《捡到漂亮蛇蛇后》 第1章 《捡到漂亮蛇蛇后》作者:摘一朵影子【完结】 简介:文案: 方二小姐生了一张芙蓉面,性子温婉平顺,懂事孝顺,可惜是个庶出。姨娘去得早,方二小姐在主母和长姐的阴影下如履薄冰地长大,最大的愿望是为自己搏一门好亲事。 一个蝉嘶蛙鸣的雨天,她出门进寺上香,捡到一条红色竖瞳的小银蛇。 家里的长辈与下人们都怕,方二小姐却觉得它漂亮,偷偷养在了自己的闺房。 方二小姐总是出门上香,是因为她看中了父亲的一位门生,姚家公子。他学识一般,家境一般,但长得清俊,人也踏实,每次看到她,都会红着脸避开视线,朝她拱手行礼。 方二小姐想嫁给他。 许是她的诚心许愿应了效,双方长辈都允了,方二小姐满心欢喜地等着姚家公子上门提亲。 可到这日,屋外忽然雷声大作,狂风不歇,方二小姐没能等到前院丫鬟的报信,闺房的窗却被猛地破开了。 方二小姐惊愕回头,一位肩披柔软白发,上身赤.裸,肤色冷白如雪的红眸少年趴在窗口懒声问:“你要嫁给谁?” 不及回答,他破墙而入,方二小姐眼睁睁看他拖着一条银白色巨长蛇尾缓行而来。 他缠住她,冰冷的脸颊贴上来,黏黏糊糊地撒娇问:“不是说,我是最漂亮的小蛇,你最喜欢我吗?”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甜文 <a href=https:///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 target=_blank >东方玄幻 美强惨 忠犬 救赎 主角视角方别霜衔烛 其它:完结文《世子他为何如此黏人》见专栏 一句话简介:我是最漂亮的小蛇,你要最喜欢我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钟声悠远,檀香袅袅,檐外小雨滴答。 白发红眸的少年懒懒趴在供台上,目不转睛地看少女手擎素香,朝他身后供奉着的三十二尊观音应身像虔诚地跪拜了下去。 一拜,两拜,三拜。 仗着她看不见自己,他面无惭色地承了她对神佛的一片至诚心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方别霜对这一切一无所觉,只是莫名感到情绪烦乱,静不下心。 少年便听见她又念叨起那个愿望了:“救苦救难观世音,保佑信女嫁得如意郎君,早脱危困。早脱危困……” 那个一直守在殿门口往外张望的丫鬟回头对她悄声道:“已是未时三刻了,还没瞧见动静,会不会是不来了?” 少女停了祈愿,刚平静些的心又因芙雁的话咚咚乱跳起来。她走过去朝外一看,雨雾蒙蒙,香客寥寥,寺门口的石径上一个人影也无。难道他们真不来了? 那姚庭川也该托人报个信给她啊……也怪今天突然下雨,又是打雷又是刮风的,弄得路很难走,也许姚夫人会因此而打消出门上香的念头。 方别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自打半月前与姚庭川约了今日在观音寺相见,她就没睡过几个安生觉,要么担心吴氏会不肯放她出门,要么担心此事会不慎泄露,再要么就是担心姚庭川那边会出变故……她久居深闺,一年到头难有一次单独出门的机会,错过了这次,往后再想“偶遇”姚夫人就难了。 如果不能尽快寻到时机让姚夫人中意于她,姚庭川就得不到许可向她提亲;如果她不能尽快与姚家定下亲事,她就得听从父亲的安排去与苏家相看了。 那她就完了。 方家已是风雨飘摇,父亲病急乱投医,企图拿两个女儿的亲事去攀附高门,却不想想以他这区区县令之职就算真攀上了又能怎样;要是攀了又没攀上,那这就是个送到了人手心上的新把柄,他的乌纱帽跟脑袋只会掉得更快。 方别霜觉得自己的脾性是随了父亲的,就像他不在乎她的死活一样,她也不关心他的前途和性命,她就是不想给他们陪葬。 她如今唯一脱困的办法,就是在方家事发之前嫁进姚家。本朝判罪不会牵连外嫁女,姚庭川为人不错,家世又清白,嫁给他总比将来跳进苏家那个虎狼窝要好得多。 可没人能为她做主,姚夫人又是个眼高于顶的,一切只靠她自己争取,太难了。 芙雁劝她:“二小姐,要不咱还是先走吧,否则回去晚了夫人问起来不好回话。” 方别霜定了定心神,摇头道:“还下着雨呢,再等半个时辰,酉时之后不论雨停没停,我们都回去。” 万一他们只是在路上耽搁了呢? 方别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重新点燃香跪到佛前,正要继续祈愿,忽有一阵清风把热烫的香灰吹落到了她手背上,烫得她轻嘶了声。 一直隐匿着身形捉弄她的少年见状恶劣地笑了,学着她“嘶嘶”两声,然后吐出细长嫣红的蛇信子就要去缠她的脖子。 一道佛号忽然自虚空处重重打来,少年不得不收了舌头,恼怒地呲起牙。 守在他身边的虬龙仙君立刻紧张地挥舞起爪子,冲四处怒吼:“多管闲事的秃驴,你给俺出来,出来!敢冒犯俺家小神君老子非宰了你炖汤喝不可,有本事你出来啊!” 话音未落,殿内透光处渐渐凝聚出了一道老者的身影,老者脸上还挂着笑,老虬龙毫不犹豫地猛扑上去,那身影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老者的声音又不知从哪个方向传了出来:“老夫无实身,与佛共生,只要不出此寺,便是当年的明旭神尊在世,也不能奈老夫何。老仙君还是消消气,听老夫一句劝吧……”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章 听他提起自家已故几千年的神君的名号,虬龙仙君悲从中来,厉声骂道:“我呸!死秃驴!你算什么东西配提俺家神君?要是有他在,随便吹口气都能把你这小庙掀成渣!” 他又对自己根本触碰不到的方别霜左右挥拳:“别以为你搞偷袭封了俺们元神俺们就拿她没办法了,她永生永世都是俺们螣馗一族的仇人,老子上天入地也要追杀她,把你们一块儿炖了给小神君补补魂!” “唉呀,老夫不是说了嘛,你们不能杀她的呀……” “呸!还想扯结契是吧,俺家小神君拢共才破壳几天啊,想跟他结契就能结?俺要把你的嘴撕下来拉成弓!” 两个老东西越吵越凶了,虽然都隐了真身,但观音殿太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这里的气场,那个叫什么燕子的婢女已经搓着手臂跟那个女人说冷了。 衔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讨厌的女人看。 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好像也没什么变化,眼底的情绪永远都是冷的。看谁都一样冷,不论是对自己的贴身婢女还是对眼前信奉着的神佛。 老虬龙说,转世就是洗去记忆以另一个身份继续活着,所以,她还是那个会把他锁进笼池里,一心只想吃掉他的神魂涨自己修为的……主人。 只不过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完全可以趁此时机把她一口吃掉,报复她竟敢把他当食物饲养。 他真是恨死她了。 芙雁再三催着要回去,说这里阴冷,方别霜本不觉得有什么,但刚才那粒香灰烫得她心里毛毛的。 常听人说,被香灰烫到不是什么好预兆。而且殿内无风,香柱点燃的那头她一直是朝前撇着拿的,怎么就被烫着手了呢? 外头阴云越布越密,雨不但不停,还转大了。方别霜彻底泄了气,真不能再等下去了。 芙雁听了她的吩咐拿披风帷帽过来给她穿戴好,撑起伞扶她往外走。 老虬龙正跟老秃驴骂得起劲,结果一转头发现小神君不见了,再一转头那俩凡人也没了,嗷地一声叫出来:“小神君等等俺啊!” 他一猛子扎出观音殿,果然看到那浑身白到透光的少年已经跟着那俩凡人出去了。老虬龙赶紧追上,可还没飞出寺门就“啪叽”一声被结界弹了回去。 少年回头看他一眼,懵懂地眨眨红眸,毫无所觉地出了结界,只是在踏出结界的那刻化为了幼蛇原身。 老虬龙又一阵尖叫,四只爪子对结界连踢带踹的:“他还是个孩子啊!那么多人想要他的命,没俺在他身边他可怎么办,老秃驴俺要活吃了你!” “唉哟,装什么装嘛,这结界老夫自打下界来的那天就一直拿修为养着了,至今没人能毫发无伤地出去,螣馗血脉当真恐怖……老夫那记佛印最多也就封他元神七日,元神封着他们找不来的,不会有事的啦。” 老虬龙已经涕泗横流了,大嚎一声就要跟他拼命,却只能对着空气狂挥四爪。 螣馗一族的血脉为神族至尊,拥有无上力量,历来不受三界天道束缚。神籍记载他们浑身都是能令人大涨修为的宝物名器,蛇鳞蛇血甚至是蛇蜕,只要能得到其中任意一样都能用来抵挡天劫,让人免受千年修炼之苦。 不光如此,传闻若能将他们的神魂放置化魂井中炼化成丹食用下去,就能得到他们的全部神力。 因此种种,螣馗神族虽血脉尊贵,却屡遭劫杀,天历万万年下来,竟只剩明旭神尊一个了。不幸的是,明旭神尊也在六千年前神灭了,全族上下就剩一个蛋,还被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夺去圈养了。 虽然那女人现在成了凡人,小神君也冲破笼池杀光了那些觊觎他的仙魔,可他从破壳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呢,什么都不懂,实实在在是个孩子。如今又被这老秃驴封了元神,万一被那些个仙魔妖鬼盯上了,是真会被吃掉的。 螣馗死了就是真死了,神魂消散不能入轮回,到时候他哭坟都找不到地。 老虬龙越想越悲痛,恨不得哭淹整个观音寺。 一经踏出寺门,方别霜顿觉轻松,好像之前压在心头的那股无形威压一下子全消散了。但这雨也变得异常猛烈起来,大到几乎不能视物,打着伞都寸步难行,她跟芙雁主仆俩只能站在连廊下等马夫把马车牵到跟前来。 芙雁还在宽慰她:“大不了等到端午,姚公子一个做老爷门生的,逢年过节总要来家看望老师,到那时小姐再寻时机与他商议,定能与姚夫人见上面的。好事多磨嘛。” 方别霜没应声。 就怕没机会磨了,距离端午还有一个月,谁知道这一个月间会发生什么事。此事一日不定,她就一日不能心安。 马夫远远地朝这边喊,说马车后车轮陷进泥坑里拉不出来了。芙雁催也没用,只好过去找人帮忙。方别霜一个人站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摘了帷帽想透透气。 衔烛已游移到了她面前。 雨声哗哗,雷声震耳。在少女松散的目光瞥过来的那刻,衔烛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只迟疑了一刻就迅速耸直起半个身子,朝她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自己满嘴尖锐雪白的蛇牙。 她要看向他了。那双永远都泛着冷意的眼,时隔天历十六日、人间十六年,又要与他对视了。 她现在就是个能被他活活吓死的凡人,他等着她露出惊恐厌恶的表情。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章 少女与他对望了。但没有预想中的尖叫,衔烛看见她对他弯起了眉眼。 她在朝他笑。 这个他最讨厌、最痛恨的女人面对他的威胁,竟然朝他笑。笑得眼底寒光融化,没了冷意。 “好漂亮的小东西。”方别霜垂视着这条还没她手臂长的小银蛇,蛇鳞纤尘不染,红色竖瞳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她指指他,笑道:“连毒牙都没有,想吓唬谁?” 第2章 芙雁回来的时候被眼前这一幕吓到尖叫,哆哆嗦嗦地甩了伞想往衔烛身上砸,还一个劲儿把方别霜往身后拉。 衔烛“嘶嘶”两声往前耸耸身子,芙雁就被吓跌在地,眼泪流了满脸。 衔烛很满意,这才是人看到他该有的反应。 他看向方别霜,作出的样子更凶狠了,一副要跃过去咬掉她鼻子的架势。这个讨厌的女人……竟然敢说他漂亮。 方别霜没理他。 她转身把芙雁扶到一边安慰:“这么点大的蛇随便踩两脚就能踩死了,咬人都不一定咬得出血,没什么可怕的。” 芙雁抽抽噎噎:“要是有毒呢!” “没毒,它圆头圆脑的,一点杂色都没,怎么会有毒。” 芙雁不太信,想拉她跑走,但外面雨太大,一探头就会被浇得湿透,伞还刚被自己丢出去了。她自己淋雨没什么,二小姐可不能一身狼狈地回家,不然传出去定会有损名声。 芙雁急得四处看,伸长脖子想喊人过来帮忙撵蛇,却被方别霜拉住了手:“我来赶就是了。” “不行……” 芙雁没能制止住。 方别霜坦然地走到衔烛面前,看眼正往这边赶来的马夫,拾起伞驱赶他道:“再不走人家真会把你一脚踩死的。” 衔烛要被气死了。她怎么敢不怕他!他能一口吃了她,才不会被人一脚踩死,一千脚都不会! 一定是因为他原身太小,她才敢拿漂亮这种恶心的词往他身上安的。只要他变粗变长数倍,变得比山还高,就能一张嘴把她吓死了。 衔烛怒气冲冲,一跃缠上竹骨伞,直接催动神力,下定决心要活吞了她。他要听她在他的肚子里哭。 可神力刚散出去一点,脑袋先前被按了佛印的地方突然剧痛起来,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上下,激得他连意识都昏沉了。 他的元神被封了…… 元神被封原来是这个意思。不仅不能化人形,连身体大小都不能随意变换了。 好烦,真是好烦。 衔烛恼怒地吐吐舌头要吃人,可他的神力本就在半月前的那场屠仙战里过度消耗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挣不开佛印。越挣越痛,他一下撑不住脑袋,整条蛇都趴下了。 方别霜意外地收回伞,近距离看着这条趴在伞上乖乖不动的漂亮白蛇,语气迟疑:“想同我撒娇啊?” 芙雁听见了很崩溃:“小姐这可是蛇啊!” “我知道呀。” “丢出去,丢出去呀!” 方别霜犹豫了:“它很漂亮呢。” 芙雁脸都要扭曲了:“哪里漂亮了!” 小姐真是脑子有病,居然认为蛇会撒娇,还说这蛇漂亮。虽然这条是很不一样,白得像条会发光的玉带,但这可是蛇啊! 方别霜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扫兴,不同她闲扯了。 她是从不指望身边能有人理解自己的。她又不是随便什么蛇都喜欢,这条就是很漂亮啊,脑袋圆圆的,红瞳透亮,蛇鳞熠熠闪光,简直不像凡间能有的活物。 这种漂亮的东西就该珍藏起来。 方别霜动了个大胆的念头。 不妨带走它呢? 小东西太笨了,还没她手腕粗就敢跳出来吓人,但凡遇上个脾气差点的,一脚下去它就魂归西天了。那就太可惜了,美貌的蛇可比美人还难得。 反正她的处境已经没办法更糟糕了,能活到哪天还很难说。潦潦草草活了十几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从来都是她迎合旁人,没人问过她真心喜欢什么。眼下就有个很对她胃口的小东西,她为什么不要。 方别霜朝衔烛伸出手,抬抬下巴示意:“自己爬过来,爬过来我就带你回家。” 芙雁恨不得直接翻眼晕过去。疯了吧,见过训狗的还没见过训蛇的,万一被咬了怎么办?还想带它回家,哪有姑娘家养蛇的呀! 此时整条龙都贴在了结界上费力往外扒拉的老虬龙激动地冲自家小神君喊起来:“气死俺了,这女人简直太猖狂了!都死过一次了还敢对您如此不敬,咬死她咬死她!” 衔烛快恨死方别霜了。她又把他当成了什么? 他是不可以被蔑视的神族。 她该仰视他,就像对待刚才那堆石头一样,要崇拜,要信服,要诚惶诚恐地祈求得到他的庇护,而不是把他锁在不见天日的笼池里,盘算着吃掉他,也不是像此刻这样,居高临下地要他爬过去,爬到她一个凡人的手心里。 她又把他当成了什么? 浓烈而又复杂的情绪充斥着他的五感六识,衔烛把这些情感统统理解为恨。恨就要惩罚,他再次朝她跃起,同时催动神力,忍着剧痛也要吞了她。 老虬龙嚎叫着为他鼓劲儿,老秃驴的虚影悬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然后在衔烛朝方别霜发出攻击的那刻轻拍了下手:“啪。” 老虬龙眼睁睁看着小神君的脑袋跌到了那个女人的手心里。他崩溃大叫,一拳打散了老秃驴的虚影:“俺杀了你啊啊啊啊!”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4章 衔烛趴在方别霜柔软的手心里,不甘地吐了吐信子。方别霜却惊喜万分,收收五指将他彻底捧住了。 他卯着最后一点力气一口咬上她的虎口,决心要把她撕成一块一块的,方别霜却高兴地摸他脑袋:“你真会撒娇呀,咬得我好痒。” 老虬龙疯狂捶地,根本不忍看,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侮辱人了……啊啊啊啊太侮辱人了! 方别霜冲芙雁道:“你看,它很通人性,好像很喜欢我呢。” 芙雁也不忍看,自戳双目的心都有了,她心目中的二小姐可是个端庄温婉的窈窕淑女啊,怎么能捧着条蛇玩!简直……有辱斯文! 方别霜把一动不动生无可恋的衔烛整个包握住,藏进了袖子里。马夫迟迟赶到,问发生了何事,方别霜戴上帷帽语气波澜不惊道:“地上滑,芙雁方才走得急,不小心跌了一跤。” 马夫看向芙雁:“姑娘没摔伤吧?” 芙雁心如死灰:“没,没有。” 马夫不疑有他,再不回去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不好交代,就赶紧拿下轿凳,让芙雁快扶小姐上马车。 芙雁畏畏缩缩不敢伸手,都快哭出来了,方别霜不想为难她,自己扶着车辕上去了。马夫催芙雁:“姑娘不上去伺候小姐?” 方别霜半掀门帘等着芙雁:“外面雨大,快进来吧。” 摊上这么个小姐,芙雁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 马车驶动,渐行渐远,老虬龙哭得肠子都要断成九节了:“呜呜呜小神君,您可不能也把俺老龙给丢下了啊,您回来啊,回来啊!” 老秃驴支着头侧卧在半空:“别哭啦,老夫也是为你们好,一片良苦用心啊。” 老虬龙一张嘴就冲他喷火,冲整个观音寺喷火,奈何元神被封他连喷出的火都是虚的,造不成一点实质伤害,恨得他几乎要以头抢地。 小神君自破壳之日起就被锁在笼池里,对这个世界没有警惕心很正常。自己就不应该了,太轻敌,当时竟然信了老秃驴会帮忙的鬼话,还与他相谈甚欢,被他偷偷打上了佛印都不知道。 这也导致小神君误以为这死秃驴是个好人,朝他挥佛印是想跟他玩,就主动拿脑袋去贴了,否则以他的神力,怎么可能会中招。 他可怜的小神君,还是颗蛋的时候就饱受流离,明明是最神圣的螣馗却被圈禁在笼池里,他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一派天真地问主人去了哪里。 什么主人,这是不可原谅的仇人啊! 那女人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后来被仙魔围剿,还被自己人一剑刺穿了,就是可惜死得不够彻底,神魂还在,如今又转世了。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给他们留了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老虬龙摩拳擦掌,重新振作起来。小神君毕竟是螣馗族,只待封印一消,团灭整个凡界都不成问题,何况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作为小神君身边资历最老、人品最靠谱的亲信,他必须得拿出点真本事出来,比如先把这个老秃驴灭了解解恨! 一路上芙雁还企图劝方别霜改变主意:“小姐啊,万一被夫人发现您带了条蛇回家,不定要怎么跟老爷添油加醋呢,那多麻烦。趁现在还在郊外,您给扔出去吧。” 方别霜看了眼瑟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车壁里的芙雁,无动于衷道:“只要你不说,谁知道?它又不像什么阿猫阿狗,能闹出翻天的动静。” 芙雁欲哭无泪:“可是……怎么喂呢?它现在是小,长大了要吃人怎么办?” 方别霜抚摸着衔烛光洁冰凉的蛇身,一时无言。 放从前可能旁人稍微劝两句她就没想法了,但或许是因为总迁就别人她迁就厌了,今天偏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隔间有个镂雕牡丹的箱子,还记得吗?四面都镂刻了牡丹花的那只,放别的东西都不合适,一直闲置着,现在刚好可以拿来养它。吃饭喝水,我自己喂,你不喜欢就不要碰。等它长大点,不漂亮了,我自然就不喜欢了,到时候直接抱去无人的野郊放生就是。” 芙雁这下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养,彻底泄气了,只能默默祈祷小姐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能赶快清醒过来改变想法。 否则她真不敢想跟条蛇共处一室该怎么办。 方别霜把玩着衔烛,心情都变好了。小蛇的身子凉凉的,软软的,触感要比玉好得多,她尤其喜欢拿指腹轻轻揉搓它的脑袋,一揉它就吐信子,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衔烛气得恨不得一口咬掉她的手指。 她把他全身都玩弄个遍了,哪哪都没放过……不舒服,一点都不舒服,好想躲……不要再摸了啊! 她实在是太讨厌了,她做什么都好讨厌。箱子是什么,她是不是又想把他锁起来圈养。 是不是非得等他把她所做的事一一复刻到她身上,她才会知道自己有多可恶。他不能不报复她,否则何谈为神的尊严。 衔烛躲开她的手指,直接顺着她温暖的袖管钻了进去。 他也要玩弄她。 第3章 “唔——” 方别霜只觉得手臂一凉,刚才还乖乖盘在自己手心的小白蛇一下消失在了袖口,凉意一攀而上,瞬间激变全身,整个人都颤栗了下。 芙雁正往外探头问马夫还有多久能进城,没看见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方别霜紧紧咬住唇,还是没忍住低呼出声,幸而有雨声遮掩,没让人听见。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5章 它似乎是贪暖的,在她臂膀处缠了两圈后就往她心口探去了,毫无目的地乱爬,爬到哪里她哪里的皮肤就变得又痒又麻,难以禁受。方别霜急着伸手抓它,它却动作迅猛,一下从她胸前游移到了腹间。 方别霜羞耻到了极致,人都要凌乱了。 芙雁回过头来,说再有一刻钟就能入城了。方别霜一下停了捉蛇的动作,逼迫自己放松身体,不想被她看出异样。 芙雁盯了她片刻,奇怪道:“小姐脸怎么这么红?” 小蛇缠着她的腰,还想往底下更暖的地方钻,方别霜腿都抖起来了,面上却要佯装从容:“出来一天累着了。你再问问何时能到家呢,问仔细些。” 芙雁应了声好,正要转头,忽然盯向她的手:“那蛇呢?” 她立刻低头往自己周围找:“该,该不会是窜哪个角落去了吧?” 方别霜不动声色地一把按住自己大腿内侧,使了点力,隔着几层衣料将衔烛的脑袋攥在了手心里,这才勉强松口气,对芙雁道:“在我袖子里盘着呢。要看看吗?” “不不不!”芙雁火速往外挪了挪,继续与马夫闲话去了。 衔烛被抓住了脑袋身子也不肯闲着,尾巴尖都勾到她膝窝去了。夏日衣衫轻薄,幸好车厢内光线昏暗,否则方别霜真怕芙雁会看出来有东西在自己身上动。 它也太能钻了……方别霜忍着羞耻,解了裙带才将它捉出来。 她一手抓着他,一手整理衣裙,整理完将他整个攥住,垂视着他的眼睛告诫道:“不许乱动,不然把你拧成麻花。” 话虽然这样说,实则方别霜并没有很生气,她当然不能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爬宠计较。就是它这样乱钻,容易弄得她失态…… 衔烛冲她吐了吐信子,不想与她对视,可没办法躲不开。 他蛇鳞之下的皮肤诡异地浮起了红。坏女人的身体太暖太软了,很讨厌,弄得他身上都是她的体温和气味。 方别霜不敢随便松手了,一只手揪着他的脑袋,另只手继续在袖笼里把玩他的尾巴:“不可以调皮了,知不知道?” ……不要玩了啊,他的尾巴怎么可以随便玩! 不知死活的女人! 离开观音寺没多久,雨明显转小了,但道路泥泞湿滑,马夫不敢催促马儿,进城后就慢踱着回了平安巷。 管家婆子早早在方府门口等着了,见芙雁一身污泥地下来了,沉着脸瞪她一眼。芙雁低头不敢言语,管家婆子一边朝方别霜伸出手,一边斥责芙雁道:“也不知道扶着点小姐!” 方别霜怕被她发现自己左边袖子里藏着的衔烛,没搭上她伸来的手。刚想出口推脱,右手腕突然被芙雁握住了。 方别霜略带诧异地看她一眼,芙雁一边抖着手将她扶下,一边同管家婆子小声解释道:“雨是半路上下起来的,出门前还是大晴天,实在料想不到……” “有什么话留着一会儿跟老爷说吧。”管家婆子又瞪芙雁一眼,给方别霜撑起伞,引她从偏门进了府。 方别霜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父亲回来了?” “二小姐今儿是去为姨娘添香祈愿的,夫人亲口准许了的!老爷,老爷应该知道吧?”芙雁紧张地拉住了方别霜,想从管家婆子口中探听到更多消息。 管家婆子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了,脚步顿也未顿。方别霜小步跟上,拍了拍芙雁的手以作安抚。 眼看快到吴氏的院落了,管家婆子终于停步,皱着眉低声道:“奴婢早劝过小姐,万事听从父母之命,莫要生出旁的心思。就算信不过夫人,难道觉得老爷会害你吗?” 方别霜沉默不语。 管家婆子叹了口气:“你们前脚刚出门,后脚姚家那个李哥儿来了,想找后门的喜子传话,正巧撞上了老爷。老爷在府衙备的筵席没能开得起来,是怒气冲冲回来的,打发完李哥儿,就把喜子揪去亲自盘问了。没出半个时辰,喜子什么都说了。” 听到这方别霜心口一凉,什么都明白了,她与姚庭川约定见面的事彻底败露了。怪不得等那么久都不见他的人,也没人过去给她传话。 要吃苦头了。 芙雁怕得发抖,方别霜却松了口气。既然败露了,那以后都不用再为此担惊受怕了。 衔烛明显感觉到她在紧张。脉搏跳得厉害,体温却在下降。连他都不怕,她在怕什么? 坏女人攥着他的尾巴进了主屋,在一声厉喝下,突然跪了下去。 这是衔烛第二次见到她下跪。 第一次她跪给了泥胎石塑,许了个想活下去的愿望。第二次,她跪给了两个无能的凡人。 “妾身早劝过她,今天是苏夫人要见她们姐妹的日子,务必好好打扮准备,霜儿却偏要去观音寺给叶姨娘添香祈愿,迟一日都不肯。可怜她一片孝心,妾身怎忍心说个不字?”吴氏痛心疾首地叹气道,“没想到她为亡母添香是假,要私会外男是真!” “不,不是……”芙雁下意识想替方别霜解释,吴氏何曾说过今天要见苏夫人? “女儿知错了,望父亲责罚。”方别霜直接打断芙雁的话,朝方仕承磕了个头。 自从五岁那年因为一句辩驳差点在祠堂跪瘸了腿后,方别霜便清楚地知道,在父亲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爱与信任的情况下,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只会火上浇油。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6章 吴氏掌管整个方府,她想让父亲相信什么,就拿得出证据让他不得不信什么。况且她要与姚庭川见面是事实,在这个事实之下,她故意违逆父母之言躲避与苏家的相看这件事,也成了事实。 方仕承拍案而怒:“短视的下流蠢货!幸好有今日这场雨,苏家的赏荷宴没能办成,姚庭川也没真受了你的蛊惑去观音寺,否则我方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给我滚过来!” 方别霜膝行至方仕承脚边,方仕承扬手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 衔烛下意识催发神力抵挡,但依然没能挣开佛印。头痛欲裂的同时,他感觉到这一掌极重,方别霜已被打得歪倒在地了。 他不明白,怎么有人敢打她。她有手有脚,又怎么就这么屈辱地受了,躲也不躲。 方仕承起身还要打骂,一直立在旁侧的管家婆子低声提醒道:“老爷,苏夫人先前传过话了,赏荷宴延后两日就办……” 方仕承绷着脸,垂睨着地上发髻都被打散了的少女。少女白净的芙蓉面上清晰地印着一个狰狞的五指印,却更显得她娇柔可怜了。 二女儿的相貌有七分随了叶氏,却比叶氏美得更惊心动魄,恐怕翻遍整个姑苏城都找不到比她更美的姑娘了。他如此生气,也是因为心里清楚,方别霜比雪儿更有希望被苏家公子看中。 他不能打毁了这个筹码。 方仕承一甩袖坐了回去,又重重呵斥了她一顿,最后才略略缓和语气道:“从今日起你禁足在家,抄女则女戒,每日晨昏定省的时候交给你母亲过目。若有一字错漏,就让你母亲打断你的手!苏家的赏荷宴,你好好表现,给父亲挣挣脸面,往后自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到那时,父亲还得求着你呢。假若弄砸了,哼,拿你去配小厮我也舍得!” 方别霜重新跪好磕头:“女儿谨听父亲母亲教诲。” 方仕承喝口茶,摆了摆手。管家婆子立刻上前扶起方别霜往外走。芙雁刚跟着站起来,方仕承突然手一指:“把她押去柴房,择日发卖。撺掇主子与外男私会,万死犹轻!” 芙雁不敢辩驳,呜呜咽咽的就要被拉下去。 方别霜毫不犹豫朝方仕承重新跪下了:“女儿身边只芙雁一个丫鬟还堪受用,忠心不二,万事皆听我一人之言。将来若要出嫁,女儿定要带着她一起。父亲,您知道,最是忠心二字难得……” 忠心二字说动了方仕承。等方别霜嫁进了苏家的门,身边确实不能没有可用的人与他们内外接应。 方仕承觑眼芙雁,见她要被发卖了都没朝方别霜哭喊一句,的确是难得的忠仆,终于松了口:“拉去西角门打完十板子捆进柴房关一夜,让她长长记性。” 方别霜又磕头谢过父亲。 “晚些时候去把那罐西域贡使团所赠的凝肤膏找出来,给别霜送去。”方仕承对吴氏吩咐完,朝方别霜笑了笑,“霜儿,别说父亲不疼你。只要你懂事听话,什么好东西爹爹会不先紧着你的?” 吴氏笑得不太自然:“是啊,你父亲待你可一向要比你姐姐用心,你心里不能不清楚。” 方别霜眼眶微红,露出感激又羞愧的表情:“女儿让爹娘操心了。” 回到溪汀阁,管家婆子刚要走,方别霜拦下她,从妆奁盒里翻了只玉镯递过去。管家婆子看看成色收了,冷语道:“别送大件东西去,这个热天在柴房捱一夜冻不着她,送点吃的就行了。” “好,我心里有数,方才多谢您了。” “二小姐言重了。”管家婆子转身欲走,又没忍住多说了两句,“其实今天这一遭对您也不算坏事,您可得对赏荷宴的事上点心。好好把握,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好……” 送走管家婆子,方别霜把凝肤膏随手丢进角落,吩咐两个粗使婆子挑热水过来,又自己收拾了衣服,关上门窗准备沐浴。 临近傍晚,天阴沉沉的,屋内光线更暗,方别霜却懒得点灯,倒在床上闷头趴着,一动不动。 衔烛被压疼了,不悦地钻出来,用蛇信子触了触她的脸颊。 方别霜转过脸来看着他。 衔烛看着她脸上的红掌印。 她这一世好像过得并不好。 方别霜把脸扭了回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管家婆子的意思是,幸好有今天这桩事,否则她就没机会参加赏荷宴了。吴氏其实一直知道她与姚庭川之间有来往,没揭发是因为希望最后能被苏家人看上的人是方问雪,所以根本不愿意带她去,连告知都不肯。 父亲骂她短视,是觉得她放着高门显贵不攀附,去勾搭一介白衣书生,愚蠢至极。 没有人在意她怎样想,他们都在权衡自己的利弊得失。 往后被禁足,她大概再也没办法为自己争取了。 真是穷途末路了。 方别霜拖着疲惫的身躯,一件一件地解下衣服,跨进浴桶内坐下,继续一动不动地发呆。 背后的床榻上,忽有白光微闪。盘在枕上的小银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发红瞳的少年。 衔烛按着一阵一阵发痛的脑袋。这佛印好像也没那么难突破。 他起身,赤足朝坐在浴桶内发愣的少女走了过去。 第4章 衔烛垂视着少女纤弱的背影。 大概是因为疲累,她连发簪都懒得拆下了,如瀑乌发就这么散乱歪斜地堆在头上,垂下的几绺发丝衬得她脖颈纤白如玉。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7章 他随便捏两下就能把她捏死了。 衔烛走至她身后,轻柔地落下指腹,想抓一把她的头发玩玩。 没有预想中的触感,手指从她的发上穿过了。摸不到,和在观音寺里的时候一样,他此刻只是一道虚影,没有实身。 封印还没有完全消失。 衔烛抓了又抓,还是连一根头发丝都触碰不到。他俯身想贴一贴她的脸,少女却突然重重叹了一口气。 方别霜回过神,抬手解开头发拢到胸前,撩水揉洗起来。再不洗水就要凉了。 衔烛乖巧地收了动作,然后以虚身踏入浴桶,站在了她面前。 他眨眨眼,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个干净。 漂亮的小东西。 你才是漂亮的小东西。 衔烛俯下身,不管碰不碰得到,轻轻贴上了她的身体。他回忆着在马车里以蛇身爬过她全身时感受到的柔软与温暖,还有当她的双手揉抚过他所有鳞片时给他带来的奇异滋味。 方别霜自顾自洗着澡,水声滴答,在昏暗寂静的室内荡漾开来。 少年眯了眯眼,心绪涌动。真是遗憾,我那么讨厌你,那么痛恨你,可暂时没有能力杀掉你。 衔烛离开溪汀阁,去了藏杏苑。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不在。 不同于溪汀阁的清冷寂静,这里点满了灯,地上走动的人影交织在一起,数也数不清。衔烛穿过她们,看到那个长着细长眼的刻薄女人正满面笑容地为镜子前长了同样一双细长眼睛的女孩儿搽着香膏。 刻薄女人给她搽完脸,又给她搽手:“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你爹舍得给她用,娘可舍不得。反正早有半罐子让你用了,干脆多搽点,快点用完算了,省得被人惦记。” 吴氏拿方问雪的手往镜子前一照:“瞧瞧,才七八日就白嫩了这么多,立竿见影的效果。” 方问雪甩开她的手,不高兴道:“不还是没她白。” “跟她有什么好比的?连你爹都骂她是个下流货色,哪个男人瞧得起她。”吴氏哼笑一声,对她附耳道,“刚让人给她送去的那罐,娘在里头掺了点东西……” 方问雪一惊,扬着嘴角皱眉道:“娘,小心传出去人家说你苛待庶女。” “一点茉莉粉而已,顶多让她长几天疹子。这时节到处都是这种花,谁让她自己天生碰不得的,哪能怪到我身上——啊!” 那半罐凝肤膏忽然“啪嗒”一声从吴氏手里摔碎在了地上,方问雪往吴氏身上一捶:“你怎么连个东西都拿不住!” 吴氏揉着手臂慌里慌张地让人快重新找个瓷盒把剩下那点还能用的香膏收集起来,咒道:“谁知道!” 就好像凭空来把刀子往她胳膊上砍了一刀似的,钻心般的疼。 方问雪拍着梳妆台闹起脾气来:“都怪你,这还怎么用啊!” 她刚拍两下,丫鬟指着嵌宝盒上的琉璃镜惊道:“小姐,这……” 方问雪抬头一看,这镜面竟嘎吱嘎吱裂开了两道纹,这可是千金难买的西域琉璃镜啊!她心疼地去捧,结果刚一伸手,突然整面镜子都噼里啪啦地碎了,飞迸的碎片全都往她头脸上割来。 吴氏急着保护她,却一脚踩上了地上的香膏,连带着方问雪一块儿跌到了地上。 屋里乱作了一团。 衔烛百无聊赖地收了指尖跃动着的赤色火焰,转身时虚影一散,再显身已是在院外了。 他走走停停,循着气息找到了方仕承。 方仕承刚用过晚食,正坐在榻上让丫鬟为他脱靴洗脚,榻上两边还各跪了一个丫鬟为他捏肩捶背。 衔烛一抬手直接凝了数只火焰,悉数拍进木盆中。 盆中水温骤然升高,方仕承被烫得两脚一缩,怒竖两眉就要往那丫鬟身上踹,结果没坐稳一屁股跌进了木盆里,拔都拔不出来了。 悬立在半空中的少年愉悦地勾起唇,再次抬臂,随意翻手往下一压,顶上那截正对着方仕承的横梁木震动两下,朝他两腿“砰”地砸了下来。 几个丫鬟尖叫着避开了,惊恐地看见那截粗壮如腰的横梁木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力量牵引了,一下又一下地往方仕承腿上砸,砸得他哀嚎着晕了过去。 衔烛玩腻了木头,从掌心凝出一团风,往方仕承的额头脸上打了过去。 一只恶心的蛆,也敢让神的主人向你下跪。 怎么敢的。 整个方府闹哄哄一片,提着灯站在柴房前的方别霜却毫无所觉。 门一开,角落里的芙雁见到她,眼泪唰地下来了。 方别霜一边安慰她,一边帮她解开绳子查看伤势,还好,她在府里一向与人为善,打板子的婆子没为难人,除了腰臀上留有几块青紫,芙雁身上没别的伤了。 方别霜往地上铺了薄毯,让芙雁趴好,又从食盒里取了肉粥给她喝,接着一只手提灯,一只手揉开药油为她处理起了淤青。 柴房里都是蚊虫,时不时能听见方别霜打蚊子的动静。腰间的疼痛被她那双柔软但不失力量的手一点一点揉走了,芙雁把眼泪和着粥一块咽进了肚子里。 小姐的体质天生比旁人更容易招蚊子,往往一屋子人坐着,就她一个被叮得满身是包。柴房这等腌臜地,蚊子不比水边少,她明明可以不管她的…… 芙雁哽咽着道:“小姐,我真心疼你。”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8章 方别霜往她腰上一拍,看傻子一样看她:“你是为奴作婢上瘾了?用得着你心疼我。” “就是心疼嘛。” 哪个官家小姐都及笄了还要当众跪在地上受父亲的巴掌?不提吴氏,她毕竟不是亲娘,可爹是亲爹啊。 “犯不着。多少人从生到死连口饱饭都没吃过,遇上荒年直接被大卸八块丢进锅里煮的都有,我一个挨不着饿受不到冻的闺阁小姐,能让我受的委屈顶了天也就一个巴掌。倒是你,忘了自己也是个人吗?差点因为别人一句话被卖了,还有空心疼我。你要是被卖了,收钱的可是我啊。” 芙雁傻笑起来,方别霜无语摇头。 站在门外的衔烛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指尖的火焰。 为奴作婢上瘾了。 ……他真是为奴作婢上瘾了。 小厮开始催了,方别霜帮芙雁收整好衣服,往她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涂了层厚厚的驱蚊香膏,这才拿上食盒提灯走了。 刚回到溪汀阁,就有婆子过来跟她说前院出了事,老爷的腿被横梁砸断了,夫人和大小姐被琉璃镜割伤了,现在满城的大夫都在往府里赶呢。 衔烛一脸骄矜地看着方别霜。 方别霜皱起眉:“被横梁砸断,被琉璃镜割伤?” “是呀是呀!”婆子低声道,“就那谁,搁老爷身边伺候的那位,说亲眼看见闹鬼了!老爷脸上凭空出现一个五指印,可吓人了!” 方别霜没什么兴趣,进屋放下东西,就让婆子去找清凉油来。婆子赶紧把东西翻找出来递上,还欲往下说,却见方别霜只顾着涂抹自己腿上的蚊子包,头都不抬一下,不免奇怪道:“二小姐不去看看?” “我被禁足了,凑什么热闹。你们也都下去歇着吧。” 婆子只得收起满腔的话头下去了。 衔烛坐在方别霜身侧,捧着脸不悦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又移向她的腿,眨了眨眼。 方别霜懒得再去他们跟前表孝心了,表了有什么用,还不如省着点眼泪以后哭丧用。 涂完洗了手,方别霜吹灭灯松下帐子躺下,刚躺好,又猛地坐起来了。 小白蛇哪去了? 衔烛依然捧脸坐着,不高兴地看她在床上摸黑乱找。 方别霜翻遍被子被褥都没找到,撩开帐子准备点亮灯在屋里找找。别是被谁踩死了吧。 她刚探了条腿下去,忽然脚腕一凉,蛇尾巴从她脚心一扫而过,小蛇攀着她的小腿爬上来了。 方别霜足背微弓,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收回腿,伸手捉了小蛇,一掀帐子点亮灯,看着它的眼睛道:“我还当你死了呢。” 衔烛咬了咬她的手,惩罚她蔑视神。他才不会死。 方别霜揉揉他的脑袋,捧着他去隔间抱了只箱子回来。箱子上都是积灰,她找来帕子擦干净,把衔烛往里面放:“以后你就住这个。” 衔烛收紧身体,死死缠住她的手不放,盯着她的眼睛。 方别霜甩了甩手:“下去。” 衔烛不下去。 方别霜被勒得手都要充血了,小蛇就是盘着不动。她坐回床上,点点它的脑袋:“嫌这箱子丑?” 想想也是,这丑兮兮的箱子与它太不相配了。她盘算着:“以后换个漂亮的给你住。” 衔烛松了身体,脑袋钻进她的袖子,又从她的衣襟口探出来,贴了贴她的脸颊。 还有什么能比你漂亮,我无能的主人。 不妨拿你自己的身体来侍养我啊。 第5章 贪暖的小东西。 方别霜觉得这种触碰有点怪异,但能接受。至少它身上干净,没什么黏液,凉凉的一条盘在胸口,还能给她散散热。 可惜小蛇不太乖,没一会儿就从她胸口游走了,哪里都想爬一爬,弄得方别霜根本没办法酝酿睡意。 衔烛很快知道她最受不了他从下往上爬,不论是从她的腰腹爬向她的脖子,还是从她的小腿爬向她的鼠蹊部,一旦他这么做,她的体温便会升高,心跳便会加速,躯体甚至会微微颤栗。 他很喜欢她这样的反应。 在惹恼她之前,衔烛回到了她的胸口。 方别霜把它掏出来一把丢到枕上,拿手一压,没过一会儿便睡熟了。 帐内光亮一闪,少年支着腮,沉默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略一抬手,便有风掀起她的裙角,裙下露出了一双交叠着的小腿。 衔烛从指尖凝出一滴色泽透粉的水珠,轻轻地覆了上去,少女膝盖上的红肿尽数消褪了,脚腕上的蚊子包也没了。 他数着她的睫毛,隔着一片虚无抚了抚她的脸颊,那个狰狞的五指印便消失不见了。 方别霜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长夜漫漫,他不想睡,便勾着手指让微风撩动她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 方别霜一觉睡醒,梳洗时听婆子闲话才知道昨晚真出大事了,方仕承昏迷到现在都没醒,吴氏跟方问雪破了相,一早上府里来了不少缙绅豪民探望,人都挤在前院呢。 衔烛透过镜子,看到方别霜的惺忪睡眼一下有了神采。 但她只是问:“姚庭川呢?” “没听说他来,但肯定会来的呀。” 毕竟是老爷的门生。 方别霜蹙起了眉。方仕承该不会要死了吧……死又能怎样,他这些年不知作了多少孽,一旦上面清算起来,必会祸及家人。她还是得想办法尽快把自己嫁出去。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9章 方问雪脸花了,赏荷宴肯定是去不成了,她去不了,吴氏也不会带她去,与苏家相看的事倒暂且不用担心了。 她与姚庭川的事说不定能有转机……得找时机再跟他商议一番才行。 婆子把她昨天扔角落里的凝肤膏拿出来了,正要开盖帮她涂抹,忽然惊奇道:“诶,小姐脸上的印子没了!” 方别霜摸了摸脸,不甚在意道:“我不爱搽这黏腻腻的东西,留着给芙雁擦伤吧。” 婆子“啊呀”了声,直道可惜,方别霜没心思计较这些小事,随便拿起两根簪子塞进婆子手里道:“一会儿你去前面守着,姚庭川若来了,立刻告诉我。” 婆子放下罐子,眉开眼笑地去了。 姚庭川。 姚、庭、川。 衔烛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昨日受那么多委屈,都是因为这个人。为了这个人,她向神明下跪祈愿,向那只蛆下跪磕头。这个人是她的主人么,否则凭什么。 芙雁被人搀扶着送回来了,方别霜让她先在厢房歇两天,芙雁不肯,方别霜把她斥了一顿,她才老实躺下了。 一直等到快晌午,前面终于传出点动静了,方别霜走到院子前一看,来的却不是先前吩咐下去的婆子,而是横眉竖眼怒气冲天的吴氏。吴氏身后跟了数十个丫鬟婆子,来势汹汹。 吴氏一站定,方别霜向她屈膝行礼,她却一声不响地往后招了招手,那一大群人便快步朝院子涌了过去。 方别霜移步挡下为首的婆子,侧目问吴氏:“您这是何意。” 吴氏冷笑:“你还有脸问?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歹毒!把那邪物交出来,否则我就让人进去给你搜罗个干净!” “什么邪物,女儿不明白。” “你还装!为了咱家的名声,我才来好言好语地劝你。你若不识好歹,我就直接让那老道进来驱邪,让人都过来瞧瞧你这不孝不悌的东西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看你明白不明白!” 方别霜迅速反应过来,吴氏认为家里之所以会出这么多事,是因为她动用了邪术诅咒家人? 太荒谬了。 “昨日女儿一回来就先拜见了父亲母亲,您都看见了,女儿去是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半粒灰尘都未多带。请母亲莫要轻信妖道谗言。” 吴氏冷笑,直接对众人下令道:“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一条白蛇,应当不难找。找到的,我重重有赏!” 从后赶来的芙雁听到这话惊得手直抖,看向了方别霜。 方别霜摸着袖子里的衔烛,手心渗出了冷汗。他们怎么知道它的存在? 难道这蛇真的…… 它连咬人都不会,怎么可能呢? 姑苏城里常有妖僧妖道各处行骗,恐怕吴氏是着人家的道了。 不能让人把它搜去。否则以吴氏的脑子和报复欲,一见她真有这么条蛇,哪能轻易饶过她? 该怎么办…… 衔烛将脑袋靠上她的心跳,感受着她的颤栗,蛇信子舔了舔她的肌肤。 方别霜咬唇忍着,控制自己别在众人面前失了态。小东西完全不懂什么是危险,这时候了还乱动…… 吴氏“重重有赏”四个字一出,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方别霜不得不让开了路。 算了,命由天定。吴氏应该想不到来搜她的身,只要熬过去就好了。要是没熬住,那也只能算她倒霉。 众人冲进去一通乱翻乱找,芙雁见她们摔碎了好些东西,气得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吴氏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了,眼神锐利如刀地审视着方别霜。 昨晚的事太蹊跷,好好的镜子碎了,碎片长眼睛了似的专往她们身上飞;稳固结实的房梁塌了,梁木附了魔似的专往人腿上砸。这让她如何不信那老道的话? 就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真能做出这么狠毒的事。 方仕承就罢了,她们何曾得罪过她?这些年虽然自己待她确实不如待方问雪用心,可至少面子功夫是到位的,她能和姚庭川搭上线,自己也没少助力。犯得着做那么绝吗?雪儿下巴上被划了那么深一道口子!这下不但赏荷宴没法儿去了,以后说亲都会被耽误,女人的脸可是关系到一辈子幸福的啊! 吴氏越想越怒,怒到忍无可忍,恨不得立刻拿把大刀来把她大卸八块。 丫鬟婆子们陆陆续续出来回禀了,说溪汀阁已经被她们翻个底朝天了,就是找不到什么白蛇。 方别霜垂眸敛目地站着,动都没多动一下,吴氏却铁了心要在她这撒一撒怒气:“给我过来!” 方别霜顺从地走了过去。 吴氏看着她光洁无暇的脸问:“那罐凝肤膏,你没用?” 方别霜轻轻摇头,吴氏咬牙切齿:“你脸上的指印,一夜就能了无痕迹了?还说你没用邪术!” “我……”方别霜觉得她无理取闹,却有口说不清。吴氏靠着嫡母这一层身份,就能把她活生生压死了。这家里从没有人能为她做主,她不论说什么都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衔烛紧缠着方别霜柔软的身体,觉得自己昨晚应该直接杀了这个刻薄女人的。竟敢说他是邪物。 不过现在杀也不迟。 衔烛攀上方别霜的锁骨,正要探出头,却被她捂住了脑袋。他不高兴地动动尾巴,吴氏突然尖叫道:“你往身上藏了什么?!快,快去搜她的身!”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10章 “夫人您不能这么侮辱二小姐啊!”芙雁死命相互,可没两下就被推倒了。 所有人都朝方别霜伸来了手,要扒她的衣服、扯她的头发。 这一刻方别霜觉得没意思极了。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 偷养一条蛇而已,它性情如此温驯,连咬人都不会。她此生就做了这么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谁也没碍着,却要背负上沾染邪术的罪名。 战战兢兢地受了一辈子的窝囊气。 她受够了! 方别霜握了衔烛的脑袋,想把它直接丢到吴氏脸上去。搜搜搜,让你搜个够! 可这一握她抓了个空,那一抹软凉的触感莫名从她身体上消失了。与此同时,众人朝她伸来的手仿佛都受到了不明力量的重击,一下被弹开了。地上躺倒了一大片的人。 狂风涌动,草木皆折,方别霜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天地色变,眼前的一切都被一股强大而神诡的力量牵动了。 丫鬟婆子们唉哟着直不起来身,吴氏面露惊恐,两腿直抖。 方别霜缩在角落,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一道虚影轻轻地抱着。 衔烛耐心地感受着自己的情绪。真正的愤怒,真正的怨恨,真正的毁天灭地也要杀了一个人的欲望……熟悉而蓬勃。 也耐心地感受着她的情绪。临近崩溃的绝望,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他不喜欢看到她这样。 老虬龙两蹄都要轮冒烟了才赶到这,恰有一道闪电从天地间掠过,将那些凡胎肉眼不能看见的情形都照进了他的眼睛里。 神姿高伟的少年耳畔银发微动,赤袍随风翻飞,额间神纹隐隐泛光。即便根本触碰不到,他还是一遍遍笨拙地抚摸着少女了无血色的脸颊。另一只手的掌心上,不停跃动着的赤焰愈燃愈烈,焰芯几乎要变为玄色了。 老虬龙浑身一抖,看向他怀中惊惧无措的少女。小神君要对她下手了? 不久前发生在天界的那一幕仿佛要重现眼前了。 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屠仙战。 在那女人被人一剑毙命于小神君怀中身死道消的那刻,众仙魔见识到了真正的神怒。这世上最后一位螣馗周身赤焰转瞬间变为了黑焰,他仅是抬起红眸,便有千山被平,万仙受劫。 老虬龙知道他恨极了这个把他囚禁于笼池中的女人,会因为不能亲手杀了她而大发神怒。他想杀她太简单了……可是现在不行啊! 衔烛扬起手要把赤焰挥向吴氏,那个化形为老妇模样的老虬龙却朝他扑了过来,嘴里大喊着:“小神君您息怒啊——” 衔烛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息不了。 第6章 赤焰带着足以翻天覆地的神力飞速朝吴氏飞了过去。 老虬龙闭上眼拿身体一挡,瞬间眼珠爆凸,五脏六腑乱搅,好险没整个飞出去。幸而有小秃驴及时掏出十八般法器奋力抵挡,那道赤焰带来的冲击力才被减弱不少。 即便如此,方圆百里内的万物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波折,池塘激起巨浪,马惊狂奔,人都耳鸣到了头痛欲裂的地步,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老虬龙多窍流血,差点直接变回原型,那个奶娃娃模样的小和尚看了眼院子里半死不活的一堆人,老神在在地叹口气,拉住他的手使劲儿摇晃道:“起来起来!” 老虬龙脑浆都快被摇匀了,颤巍巍地伸出另只手:“小……神君……” 方别霜被这一地狼藉吓得晕了过去。 在她闭上双目的那一刻,虚覆在她身前的影子有了实质。衔烛轻握着她瘦弱的肩头,慢慢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贴了贴她的脸。 触感是温热的,呼吸是轻缓的。 “你真是好讨厌。”衔烛双眸微垂,“……我应该觉得你讨厌的。” 小和尚往老虬龙嘴里灌了半瓶丹药下去,老虬龙才终于有力气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 他泪流满面地奔到衔烛面前,指着他怀里的方别霜:“神君,您不能杀她!” 小和尚跟了过来:“其他人也不能杀。” 衔烛抱着方别霜,却只一心把玩她的头发。他冷淡地瞥了眼小和尚:“你想死么。” 头晕眼花的老虬龙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头摇得拨浪鼓似的:“神君息怒!俺绝对没有阻止您报仇的意思啊!都怪这女人,她竟然真跟您结契了,实在阴损至极,阴损至极!她要是死了,您也会死的,所以真不能杀啊!” 螣馗一族几近灭绝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一旦与人结契,两人的神魂便从此聚散与共了。明旭神尊当年就是与那负心的魔族女尊同归于尽的。 原来是为的这个。 衔烛唇角的弧度平了下去。 原来她前世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贴上他的额头触碰他的神魂,为的是这个啊。 与他神魂结契,就能保她自己的魂魄不灭不伤了。 她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计算他的价值。 小和尚摇了摇头:“虬龙仙君,你好生愚笨,神君原本就没想真的杀了她吧,否则方姑娘昨晚就该命丧黄泉了。” “怎么可能,她可是俺们的仇人,小神君恨不得生吞了她!你孩子懂个屁!” “我只是死的时候年纪小而已,在这世间游荡千年,懂得比你多。” “呸!就算游荡一万年也就一小鬼!” 一老一少吵个不停,衔烛不耐烦地站起身,抱着方别霜进了溪汀阁里间。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11章 老虬龙立马想跟上,却被门上的结界挡开了。小和尚抱臂叹气,一副深沉模样:“孩子有自己的心事啦,你个老头就别管了吧。” 老虬龙一拳砸他头上:“你说谁小孩谁老头呢,啊?跟你那秃驴师父学的一个死腔,俺锤死你!” 被困在观音寺听老秃驴解释了足足一天一夜后,老虬龙才相信他真的没骗自己。小神君真被那女人偷袭强行结契了!否则没法儿解释为什么被碎魂剑刺穿后,她还能转世托生。现在他们不但不能杀她报仇,还得保护她!实在是气死人了。 老秃驴为了阻止他们向方别霜动手,才给他们打上了佛印。原本说那佛印至少能封住小神君元神七日的,没想到才过去一夜他就破解了大半,冲天地溢开的神息一下惊动了四方仙魔。老秃驴没法儿离开观音寺,才让小鬼徒弟带上法器跟他一起过来救急了。 两人赶来的路上听说了,有个老道要求方家主母交出一条白蛇,想也知道肯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妖魔在打小神君的主意。老虬龙刚解决掉那只装成老道士的魔,这边就传来了异动,一赶过来就看到了那令人灵魂颤抖的一幕。 这下估计整个三界都被惊动了。 小和尚揉着头,往老虬龙肚子上飞踢一脚:“我早死了还用你捶?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给你家孩子善后吧,影响了这么多凡人的命势,小心天道不饶。” “嘁,天道能管得了俺家神君?没见识的小鬼。” “总能管得了方别霜。” 老虬龙抓狂地挠挠头:“唉呀你烦死了!” 衔烛出来的时候,这一老一少已经把残局收拾得差不多了。 救几个受神力波及的凡人而已,对老虬龙来说不难,难的是清除他们的记忆。这太耗仙力了,被神力重击后他只能去除掉一部分,所以吴氏醒来后还能记得自己是要找方别霜算账的,但到底算什么账忘了。 老虬龙化形成了个懂巫术的师婆,带着小和尚治好了吴氏母女脸上的伤。吴氏感激不尽,兴冲冲地请他们把方仕承的腿也救一救,老虬龙触及到小神君半点笑意也无的眼神,疯狂摇头。 不过翌日方仕承自己醒了,两腿算是彻底瘸了,往后只能由人搀扶着走路了。 吴氏为表感谢,命人收拾了客房出来给老虬龙和小和尚住下,顺便也请他们镇镇宅子。老虬龙选择化形成师婆,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地在方府后宅住下,以后接触起方别霜来方便,所以欣然同意了。 方别霜没晕太久,天黑之前就苏醒了。芙雁把饭食端到床头喂她,她不想吃,给推开了。 她盯着芙雁看半天,芙雁竟一点都不记得下午吴氏领人搜查溪汀阁的事了,唠唠叨叨地说什么家里来了一个师婆和一个小和尚,好像真会什么法力,能给人治伤。 她又打开窗往院子里看,夕阳温柔,风轻云淡,草木如常,根本没有被什么诡异力量摧折过的痕迹。 难道是歇午晌的时候做噩梦了? 她就记得吴氏要搜她的小蛇,她被逼急了,恨不得跟她撕破脸,结果这时候风云突变,地上一下躺了好多人…… 等等,她的小蛇呢? 方别霜四处找没找到,芙雁忍着害怕帮忙找着,有些埋怨道:“如果是猫或者狗,人唤两声就知道喵喵汪汪地应了,这蛇不会叫,跑没了咱都不知道。” 方别霜沉默了一会儿,不找了,坐在床边道:“可我就是喜欢它,就是想养。我不能养吗?” 芙雁抬头一看,见她眼眶微红,赶紧解释道:“当然能养!我,我开玩笑的呀……” “不是说你。”方别霜觉得没意思,又摇头不说了。 她大概是被那个梦激得昏了头,跟芙雁说这些干什么,显得自己莫名其妙的。 找不到就算了吧。 芙雁好说歹说劝她吃了点东西,又备了水伺候她沐浴,但她说想一个人待着,芙雁只好出去了。 方别霜坐在浴桶里发呆,渐渐抱紧了自己。 她不想再受气了。 可就算她如愿嫁给了脾性好的姚庭川,将来没有娘家的扶持,还是要受婆家气的吧。 小时候讨好方仕承和吴氏,长大了讨好丈夫和婆母,一辈子净忙着讨好人了。事实是,没有人爱她,那她讨好谁都没用的。 方别霜叠臂趴在桶壁上,思绪和情绪都很乱。 直到腿侧覆上一抹凉意,她垂眸一看,才发现刚才怎么都找不到的小蛇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浴桶内,还顺着她的腰线爬到了她的肩膀上。 它歪歪圆脑袋,轻轻贴上了她的脸。 方别霜觉得它这种触碰笨笨的,可她的心偏偏被这种笨笨的触碰弄得又软又酸了。 这么点大的小蛇,能知道她在难过吗? 方别霜任它亲昵地缠上自己的脖颈,揉着它的脑袋自言自语道:“要是我娘还在就好了。” 那她也不至于有什么心事只能对一条蛇说。 娘亲长什么样她都记不清了。她离世的时候她太小了,才五岁。 被结界挡在院外怎么都进不去的老虬龙后知后觉地问:“……不是,小神君这是为什么啊?” 骑在老虬龙头上盘念珠的小和尚“嘁”了声:“什么为什么。” 老虬龙摸着下巴来回踱步:“他封印早解开了,干嘛还给她当蛇宠?她还未经同意跟他结契了啊,他不该生气吗?怎么人家要找他他就出现啊,俺每回在后面死命地喊他他都懒得搭理俺。”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12章 “说你笨还不承认。他真要是恨她,当初为什么要大发神怒屠灭十万仙魔?” “嗯?气他们把她杀了,他没法儿亲手杀她报仇了啊!再说了那些仙魔本来就没一个好东西,都想吃了他,不杀留着过年嘛。” 小和尚一脸无语:“想必虬龙仙君至今还孤身一龙吧。” “小孩子瞎打听什么!”老虬龙面红耳赤地把他从脖子上薅了下来。 “啧。你该不会以为螣馗的神魂真有那么容易触碰到吧?” “你什么意思?” “情契能是一个将死之人想跟他结上就能结上的?” “不然呢!他就一孩子,他懂什么情契啊!” 小和尚对他的智商表示十分同情,示意他俯下身来。老虬龙不明所以地照做了,小和尚老成地拍拍他肩膀,惋惜道:“我都不想说你,螣馗一族有多少是因为满脑子情爱死的,你心里没点数?” 方别霜边玩蛇边洗澡,洗得差不多了就擦身换上干净衣服,捧着衔烛到床上躺下了。 帘子一松,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便看不到床上的情形了。 “我给你取个名字,以后我一叫你,你就出来,好不好?”方别霜揉着它的尾巴,“省得芙雁再说你不如小猫小狗了。” 小蛇睁着晶润的竖瞳,乖巧地吐了吐信子。 衔烛倒想知道她又会给自己取什么名字。 他永远记得自己刚破壳的那日,那时还是仙子的她第一个出现在了笼池外。 仙子神情冷若冰霜,沉默地垂视着他赤.裸的人身,好像很嫌弃。 她转身就走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件神云金咒袍。她远远地站着,把袍子丢进了笼池里,衔烛好奇地捡起来,袍子就自动裹紧了他全身。 衔烛讨厌这种被紧束的感觉,笨拙地撕扯着袍子,仙子却冷冷道:“穿好。” 衔烛一直穿到现在。 仙子一直没有为他赐名,直到他跟着翡狸叫她主人,懵懂地追问自己叫什么。 她这才肯再一次认真地看着他,眼神依然冰冷。 她说,叫衔烛吧。 也没说为什么要这么叫。 衔烛不停用脑袋与身体蹭着方别霜的脸颊,失去前世记忆后的她比从前容易接触得多。他想通过这种亲昵的触碰提醒她要把名字要取得认真一点,要独属于他,要说得出理由。 他不怎么喜欢衔烛这个名字,好像根本没什么意义。 方别霜端详它片刻,眼神温柔,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她忽然笑道:“你是雄蛇还是雌蛇呢?” 衔烛毫无防备地被她翻开了蛇腹。 少女柔软的手指一寸一寸往下探着:“听人说看雄雌要找空腔……” 很快那处被她温热的指腹按住了。 方别霜确定了位置,抓着它不断挣扎纠缠的尾巴,直接使力挤压了一下。 院外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老虬龙和小和尚隐约听到结界内似乎传来了一道隐忍到极致了的闷喘声。 第7章 直接凸了出来。 粉粉的,硕长的,两…… 方别霜沉默地松开手,明白了。 她安抚地揉揉衔烛的脑袋,衔烛蜷紧身体,躲开了。 他盈白无暇的蛇身似乎整个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方别霜戳戳它:“害羞啦?” 衔烛就是不搭理她。 方别霜越来越觉得它通人性了,高兴道:“我想到给你取什么名字了。” 衔烛盘在枕头上缓慢地蜷动着身体,只将竖瞳转向了她。 “嘶嘶,叫嘶嘶好不好?我一这样叫你,你就出来。” 衔烛身体微僵,片刻后把自己整条蛇都藏进了枕头底下。 方别霜掀开枕头找他,竟然没有,她又好一阵找,抖被子抖凉席,就是找不到。 该不是生气了吧。 小蛇也能有脾气? 气她弄疼它了,还是气她名字取得不够好听? 嘶嘶不是挺可爱的嘛。 衔烛以虚身趴在她枕畔,并未离开。少年面色潮红,呼吸紊乱,胸膛起起伏伏。他怨愤地望着还在一旁翻找他的方别霜,嗓音低颤:“喜欢我,想养我……都是骗我的。” 只是觉得我好玩而已,对吧。 嘶嘶。难听死了,恶心死了,随便一条蛇都可以叫这个名字。 你怎么这么讨厌…… 方别霜找累了,不找了,心想它也许是饿了,觅食去了。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不高兴就离开吧。 衔烛眼睁睁看她吹灭灯,躺下睡了。 没一会儿连呼吸声都平稳了。 衔烛仍未从那异样的滋味中缓过来。他觉得燥热,明知她的躯体更热,还是想要靠近一些。 他显露了实身,大胆地握住她的肩头,拿脸颊和颈部与她相贴。 月光缠绵,他也缠绵。 少年不能理解自己的躯体反应,全凭本能纾解着,白皙如瓷的肌肤上渐渐透出了清浅的粉色。 睡梦中的少女对此一无所知,自以为抱上了一块滑凉的软玉,胳膊还贪婪地搭上了他的腰际。 衔烛一下清醒了过来。 他厌恶地看她一眼,收神离开了溪汀阁。 老虬龙和小和尚跑了半夜,终于在一处山野湖泊中找到了他。 月明星稀,湖水通透,靠岸的大石上趴着一个姿容瑰丽的少年。少年白发披身,发尾水珠滑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腰腹,又滴滴答答没入湖面。湖面之下隐隐绰绰地藏着他粗长的白鳞蛇尾。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13章 蛇尾不安地蠕动着、紧绞着,水浪哗哗。月光反射在蛇鳞上,流光溢彩,华美绝伦。 老虬龙拨开树丛草叶,不敢直视少年神容,垂首跪下了:“神君……” 衔烛枕着自己的蛇尾,懒懒睁眼,润泽的红瞳深处仿佛燃着一团潮湿的火。 小和尚从后赶来,亦难直视神颜,低头紧闭双目,飞速盘摸着佛珠。 “我怎么了。”衔烛冷淡开口。 “您大概是到了情期……” “什么是情期。” 老虬龙老脸涨红,结结巴巴,小和尚不得不接话道:“螣馗神族……螣馗主万物生衍,其实根本不分什么情期,天性就……再加上已经结了契,情契一旦结成,双方对彼此都有致命吸引力,此番反应属实正常。” “我讨厌她,恨她,才不会对她发情。”衔烛仰面浸在湖里,白发飘荡开,嗓音散漫,“我只是生性淫.荡而已。” 老虬龙不敢吱声,小和尚不敢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退到一边守着去。 刚挪了没两步,少年的声音沉沉传来:“去给我找只十年前的鬼,叶惜莲。” “十年?恐怕她转世都有九……” 老虬龙锤了小和尚一下,抢过话头道:“俺记下了,就算是抽魂夺魄俺也定会把她揪过来!” “把她复活。” 老虬龙一呆:“复,复活?” “嗯。” 衔烛整个没入了湖底,半露在湖面上的蛇尾时不时翻弄起几朵水花。 老虬龙愁得脸都皱了,找鬼不难,关键是阴岁十年的鬼肉身早烂泥里了吧,怎么复活嘛! 几天过去,方别霜越想越觉得那天午晌做的那个梦太蹊跷。 特别是见到两个来府里镇宅的师婆和小和尚以后,她怎么感觉好像在梦里见过这两人? 真是处处透着古怪。师婆不像师婆,和尚不像和尚,老的不护幼,幼的不尊老,每次见到他们不是在拌嘴就是在互殴,弄得府里下人事儿都懒得做了,就爱围在一起看他们的热闹。 虽然心里狐疑,但方别霜要发愁的事太多了,还顾不上这些神神鬼鬼的。 方仕承受了重伤,吴氏当然不好再带她们姐妹外出交游了,苏家听闻后竟要遣二公子来探望,喜得方仕承夫妇嘴都合不拢了。 方别霜倒不至于忧心自己真会被人家看上,苏家是京城望族,皇亲国戚,什么样的国色天香没见过?只怕两家交往越密,方仕承越要动不该有的心思。一旦事发新账旧账一起算,她也要被连累死。 两日过去,姚庭川竟都没再来方府。还是那婆子找前门小厮打听了才知道,原来他自从观音寺失约后就病了,至今未能起身。 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反正是指望不上了。 她的小蛇又不见了。她偷偷在院子里找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兴许它是真不想被她养着。 事事皆不顺心,方别霜想破罐子破摔了。 干脆她收集了方仕承卖官鬻爵上下勾连、侵吞赈灾款的证据直接找苏家投诚呢? 虽然风险巨大,代价巨大,但至少有机会活下去…… 也不是不行。 方别霜越想觉得可行。 这证据不难找,方仕承在吴江县做了十多年的县令,自以为根基稳固,早没了警惕之心,与那些官员豪绅往来的时候几乎不做什么遮掩,想必书信之类的也没有特地销毁过。若能找到那些书信,顺藤摸瓜,定会牵扯出不少人…… 只怕那时她要面临新的险境了。但毕竟她在暗处,掌握这些就意味着她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如果能顺利嫁出方家脱身当然最好,如果不能,这就是她的筹码。 夜里睡不着,方别霜把守在外间的芙雁叫了进来。两人关了门窗,方别霜在一片漆黑里握住了她的手。 听完这些,芙雁当下手脚都冰凉了,低声说她疯了。 “疯了总比死了好。” 方别霜的眸子静沉沉的,映着凛冽的月光,芙雁从中看出了一抹清醒的疯狂。 芙雁回握住了她的手。纵使心中惧怕,她还是愿意与她共谋。 下定决心的这晚,方别霜终于睡了这几个月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这世上她谁都无法依靠,除了自己。也唯有完全依靠自己走出来的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能甘心接受。 等少女渐渐入眠,衔烛卧到了她身畔,百无聊赖地捻着她的头发丝玩。 在人间待了几天,有老虬龙和小和尚的介绍,衔烛大概理解了方别霜的生活与处境,也知道她下了一个怎样的决定。 她果然没变。 有仇必报,敢堵上一切去搏一个渺茫的希望。 也还是那么讨厌。 说喜欢他,却给他取那么敷衍的名字。不过想想也是,她从前嫌弃他赤.裸的人身,今世又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他的蛇身呢。 衔烛仍没有想好该怎么报复她。 不如带她走吧。 褪去她所有凡衣俗饰,把她锁在笼子里……高兴了便去看看,不高兴了便把她彻底忘记。给她取一个敷衍至极的名字,听她喊自己主人,居高临下地看她摇尾乞怜。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衔烛轻贴着少女的额头,缓慢地眨着眼睛。 真不敢想,他竟有一日能走出笼池,这样亲密地贴着她。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14章 晨曦渐浓,方别霜模糊地感觉到帐内似乎飘荡着一阵一阵的微风,吹得她脸上痒痒的。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每回睡醒她都觉得好像有人在偷玩她的头发。 衔烛隐身在侧,还在往她脸上吹气。玩着玩着,少女猛地一下睁开眼,定定地望向了帐顶。衔烛身体微僵,心如擂鼓地与她对视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从她乌黑的瞳仁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但没一会儿方别霜就把视线移开了。 真是奇怪……纱帐无痕,那股撩动她头发的风似乎在刹那间消散了。 衔烛眨眨眼,不高兴地虚搂住了她的肩膀。他就知道,她当然看不见自己。 方别霜揉揉眼睛坐起身,在床边愣了会儿神。她还是觉得奇怪,回身翻翻枕头被褥,试探着唤了声:“嘶嘶?” 衔烛躺在原处,心脏在这一瞬间再次激烈跳动起来。他睁着水亮的红眸望向她,下意识张了张唇。 他可真贱,竟想应下这个名字。 方别霜翻两下就不翻了,也没再唤他。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一边梳弄头发,一边胡想八想。 想了一阵,她与铜镜里的自己对望了,眸中渐渐聚起光芒。生死天定,从今往后不如活得痛快一点吧。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谁要给她气受,她就给谁苦吃。 再也不要窝窝囊囊地活着了。 方别霜收拾好心情,又往周围寻了寻。她总疑心小蛇会不会就在这里,只是躲起来了。 真生气了吗? 一条蛇到底能有什么脾气。 方别霜尝试着哄了哄:“你出来好不好,晌午我让芙雁留半只烧鸡给你吃。” 衔烛负手站在她身后,觑着镜子里的她,鼓着腮帮子不搭理。谁稀罕你那点贡品。 “你乱跑,会被人踩死的。院子里还有野猫,你也打不过的。” 衔烛厌烦地别开脸。数万仙魔都为你杀了,你凭什么以为我连只猫都不如。蔑视神,要遭报应的。 “该不是真死了吧……”久无动静,方别霜搁下梳子,自言自语道,“你是最漂亮的小蛇,我最喜欢你了。死了就太可惜了。” 衔烛再度看向镜子,扬了扬下巴。 ……哼。 又拿这种恶心的词形容我。 方别霜觉得身后怪怪的,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正要转回身,视线里却闪过了一小道白影。 定睛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小银蛇缠着椅子上来了。 方别霜惊喜地捧过它,这下不得不信它真听得懂人话了。没想到真是在跟她闹脾气……还挺难哄。 小蛇拿尾巴在她腕部缠了一圈又一圈,脑袋伏在她手心里,朝她吐信子。方别霜吹气逗它玩,又让芙雁去厨房取些鹌鹑蛋过来。听说蛇能吃蛋。 衔烛仍不能接受嘶嘶这个名字,可如果她非要这么叫他,他能有什么办法。 气还是要生的,他再也不会听她的话了。 芙雁把鹌鹑蛋拿来了,方别霜让她放到桌上,又鼓励衔烛快点吃。 老虬龙尖叫着从外面传音给衔烛道:“啊啊啊啊小神君您可千万不能碰这些凡人给的俗物啊,吃了要受罪的啊!” 刚才他路过溪汀阁,远远地看见芙雁手里拿着好几个生蛋,拦下一问,芙雁左顾而言他不肯正面回答,老虬龙就多多少少猜出来了,以防万一赶紧传音过来提醒他。 衔烛不搭理。 他当然不会吃这种恶心的东西了,怎么可能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全部听话照做。 方别霜抚了抚衔烛的身体,笑眼弯弯地端详着他:“我们小蛇这么漂亮,嘶嘶这名字是有些配不上。你通体雪白,唯有眼睛是红的,像缀了两颗红玛瑙。叫衔朱吧……不行,俗了些,你又是这么有脾气的小雄蛇。叫衔烛吧,眼睛又红又亮像烧透了的烛芯。芙雁,好听吗?” “我又没什么学识,不懂呀。” “我又能有多少,你就说好不好听嘛。” 芙雁笑道:“衔烛,好听。我光想想这个字的意境,就觉得美。” “嗯,这名字一听就能让人知道他有多漂亮。” 芙雁指指那两颗鹌鹑蛋:“小姐啊,这蛋比它头小不了多少,它吞得下嘛?” “它嘴巴能张得很大呢。”方别霜摸摸衔烛的脑袋,再次鼓励道,“衔烛乖,直接吞,不会噎着的。” 当然不会…… 衔烛觉得好烦。 他缠着她的手指,看着她含笑的眉眼,脑海里却闪过了自己刚刚出世时被她在笼池外冷冷垂视的那一幕。 又闪过不久前那个雨天的情形。再度相逢,她已不记得从前,竟然朝他笑。 还是九天仙子的时候,她的目光永远清冷如霜,见到他便难掩嫌弃。为他赐名时也惜字如金,似乎连个理由都说不出,只丢下一句“叫衔烛吧”。 今世的她看见他便笑,见到他第一眼,就说“好漂亮的小东西”。 衔烛感受着她掌心与指腹的温度。鲜活温暖,颠覆了他从前对她的想象。有些认知好像也被她的三言两句颠覆了。 她的话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着。 “这名字一听就能让人知道他有多漂亮。” 叫衔烛吧…… 叫衔烛吧。 因为觉得他漂亮,所以为他赐名衔烛。 当初她站在笼池外,一直看着他,看了很久。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15章 因为觉得他漂亮,所以看那么久吗? 她从那时起,就觉得他漂亮吗? 第8章 连着吞下两颗生蛋后,衔烛神息胶着,浑身剧痛难忍,直到老虬龙连夜取了大量仙家甘露为他浸身,才消解掉这股浊气。 老虬龙又是心疼小神君受了这等不该受的苦,又是心疼那些百年难攒一滴的甘露,抱着他的手臂好一顿哭:“您可千万别再碰这些凡人才会吃的东西了,螣馗乃至洁之神,人间的油盐荤腥皆会玷污您的啊!” 衔烛泡在山湖之中,不耐烦地把手臂抽了出来。 老虬龙又骂方别霜:“都怪那阴毒的女人,竟敢逼迫您吃下那等腌臜物,等您跟她解了契,俺定要活剐了她!” “我自己要吃的。”衔烛不咸不淡地打断他的话,“让你们找的那只鬼呢。” 小和尚表情凝重:“生死簿上和往生河内,皆没有姑苏叶惜莲这号人。虬龙仙君亲自过问了五路阎君,他们说,她应当是一缕仙魄……” 老虬龙抹抹眼泪正经道:“还是一缕冰寒之气极重的仙魄,在阳间难以维持太久,早已回归本体了。俺怀疑是昆仑飞雪塔的囚仙。” “把她带过来。” 老虬龙直挠头:“可是,那里囚仙多了去了,很难确定到底是谁。而且昆仑归天后管,想从她手上拿人可不容易……” “好吧。”衔烛化了人身便要踏出山湖。 老虬龙紧张问,“您去哪?” “找叶惜莲啊。” “不行啊!您好歹再歇歇嘛!”老虬龙又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不撒手了,“您,您为什么非得找那女人的母亲啊?” 原本小神君难得下个任务给他,老虬龙的办事积极性一度十分高涨,可一下查下来,叶惜莲竟然是方别霜早逝的亲娘,老虬龙一下就不想干了,他想不通小神君这是要干嘛。 救个囚仙出来,不是不能办,而是为着这么个人,老虬龙觉得不值得。 但也绝不能让小神君去亲自动手。 仙魔两界对他虎视眈眈,虽说那一战下来两界元气大伤,绝对不敢再得罪他们了,但小神君的神力也尚未完全恢复,还刚受了那股凡间浊气的罪,万一有人对他使什么阴损招数,老虬龙真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他又叽叽喳喳地阻挠衔烛。 衔烛一抬手直接挥开他,湿淋淋地出了山湖。 小和尚追上去道:“神君,您与方姑娘结了情契的事瞒不过别人,只怕等您一走,他们会趁虚而入,对她下手……” 衔烛停步:“我很快的。”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只怕您赌不起。” 老虬龙从湖里一游回来就听到这话,怒而捶他:“好好说话!什么叫赌不起,整个三界加起来都敌不过俺们神君一个好吧!” 小和尚气得往他嘴上甩了张禁言符咒过去,咬着后槽牙道:“那你刚才还拦什么拦?” 老虬龙不得不闭嘴了,泪眼汪汪地望向衔烛。 衔烛瞥向小和尚。 小和尚老老实实揭了符咒,老虬龙把满腔话一嘟噜全吐出来了:“俺们虬龙族千万族众皆追随神君您一人这点小事何须您亲自出马!不提先神君为您留下的那些数都数不清的仙宝神器了就是俺手里的那些,随便拿几样也够换个囚仙了!您等着,俺这就找几个徒子徒孙把这事儿交代下去!” 老虬龙忙不迭去办了。 衔烛坐在石上,随意把玩着指尖的火焰。 山间的萤火虫贪图他身上难以遮掩的神息与那些滴滴答答未凝干的仙露,绕着他来回地飞。衔烛勾了一只火焰照亮湖面一角,支腮望着自己的水中倒影。 “我漂亮吗?” 虫嘶蛙鸣声更甚,都在回答他。 小和尚也答道:“当然!螣馗乃神族之最,踏破三界也绝寻不到能胜过神君姿容的人。” 衔烛红眸微弯,水面荡漾,显得这抹笑意格外真挚:“我是最漂亮的?” “当然当然!” 小和尚溢美之词不断,衔烛听烦了,但还是任由他说了下去。 天亮之前,衔烛回到了溪汀阁。 方别霜还在睡着,只是夏日炎热,她睡不踏实,时不时就要翻个身。 衔烛拨去她脸颊上汗湿了的碎发,少女眉心舒展开,却贪凉地将自己整张脸都贴进了他的掌心。 少女肌肤柔嫩,纤长的睫毛在他指际轻扫着。衔烛沉默片刻,轻而又轻地抚了抚。 帐内的温度降了下来,方别霜睡着睡着,又把自己卷进了薄被里。 衔烛手肘撑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她。 不如就这样守着,一直守到她睡醒。等她视线投过来的时候,他也不躲开。 反正,他很漂亮。 既然她已经不记得从前了,他堂堂螣馗之神,可以不与她计较的。 不计较被她锁在笼池里,不计较被她当成食物圈养,也不计较被她利用神魂结下情契。 她想让谁死,他就让谁死。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省得她什么都愁,洗着澡还能掉眼泪。 哭起来真是讨厌死了。 衔烛又把玩她的头发。绕在指尖玩,抓在手心里玩,玩了一会儿变出只玉梳来,学她对镜时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梳。 少女乌发如云,将她的睡颜衬得百媚千娇。 衔烛动作微顿,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16章 相反的颜色。 没见识的凡人,会被他的样子吓到的吧。 衔烛将自己的一头银发变作黑发,将一双红眸变作了黑眸。 他变出水镜照了照,说不上满意不满意。 他又把自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衔烛,就该通身雪白,只一对眼睛像缀着的红玛瑙。否则如何对得起这个名字。 衔烛静静地坐到了天亮。 在方别霜睁开眼的那刻,他变回幼蛇,爬回了她的枕畔。 管家婆子一早送了套时新衣裙和一盒金银首饰过来,说今日苏二公子就要来了,这是老爷交代她送来给二小姐穿戴用的。 方别霜收拾完去了藏杏院请安。 进去的时候,吴氏正喂着方仕承喝汤药,方问雪在一旁闹着要穿什么金掐丝的湘裙,闹不过就说方仕承偏心,气得方仕承咳嗽半天缓不过来。 方别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金丝芙蓉掐腰线的湘裙,再看看方问雪含怒的泪眼,明白了。 但是关她什么事。 方别霜不动声色地环顾着四周。 谦和堂的房梁已经修好了,但大概是因为对那晚的事心有余悸吧,方仕承说什么都不肯再搬回去了。这原是吴氏的主屋,现下多了不少他的东西,摆置得很凌乱,没个主次。依她对这恶心爹的了解,应该不会在藏杏院待太久,毕竟吴氏再对他百依百顺,也不可能容忍那些个女子爬到她的床上来伺候他。 果不其然,一喝完药方仕承就跟吴氏商量起了重建谦和堂的事。吴氏没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心里正惦记着那位马上要来的苏二公子呢,要他别再凶方问雪了,方家往后的富贵说不定还要靠她……这一家三口又吵闹起来。 方别霜在一旁安静坐着喝茶,形同外人。她早已习惯了被忽视,倒不觉得尴尬,只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那些重要文书多半还在谦和堂内……方仕承一向不许后宅女眷踏足书房,她得找个机会进去找找才行。 衔烛拿下巴搭在方别霜的肩膀上,眨眼看阳光透过漏窗洒到她身上,留下一朵又一朵花形的光斑。 好无聊。 没人与她讲话,她自己也不敢乱走动,一杯茶端到凉透都喝不完。他倒乐意跟她玩,她却不敢把他带在身上出门,以至于他只能隐身跟着。 他想捉弄其他人玩玩,小臭和尚却说,“总以神力干扰凡界,将来因果会都落到方别霜的头上”。 衔烛其实无所谓这些的,他可以带她走。连天道都难以束缚螣馗,何况是凡界因果。 可是,他该以何种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又该以何种身份带她走呢。 半个时辰后,管家快步来报,说苏家的马车已经进入平安巷了。 吴氏慌忙让人扶起方仕承,自己则拉过方问雪检看她的妆容和衣裙是否有要整理的地方,确保没问题了,才唤两个丫鬟来扶她慢慢在后跟着走。 方别霜本想躲到最后面的,临出门前却被方仕承要求与方问雪一块儿并肩走,吴氏便脸色难看地把她拉上前去了。 到了垂花门处,吴氏又扭扭腰把她往后一挤,丫鬟婆子们便围上来把她遮得严严实实了。 方别霜简直哭笑不得。 也太抬举她了,何至于忌惮成这样? 苏家的马车停了,方别霜跟着人群往后退,抬头只能看见婆子们壮实的后脊梁,耳边都是吴氏与人寒暄时发出的夸张笑语。 一众人迎着苏二公子浩浩荡荡地往里走着,走到一半,门前小厮忽然惊声道:“姚公子,您来了!” 方别霜霎时停步回头,恰看到一副病容的姚庭川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了。 他直步向她走来:“霜霜——” 站在方别霜身后的老虬龙和小和尚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齐齐移目看向旁边隐身站着的衔烛。 少年周身燃起了赤色火焰,血眸冷冷地盯视着姚庭川。 老虬龙大着胆子拽住了他的袖子,小和尚飞跑上前拦住了那病书生。 衔烛倒没觉得自己有多生气,他气定神闲地把玩着颜色越烧越深的小火焰。 霜霜,霜霜。 原来还可以这样亲昵地称呼她。 他从前,连喊她主人都要小心翼翼的。原来有人可以这样亲昵地称呼她么? 他看向方别霜,等着她的反应。她至少该嫌弃地皱皱眉吧。 方别霜没有皱眉。 衔烛看到她的脸上绽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他甩开老虬龙,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在笑。 方别霜穿过他的身体,就这样笑着走向了姚庭川。 第9章 姚庭川急着要与方别霜说话,却被一个豆丁大点的小和尚拦住了去路。小和尚叽里呱啦念着经,说什么公子速速返家吧否则会有性命之忧……急得姚庭川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心里连道晦气。 方别霜提裙走向他,没走两步,被扮作师婆的老虬龙拽住了胳膊。 老虬龙严肃道:“请你注意着点自己的身份!” 你是与俺家小神君结了情契的啊!是你自己非要结的啊,你自己结的啊! 方别霜只当她在提醒自己不该在这等场合下与外男接触,不以为意地要把她的手拨开:“他是父亲的门生,我唤他一声哥哥都使得的,不必大惊小怪。” 老虬龙却越抓越紧了,眼睛瞪得溜圆,怒道:“你,你无耻!”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17章 方别霜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一个外人还教训起她来了。她甩了甩手:“放开,你把我抓疼了。” 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外力的拉扯,师婆不得不松手了,整个人跌到了地上。 小和尚也像被谁凶了似的,一下住了嘴,乖巧地站在路边不动了。 方别霜关切地问姚庭川身体如何,可有大碍。 气质文弱的青年脸一下红到了耳朵根,不敢看她的眼睛,行了一礼才道:“无碍,无碍……” 小厮李哥儿哀哀地叹气,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模样,在方别霜的追问下才说自家公子这一病病得有多严重,是相思之病啊,差点连榻都下不来了,可是一听说今日方府有贵客临门,他如何坐得住,硬是强撑病体骑马赶来了。 芙雁佯怒瞪起圆眼,骂他放肆轻薄,李哥儿赶紧闭了嘴。方别霜忍笑转回身,领着姚庭川一道去了正堂。 人都走了,小和尚偷偷抬眼看衔烛,衔烛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抛甩着火焰。只是周身那烈到灼目的神息和指尖那几乎烧成黑芯了的火焰,已将他的真实情绪暴露无遗了。 老虬龙指着方别霜的背影跳脚骂道:“无耻!无耻的女人!” 天上轰隆隆地下起了雨。 人人都去躲雨了,老虬龙愣愣地看向坐在不远处大榕树树桠上的衔烛。少年坐姿随意,斜倚树干,周身神息一掩再掩,都掩藏进了浓密的树冠中,让人看不真切。 可老虬龙分明看见他掌心的黑焰变了,变成了一滴清澈的水珠。水珠由着少年抛上抛下,砸到手心时碎得零零落落,顺着他修长白净的五指滴滴答答落成了雨。 神仙之情能动天地,这雨是因他而下。 吴氏巴不得方别霜能永不出现在苏二公子眼前,就趁着把姚庭川引荐给苏二公子的时机,从言语中透露出了他与方别霜青梅竹马的情意。 苏二公子便没再多看方别霜一眼。 领着苏二公子和姚庭川探望过方仕承后,众人回到了正堂开宴。吴氏有意多留苏二公子一二个时辰,便借着让他等雨停的由头,让管家请了戏班子来登戏楼唱戏。 安排座椅的时候,吴氏特地让方问雪坐在了离苏二公子近些的位置,又将方别霜和姚庭川两人安排到了同一处角落。 吴氏先点了一出白蛇传,台上便唱起了白蛇向书生借伞的段落。戏腔婉转令人心神荡漾,方别霜却没什么心思听。 这雨下得她心里烦。 姚母嫌她是个庶出,在家中一向不受重视,所以说什么都不同意姚庭川来提亲,反倒鼓动他向方问雪提亲。姚庭川说他会想办法的,就算是以死相逼,也定要娶她过门。 方别霜面露感动,实则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就他这样的身板,以死相逼又能逼出什么呢? 不如她今晚就夜探谦和堂,尽快找找方仕承欺上瞒下的证据吧。早一日找到,便早一日安心。 一直在榕树下来回踱步的老虬龙快要急死了,小神君一声不吭地待在树上,一待就是半天,任他怎么哄都不愿意下来。 小和尚还一个劲儿说什么“为情所困”。 他想不通啊!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小神君烦恼的?除了脸长得好看外简直没有丝毫可取之处!前世好歹是个仙子,今生就是个没用的凡人啊,要不是有情契在,自己定要杀她个几百回。 老虬龙瘫坐在地,深感绝望:“完了完了,先神君也是死在了女人手上,俺们小神君不会这么快就要覆他的后尘了吧,别这么快啊!” 小和尚摇头叹气,摸摸他的头,正准备说点不痛不痒的话安慰安慰,雨忽然停了。 一阵风动,衔烛跃下了榕树。 老虬龙抹抹眼泪爬起身,却见他缓步走向戏楼,在戏台前停步了。 衔烛微微歪着脑袋看戏。 很多唱词他听不懂,只能通过观察台上人的情态猜测意思。 好蠢的白蛇,为了一个软弱无能的凡人水漫金山,自废修为。 他可不会这么蠢。 他可不会因为一句漂亮,就轻易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忘记她从前的可恶行径。 绝对不会。 看完几场戏,苏二公子告辞回府了。方问雪殷殷地目送他坐上马车离去,姚庭川也与方别霜道了别。 临走前苏二公子表示苏府随时欢迎他们登门做客,吴氏喜不自胜,一直望着他的马车出了平安巷,才拉着方问雪的手转身问她与苏二公子聊得如何。 方问雪双颊生霞,含羞带怯地夸赞苏二公子相貌不俗,谈吐不凡。见方别霜垂首从旁边走过了,她高抬起下巴道:“哼,有些人啊别说穿什么金丝湘裙了,就是金银披身又如何?庸脂俗粉,空有皮囊,正经高门可瞧不上。” 方别霜脚步一顿,弯眸笑起来:“是呢,就瞧得上姐姐这般眼皮子浅薄还相貌不佳的。” 撂下这话,也不管方问雪在后面跺着脚怒骂什么,方别霜直接回了溪汀阁。 夜半时分,整个方府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方别霜丢开怀里的小蛇,轻手轻脚起身下床,摸黑换上轻便衣裳,叫醒了芙雁。她心里想得明白,这种事既然定了主意要做,就不能再畏手畏脚,否则一拖再拖便是绵绵无期。 要下床的时候,小蛇缠着她的手臂不放,拿了它的脑袋下来,它尾巴紧勾着她的手腕;趁她扯它尾巴,它脑袋又攀上来,方别霜没空跟它玩,一把抓住它的蛇身,低声告诫道:“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自己待着。”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18章 衔烛将脑袋探出帐内,看她牵着芙雁一同出去了。 凭什么要他听她的话。 他就要去。 一路上为避免引人注意,方别霜和芙雁两人连灯都未提,只在袖中藏了个火折子。奈何芙雁胆子小,衔烛稍微捉弄一下,她都能吓得浑身哆嗦。 谦和堂的书房上了锁,方别霜摸索半天打不开,只能去开窗。窗上没锁,可一动就嘎吱嘎吱地响,芙雁在底下守着,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地汇报,弄得方别霜才开条缝出来就已紧张到冒冷汗了。 终于开了半扇窗,方别霜提腿登上窗槛,刚要借力跃上去,忽听到芙雁紧张道:“好像有人来了!” 方别霜惊愕回头,正准备转过身子跳回去,脚下一个没踩稳,整个人都失重往窗内跌了进去。 “啊不是,是个耗子过去了——”芙雁又来了这么一句。 完了完了。 将要摔到地上的那一刻,方别霜紧紧闭上眼,死死咬住唇,做好了摔个狗啃泥的准备。 然而也是这一刻,她腰上突然一紧一凉,一只冰冷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地箍住她,将她送往了一个同样冰冷的怀抱。 撞上对方胸膛的那个瞬间,仿佛有盈盈冷香萦绕鼻端。方别霜登时汗毛倒竖,睁大双目,可月色朦胧昏暗,竟是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感觉到对方是个身姿高大的男人。 这里怎么会有人?! 由于过度惊吓,她全身僵直难以动弹,颤着双唇要喊,又犹豫了。她要如何跟人解释自己会三更半夜不睡觉出现在这里? 又一抹冰冷贴上了她的脸颊,方别霜身子几乎要软倒了,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是道清耳悦心的少年嗓音,但在此刻的方别霜耳中听来有些阴恻恻的。 “你怕我?” 少年将她颊畔的头发丝轻撩到了耳后,弄得方别霜极其不自在。 正常一个大活人……能有这么低的体温吗? 她战战兢兢别过了脸。 “哼。” 发丝脱手,少年低哼一声,听起来不悦极了。 方别霜再大胆,此刻心理防线也要崩塌了。这是来索命的鬼吗?孽都是方仕承造的,好歹先索了他的再来找她吧! 少女眼眶泛了红,失了血色的姣白面容上缀着泪珠。衔烛垂眸看着,一言不发地揩了揩。知道她体热怕冷,他只拿指腹轻触,可还未揩去,少女瑟瑟欲躲,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衔烛觉得好烦,好不高兴。 他手掌上移,落到她的后背,拍了几下。 方别霜差点怀疑他要一掌拍死自己,可这力道轻极了,一下一下的。 竟是像在……安抚她? 面对她湿漉漉的茫然眼神,少年沉默片刻,冷言冷语道:“我救了你,为何要怕我。” 第10章 方别霜呼吸都在抖,抽噎着道:“你是鬼啊……” “我不是。” 她能信就怪了!大半夜出现在无人的房内,浑身冷得跟块冰似的,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再联想到那晚发生在这的横梁砸人事件,她更是笃信不疑。那横梁怎么就专砸方仕承呢?定是因为有冤魂想找他算账。 作为方仕承的亲眷,这鬼大概很难放过她。 怎么办怎么办…… 方别霜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面对一只鬼,她哪里冷静得下来! 直到紧要关头,她猛地想起了自己藏在袖中的火折子。 听说鬼是不能见光的,只要把火点着吓退他,不就能脱身了? 少女又不哭了,衔烛好整以暇地看她努力忍着哽咽,挪动纤指窸窸窣窣地寻摸着什么。 一边哭一边动小心思,看来还是不够怕。 他手臂一收,少女猝不及防间完全贴进了他的怀里。她吓得差点拿不住火折子,两手慌乱间按上了少年坚实的腰腹。 衔烛微微眯眼,唇角轻勾。 他霜雪般清冷的主人,向来孤傲不许人近,却有这么一副温软敏感的身子。稍微碰一碰,就会发抖。 果然还是醒着时好玩。 衔烛看着她乱颤的湿黏长睫,弯眸问:“找什么呢?” 耳廓能明显感觉到他寒凉的吐息。活人能没点热乎气? 方别霜一动不动,强作镇定,突然鼓足气一把打开火折子,飞速凑到唇边吹了一口。 “歘”地一声火光燃起,眼前黑暗霎时褪尽。 那个紧缚在她身上的冰冷怀抱不见了,所见之处空无一人。 果然是鬼! 幸好幸好,为了方便找文书,她带了火折子。方别霜大口喘气,腿脚发软,就要跌坐到地上。 可就在这一瞬间,腰间又出现了那双熟悉的冷手。方别霜惊得想要大叫,却被轻捂住了唇。身后的男人毫不费力地把她再次捞到了怀里。 火灭了,他拨开她的手指,拿过火折子把玩,不高兴道:“说了呀,我不是鬼。” 方别霜彻底崩溃了,扒开他的手回身打他,这鬼竟任由她乱打一气,既不松手,也不躲避。 直到他的手往上一点点抚到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浑身战栗,她才再度僵住不敢动了。 漆黑之中,她只能看到少年模糊的轮廓。 他摸摸她的脸,意味不明道:“你怕我,也是应该的。这世上,你最不该忘记的人,是我。”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19章 话音渐散,落在她脸上的冰凉触感消失了,连那道模糊轮廓也随之不见。 方别霜在黑暗中张望着,眼前“歘”地一亮,是地上的火折子又燃起了。 她捡起火折子,挂着泪往四处看,真的没有人。 她一刻都不敢在这多待了,赶紧跑到窗边轻唤芙雁,芙雁立马回应,问她有没有找到那些书信,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刚才书房里的动静。 方别霜立刻从窗户跳出去,一把关上窗拉着芙雁就往溪汀阁跑。进了里屋,又二话不说把所有灯都点亮,直到每一处角落的黑暗都被驱散了,她才抱膝坐在床上松了口气。 芙雁见她脸上都是泪痕,一点血色也无,焦急问她怎么了,方别霜怕说出实话会吓着她,随便找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芙雁以为她是因为没找到书信急哭的,抱着她安慰了半晌。 方别霜抱紧了她的手臂,听着她温柔的嗓音,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禁不住又要掉泪。 她心里还是怕得紧,本想点灯点一夜的,又担心会被人发现异常。想让芙雁陪自己睡一夜吧,又怕芙雁会因为怕蛇而为难,到底是什么也没说,任芙雁吹灭灯出去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黑暗中再度一潮一潮地涌来,方别霜独自卧在帐内,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呜呜地哭起来。 衔烛以虚影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角这小小的一团。 她蜷缩着,浑身抖得厉害,真的被吓坏了。 还不敢哭出声。 他真有那么可怕吗? 衔烛坐到床边,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手指从她发中穿过了,她仍在发抖。 看到她这么狼狈,他怎么半点应有的喜悦都感受不到呢。 原本也没想这样报复她的,只是不想看到她摔倒而已。 谁知道她竟然这么胆小,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实身,脸都未露,就怕成了这样。 倘若看到他的真实模样,又当如何呢。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方别霜哭着哭着,腿上一凉,下意识以为是那只鬼追过来了,呜咽着使力一蹬,结果那抹冰凉一下游蹿到了她怀里。 她拿手一摸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小蛇。 “衔烛……”方别霜抽泣着搂紧它,明明蛇身同样冰凉无比,她却莫名没那么害怕了。 衔烛轻蹭着她的脸,蛇信子一下一下舔掉了她温热的泪。 他散出些神息,安抚住少女,让她暂且忘去烦恼,沉沉睡去。 黑夜依旧,他望着她凝了泪痕的眼角,化出实身,在窄小的帐内轻轻抱住了她。 渐渐地,她不再发抖,发凉的四肢也回了温,脑袋安然地靠在他怀里。 衔烛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眼睫微垂。 方别霜睡醒时日头已升得有些高了,照得室内一片明媚,直到洗漱完她才慢慢回想起自己昨晚在谦和堂里经历的一切。 越想越怕,后来连续十多日她连溪汀阁的门都不敢迈出一步了。 老虬龙最近愁得不行,他发现小神君越来越不爱说话了,脸上也少见笑容,总是一个人泡在山湖里任四野万物吸取他的神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作为守护过多代螣馗神君的虬龙老臣,老虬龙最怕见到他们这种状态了。螣馗强大无比,却那么容易死的又一原因,就是他们有时候会自己不想活了…… 但这一般都是他们活过数万年后觉得实在很无聊才会有的状态啊,怎么小神君这么小就…… 如果只是被吸取神息也就罢了,反正螣馗神力无穷,那一点半点的施舍出去也不心疼,关键是三界的仙魔闻着味儿来了,近日常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魔鬼怪来讨打。 大部分靠那几个虬龙族众就能解决掉,剩下的老虬龙和小和尚也能轻松对付。可需要他们对付的家伙一日比一日多了,老虬龙担心哪天三界会再次集结起来谋害小神君。小神君神力盖世,积极应对起来当然没问题,就怕他真没了生志,那…… 老虬龙光是想想就要哭了,小神君可是螣馗神族最后一根独苗啊!守护螣馗是他们虬龙族的使命,万一连这独苗都守不住,他也不用活了。 小和尚被他哭得脑仁疼:“整天胡思乱想个什么,有那么夸张吗?” “他爷爷的爷爷和祖奶奶、姑奶奶都是觉得活烦了想死一死试试的,结果真死啦,你以为俺跟你编瞎话?” 小和尚感到一言难尽:“祖传的脑子有病?” 老虬龙往他脑袋上“梆”一拳砸下去:“你懂什么!活几十万年下来嫌腻了不是很正常!” “那你怎么没腻?” “你管我腻不腻!俺乐意!” 小和尚一边作防御姿态,一边眼神警告道:“再捶我可不帮你出主意了。” 老虬龙嗷嗷哭,握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眼泪鼻涕甩了他满脸。 小和尚忍无可忍,掏出符咒贴他脑门上,吼道:“行啦!哄孩子有什么难的,办法多的是!” 老虬龙登时亮起了星星眼。 隔日衔烛正泡在山湖里晒着太阳,一道光晃过,眼前就多了面镜子。老虬龙兴奋地说这是他命人在虬龙族宝库里搜寻多日才找出来的上古仙器知真镜。 人身蛇尾的少年仰躺在湖面上,好奇地看着那面悬在上方一丈多长的镜子,眨眼端详着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身体。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0章 看了一会儿,他敛眸转过身,趴到了石头上,厌烦道:“拿走。” 老虬龙照着小和尚教过的话极力建议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镜子!它能实现您一切心愿,只要您说的都是实话。” “不信。” “不信那您随便说两句试试呗。” 衔烛烦了,扬了火焰就要打过去,老虬龙赶紧拿身体挡住,哭喊着说这是多么重要的宝贝,要是碎了他也不活了。衔烛冷眼要他抱起镜子滚,老虬龙却寻个借口自己跑开了。 有这么个东西时刻照着他,衔烛不想晒太阳了,可也不想回溪汀阁。他靠着石头玩起了自己的尾巴。 镜子自己说话了:“小神君~” 湖面瞬间炸起数道火焰,全都朝知真镜飞了过去。知真镜尖叫着乱飞一气,瑟瑟发抖地躲到了角落里。 衔烛冷声道:“不要烦我。” 方府客房内,拿着浮相镜的老虬龙看到那些直冲镜面而来的火焰差点吓跪了,冲旁边的小和尚吼道:“这能成嘛!” “孩子警惕性高是好事儿啊,再等几天瞧瞧呗。这镜子虽没能耐实现神愿,但解答他几个问题还是可以的,咱们还能在这头操纵一二。只要知道了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帮他实现愿望有何难度?愿望实现了,孩子自然就开心了嘛。” 老虬龙深觉有理,又被说服了。 “知真镜”十分了解衔烛的脾性,有时候他抬抬眼睛甩甩尾巴,它就能猜出他的意思,要么主动捞几条小鱼仔捧过去给他玩,要么扯了柳条花枝来装扮自己逗他玩,几日下来,衔烛还真没那么烦它了。 镜子那头的老虬龙正苦恼该怎么跟他套话,衔烛却先向知真镜发问了。 他眸光淡淡,语气平平:“我丑吗?” 老虬龙怒答:“当然不!” 衔烛拿自己尾巴尖打着结玩,玩得认真:“为何她讨厌我。” 老虬龙满面疑惑地看向小和尚,小和尚戳戳他胳膊肘道:“还能是谁,方别霜呗!” 老虬龙恨得咬牙切齿,小和尚怕他胡言乱语,一把夺过镜子,清清嗓子道:“不可能!您一定是误会了。真讨厌她不会捡您回家的。” 衔烛沉默了,小和尚主动发问:“您讨厌她吗?” “讨厌啊。” 小和尚正欲接话,知真镜突然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请不要向我说谎。” 第11章 “就是讨厌。” 知真镜重复道:“请不要说谎。” 老虬龙和小和尚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浮相镜内仔细看看衔烛的神情,衔烛却不在镜子前。他不知站在哪里问:“我为什么不讨厌她。” 这问题太奇怪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别人怎么知道?依老虬龙的想法来说,对方打一开始就对你心怀不轨,只想谋害你的话,那你不光要讨厌她,还得恨她才对啊。 唯有知真镜平静道:“你还不懂何为恨。” 小和尚小声问老虬龙:“真的假的?” 老虬龙一脸懵:“啥意思?俺不知道啊。” 小和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莽汉,一问三不知,怪不得养孩子是一养一个死。 “我要恨她。”衔烛再次出现在了镜子前,“不恨她,我便时刻不痛快。” 知真镜不说话了。 衔烛眨眨眼:“实现我的愿望,我要恨她。” 神愿哪里是区区一面仙镜能实现的,老虬龙怕露馅,接过镜子就要岔开话题,耳边却接收到了徒子徒孙们的紧急传报。老虬龙对着浮相镜憋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又被传报催得着急,干脆把镜子丢还给了小和尚:“你来说,俺去去就回!” 老虬龙一个转身消失了,小和尚无奈捧起镜子,斟酌道:“其实吧……” “咚咚——” 客房的门被敲响了。 小和尚赶紧把镜子反扣在桌上,扬声道:“师婆不在,有事出去了。” 门外少女犹豫片刻:“去了哪里?小师傅可否帮我找找她?我,我只能出来这一会儿,实在是有要紧事想请二位帮忙。” 竟是方别霜的声音。 小和尚看眼浮相镜,起身开了门。 少女眉心微蹙,瞧着有些憔悴。互行一礼后,小和尚迎她进屋,倒了盏热茶端到她面前。 方别霜略打量了下屋内陈设,道明来意:“前几日叫丫鬟向二位讨些朱砂符咒回去后,我心里确实踏实不少,但是……不瞒小师傅,有天晚上,我撞见邪祟了。” 关于那晚的事方别霜憋了多日都没敢向旁人透露。她也疑心这俩神棍可能根本没什么能耐,毕竟方仕承出事后吴氏特地让他们给家里驱过邪,不还是遗留了只恶鬼?可不找他们,她不知道还能再找谁了。 吴氏找人算了谦和堂的重建时间,定在了端午之后。这意味着她必须得在端午之前拿到那些文书和书信,否则等方仕承的东西都被搬去藏杏院,她再想找就难如登天了。 可那里有鬼啊……别说晚上了,就是白天她都不敢再踏足谦和堂半步了。 不管这俩神棍有几分本事吧,方别霜想过了,她必须试一试。 “您是想让我们再给府里驱一次邪,还是想让我们使法子给您自己个儿辟邪?”小和尚不同她拐弯抹角,直接道,“我们能力有限,不是所有邪都能驱尽的。” 真邪祟他们处理掉不知道多少了,可衔烛是神不是邪,他想干什么他们哪里拦得住。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去吓她?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1章 方别霜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和尚看着个子还没桌椅高,心性却厉害,她只说了几句,就被看穿了想法。老话说得对,人不可貌相。自己怎么还学会以貌取人了呢…… 方别霜暗自端正了态度,恭敬道:“是想辟邪,我怕那鬼要取我性命。” 小和尚心里发笑,他要真能取你命那事情还好办多了呢。 诶—— 小和尚突然有了灵感。嗯……越想越可行。 他好像知道这俩磨人精的事儿该怎么处理了。 但他一个人下不了决定,得跟老虬龙商量商量。小和尚一边想一边起身往屋后走,随便对方别霜说了个借口道:“施主先坐着,我去测算一二。” 方别霜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两口。 茶喝尽了,小和尚还没回来。方别霜干坐着无聊,开始往四处看。 这屋里打扫得倒干净,但总让人觉得没什么人气,墙上挂的、博古架上摆置的,都是些她看不懂的各式法器。眼前这桌上摆了纸笔,不过砚台里装的是朱砂,旁边还堆了叠符纸。 怎么扣了面镜子在这。 好稀奇的材质。方别霜越看越觉得奇异,这镜子边缘竟透着淡淡微光,背面花纹更是繁复精致无比,比方问雪屋里那面还要好看。琉璃镜吗? 方别霜问不知道在后面捣鼓什么的小和尚:“小师傅,这镜子可否让我赏玩一下?” “嗯?”小和尚正跟老虬龙激烈争辩着,根本无暇顾及方别霜这边,抽空乱答道,“您自便吧。” 方别霜得了许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浮相镜。 真神奇,触手生温,像是玉质的。欣赏过一番背面后,她慢慢翻过面来,愣住了。 怎么没映照出她的脸? 她又照了照,真映不出东西。那这镜面显示的景象是什么?有山有水的,这水还会流动,不像是画啊。 方别霜正仔细观察着,忽然镜中景象一晃,出现了一张脸。 这脸贴得极近,近到方别霜只能看到这张脸。靡颜腻理,冰肌玉骨。那双血色剔透的眼睛里还自然流露着几分天真与单纯…… 她呼吸瞬间窒住,心脏几乎忘了跳动,双眸怔怔地凝视着这张恍若神容的脸。 镜中少年似乎看不到这边的情形,还在好奇地往里探看着,藏了钩子似的红眸一眨一眨的,以至于方别霜看半天才发现他长了一头浓密柔美的白发。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老虬龙跟着小和尚一起出来了,见到这场面尖叫道:“放下俺的仙镜啊啊啊!” 方别霜惊得手一抖,镜子差点落地,老虬龙手疾眼快一把夺过抱到怀里,冲她吼道:“干嘛乱动俺东西!” “小师傅准允我看的,我便以为这是他的。”方别霜早就觉得这师婆对自己有意见了,冷静解释道,“无意冒犯,抱歉。” 小和尚踢了老虬龙两脚:“是我让的,我让的!你个老东西对个小姑娘凶什么凶。” 老虬龙狐疑地看眼镜面,还好,小神君不在镜子前。他警惕问:“你看见什么没?” 方别霜很想问问镜子里那个是什么东西,但看师婆这副表情…… “嗯,好像看到了一处风景绝佳的山野静谧之地,正想问问二位那是哪儿呢。” 老虬龙放心了,假咳一声:“没什么稀奇的,别多问。来吧,谈谈你刚才跟小秃驴说的那事儿。” 毕竟是有求于人,方别霜再讨厌她的态度,也得先忍耐着,便坐下向她仔细说了自己那晚撞鬼的经过,只是隐去了事发地点和事发缘由。 老虬龙和小和尚对视一眼,齐齐起身道:“你先等着。” 两人又抱着镜子去了屋后。 方别霜没办法,催道:“麻烦快些,我过会儿就得回去了。” 布下隔音结界后,老虬龙抱臂道:“俺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成。这种坏女人根本配不上俺们神君!最好的解决办法明明是找到解契方法再杀了她,一了百了!” “要是真能解开先神君也不会死了啊。而且你确定她死了你家小神君就能开心起来吗?她上回死他开心吗?” “那,那是因为……” “别嘴硬,听我的。”小和尚胸有成竹道,“万事皆有因果,强扭不如顺其自然。你要真想为他好,就别倚老卖老替他瞎决定。他自己开心才是真开心。” 老虬龙说不过他,妥协地把浮相镜丢了过去。 衔烛久未听见知真镜有所回应,早对它丧失兴趣,潜进湖底玩去了。小和尚操纵知真镜找半天才找到他,在水里叽里咕噜道:“神君神君,我知道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其实对一个渺小的凡人而言,最沉痛的惩罚是爱上一个根本不可能爱她的神。凡人永远崇拜神明,要她爱上您并不难。到那时,她不就任您处置了?” “爱?” “没错,爱会让她迷失自我,一心只有您。” “哦,变成那个蠢笨的白蛇。”衔烛抬眸看着知真镜,“好恶心的手段。” 小和尚:? 哪里恶心了! 他打算循循善诱:“怎么会呢……” “我能让她爱上我么。”衔烛浮出湖面,望着知真镜里的自己,眸底的光渐渐变得破碎,“我只是她饲养的食物,从一开始就被盘算着吃掉的东西,连翡狸都不如。主人会爱上我吗?”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2章 老虬龙听得要崩溃了,他这是在说什么啊!不是早对他说过一千遍一万遍了嘛,他是神啊,是三界神力之巅独一无二的螣馗啊,怎么会是谁谁谁的食物,怎么能拿自己跟个坐骑比较,怎么能叫那个该死的女人主人! 小和尚一口气往老虬龙嘴上贴了数十张禁言符咒,逼迫他冷静下来。难得听孩子说一回心里话,别真露馅了。 衔烛贴近知真镜,手指触上镜面,轻轻笑了下:“渺小与是神还是凡人没有关系的,你并未聪慧到领悟这一切。我该讨厌她、恨她,但我做不到,所以痛苦。渺小的那个人一直是我,是我想要她爱我,她却永远看不见我。” 第12章 不光方别霜等得急,在外院守着的芙雁也急。小姐身上的禁足令还没撤下去呢,被人看见她在师婆这里待太久终归不好。 她正准备进去催催,门一开,方别霜从里头神情难辨地出来了。芙雁上前扶住她,往后一看,师婆已经进屋了,小和尚还站在门口,见她看过来,面带微笑地道了声佛号。 一路上方别霜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回到溪汀阁也魂不守舍的。芙雁一直觉得小姐自从夜探谦和堂回来后就变得奇怪了,可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是往屋里挂朱砂符咒,又是找师婆卜卦解惑的,芙雁记得她从前对这种神鬼之事态度挺平淡的呀,怎么忽然热衷起来了呢? 吃完晚饭后,方别霜把芙雁支开了,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歪在榻上,愁容满面。 小和尚的话犹回荡耳边:“夜行的未必是精怪恶鬼,何况他根本不惧明火。不论对方是什么,既然他主动现身却不曾加害于你,还说了那么一番话,想必是你对他有所亏欠。既有所亏欠,就要有所弥补。施主应当亲口问问他想要什么。” 师婆的话就更直白了:“做了亏心事才会怕鬼敲门,你把人家惹得伤心了,就该哄哄!” 真是疯了!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能亏欠谁的? 方别霜连对自己小时候踩死的蚂蚁、玩死的蚱蜢都默默忏悔了个遍,愣是想不到她还能得罪过谁。 难道真要去问? 不去又能怎么办呢? 衔烛一圈一圈绕在她的手腕上,正咬着自己的尾巴玩。方别霜摩挲着它的身体,柔声问:“今晚你陪我去好不好?芙雁胆子太小了。” 小蛇亮着红瞳认真地望着她,吐了吐嫣红的信子。方别霜凝视片刻,心脏一颤,莫名想起了那个镜中美人。 凡人怎么可能美到那个地步呢? 他到底是谁? ……别想了别想了,多半是师婆收服到法镜里的妖怪吧。 方别霜在心底告诫自己,自古精怪志异里贪图美色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必是会吸食人精气、害人性命的妖物。 就当从未看见过吧。 夜深之后,方别霜瞒着芙雁把小蛇一把塞进袖子里,带上一大摞辟邪符咒,攥着火折子再次来到了谦和堂。 光是站在那扇窗下她就已冷汗浸衣了。 脑子根本忍不住胡思乱想。 上次不杀她,会不会是因为他当时暂且没想起来呢?那她今夜主动来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要不还是算了吧……不行,人都到这了。这次若退了,下次再想鼓足勇气得是什么时候? 方别霜攥紧了衔烛的身子,背靠墙根蹲了足有半个时辰。直到冷汗被吹干,她才扶着墙站直身。 大不了就是一死。照小和尚的意思,她欠他什么,就得还他什么。如果她欠的是命,死之前问个明白就是了。 没什么好怕的。 方别霜闭了闭眼,拉开窗,踩上窗槛,闷着一口气跃进了书房内。 衔烛好无奈地听她低念着各种没头没脑的佛语咒语,任她抓着自己的身体和那些符咒法器朝空气一起乱挥乱舞。 他不是很想来的。 少女紧贴着墙,“作法”半晌不见一点动静后,屏住呼吸睁开眼,吹亮了火折子。 书房内空空荡荡,只有她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凌乱。 衔烛爬到她肩膀上,贴了贴她的脸。 方别霜仍不敢松懈,试探问:“你在吗?” 没有回应。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不要躲着捉弄我了。” 谁捉弄你了。 衔烛盘着身子,脑袋趴在她胸口上,一动不动。 你那么害怕他、讨厌他,他不在不是更好么。 永远都不以真身出现在你面前好了。 省得你哭得人心烦。 方别霜离开墙面,握着火源一边往四面照,一边往前走:“你若真觉得我亏欠了你什么,说出来,我还给你。” 亏欠。 亏欠…… 衔烛望向她的眼睛。 少女瞳仁黑亮,映着两簇鲜活的火焰。强撑的勇敢之下,是难以忽视的恐惧。 衔烛回想过往种种,其实件件伤心,又件件无可言说。 依然没有得到回应,方别霜怀疑那家伙今夜真的不在。不在更好,她赶紧搜出书信就能回去睡觉了。 她手捧着微弱光亮迅速翻找起来。 衔烛懒懒地趴了回去。 果然并不是真的想见他呢。 管家每日都会进书房亲自打扫,所以虽然方仕承多日不曾在此办公,书房各处依旧纤尘不染。方别霜怕翻乱了东西会被管家看出来,动作一再小心了,但这样效率太慢,恐怕翻到天亮都找不到一张有用的纸。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3章 她手上忙个不停,还得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不过两三刻钟又紧张得满身是汗了。 如果今天找不到,依她的性子,定会恨不得每夜都翻进来找找吧。 心脏跳这么快,好吵好烦。胆子还没针眼大,别真被活生生吓死了吧。衔烛拿她没办法,悄然动用神力叩响了角落里一只酸枝木的书箱。 方别霜正是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一听到动静立刻屏息不动了,睁大两只漂亮的眼睛瞪着那个角落。 周围再次安静了,她低下头继续翻找起来。 刚翻两下,角落又响了。 方别霜确定这回自己真没听错,握紧了灯柄,一副时刻准备吹灭灯跳窗逃走的样子。 啊,好笨。 衔烛拿脑袋撞了撞她的脖子,方别霜觉得痒,侧首小声道:“别怕。” ……到底谁怕。 他只好提醒得更直白点。 一阵冷风从角落拂来,带着一张轻飘的纸落到了方别霜的脚边。方别霜战战兢兢移灯一照,一下捕捉到了好几个关键字眼。 她迅速拿起细看,是文县丞写给方仕承的密信! 她压下心中欣喜,寻着刚才那股风的方向找到了那只酸枝木的箱子。 箱子竟然已经被打开了。 方别霜心念飞转,轻手轻脚开箱一翻,竟都是方仕承与其他官员之间的来往密信。 来不及多想,她仔细挑了几份塞进衣襟口藏好,将书箱按原样半阖住了。 既已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她心满意足,盖灭火便快速朝窗子挪步,不想在这多待半刻了。 刚走到窗下,方别霜动作一顿,若有所觉地回头望向了那个角落。 今夜月色不似那晚昏暗,清澈明朗,将她脚下的影照得清晰,那影子连耳畔细绒绒的碎发都分明可数。 唯独照不清角落。 衔烛感觉到她的心跳又变快了。 她缓步朝那个角落走了回去。 衔烛烦躁地缠住她的臂膀。明明怕得要死,还多耽搁什么? 方别霜步履不停,摸黑走到书箱前,蹲下身,再度吹燃了火折子。 火光明灭,照亮了眼前这一窄小角落。书箱箱盖紧阖,中间那个虎头锁扣得严密无缝。 她默不作声地伸手摸了摸。 得从下往上用力掰,才能把这虎头锁扣紧。如果没有钥匙,也根本不可能打得开。 方别霜意识到了什么:“你一直在啊。” “为什么要帮我?”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气息在轻轻回荡着。 方别霜站起身:“你到底是谁?”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摸了摸胸口那几封厚薄不一的书信。他怎么会知道她要找什么? 脑海里那段这些天以来她一直回避着不愿想起的记忆,在此刻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幽冷的香气,冰冷的胸膛,落在她脸颊上的寒凉指腹,和一下一下轻缓地拍在她脊背上的手。 “我救了你,为何要怕我。” “这世上,你最不该忘记的人,是我。” …… 方别霜茫然地回望四周,百种情绪翻涌而来,竟淹没了她心底的恐惧。 衔烛静静趴着,不想应声。 我是谁……是你的笼中囚、盘中食。是该恨你入骨,却连讨厌你都要在心底一遍一遍重复着提醒自己的好宠物。 也是明明与你神魂结契,却要眼睁睁看你笑着走向另一个男人,连现身都缺乏身份的道侣。 只是不想看见你摔倒而已。 只是一时贪心,想让你看见我,知道我的存在而已。 你就怕成了那样。 你此刻又是真的想见我吗? 方别霜收回目光,放弃了。从理智上来说,不管对方是鬼是妖,有无恶意,她一个凡人还是能不沾惹就不沾惹的好。 她盖上火折子,回到了窗前。 临要离开之际,她望着这一室寂静,低声道:“谢谢了。” 衔烛沉默着。 果然不是真的想见他呢。 他往她怀里钻,想安心感受她的温度。可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占据了他整个心脏。 那晚也是。 那晚他明明可以直接消去她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免得她日夜提心吊胆,他却没能甘心。 他怎能甘心。 这情契是你要结的……是你要结的啊。 爱我本就是你应付的代价。 方别霜的手刚触上窗子,一股冷风擦着她的耳廓扫过,有人生涩地唤了声她的姓名。 “方别霜。” 方别霜骤然回头,看到那个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立着位神姿高彻的少年。 第13章 拿着浮相镜窥视了半天的小和尚看到这一幕脸上笑开了花:“嘿嘿,这就对了嘛!老龙你来呀来呀,一起看呀!” 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操纵知真镜躲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偷窥的呢。 老虬龙烦闷地背过身:“净是些俺不爱看的,滚开!” “那你以后可别怪我不带你啊。”小和尚把浮相镜支到自己床头,抓了把瓜子,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浮相镜内,皎皎月色照在少年瑰丽精致的袍角上,光泽流淌,明润粲然。 方别霜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衣料,简直不像凡间能有的东西。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4章 袍角动了。 衔烛抬步,将要踏出阴影,却看到胆小的少女一退再退,脊背又贴到了墙壁上。 面前那道属于她的影子正瑟缩着,连鬓边的发丝都在发颤。 衔烛收回脚步,无言立在原地。 方别霜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不是不出来吗,怎么突然又出来了? 早知道就不说那么多废话了。 现在她该怎么办?直接跑掉会不会激怒他? 衔烛隐匿在黑暗里欣赏着她懊悔的神情,平静道:“我不会杀你。” 方别霜赶紧点头:“我知道。” “为何怕我。” 方别霜手脚发冷,勉强镇定道:“我……凡人哪有不敬鬼神的。” 衔烛想起了知真镜说的话。“凡人永远崇拜神明,要她爱上您并不难”。 怎么不难呢,她连看一眼他都不情愿。 方别霜掐紧手心,忍着惧意主动发问:“敢问您是何方仙道?” “螣馗。” “多谢螣馗大人相助。”她想也不想立刻朝他行了一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有礼数总比没礼数讨人喜欢些。 衔烛轻笑。谢得这么快,知道螣馗到底是哪两个字吗? 他开始认真思考知真镜的话。它说,神就该居高临下,以悲悯示世。要冷眼看她向自己匍匐而来,跪到他脚边,祈求他的庇护与怜爱。 衔烛原本嫌这样的手段龌龊的,可想到她对个泥塑观音像都能那般虔诚,便不能甘心。 为何不能分一点目光给他呢。 试试好了。 “你不曾亏欠过我什么,你可以向我索取你想要的任何东西。”衔烛对她笑,“但你要奉养我。” “不了吧!”方别霜下意识拒绝。 她连欠点人情夜里都会睡不踏实觉的,何况是欠鬼的?别到最后真把性命赔进去了。 衔烛眨眼:“我很好养的。” 客房内装睡半天都没能睡着的老虬龙听到这句话,气得跳起来:“好养得很,好养得很啊!吃颗蛋消耗了俺整整十缸仙露,十缸!” 小和尚嘻嘻笑:“算你倒霉咯。在人家那里就是很好养嘛,随便找个笼池一关,啥心思都不用费,一破壳就长那么大了,还对主人死心塌地的。” “不是主人!说多少遍了不是啊啊啊!她不配啊!”老虬龙气到七窍冒火,恨不得举起浮相镜把小和尚的脑壳砸碎。 镜子那头,面对螣馗大人的蛊惑,方别霜正竭力劝自己清醒些。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真要有那种好事,也不可能轮得到她。 她再次拒绝:“谢大人赏识,但我……” 话未说完,少年抬手幻化出了一粒火焰,随意捻玩道:“小阿霜,菩萨要普度的众生有千千万万,总是顾不及你。唯有我,只属于你。真不要吗?” 方别霜身躯僵住,愣愣地看着那粒任他搓扁捏圆的火苗,借火苗的光看清了少年仿若白玉雕成的手。笔挺瘦长,骨节分明,完美到令人难以移目。 阿霜。 自从娘亲去世后,再没人这样唤过她了。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衔烛的目光闲闲落到了她的胸口上,“譬如那些。” 明明看不见他的神情,方别霜却仿佛真的感觉到了他的眼神。她抬手捂住了胸口,抿唇问:“那你想要什么?” 衔烛看了眼她不再发抖的影子:“走向我。” “什么?” “我要你走到我面前。” 方别霜顿时警铃大作,贴墙贴得更紧了:“你到底想干嘛?” 怎么这么难哄啊。 衔烛掐灭了火焰,不高兴道:“不愿意,我就再也不帮你找东西了。”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威胁,倒像是赌气。 方别霜忽然意识到对方的脾性竟有点儿像个天真的孩子。 毕竟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若真想对她做什么,简直毫不费力,何必多费口舌呢。 难道真是她太过紧张了? 他确实没有伤害过她。 她左思右想,最终捏着把汗决定试试。 反正都同处一室了,在这种双方实力绝对悬殊的境况下,她离他是三十步远还是三步远,能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衔烛不动声色地看少女万般纠结后,终于肯抬起脚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月光披在她身,像一层轻柔的纱衣。 他冰清玉洁,不可亵渎的主人。和从前相较没有丝毫变化。仍是那个神情疏冷,对万物无情的仙子。 仿佛从未死去过。 从未在他怀里血染白衣狼狈地死去过。 浮相镜前的小和尚颇感欣慰:“孩子学得很好啊!就该这样主动点!” 老虬龙跟他脸挤脸,极其不满意地吼道:“好个屁!让她下跪啊,给她点颜色瞧瞧啊!这算什么?还实现愿望,俺呸!她也配!” 小和尚拿脑袋重重撞了他一把:“你个老家伙,人家俩孩子的事你能不能别瞎插手了!我告诉你认命吧,他俩生生死死都锁一块儿了,你就是拿把大锤来也捶不开!” 老虬龙抓住他的腮帮子就开始扯:“不行!俺说不行就不行!谁都可以,就她不行!” 小和尚不甘示弱,揪住他两耳,狠踹他下巴:“我看你是活太久忘记自己为臣的本分了!神君的事儿是你能乱管的吗?”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5章 “俺不管?俺不管他迟早死在她手里!” 两人打到最后不可开交,“砰”一下撞倒了浮相镜,又压着镜子继续打。 方别霜刚要走到衔烛面前,忽有一声脆响从屋顶传来,瓦片“豁楞豁楞”滑下屋檐,“咣当”碎了满地。她惊而停步,回头往门窗的方向望去,果有脚步声急匆匆往这赶来了。 完了,有人来了! 她转身要逃,却被人从后揽住了腰,整个人都拥进了那个冷香清冽的怀抱。 少年扣着她的后脑,对着她的耳朵道:“没什么好怕的。” 方别霜懵了一瞬,下一刻身体失重,从头到脚都被迫趴卧到了他的胸膛上。他身上实在太冷,她控制不住颤栗了下。 少年握着她的腰,轻缓地抚拍两下,语调似乎带了笑意:“没有别人了。” 方别霜睁开眼,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弄得她差点以为自己是被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直到闻到那股自己常用的室中兰香,才反应过来他们竟已回到了溪汀阁。 她摸索着想支起身,却一下摸到了少年身下那熟悉的杭稠被料,脸腾地红了。 这是在她的闺帐内。 方别霜一言不发地要挣开他。 衔烛听她心跳得厉害,以为她还在害怕,无奈道:“我明明不可怕的。” 真是搞不懂她。连他的蛇身都不怕,到底为何要怕他的人身。 方别霜有口难言,涨红了脸:“……你松开我,出去。” 衔烛眸底笑意淡去,收回了抚拍她后腰的手。 他无声仰看着她微蹙的眉心,任她手忙脚乱地脱离了自己的怀抱。 她抱膝躲到了角落,看也不看他。 衔烛半坐起身,倚靠着迎枕,懒洋洋地支起腮。 这么讨厌他啊。 哼。 讨厌好了,讨厌死了又怎样。情契已结,再转千生万世,也不可能躲开他了。 “想到我的时候,唤一声螣馗,我便会出现。”衔烛弯了弯眸,“我走咯。” 听到这话,方别霜对着黑暗看了半晌,也没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走了。她悄悄伸手去摸,一摸摸到了小蛇。 小蛇缠上她的脖子,拿脑袋贴着她。 方别霜一下放松了,瘫在床上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今夜发生的事太离奇了。 螣馗?螣馗是个什么东西。 从没听说过。 算了,不深究了,也许就是某些老人口中说的保家仙吧。 不管怎么说,她顺利拿到了书信,今后有筹码在身,不论家里发生何事心中都有底气了。而且这位螣馗大人确实没把她怎么样过,兴许她真能通过他来保全自身呢? 方别霜精力耗尽,藏好书信换下衣服后搂着小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衔烛化了实身,脑袋伏在她胸口上,依赖地嗅了嗅她的气息。 好热,好喜欢。他握了她的手,插进她五指指缝,与她以颈贴颈,无解地渴望着她。 后半夜还是去了山湖。 鼻青脸肿的老虬龙闷声不响地往湖里倒了一缸又一缸的昆仑寒冰。 湖内,那条粗巨的蛇尾正卷了数块寒冰难耐地蜷动着。衔烛仰面浸在冰水里,面色潮红,微张着唇喘息。 同样鼻青脸肿的小和尚盘腿坐在不远处敲着木鱼念清心咒给他听。念完百遍,小和尚偷偷睁开一只眼,见他还未缓解,小声道:“总这样不是办法啊,反应一次比一次烈了。发生的频率也在变高,这个月才过去一半吧?已经是第十一次了……” 老虬龙还是一声不吭。 小和尚戳戳他:“正经问你呢,怎么办?” “能怎么办。”老虬龙一个眼刀子过来,“照你说的办呗!” 小和尚欣慰点头:“你呀,早该懂事儿了。”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衔烛在湖内滚了一圈后抱着尾巴浮到了岸边。他血眸迷离,随意问了句:“好想看她对我发情,我要怎样做?” “啊?” 一老一少青青紫紫的脸上浮出了红红的底色。 小和尚闭上眼往后退:“我是出家人,问我多不合适。” 老虬龙左顾而言他:“啊,这个。这个这个……” 衔烛脑袋歪在尾巴上眨眼,睫毛湿漉漉的:“说呢。我要让她肖想我,弄我,亵渎我。该怎么做?” 第14章 谁家正经神君能生出这种念头啊?竟然要鼓动凡人冒渎自己。 虽然深知螣馗一族从不受天道规矩束缚,随心所欲是他们行事的唯一准则,但此刻面对这个问题,老虬龙还是得承认自己思想太保守了,实在接受不了。 先神君们也都没到这种地步过啊! 螣馗血脉尊贵至极,哪个不是从诞生之日起就受万千仙魔追捧的?要是知道有人敢亵渎他们,动杀念都算轻的。 真是一代比一代歪啊。 老虬龙脑海里的念头转过去千八百个了,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衔烛嗤笑:“不是很会说么,不是能实现我所有愿望么,‘知真镜’。” 这话一出,吓得老虬龙脑袋顶上的那两只龙角“咻”地戳出来了,小和尚也僵直着不敢动了。 衔烛抬指抽出知真镜,目光懒散地照了照。 镜中人玉白的肌肤因情动而透出微粉,本就神圣靡丽的姿容更难掩欲色。他微微眯眼:“我这样子,好淫.荡啊。”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6章 老虬龙捂住耳朵,梆梆磕头:“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小和尚跟着哐哐磕头,一边磕一边推卸责任:“都是他非要知道神君心里在想什么,非要缠着我帮他,两面仙镜都是他的,不关我的事啊!” 衔烛把玩着镜子,看也不看那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两个没用的家伙。连面镜子都藏不好,把小阿霜吓坏了。 他揪出镜灵,丢给了老虬龙。老虬龙慌忙接住,正要问他这是何意,就见他伸指点了点镜面,镜中浮现出了少女生动的笑靥。 衔烛深望着镜子,瞬息间方圆数里的活物与灵物都被一股强烈的神力震离了此地。 老虬龙和小和尚飞在空中吱哇乱叫喊个不停。落地后老虬龙爬起来就往山湖的方向跑,边跑边哭喊“小神君别丢下老臣啊”,结果整条龙都被结界撞飞了。 小和尚正准备开溜,被老虬龙一把揪住衣领提了起来。他眼泪鼻涕唾沫齐喷地骂:“怪你怪你都怪你!俺就说这馊主意怎么可能瞒得过英明神武的小神君,这下好了,被发现了吧,他不要俺了呜呜呜没有他俺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小和尚一脸生无可恋。 结界内,除了水声,周围再无其他杂音。镜中少女始终笑意盈盈,衔烛静静地望着她。 这是她那日见到姚庭川时露出的笑。 好嫉妒,好嫉妒。 好想把他杀了,好想把有关他的一切都从她的记忆里删去,让他彻彻底底消失在她的人生里。 可如果主人知道了,会生气,会伤心的。他无权掌控她的喜怒哀乐。 他摸了摸镜中少女的脸颊,少女神情变幻,冷冷地看着他。 一如当初站在笼池外,辨不清是喜是厌。 衔烛拿尾巴缠着自己的上身,仰望着她,眼尾渐红。 欲更浓烈了。 每每被她这般垂视着,他便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下贱的存在。 有多下贱,就有多渴望她的疼爱。 水声喧豗,山湖被搅得掀起狂风巨浪,淹没了他的喘息声。结界内的时间被拉长了,千年难化的昆仑寒冰逐渐消融。衔烛紧绷着的颈线放松下来。 镜面上少女清冷的眉眼被浓稠水液所模糊了。衔烛将之拭去,她神情未变,依然疏离淡漠,他却好像看到她目光中的厌恶更浓了。 浓到连与她对视,他都觉得自己罪恶难赎。 他垂下血眸,再抬眼时少女正嫣然笑着。他一眨不眨地细看她弯起的眼眸、上扬的唇角,还有隐约可见的舌尖与白齿。 这是重逢时,她指着他笑,说他是个漂亮的小东西。 衔烛拥住镜子,贴着她的脸。 对,他永远都是她漂亮的小东西。她要永远喜欢他。 老虬龙用泥巴给无处安放的镜灵捏了个兔子身体,丢给小和尚抱着。一龙一鬼在结界外吵架。 吵到口干舌燥时,结界终于消失了。老虬龙飞奔到山湖一看,湖面虽风平浪静,却难掩四周狼藉。衔烛披衣赤足从中走出,神情平静。 看来是纾解透了。 为了不被小神君放弃,老虬龙大表忠心和能力,一跪下就开始汇报先前还没来得及说的几项事宜。 衔烛无聊地听着,直到听见叶惜莲乃飞雪塔重犯,天后不愿放人,才停了抛玩火焰的动作。 “叶惜莲的真身莲雪仙子,是六千年前仙魔大战时与其夫共同通魔反叛的罪仙,二人一直都被关在飞雪塔塔顶受冰刃割魂之罚。天后说,飞雪塔塔尖自建塔起就只许进不许出,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将人从中放出。”老虬龙气哄哄地补充了一句,“俺是不信,所以又让孩儿们带上东西过去交涉了。” “真的么。” 老虬龙以为小神君是在怀疑自己办事不尽力,急忙飙泪磕头,头刚磕下去,小和尚怀里的白兔口吐人言道:“真的。飞雪塔乃三界五狱之首,其酷虐程度唯有冥狱能与之一较。冥狱能杀仙魔,飞雪塔能弑神。仙魔大战后仙界险胜,关押了许多罪仙进去。几千年时间,足以将他们全数消解殆尽了。飞雪塔有八十一层,至今无人能从七十以上的层级逃出来。” “如果是我呢。” 镜灵沉默片刻:“能。” 老虬龙十分紧张:“您,您该不会是想亲自去……” 衔烛睨着他。 小和尚捂住了他的嘴:“神君还没消气呢,少说点吧!” 确定老虬龙不会乱说话了,小和尚才松开手,对衔烛郑重道:“神君要做什么,我们当然会誓死追随。但飞雪塔关卡如此森严,想救人不能不做部署。给我们一些时间,一定给您交出几个可行的方案。” 衔烛不置一词,继续朝前走着。 一龙一鬼汗流浃背地跟着,走出好远才终于听见他漫声道:“好吧。要快点。” 老虬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衔烛继续朝方府的方向走着:“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她怎样才能对我……” 老虬龙捂着耳朵斗胆打断:“小神君,那,那叫动情。” 衔烛不理他,抬指斩掉他一只龙角拿去玩了。 刚拿到书信的那几日,方别霜还挺惴惴不安的,怕被人发现她去过谦和堂,也怕管家扫洒的时候会察觉到书房里少了东西。但直到端午这日前院也没传出类似家里遭贼的话,她渐渐放下心了。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7章 一早上芙雁从厨房端了雄黄酒来,方别霜一闻见就让她赶紧端出去了。还因为怕小蛇闻了这味儿不舒服,安抚它好久。 区区酒水,衔烛觉得她简直是大惊小怪。但她执意要哄他,他也勉强愿意作出难受的样子,装一条没用的幼蛇。 吃过早饭她去藏杏院请安,方仕承正坐在轮椅上看书,吴氏一边喂他喝粥,一边说管家已经去苏家送完礼回来了,说苏家包了护城河边上的清芬楼,那是全城观龙舟赛最好的地方,邀他们家人同去,吴氏想问问他家里去几个人合适。 照吴氏的想法,上回苏二公子来方问雪表现得不错,带她一个去就够了,方仕承却面露不满,说如果苏二公子真对她印象不错,不该没半点表示才对。再说了,苏家还有其他几位公子呢,尤其是大公子,在朝中炙手可热,将来还很有可能承袭爵位,能攀上他更好。 吴氏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伺候他吃完饭就带着方问雪出去打理府中其他事务了。 方别霜正要跟着起身离开,被方仕承叫住了。 方仕承遣散其余人,让方别霜在自己身旁坐下,只留了个面生的婆子在旁伺候。他亲自给她倒茶喝,关心了几句才进入正题,说自己知道苏二公子来的那天吴氏在人家面前说了什么,她的委屈他都明白。 这死爹一笑,方别霜心里就直发毛,只摇头说自己不委屈。 方仕承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破天荒道:“爹知道你与姚庭川情投意合,姚家其实就是家世差了点。他毕竟是我的得意门生,若有一日来向你提亲,我还真不一定开得了拒绝的口。可爹也知道,你这些年因为一个庶出的身份,吃了不少苦。女儿家成亲好比二次投胎,你姐姐心比天高,未必有你命好。爹希望你能再想想。” 方别霜不知道该说什么,喝了口茶。 方仕承笑了,招手让那婆子走到跟前来:“从今起你把这位范婆子带在身边吧,她曾在王府做过大半辈子的管家婆,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过,更能告诉你那些我们做父母的教不了的东西。有她跟着你,不管你将来嫁到谁家,爹都能放心了。” 范婆子当即对她福了福身。 方别霜哪里放心让一个陌生婆子跟在自己身边,但方仕承硬要塞,她做女儿的当然怎么推拒都没用。 也不知道他肚子里到底憋的什么坏水。万事小心为上吧。 出了藏杏院,方别霜正想着回去换身衣裳,吴氏就遣人过来催说马车已备好,就等她一个了。方别霜只好带上范婆子和芙雁两人一同去了清芬楼。 吴氏前些天才带方问雪拜访过苏夫人,方问雪基本把苏家女眷都认全了,方别霜跟在她后面行礼喊人,落座后就尽量不说话了。 这包间里都是女眷,席间只喝些果酒清酒,除了偶有几个孩童会吵闹,气氛还好。 方别霜坐在角落,不敢多喝酒,陪了几杯后就只让芙雁帮她挑些果子吃了。 范婆子要帮忙,被芙雁坚决挡了回去。 一阵敲锣打鼓,外头龙舟赛开始了,席间人纷纷起身凑到台前观看。 苏家一位热心的姐姐见她单独坐着不动,拉她一起往前凑,方别霜跟着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因为受这热闹氛围的感染,浑身的血都燥热起来。 燥热之余,还有些目眩耳鸣,唇焦舌干。莫非是醉了? 趁着头脑还算清醒,她赶紧回座,让芙雁帮自己找醒酒汤去。 有几人见她不胜酒力,笑过她酒量太差后,都劝她去楼下安静点的包房内歇歇。吴氏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让范婆子半是劝半是拉地把她扶下了楼。 范婆子出去了,方别霜昏头昏脑地伏在榻上,额上出了细汗。 衔烛捧脸坐在对面守着她,以虚影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醉成这样。 不过这里这么无聊,让她趁着醉意睡一会儿也好。 方别霜却从被范婆子拉起身开始就心慌得不行了。她一个女儿家应邀外出赴宴,竟喝得不省人事,于名声太不利了。万一发生点什么…… 不,不对。她只喝了两三盏清酒,怎么可能会醉? 她入口的东西并未让范婆子动过啊! 方别霜彻底急了,想喊芙雁,发出的声音却轻弱无比。 衔烛目不旁视地看着她。少女贝齿咬唇,双眸含烟带雾,美得惊人。 门外传来了一串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含糊不清的醉语。 方别霜听见动静,又惊又怒。 到底是谁对她下的药?她又是哪一步中的招? 方仕承,一定是方仕承。他竟把这种卑鄙招数用在自己亲生女儿身上! 一点脸都不要了! 方别霜恨不得把这死爹剁碎了丢进河里喂鱼吃,可她现在身上软得一点力气都没了,连这扇门都逃不出。 怎么办,怎么办。 她咬破了唇逼自己清醒。 等芙雁是肯定等不来了,方仕承敢出这招,一定早做了万全准备。她现在唯一能喊来的,只有他了…… 但鬼白天出得来吗? 等等,他叫什么来着? 本来就难受,越急脑子越混乱,方别霜胡乱唤着:“鬼疼,鬼疼大人!” 衔烛:…… 但凡唤的是音调相近些的疼鬼,他都有理由立刻现身。 到底是怎么记成鬼疼的。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8章 看来是半点不曾把他放在心上。 衔烛冷睨着她,隔着虚无捏了把她的脸。 你真是讨厌死了啊。 第15章 衔烛以为她是醉得难受才会想叫他出来的。他耐心地等着,等她究竟想不想得起来那两个字到底怎么念的。 可方别霜唤了五六次都没唤对,这也就算了,越唤声音越哽咽,睫毛上都沾了泪。 意识模糊间,她已经绝望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唤错了,还是他白天真的出不来,心里恨方仕承恨得要死。 药性越催越烈,她不想太过失态,把身子蜷得紧紧的。正昏沉着,她忽然感到唇上一凉,面前竟多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这手轻柔地揩去了她唇角咬出的血迹和眼角溢出的泪。 再抬眸,是被一身华袍紧束的少年腰身。 视线还未移至对方胸膛,方别霜的双目就被他抬手遮住了。 少年手掌宽大,指腹轻贴在她太阳穴处,冷如玉质。 半张脸都泛起了酥麻。 方别霜的神思清明了些。 她克制道:“鬼疼大人,请……” 衔烛笑了一声,语气里却无笑意:“鬼疼?他是谁。你还背着我养了哪路鬼神。” 少女没声了。 瞧着神情未变,乱眨的睫毛却把他的手心扫得痒痒的。 衔烛实在很不高兴。 他故意敛着神息不立刻将她的醉意全部驱散。 不过,她好像不止是醉了那么简单。体温比平时高了不少,腮上还浮着两晕娇红。 门外又一阵响动,有人停了步,醉醺醺地就要推门而入。 方别霜抓了衔烛的袖子,鼻尖触着他冰凉的指际,低低请求道:“我知错了,请,请大人带我离开这,我中了媚药。” 呼吸间潮热轻薄的鼻息都喷惹在了他的指间。 衔烛侧了侧头。 媚药是什么。 ……又哭了。 他抹掉她滚热的泪,俯身将她抱起,在门被醉汉推开的前一刻,化影离开了。 怀中人似乎难受极了,需要费力忍着,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不仅咬破了他刚给她抹愈好的唇,连抓他袖子的手指都泛出了青白色,全身一阵一阵地颤栗。 耳边的喧嚣全数消失了,溪汀阁内一片静谧。 衔烛抱着她,一时未动。他想起上一次她肯这样依赖地靠着他的胸膛,是她临死之前。 满身都是血,眼神破碎,还死抓着他的袖子,一定要他低下头。 尽管拼命克制了,在药性催使下,方别霜还是禁不住呜咽了声。 衔烛回神,往她眉眼处缚上玉带,将她轻放到榻上,凝了仙露要喂给她。 没什么毒是仙露治不好的。 方别霜却控制不了自己火烧般的身体对凉意的本能渴望。他甫一将她放下,就被她抓住了手。 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松指小心地揪住了他的袖角。 衔烛垂眼看着她。 她像一汪柔媚的春水。 主人怎么可能会对他露出如此情态……如此情态,他只在镜中自己的脸上见到过。那时他正动情着。 她在动情。 原来中媚药是这个意思。 好下作的手段。是谁敢这样对她? 衔烛暂忍怒火,将指尖凝出的仙露轻轻点覆到了她的唇上。 一抹清甜浸入喉舌之中,迅速汇入五脏六腑,方别霜一下感到自己整条命都活泛了。 连饮数滴后,脸上潮红渐褪,身体燥热尽消,灵台也清明了。 衔烛理理她微乱的发丝,擦净了她脸上的泪痕。 方别霜僵着不敢动。对方的举止里总是透着一股理所当然般的亲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样了。 他既说她不曾亏欠过他,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等他收回手,方别霜做足心理准备,坐起身打算摘下玉带。 衔烛状似不经意道:“我长得与你们凡人不同呢。” 不同?有多不同,难道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方别霜联想到什么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皆是人身怪面,万一自己在看到他脸的那一瞬间表现得太过害怕或厌恶,惹恼他怎么办? 他一定是介意这个,否则也不会特地强调了。 她放下了手:“谢大人今日救我,大人想要什么贡品,您请说,我一定尽力满足您。” 衔烛撑着下巴,看她悄悄往后挪膝的动作。 不摘玉带,还往后躲。 讨厌死了。 她怎么这么讨厌,讨厌到他一点都不想理她了。 方别霜犹豫着又问一遍:“您想要什么?” “你会问观音像想要什么吗?”衔烛冷冷开口,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只小木匣子。他晃两下给她听,“这个先做抵押了。” 方别霜听出来了,那是她拿来装书信的木匣子。 他这是,生气了? 毕竟那晚她多次拒绝奉养他的时候,他都没以收回这些书信的方式来威胁她。 也是,她连人家叫什么都忘记了…… 大概有那些仙露的功劳在,方别霜现在神思敏捷多了,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 她硬着头皮道歉:“螣馗大人,抱歉,我一定用心找贡品奉养您。” 但紧接着,她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变:“……刚才我都把您的名字叫错了,您是怎么知道我在找您的?”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29章 该不会其实她说什么话,他都能听得见吧? 衔烛眨了眨眼,不说话。 他的沉默瞬间让她紧张了。 方别霜赶紧主动替他编了个回答:“应该是我鬼疼鬼疼几遍连着念,您听见了螣馗二字的音吧。” “不是哦。” 方别霜抿了抿唇:“……那您一直都在?” “嗯。” 衔烛饶有兴味地看她强撑的镇定之下难以掩饰的惊慌失措。 算了,不逗她了。他起身:“我走了。” “等等。”方别霜倾身道,“您能把我送回清芬楼吗?若有人发现我不见了,会起疑的。” 哼。有事相求了,才愿意挨他近点。 衔烛有意不立刻答应,站在床边,漫不经心道:“那过来吧。” 这是要她自己过去抱住他? 方别霜心里抗拒与他人产生太多肢体接触,特别对方是个男人,这与她十多年来所受的教育违背太多。但违背又怎样,再抗拒,也跟他接触过多回了,这种时候还磨叽不就显得她矫情多事了吗? 她摸索着下了榻,谨慎地伸手往四处碰了碰,很快触到了一片软滑的衣料。 不知是袖子还是什么。 她大着胆子往上摸,摸到几块结实的腹肌,一下缩回了手,往旁边去寻他的手臂。 衔烛弯眸,无奈地抓了她的手腕,拉着她的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腰。 方别霜的脸扑在了他的胸膛上,他体温越冷,越显得她脸烫。她尴尬难忍,默默别开了头。 衔烛也不说话,揽住她的肩膀,扣了她的腰,直接旋身到了清芬楼。 喧闹填耳,唯有一道抽泣声格外清晰。 是芙雁在哭? 方别霜正要松开手臂,忽然被少年扶住了下颌。衔烛把她鬓边松垮的玉簪往里推了推,懒声道:“好好猜猜我喜欢什么。” 随话音散去,系在她脸上的玉带松落了。 方别霜抓着玉带睁开眼,眼前是清芬楼二层的走廊,空无一人。 身后是一道门,芙雁的抽泣声就是从那里面传出的。 方别霜一边拍门一边喊:“芙雁!” 抽泣声停了,方别霜又喊了一声,里面传来一阵七零八落的动静,还有芙雁含糊的呜呜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门被锁死了,根本开不了。 左想右想想不到办法,方别霜闭了闭眼,低唤道:“螣馗大人……” “啪嗒”,锁落了。 少年不知在哪戏谑道:“现在一样贡品可不能满足我了。” 方别霜推开门,果然看到了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芙雁。一见着她,芙雁又惊又喜,两只眼睛四串泪齐飙。 方别霜赶紧把她嘴里的破布丢了,一边为她松绑、整理衣衫妆容,一边听她说刚才发生的事。 两边信息这么一对,事情的前因后果便明了了。 方仕承一早就打听到苏家会在端午这日包下整个清芬楼,所以谋划好了要拿方别霜来“送”人。他买通了楼里几个倒酒打杂的小二,还往方别霜身边安插了范婆子,几人一照应便能将药性发作后的她推进一个无人的房间。等苏家哪位公子喝醉了酒,引入同间房内,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此事若成了,苏家必要为她负责,不论是娶是纳,方仕承都不会亏。 但她到底是怎么中的药呢?小二应该还没那个胆子往苏家席上的酒水果品里动手脚吧,而且这样事后太容易被查出来。 方别霜猛地想起了今早在方仕承那喝的茶。 难道是那时候? 不会有错了,他定是掐准了药效发作的时间,早在那时就往茶里加了料! 方别霜后背渗了层冷汗。是惊的,也是怒的。 她原本还想着念在父女亲缘的关系上,以后万事留一线的,可他竟连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 岂止是没把她当女儿,这是压根没把她当个人! 芙雁苍白着脸,说老爷也太狠毒了。 方别霜沉住气道:“一会儿出去了,没人问咱们去哪了最好,若问了,就说你是一时内急,在茅房里耽搁了时间。出来找我的时候,正巧碰见我在楼下吹风,一起上来了。” “这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家丑不可外扬,我亲事未定,此事绝不能轻易泄露。使明的,我一个做女儿的能跟他翻出什么天?只能使阴的。我不能放过他,但不是现在。” 芙雁点点头,和她一起上了四楼。 见她们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门口,特别是方别霜连根头发丝都没乱,吴氏意外地多看了两眼。 方别霜眼神淡漠地扫视过这里每一个人,尽管有人迅速变幻了神色,还是被她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诧异。 又过一个多时辰,席散了,吴氏领着她们坐马车回了方府。 进了溪汀阁,芙雁半分情面不留,直接找个由头骂退了范婆子。范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走了。 这一天下来方别霜身心俱疲,想到晚些时候可能还得跟方仕承周旋一番,更是烦躁得要死。 他是铁了心要拿她去做与苏家的人情。今日失了手,日后定不会甘心。 姚庭川有几日不曾与她联系了,真是半点靠不住。要不然她再重新物色个人呢? 这时候再物色,想也迟了。 还是得紧抓住那份筹码。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0章 可这筹码被螣馗收走了。 方别霜苦恼得很。 他神通广大,脾性难猜,搞不好将来她非但不能通过他保全自己,还得把命搭进去。 得先把他哄好了才行。 他到底想要什么啊。 她怎么猜得到! 沐浴用的水备好了,方别霜坐进去泡了一会儿,紧绷着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总算觉得轻松点了。 不想了,先把精神气养起来再说吧。 她抬手拆头发,要拔玉簪的时候动作却顿住了。 她想起了少年为她插紧玉簪的举动。 方别霜迟疑了下,转身趴到桶沿上,不动声色地往四周张望着。 他说他一直都在,那,这种时候,该不会也…… 第16章 不会吧。 怎么不会呢? 他自己都承认了,一直都在。 这澡方别霜有点洗不下去了。 要不问问? 怎么问呢? 她咬着指节纠结了阵,决定直接问:“您在吗?” 等了片刻,满室寂静。 “真的不在吗?” 依然无声。 方别霜松了口气。也是,他总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干,天天光盯着她吧?凡人洗澡有什么好看的。 她继续洗发,头发太长,清洗起来十分麻烦。 衔烛站在她面前,歪了歪头。 又忘记他叫什么了? 记性也太差了。 想叫他出来干什么呢。要他帮忙报今日中药之仇吗? 她不说,他也会替她报的。只是不知道她想怎么报来解气。 看她把满捧乌发都洗得打结了,衔烛眉心蹙起。 怎么洗个头发都洗不好。 方别霜洗着洗着,忽觉头皮微痒,好像有谁牵起了她还在滴水的发丝。 她僵住了,不敢回头。 头顶传来少年平淡的语气:“实在记不住便罢了。” 水温尚热,方别霜却感到寒意无限,双肩发起颤来。她渐渐蜷起身子,拿长发遮拢住胸前,强装镇定。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衔烛不明白她怎么总是一副怕极了他的样子。都说了,他明明一点都不可怕。 他轻握了她的肩膀,自认为在安抚地解释道:“我没有生气。记不住螣馗二字便算了,反正这也不是我的名字。” 他手冷,这么一碰方别霜浑身都抖了一下。她受不住,偏身往桶壁上躲,不敢抬头:“您,您……” 她毕竟是在深闺里长大的女孩儿,从小最忌与外男接触。虽与姚庭川私定了姻亲,却从没与他做过半分逾矩的事。姚庭川也是极守礼的翩翩君子,平时多看她两眼都会避开视线,更不要说与她有什么实际触碰了。 可他竟然……她洗澡睡觉,他都看了。 方别霜有些崩溃。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是自从在谦和堂相遇开始,就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她了吗? 不行,她不能真把他当个男人来看待。 方别霜努力地说服自己。鬼神哪会在意凡人有无衣饰?她在他眼里说不定就是只无毛无鳞的虫。 就像她对待衔烛一样,才不会管它介不介意被自己揉玩身子。它就是条小蛇而已,雌雄之分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不重要,对待起来自然无所顾忌。 ……可她是个人啊,不是猫狗小蛇,不是谁的宠物。 她还是介意,说服不了自己。 她就是讨厌这种毫无隐私的感觉! 方别霜吸着气道:“您拿开手吧,别再看着我了。” 衔烛一语不发,垂眼看她半晌。她瑟缩在水中,动都不敢动。 他从她这突然冒出的一句话里读出了厌恶的意味。 她厌恶他的触碰,厌恶他的注视,甚至厌恶他的存在。 他都说他一点也不生气了,他都决定不与她计较她的粗心与轻视了。 她凭什么这么讨厌他。 衔烛移开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他故意揉得乱乱的,口吻却依然平静:“好呢。今天被人下药的仇,你自己来报。” 方别霜感到如芒在背,却没听出他的愠怒,点着头道:“嗯,我有分寸,当然不能事事麻烦您。” 多麻烦一件就得多给一样贡品,她上哪找那么多他想要的东西? 衔烛气得想笑。 用完就丢是吧。 有用的时候哭着喊着求他现身,没用的时候恨不得他原地消失。 她总是这样轻贱他。从前她为仙他为囚的时候是这样,如今她为人他为神了还是这样。 他不要理她了。 感觉到头发被人放下了,方别霜才敢回头看。人不见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仍在暗处。 在暗处……那也行吧。 看来螣馗大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方别霜迅速出浴裹上衣服,对着空气解释道:“我知道不论是谁在您眼中,都与草木没什么不同,可我真的不好意思被人看着洗澡……” 这次没有任何回应,少年早已离开了此地。 她说什么都是自言自语了。 衔烛又去了山湖泡寒冰浴。 老虬龙一边为他倒寒冰,一边向他汇报备战飞雪塔的部署进度,小和尚正“咚咚咚”地敲木鱼念咒。 寒冰都倒完了,小和尚的清心咒都不知道念到第几个一百遍了,衔烛还泡在湖中一动不动。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1章 太反常了。以往这时候整个湖都会被他搅得澎湃汹涌,何曾如此平静过? 老虬龙想问不敢问,直到衔烛化了人身走出山湖,他抓紧追上去:“小神君,您纾解好了?” 衔烛没理,他又问:“您不是说再也不会理她了吗?” “我要看看她能怎么靠自己报仇。”衔烛脚步不停,“要看她没了我,能过得有多好。” 小和尚拉住还想啰嗦的老虬龙,指指他脑袋顶,扯起鸭子似的哑嗓道:“你另只角也不想要啦?没看见他都快要气死了嘛!” “呜呜隆隆的,你嗓子咋了?” “你来念七八百遍经试试啊你!”小和尚把木鱼“梆”地砸他头上了,“天天念天天念,嘴皮子都要磨成薄切肉片了!” 老虬龙捏住他下巴灌了壶仙露进去。小和尚精神抖擞了,嗓子也清亮了,但还是一屁股瘫坐到了地上:“你就算让我把仙露当水喝,把仙果当饭吃,这苦差事我也不乐意干了。” “你别啊,小神君只有俺们了!那女人不识好歹,他都对她到这份上了,她还那副死样子,那除了让小神君抑着,没别的办法了呀。俺都担心他把自己憋坏了。” “坏就坏了,我不信他一个螣馗神憋一憋能咋地。你也真是的,整天就知道怪方别霜,怪有什么用!你让她一个凡人小姑娘怎么一下子接受自己有个非人道侣啊?” 老虬龙愤怒:“不还是她自己作的!” “还是那句话,没人能逼一个神与自己结下情契,也是你家小神君活该!” 老虬龙气得哇哇大叫,跳起来打他。 衔烛到溪汀阁的时候,方别霜正与去而复返的范婆子对峙着。 范婆子向方仕承告了状。一告她不服管教,二告她白天当众擅自离席,恐与人私会去了。 这些都是虚的。方仕承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计划会失败,为什么方别霜能在那么猛烈的药性下安然无事,为什么有人能撬开那么大一把锁把芙雁解救出来,却不好亲自来问,才派范婆子过来旁敲侧击。 她爱演,方别霜耐着性子看她演。不论她问什么,她都只有一句喝醉了不知道。答完了,她反问,问范婆子为何要丢下她离开包间,为何没有证据就要诬陷她与人私会,难不成是巴不得她出事? 范婆子被噎得无言以对,方别霜冷笑,干脆摊开了说明白:“你回去问问父亲,他该不会真以为自己使这种手段逼女儿攀上苏家了,女儿就会对他感恩戴德,日后不论他提出什么条件,都统统答应吧?” 她起身,理了理衣袖:“这些年,我心里从没断过一本账。他对我的好与不好,都一笔一笔算得明白。父亲多高明啊,女儿生是他的掌中鸟,死是他的盘中棋,哪里挣得过他。可我偏偏挣过了。你猜,是因为我厉害呢,还是因为我如今真正依靠着的人厉害?” 范婆子惊愕失色:“你……” 她依靠着的人?姚庭川吗?他能有什么本事!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书生,连清芬楼的门都挨不上边! 难道是比苏家还有权有势的人?可她是怎么攀上的呢? 方别霜温和笑道:“我累了,你回吧。” 范婆子立在那不挪脚,芙雁拿起扫帚把她撵跑了。 等进了屋,芙雁忍不住问:“小姐说的那人是谁呀?我还真当是姚公子今日帮了我们呢!” 方别霜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反正是个很厉害的人,别问了吧。” “真有这么个人呀!”芙雁兴奋了,“是位公子还是小姐?到底何时认识的,怎么连我也不知道?” “如果真的能说,我能不告诉你吗?”方别霜捏了捏她的脸,“快忙你的去,我要睡了。” 芙雁失落地“哦”了声,为她收拾好床褥去了外间。 她一走,方别霜摸摸自己的脸,都发起烫来了。 他一定都听见了吧,她拿他狐假虎威了。 但她说的也没错,如果不是有他在,她今天绝对无法脱身。来谁都没用,方仕承下的一定是非男女交合不能解的媚药,只有他能不碰她一根汗毛就解开药性。 方别霜解下外衫入了帐,朝床底“小衔烛小衔烛”地唤小蛇上来。 衔烛抱臂站在帐前,冷冷看着她。 没用的女人。 这就是你所谓的分寸? 伤着谁了呢。谁也没因你那两三句话得到应有的报复。 反倒是你自己,在外面站那么久,又被蚊虫叮肿手脚了。 真没用。没有他,连蚊子都驱不干净。 这样还凭什么讨厌他。 衔烛不能原谅。 方别霜找了几遍都没找到小蛇,有些着急了。平时她一上床,小蛇就会顺着床脚爬上来的。今天哪儿去了呢? 她下床秉着灯四处找,念叨着该往它身上系一个铃铛的,这样它一动她就听出它的方位了。 铃铛。 衔烛瞥着她。这样的贡品也不是不行。 但太简陋敷衍的话,他也是绝不会要的。 方别霜本来就累,找这几转下来已经哈欠连天了。刚把小蛇捡回来的那阵,看不见它她也不会找太久,现在养的时间长了,她养习惯了,晚上就喜欢搂着它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只要抱着它,她的睡眠就会变好,甚至大热的天一夜睡下来身上都干干爽爽的,比抱着竹夫人还凉快。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2章 方别霜找不动了,搁下灯决定先睡。因为怕招蚊虫进来,屋里没开窗,闷热得紧,她摇着团扇在凉簟上来回翻身。 好不容易踏实下来,身上的蚊子包又痒起来,痒得难受,挠了还疼,她蹙着眉时不时叹气。 衔烛已经决心不理她了,当然不会管她睡不睡得好。 但她翻来覆去地叹气,太吵了。吵死了,弄得他心好烦。 得让她老实下来才行。 方别霜刚勉强睡着,迷糊间感到胸口凉凉的。小蛇缠着她的身体,蛇信子正舔着她颈间的一个蚊子包。 她高兴地捧住它:“漂亮乖乖。” 衔烛“嘶嘶”了声。 恶心恶心真恶心,她怎么那么多恶心的称呼! 方别霜揉着它冰凉的身体,脸贴着它的脑袋道:“最喜欢你了。” ……哼。 花言巧语的蠢女人。 “真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方别霜拿它脑袋揩掉了自己眼角打哈欠打出的泪,“我能拿出手的东西,好像唯有你了。螣馗大人肯不肯要呢?” 衔烛的脑袋顶被她抹得湿漉漉的。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恼得冲她哈气,尾巴紧绞着她的手腕不放。 这没良心的女人竟然还笑了。 她捏住他的嘴巴,弯眸笑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少女亲亲它的脑袋,满眼欢喜:“我才舍不得拿你送人呢。” 第17章 她亲他。 衔烛懵住了。 ……烦人死了。 他露着小尖牙,在她怀里贞烈地挣了挣,没挣掉。 怎么这么黏人啊。 他只能暂且屈服地趴下来。 方别霜抱着它便能安心,终于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纱帐无风自动,那条乖乖盘在她怀中的白蛇瞬息间化为了一个身姿颀长的少年。他轻贴着她的身体,与她同挤在窄小的床帐中。 少女睡得香甜,藕臂松松搭在他的腰际,胸口随呼吸一起一伏的。 衔烛气鼓鼓地趴在她的肩膀上,偏头看看她一无所觉的睡颜,把自己的脸埋起来了。 他委屈地拿额头直蹭她脖颈,额头那块被她亲过的地方如被火烙了般滚烫,泛着麻痒。 他低哼了声,埋怨着:“干嘛亲我呀。” 干嘛在他决定再也不要理她的时候,突然亲他。 真的很讨厌。 衔烛揽着她的肩膀,收紧怀抱,又寻到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与她五指相扣,血眸弯弯地笑起来。 她果然是喜欢他的。 她最喜欢他了,她亲口承认的。 她喜欢他。 衔烛依赖地贴她的脸,手抚过她自然上翘的唇角,眨眼盯了好久。 他想亲一亲,于是小心地依偎了过来。 他们结了情契,本就该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密的存在,他可以亲她的。 少年缠绵地挨着她,鼻尖轻嗅,想碰碰她的唇。 就要碰上的时候,他脸稍稍一偏,唇只轻擦在了她温软的腮畔上。即便如此,他也心如擂鼓了。 少年觉得害羞,又难为情地把脸埋了起来。 昨日那桩事一出,方别霜连表面功夫也懒得作与这一家人看了,早晨故意没去藏杏院请安。芙雁忐忑,问要不还是派人去告一声假吧,方别霜摇头没允。 反正她有“靠山”,从此该感到惶恐的人是方仕承,而不是她。脸既已撕破,再装出万事平和的样子,给谁看呢? 方别霜在妆奁盒里翻了好久,翻出了七八个各色材质的铃铛。她抱着衔烛一一往它身上比对,最终挑中了一只镶粉红碧玺的银铃铛,搓根红绳穿进去,系在了它的脖子上。 她揉着它的下巴问喜不喜欢,衔烛吐吐信子,拿脑袋碰了碰她的脸。 这是喜欢的意思。方别霜高兴地掸掸铃铛,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可它身上太过光滑了,不论她把红绳系得有多紧,它稍微挪挪身子,红绳就一滑再滑,滑脱落了。 芙雁撇着嘴道:“不如往它尾巴上钻个小洞眼儿,穿个小点的铃铛挂上去算了。它懂什么好赖呀?这多金贵的东西,要是丢了岂不可惜?” 她刚说完,人与蛇都瞪着她。 方别霜责怪道:“你说得轻松,往你脚脖子上钻个眼儿你疼不疼?” 芙雁被他们两个瞪得骨头直冒寒气,赶紧转到方别霜身后为她梳着头道:“咱几岁大的时候就往耳朵上打眼儿了呢,疼就疼一会儿呀。小姐也忒溺宠它了。” 方别霜把铃铛系回小蛇的脖子,不以为然道:“我们小衔烛这么漂亮,好好的尾巴上弄个洞出来,多难看。” 小蛇爬到她胸口脖子上,“叮铃”一声猛地从她肩膀后面钻出脑袋,吓得芙雁“啊”地丢开梳子,被圆凳绊倒在地,唉哟唉哟直喊疼。 方别霜笑得不行,一手搂住衔烛,一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坏话也不知道背着它说,知道惹恼它的后果了吧?它听得懂人话呢。” “怕了怕了,真是怕了!” 芙雁没好气地站起来,抬头一看,系了铃铛的小银蛇正拿脑袋亲昵地挨着自家小姐的脸呢,还耀武扬威地冲自己吐红信子。 方别霜心里惦记着那些书信,下午又去了一趟前院,想找师婆和小和尚帮忙出个主意,看到底送螣馗什么东西好。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3章 他随手给她的一条玉带都非同寻常了,她一介凡人,衣裳首饰虽然不少,却都是俗物,相比起来实在拿不出手。倒是师婆那里的东西有些意思,上回无意间在她那看到的镜子,让她至今难忘。 听方别霜说完来意,小和尚移目看向老虬龙,老虬龙移目看向了身侧的小神君。 老虬龙默默传音过去:“让她以身代偿!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啊,您每天忍得那么辛苦,别忍了吧。” 小和尚鄙视道:“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了!你别替她说话,俺家小神君已经决定再也不理她了,本来嘛就不该对她那么客气。” 衔烛一下一下拨弄着自己脖子上的小铃铛,对他们的争吵置若罔闻:“她供上来的东西,我很满意。” 正与小和尚眼神打架的老虬龙一愣:“啊?” 小和尚迅速拍了一把怀里的兔子镜灵,兔子口吐人言:“螣馗大人表示,他很满意你的贡品。” “啊!”方别霜先是被那兔子吓了一跳,僵硬笑道,“我什么也没给呀。” 老虬龙也传音乱叫:“她给您啥了啊!” 他盯向那只铃铛:“就这?!” 老虬龙“哐叽”往意识结界内甩出一只乾坤箱,哐哐狂倒,数之不尽的各种仙质、灵质铃铛瞬间堆成了小山,他跃上山顶剁脚:“您缺铃铛吗?啊?您缺铃铛吗?这哪个不比那破东西好!” 他甚至想说句难听的,那玩意儿就是人给猫狗带着玩的! 衔烛懒懒捧腮,无动于衷。 “哪怕这个算一样,那还有一样呢?”老虬龙抓狂,“您不能言而无信啊,说两样就得是两样,让她以身代偿吧!” “她偿完了。” 老虬龙瞪大了双眼:“什么时候?!” 衔烛无声睨他一眼,老虬龙捂住嘴,不敢多问了。 方别霜一头雾水地被小和尚送出了门,衔烛跟着她,老虬龙追了出去:“那那那那,那您不是说再也不要理她了吗?啊?不是说要看她没了您会过得有多惨嘛?” 衔烛听着清脆的铃铛声,目不别视地看着方别霜:“好惨呢。没有我,她不行的。” 方别霜两手空空地回到后院,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螣馗大人到底在满意什么。那兔子瞎说的吧? 她正想着要不支开芙雁把他喊出来问问,方仕承竟亲自过来找她了。 为他推轮椅的管家婆子苦口婆心道:“老爷早晨没见你去请安,担心的不得了,连连问你是不是病了,这不,说什么都要来看看。” 方别霜想到昨日他就是用这副虚伪嘴脸哄自己喝下的茶水,直犯恶心,不留情面道:“我看父亲是见我平安无事才真坐不住了,急着要来探探他到底哪步没算对吧?” 方仕承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时乖巧懂事的小女儿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招手让人都退下了。他卸下慈爱笑容,沉声问:“你昨晚对范婆子说的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你有靠山,哪家的靠山?” 他说完又笑了:“你早该对父亲说的,父亲可从没说过只准你们攀附苏家儿郎。若有其他能护你一生周全的好男儿,父亲岂有阻挠之理?” “在父亲眼里,靠山都是拿来嫁的。这位我嫁不了,你也没法儿知道他是谁。反正脸皮是你自己扯破的,可别拿什么孝道压我,压也压不住。我只警告你一回,别再打我的主意。否则,您尽管猜猜后果。”方别霜的视线落到了他已经残废的双腿上,“我会尽快离开这个家,这对谁都好。” 她竟敢这样忤逆他。若非行动不便,方仕承真怕自己会压不住心头怒火,把巴掌甩到她的脸上去。 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能容忍自己有这么大逆不道的子女! 可他真的想不通,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从清芬楼顺利脱身的。她的靠山一定深不可测。他不能再将她当作一个单纯听话的女儿来拿捏了…… 看在她那位靠山的份上,他甚至得巴结着点。 方仕承的心情几度轮转,终于勉强平和下来。他笑道:“父亲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实今天过来找你,是有别的要紧事得知会你一声。” 他叹惋道:“庭川似乎病得不轻。前些天,姚夫人进府来说,想请你母亲带着你们姐妹两个去她那坐一坐。你母亲一是忙于照顾我,二是与别家的应酬太多,顾不上,就没来得及去。你若挂念他,择空去看看吧。” 方别霜心里咯噔一下,姚庭川病得这么严重?她竟一点没听到风声,怕是方仕承先前故意堵了旁人的嘴,不想让她知道。 方仕承说完走了,走之前还说了一些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大道理,企图挽回她一点儿孝心。 方别霜懒得与他周旋,心不在焉地回了屋,呆坐许久,都把要问螣馗贡品的那桩事给忘了。 她得去看看姚庭川。 不提别的,毕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谊。 想到这,她刚要唤芙雁进来收拾东西,耳边一阵铃铛轻响,面前凭空落下了一只小木匣子。 与此同时,桌前的屏风上投下了一道少年身影。 方别霜惊喜地抱过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书信一封没少。 衔烛望着她的笑容,语气无波无澜道:“还给你了。” “我刚还想问您呢,我好像还没来得及给您贡品……”方别霜心念一转,也许他打一开始就没真想要她的东西吧?只是逗她玩而已。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4章 这位螣馗大人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少年心性。 衔烛垂眸不语。 一听说姚庭川病了,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连那么看重的书信都不急着要了,失魂落魄地就要去找他。 姚庭川对她而言,这么特别,这么重要? 他从没见主人这么担心另一个人过。 为什么这个人不是他。 好嫉妒,好嫉妒。 如果他也病了呢。她会这么担心吗? 方别霜透过绣竹绣兰的屏风望着他,心想他这面部轮廓瞧着挺正常的啊,没牛犄角、猪耳朵一类的怪东西,长得应该不会太吓人吧? 她正打量着,屏风后的少年忽然抬起眼:“我也病了。” 方别霜回过神,茫然问:“您,会生病?” “嗯。”衔烛移开视线,“你是去找他,还是留下。” 第18章 “找谁?姚公子?” “嗯。” 方别霜觉得他的话和语气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为什么要这么问啊? 还有,他一只鬼怎么会生病? 她没正面回答,而是状似关心地问:“您哪里不舒服?” 衔烛又沉默了,他不擅长撒谎。 他听得出来,主人的话音里只有质疑,没有担心。还有什么好试探的? 他握住自己胸前的铃铛,不想它受自己气息的波动震出响声。他后悔自己太好哄了,不该得了她的礼物,就那么开心的。 方别霜起身走到了屏风前:“大人?” “方别霜,”隔着屏风,衔烛仰视着她的眼睛,固执道:“我不喜欢他。” “姚庭川吗?” “我不喜欢。你也不要喜欢他。” 因为有屏风在,方别霜看不见少年眼中浓到快要涌溢出来的委屈与不甘。 她只觉得他奇怪。 她蹙眉问:“为什么呢?” 衔烛垂下了眼睛。 她还要问,话未出口,屏风后的人影化为一道轻烟,消散不见了。 真是好奇怪的一只鬼…… 他人都走了,方别霜没处问,索性不纠结了,把书信重新收好后就叫了芙雁进来,打算趁着时辰还早,赶紧去看看姚庭川。 方仕承应该特地跟人交代过今天二小姐要出门,马夫见她们来了,没多问,即刻牵马套上车板,请她们上了车。 芙雁担忧道:“我一直当姚公子是半真半假地病着呢。难道是真病重了?” 她一个人说了半晌,不得回应,抬头一看,方别霜正愣着神。她晃晃她手臂:“小姐?” 方别霜回神:“你说什么?” 芙雁当她是在忧心姚庭川,宽慰道:“您别太担心了,姚公子毕竟年轻,一点风寒应该不要紧的。” 方别霜神思不属地点点头。 她还是想不通螣馗大人的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 天人亦有五衰,或许鬼有鬼病? 可是病了找她也没用呀,她能有什么办法? 他为什么会不喜欢姚庭川呢? 姚庭川得罪过他?不会吧,姚庭川这么老实的人,能做什么亏心事。 螣馗大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太奇怪了。 到了姚府,门房进去通传不久,姚夫人赶来了。 一见着方别霜,姚夫人就激动地拉起了她的手:“霜霜你终于肯来了!” 她回头斥身后的李哥儿:“还愣着作什么,快去知会庭川啊!” 李哥儿喜得涕泪交加,忙不迭跑下去了。 方别霜明显感觉到姚夫人对自己的态度与以往相比变化很大。这般热情的笑脸,从前她只舍得露给方问雪看的。 李哥儿的反应也有点太夸张了。 方别霜全了该全的礼数,由姚夫人牵引着去了姚庭川所在的院落。 姚夫人边走边揩了揩泪花:“这一个月间府里来了好些大夫,都说庭川身体底子不弱,这点小病症不该把他折磨成这样的。可方子都换过两三回了,各种参汤补药也没断过,就是不见好,我真怕,我真怕……” “怎么会呢,我上次见姚哥哥,他还骑马呢。”方别霜拍拍她的手背,“姨母别太忧虑了,许是请的大夫医术不够精进,回去我让父亲遣陈大夫来看看。陈大夫您是知道的,他老人家的医术是全姑苏城最好的,就是难请些。对了,这有两只百年人参,是父亲特地叫我送来给姚哥哥补身的,您请收下。” 芙雁将装有人参的箱盒捧给了姚夫人身边的婆子,姚夫人握着方别霜的手,百感交集,有些语无伦次道:“我从前,我真的……霜霜,庭川他最喜欢你了,你常过来陪他说说话好不好?” 正说着,旁边的假山石上突然窜出一只猫来,翘直了尾巴“喵呜喵呜”地往方别霜腿上蹭。方别霜皱眉往后躲了躲。 姚夫人抬脚轻踢了那猫一脚:“哪来的脏猫,扔出去!”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姚庭川院中,还未进门,方别霜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卧在病榻上的青年眼睛里有了光亮,他立刻支起身:“霜霜,咳咳,你来了。” 方别霜吃了一惊。 上回她见到姚庭川,瞧他只是有些虚弱,怎么半个多月不见,瘦了这么多?印堂发黑,两颊凹陷,肩膀都瘦削得挂不住衣服了。 可以确定他不可能是装病了。 婆子给她搬了椅子来,方别霜侧坐下来,问他怎么病成了这样。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5章 姚庭川苦笑:“霜霜,我恐怕不能兑现诺言了。我撑不了几个月了,勉强娶了你,也是害你。” 姚夫人掩面出去了。 “别这么说……”方别霜真有点怕他这个样子,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你怎样我都嫁给你。” 姚庭川却将她本能反应表现出来的疏离都看在了眼里,叹息道:“其实我知道,你说想嫁我,为的始终不是我这个人。你对我,一向是无情的。” 方别霜想反驳:“你别胡想八想这些,我从小就决定了要嫁给你的。” “咳,咳咳……”姚庭川拢了拢被子,“我不在乎的。你的性子生来就比旁人凉薄,我记得小时候,好多孩子围着一只被野狗咬死的猫崽子哭,唯有你无动于衷。你说,你不懂他们在哭什么。可那猫崽是你捡回去养的,你分明很喜欢的。那时我便知道,这世上,其实你谁都不在乎,谁都不喜欢。咳咳。你从小就想嫁给我,是因为你从小就知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既然不得不嫁人,那由你自己挑,总比任父母安排的要好。” 方别霜无话可说,她都不记得什么野狗猫崽了。 “但你能挑中我,我很庆幸,至少你觉得我是合适的。我想,就算你的心是冰冻成的,我将来日日夜夜地暖着,与你生儿育女、白头偕老,总会捂化的。可惜,我不成了。”姚庭川说着落了泪,“既然已经不是最适合你的人了,我不能害了你。” “不会害我的。”方别霜意识到这话不太好,转而道,“你不会死的,我会让父亲找陈大夫来给你看诊。我还认识个很厉害的人,他那里有能解百毒的药水,我会求他救你。” 姚庭川失笑:“若真有那样好的东西,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悲啼之事了。” “你信我。而且,”方别霜拧了拧手指,“父亲不会阻拦我嫁给你了。等你好起来,我们就成亲。” 姚庭川看得出来她在竭力尽能得安慰自己。他了解她,其实她根本不懂怎么与人同心共情,对他的境遇也没感到有多悲伤,这些安慰的话与口吻,都是她学着别人关心她时的样子绞尽脑汁模仿出来的。 她此刻一定累极了。 姚庭川借口说想睡一会儿,让人送她出去了。 方别霜觉得自己该多陪陪他的,但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她跟着婆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脚步。 她回头看,姚庭川正倚着迎枕,脸色苍白地朝她笑。 她有些愧疚。 如他所言,她并不喜欢他。甚至在听到他说怕将来不能长寿会害了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能接受守寡,无儿无女地守节过一辈子挺好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这种好人,怎么会得罪螣馗呢。太奇怪了。 方别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下。 其实,螣馗大人会出现在她身边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啊。 她扶着门框,脚步微乱地回到了姚庭川面前。 姚庭川面露疑惑:“你……” 方别霜迷惘地抬起眸:“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缺心少肺,寡恩薄义。 姚庭川眉眼温润:“因为喜欢你啊。” “所以这世上没有毫无缘由的好,对吧?”方别霜皱了皱眉,一副努力理解的样子,“除了喜欢,他还能因为什么对我好呢?” 姚庭川笑容微顿:“谁?” 他预感不妙,方别霜很少露出这种试图理解他人的表情。 “一个奇怪的人。他说他不喜欢你,要我也不要喜欢你。” 姚庭川直起身:“男人?” “是。” “咳咳咳——” 姚庭川猛咳起来。 姚夫人极力挽留方别霜吃过点心再走,方别霜以在外逗留太久父母会担忧为由推拒了,约定过两日再来。 回到家时已近傍晚,她没什么胃口吃饭,先交代了芙雁去找管家婆子以方仕承的名义请陈大夫给姚庭川看病去。 屋里就她一个人了。 方别霜站在屏风前,尝试呼唤:“螣馗大人?” 连唤几次都没有回答。 她坐下来,干脆直接问:“您真的病了吗?” “急着找我,是想要我救他,对吧。” 方别霜四处张望,终于在窗帐前看到了少年背光而坐的身影。他屈膝支腮,姿态懒散。 微弱的夕阳光洒在他身后,又有窗帐飘荡遮掩,她还是看不清他的样子。 方别霜敛眸不语。 衔烛偏了偏脸,冷冷道:“我不救。”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几次三番地帮我。”方别霜没理他的话,自顾自发问,“为什么呢?” 说要她以奉养为代价,却什么也没要她的,根本不像是图她东西的样子。而且,她有什么值他图谋的? 为什么呢? 衔烛长睫一抖,视线僵在了与少女对视上的那一刻。 “您总不可能像姚庭川那样,说是因为喜欢我。但除了喜欢我,”她问,“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第19章 风停声息,时间仿若静止。 衔烛凝望着少女清亮的眼眸,缓慢地眨了眨眼。 怕她有所察觉,又怕她真的一无所觉。等她真问出口了,涌动在他们之间的悲哀才真正开始无处可藏。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6章 方别霜遽然感到气氛变得压抑了。窗前倦懒不羁,斜坐长榻的少年分明姿势未变,周身却透出了一股冷峭孤绝的气质。 空气都被浸寒了。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语气似有几分随意:“你真的想知道吗?” 方别霜迟疑了,揪着袖口问:“我能知道吗?” 衔烛笑了声,听不出是嗤笑还是冷笑。 只要他想,他有无数种方法让她记起前世的一切。 可她不会愿意的。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少女悄然后退了一步。他拉平了唇角,听她假作镇定,若无其事地道:“不能的话,您当我没问过吧。” 又在怕他。 也不知道等素以无情无惧立身三界的霜刀仙子恢复记忆以后,再回想到今天对他胆颤心惊的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衔烛不想就此放过她。 要问的是她,不敢听的也是她。凭什么一切都由她的? 他弯起眼睛:“小阿霜,若我是因为喜欢你而对你好,你打算如何回报我?” 方别霜还未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忽有一根玉带自少年手中飞出,如灵蛇般缠住了她的双手。 她惊得直往后躲,用力挣着:“您想做什么?!” 越挣玉带缠得越紧,她拼尽全力都挣不开分毫。牵引着玉带那端的少年却始终姿态慵懒,歪着头一松一放地玩着。 她成了任他捉弄的猎物。 衔烛略一收紧玉带,方别霜便跟着踉跄往前。他撑着下巴重复问:“如何回报呢?” 方别霜瞬间冷汗直下。她怕是将他惹恼了。 她真是疯了……竟然问出那么愚蠢的问题。也是他平时太好说话,让她误以为自己真可以与他随心交谈了。 实际上,没有鬼神能容许凡人随意揣度自己的用意。 “我知错了,我无意亵渎您!”方别霜脚尖抵地,努力抵抗着玉带的拉扯,呼吸发颤道,“您肯帮我,是我之幸,我不该乱问的,我知错了!” 衔烛摩挲着玉带。 他又拉了一把。少女欲跌不跌,朝他靠近了好些。 “这么怕啊。”他感受着传自玉带那端的颤意,她在发抖。 “怕也没用。你总要面对我的。” 玉带一寸一寸缠回了少年手中。少女被拖拽着,不得不离他越来越近。 衔烛轻笑:“不妨全都告诉你好了。反正你若能记起来,对我只有好处。” 方别霜步步顽抗,步步溃败。到最后半丈之距,她紧闭了双眼,不敢将他看清。 一副瑟瑟赴死之态。 衔烛看着她眼角噙着的点点泪光,停了收玉带的动作。 干嘛这么可怜的样子。 到底谁可怜? 他最后拽了一把,少女彻底重心失衡,整个人扑落到了他的怀里。 与此同时,玉带松开,化烟而散。 她怕得捂住了脸,蜷缩着呜咽起来。 衔烛垂视着怀中少女。脸庞都哭红了,微光照耀下,耳朵上细白的绒毛清晰可见。 他顺了顺她肩背上的长发,收臂将她扣到胸膛上,黯然垂眸。 胆小鬼。 怕还问什么呢。 “这回便罢了。”衔烛轻握住她的手腕,抹愈了上面勒出的浅痕。 方别霜抖颤不已,屏了呼吸。 少年理着她皱巴巴的袖子,又道:“我对你,当然不可能无所图谋。我是一定要带你走的。” “您……”方别霜咬住唇不敢问了,蜷起了攀在他肩膀上的手指。 “不愿意跟我走,没关系。有个人,她能若出现,你一定愿意的。”衔烛轻拍了下她的背,感受着她的温度道,“不要哭了,我走了。” 天边霞光收尽,方别霜含泪抬起头,方才还抱着她的少年却在这一刹那间化影消失了。她跌到了长榻上。 一定要带她走是什么意思?带去哪里? 鬼往鬼界,难道是要取她性命?他说的那个人又是谁? 方别霜浑身发冷,屈膝抱住了自己。果然,这世上哪会有不要钱的好事轮得到她? 她不想死。怎么办…… 芙雁从前院回来了,边与她说替姚庭川请大夫的经过,边点亮了她身旁的灯盏。方别霜别过脸,说自己饿了,想吃点心,芙雁又高高兴兴去厨房端点心了。 屋里又静下来,方别霜难过得想哭。她活得好难。 要不了太久芙雁就回来了,她想赶紧洗把脸清醒清醒,刚倒了水,忽地看见手心银光微闪。 她凑到灯前,捻出了一根长长的头发丝。 白的。 她抓了把自己的头发看,她才十几岁,怎么会长白发。就算有,每天早晨芙雁给她梳头梳那么仔细,肯定会发现的。 难道是,他的? 方别霜回忆了下刚才的情形。她好像是抓到了他的头发。 他长了一头白发? 那是怪可怕的…… 她正暗自思忖着,忽有一只小玉瓶轻落到了她的掌中。 方别霜“啊”一声差点直接闭眼丢出去,但有一道力量包握住她的手,迫她攥紧了玉瓶。 耳后响起少年的嗓音:“摔了可没有了。拿去救他吧。” 方别霜抽抽噎噎地睁开眼,他并未现身。 少年语气微顿:“我不可怕的,别哭了。”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7章 握在她手上的那道力量消失了,方别霜不仅没被他安慰到,还更加崩溃了,扑在床上抱着被子埋脸哽咽。 时时被人盯着,她真的受不了。 衔烛坐在床边,无声地看了片刻。他朝她发颤的肩膀伸出手,在手指触及她发丝的瞬间化了蛇身,缓缓趴到了她的颈侧。 铃铛轻响,方别霜感觉到小蛇在用凉凉的、粉嫩嫩的信子舔她脸上的泪痕,干脆揪过了它的尾巴给自己擦眼泪。 衔烛任她搓玩自己的身子,脑袋轻轻撞了几下她的脸。 方别霜觉得它可爱,跟它玩了一会儿,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总算把一滩烂泥般的情绪都收拾起来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事已至此,哭也无济于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结果再差,差到根上也就一个死咯。 方别霜放弃挣扎了,瘫在床上,直接拉上被子就这么睡了。 月上中天,衔烛游出她的怀抱,化实身进了老虬龙和小和尚所在的客房。 他一抬指,灯火皆亮,一老一小迷迷瞪瞪地爬起来了。 衔烛闲闲把弄着掌中火焰:“明天就去把叶惜莲救出来吧。” 老虬龙连连擦汗:“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突然么?”衔烛瞥眼他新长出来的嫩角,指尖火焰略一转向,斩下了他另只老龙角,“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 小和尚拉过老虬龙笃笃点头:“是挺多次了!我们就是困惑您为何会突然决定明天就要去……” “不能办么。” 小和尚看眼直摇头的老虬龙,老实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对那边的虬龙族众们来说,这才过去一两刻钟呢,好歹,得再给他们一个时辰吧?” 衔烛无聊地捏着龙角玩:“那就两个月。” 小和尚拧了一把老虬龙的腿,老虬龙委委屈屈地“哦”了声。 见他这就要走了,老虬龙狠戳了一把小和尚的胳膊肘,小和尚瘪瘪嘴,帮他问道:“您急着救叶惜莲,到底为了什么啊?” 衔烛不答,老虬龙抱住他的腿,流泪满面:“去飞雪塔劫囚是要拼命的啊,神君您好歹让俺死得明白一点嘛!” “你们拖住他们的人,护住方别霜就可以了。我自己去塔顶。” 老虬龙甩泪摇头:“谁都可以不跟您去,俺不行!俺一定要跟着!” 衔烛拎着他那只小角把他从自己腿上拽下来,松手一丢,漠然道:“为了方别霜。我要带她走了。” “为了……俺知道啊可是!可是,她自己都未必在乎这个早死八百年了的亲娘吧?” “她在乎的。”衔烛继续往前走,“她两世都只为这一个人落过泪。她不愿意跟我走,总会愿意跟她走的。” 第20章 隔日陈大夫给姚庭川看过后来方府禀话了,诊出的结果与先前姚母请的那几位说的差不多。方别霜心里有数了,决定下次去就把螣馗给的仙露带给姚庭川试试。 螣馗的那番话原本让她很是心有余悸的,但怕过之后再想,她又觉得没什么了。 怪只能怪她命太薄,有他没他,她都很容易死。甚至因为有他在,她才能平安渡过上次的风波。在这种逻辑下,他要取她的命,她实在躲不过也认了。 大不了,到时候求他晚点带她走? 下过一场雨后,天气短暂的凉快了两日。方别霜去姚府把仙露送给了姚庭川。 姚庭川接过玉瓶,问也不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她要他喝,他便直接饮尽了,当下便将先前吃下的药都呕了出来,发起高热,闷得被子被褥都湿出了深印。 姚母吓得又哭又喊,着人快把大夫都请过来,虽未对方别霜说什么,但看她的眼神明显变了。 方别霜也有那么一刻怀疑那玉瓶里装的会不会是什么别的不太好的东西,但不至于吧?螣馗大人的脾性是有些古怪,却绝谈不上坏。 所以她定了心神,试图安抚姚夫人不要太过担忧,姚夫人却一把推开她,涕泪俱下道:“我儿子都要死了,你让我怎么不担心?左右你是个没心肠的,谁死了都与你无干!” 这话说出来姚夫人也有些后悔了,偏过脸哭着。 方别霜沉默几息,先出去了。 大夫刚赶到,还没来得及打开药箱,蹲在床边服侍姚庭川的李哥儿忽然惊喜道:“公子公子,您可算醒了!” 姚夫人立马奔到榻前,便见刚才还昏昏不醒的青年脸上竟有了血色,坐起来就指着桌上的茶壶喊水。 姚夫人赶紧端了水要喂他,他一把抓过碗三两口饮尽,递回去还要,连饮了数碗。正为他诊脉的大夫惊讶道:“令郎的脉象平稳有力,已是痊愈了呀!” 接着陆陆续续又来几个大夫,把过脉后都说姚庭川已脱死境,无性命之忧了。众人喜极而泣,包上厚重诊金送大夫们离了府。 姚夫人想让姚庭川好好卧床休息,姚庭川觉得浑身都热,根本卧不住,敞着两袖站在院前吹风,看假山石上的野狸花舔爪。吹了会儿风他又喊饿,把下人们端来的一桌膳食都吃了个干净。 姚夫人乐得恨不得亲自喂他吃,姚庭川慨然道:“我原以为霜霜心里真的半点无我,没想到,她还是记挂我的。这种解百毒的药,便是有万两黄金,岂能换来一滴?不知她是如何得到的,一定没少费心思。对了,我睡了多久?霜霜呢?”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8章 姚夫人面露惊悟之色,问人可有看见方二小姐,周围竟没人答得上来。姚庭川看明白了,愤然起身要去找她,李哥儿却把他拉住道:“方二小姐听大夫说公子没事后就走了,临走前说见您平安她就放心了。她要您好好休息,切勿再劳损了身子,让老夫人担心。” 姚庭川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娘,您都听见了?霜霜她心里,大概是有我的……我们日后定不能轻怠了她。” 姚夫人不是滋味儿地点了点头。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芙雁有些忿忿不平:“您干嘛急着回?他姚庭川能醒,全靠您那瓶求神拜佛多日真浸了灵气的药水,那是佛祖看在您的诚心上才救了他!我倒想看看这姚夫人脸上羞不羞。她着急可以,怎么能那么重地搡您,还说那种话。”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她着急嘛。没必要落她的面子。”方别霜不甚在意道。 毕竟她们往后有可能要同处一个屋檐下数年的。 “最是情急关头能显出一个人的真实品性!我怕她是借着气头冲您说心里话呢。说真的,姚公子虽好,但往后姚夫人做了婆母,还以这般态度对您的话,那……”芙雁住了嘴,“算了算了,我不该提这些的。说起来这回真是遇着佛祖显灵了!那药水竟真管用,小姐您一定是受老天庇佑的!” 方别霜不太笑得出来。她随口扯的用来解释仙露来历的谎,芙雁竟深信不疑了。 这些年她看得出来,姚母绝不算什么好的婆母人选。可什么才叫好呢?反正女子不论嫁给谁,嫁的都是别人家,寄居别人家中,能不受人磋磨地过一辈子,已算有幸了。姚家是书香门第,至少十来年内,他们做不出那种丧门风的事。 不求万事皆圆,但求安稳吧。 自打知道方别霜有了“靠山”,方仕承就总想探探她的虚实,后来一两个月间,软硬招都对她试了个遍。方别霜不想费心与他周旋,能窝在溪汀阁就尽量不出去,他拿她没办法,只能继续客客气气地待她。 再加上自从端午之后,吴氏方问雪母女两个与苏府的走动愈加频繁,听她们的口风,苏家长辈似乎还挺中意方问雪的,方仕承就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方问雪身上。 既无变故,方别霜很少再呼唤螣馗了。她想着还是能不麻烦他就不麻烦的好,省得日后到关键时候了,不好与他谈条件。 每日她闲了就搂着衔烛与它玩,拨它的铃铛,扯它的尾巴。也是神奇,如今她随便把铃铛挂它身上的哪一段儿,都不会轻易脱落了。想找它容易得很,进了屋唤一声就能远远地听到角落里有铃铛在响。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渐渐日短夜长,入了秋。 七夕这日一早,苏夫人便遣人来与吴氏约定好夜间一同携女游逛灯会了。 方别霜本不打算去的,李哥儿却偷偷传话来了,说自家公子想方二小姐想得不得了,今夜想借织女牛郎的鹊桥见她一见。 芙雁笑话李哥儿说话轻浮,姚庭川说话酸腐,方别霜也听得直搓鸡皮疙瘩。不过想想今年都过去一半了,姚庭川可能是想与她商量提亲的事,她还是决定去一趟。 本朝素以女子恪守女德,不下绣楼、不出二门为赞,唯至七夕这日算个例外,几乎各家有女儿的都会携女出来游玩,也算一个约定成俗的,给适龄的少男少女们相看的机会。 天黑之后,方别霜戴上幕离,与吴氏母女一起出了门。 马车到街口停下了,人群热闹喧嚷,摩肩擦踵,丫鬟婆子团团围着她们往里走,一直走到街巷拐角处,视野豁然开朗,终于与苏府众人汇合了。 苏家几位公子也在,方问雪透过幕离看眼苏二公子,低头羞涩一笑。 方别霜尽量躲在她们身后,让芙雁帮她注意着点姚庭川有没有来。 苏夫人提议说让孩子们一块儿玩玩去,方问雪便主动站到了苏二公子身边。众人眼神微妙,说说笑笑地起着哄。 方别霜不想混进苏家那个浑水坑里,正犹豫着使个什么借口跟在吴氏身边,芙雁往前方一指,对吴氏道:“夫人您看,那不是姚公子嘛!” 方别霜即刻掀起幕离一角抬眸看去,光影明灭,熙攘人群中一下投来了不少惊艳目光。 吴氏乐得成全她,待姚庭川过来打过招呼了,笑着提议道:“别霜想必有不少话要对你姚哥哥说吧?姚郎啊,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劳你帮忙照看一二了。” 姚庭川红着脸应下了,方别霜跟着他一道往灯街的方向走了过去。 都走出几丈远了,姚庭川顾着有旁人在,一直没好意思与她主动说话。有眼前一道幕离在,方别霜视物有碍,不得不低头紧盯他的脚来判断方向。 芙雁怕弄丢了她,始终紧挽着她的胳膊不敢撒手,可她个头偏矮,踮着脚都望不尽人群,只能喊姚庭川慢点走,她们就要跟不上了。 说话间前方人群忽地爆出一声笑,舞龙舞狮的队伍乒铃乓啷地扭过来了,这么一挤把芙雁撞得不轻。方别霜想去拉她,手却不知该往哪伸,转头想叫姚庭川,却已寻不到他人影了。 方别霜一把扯下幕离,冲四处喊芙雁的名字,开始还能听到两声回应,但人群越吵越欢,竟把她们两人的声音都淹没了。 人群一直在涌动,方别霜只能跟着往前挪。她怕挤出事来,想伺机脱开人群,却总找不到机会,幕离拿在手上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39章 她喊姚庭川,喊了多少遍都听不见应答。 正是心慌意乱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她肩膀蓦地一紧,脊背贴上了一抹熟悉的冰冷。 就在这一瞬间,她悬着的心一下安定了。 仿佛迷途扁舟无意中靠到了岸边。 她紧抓住身后人的袖子,刚要回头看,手里的幕离却被他拿了去。 轻纱微掀一角,露出了少年线条分明的下巴。这一幕稍纵即逝。 衔烛戴着她的幕离,哼了声:“喊他有什么用,要喊我。” 方别霜不知该说什么,视线一移开,才发现他们已到了一处人迹寥落的地方。不远处是莲灯漂泊的护城河,桥上人影错落。 “谢谢您。”她松开手退了几步,往周围望了望,企图寻找芙雁和姚庭川的身影。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请求螣馗帮忙找找。万一与他们失散太久,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没等她犹豫出个结果,头顶传来少年的声音:“我要走了,好多天不回来。” 语气没什么情绪。 方别霜愣住。 他朝她摊开了掌心:“拿去。” 灯影幢幢,月光皎皎,少年白净漂亮的掌心里躺着一片莹莹泛光的白璧。 方别霜心底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意。他猛地说要走,她差点以为他这就要取她的命了呢。 她踌躇片刻,想问又觉得没必要问,伸手小心地拿过了白璧。 等拿到手上,她才发觉这好像不是什么璧玉。质地太惊艳了,温润刚韧,光彩瑰异,像是什么神话古籍里才会有的神物。还散发一股淡淡的,她只在螣馗身上闻到过的冷香。 “有它在,没人伤得了你。你想去任何地方,握住它默念一遍,它会带你去。”衔烛看着她的眼睛,笑了声,“你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方别霜心口一窒:“您要去哪儿?有危险吗?” 少年偏了偏头:“你好像有点担心我呢。” “当然的。” 衔烛收了笑,目光温和:“不必说违心的话。你怕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方别霜顿口无言。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衔烛等不到她的追问,隔着轻纱用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淡声道:“过一会儿他们会找到你的。我走了。” “等等!” 她又抓住了他的袖子。 粼粼水光映着她的脸。 衔烛眼睫微动。 方别霜沉吟须臾,据实道:“我的确怕您,但有您在的时候,我很安心。我的话不违心。” 衔烛透过轻纱凝望着她的眼睛。很久之后,他喉间发出了一点低低的、闷闷的哼气声。 有不易令人察觉的委屈。 他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啊。 桥上响起一片欢声笑语,有三五孩童挑着小扁担、小竹篮卖莲灯,几张小嘴把客人们哄得眉开眼笑,好不热闹。 衔烛看眼河面上流淌着的无数灯盏,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方别霜面露不解。 衔烛不想走了。 他借口问:“想放灯吗?” “啊?好啊。”方别霜盯着他的手,松开袖子轻挣了两下,“我去买灯。” 衔烛放她去买灯了,远远看着她。 方别霜回头看他两眼,直至跑到桥上,她才发觉自己这一路竟畅通无阻。明明哪里都拥挤,路过的人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触碰不到。 方别霜看眼手中白璧,大概明白了,这都是它的功劳。 买完了灯,她趁无人注意,对白璧默念了一句。刚念完,晃个眼的功夫,面前就黑了,她整张脸都触进了一片柔软的冰凉里。 鼻尖有独属于少年的冷香。 方别霜意识到什么,登时发了窘,不及站稳就要快步往后退,后脑却被他捧住了。 一抬头,头戴幕离的少年站在她面前,静静地望着她。 “‘回到他身边’?”他话音里带了笑意,“以后要直接说地方。不要回到别人身边去了。” 第21章 方别霜感觉自己平生就没这么尴尬过。他听得见她对这东西说的话? 那可不能乱用了…… 她赶紧把莲灯递给他一只:“现在放吗?” 衔烛不看莲灯,只看她:“帮我放吧。” 方别霜不多纠结,抱着两只莲灯转身就往河边走,脚步有些乱。 衔烛缓步跟着她。 到了河边,方别霜打开火折子准备点燃莲灯灯芯,结果冲火折子吹了半天都没能吹出一丝火星,不由皱了眉。 火折子好像受潮坏了。 衔烛撑着脸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看她腮帮子鼓了又鼓,吹得那么卖力,鼻尖都沾了灰,却不肯回头找他帮忙。 衔烛习惯了她的疏离,不声不响地抬抬手指,火折子“歘”地燃了,火光在少女黑润的瞳仁里雀跃着。 方别霜意外地“啊”了声,以为真是被自己吹燃的。 幸好燃了,她都快要尴尬死了。 她捧着火苗,生怕它熄了,快速点亮两只莲灯,拿起来准备直接放入水中。 衔烛唇角微翘,懒懒地问:“你没有愿望要许么。他们都许了。” 方别霜抬头看了眼河面上晃荡着的莲灯,几乎每盏都上贴了写满愿望的字纸。 她收回视线:“可许可不许吧。”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40章 衔烛眨眨眼:“我想许。” 方别霜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还能有实现不了的愿望? 她不多问,搁下莲灯就要起身:“那我帮您找字纸来。” “不用的。” 少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条红纸。 他递了一张给她:“有什么心愿,默念一下就有字了。” 方别霜没接,抿了抿唇道:“……我没什么愿望。” 衔烛轻笑:“我听不见的。你不放心,直接在上面划弄也可以,会有字的。” 他在纸上轻划两下,纸面上便显出了几笔飘逸的墨痕。 方别霜其实真没愿望要许。 写着玩吧。 她接了纸,往纸上随便写了平安二字,贴到了莲灯上。 她先蹲下身放了,衔烛拾起另只莲灯,把纸贴了上去。 他摩挲着纸上末尾的“霜”字,一遍又一遍。 夜风微凉,水面荡漾,一盏盏莲灯顺着河水往东而去。方别霜站在岸边,目送自己的那盏渐渐飘远了。 她看得出神了。 出神到连自己身后的少年掀了幕离,走到了她身旁,她都没能发现。 衔烛凝睇着她的脸。 莲灯飘到远处,混入其他灯里,分辨不出哪盏是哪盏了。方别霜不看了,一转头,发现少年手里还握着一只莲灯。 她指了指:“我帮您放?” 衔烛“嗯”了声,递给她。 方别霜怕看到不该看的,接过时刻意以手掌遮住了那张字纸。她理理莲瓣,俯身准备放下去。 就在这时,她模模糊糊地,好像听见有谁在喊她的名字。 她僵着不动了,正要凝神细听,忽有凉纱拂面碰来,少年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骤然回神,却更加不敢动了。 他离她离得太近,近到幕离上的轻纱都贴到了她的脸颊与颈侧。他的呼吸声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弄皱了。”衔烛顺着她的四指,将字条抚平了。 字纸上的墨痕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这时水面“哗”地一响,一条肥鲤鱼跃了出来,惊得方别霜收回了手,想避开扑面而来的水花。 少年伸臂轻轻一捞,她又撞进了他的怀里。 几乎所有人都朝这里看了过来。看到甩尾鲤鱼,人群欢呼阵阵。 方别霜心跳剧烈,即刻要推开他:“您别被他们看见了!” 越推他手臂收得越紧。 衔烛的视线穿过轻纱,盯向那个慌忙从桥上跑下来,又瞬间愣在了原地的瘦弱书生,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拍拍她的背,无限温柔道:“我想谁看得见,谁才看得见我。” 听了这话,方别霜以为此刻只有自己看得见他,暗暗松了口气。 “小姐,小姐!” 是芙雁在叫她。 方别霜连忙站起身,冲气喘吁吁朝她跑来的芙雁招招手,抬脚要迎过去,又若有所感地回了头。 水面浮光掠影,忽明忽暗。 少年侧身立在岸边,风动纱动,唯他未动,身影格外孤寂。 他似乎在看那盏刚被放下去的莲灯。 方别霜转眸去看,莲灯已随水流晃悠着飘离了岸边,贴在灯芯上的红底字纸被风吹得微掀,她无意辨认出了上面的字。 主人……阿霜。 方别霜目眐心骇,痴滞原地。 头脑重重地“咣”了一声。 她错愕地望向少年。 衔烛转首回视她,平静道:“不论我在哪里,都会让你平安的。我会带你走,你不要去别人身边。” “你!”方别霜朝他奔了两步,他却随风一散,没有踪迹了。 只剩幕离掉落在地。 幕离被人捡起了。 芙雁拿手扑着上面的灰,喘着气激动道:“小姐啊小姐,你,你差点把我跟姚公子急死啦!我们从东找到西,又从,从西找到东,唉哟我边哭边找,人家都当我疯了呢!哎,姚公子姚公子,在这呢,在这呢!” 她又拉着方别霜往前走去:“这回说什么我也不能松开您的手了,真是吓死人了,也不知道您是怎么跑到这来的,我以为您被人拐走了呢,您要是被拐走了,我死也难赎罪呀!” “嗯?男人,什么男人?姚公子你瞎说什么!我刚才远远地就看见小姐了,比你看见得早,我先看见的!她一直就一个人站在这,身边别说人影了,连条狗都没!您说这话几个意思啊?” “当然是你看错了!我家小姐现在就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呢,你还能扯出什么男人来,真是的!” …… 方别霜什么都听不清了。她浑身虚浮,脚高步低地被芙雁拉着走。 她脑子好乱好乱,乱到像被人泼了一盆墨进去,黑汪汪一片什么都辨不清。 直到芙雁发现她的不对劲了,拿手背贴着她的额头试体温,她才清醒过来。 “霜霜,是我看错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我。”姚庭川在旁边着急解释道。 方别霜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想拉她的手,她本能地躲过了。 姚庭川缩回手,愧疚地与她保持了些许距离。 他心里也乱,难道真是自己眼花了吗? 他怎么会眼花到那种荒谬的地步呢? 可不止芙雁说没看见,刚刚在桥边,李哥儿也说没看见那个男人。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41章 好像只有他看见了一个戴着幕离的陌生男人,抱着受惊的方别霜,同她说着话。 还一直挑衅般地盯着他! 三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走了好长一段路。 芙雁先受不了了,提醒姚庭川:“你不是说有要紧事要与小姐说吗?再不说可来不及了,我们过会儿就要回去的。” “噢,对,霜霜……”姚庭川顿了顿,芙雁会意,故意落后了他们几步。 姚庭川一再斟酌,终于开了口,红着耳廓道:“我娘请人选了日子,下月十六过了中秋,月圆花满宜定亲,你若也觉得合适,待到那日,我,我便请媒人带上聘礼,上府向你提亲,好不好?” 提亲。 提亲? 方别霜脚步一停,怔怔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 脑海里回荡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话音。 “我不喜欢。你也不要喜欢他。” “我会带你走,你不要去别人身边。” …… 第22章 他到底是谁啊。 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边? 方别霜避开了姚庭川满是希冀的目光。 她现在根本没办法思考更多的东西。 “……此事之后再议吧。”她扭头喊芙雁,“我想回家了,我们先走吧。” 姚庭川愣住,脸色白了几分,不自然地扯扯唇角道:“那好,好……都是我不好,刚才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惊。我过两日,再亲去方府找你商谈,好不好?” 方别霜潦草地点点头,戴上了幕离。 芙雁跑上来挽住了她的胳膊,察觉到他们之间氛围怪异,试探地问了句:“其实时辰还早,小姐不再多逛逛?” “不了,我累了。” 芙雁瞥两眼姚庭川,扶她先找吴氏去了。 姚庭川失魂落魄地看她们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李哥儿挠挠头,不解问:“方二小姐会不会是嫌咱定的时间太急了?” “不会的。”姚庭川喃喃道,“她早想离开方府了,怎会嫌我下月十六提亲太着急?” 李哥儿回想从前,的确是他们急,方二小姐更急,她甚至说过希望年前就能嫁进来的话,说免得哪天方家突然出事,她来不及脱身。 下月十六才提亲,等下完聘礼,还得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好些个费事的流程,到正式成亲,都年后开春了,确实算不上急。 李哥儿不以为意地笑道:“许是今晚乱糟糟的,坏了二小姐的心情,她一时不高兴谈这些。等明儿睡醒,她回过味儿来,就会主动找人跟您传话,尽快把这事儿定下的!” 姚庭川根本笑不出来。方别霜是能在生死关头都保持住七八分理智的人,谁能让她心情烦乱到对这件事产生犹豫? 只需要她点个头啊。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将到戌时,吴氏才领着方问雪和方别霜回到了方府。 方问雪已在车厢内睡得打起小鼾了,脸蛋红扑扑的,看得吴氏怜爱极了,都不忍心叫醒她,特地唤了两个婆子上来轻手轻脚地把她抱了下去。 方别霜跟在后面,听管家婆子与吴氏小声说笑着,说大小姐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在家不曾受过半点苦,日后若与苏二公子成了亲,后半生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吴氏摸着方问雪的脸,慈爱道:“我这辈子什么过分的心愿都没有,拢共就生养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只要她能过得好,我怎样都知足了。” “小姐,当心脚下的路。”芙雁轻晃了下方别霜的胳膊,提醒她该拐道了。 进了溪汀阁,芙雁端来洗脸水,伺候她洗漱,洗了巾子拧干递给她问:“今晚在护城河边,小姐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怎么姚公子要跟您商量提亲日子的时候,您还迷茫起来了呢?” 方别霜接过巾子擦擦脸,一言不发。 “去之前您还说这事儿一定下来,您就能安心了呢。要不明儿我叫人过去传句话,让姚公子直接都按他说的来吧?姚公子别的不说,人是靠得住的,全权交给他没什么不能放心的。”芙雁一边说,一边蹲下来为她擦手,结果拿过她的手一摸,惊道,“怎么这么凉……小姐您别是受寒了。” 她把方别霜扶到床边坐下,匆匆下去煮姜汤了。 更漏声声,满室阒寂。方别霜枯坐半晌,终于抠着被褥上的绣纹,从乱成一团麻的思绪里挑出了一根明线。 她一绺一绺地捋着。 这世上只有亲娘的爱是无条件的。像吴氏待方问雪,她费心为她筹谋,却从不要求她反哺什么。 她的娘亲如果还活着,应该也会这样待她吧。 而那些男人里,姚庭川对她好,一是图她漂亮,二是想要她为他生几个漂亮孩子传宗接代,帮他孝悌老母、打理家事。这都没什么,她对他也有所图,所谓男女婚姻不过是共谋利益。 方仕承有时候对她好,就全为的他自己了。 那螣馗对她好,为的是什么? 方别霜掏出那块白璧,一遍遍摩挲着。 他在许愿莲灯上贴的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阿霜”指的是她,那“主人”二字呢?对她的称呼? 为什么要这样称呼她。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42章 他们之间,必定有什么渊源。究竟是什么渊源? 方别霜怀疑他是故意让自己看见那张红纸的。 先是主动将莲灯递给她,她遮住不看,他就借口她弄皱了纸张,想拨开她的手。 就是故意的。 那既然想让她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说呢? 不能说么。 那她该好奇吗? 已是三更天了,她坐得冷了,想先卧下来歇着了。反正这些事,他不亲口说,她就算想破头也不可能一下子想明白的。 她连他具体是个什么东西都弄不清楚呢。 她往帐外唤小蛇上来睡觉:“衔烛,衔烛……乖乖!” 没动静。 小蛇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方别霜无奈地裹紧被子,打算一会儿让芙雁帮忙找找。 等到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芙雁端着姜汤坐到了她床边。 听她说小蛇又不见了,芙雁打着哈欠道:“肯定是它把身上的铃铛玩丢了,咱这才听不见响动的。您放心睡吧,不到天亮它自己就回来了。它不总爱半夜偷偷爬您床嘛?” 看芙雁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方别霜不忍再多劳累她,喝完姜汤漱完口就放她去睡觉了。 想想也是,小蛇就算会夜里偷溜出去玩,天一亮肯定会回来的。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没必要担心。 回到家以后,姚庭川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里。 他在窗前来回踱步,踱得大汗涔涔。 他越来越没办法说服自己今晚是眼花看错了。他宁肯信是自己疯了! 他真的看到了一个男人! 就在水面跃出一条鱼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那个男人抱住了霜霜。 霜霜竟没有挣扎。 明明当时有那么多人都在往那个方向看,为什么他们都说没看见? 那霜霜会不会是被这个男人吓到了,才在面对他时无精打采,连提亲的事都懒得与他相商了的? 不对……不对。 她肯定认识他。他们一起放的莲灯! 霜霜身边怎么会有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陌生男人的存在? 窗外夜枭清啸,姚庭川双手撑在桌上,忽然想起了两个月前自己还卧在病榻上的时候,方别霜与他提及过的一个男人。 一个逼她讨厌他的男人。 太不对劲了。 怎么会有这种怪人? 更不对劲的是,方别霜当时竟然真的在为那人的话感到苦恼。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种努力共情,试图去理解对方的表情。 他追问是谁,霜霜不肯说。他那时以为是苏家的哪位年轻公子看中了她的美貌,想要撩拨她,还急忙提醒她苏家是个绝不能沾惹的虎狼窝,千万不能被他们迷惑了。霜霜失笑,说自己宁嫁死人,也不嫁他们。 他信了,也放心了。 他相信以霜霜那冷淡的性子,都对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没有男女之情了,那其他男人也一定没办法让她产生兴趣。 可是今天,他亲眼见到她伏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他连她的手都没碰过,她却肯让另一个男人抱她…… 这两人,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的话,他是谁? 到底是谁! “喵呜——” 夜风呼啸而过,一道嘶哑的猫叫声从窗外飘了进来,瞬间把姚庭川从泥潭般越陷越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直到风吹得他全身打起冷颤,他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大病方愈,他身体还虚着,不能思虑过度。 姚庭川虚脱了般扶着墙走到床边坐下,刚想唤李哥儿进来关窗倒茶,屋内突兀地响起了一道阴恻恻的男人声音。 “呵。” 姚庭川当即寒毛直竖。 他四下张望:“谁?!” “砰”的一声,冷风把窗子拍到墙上,飕飕地灌了进来。 一只瘦弱的野狸花正坐在窗槛处打着呼噜舔爪子。 姚庭川拍着胸膛大口喘气,心想自己真是神经紧张过头了,竟然把猫叫声和风声听成了男人的冷笑声。 野狸花“咚”地跳下窗,径直朝他走来。 姚庭川往外喊人进来撵猫,刚喊两声,那道声音又响起了:“那条蠢蛇终于走了。” 这次绝非幻听,姚庭川惊得浑身发抖,直接跌下了床:“谁?谁在说话?!” 那野猫亮起了爪子,一跃扑到他身上,尖叫道:“你这种废物,也敢做梦娶她?” “啊!救命,救命啊!有妖怪!妖怪!”姚庭川被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地疯狂挣扎着,想把这诡异的野猫从自己身上甩下去。 野猫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冲他怒吼:“我等这天已经等很久了。把你的身体给我吧,给我吧!” “来人啊,来人啊!啊——” 姚庭川喊到一半,野猫“哈赤”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青年无力地瞪直眼,四肢抽搐起来。 李哥儿领着人踢破门冲了进来。 灯烛已熄,地上杂物零落,桌椅歪斜。 床边,刚才发出那声凄厉惨叫的青年正揉着脖子,缓慢地站起身。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43章 李哥儿慌忙来问:“公子您可有伤到?是有贼人闯入吗?” 青年眯着眼,薅起怀里一只受了惊的野猫,玩味笑道:“不要紧,是只猫儿。” 灯被重新点亮了,火光幽微。本就身形文弱的青年一场病下来瘦得眉愈高、眼愈深了,反显出了几分凌厉气质。 李哥儿松口气:“这死猫,吓死我了!” 他想仔细检看下姚庭川可有受伤,却被青年抬手一挡:“没你们的事了,都出去。” 李哥儿着急道:“您被这野畜抓伤了吧,伤了得及时擦药啊!” 青年慢条斯理地抚摸着猫儿炸开的毛发,漫声道:“出去。” 李哥儿还想劝,忽觉头皮微麻,抬头一看,青年正无声地盯着他。 瞳仁乌黑,眸光森森。眼神极为不悦。 李哥儿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硬着头皮指指他怀里的野狸花:“那这猫我给您扔——啊!” 李哥儿突然被青年一脚踹翻在地。 这一脚踹得极重,疼得李哥儿满头大汗。 众人惊骇,全都呆住了。 他们家公子一向怜贫恤苦,善待奴仆,其为人在整个姑苏城里都是出了名的温厚谦和,今天怎么…… “听不明白话了吗?”青年语气狠戾。 众人手忙脚乱地拉起李哥儿,迅速挤出了门。 终于安静了。 青年挠挠猫儿的下巴,闲步走到窗前,对那只正倒挂在树上,两眼瞪得炯炯有神的夜枭道:“告诉魔尊大人,在那条蠢蛇回来之前,我会得到方别霜的。” “啾啾——” 夜枭扑棱扑棱飞走了。 翡狸把怀里抖抖擞擞的野狸花往地上一丢,笑容狰狞:“你运气很好啊。原本都快被吸干精气而死了,蠢蛇竟肯拿仙露救你。他还真是蠢得可怜。” 害得他没法儿完全占据这凡人的身体,只能先与他互换主魂了。 他的猫魂太羸弱了。 翡狸活动了下全身各处的关节,舒展了一番筋骨,不由喟叹出声。太久没化人形,他都快忘记人是怎么用双腿行走的了。 他眼神阴郁起来。 该死的蠢蛇。 不但轰碎了他的仙躯,还粉碎了他的仙魂。 要不是有魔尊那个狗东西在暗中为他捡拾魂灵碎片,他已经彻底魂飞魄散了。 被螣馗之怒杀死带来的剧痛,光是回忆一下,他都要股战而栗。 明明已经隔了好几世。 翡狸咬牙控制住颤抖的身体,一把握住桌案上被姚庭川当宝贝摆置起来的小玉瓶,一点一点捏成了齑粉。 他要得到方别霜。他一定要得到方别霜! 她本就该是他的。 翡狸扬手撒了手中粉末,咧大嘴疯狂地笑起来。 好主人,你的猫儿终于要回到你的身边了。 天将明时,方别霜从混沌的梦里惊醒了。 这一觉她睡得极累,中途醒来好几次。每次往四处摸,都摸不到小蛇凉滑的身子。 她坐起身,抖抖被子翻翻枕头,往外唤衔烛,依然找不到它。 她心里隐约有了一种预感。 她可能再也找不到小蛇了。 预感应验了。 后来几天她和芙雁两人把溪汀阁翻了个遍,连片蛇皮都没能翻出来。 方别霜想不通小蛇为什么会丢。 如果是被家里的下人捉去了,她总能听见点风声,毕竟方府就这么大点儿。 是它自己离家出走了吗? 为什么要走呢,她不够疼它吗? 芙雁起初安慰她说,也许过两天它玩够了就会回来,后来又说,其实丢了挺好,她本就不可能养它一辈子的。难不成等日后嫁了人,还把它带去婆家养?别把姚庭川吓死了。 她说得有理,但方别霜的心情还是很低落。 她真的很喜欢它。 想到自己以后嫁到别人家,连偷偷做点喜欢的事都不行了,她的心情就更加低落。 不过,所谓命运不正是这样。不自由,不自在,才是常态。 这已经是她能给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的命了。 自七夕那晚不欢而散后,姚庭川总想与她见面。 方别霜实在没心情见他,次次都推脱掉了。一则是丢了小蛇,她连着几夜睡不好觉,二则是螣馗那事弄得她心头烦乱。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把螣馗叫出来,跟他好好问个清楚。 不是她有多好奇,是她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要么什么都不说,要么全部说清楚,这算什么? 但他跟小蛇一样,任她怎么呼唤,都唤不出来。 真的走了。 每每想到此事,方别霜的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比如,掏出白璧,再对它说一句“回到他身边”。 ……这样是不是就能找到他了? “小姐,姚公子来了!”芙雁从外头跑了进来,“正在前院跟老爷说话呢,您要不要去见见他?” 方别霜立刻收起白璧,用力地揉按了下太阳穴。 她刚才在想什么啊……有病。找他干什么?万一他是在什么阴司地狱里,那她一把话说出口,不就直接灵魂离体死掉了嘛。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44章 “小姐?” 方别霜捡起绣绷,假装忙着绣花呢,蹙眉问:“他怎么突然来了?” 芙雁听得想笑:“您说呢?” 当然还是为了提亲的事。 正说着话,守在院门口的小丫鬟突然惊了一声:“姚公子,这您不能……” 芙雁一愣,快步出去一看,竟有人直接穿过月洞门,神态自若地走进了溪汀阁。 是姚庭川。 守门的小丫鬟一脸为难,都快急哭了。 外男怎么能随便进小姐的院子? 芙雁赶上前去,直接拦住了他,眉头深深皱起:“您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是溪汀阁。我送您出去吧。” 姚庭川却一脸坦然,视线直直地朝里屋的方向投了过去,笑道:“我说想见霜霜一面,老师同意了。老师说,能在定亲之前多见两面也好,毕竟按规矩,一旦定了亲,一直到成亲当日之前,我们都不好再见面了。那可真是要让我饱尝相思之苦了。” 芙雁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直白露骨的话是出自他之口,当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姚庭川轻蔑地睨她一眼,绕开她就往里屋走。 芙雁坚持阻拦,大声道:“小姐又没说想见你!” 姚庭川的脚步顿也未顿。 “哗啦”一声,门被人从里拉开了。 姚庭川止了步。 气质清冷的少女一脸不悦地走了出来,眼神疏离地看着他。 心跳在这一刻陡然加快了。姚庭川捂住心脏,缓慢地勾起唇角,眼神如蛛丝般黏上了她:“霜霜不愿嫁我了吗?这几日,等得我好伤心,好难过啊。” 方别霜暗暗搓了搓手臂,他这什么毛病? “我何时说不愿了。” “那我明日就来提亲吧。” 方别霜拧起眉:“何必这么急。” 姚庭川的眼中骤然显出了几分痴狂。 他再度朝她靠近:“当然急。你说你想要嫁给我,我便巴巴地等了你十多年。好不容易熬到父母都同意了,你又不情不愿了。霜霜啊,你是在把我当狗耍吗?” 方别霜直接躲开他,走到了院子里。 姚庭川转过身,满眼幽怨。 这眼神盯得她有点犯恶心。怎么几日不见他都有点疯疯癫癫的了? 不过他的话确实让她生出了几分心虚与愧疚。 先前一直急着定下此事的人是她,临了了,迟迟不肯开口同意提亲的人也是她。 见她沉默,姚庭川哀怨道:“我知道,霜霜想到自己要出阁做新妇了,心里难免忐忑,才会突然犹豫的。那还是按先前约定的,我下月十六来提亲,可好?” 方别霜张了张口,他又幽幽叹气:“若实在不愿嫁我,霜霜明说,我忍忍痛,不是不能说服自己放手。我又不会怪你耽误了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别霜再没理由推拒。 再者,她总归是要嫁人的。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确实没什么好犹豫的。 见她终于点了头,“姚庭川”手握成拳,抵在唇上“嘁嘁”地忍笑。 方别霜异样地看他几眼,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们毕竟还没定亲,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翡狸敛起笑容,深深地看着她,拖长了语调道:“好呢。” 主人亲口答应把自己嫁给猫儿了。哈哈。 蠢蛇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一个早已不存在了的人经历九死一生呢。这世上哪个人不想他去死啊。 仙魔联手,那可是天罗地网。 真是太蠢了。哈哈。哈哈哈! 九重天上,白雪皑皑,天宫巍峨。 白发血眸的少年赤足走在雪地上,肤色之白甚至胜过了足下之雪。神姿圣洁,渊清玉絜;天容昳丽,秾靡冶艳。 飒飒寒风刮面而过,铃铛一步一响。 老虬龙昂首走在他身后,数十丈远外,乌泱泱一片星旗电戟,是披坚执锐,军容整肃的虬龙族众。 前方,天后座下首臣星宿仙君已领着众仙在天宫阶下等候多时了。 远远看见他们走来,众仙立刻俯首低眉行礼,以示尊神。 人人屏息,雪落无声。 唯有少年踏雪之声愈来愈近。 螣馗威压之下,落到肩上的雪花仿佛有了千斤之重,所有人连表情都不敢轻易扯动分毫,半屈的双股已在仙袍下微微发颤了。 没有人能忘记数日前那场天地都为之色变的屠仙战。 数万仙界翘楚,要么是苦修千万年才得以飞升上界的人间精锐,要么是受日夜天地精华滋养才艰难长成的天生仙胎。不论哪一个,单拎出来人人见了都得尊称一句仙尊、敬道一句仙君。 可这些仙尊仙君,都死在了同一个瞬间。 螣馗之怒爆发的那个瞬间。 仙躯化烟,仙魂尽湮,很多人甚至连最后一声短促的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星宿仙君低垂的视线下,多了一片赤色袍角。 他感觉到少年淡漠凛冽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沉得他几乎无法喘气。 “那是飞雪塔?”少年发问。 “是!”星宿仙君勉力稳住颤抖的呼吸,倒豆子般将已打了不知多少遍腹稿的话吐了出来,“飞雪塔自建成以来只可进不可出,关押过无数罪仙甚至是堕神,这些罪仙堕神现在皆已灰飞烟灭,无一幸免。所以根本没有人逃得出飞雪塔,即便是您恐怕也……您,您请三思——”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45章 他话未说完,那片袍角消失了。 他正犹豫着是否抬头看一看,天际忽然光芒大盛,脚下大地剧烈抖动起来。 众仙惊破了胆,恐慌不已,四处逃窜。 星宿仙君也陡然变了脸色。难道是他哪句话言差语错,招惹了神怒? 呆站在原地的老虬龙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啸:“啊!说好要带上俺的呢,带上俺啊小神君!啊!啊啊啊啊!带上俺啊——” 他直接一个起跳化了龙身飞游而去,众仙随之望去,才发现竟是飞雪塔的方向“轰”地裂开了一道门。 门前,悬立在半空中的少年衣袂翩翩,长发飘扬。 他朝飞雪塔伸出的那只手掌上,凝了万道雷霆神火。天空乌云翻涌,电闪雷鸣,所有力量都在往他的掌心汇聚。 原本冰封雪冻的昆仑之巅因此被染成了刺目的火红色。 众仙抬头仰望,不敢眨眼。 老虬龙拼尽全力,终于追上了他,爪子抓上他的衣角就开始嚎叫:“赶时间也不是这么个赶法嘛,俺还没准备好呢!” 衔烛冷睨他一眼,另只手凝了赤焰就要打过去。 老虬龙瑟瑟抱头,却在视线扫过他胸膛上那一瞬间,猛地愣住了。 怎么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鳞印呢? 他五官瞬间扭曲起来,四爪抓住他的衣袍开始乱翻,惊恐地问:“护心鳞呢?护心鳞呢?您的护心鳞呢?!” 刚翻两下,少年扣住他的龙首,提起一丢,老虬龙整个儿滚出去好远。 衔烛冷冷道:“说了,我自己来。管好你自己和你的族人。” 老虬龙根本顾不得疼痛,飙着泪爬起来朝他奔去,哭喊道:“没了护心鳞您会死的啊,您弄哪去了啊!” “哐”,他又被少年的结界弹开了。 老虬龙眼睁睁地看少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道门内。 他梆梆往结界上撞头:“放俺进去啊!放俺进去啊!” 天地无动于衷,门迅速阖上了。 光芒收束,大地不再颤动,众仙面面相觑。 星宿仙君长舒一口气,一改方才诚惶诚恐的姿态,回头对身后的仙侍道:“去禀告天后娘娘,螣馗已进入飞雪塔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是!” 有人心怀疑虑,忐忑问道:“这塔真能关得住他吗?万一他逃窜出来了,那我们……” “哼,我看你这一身仙骨是彻底被他的淫威吓软了。你们不会真当他是无所不能的不死之神了吧?从没有的事!如果螣馗真有那么难杀,何至于如今全族就剩下他一个了?”星宿仙君冷笑道,“飞雪塔八十一层,层层都在淋灌笼池之水,顶层和底层还各有一口化魂井。用不了几个时辰,他必会掉进井内被炼化成丹!” 众仙眼睛一亮,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期待与欣喜。 先前那个女人就是以笼池之水成功压制住了他的神力。泡在笼池之水里的螣馗,还不如一个修为平平的仙者! “仙君说得是,只是这丹……魔族已觊觎螣馗神力日久,我们是否要部署一番,以防他们前来争抢?” “不必。”星宿仙君眸色晦暗,盯着不停发出异动的飞雪塔道,“他们哪有闯塔夺丹的胆量。老虬龙那个愚忠的死脑筋,把那女人的转世之地护得铁桶一般,我们的人根本突破不进去,也就他们魔族能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挟持住那个女人。” 有人恍然大悟:“您是说,最差的结果,无非是那女人被杀,螣馗跟着同死,无法被炼化成丹?” 魔尊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天帝得到螣馗神力后称霸三界。他得不到,自然不能眼看着其他人得到。 星宿仙君略略点头。 众仙脸上喜色更甚。 这哪里是最差的结果,这分明是最好的结果! 无法将螣馗炼化成丹,就意味着谁也没办法得到他的力量。螣馗全族已经死得只剩衔烛一个了,只等他一死,整个三界都不会再有这种能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上为所欲为的恐怖神力了。 所有人都能安心了。 他们早已对螣馗神族的存在忍无可忍。 仗着那身与生俱来的独一神力,心高气傲,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 幸好天道也忌惮他们!给了他们一族最强的神力,却没给他们留一个好使的脑子。 一是不懂权力的好处,竟然看不起天帝的至尊之位;二是独来独往,竟不在乎同族血脉,从不知道联手抵抗外敌;三是多情痴情,总爱与什么仙魔妖凡之类的弱族结情契,常常被骗到死都不自知。 但凡他们族中出一个热衷于权力的人,以他们的能力,闹了万万年的仙魔之争早该结束了;但凡他们重视一点亲缘关系,都不至于被剿杀到濒临灭族的地步;但凡他们无情一点,也不可能有人寻得出破绽将他们一一置于死地。 本就稀有,还不懂得珍视性命,被灭族不过早晚之事。 仙侍从天宫内跑出,向星宿仙君回话道:“娘娘说,知道了,您就按先前计划好的来办。” 说完,将一方水镜奉给了他。 星宿仙君接过,众仙无不挪步凑近,想亲眼看看现在飞雪塔内的情形。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46章 星宿仙君的眉头却渐渐皱起了。 不论他怎么拨弄水镜,镜面都无波无痕,只能映照出众人表情茫然的脸。 他使出仙法,试图控制水镜,可手指刚触上镜面,整面水镜突然炸得粉碎。 众仙惊慌失措,吓得到处躲藏,不少人还被乱飞的碎屑割伤了头脸、割破了仙袍。 星宿仙君尤甚,连顶上的仙冠都被割落在地了。 “他竟然知道我们在看!”有人崩溃了,望着不停扭曲晃动的飞雪塔道,“他他他,他会不会马上就要逃出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面如土色。 “各位仙君!” 正当人心惶惶之际,又一仙侍从别处赶来了,还没停稳祥云就满脸喜色地向众仙禀道:“刚得到的消息,那螣馗竟弄丢了护心鳞片,已无自保之力了!虬龙族众正商量着要闯塔救他呢。” “好哇,好哇!”星宿仙君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地拍了下手掌,“他竟然没了护心鳞!他必死无疑了!” 护心鳞可是他们龙蛇族最重要的一片鳞,说是鳞在命在,鳞无命无都不为过。一旦取下,再想长回去可就难了。他竟然敢在没了护心鳞的情况下强行闯塔! 别说是已布下天罗地网的飞雪塔了,换作是平时的飞雪塔,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狂喜过后,星宿仙君对那仙侍道:“各位仙兵仙将听令,控制住所有虬龙族众,一旦螣馗之丹炼成,立刻将他们剿灭!” 仙侍领命下去了。 有仙者擦着脸上被镜片割出的血,心有余悸地问:“他真没护心鳞了吗?那可是护心鳞啊,除非剔骨剖心无法取出的护心鳞!怎会有人轻易弄丢?” “嗤,别人不会,可他是螣馗啊,想也知道那护心鳞是给了谁。” 也只有那个女人了。 众仙的脸色却有点不太好。 如果护心鳞真在那女人身上,岂不是没人杀得了她?她死不了,螣馗极有可能真被炼化成丹。不论是谁得到他的力量,他们照旧要笼罩在螣馗神力的阴影下…… 除非得到这股力量的人,是他们自己。 众仙的神情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星宿仙君一一看在了眼里。 他紧盯飞雪塔,暗暗运气。没了护心鳞,螣馗之丹必能炼成。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争先恐后地夺丹,他必须抢占先机。 万众睢睢之下,飞雪塔不停摇晃扭动着,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激荡,震裂了昆仑山的山体,千钧万钧之重的寒冰砰砰往下滚落,场面震撼人心。 虬龙族众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使尽了各种手段,仍无法破坏衔烛留下的结界。突破不了结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他死在塔里! 忽然之间,各种异动停了。 汹涌的气浪变得温和,山体停止崩裂,飞雪塔似乎恢复了原样。除了有股股轻烟蒸腾而上,昆仑山巅看起来再无异样。 衔烛留下的结界也消散了。 他死了! 竟然,竟然这么快。 简直不能相信。 但这很合理。飞雪塔内机关无数,他还没了护心鳞,如此大意轻率,恐怕是一踏入塔内就掉进了陷阱。 短暂犹豫后,星宿仙君率先腾地而起,其他人见状,纷纷朝飞雪塔冲去,欲夺螣馗之丹。飞到一半,这些仙者又为谁先谁后互相厮打起来。 老虬龙瘪着嘴,绝望地哭了。 小神君真的死了…… 螣馗神族,还是彻底亡了。 虬龙族众的后辈们见他哭成了泪人,一个个都绷不住了,也哽咽起来。 那边星宿仙君已过五关斩六将,最先冲到了飞雪塔前。 他激动地结起破塔之印,双掌拍上塔身,发动全身所有仙力,准备直接打开塔门,取出螣馗之丹。 破塔之印顺利结成了,他的双掌也稳稳地贴上了塔身,可是,塔门紧闭,飞雪塔纹丝不动。 星宿仙君稳住心神,迅速重新结印开门。 还是失败了。 身边已有其他仙者冲了过来,争相用各种各样的仙器仙法开门,但都没能成功。 气氛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 星宿仙君一次又一次地结印拍塔,不下百遍,几乎要失去所有耐心了。 他忿忿地踢了塔门一脚。一脚下去,塔身动了。 他压下欣喜,一掌轰走身边其他仙者,再次运出仙力,准备奋力一搏,打开塔门。 然而,这次他印才结到一半,手还没拍上塔身,塔身就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怔住,那丝裂纹却如同遇风之火,迅疾蔓延开来,不过瞬息之间,就已爬遍了整个飞雪塔。 那股熟悉的恐怖威压,在他目眦欲裂的这一刻,重新回来了。 星宿仙君白着脸,抖着唇,抬起了头。 “轰隆——” 飞雪塔,爆开了。 山体崩裂,怒风狂吼,冰雪激扬。 虬龙族众们眼眶里汪着泪,呆呆地望了过去。 天地巨变,昆仑山塌了。 而一切混乱的中心,只有一位赤袍翻飞的少年。 他白发乱舞,血额间神纹燃着神异的火光。 滚滚气浪随着他的怒火自他周身一潮一潮地涌开,波涛万顷,瞬息间将那些蝼蚁般的仙者统统碾碎了。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 第47章 淹没了所有哀嚎声。 铃铛轻响,神火冲天裂地,他一步一血印地走了出来。 “啊啊啊啊!俺的天啊!神神神神君,神君威武!俺跪!” 老虬龙激动到结巴,“噗通”跪了。 然后晕了。 地上幸存的仙者开始匍匐求饶,流泪道:“我们怎敢觊觎您的神力,我们对他们的计划一概不知啊!求您饶恕,求您饶恕!” 少年脸上挂了几点渗血的伤痕。 左手上正护着一颗仙气极其微弱的魄灵。 他面无表情,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一步一沉地走了。 留下的血色足印,一道比一道深,皆燃着炽烈的火。 被族众们大力晃醒的老虬龙追了上来,又是心疼又是崇拜地搂住了他的手臂:“小神君呜呜呜!您伤得好重,快跟俺去疗伤!” 衔烛轻轻一甩,将他甩开了。 他停下脚步,喉结滚了又滚,才发出有些嘶哑的声音:“不急的。我们回去吧。” “去,去哪?” 衔烛不语,抬手开了天门。 刹那间星辰斗转,陵迁谷变,眼前莽莽苍苍的雪山冰谷不见了。 只有一片人间安宁景象。 枯黄的梧桐叶飘然落到了少年的肩上。 几步之遥的前方,是那个静谧的小院子。 衔烛抬步走了过去。 梧桐叶从他肩上滑落,落到了地上。 短短一别,人间已至深秋。 衔烛脚步微顿,摸了摸脸上的血痕。 这样是不是太狼狈了一点。 不太漂亮吧。 他咽下喉尖腥甜,稳住神息,让周身伤处不再流血,又将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抹净了。 他握着叶惜莲孱弱的仙魄,走向了她的窗。 但手指触上窗子后,他收回了。 他犹豫了。 要如何与她开口说这一切呢。 他将她最在乎的人带回来了……但只有这缕将息未息的魄。 她能愿意跟他走么。 跟他走吧。反正她在人间也过得不开心。想不想得起从前都无所谓,那些不重要。 只要允许他待在她身边就好。 屋内传来了芙雁细细的说话声。 “……已经叫喜子去前面看了,姚公子一来,她马上回来报信儿。唉呀总算要把亲事定下了!” 衔烛微怔。 少女的声音有些模糊,听不出情绪:“嗯。定下后就能安心了。” “只有安心?难道没有欢喜?”芙雁打趣她,“您要出嫁做新娘子啦!” “好了,欢喜得很。你去厨房给我端些点心来吧。” 门一开,芙雁哼着欢快的曲儿出去了。 衔烛侧立窗前,一动不动。 浓睫一颤,一股腥甜涌出了他的唇角。 忽然压不住身体各处的伤口了。 体内神息飞速流逝,疼痛如潮涌至,淹没了他的思绪。 好疼。 风卷落叶,簌簌作响。 天地受了影响,刚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眨眼间已是乌云压顶。 屋内光线乍然变暗,方别霜搁下绣绷,蹙起了眉。 怎么都到这时节了,天气还如此多变? 念头刚闪过,天边惊雷炸响,闪电晃来,风吹得窗棂呜呜咽咽,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衔烛又一口血涌了出来。 好难受。 他趴靠在窗槛上,默默地看少女投在窗上的模糊身影。 他想起主人总是夸他漂亮,说他可爱。说她特别、特别喜欢他。 她特别喜欢他。 他什么样子,她都能喜欢吗? 衔烛再次抹掉唇角的血,隐去脸上的伤,不想让自己太难看。 可血抹不干净了,伤也藏不了了。 神息要耗没了。 还是走吧。 她胆子太小了。 他消失那么久,贸然出现,会把她吓哭的。 消失那么久。 那么久……她是不是已经把他忘记了。 是不是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条叫衔烛的小蛇了。 是不是不记得了。 她怎么那么喜欢姚庭川呢。 他真的好嫉妒。 衔烛不想走了。他真想恨她,恨她总是把他忘记。 偏偏她只是忘记而已。 衔烛再次以手掌贴上了窗子。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吓到她便吓到她吧。反正天底下谁都会死,唯独她不会。有他的神魂情契和护心鳞在,她很难死的。 暴雨哗哗淋下,屋檐和墙壁都被打得噼啪乱响。 方别霜躲到了床帐内,这雨听得她有些害怕了。怎么下得这么猛烈,别把这屋子给浇塌了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砰”地一下,窗子被风吹开了。 潮湿水汽随风猛烈地涌了进来。 方别霜吓了一跳,撩起帐子想喊人进来关窗,结果帐子刚撩起,有人说话了。 “你要嫁给谁。” 方别霜全身僵住。 这声音…… 她惊愕回头。 是位容貌惊为天人的少年。 风雨如晖,万物喧嚣,他却眉目平静,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a href="https:///tags_nan/meiqiangcan.html" title="美强惨"target="_blank">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