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策:大商密史》 第一章.废物皇子 四国策,是四个国家战乱纷争的故事。 东篱,南商,西沼,北齐,阴谋与战乱千年的历史都在厚厚的一本书里。 在某个悠闲的午后,阳光溜进屋里,百无聊赖的余悠然给自己泡了一壶红茶,随手翻开一页。 大商密史,记载着南商某位不存于正史的皇子传奇一生。 于是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 ……… “抗议用非法手段强迫五公主下嫁。” “打倒废材皇子,拯救五公主。” “废材皇子没资格娶五公主。” 商国,金楼。 商泽忆的府邸之外,人声鼎沸。正门口围着各国的墨客士子,把他的府邸堵了个严严实实,这士子里北齐、东篱、西沼的都有,甚至南商的也不少,一个个挥舞着臂膀,扯着嗓门发出最大的声音,吓得商泽睿把门锁得紧紧的。 守门的护卫习以为常,只是冷眼看着,商泽忆也不敢骂他们。估计要不是他们有职责在身,说不定也想加入这群抗议的士子,再骂几句,说不定就帮门口的士子揍他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商泽忆很苦恼,这门婚事又不是他定的,却一个个都往他脸上撒气。 商泽忆在心底把商帝跟齐王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两个老王八羔子的说都没说就把事情给定了。 事情回到两个月前,商帝与齐王忽然同时发布旨意,宣布商国与齐国将要联姻,联姻的对象是商国的四皇子与齐国的五公主。 消息一出,在大陆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仅齐国那边有人反对,商国这边声音也不太友好,民间士子间纷纷谣传是他使了什么手段逼迫齐国将公主许配给他,更甚者商国有名的才子,宰相唯一的儿子许清印直接跑到他的府邸,作为林子萱爱慕者的他指着商泽忆的鼻子骂他配不上公主,要他主动放弃这次联姻。 原本皇子公主联姻也很正常,南商、北齐、东篱、西诏,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四个国家,多年来互有征战又各自交好,也有皇子公主联姻过,却从未像这次一样有如此大的反应。 归其原因,主要是联姻的这两位主人公都太过于出名了。 首先是商国的这位四皇子商泽忆,虎父犬子,是整片大陆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商帝英雄,只有四个儿子,其余三个都人中俊杰,只有四皇子自小就不务正业,琴棋书画刀枪剑戟一窍不通,吃喝嫖赌却样样精通,曾经当着商帝的面说出“我乐足矣,哪管天下”的话语,气得商帝罚了他半年闭门思过,却也无可奈何。 然后是齐国的五公主林子萱,据说出生便有齐国王城花开,四岁就成为圣司李照清的关门弟子,现在十五岁的她出落的亭亭玉立,见过她的人没有一个不惊艳于她的美丽与聪慧,搁到现在就是国民女神的存在。 试想下大陆男人心中的女神要嫁给一个败家的二世祖,换谁都不能接受。 于是大陆到处都有伤心男子的谩骂声,甚至还有齐国学子当街游行,怒斥齐王昏庸无能,竟然将齐国王成最美丽的花下嫁给商国的纨绔皇子,若不是官方镇压,就要激出民变。 于是,这才有商泽忆府前的一幕。 可商泽泽也很委屈,联不联姻的事,都是两家的皇帝一拍脑门决定的,从来都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啊。 鬼才想要这门婚事!一点好处都没有。 就算那公主真美若天仙,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下半身动物。 现在可好,混吃等死的好日子没了不说,还得时时受着各种威胁,于是就只能坐在自家门槛上唉声叹气。 原本他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活得自在不是,能吃能喝能玩。但自从有了这门婚事,老听到人的冷嘲热讽不算,出门还要被一些读书士子戳脊梁,这仍还不算,前几天有三个所谓的游侠居然堵他宅子的大门说要要弄死自己拯救公主,的亏自己门关得快,不然在这里叹气的机会都没了。 商泽忆垂着头又叹了一口气想,这样的好日子大概是真的到头了。 为了不用参与国事,他韬光养晦了这么久,故意自污纨绔以欺所有人,别人说他胸无大志,他倒乐意,乐呵呵过自己的小日子,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份身份的职责。 商泽忆瞧了瞧身后的大院,有些恋恋不舍。 原本他的计划是十六岁之后到那片江湖看看,装装大侠,撩撩才女,喝最大碗的酒配三斤牛肉。 但现在看来等不到十六了。 商泽忆咧着嘴笑。 不做皇子,去江湖做大侠去咯。 第二章.你可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不过既然就要走了,那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今晚就去把许清印揍一顿。 已经不爽他很久了。仗着有几分才气就装模作样的,自称什么金楼第一才子,从小到大就没少阴阳怪气地嘲讽商泽忆,还一堆人恭维说什么“武中白海愁,文里许清印”,都在给他老爹面子而已。 以前的事就算了,也不准备和他计较。前几日居然还上门指着他鼻子骂,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个软脚虾啊。 现在算他运气差,正好撞在枪口商了,走之前给他点颜色瞧瞧。 当天入了夜,许清印照样仍在花舫流连,这是金楼有名的销金窟,来的都是附庸风雅的各地文人墨客。许清印被一群所谓才子簇拥着,他随口念了句“六百红尘藏金楼”,一众人立刻就拍马屁似的奉承起来。 “好诗啊。” “此乃金楼之绝唱。” “许大家真乃诗仙再世。” 看着周边一堆献媚的脸,许清印猛灌了一杯酒,脸上的潮红更重,不由得自得其满起来。 他那宰相父亲始终看不起自己,说自己聪慧有余,内敛不足,甚至还比不上那个纨绔的商泽忆,未来成不了大事的,决计不会让他走上为官这条路。 他不服。 他这些年点评实事,与各路士子畅谈风雅,找到机会便是去刺上商泽忆一刺,在读书人的圈子终于有了不畏强权的风评。 这不是让自己闯出名声来了嘛。 等他名声更盛一些,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家里的老头子又怎么能拦住他为官的路。 那时候,老头子你又是怎么样的表情。 幻想老头子后悔懊恼的表情,许清印酒意上来,狠狠捏着身边女伴柔软的部位,那女伴发出“嗯呢”的娇吟,眼睛媚丝流转。 许清印志得意满。 这时候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什么狗屁的诗!” 是在说自己? 许清印还没反应过来,一群拍马屁的士子倒是狗仗人势地跳起来,叫嚣道:“哪只狗在乱吠。” 商泽忆缓缓步入花舫,十五岁的他已经长的挺拔,站在那比那些二十来岁的士子还要高半个头,他低头斜视:“我说的,你有意见?” 这士子没见过商泽忆,见他气宇轩昂,以为是哪家的公子,金楼最多的就是权贵,他一个功名都都没的士子倒也不敢造次,只是狐假虎威地把许清印:“我没意见,倒你说的狗屁的诗可是许大家所写。许大家父亲乃是当朝宰相,你若是识相,就赶紧跪下求饶,说不定许大家大发慈悲会放你一条狗命。” 商泽忆轻蔑一笑,抡起巴掌就给了出头的士子一巴掌。这所谓的士子也没不是什么正经货色,早就酒色掏空了身体,被商泽忆一巴掌打倒在地,牙齿和着血流出来。 “许大家算什么狗东西,老子连许明章都不放在眼里,还在意他什么狗屁儿子。” 他说的倒是实话,宰相许明章他见过,早几年在太庙给皇子们讲过课,那时候几位皇兄都很敬重他,只有他压根没当一回事,还拔过宰相胡子。 这位士子被打倒在地不敢动弹,一众的才子被商泽忆气势所惊,也不敢作为。倒是许清印终于睁开了迷离的眼睛,看清眼前之人居然是一直被他嘲讽的商泽忆。 他与商泽忆是天生的敌对,他父亲说他连商泽忆都不如,他便看不上商泽忆,陛下的儿子又如何,还不是整个天下的笑柄。 估计陛下都后悔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许清印从椅子上起来,一声“哟”从鼻子里出来:“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人中龙凤的四皇子啊。” 许清印故意将“人中龙凤”说的很重,里面的讥刺的意味显而易见。 众人听到来人是商国有名的纨绔,又有许清印带头,皆哄堂一笑。 “原来是四皇子。” “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四皇子真是能干,最善于欺负我们这些无背景的书生。” 一众人有了许清印做靠山,又知道对方商国最大的二世祖,没有什么实际的势力,都跟着挖苦。 面对挖苦商泽忆状若未闻,方才那一巴掌太用以至于手都红了,他捏着发红的手心,轻描淡写说:“人中龙凤算不上,但比人中蟑螂好上许多,你说是不是啊,许蟑螂?” 这是商泽忆第一次回击他。以前只要他讥讽商泽忆,对方都是害怕似乎躲开,连一点皇子的威严都没有,这让许清印的气势越来越盛,才有前几日上门指着他鼻子骂的事。 许清印不知道,商泽忆一直以来之所以没回击,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压根瞧不上他,懒得跟他计较暴露自己而已。 许蟑螂是许清印的逆鳞,当初二皇子商泽弘给许清印取的外号,意思是他与蟑螂一般,遭人烦却又怎么都打不死。 而后商国权贵的圈子里都喊他许蟑螂,直到他父亲升为宰相,这才没人敢提起。 此次被商泽忆重新提起,许清印有些愕然,但更多的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居然被他心目中看不起的商泽忆嘲讽,他勃然大怒,猛然一摔杯子。 “商泽忆你找死。” 商泽忆漫不经心,捏着拳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找死算不上,但有些话藏了多年,今天想跟你说说。” “你可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商泽忆问。 许清印一愣,忍不住问:“为何?” “花儿这么红,是因为老子一巴掌甩你脸上,你吐出的血染红的。” 第三章.老子想打你不是一两天了 许清印不傻,自然看出商泽忆来者不善,话也不接就一拳朝商泽忆脸门上砸去。 别看许清印整天流连烟花之地,结交的也是不着调的无用士子,但他目标始终是为官一途,修身治国平天下都没落下,是年少权贵圈里极少修炼武道的。 这个世界的力量规则有所不同。一千年前,天外碎片撞击这片大陆,带来天外的病毒与灾害,在熬过百年的艰难后,残存下的人类身体忽然发生了异变,柔弱的心脏变成了透明而坚固的晶体。当有人发现这块晶体能够吸收与释放能量,这个世界就走上了与科技世界完全不同的道路。 这个世界核心的力量来自心脏,称之为心晶。每个人的心晶颜色都不相同,金色为最佳,银色次之,黑色再次,绿色最差,品质越佳则装载的能量就越多。 在四种颜色之外传说也有血色如肉的心晶,就像尚未变异之前人所拥有的心脏,被称为心,却从未见有人拥有过。 心晶颜色随出生就不会变,所以颜色也是天赋。颜色虽然不会变,但大小与能量调用的灵活度可以训练。随着年龄的增加与不断开发,心晶拥有的能量会越来越大,运用这股能量配合各自的使用方法,便会获得超越肉体极限的力量,这股力量被广泛地使用在生活、建设、民生、军事之中。 常人用于生活劳作,军人用于战斗,游侠隐者用来修炼。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中,身体便是承载能量使用的载体,而心晶所拥有的能量就是所有力量的源泉。心晶能量的储备量与能量的使用法则,决定了一个人的强弱。 许清印天赋不低,拥有不错的银色的心晶,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习的更是金楼第一剑术大师夏东来的剑道法则,已颇有成就,虽然用的是拳头,但也不是常人能够承受。 其他人都在一旁为许清印呐喊助威,以为下一刻就会是商泽忆被打的求饶。 毕竟这可是商国有名的废物皇子,怎么可能是武道修为不低的许清印的对手。 许清印也这样认为,所以他这一拳只用上三分能量,最多是让商泽忆土头土脸而已。真要是全力出手,非得把商泽忆打伤打死不可,那样虽然解气,但后果却不是自己想承受的。 许清印虽然暴怒,头脑却仍然理智。 就算商泽忆再不受陛下,仍然是皇子,而他名声再大仍是下臣,若是被他伤了,便是以下犯上,伤的就不是商泽忆一人,而是是商国皇族的颜面,那不说他的仕途,能不能在金楼好好混都不一定了。 叫你这胡言乱语的鸟嘴受些教训。许清印心里自语,拳头准确无误地落下。 商泽忆站着不动,嘴角仍带着嘲讽。 旁边的人以为他被吓傻了,连躲闪都忘掉了。却见许清印拳头快触到商泽忆脸时候,商泽忆往右偏了偏头,正好躲过了许清印虎虎生风的一拳。 运气?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许清印也是,他想也不想,就横臂继续往商泽忆脸上砸。 这一圈用上七分能量,挥舞起来已经有了拳风,甚至能看到从拳头上流露出的银色能量。 这次看你怎么躲! 商泽忆脚仍没有动,往后一躬身,几乎成一座桥,许清印的拳头抚过桥面,砸在了空气中。 “还说你不是蟑螂,站着都让你打不中,抓个头发都吓成这样了。”商泽忆回身,一只手到了脑后,许清印下意识往后弹跳了几步。 商泽忆端正了因为躬身而有些散乱的发型,讥讽道:“还说你不是蟑螂,站着都让你打不中就算了,抓个头发都吓成这样了。” 许清印此时能确定商泽忆不是靠运气躲开,暗自提起神来。 商泽忆居然有武道修为?刚才两次躲闪,第一次能用运气来解释,第二次可是实打实的外家身法,许清印不是真庸才,也不会明明眼见还自欺欺人,一下子就得出了判断,面对商泽忆的嘲讽,不再贸贸然出手。 许清印停了手,商泽忆开始动了。 “我说了今天有话跟你说,你可给我听好了。” 商泽忆一脚迈出,恶狠狠地道:“老子想打你不是一两天了。” 第四章.那就打断你一条腿 商泽忆一脚跨到许清印面前,抓住他的一只手,过肩摔“啪”的一声把许清印砸在了地板上,把他摔得七荤八素。 许清印没猜到他速度会这么快,一摔就把他摔懵了,商泽忆翻身骑到他身上,在他还懵的时候拳头如雨点一般往他脸上砸,边砸他还边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老子面前嚣张。” “老子好脾气,你倒以为老子好欺负了。” “以前忍着你,今天老子不想忍了,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爹。” 许清印想反击,但无奈商泽忆不给他机会,每一拳都故意打在他的软肋之处,将他聚集起来的能量给打散。 许清印倒也硬气,即便是已经满脸是血也没有求饶,咬牙叫道:“有本事你打死我。” 商泽忆闻言冷笑:“还敢威胁我,你一个下臣之子,老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子,打死你又如何?” “既然你求死…” “那就打断你一条腿!” 商泽忆一拳砸在他的右脚,就听到“咔”的一声,竟生生将他的腿骨砸断。 “啊!”许清印终于发出了疼痛的叫喊,然后晕了过去。 商泽忆从许清印身上起来,捋了捋稍显混乱的头发,朝一旁目瞪口呆的士子勾了勾手:“宰相府知不知道。” 这位士子呆呆的点了点头。 “找辆车把这只蟑螂送回宰相府。” 说完他也不管许清印会不会被送回宰相府,独自下了花舫。 等到商泽忆下了花舫,这群士子才炸开了花。 眼前的一切让他们不敢相信。 被称为废材的四皇子打人了,还把夏东青大师的弟子,宰相许明章的儿子的腿给打断了。 这不是真的吧… 更甚者已经想到了更深,连宰相许明章的儿子腿都给打断了,那他们这些嘲讽过商泽忆的人,小命还不是被他说收就收了。 花舫人这么多,他应该认不得自己。 这群人一个个都这么想,都偷偷摸摸的下了花舫。 留下昏迷的许清印一人在冷风中。 等到宰相府的奴仆因为少爷还没回府找来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许清印被接回了宰相府。 马上有最好的医师被请来,及时为脸上的伤与受伤的腿做了处理。 “这腿,可能要瘸。”医师摇着头说。 宰相客气地让管家送医师回府,然后满眼悲伤地看着昏迷的许清印。 外界始终以他与自己的独子不和,连许清印也这样以为。可哪有不心疼自己子女的父母,但父母之爱子要为他计深远,他对许清印的严苛与不屑,是为了激励他走得更远。 用了药许清印悠悠转醒,他一睁眼便看见守在他床前的许明章,以及右腿传来的疼痛,他的眼泪不自禁掉了下来。 他是习武之人,最清楚他这条腿的情况,就算是能医好也会落下病根,再难像正常人一眼。 可恨的商泽忆。 “父亲…” 许清印痛哭。 宰相擦了把眼里浑浊的泪,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自己唯一的儿子。 许清印哭了一阵,忽然停下眼神坚定地说:“父亲,我终于懂得您的意思。聪明有余,内敛不足,太过锋芒毕露,不足以为官。” “我确实不如韬光养晦的商泽忆。” 他此时已经猜到商泽忆是养晦自污,但为什么呢?商国并未有皇位之争,几位皇子和睦得能让别国羡慕,他不明白。 宰相看着许清印,眼里是柔软与锐利,他问:“你恨不?” “恨,但不怨。”许清印说。 恨在里,怨在外,为人为官,恨能存,但怨必定不能让人见。有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恨得越深,就需要藏得越深,否则一旦表现生怨,让人瞧见了,有防备不说,更恐生杀生事端。 宰相知道许清印终于懂得,但懂得代价太大了,他老泪纵横:“我儿明日可为官。” 许清印心中大喜,面上却淡然点头。 宰相瞧在眼里,内心欣慰,若是换做以往,许清印的欢喜必定浮上表面。 “今日之事不可让人知道,今日花舫上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宰相继续说,手往脖子一划,做了个绝命的手势。 日后被称为跛脚名相的许清印此时仍是政治的新人,面对素有贤相之称的父亲,竟忽发杀心,如此简单的处置几条人命,他不解。 手指往上,那是天的意思,天既天子,宰相为仍未通透政治的儿子解析:“这是圣心。” “难道父亲收到陛下的旨意了?” 宰相摇头:“陛下并未旨意,但我却知道此乃陛下的圣心。” 许清印想要撑起身子,宰相安抚他躺着,继续说:“四皇子的韬晦连为父的眼睛都瞒不过,又怎么能瞒过陛下。” “陛下深谋远虑,我等远不及,但陛下不拆穿,自然有不拆穿的用意。” “若是这消息,从你或者花舫任何一人口中传开,你以为陛下会如何?”宰相问。 许清印想了想:“龙颜大怒,不说我的仕途,连父亲的仕途都会不保。” “我知道了。”许清印说,眼里闪过杀机。 “好好休息吧。”宰相拍了拍许清印的手,关切地说。 第五章.去江湖做大侠咯 而打断了宰相之子的商泽忆,此时回到府宅,打包些值钱细软,准备等着城门大开时离开金楼。 他离开雍容富贵的王城,要去那片江湖看看。 金楼,商国王城,天下最富有的城市,也是天下消息流通最快的城市。 万商之城。 金楼最高的地方是哪里? 很早以前是临金楼,那是金楼最贵的酒楼,总共九层,一层更比一层高,每一层都需要与之匹配的身份才能登上。金楼里多的是权贵,却从来没有人能打破这项规定。 如今看来,至极也只登上八楼,那是太子商泽睿十八岁的成人礼。 九楼始终空着,没人登上过。 传言只留给四位人间帝王。 但临金楼虽好,九楼再高,也不过寻常人间之物。 在这商国之内,帝国之神,又怎么会让人间之物稳居城中至高。 于是,在皇城之内,一座白塔拔天而起,高耸入云端。 商帝常登塔一览江山,山河尽收眼底,是谓之壮阔。 白塔往日空荡,层层守卫,无人敢擅自登顶。 而此时,有两道人影。 塔外卫士眼带狂热,却不敢抬头看两道人影。 塔入云端,两人一起俯瞰江山。 其中一道穿着金黄色的袍子,袍子上有五爪金龙,九条相互缠绕,做工仔细,用的是南苏最好的绸子,绣龙的针法是苏城云家的云针。金龙张牙舞爪,被风一吹几乎活过来,要冲破云霄而去,却被一条玉带系在腰间,不得挣脱。 整个天下,只有一人用金黄做袍。 人间四位四帝,他属其一。 商帝。 商国的主人,是这个国度最强的男人。 商帝正值盛年,虽然已经过了四十,却比实际看上去年轻,至多三十五的样子。他的脸刚毅如铁,头发根根梳得整齐,一丝不乱,如他的人。他望着金楼的远方,眼神锐利如鹰,似乎下一刻就要将猎物撕碎。 这次,又是谁会成为他的猎物呢? 东篱?西诏?北齐?亦或者是那座无敌的白鹿城。 “以泽忆为饵,你反对?”他缓缓问,冷漠而淡然。 白塔之顶另一人,明黄色的袍子随风猎猎作响,四爪的龙伏帖在身上,犹如臣服。 他的脸与商帝很像,同样好看,同样冷酷,细看下会看会发现多了丝暖意,那是商帝不会出现的柔情样子。 太子商泽睿。 “儿臣不敢。”他恭顺地说,低眉顺眼。 “是不敢还是不想。”商帝背对着太子,看着万里江山最远的地方,那是海的与天相接的地方。 有一轮红色的太阳正在升起,四周是浅浅的云,被太阳所染,变成红色,像路边的花,像姑娘的胭脂,也像喷涌的鲜血。 残阳如血,晨日也是。 江山也是。 “儿臣不忍。”太子怜惜道,“不必一定如此。” 商帝眯起了眼睛,望着如血的日出。 “开城门!”守正的声音传开,金楼四座门缓缓大开。 万商之城开始苏醒。 “生为皇族,此乃他之命。” “下去吧。”他说,冷酷又坚定。 “朕以吾子为棋,你们可敢入局?” 商帝对北自语。 …… 同时,在这片大陆的很多地方,一些人也在看着日出,神色不一。 …… 太子缓缓地从白塔下来,他看着日出,满是担忧,囔囔道:“还是开始了。” …… 齐国的王城,庄严的神殿,年轻的公主正聆听圣司的教诲,忽然她心有感应,看向东边升起的太阳。 她的脸灵动又清冷,仿佛万年的冰山,她的眼却温和柔软,藏着太阳,那是对世间的爱。 她朝一道坐着的人影行礼,说:“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 …… 商国,金楼,怪贩灰市。 黑夜中的帝王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仿佛万年的死寂,印着黑夜中升起的太阳。 他说:“源头!” …… 在巫山,一片白雾茫茫中。 一道人影被一群毒物簇拥着,她看了一眼日出,然后又闭上了眼睛,那是万古的寂寥。 …… 在白鹿城。 一位病弱的公子看了日出,满眼鄙夷。 …… 这片大陆上还有很多人看到了日出,或者感应到了日出,他们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大人物,他们或震惊,或惊讶,或蠢蠢欲动,各自不同,然后随之行动。 风气云涌。 大陆终于不再平静。 一位满身贵气少年在血色日出中出了金楼的城门。 “去江湖做大侠咯!” 第六章.药王府,往南走 近日来江湖出了件大事。 药王府的唯一传人,药王江失踪了。 药王府放出了重磅消息,若有人能找到药王江,药王府内珍藏的各种法则就许他随意挑一本,这可把江湖的各方势力都给震动了,纷纷派出人马找寻药王江的下落。 这药王府可不是小门小派。 一城四府,他乃四府之一,江湖顶尖的势力。 今四国鼎力,于是江湖也被分为四片,东西南北各一座。东边机关府,领东篱江湖;西边万法府,统西沼江湖;北边葬剑府,掌北齐江湖,南边的就是药王府,管南商的这片江湖。 居中的是无敌,能以一城之力抗四国的白鹿城,连接起整片江湖。 机关有器,万法藏术,葬剑绝阵,药王最毒,这是江湖小儿都熟悉的顺口溜。 药王最毒,与其名相符,府内多为药师与毒士,医能白骨生肉,毒能化人成脓,菩萨阎王皆是药王。 但这仍不是药王府跻身四府的主要原因。 相传药王府是一位天才药师所创,年轻时尝遍百草及挖人心晶百副之后,编著一部百草药典,除了有毒物药理相克之道,还有对心晶的研究开发。 自那位祖师之后,药王府历年来持续会对心晶进行研究,创造了许多开发心晶的法则与激发心晶能量的药物方法。与人对阵,除了有防不胜防的毒术之外,还有刺激心晶越境杀人的能力,所以江湖上最不愿与药王府门人为敌人,历来都有宁遇阎王,不惹药王的说法。 能让整个江湖各大门派都疯狂起来,除了出神入化的毒术法则之外,这刺激心晶的法则才是至关重要。 试下一想,这江湖有多少人修炼到了瓶颈,就算再练个几十年都无所突破。这时候若是有了这刺激心晶的法则,与人对战时就有了一小段时间越境的能力,不说这出其不意的爆发有大的威力,就是越境一观的体悟,对日后修行的帮助也非同小可。 所有各种势力中年轻的,或不再年轻的高手都进了找人的队伍,以南疆道与江南道为重点区域,路上遇到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就有一群人乌压压上去各种盘问,吓得这两个地方的居民都不敢带孩子出门了。 商泽忆出了金楼正没目标,听说江湖出了这么大的时候,也往南走看看热闹。 “小二,来壶好酒。” 野菊镇处于毗邻金楼的江南道,是个不大的城镇。 相比其他城镇的丰饶,这边明显安静许多,少了点繁盛辉煌,也多了些平淡的清净。 野菊镇之所以叫野菊镇,是因为镇上的人们世世代代以采野菊花售花茶为生。 镇上出产的野菊花清香自然,颇受金楼官老爷们跟苏南大商户们的追捧,据闻连商帝也喝过野菊花,直赞它是“山中灵秀”。 一来二去,野菊镇的野菊茶便声名鹊起,不少外乡人慕名而来饮一壶,商帝的富贵没法享用,起码也能喝得起同款的“山中灵秀”。 “茶有什么好喝的。”僻静的城站,一位青衣少年大大咧咧地坐在镇上唯一的酒楼上,一口咬下大块牛肉,嘴里嘟囔着,“山中灵秀?我那皇帝老爹可没说过这种话。” 少年甚是好看,白面凤眼,十五六岁便显出挺拔的身姿。 这名青衣少年正是商泽忆,药王府在商国最南的巫山,他正准备往那边看看热闹。 商泽忆正喝得正喝酒吃肉开心,忽然抬头发现自己跟前多了一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穿着破烂的衣服,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乞丐儿?商国虽然富裕,但也有穷困的家庭,这些乞丐儿在金楼看不见,但出了金楼,商泽忆或多或少能见到。 对于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他并不吝啬帮助。 “想吃?”商泽忆撕了一大块牛肉,放到盘子里递到他面前。 那孩子也不扭捏,接过盘子就一阵狼吞虎咽,不到片刻就把那么大块牛肉全吞进了肚子。 看来确实是饿急了。 商泽忆给他倒了杯茶,又把剩下的牛肉推到他面前。 “慢些吃。” 那孩子却宛若未闻,仍是吃得飞快,甚至都几乎噎住,却不肯慢下一点。 不消片刻,剩下牛肉也被他吃完了。 他把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认真的说:“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商泽忆内心一笑,也没把这孩子的话当真,只是半块玩笑地说:“好的,我叫尤侠某,你可不要忘记了。” “我记住了,你叫尤侠某。” 那孩子也不管这是真名还是假名,只是念了一遍名字,确保自己记住后转身就走。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商泽忆这样想,忽然心头一动,随口问了句:“你叫什么?” 问完他自己也觉得荒唐,他以为你这孩子可能是药王江。这里距离巫山还有江南道与南疆道,相隔千里,这孩子只独身一人,虽然也是七八岁的样子,但怎么都不可能是传闻中的药王江。 “我叫陈三一。”那孩子头也不回的说,走得干脆。 确实不是药王江。商泽忆这样想,缓缓喝了一杯酒。 他不知道,与这个孩子的相遇会是他江湖之路的起点,而他更不知道这个叫陈三一的男孩,竟然真的是整个江湖都在找寻的药王江。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来不及后悔,因为他们很快就再次相遇了。 第七章.初战江湖 在离野菊镇十里外的小茶肆。 除了口齿生津的野茶外,就只有面条供应。 阳春面、牛肉面两种。 容不得第三种选择。 大概是老板确实有一手,茶肆生意火热。 都是过往的行商,赶路累了,吃碗面也坐下歇会,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桌子,一个个都“呼呼”地吸溜着面条,吃得热火朝天。 商泽忆赶了半天的路,饿得头晕目眩,也不管几张桌子都挤得满满的,随意找了个位,跟人凑了一桌。 茶肆明显很忙,小二忙得不可开交,等了一会才过来招呼,商泽忆要了碗牛肉面,趁等面的这个无聊的空档打量茶肆里的几人。 茶肆里总共也就四张桌子,就算都坐满了也不难看一眼看清人。 这不,商泽忆一下子看到了方才遇到的陈三一。 那孩子现在不是叫花子一样的装扮,梳洗过了,穿上干净的衣服,看着颇有灵气。 他也不是孤身一人,身边多了两个人,一人白衣一人青衣。白衣那人配了把剑,玉带白裘,风一吹就潇洒飘荡,卖相很骚包。青衣相比下就普通多了,麻衣草鞋,头发简单用绳子一扎,若不是手上有一把刀,倒是让人以为是个种地的农民。 这两人看着也不像他长辈。商泽忆不由得多了个心眼。 陈三一显然更早前就看到了商泽忆,却装着没看见的样子,始终低着头,只是偶尔朝商泽忆偷偷一瞥。 这是,难道是遇上拍花子了?商泽忆暗暗想,不动声色地朝陈三一递过去一个眼色。 陈三一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个劲的朝商泽忆打眼神,似乎是寻求帮助,又似乎是让自己快走。 果然是拍花子。商泽忆心领神会,再往那边瞧,正好看到白衣人头转到了这边,正好与商泽忆的目光对上。当时情况是极其尴尬,为了不让他察觉,商泽忆临危不变,一只手指着陈三一这桌,一只手狠狠拍桌子,喊道:“小二,我的牛肉面呢,那桌来得迟的都上了!” 小二应了一声,从别桌传来了客官稍等。 商泽忆嘴里骂骂咧咧的,就像是等的不耐烦的客人。这种事情在小摊上常有发生,那白衣人只狐疑的看了商泽忆一眼,就不再关注他了。 算是个糊弄过去了。 过一会儿,面就上来了。 香喷喷的牛肉面,透明的汤,雪白的面,铺着标准的四片牛肉,加上一把葱花,让人食指大动。 商泽忆挑起面,加了一把辣子,忽忽地吃起来,好似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好不痛快。 不消片刻,一碗面已经下肚,他连汤都不放过,端起碗把整汤一饮而尽,吃大汗淋漓,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用袖子擦了额头的汗与嘴边的汤。 坐了一会,他眼角始终瞥着陈三一那桌,等到两人带着陈三一起身走了,他才扔下一两银子,说:“小二,这银子不用找了。” 然后不急不缓地跟上去。 小二赶忙把银子收进怀里,眼睛转了个圈,瞄了一眼后厨确定老板确实没听到,庆幸这银子终于能瞒着老板了。 那两人朝北走,商泽忆也朝北走。 比起远在巫山的江湖大事,近在眼前的江湖小事更让他在意。 他心里对自己的判定更加笃定,早上他初次遇到陈三一的时候在野菊镇,但这次遇到他,是在更南的路边茶肆。 这说明陈三一原本是要朝南走的,而这两人却带着他往北走。 南辕北辙,人心相反,说明陈三一与他们不是一路的。 不是一路人却走一路,只能是胁迫一途。 那两人走得不快,毕竟带着个孩子,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商泽忆就赶上了。 他走得不紧不慢,距离不远不近,跟不丢也跑不掉。 那两人也一路沉默,也不说话,只是埋头赶路,药王江的脚步也不自觉被他们带的快起来。 他继续走着。 他走得不慢,却慢慢看不到人了。 再走了一会,三个人几乎从视野里消失了。 大概是被发现了。 商泽忆加快了步伐。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树林,四下无人。 陈三一背靠着树站着,青衣人站在他身边,而白衣人却不见了。 陈三一拼命打眼色,商泽忆停在百米之外。 “你好呀!” “在找我吗?” 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有一剑从天上来。 这一剑角度刁钻,是在视野的盲区。 不过陈三一这么拼命打颜色,商泽忆也早有戒备。 商泽忆脚点地面向后跃去,躲过暗算的一剑同时,屈腿弹起,脚已经踢在剑背。那人顺势飘然而去,到了青衣人身侧。 “怎么说?”商泽忆背着手望着不远的两人,不待对方回答,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一副惊恐的样子,“抢,抢劫啊。” 扮猪吃老虎,是他的强项。 白衣人显然不吃不吃这招,一声轻喝,动若闪电,而商泽忆原本所在的地方被一剑所斩,空气被撕裂成碎片,一棵巨木齐腰而断。 乖乖,这一剑要是砍人身上得把人砍成竹竿不可,商泽忆一边后退一边想。剑气随意而发就有如此的力量,由此可见,这人的心晶的能量得有多强。 “大爷,钱给你,别伤我性命。”商泽忆求饶似的把金银细软全都丢到了地上,一溜眼就跑不见了。 白衣人不追,也不看地上的值钱细软,收剑回鞘,飘然到青衣人身侧。 “走了。” 他对青衣人说,平淡而自然,内息不乱,看不出刚动过能量。 青衣人抬手,示意稍等。 “很奇怪。”青衣人蹙眉道,“太安静了。” 白衣人挑眉:“嗯?” “这孩子太安静了。” “没有哭喊,也没有害怕,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这份定力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七岁孩子的身上。” 青衣人将手覆在少年的额头,微微一用力,就如同水面被石子砸中泛起了涟漪,现实变成虚幻。 “我们中幻术了。”青衣人平静道,随手一挥,就如同掀开画卷,掀开了现实。 一层淡淡的雾气散去,所见的世界就如同镜子碎裂,破碎后是原本的样子,森林还是这片森林,人却不见了。 “时隔二十多年,居然又出现幻术师了。”青衣人对天囔囔。 第八章.说谎的陈三一 商泽忆携着陈三一疾奔,身法瞬息,转影已经过了十里。 又奔了十里,仔细自己确实没留下足迹,商泽忆才放心下来,在一处树林停下。 陈三一惊慌未定,仍是强撑起精神,苍白着一张脸,学着江湖的客套,拱手道谢:“感谢尤大侠救命之恩。” 商泽忆了摆手,整理了下因为急奔被山风吹乱的头发衣服,然后才对已经面色发白的陈三一说:“虽然原本想说不用谢,但这声大侠我喜欢。” 陈三一微怔,大概是想不到商泽忆会这样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商泽忆不管陈三一,转身挥手,双手抱着后脑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独自走:“走了,下次别再被人抓了。” 不拖泥带水,来也随意,去也随意,一切皆是临时起意。真像个大侠。 商泽忆这样想着,为自己的潇洒劲自鸣得意,正准备来个踏雪无痕坐实他的潇洒风范。 正要冲天而去,一只小手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商泽忆被迫停住了冲天而起,好奇地转身,问道:“有事?” 陈三一惴惴不安,沉默片刻,似乎是深思熟虑之后下定决心,请求:“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商泽忆由着陈三一拉住衣袖,不答反问:“我们应该不熟吧?” 陈三一闻言就松开了手,将袖子放下便不再说话。 直接、干脆、懂得分寸,不像普通孩子的羞涩或者无法无天,很懂得分寸。两次见面,商泽忆对这孩子感官不差,对自己胃口。 这份气度像是大宅门里养出来的,不太应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更不可能是乞儿。 不是熊孩子,也不惹人讨厌,商泽忆转念一想,正好一个人也无聊,若是顺路倒是可以考虑带他同行。他以手覆额,摸着陈三一的头问:“家住哪?” “好好回答,我说不定会送你回家。”商泽忆曲起中指,弹了下孩子的额头,一本正经地说。 陈三一吃痛,却因为家教好,或者是有求于商泽忆,没有脾气发作,只是揉着脑袋委屈说:“我家在巫山。”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跟自己的目的地一致。 同样七八岁的样子,同样出自巫山,商泽忆不禁有些怀疑,陈三一是不是就是药王江。 “那两人为什么抓你。”商泽忆试探道。 那两人修为不弱,任何一个都比自己强上不少,单那白衣人出手,剑道里全是大家的影子,显然不是普通人。陈三一若是按实来说,自然能根据中间关系猜出他背后的身份;若是他要扯谎,七岁的孩子哪能做到面面俱到,他也能有所察觉。 商泽忆这样一问,陈三一有那么刻乱了神,但马上又强自镇定起来:“我家是巫山的大户,那两是贼人,半夜掳了我去跟我爹要赎金。” “哦~”商泽忆“哦”字拖得老长,连着拖了好几十个音,在陈三一以为他快窒息的时候,商泽忆才接上下一句,微笑着:“好吧,那我们一起走。” 陈三一在说谎。 凭那两人的修为,怎么可能是掳普通大户只要赎金的贼人,退一步来说,就算那两人普通贼人,想要赎金,也应该停留躲藏在巫山附近,取得赎金后再走。可看刚才朝北两人赶路的样子,明显是半刻也不想停留,要往哪个地方去。 所以他肯定,是陈三一在说谎,至于他为什么说谎,大概是不想暴露身份。 那现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巫山来的,有谁的身份是最不想暴露的。 答案呼之欲出。到现在他能确定,陈三一就是药王江,但既然他愿意藏,商泽忆也乐意装傻。 反正就是要去巫山见见江湖,带上药王府的唯一传人最好不过了。 他是这样想的。 商泽忆正准备答应,一道身影携一身毒气而至,所过之处花草皆枯。 第九章.最危险的病人 来人大概三十来岁的男子,满身锦衣,头戴黑色的皇冠,却脸色蜡黄,两只眼睛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就好似痨病缠身的药罐子,保不齐下一刻就要倒地辞世。 但只有真正与他交手过的人才知道这个看似病弱男子的可怕。 药王府毒阎王药灵,一人灭一门,曾一人屠了江南道排名第一的世假,是能让江湖闻之色变的毒士。 药王江见到男子,一下子就找到了安全感,这几日惶惶的心也才终于放下,呼喊道:“小叔。” 他又转头对商泽忆开心又不好意思地说:“我小叔来了,就不用劳烦尤大侠送我回家了。” 开心是开心他家小叔来了,那就真的不用再怕谁了,不好意思是刚还求着人家商泽忆带他回家,现在又不用了。 对于这商泽忆倒无所谓,只故意逗他:“你小叔看着挺厉害,你家这大户看着也够大的。” 药王江小脸一红。 药灵听到也看到药王江,咧嘴一笑,却没有半点温暖灿烂的样子,倒像个阴森阎罗,声音沙哑地缓缓说:“叔叔来了。” 药灵站立不动,身上毒瘴若隐若现。 药王江见到亲人,雀跃地往药灵的方向奔去。 商泽忆原是淡然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在药灵与药王江之间来回,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毒气若隐若现,忽然蓬勃,浓郁成深黄色。 叹一口气,商泽忆终于还是忍不住一脚踏出,瞬移数十米将药王江提在手里,又一只脚轻点地面,朝反方向飘走,好不潇洒。 来回之间,药王江一阵晕头转向,只感觉自己被一阵狂风吹过又回到商泽忆身边,差点就要恼羞成怒,不开心地问:“你干什么吖?” 商泽忆没有搭理药王江,或者是他没时间搭理药王江。从刚才到现在,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药灵。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甚至比白衣青衣两人加起来逗危险。。 “你是谁?”药灵仍是半死不活,说话的样子跟命不久矣一样。但商泽忆不敢小觑他,毒师高手多数只是诡异,但他却兼具霸道,地上那道毒痕就是证明。 化地三尺,若是他没出手,药王江已经连骨头都不剩了。 “我只是个路人。”商泽忆先答,后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药王江闻言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商泽忆。 “看前面。”商泽忆如临大敌,小声说。 药王江又回头,才看到了被化开了三尺的地面,正如同污浊的泥塘一样冒着死亡的黑气。 如果不是商泽忆刚才出手,自己现在已经是一滩死水了。 药王江一时间无法再思考,呆在了那。 原本就是个七岁的孩子,就算再怎么假装坚强也仍是个孩子。哪里有过尔虞我诈,就觉得药灵是自家人,是父亲的亲弟弟,抱过他也看着他长大,看到了小叔就代表他连日来提心吊胆的日子要结束了,哪知道他竟会是取自己命的杀手。 但地上的毒痕就在眼前,入地三尺,让他不得不信。 一路坚强的孩子这瞬间慌了神,仿佛抓住的希望忽然之间没了,一下子丢了主心骨,呆呆地流泪看着药灵,问:“小叔,这是为什么?” 药灵抬头望天,双手无力耷拉,不去看药王江的眼睛:“为什么?” 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他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父亲选择了我那个哥哥?” “为什么我只配姓药?” “为什么我侄儿一出生就能配姓药王?” “为什么我再努力也不是那座府的主人?” “这些为什么,你们说是为什么?” 药王这姓在也很特殊,相传是药王府祖师为自己所封,意思是天下药毒之王,后世药王府一脉相传,以药为姓,药王为尊。 全天下只有两人能复姓药王,一人是府主,另一人是府主继承人,除此之外,谁若敢自姓药王,就有机会尝尝药王府内数不尽毒药的滋味。 所以复姓药王,就是那座药王府的主人,天下药师毒士之王。 药灵森然一笑,不再看天,而是看着商泽忆两人,就像看两个死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你们帮我去问问这老天。” 宽袖起舞,一身毒瘴随之而动,药灵似药蛾携一身毒瘴严严实实扑面而来,铺天盖地。 “风紧,扯呼。”商泽忆不敢托大,抓起药王江的衣领转身就跑。 开玩笑,就这铺天盖地的毒瘴,随便碰到都得要人命,没看到刚都化地三尺了,自己人都没三尺厚。 商泽忆再次施展身法,漂浮不定,片叶不沾,逆着毒瘴的方向快速退去。 药灵不再言语,而是将毒瘴发挥了极致,在商泽忆身后穷追不舍。 商泽忆本来速度不慢,只是带着个孩子,自然被出了全力的药灵慢慢赶上,毒瘴越来越近,几乎能闻到那股刺鼻味。 “真是麻烦,人还你。”眼看被追上,商泽忆下定决心,心晶力量运作,将药王江往远处抛去,自己朝另外一个方向遁去。 大难临头各自飞,是人心常态。 药灵嘴角冷笑,几个翻跃,不做迟疑换转方向,往药王江的方向而去。先杀药王江要紧,迟点再回来杀那个神秘的小子,死无对证,再回巫山把那个人毒死,到时候药王府就是他的了。 追求了半辈子的愿望眼眼见要实现,药灵几乎就要狂笑,阎罗的脸色有森森笑意,那张蜡黄的脸都开始焕发色彩。 几个回转到了药王江本该落地之处。 森然的笑容如刹车止步。 空空如也,没有药王江,只有一地落叶。 药灵如何聪慧,不然也无法将一身毒术练的出神入化。 一推算瞬间就明白了前后因果。 “该死,竟然是消失已久的幻术师!”药灵咬着牙,面目狰狞,周边百米树木尽枯,生命死绝。 想不到自己居然被幻术师给耍了,更想不到大陆居然又重新出现了幻术师。 要知道幻术师历来稀少,整片大陆本来就寥寥无几,十几年前忽然都销声匿迹,再没人见过,想不到现在又重新出现了。 “不管你是谁,我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 药灵默默念叨,脸色缓和,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面色蜡黄,气力皆无,宛如病人。 看似短命的病人。 也是最危险的病人。 第十章.酒鬼卖马 青州江南道中部,过去才是巫山所在的南疆道。青州驿路岔口上有一座路边酒肆,半老徐娘的老板娘卖了十几年的酒,常年风雨龙蛇混杂见多不怪,所以见到一位十五六岁的公子哥带着七八岁的少年迎风而来,也不会感到好奇,就是殷勤迎客,卖力地推销出了店里最好的酒。 公子哥英俊非凡,带着的男孩也明眸皓齿,看着该是两兄弟,大的玩世不恭的样子,小的瞧着有心思,心不在焉,两人要了一壶茶,几个包子,对坐着分食。 没推销出酒,老板娘算计着又少个几分碎银几颗铜板,多瞧了兄弟两人几眼,暗暗安慰自己作为补偿了,往日里瞧的都是卖力气的糙汉子,再好也只是肥胖油腻的商人,难得能瞧见这么养眼的男子,虽然年纪够做她儿子的,但她能多瞧几下养养眼又能咋滴。 “这鬼天气,热得要人命。”商泽忆找了处遮阴的地方坐下,咬了一口馒头,又灌进去半壶茶水,这才畅快地缓过气来。 躲开药灵之后,商泽忆就带着药王江一路向南走,护送他回到药王府。不是他忽然人格爆发见义勇为,变成古道热肠行侠仗义的大侠,而是药王江告诉他,药灵睚眦必报,手段更是毒辣,商泽忆救了他就等于惹上了药灵,后半生都别想安生。 两个人已经是命运共同体,若想以后安心在江湖上混迹,就必须把药王江送回药王府,再请药王出手拿下药灵,或者就是商泽忆回到金楼,谅药灵胆子再大也不敢进金楼皇城杀商国四皇子。 回去不用想,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只有一条路。 “老姜块,快点吃,吃完还要继续上路呢。”从药灵嘴里已经揭穿了药王江的身份,商泽忆也不用装着不知道,这一路无聊,就给他取了个外号,也不管同意不同意,就这么叫着。 从青州到南疆大概还有十来天的脚程,如果没有药王江可以更快,但他又没法丢下药王江。说实在的,他现在有些后悔救下药王江,他是后来才从药王江的嘴里知道药灵的恐怖,那可是南边江湖最恐怖无情的杀神。 大概是见不得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他也只能这样劝慰自己。 药王江一口一口地吃着馒头,这孩子受了打击到现在还没恢复,越发的沉默,除了赶路跟进食能一天都不说话。商泽忆刚开始还会想办法逗逗他,给他取个老姜块的外号,可他没有一次回应,时间一长也没了热脸贴冷屁股的心,不再时不时地调侃他。 “老板娘,这附近哪里有买马的。”商泽忆吃到一半,高声喊来老板娘。 商泽忆有自己的考量,按他们的赶路速度起码要十来天才能到巫山。 而他知道的,就已经不下于有三拨人在追药王江。 药灵算一拨,白衣与青衣算一波,还有一波是最初从药王府掳走药王江的人,据药王江说使剑阵,能匹敌青衣白衣。自己遇到药王江那会,就是后两伙人遇到一起大战,让他乘机给逃出来的。 这三拨人商泽忆一个都打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商泽忆天生银色心晶,天赋虽然不错,但一直韬晦隐藏,却没有得过正统的学习,都是他从商国御书房中的书上自学的。 他的修为,一流的轻功,二流的拳头,三流的幻术,前者一个人逃命可以,带上药王江就不够看了,后者也就第一次出其不意有用,以他还没登堂入室的幻术,无论是三拨人任何一个,只要有一点防备之心就很难再有效。 至于中间那项,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揍揍许清印那样的金楼子弟是够的,真到了江湖上,最多也只能欺负欺负三流的小毛贼。 十来天的脚程,就算躲得再好,以那些人的能为,指不定哪天就会追上。若是有一匹马,时间起码能缩到一半,运气好说不定能赶在遇上前到巫山。 老板娘听到俊哥儿的招呼,正要挤着笑脸跟年轻人指点迷津,顺道调笑一番,能摸两下是更好不过。 他正要开口,邻桌旁喝醉的酒鬼嚷嚷起来:“买马,谁要买马,我有好马,谁要?” 第十一章.十金买马 这酒鬼是个落遢客,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一个月来每天都来酒肆喝酒,每次都是喝酩酊大醉而回,衣服没洗,澡没洗,胡子邋遢,就那么脏兮兮的,要不是开门做生意不挑客户,老板娘早就把他赶出门了。 但事实老板娘也是豆腐心,那些狠心的事也就空想想。她就以为这人觉得该是哪户人家出了事情借酒消愁,不然哪会把自己弄得人鬼不如。在青州道上开酒肆,这样的事情见得不少,总归就是爱恨情仇。 她虽然过了那样的年纪,但也能理解,要不然他桌上的酒是怎么来的,这个酒鬼可三天没给酒钱了。 “喝你的酒去,你有屁的好马,有好马怎么不把老娘的酒钱给清了。”怕酒鬼乱说一通,惹得这位好看的公子哥生气,老板娘叉腰把他骂了一通。这世道虽然好了,但出门在外好坏不定,谁知道这位公子哥是个什么人,万一是个不好说话的,给人打得鼻青眼肿,她也瞧不过去。 老板娘骂完酒鬼,转脸陪笑地对商泽忆说:“再往走半天路就能到青州,有专门贩马的骡马市,脚力一般的五两就能拿下,脚力好的也至多十两。公子对那贩卖的老王讲是城外青娘介绍的,还能再便宜一些。” “谢谢青姐了。”商泽忆一声姐,把老板娘喊得眉欢眼笑,玩笑着打趣道:“小公子哥,就算喊姐也不能打折的,小本经营。” 商泽忆掏出一块小碎银,放在桌上,笑道:“理当如此。” “谁说我没好马。”酒鬼估摸着刚睡过去了,被老板娘骂了之后不屈不挠,满身酒气的絮絮叨叨,“我有天下最好的马,是天下最好的马,只卖十金,谁要。” 一金为百银,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一月口粮,十金可不是个小数目。 酒肆里都是风尘仆仆的老粗,平曰里看着豪气干云,也是卖力气的穷鬼,听到一个酒鬼狮子大开口要十金,纷纷调笑。 “你个酒鬼想钱想疯了。” “酒鬼你的马呢,让大爷悄悄,瞧上给你十金。” “酒鬼我也有匹天下第一马,你给我十金,我把马给你怎么样。” 酒鬼絮絮叨叨,一张嘴就是满嘴的酒味,虽然站都站不住了,还是摇摇晃晃边走边说:“不卖不卖,你们这些穷鬼,哪里买得起我的马。” 他这一说,就把全酒肆的人得罪了,虽然都不是什么体面人,但也不至于被一个衣裳褴褛的酒鬼说穷,有几个脾气暴的站了起来,扬了杨手就要揍他一顿。 酒鬼摇摇晃晃步伐轻浮,东躲西藏,那个要揍他的大汉愣是没抓到他,顿时脸上无光,呼喊了几个兄弟拦住几个方面,这才把酒鬼按住。 “教训教训你。”大汉手一杨,蒲扇大的巴掌酒就要砸到酒鬼的脸上。 酒鬼打了个酒嗝,吐出难闻的酒气,张着腿坐在递上,意气阑珊。 “啪。”商泽忆把金块拍在桌子上,淡然地说:“看马。” 酒肆里的人都停住了动作,直沟沟的看着年轻的公子哥,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又看着桌上的金子,眼神贪婪。 有旁门左道已经动了歪心思,荒郊野外,等会跟上去杀人越货,一看就是富家公子,身上的银子绝不在少。 老板娘叹了口气,这俊哥儿怎么不懂人情世故,这种路边野店什么人都有,财不露白,露了白,运气好点就丢些钱财,运气不好要把命交掉。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小哥,老板娘转身擦桌子去。 这时候药王江已经吃完了包子,看了眼酒鬼,正了下身子,朗声道:“看马。” 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却一本正经,跟商泽忆第一次遇见他一样。 商泽忆一乐,指着酒鬼跟抓着他的壮汉说:“没听到我弟弟说吗,看马。” 那几个壮汉吃不准商泽忆的底细,又想着等下就要半路宰了他,没必要在一时半刻出冲突,省得他提前留下防备。 于是松开了酒鬼,骂骂咧咧地回到桌前。 酒鬼被松开,慢慢悠悠起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但衣服本来就脏怎么也拍不干净,拍出了一身灰尘才走到商泽忆桌前,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金子。 “十金么?”酒鬼问,跟刚才全不相同,似乎已经酒醒,温厚明亮,应该是个年轻人,就是在好听的声音之下仿佛有挣扎。 “十金,一分不少。”商泽忆点头,把金子推到他面前。 酒鬼看着金子眼神踟蹰不定,双手摇晃靠近金块又触电一般的缩回,在反复几次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握住金块。 “就这样吧。”酒鬼轻声说,对自己说。 “马是你的了。”酒鬼将金子抛给老板娘,转身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伸进嘴里吹了声哨子。 “还你酒钱。”酒鬼说。 老板娘接到金子愣了下,赶忙塞进了衣服里面,窃喜之余,又想着今天要家里的死鬼一起才敢回家。 酒鬼抛了金子,吹了哨子,又继续坐在地上,百无聊赖,没人注意到他袖子里的拳头狠狠握着,嵌到肉里。 哨声悠扬,远没有绕梁三尺不绝,一阵悠然后就寂静无音。 声起,声灭,然后就完了。 这就完了。 宝马呢。 酒肆里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有几个人疯狂地吹着口哨,嘲讽那个好看的公子哥。 “公子哥,你给我五金,我也给你一匹宝马,要不要?” “我不要五金,就三金,你要多少匹都行。” “居然有这么好骗的人。” “哈哈哈哈。” 药王江抬头,看着商泽忆,眼神询问,马呢? 商泽忆对嘲笑宛如未闻,微微一笑,将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安静听。 第十二章.天生灵种 大地震动。 有良驹将至。 隆隆作响,震得酒水洒了一桌。 一匹黑色大马像飓风接近,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风沙飞扬,到了酒肆前稳稳停住,行止瞬息。 这马生得高大,比一般马匹要再大上许多,额头隆起,双眼突出,蹄子好象垒起的酒药饼,正是马经里千里马的样貌。 黑色大马见到主人显得很是兴奋,跃跃欲试,抬起前蹄把地面震得咯咯作响,引颈长嘶,声音洪亮,如大钟石磐,直上云霄。 被这匹马的气势所惊,整个酒肆鸦雀无声,特别是那些嘲讽酒鬼的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醉汉摇晃地站起来,穿过所有人的目光到达马前,头抵马额,默默数言,醉汉抬起了头,转身离去。 黑马四足乱动,悲鸣不止,人愈远,马愈悲鸣,直至不见,却又不敢追寻上去。 商泽忆牵着药王江,到了黑马身侧,一人一马四目相对,马更加暴躁,而商泽忆平淡说:“跟着我,完事后我带你再找回他,怎么样?” 黑马安静下来,望着他,眼神里是不信任。 “他把你卖给我了。“ “你要是不跟我,他就是失信了。” 显然这匹通灵的马能懂人言,嘶鸣一声,又朝酒鬼远去的方向频频出蹄。 商泽忆读懂了它的意思,摇头道:“我只能保证会让你再见到他,但首先你要帮我到一个地方。” 黑马眼神暗淡,但也低下了头,表示同意。 商泽忆抱起药王江,让他坐在黑马的背上,笑道:“抓紧了,可别被甩下来。” 药王江环保着马脖子,轻轻念道:“黑马黑马,等我到了家,就让鱿鱼干带你去找他,好不?” 鱿鱼干是药王江给商泽忆取的外号,他嫌弃商泽忆给他娶了个老姜块的难听外号,也用尤侠某给他取了外号。 药王江自幼生长在灵药之中,天生被灵物所亲近,黑马闻着他身上的药草香味,一下子就对他生出了好感,失去主人的痛苦也不自觉减轻了一些,低沉地嘶鸣起来。 “走了。”商泽忆一脚向前,人起如疾风踪灭,黑马紧跟其后。 风驰电掣,只留一酒馆的人在风中凌乱。 ………… ………… “大哥,那两个小子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抓紧的给我追上去,抢了这条大鱼,给你们一人叫个小娘皮快活。” 青州的郊外,几个粗汉子鬼鬼祟祟地跟踪商泽忆两人,领头的一人怀抱朴刀,正是酒肆里对酒鬼动手的那人。 几人见财起意动了歪心,由走江湖的汉子领着一路跟踪,要做那杀人越货的勾当。 只是黑马太快,这些人就靠着脚力一路追着,一刻不歇虽然几乎要追到了,也弄得风尘仆仆,狼狈不堪。 “再抓紧点,两条大鱼就在前面了。”领头的汉子一声吆喝,几人精神一震,仿佛已经看到一大堆钱财,以及窑子里那些小娘皮柔软的腰肢。 别的不说,就是抓了那只马也够换一个月快活的钱。 领头的汉子舔了舔嘴唇,快活地想着。 忽然,他觉得天暗了下来。 难道要下雨了,他抬头看一眼,却只看到一道阴影,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几乎在他失去意识的同时,一行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 如果他没失去意识,在头顶的位置位置他会看到,那个在酒肆被他按在地上此时轻松靠在树枝上,醉眼迷离地望着南方,狠狠灌了口酒。 “紫苏。” 风声很长,带着酒味,渐渐飘向远方。 ………… ………… “老姜块,怎么忽然有了精神?”休息的时候,商泽忆分了一块饼给药王江。 有了一匹好马果然赶路快上许多,半日就已快到快出青州地界,按这样的速度,不出三天便能到巫山。 药王江掰了半块饼喂给黑马,自己小口咬着剩下的饼说:“我不想像它的主人一样而已。” 黑马原本吃得正欢,听到主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眼神寂寥。 商泽忆一口饼在嘴里,看着空荡荡的后方,也想起那个马换十金的酒鬼,含糊不清地说:“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匹黑马明显不凡,体内隐隐的竟有心晶能量的波动,如他所料没错它应该是天生的灵种。 要知道人有心晶是上天恩赐,其他物种没有如此待遇,都是浑浑噩噩只靠天性蛮力的糊涂畜生。但其中也会有一两特殊,如这匹马天生有异变长了一颗心晶,自然脱离了普通牲畜行列,不仅仅气力比普通同族大很多,神智也有进化通了人性,更为奇妙的是,此等灵种天生就懂得运用心晶能量。 更有有传说一些灵种懂得修炼能量法则,由于比人单纯,修行速度也比人快上许多,因此也有一些修炼出莫大能为,统一被人传为妖。 能拥有一匹能称为灵种的马,那个酒鬼身份怕自然不单纯。 “嗯。”药王江点头,表示认同,轻轻抚摸黑马的额头,忽然问道:“鱿鱼干,你有故事吗?” 商泽忆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饼屑,随手就擦在衣袖上,说:“嘿,我的故事还没开始呢。” “你可瞧好了,等你长大的时候,我一定已名扬四海。” 药王江也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指了指脸皮说:“吹牛你最行。” 商泽忆把药王江抱上马,乘机给了他一记头栗,悠悠地道:“揍你我也很行。” 药王江抱着脑袋,幽怨地说:“你就会欺负小孩。” 商泽忆牵起马,往的方向南疆道去。 一马两人在路上走着,长路漫漫,有一搭没一搭的相互抬杠。 “鱿鱼干,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是大侠。” “大侠怎么会被人追着跑。“ “因为大侠手下留情。” “我明明看你已经用上吃奶的力了。” “你看错了。” 药王江趴在马背上,感受着行走时地面的律动,忽然说:“鱿鱼干,我还没长大,你也还没成为大侠,我们都不要死了。” “乌鸦嘴。”商泽忆牵着马,脸上是笑意。 初入江湖,初为大侠,感觉不赖。 第十三章.孱弱的商国 金楼,白塔之上。 烈风作作,吹出帝国的盛世华图。 五爪的金龙与四爪的团龙肆意起舞,各自被一条玉带困在人间。 人间两条真龙,商帝负手在前,太子恭敬在后,同看江山。 “泽忆已经遇上药王府之子。” “那四人也已经放了。”太子连续说了两件事,迟疑片刻,又问。 “最后泽忆仍能活着吗?” 商帝转身,如龙抬头,有举世匹敌之势。他看太子,太子就自然低下了头,更显恭敬,四爪龙紧紧盘着,不敢张舞牙爪。 他只看太子一眼,就收回了压迫力的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一切为了商国。”商帝说,冷漠而狂热。 太子低眉顺眼,顿首告退:“儿臣明白了。” 太子下了白塔,抬头看去,白塔入天,已经看不到顶上那个孤高的身影,但他知道,他的父皇仍然在看他看不见的远方。 那是征服的彼岸。 太子出了宫,四爪金龙换成了普通的便服。 他准备去逛街。 金楼是这个世界最适合逛街的地方。 身为商国的城都,也是这世上最繁华的城市,金楼有自己的魅力。无数的商人汇集在这里,将最好的商品,各种不同的文化带到这里,打造了一个繁华的自由之城。 商国原本没有这么繁华。 在这繁荣的二十多年之前,商国的近六百年是一部血泪史。 这个国家国土辽阔,几乎能赶上大齐,却偏偏是懦弱的国格,虽然也能言善辩,但真到了动拳头的时候 ,只能抱着头缩着身子受人欺负。 追根究底,是因为商国人天生过弱的体格。 商国的国民自古喜爱经商,天生没有强大的心晶,对能量的使用法则更是平平无奇,最终所带来的结果是整个国家的武力惜弱,与同在大陆的东篱、西诏、北齐根本无法相比。 这样的弱国,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而没有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国家吞并,靠的是有北齐的庇佑以及四处进贡换来的宁静。 毕竟这片国家的盛产的不是强壮的士兵与锋利的兵器,而是妙手成金的商人。谁都懂的,一只没有爪牙会下蛋的母鸡,实在没有杀鸡取卵的意义。分鸡蛋的人很多,谁也不想这只会下蛋的老母鸡被一个人所独占。 既然大家都有分到鸡蛋,那就让这只鸡活着吧。大家都这么想,于是,商国就这么貌似平和地生存在这片土地上。 皆大欢喜。唯独这只鸡不开心。 不开心吧,那就反抗呗,于是商国就有了一场长达六百年年的压迫与反压迫的抗争史。周边国家逾取逾求,恨不得把商国的骨头都刮走,商国拼命抗争,不知道死了多少英勇的士兵,却每次都是惨败,只能割地赔钱保平安。 所幸的老天总不会一直亏待同一个人,这个被欺压了六百年的国度终于在某一天迎来了强大的王。据说这一任的商帝出生时天有五彩云,注定他是不弱于千年前的立国先祖商岳,虽生于这样软弱的国度,却有着商国人没有的铁血与坚韧。 弱国无外交,年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见惯了商国年年上贡求安,商国百姓到他国买卖受尽欺压,更是使他看清了仁义道德,富甲天下的无用,到最后也就拼的谁的刀更锋利,谁的士兵更强壮,谁能把谁给打趴下。 于是在十八岁的那年,尚是太子的他向上一任商帝请命,举国征兵十万,给他五年时间,让他打造出一支无敌的铁师以保家卫国。 老商帝准了他的请求,征兵十万,拨出四成国库供他养兵,然后太子就带着这十万新兵消失在巫山无尽的深处。 接下来是五年的消失,没有任何消息,连上一任商帝都不这只军队去了哪里。而后五年期至,在所有人都遗忘了太子跟他的军队的时候,太子带着这只军队回来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年的十万大军锐减到了四万,稚嫩的少年们成了铁血的军人,太子面似钢铁,能轻易感受到他身体里无穷的伤痛与力量。在这只军队面前,就连神经最大条的人都只感到无穷的杀意。 老商帝欣喜万分,亲自赐名血骑。次年,东篱来犯。十万大军逼近两国边界。太子请战,亲率四万血骑迎敌。 四万对十万,本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一战。况且东篱人尚武,对论军事力量只在大齐之下,无人看好商国。 但那一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血骑旗帜所过,血流成河,如割稻一般,东篱大军一瞬间就被撕个粉碎。然后是千里追杀,四万血骑如同不累不死的魔鬼,昼夜不停地追杀,一直到商国边界处,十万大军能逃回国的竟然不到八千。 各国震慑,血骑之名响彻寰宇,至此商国终于能平等地与各国站在一个舞台上。 第十四章.怪贩灰市 而今商帝的故事已经过去二十二年,虽然仍不时有反响,但经过时间的冲淡,渐渐没了当时的震撼。当初的太子早已继承大统,励精求治,将商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渐渐被人习惯,没了传唱的话题。 现在的商国,早已没了当初的软弱与无奈,如同弱小的树苗茁壮起来,越发显得生机勃勃。 在商帝的治理下,商国形成了高度自由的文化,自由也代表着更多包容性,相比于齐国王城的庄严,东篱王城的冰冷,西诏王城的神秘,金楼显得更丰富多彩。 商泽睿喜欢这座城市。 即使在这生活了二十四年,他仍觉得这座城市充满了新鲜感,无时无刻不给人带来惊喜。 他走了几步就到了临金街。 这里是商国最好的商业街,寸土寸金,卖的东西也价格不菲。即使是如此,来往的人群仍是络绎不绝。 临金街很长,因为商品很多,据说只要在这片大陆上有的货物,都能在这里找到最好的。 商家在招揽着客人,准备给来往的客人卖一些东西。商泽睿也想买点东西,但在临近街买不到,所以他走得很快,顺着繁华的街道走着,看也没看身边琳琅满目的商品。 临金街很长,到处都是阳光,透露着富丽堂皇的意味。但世界总不能都是富丽堂皇的,也有阳光撒不到的地方。在临金街的角落就有一处地方太阳照不到,生出一块阴影,不知是因为旁边楼太高还是街道构造如此,这里常年是黑漆漆的一片。 商泽睿走到了黑暗的角落,然后就融到了黑暗里。 黑暗里有一个胡同,要习惯了黑暗才能看到,胡同很深并且很灰,是黑暗把阳光稀释的样子。胡同外是晴空万里,这里却始终是灰色的,灰色浓得散不开,似烟似雾却也都不是,仿佛避世的怪人,躲在城市的阴影里。 大概要走上三百多步才能到顶,那里有一道长满苔藓的木门,很破很旧,几乎快要垮掉。门上有一个灰色的牌匾,脏兮兮的牌匾上写着几个字。 怪贩灰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真假难辨,童叟可欺。 再下面题字,商韬。 商国的商。 商泽睿过了快要腐朽的木头,便到了怪贩灰市。 这不是商泽睿第一次来,却是他第一次为了生意而来。 金楼是一座自由的商业发达的城市,有人说只要给出你付得起代价,就能在金楼能买到任何东西。 这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他说的确实没错。 金楼的买卖是万能的,只要舍得付出代价,什么都能买到。 因为金楼有有两个做买卖的地方,一个是临金街,另一个是怪贩灰市。 所有光明的,富丽堂皇的,乐于被人所见的商品,都会被摆在临金街朝着阳光的店铺中,贵而有价值。 而金楼所有见不得人,阴暗的买卖,都藏在怪贩灰市中,相比于富丽堂皇的临金街,这里危险而神秘。 商泽睿在灰色中行走,穿过一个又一个盖着灰色的袍子,把自己掩埋在黑色中的人。这些黑暗中的人枯坐在地上,也不呼喊招揽,只是无声等待,仿佛失去了生命的尸体。 他们都不是商泽睿要找的人,也没有他要的东西。 商泽睿继续走着。 他穿过枯萎的花,破碎的镜子,残缺的马车,终于到达了尽头。 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块牌匾,上面写着字。 白匾黑字,像横放的墓碑,却字走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形成反差。 王家铺子。 牌匾下面是一道门,门半掩着,似乎在招呼人进去,像一家黑店,不坏好意。 黑色的店。 在等待商泽睿进去。 推开半掩的门,商泽睿进了黑店。 这道门似乎很久没被人推过,不是很灵活,伴随着打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荡的怪饭灰市中来回传荡。 远处黑袍下的人听见了声音,微微有些骚动,过后又回复了冷清,只是用淡漠的眼睛看着尽头的门,与门里的黑色。 严谨来说,那不是纯粹的黑色,中间有一抹淡淡的橘色,努力撑开黑色的迷雾,亦或者只是将黑色作为袍子包裹,跟灰市的所有人的一样。 那是一盏橘色的残灯。 最普通的灯台,里面有一颗火苗残喘地燃着,宛如已经燃烧了一个万年,微淡的可以忽略,然而就是这么努力的支撑着。 灯下是一张桌子,黑玉雕刻,泛得奇艺的光泽,显得名贵。 桌子上趴着一个人,身着白色的长衫,看不见面貌,但是能看出清瘦的骨骼,是一个不大的青年。 第十五章.灰市之主王小明 黑色,橘色,白色,三种颜色,很不协调的组合,却在此刻显得理所当然。 灰市很安静,于是开门的声音就显得很刺耳,但他似乎不受影响,仍是安静地睡着,甚至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没有要转醒的迹象。 商泽睿是想唤醒这位少年,不知怎么的忽然换了想法,搬了张椅子,就这样坐在黑玉的桌子前,也趴在桌子上开始入睡。 黑玉做的桌子有一股凉意,伴着一股使人放松的力量,商泽睿想,原来是这样的舒服,怪不得他能睡得如此深。 于是,他也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黑玉做的桌子仍然泛着光泽,似乎能将人吸进去。 商泽睿就觉得自己被黑色吸了进去,进入混沌的空间,空间是毫无联系的规则组合,辨不清东南西北。 他喊了一声,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响,声音被空间所吸收,从中分离出画面,然后变化出不敢让人所见意识最深的样子。 商泽睿最害怕的东西,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孤独的少年,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宫殿。 孤独并且完美的少年,是所以人眼中完美储君的样子,承载着所有人的赞美与希望,兢兢业业地做着所有人希望他改做的事情。 他以为会一直是这样,因为身边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一切为了商国,便没有什么不对。 直到他有了一个弟弟。 他很不一样,他有些自私,甚至对大家的这股狂热不屑一顾。 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说他要做自己。 他说十六岁要去江湖看看。 他说江湖归我,天下归你。 他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种人生,于是他成了他的曙光,成了他另外一种人生的延续。 至少让他的弟弟能不一样,他是这样想的,也一直努力着,拼了命让自己做到最好,让所有人的目光不不会投注到他最重要的弟弟身上。 但他还是失败了。 商国最强大的那个人,把目光投到了他弟弟身上,甚至想用他弟弟搅起风云。 那个人是他的父皇,他不允许。 然后他见到猩红的世界,血一般的潮水涌上来,将他的弟弟吞没,他看着他一点点沉没在血一样的池水中,他的世界也一点点消失,直至终于不见。 “认命吧!”血色的世界后,一身皇袍的商泽睿蓦然浮现,一如商帝,冷酷地说。 商泽睿惊醒。 发现四周一切已经变了。 橘色的残灯,黑玉的桌子,都已经不见,幽暗的空间变成了幽静的小院。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照下来,引出无数的光点,落在院子木的地板上,那里有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衫坐在地板上,背对着商泽忆。 “那是你的内心。”那人说话,声音很年轻,却透着毫无情绪的平缓,像桥上受尽五百年雨打风吹的石板,不起波澜,生硬而坚定。 那人转过身,是一张年轻的脸,却生的普通,整张脸找不到能使人惊艳的点,甚至是有些难看。 他缓缓地开口,替他解惑。 “墨玉梦桌能帮你看清自己,希望或恐惧。” 接着他睁开了眼。 人的眼睛是灵气所在,商帝的眼睛霸气凌厉,商泽忆的眼睛带着自由,皇后的眼睛像水一样柔和,甚至他自己都有一双温暖的眼睛,但都无法与他相比,或者说任何人的眼睛遇上他,都会变得暗淡,失了颜色。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明亮且睿智,充实着光芒,仿佛满天星辰都装在里面。随着他睁开眼睛,脸上的五官也舒展开开来,所有的气质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那张普通甚至说有些难看的脸发生改变,焕发出这世上没有的神采,变成了最完美的脸。 他坐在那里,俯视芸芸众生,如视草芥,却又深怀情意。 “我等了你很久,你最终仍是来了。” 他自顾的说。 “曾经有个重要的人告诉我,如果遇到解决不了事情,可以来找你。”商泽睿对他躬身。 “灰市之主,王小明。” 王小命坦然受他一拜,他看着太子,仿佛看透了人心:“你想救你弟弟?” 太子再躬身:“请看在那个人的份上,救他一命。” 王小明把犹如星辰的眼睛闭上,说:“如果拯救你的弟弟,需要杀掉你的父亲,商帝呢?” “然而,你又是否确定了?” 他又这样问。 无情又悲悯。 商泽睿退了一步,半刻不敢回答,他所敬重的父皇,与最重要的弟弟,他选择谁? 过了半刻,他向前一步坚定躬身。 “我确定。” “愿杀…商帝。” 但,商帝哪有这么好杀。商泽睿苦笑。 王小明虽然闭着眼,仍看出商泽睿的担忧,他俯身向前,抚摸商泽睿额头,随着他触碰到商泽睿,王小明瞬间苍老,黑发变白发,皱纹爬满了他整张脸。 商泽睿惊恐却不敢后退。 王小明摸着他的额头,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的声音说:“不用怕,你小时候我见过你。” 商泽睿错愕,却回忆不起来。 王小明握住拳头,就像握住了过去:“那时候他经常带你来找我,你还很小,他也还活着。” “然而他却死了。”王小明低落地说。 商泽睿感受到他浓浓的悲伤,也勾起了他的悲伤,以及潜藏了已久对那个人的记忆。 他想要问点什么。 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但他始终敬爱着那个人,印象中的那个人对自己很好,是那种单纯只想对自己好,而不像商帝看他的眼神始终在看商国未来。 他记忆中那个人很强大,但突然就死了,没人告诉他为什么,连皇宫内也不再有人再提起他,就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其实早已猜出答案,只是不敢承认。 “他是怎么死的?”商泽睿终于问出了口。 他是怎么死的?王小明忽然爆发出足以掀开天地的怒气,他指着皇宫的方向,状若疯狂:“他被皇城内的那个人暗算。” “为了所谓的力量。” 果然是这样。跟他所料的半点没差。若不是商帝,又由谁能将他的信息在商国内删除得一点不剩,毕竟他曾经也是商国最明亮的一颗星星。商泽睿叹气,难道皇家真无兄弟父子?对那个人是如此,对商泽忆又是如此。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商泽睿终于确定,王小明对商帝有着无匹的恨,恨之越深,就越能感知的他对那人爱有多深。 这份爱与恨,是他注定与商帝为敌的理由。 “如何杀?”商泽睿问,皇宫内守卫重重,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商帝又从不出宫,又怎么有机会杀他。 “诱他出宫吗?” 王小明摇头,只说了商泽睿听不懂的话,算是回答。 “去源头。” 第十六章.葬剑府李青 北齐葬剑府脱胎于王城剑侍。 当年北齐攻白鹿城,白鹿城主白晓单人两入王城,杀齐王两任。王城剑侍是齐王身边最强的战力,即使如此面对白晓人人赴死却仍死伤无数,荣耀光芒碎了满地。 此后由齐王林远继任,下令王城剑侍脱离王城,成立葬剑府,意图以江湖治江湖,他日能斩白鹿。 葬剑府,葬的就是失去荣光的王城之剑。 葬剑绝阵。 为了打败白鹿城,葬剑府首任圣司创造了剑阵法则,以四象为阵,能融合四人之力为一体,攻守兼备。以此为基础,经历任圣司不断改进,到当代圣司李照清之时终成无敌绝阵。 四人成四象,四人成一小阵,四小阵再合一阵,如此合阵四次,二百五十六人成最终大阵,入则必死,能杀鬼神,称之为罗天剑阵。 只是剑阵重意不重力,需要结阵者心意相合,但人心哪能真的无所差,就算夫妻兄弟也难免意见不合,更别说本无血缘的两百二十六人,所以结阵越多便越难和谐,自创阵以来,最多也只达一百二十八人的境界,仍不算真无敌。 但即使这样,剑阵也是威力巨大,四人结阵便能化四人心晶能量于一处,抵得上一线高手,而一百二十八结阵,就算是排名前十的高手也是有进无回。 李青是葬剑府的内府弟子,虽未能参与一百二十八人的大阵,但他仍勤习四人的小阵。 他始终有这样的艰辛,哪天一定有机会让他为了葬剑府,为了齐国奉献出一切。 抱着这样单纯的想法,他与同门的三个师弟更加刻苦,别人鸡鸣起来练剑,他们鸡鸣之时已练的浑身是汗,别人一年练三百天,他们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也不敢歇。 于是他们对剑阵越来越纯熟,在葬剑府慢慢崭露头角,直到某一天,齐国的五公主,葬剑府的圣女找到他们。 圣女让他们从药王府带回一个孩子。 这孩子叫药王江,药王府的唯一传人。 他第一想法就是不可能,药王府与葬剑府同列天下四府,对于唯一的传人,必定是保护严密,又怎么是他们四个能够带走。 但剑侍的天职就是服从,即使知道无法完成任务,甚至可能死在巫山,他们仍是选择了前往药王府。 真正到达药王府之后,他们才意外发现事情比想象中的容易,药王府几乎跟不设防一样,没受什么阻碍,他们就掳走了药王江。 李青知道,这一定是圣女的手段,于是他更发自内心对圣女崇敬。 然后他带着药王江回葬剑府,相比于入药王府,这应该算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当人将事情想的容易的时候,总是事与愿违。 回北齐在经过金楼时他们遇到了阻碍,对方是白鹿城的八卒之一,剑卒与刀卒,白衣与青衣。 他们的目标也是药王江。 葬剑府与白鹿城素来不对付,最恨的便是白鹿城,更何况他们要从自己手上抢人。 四人使剑阵,杀剑卒与刀卒,双方势均力敌,混乱中,药王江却乘机逃走了,功亏一篑。 更麻烦的是他们遇袭后被人擒住,丢失了找人的最佳时机。 不知道擒住他们的人是谁,但显然没准备对他们下杀手,只是在关了他们几天后就放他们自由。 重获自由后,他们拼命往南赶,因为药王江一定巫山走,如果走得快他们可以赶在药王江回到药王府之前截住他。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江南道截住药王江,还有他身边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 商泽忆很忧伤,才摆脱药灵没两天,怎么又遇到了完全不认识的一伙人。 他能确定,这伙人就是掳走药王江的那几个。 你问他怎么敢这么确定。 这不废话吗,药王江就在他身边,一见到人就跟他说了。 这四个人看着可不好惹,一个个背着剑冷着个面,跟个冷酷杀手似的,为首的那个长得还那么丑,就冲这张丑脸就能把人给吓死。 真刀真枪他可打不过这四人。 商泽忆脸上堆着笑,贼兮兮的故技重施,丢了一地的金银细软:“几位大王饶命,我是路过的,取财可以,不要害我的性命。” 四人当然不会看地上的金银细软,他们的眼里只有目标。 目标药王江。 “留下这孩子,你可以走。”李青生硬地说。 “好好。”商泽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转身一溜烟跑掉了,只留下了骑在马上的药王江。 李青见商泽忆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便稍放戒备朝药王江走去。 第十七章.南商小无敌 这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甚至不懂法则,根本没有威胁。 药王江骑在马上,神色满是惊慌,似是害怕至极,李青看在眼里,戒备再放,已近于无。 李青再走一步,正好踩在商泽忆丢出的金银细软之上。 李青穿着布鞋,底不厚,踩在金银上应该硌脚,但他只感觉一片柔软,仿佛棉花一般。 有问题!李青立马反应过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往后撤,而是往前。 药王江已经近在眼边,再往前一步就能抓到。 但他没有机会,李青的脚下忽然爆炸,蒸腾出漫漫的烟云。 云烟。 药王府一支,云家的秘药,飘渺如云烟,闻之使人手脚酥软,连一流的高手都无法抵抗。 药王江虽然不懂法则,却也懂药理,云家更是他母亲娘家,故而对云烟更是了若指掌,早就受商泽忆指使炼了几片云烟藏着,以备不时之需。 刚商泽忆以幻术将云烟伪装成金银细软,又故意逃走,彻底打消了这李青的戒备,才让他没有防备的踩上云烟。 云烟爆开,李青却不退反进,出手往药王江抓去。 李青看得通透,知道只要抓住药王江,一切才是定数。 就一只手的距离,他就能抓到药王江。但一个拳头轰在了他近在咫尺的手上。 把他从想象拉回了现实。 “南商小无敌尤侠某又来啦。”已经逃得失去踪影的商泽忆再次出现,使出他三流的拳法,狠狠击出,将中了云烟之毒的李青打退。 李青退了一步,再坚持不住云烟瘫软之效,坐下调息。 但他仍不担心,他的三位师弟还在,他们并未中毒。 从刚才那一拳他已知道商泽忆实力,绝对不是他三位师弟任何其中一人之敌。 事实也如他所想那样,四人配合早已默契无比,李青刚倒下,他的三位师弟已经出手。 中间隔着云烟,三人从侧面绕过,向商泽忆包夹而来。 三人都拔了剑,葬剑府训,出剑必全神贯注,显然是不会大意。 “杀人啦,赶紧跑啊。”商泽忆哇哇大叫,边叫边跑,丝毫没有高手的气势。 三人却不往商泽忆而来,直接朝药王江而去。 他们的目标只是药王江,从始而终。 “你这破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商泽忆见三人没有被吸引过来,都朝药王江的方向去了,忙扯着嗓子对待在原地的黑马喊道。 黑马嘶鸣一声,拔腿就朝与商泽忆相反的方向跑。 商泽忆叹了一口气,骂了句蠢马,竟然不管药王江自己跑了。 两人往黑马逃的方向去,其中一人心生警觉,想到云烟之毒爆发的莫名其妙,明明地上是金银,却忽然变成了云烟,为保险起见决定擒下那奇怪青年,便脱离了队伍,由两位师兄弟去追药王江,他反身向商泽忆而去。 商泽忆见一人提剑朝他而来,也不保留,能量都到了脚下,使出拿手身法就跑,比速度追的人快上多分。 那人追了片刻,发觉自己追不上后也不再追,商泽忆暗暗松了口气,但马上又不得已提起精神来,竟是身后一股气机锁定了他。 是那人见追不上,便换了另外形式,以能量御剑,气机牢牢锁定商泽忆,想伤他脚足。 商泽忆不敢托大,忙向丛林茂密的地方跑去,在树林中来回穿梭,希望摆脱这股气机。 但这股气机仍牢牢锁住了他。 “去!”那人终于出剑,手中之剑如有灵识,径直朝商泽忆而来。 商泽忆自然感觉到逼近的飞剑,甚至能感受到背后的刺痛感,为躲这一剑,商泽忆高高跃起,一脚踩树干,在数棵树木之间来回跳跃。 “哈哈,走了。”商泽忆最后一跃,与追着的剑错身而过,剑钉入树干之内,他脚下再一用力,已经到了远处。 那人追至树干之旁,伸手拔出剑,他低头看剑,剑上有血。 这一剑还是中了,但他仍是追不上。 他提剑回去,正好看到自己的两位师兄弟追上黑马,两人同时出剑,准备断马足。 两把剑穿着马足而过,除了产生一点扭曲,黑马毫发无伤。 “这是,幻术?”他惊讶道。 李青逼出了云烟之毒,缓缓从地上起来,他拔剑喊:“起阵!” 四人同时拔剑,分别站了四个玄妙位置,能量由四把剑联系,到了李青的剑上。 “破!”李青一剑斩下。 一剑有强大的剑压,由一点开始,四周环境成了溪水的涟漪,然后涟漪越来越大,终于遮盖不住现实而破碎成雾气。 “他受伤了,朝南走。”李青收剑,丑脸凛然肃穆。 第十八章.找冤大头 从李青手上逃掉后,商泽忆又躲了半天,直到天黑才找了家相对偏僻的客栈,与药王江稍作休息。 又用幻术,又使云烟,虽然侥幸逃脱,商泽忆仍是被一剑伤到了腿,接下来身法要大打折扣了。 “老姜块,我觉得我们该找个保镖了。”商泽忆指着受伤的退,对药王江唉声叹气道。 药王江也是拖着脑袋苦恼:“鱿鱼干你别幻想了,我们能去哪来找保镖。” “天机不可泄露。”商泽忆摸着药王江的脑袋,神神秘秘地说。 “睡吧睡吧,明天还赶路呢。” 药王江困得要死,打了个重重的哈欠,睡眼迷离地揉着眼睛,点头就去睡了。 商泽忆靠在窗口思考,下意识地轻轻地拍打木制的窗沿,发出“嘟嘟”的声音。 现在至少有三伙人在追踪着他们,药灵、白衣青衣、耍剑的四人,他都不是对手。 对这三伙人都用过幻术了,有了戒备之心后都不会再轻易中招,像先前那样靠幻术迷惑心智,施展身法逃走估计很难。 更何况自己腿受了伤,身法也比不上初遇之时。 距离药王府越近,这群人追的就越紧密,接下来靠单独跑是不太现实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狗咬狗,最好自相残杀弄死几个,越少人追他们,他们回到药王府的机会就越大。 找谁做这个冤大头呢? 药灵明显不合适,是奔着杀人来的,用剑的四人刚交过手,估计不会对他们客气,白衣青衣不错,第一次遇到他们似乎只是想带药王江去什么地方,并未想伤害他。 得想个办法跟他们遇上。 什么办法呢?商泽忆想着,手指拍打窗沿的速度不自觉变快,发出急促的声音,吵醒了快睡着的药王江。 有起床气的药王江刚准备闹情绪。 商泽忆突然神色微凛,如临大敌又似乎欢喜地盯着不远处的黑暗。 寒夜畏人,冷风带杀,此间有杀意。 黑夜中一人露森森的白牙,如狼见了猎物,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客栈,一声嘹亮:“小幻术师,我找到你了。” 来人正是白衣。 白衣在,青衣自然也一道而来。 “你看保镖来了。”商泽忆笑说。 “信我不?”商泽忆笑道。 药王江不知道商泽忆谋算,但选择相信他干脆地点头。 “我在这呢。”商泽忆对着黑暗中招手,热情地像苗家的姑娘遇见心爱的汉子。 哪有敌手做这种行为,这在别人眼里可就是挑衅了,青衣毫无动容,白衣却没这样的平稳的心态,禁不起挑衅,剑比人快,已经动了。 一脚踏碎地面,白衣如炮弹投射到客栈阁楼,在轰隆巨响一声中,落到了二楼。 人到了,剑也到,正要一剑割去商泽忆头颅。 商泽忆拖着伤腿退了一步,急喝一声:“停!” 白衣果真停住了剑,剑向下划,引导已出的剑气将客栈穿了个底。 客栈老板早已听到声响,换平时已经上来呵斥着要赔偿,此时只敢躲在房里避难不敢出来。这可是能把客栈刺穿的凶人,乖乖,哪里敢要他赔啊,别把他小命收了就算不错了。 白衣长剑在握,一身白衣飘飘,再加上长得俊俏,在黑夜里卖相也极佳。商泽忆在心里忍不住腹意蜚议,小白脸,一定是哪个老太婆的小相公。 “有遗言?”白衣一口白牙如狼牙,笑得冰冷,准备待他说完话就割去头颅。但他若是知道商泽忆此刻心里所想,大概连遗言的时间都不会留给他,直接几剑把他分尸了。 商泽忆摆了摆食指,说:“遗言算不上,不过你干嘛要杀我?” 白衣刚要脱口,却发现自己找不到杀他的理由。 出发前城主告诫他不到迫不得已不要杀人。追上来的主要目标也是为了找回药王江,现在人已经找到,并且看这小子除了一手初浅的幻术与身法外,没有其它能威胁他们任务的手段,确实没有不得不杀的理由。 临时起意,却误打误撞对了,商泽忆看他没有声响,继续忽悠:“我看你们的样子似乎是要带老姜块去哪里,我腿受伤了,相信幻术也早被你们看穿了,你们再要带走老姜块我也构不成危险了。” 白衣下意识点头,商泽忆乘热打铁。 “而且杀了我官府也会追查,到时候更麻烦,正是百害而无一利。” “你看,是吧?” 商泽忆费劲唇舌忽悠,剑器近下意识又点了头,但马上又醒悟过来。自己怎么就同意这个小幻术师的观点,冷哼一声不做搭理。 白衣虽然没有动作,内心却在杀与不杀之间徘徊不定,作为个人看这个小子很讨厌,确实很想杀了这个让他吃过亏的小幻术师,但理智告诉他要依照城主的安排,左右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依照城主安排,咽下了被骗的这口气,还剑归鞘。 商泽忆松了口气,背后早已冒冷汗,脸上却仍是笑容灿烂:“皆大欢喜,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不知道这位大侠高姓大名?”商泽忆觍着脸继续问道。 第十九章.无敌的白鹿城 虽然并不待见商泽忆,但俗话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人家还特地一番恭维,白衣还是冷着一张脸自报家门:“白鹿城剑卒剑器近。” “久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人。” “我说您那几剑有如天上而来呢,怪不得了。早说您就是白鹿城的剑卒大人,我哪敢逞这英雄啊,早就灰溜溜跑了。”商泽忆举手继续恭维。 白鹿城。 天下尚武之城,是能与四片江湖,四大国度抗衡的无敌之城。 当今天下,四国鼎力,角力争雄,分别是东篱、西诏、北齐、南商。 四国之间各有征伐,其他小诸侯国只能依附在四国之下才能生存,但却也有例外之处。 在四国的交接之处,有一座大城,名为白鹿城。 相传当初传说在筑城时,有只白鹿衔花疾奔而来把吐芳在城墙上,然后化作一团样云冉冉飞入天际,人们以为是祥瑞所降落,此城便取名白鹿城。 白鹿城能独立在四国之外,自然不是因为传说中的神鹿保护,而是因为白鹿城的城主。 每一代白鹿城的城主都很强,强到能独力抗拒国家这种战争机器的力量。 记载中白鹿城被攻打的事情发生过三次,最著名的一次在四百年前。 当时齐国强力强盛,准备一统天下,而白鹿城居战略要位,直通东篱、西诏与还有未强大的商国,是夺天下必取的一个战略要点。 齐王林仲伯意气风发,派大将南风啸带兵十万,围攻白鹿城。 当时的白鹿城城主白晓,于兵临城下之时一人一剑孤身杀入齐国大军之中,一剑割了南风啸的脑袋,又把能说上话的将领都杀了个遍,使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要知道南风啸可是当时有数的高手,十万大军也全是精锐之师,在白晓面前却这么轻易被打散了。 杀了南风啸还不算完,而后他只身北上,一人杀入北齐王城,斩尽王城剑侍,在王座前将齐王林仲伯斩于剑下。 而后林仲伯之弟林仲叔继位,承其兄遗志,发兵二十万攻打白鹿城。 仍是白晓,在大军出发前,一人一剑入齐国。在二十万大军与精锐御林军之前,杀了林仲叔,又将齐国皇族屠了干净,只留下当时仍是世子的林远。 他给林远留了一句话。 “屠你皇族是灭你妄念,留你一人是存齐国血脉。但你若再生妄想,我便断了你齐国血脉。” 这之后林远继位,不再对白鹿城用兵,齐国也也失去了一统天下的机会。 齐国子弟将此事作为耻辱,刻在王城大殿的碑上,使文武百官,皇族子弟每日都要看到,虽是四百年过去了,仍是不敢忘记,时刻勉励,期望日后洗刷这份耻辱。 白鹿城虽然强大,其中一王,两相,四車,八卒更是高手中的高手,随是高手如云却也绝不滥杀。 既然知道对方是白鹿城的人,商泽忆更确信自己与药王江性命无忧。这两位顶级高手,只要紧抓住他们,就有对抗其他两伙人的信心,乘他们混战,自然就有乘机逃走的可能,于是得寸进尺地套近乎道:“在下尤侠某,人送外号南商小无敌,赶巧了,原本也是要往白鹿城朝圣一番的,正好结个伴一起啊。” 什么南商小无敌,一听就知道全是胡诌。 剑器近没有当面戳穿,也不会附势,一直保持冷态。 只是听到这个家伙居然想要一道上路,马上就想到他用幻术的狡诈,冷然说:“免了,各走各的。” 说完他抓过药王江就要走。 “等等!”商泽忆移步挡在药王江身前,挡住了剑器近的手。 抓人被阻,剑器近“嗖”的剑出一半,顿时寒芒照脸,不悦地说:“当我不杀你?” 寒芒照脸,商泽忆侧过半个身子,露出药王江,忙解释道:“别误会,我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此时青衣也已经到了客栈,靠在门框,阻止了剑器近拔剑出鞘,语出不急不缓:“让他说。” “我看两位大侠不像是要伤害老姜块才跟你们说的。” “老姜块有个叔叔叫药灵正在追杀我们,还有一伙耍剑的也在追杀我们。虽然他们的实力很恐怖,但绝对不是两位大侠的对手,不过总多个帮手总是好的,最起码我能护着老姜块,不然真打起来拳脚无眼,伤着老姜块就不好了。” “老姜块你说是吧?” 商泽忆郑重其事的道,朝药王江打了个颜色,药王江心领神会马上附和。 两人一唱一和倒没有马上说服青衣人,他并不想带上商泽忆,这人心思狡诈,巧言善辩,只会是个麻烦。 但他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 那一伙耍剑的葬剑府门徒他们倒不担心,只是药灵的名声,剑器近与青衣人都有听过,据说生有金色心晶,毒功法则出神入化,杀人只在掌间。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城主点评天下高手曾说过药灵,天下前十,他列十一,但搏命能杀第五,乃江湖一奇,轻易不必招惹。 剑器近三十二。 青衣人二十四。 青衣人与剑器近四目相视,已经知晓对方所想。 两人都是不是对手。 但,一切以任务为先。 青衣人点头,剑器近收回目光,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右手起昆仑拍向商泽忆胸口。 商泽忆猝不及防中了一掌,顿感绵软无力,呼吸急促起来,不自觉张开了嘴。 剑器近左手伺机而动,一颗药丸塞进了商泽忆嘴里,右手再覆,左手拍喉下顺,药丸就被被能量牵引着进了肚子。 突然一颗药丸入喉,商泽忆就觉得一股苦意,以及呛到的痛苦,咳嗽了一阵终于平复,怒目以视:“你给我吃了什么?” “通天丸。”青衣人淡淡道。 “灵丹妙药?”商泽忆自我安慰。 “助长根基,但也是绝世毒药。”近器近戳破他的幻想。 “只要一个月内带这孩子到达白鹿城,你就能拿到解药,能白白助长几年根基,不然就乖乖上天。” “你不是要跟我们一起上路吗,给你机会。” 剑器近拍了拍商泽忆肩膀,一口白牙笑得意气风发。 这是对让自己吃过一次亏的商泽忆的报复。 商泽忆竖起中指,果然江湖上没什么好鸟。 第二十章.大敌 休息了一晚几人再出发,还没到南疆就要掉头北走。 商泽忆与药王江共乘一匹马,在往北的路上鬼鬼祟祟。 剑器近原本不让商泽忆上马,但架不住商泽忆闹腾,一会说退受伤了走不动路,一会又说太累要休息,中途耽搁了不少路程,最终只能同意与药王江共乘一匹马,脚程这才快了许多。 这一路来,商泽忆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剑器近套近乎,探听各种情报,也知道了最后一伙人的来历,居然是北齐葬剑府的门徒。 “老姜块,怎么葬剑府的人也要抓你,你这得多招人恨?”商泽忆懒洋洋地坐在马上,摸着药王江的头调侃道。 药王江拍了下商泽忆不安分的手,好端端把他的头揉成了马蜂窝,没好气地说:“你才招人恨呢,我怎么知道他们干嘛要抓我。” 商泽忆收回骚动的手,刚被药王江拍了下有点疼,他揉了揉,又叹了口气:“你看,我算是跑不掉了。” 药王江想了想,抓过他的手,中指把在脉搏上,听自商泽忆体内传来的讯息,正是望闻问切中的切字决。 身在药王府的传人,药王江自然家学渊博,小小年纪已经医术远超一般名医,刚一切脉,就听到指尖传来的不规则律动,仿佛泄洪的堤坝,要把商泽忆的生命力耗尽,奔腾不息。 “你中毒了。”药王江放下他的手说。 “我知道啊。昨天你不也在,能救不?”商泽忆收回手,然后双手又轻轻放在药王江头上。 药王江这次没有抵抗,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毒我没见过,我不知道怎么治。家里的其他人,我也不知道。” 商泽忆眯起眼,看着暖烘烘的太阳微微叹息:“那真是可惜啊,我还不想死呢。” 药王江低着头安静不语,蓦然抬起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鱿鱼干,我们去白鹿城吧。我….没关系的。” 商泽忆知道他的心意,但他怎么忍心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入虎口,再说去不去也不是他们说了算。他曲起中指,弹了药王江的脑门,说:“想什么呢,我说了要送你回家。” “可是……” 药王江还想说话,商泽忆又给他脑门来了一下,指了指前面已经要到尽头的路,在一个转弯后又出现了新的路,他自信满满地说:“你看,没走到底,谁知道那里没有路。” “走着瞧呗!” 剑器近与青衣人都在身侧,两人聊天也没刻意躲着他们,所以对话也让他们听到了耳里。青衣服人仍是古井不波,剑器近心性没那么稳,做不到入耳不闻,凑上前讥讽道:“你这样了还想着跑呢?” “玩笑了,哪能呢。您看我这腿,再看我这毒,想跑也跑不了。”商泽忆一拍大腿,又指着心口,意思是脚伤了,毒已入心晶,想跑也没机会跑了。 “算你识相。”剑器近不欲与商泽忆废话,冷哼一声,独自走在前面。 商泽忆礼貌回敬,偷偷对他背影束起中指。 药王江也学他的样子中指以示剑器近。 “这手势小孩子不能学。”商泽忆第三次给药王江脑门来了一下。 剑器近听到声音回头,只看到商泽忆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他正要质问这家伙又耍什么花招,却见到好友失了波浪不惊的脸色,冷然以直视远方,如临大敌。 “是他?”剑器近停下了步伐,询问道。 青衣人也停下了脚步,没有回答,而是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比说话来得回答更明确。 有高手来了。 黑马也停下了脚步。 良驹通灵,它比商泽忆更快察觉到危险的信息,躁动不安,嘶鸣不断。 “谁?”商泽忆一边安抚黑马,一边问道。 剑器近与青衣人都没有理他。 “先保证任务。”青衣人对剑器近说。 剑器近担忧商泽忆的狡诈,但事情紧急不容得他多想,而且想到商泽忆中了通天丸的毒,只有到白鹿城才有得救,于是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鹿玉雕,丢到商泽回忆怀里:“我们脱身了自然会追上你,若我们没有脱身,你就拿着这件信物到白鹿城,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 说完剑器近也不管他们有没有记住,指发剑气,猛刺黑马臀部,黑马刺痛,嘶鸣一声便朝北狂奔而去。 人与马一会便消失不见。 第二十一章.刀卒的拔刀术 这样就再没什么后顾之后,可以痛痛快快战一场。 剑器近持剑等待,露出森森白牙,笑得肆意与张扬:“试试天下十一。” 相比剑器近的跃跃欲试,青衣人面色凝重,从黑色的鞘中缓缓抽出了黑色的刀。 这是把未开封的刀。 未开封的刀,苍白的手,冰冷的温度,青衣人一刀在手,感受手里传来的熟悉感觉,心逐渐安静,又恢复了古井不惊的样子。 “来了。”青衣人说。 话未尽,就只见毒瘴漫天,黄色的瘴气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百草凋零,生命死绝。在毒瘴中有一道瘦弱身影,身着绫罗长衫,却满脸蜡黄,像痨病缠身的药罐子,缓步而来。 他是最危险的病人。 无人敢小觑。 药灵,天下第十一,搏命能杀前五,城主亲定江湖一奇。 剑器近与青衣人不敢小视。 “剑卒剑器近,刀卒锋无痕?”药灵走到近了,轻声问,嘶哑而无力。 “是。”白衣人是剑器近,青衣人自然是锋无痕。 “你们要挡我?”药灵站立不动,身上毒瘴若隐若现,忽聚忽散,难以捉摸。 “费什么话啊,要打就打。”剑器近受不得啰嗦,不耐烦地说。 毒瘴忽而蓬勃,浓郁成深黄色。这是药灵催动心晶能量,让毒物快速浓郁,到达肉眼可见的深黄色,是他动了杀心的征兆。 “白鹿城啊,左相玉天怀还差不多,你们不够。“话语落,浓郁毒瘴扑面而来,药灵身未动,毒瘴却浓郁得有如实物压顶。 左相玉天怀,天下第八。 剑器近与锋无痕知道毒瘴的恐怖,药王府用毒,沾上一点便是致命,药灵更是其中佼佼者。 不敢保留,两人心晶能量疯狂运转,刀剑相击,气化三尺之外。 刀剑之气硬撼毒瘴,甫一碰撞白衣青衣两人就各退半步,已知对方根基深厚。 “痛快!”剑器近大呼一声,身似飞鱼流转,也不管锋无痕接应,独身便窜进了毒瘴之中。 刚入毒瘴,剑器近意外感觉到药灵毒瘴的厉害,居然带有吞噬的特性,极快速地吞噬他的心晶能量。 他原本是仗着护身能量不惧毒瘴,想要贴近药灵三尺。 只要进了三尺,他相信自己的剑,即使药灵避开。 白鹿有剑,剑锋三尺。这是城主说的。 剑器近被毒瘴损耗心晶能量,知道耗不了太久,所以不欲再多纠缠,想要速战速决。 “帮我开道!”剑器近大喊。 锋无痕闻言点头,然后收刀归鞘,周身能量尽归于心晶,漠然道:“三息。” 锋无痕右手握刀,做一个拔刀的姿势,遍身能量全部收于心晶,没有外泄一丝,若是此时看他,会觉得他是不懂能量法则的普通人。 但若仔细一看,便会看到有能量以手为桥梁,从心晶源源不断地流入到无锋黑刀之中,再仔细看,则会在刀鞘口看到无锋的刃自行消融,现出锋利的耀芒。 “养刀术,拔刀术,有意思。”药灵眼闪异光,显然认出了锋无痕的法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施展拔刀术。 养刀术与拔刀术来历神秘,四座武林人也极少知道其出处。有传言来自刀典,是东篱皇族的不传秘术。 此法则现身于四百年前。 四百年前有一神秘刀客,从东向西走,一路挑战各大高手,既分胜负也分生死,从未有过败绩,杀当时高手一百八十一名,后来找上当时的白鹿城主白云归,以养刀术与拔刀术请他天外一剑。 两人各出至强一招,一招便分胜负,白云归断他手筋,而神秘刀客则断白云归额前白发。 事后白云归曾言,自己仅胜他半步而已。 仅差无敌的白鹿城主半步,由此可见当时那名神秘刀客拔刀术的恐怖实力。 传言修习养刀术与拔刀术,需养一口无锋之刃,每日以心晶能量养之。刀由无锋入钝,为小成,从钝到有锋,则为大成,当年那名神秘刀客所用之刀,正是一把已经开锋的无锋之刃。 药灵会认出锋无痕的刀术法则,正是因为他曾杀过一名会拔刀术的刀者。 那人是东篱旁支皇族,醉心武林,学四百年前那名神秘刀客四处挑战。来南商第一战就找上药灵,他刀已入钝,仍不是药灵的对手,被药灵无情虐杀。 入顿刀者都不是药灵对手,更别说这名仍是无锋之刃的锋无刃。 药灵很自信。他背手而立,以猫玩老鼠的傲慢,静等三息。 他就是这么狂妄。 锋无痕一吐一息,来回之后便过三息,气吐尽,心晶能量也尽数注入黑刀之中。 刀鞘已经挡不住锋意。 锋无痕拔刀,如日月穿梭,黑刀开锋寒芒刺眼。 白光闪过。 撕裂了落下的树叶。 撕裂了呼吸的空气。 撕裂了笼罩四周的遍身毒瘴。 白光穿梭在毒瘴之中,如一张灰蒙蒙的纸被幼童撕开,一路撕到他的终点。 纸的终点是另一端。 另一端是药灵。 从剑器近到药灵,此时一路畅通。 剑器近心领神会把握时机,剑比身快,身比心快,一瞬就到了药灵身前。 剑星三点,点头、点心、点命,同时抵达。 三剑齐点,点命药灵。 第二十二章.商泽忆之死 面对致命杀招,药灵半步未退,右指轻弹,引毒入指在虚空中连弹三下。 这三指尽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点中致命三剑。剑身被连弹数下,寸寸碎断只剩剑柄,剑器近三星未点,却遇剑毁成碎片,只能不甘地后退。 药灵讥讽道:“白鹿城就这样?” 继而扬眉,一只黄茫茫的手抓过来,无视空间的距离掐住了要撤离的剑器近的脖子,缓缓将他提起。 “想走?我答应了吗!” 药灵狰笑,掐住脖子的手多上一分力,周身的毒瘴又外至内,不急不缓窜进剑器近体内,然后将他随手丢到一旁。 药灵的用毒法则如何霸道,毒瘴入体就立刻发作,不详的灰色从脖子开始向剑器近身体四处蔓延,剑器近知道不能让毒瘴入心,挣扎地坐起,运作心晶能量抵御毒瘴侵袭。 “怎么样,再拔一次刀?”药灵看着锋无痕,指着剑器近问。 这语气极尽讥刺,这姿态也极具威胁。 若不出刀,剑卒剑器近怕是凶多吉少。 白鹿城八卒历来荣辱共存,锋无痕看到剑器近受制之时早已收刀归鞘,心晶能量疯狂注入,没等药灵引诱再次施展拔刀术。 刀光瞬闪,此次刀动他人也动。人随刀走,黑色刀影已经到了药灵眼前,就要将他一刀两断。 药灵冷笑,右手再出,轻易抓住了磅礴刀劲。 “不够。”药灵虎口微用力,刀劲不待挣扎就被震碎消散,然后被毒瘴吞噬。 锋无痕两次拔刀已经是极限,此刻心晶能量再无剩下半分,再次收到归鞘,摇摇晃晃地坐下,淡然道:“够了。” 药灵站在全无威胁的风无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道:“你是想说够我那个侄子跑掉了,是吧。” 锋无痕淡然不语,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药灵砰然发力,一脚踩下,将他的脸踩进土里,一边踩一遍放肆狂笑,蜡黄的脸上满是病态:“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真当我是傻子吗,看不出你们的目的?” “你以为是你们拖住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 “凭你们竟然就敢以为拖住我!” “就凭你们!” 药灵狠狠一踩,锋无痕只感觉无尽雄力倾注而下,在失去意识同时他只有一个意识,城主交代的任务要失败了。 话开两头。 商泽忆与药王江共乘黑马,疯也似地在树林中朝北疾疾而奔。 “吁~”商泽忆一拉缰绳,黑马打了响鼻应声停下。 “怎么了?”在一路疾奔中药王江用力抱着商泽忆,不敢松手,此时停下他乘机回了口气,也询问道。 “来不及了。”商泽忆说,同时已经调转马头,意欲往南奔去。 他们正是从南边来的。 那可是有药灵在。 药王江还没摸不着头脑,下一刻四道人影就随空落下,稳稳守住了两人进退的路。 正是遇见过的李青四人。 “往北走来不及了。”商泽忆苦笑解释。 “我看到了。” “还有办法?”药王江看着商泽忆问道。 商泽忆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耸肩说:“这次是真没办法了。” “棋差一招啊。” 李青四人能这么巧在这里堵住他们,自然不是运气,而是受人指使。能知道他们正好会往这走的,只能是最开始堵路的药灵。 想到他们能这么容易把药王江从药王府中带出,就该猜到他们与药灵会有关系。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这两伙人会有联系。 只是以药灵的身份,怕是不屑于李青四人合作,李青四人怕只是执行的工具,与他合作的应该是更高的高层。 那是谁? 圣司李照清?又或者是他那个未婚妻,葬剑府的圣女,齐国的五公主? 葬剑府,药王府素来井水不犯喝水,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知道此时想这些问题并不合适,但商泽忆脑中瞬间就闪过了各种想法,控制不住想。 “那你将我放下吧。”药王江松开手,就准备独自下马。 商泽忆摇了摇头,把其他的念头都排出脑外,此时还是逃生为重。他抓住他的手:“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他深吸一口,又摸了摸黑马的脖子,说:“博一把。” 药王江想想是如此,商泽忆中了通天丸之毒,没有他陪着一起去白鹿城,他必死无疑。两人早已经是同命体了,点头道:“那就博一把。” 说尽,商泽忆就猛提缰绳,将心晶能量注入到黑马身体之内,黑马一声闷响,后腿一蹬就飞窜出去。 黑马是当世灵种,即使背负着两人也是不影响速速,加之又有商泽忆心晶能量加持,忽然发力真如弹射出去一般,就见虚影一闪已经过了数十米。 南边守位两人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破了防线,就看到一道黑线直直往北而去。 “想走!”李青最快反应过来,甚至快于南边两人,在黑马马蹄刚踏下之时他已经奔跑起来,身影瞬动,在后急追。 但黑马速度太快,李青追截不上,被落下了大半。 若是按此速度,两人必定能逃生。 “阵起,追截。”李青一眯眼睛,喝道。 剩余三人听言各自拔剑,心晶能量注入,投掷向北。 剑身注满了能量,立刻泛起了银色光芒,朝南疾射就如御剑一般。三剑首尾相连,心晶能量也从后自前传递,后两剑将所有能量注入到第一剑之后便力竭而落,第一剑则力满将盈,以更快的速度到达李青身侧。 李青脚尖轻点,如飞鸟展翅跃到剑身之上,负手随风而行,衣袖飞扬,除了那张丑脸之外,真似剑仙一般好不潇洒。 但飞剑虽快却也只跟黑马速度一般,追赶之间,始终保持在数十米的距离,你来我往追赶了片刻之后有了剑身能量已经力尽的势头,逐渐又被拉开了几米。 李青见状向后跃去,同时脚尖猛点剑柄,又一股心晶能量注入,引得剑发嘶鸣,剑身再难承受如此多的能量,有了碎裂崩坏的痕迹,也更迅猛地朝前而去。 只一瞬间,即将崩坏的剑就过了黑马,钉入身前的树干之上。骤行与骤停,剑身终于承载不住,被能量引爆成无数碎片,朝四面八方疾射。 黑马是天生灵物,有感应危险的能力,在剑身钉入树干之时就察觉到了危险,在急奔状态猛然停住,前腿高高跃起,将商泽忆两人甩落在地,竟是蛮横地以身体为盾,防着破碎的剑气伤人,而两道剑身碎片刺入了它的前腹。 黑马碎剑入体,这原本对于它没什么大碍,但碎剑中有四人倾注的能量,不断四溢破坏,即使天生灵种也承受不住,不自觉砰然向前倒下,喘着粗气再难起来。 药王江与黑马感情近,又看它为救自己以身堵剑,顿时流出泪来,竟忘了要逃走,扑到马前,以头抵额,抱着它的脖子不肯松手。 “你们!” “真该死!”药王江咬着牙低吼。 商泽忆见状,知道终于是逃不掉了,至少两人想跑掉是不现实,但一个人还有可能。 谁生谁死呢?答案似乎不需要想。 他与药王江只是萍水相逢,他与那几人也无冤无仇,完全不用这么拼命。至于通天丸,只要他回到金楼,以商国的关系,拿到解药也不困难。 他本来就是自私的人。商泽忆这样想。 但,他答应了要送他回家。 言而有信,答应了就要做到。 所以他不准这个孩子死。 他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因为一条腿受伤,所以走得不快,但路程就那么点,总能走到头。 一条路走着,一段记忆也走着,他回顾了自己的前半生,以及刚看了几眼江湖。 可惜了,还没看够呢。 商泽忆走到药王江身边。 “走。”他推了药王江一把。 但救了个素昧平生的孩子,做了回的大侠,也算是不错的江湖之旅。 至少以后这孩子会记得,有位大侠救了他。 应该要告诉他真名的。他想。 不过都不重要了,尤侠某也不错。 他面带着微笑。 体内血晶能量猛然运转,幻术再次展开,天地又开始虚幻起来。 药王江的身影慢慢从李青眼里消失。 但药王江却纹丝未动。 商泽忆踢了药王江一下,另一只受伤的脚支撑不住身形趔趄,叹气道:“走,不然我这命白拼了。” 药王江错愕地看着商泽忆。 鱿鱼干也要死了?就为了自己? 药王江摇头,泪下如雨。 商泽忆正要再骂他,却胸口一阵刺痛,气到了喉咙就散了,想骂的话到了嘴边怎么就骂不出来了。 他看了眼胸口,长剑贯体,将衣服燃成了血红。 怪不得,原来没气了。 真的结束了。他苦笑,内心自嘲。 眼前一黑,他失去了意识。 虚幻的天地如镜子一般碎开。 消失了踪影的药王江再次出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商泽忆。 商泽忆被长剑贯体之时,药王江正面对他。 血溅了他一脸。 他瞪大了眼睛。 药王江精神却恍惚了。忽然之间失去了感知,他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甚至连触碰的感觉都没有。 商泽忆倒下了。 第二十三章.拥有金色心晶的药王江 商泽忆倒下了。 商泽忆倒下了。 ……. 药王江的眼前只有周而复始的重复一幕。 李青到了他的身侧。 他准备杀了药王江。虽然他觉得杀死一个无法反抗的孩子有违武者准则,但这是圣女的命令。 就在数天前,圣女传来命令,指派他们听从药灵的命令,杀死药王江。 于是他们与药灵取得联系,在这里劫杀药王江。 一切就如圣女命令的一般。 药王江就要死了。 但李青不敢看这孩子的眼睛。 那会让他觉得惭愧。 药王江仰头朝天,眼神空洞,没有反应。 李青从商泽忆胸前反手抽剑。 血溅出好看的花。 药王江看着他,双手向前想抓住什么。 李青不忍再看,一剑刺去,剑上商泽忆的血撒到了药王江的眼里。 是一片血色。 药王江的世界被染成了血色,被商泽忆的血。 “啊~啊~啊!”药王江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像世界被摧毁的孩子,也像受伤的野兽。 困兽是最危险的。 药王江疯了。 他疯狂了。 困兽疯狂。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晶,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他身体里有浓郁的金色。 爆炸。 金色爆炸而出,马上就成了浓郁的、充满危险气息的黄色,比药灵更浓重,污秽如脏泥。 药王江被淹没在脏泥中,被脏泥所波及首当其冲的是离药王江最近的李青。 李青已经察觉刀了危险,但他的剑仍然一如既往的刺下,因为这是圣女的命令。 他手中的剑几乎已经刺到药王江,却像进了泥塘,粘稠、恶心,剑再难进去半分。与此同时,污泥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剑,缠上了他握剑的手。 他的手瞬间融化,连肉带骨头成了血水。 污泥顺着他的手向身体爬,李青知道,要是被污泥爬过手臂,自己就一定会死。 壮士断腕。 他忍痛折下被缠住的整只右臂,脚下飞快地往后退。 污泥还在蔓延,顺过之处寸草不生。 唯独留下了商泽忆与小黑。 “继续退。”李青用仅剩的左手指挥,其余三人沉默应对命令。 来不及包扎,就任由右臂血流如注,李青强压着痛苦,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半句,显示他们冷酷到冷血。 葬剑府的剑侍就是冰冷的剑,对别人冷,对自己更冷。 “再退。”污泥继续蔓延,李青继续指挥后退。 每次后退,他就难以压抑伤势,整臂断掉伤口必然会大失血。 一次次后退,李青的脸越来越白,那张丑脸苍白得仿佛是入土的尸体。 再下一刻,他就会死了。 就在他真的快成为尸体的时候,脏泥终于停住了。 停住了,不再蔓延。 李青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就要消散了吧。 这么大范围的运用心晶能量,必定不能持久。 即使是金色的心晶。 李青眯起了眼睛。 药王府的传人果然天赋非常,居然是金色心晶,若是让他活着离开,将来必定是葬剑府的大敌。 此时李青已经动了杀机。 不只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葬剑府。 脏泥慢慢褪去,最终消散,药王江气力用尽昏倒在地。 “为了葬剑府!”李青喊道。 一道能量化剑,直取药王江的头颅。 此时商泽忆生死不明。 再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 药王江,即将死去。 但药王江最终没有死去。 第二十四章.意料之外的酒鬼 两根手指夹住了取命的一剑。 “呵。”来人咧嘴一笑,抬头饮了口葫芦里的酒,正是那天酒肆的酒鬼。 他瞥了眼商泽忆,看了下黑吗,最终把目光停留在昏倒的药王江身上,神色复杂。 “打不?”他把酒葫芦系在腰间,弹了下手指,能量所化的剑立刻成碎片。 “什么人?”李青咬着牙发问,断了一臂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而来人实力不明,但轻易夹住他一剑,更随手断他剑气,让他不得不重视。 “费什么话,打不打?要打就来,不打就滚!”酒鬼不耐心地挥挥手,仿佛在挥赶苍蝇。 李青脸色苍白,又有强忍脾气的铁青,甚是难看。 但他拿不住对手深浅,又恨自己断了一臂,为了完成任务不得已搬出宗门来:“北齐葬剑府,希望给个情面。” 一城四府,江湖的顶尖势力,若是一般人见到都会留个情面,不说退避三舍,至少也不再管闲事。这是江湖通用的手段,到了酒鬼身上却是失效,就见他更不耐烦,挨个指着地上的两人一马轻蔑地说:“废话真多,不打着两个人一匹马我带走了。” “给面子?让李照清过来还能给点,你们不够格。” 李照清是葬剑府圣司,齐国五公主的老师,在葬剑府门人眼里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平日说起圣司也是满心崇敬,却被眼前这名酒鬼随意呼唤名讳。四人觉得这是亵渎,为维护宗门声誉,也不顾酒鬼的高深莫测,大叫一声便结剑阵含恨出手。 李青四人知落拓客不是易于之辈,出手就是搏命之姿,几乎要将心晶震碎,剑阵威力可想而知。 四剑,从四个方位同时到达。 面对如此剑阵,酒鬼仍以两根手指应对,分别点了四指,旋指注力,四剑寸寸碎裂。 剑阵竟如此简单被破。 “无聊。” 酒鬼变指为掌,在四人胸口都印了一掌。掌气贯体,四人胸口齐齐塌陷,喷了一大口血,皆支撑不住倒地。 收拾了李青四人,酒鬼没有自得的样子,倒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看着地上的两人一马,为难地抓了抓头。 “这该怎么把他们都带走呢?” 两人还好,直接拎走就行,但自己的这匹黑伙计可是好几百斤重,自己也没第三只手抓。 正苦恼的时候,黑马嘶鸣了一声,艰难地支起身子来。 到底是灵种,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起来,换做一般的马早就是尸体一具了。 “能行?”酒鬼问。 黑马露着牙齿嘶鸣,摇头晃脑,两只前蹄还蹦跶了下。 酒鬼与它作伴那么久,知它意思,这是还罩得住。 这马性格随他,没有服输的时候。 酒鬼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颗药丸扔到黑马嘴里,黑马迎嘴接住,嚼都不嚼吞下了肚。 药丸入腹,黑马立刻精神起来,仿佛没受伤一样,意气駿逸。 “别得意,这颗就是行军丸,也就让你多撑几个时辰,过了这阵你就没力气了。” “趁有力气的时候找个能治你们几个的地方。” 酒鬼拎小鸡一样地把商泽忆两人拎在手里,大步的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踏草而行,飘飘而去。 黑马跟在后头。 一人一马走了两个时辰,就到了南疆道最近的镇上。 酒鬼提小鸡般一手提一人,其中一个更满身是血,自然在镇上惹人侧目。 一路上有不少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酒鬼当未见未闻,而自顾地走到了镇上最大的一间药房。 药房老板是个胖胖的老人家,长得慈眉善目,笑呵呵地把酒鬼引了进去。 开药房的最不怕就是满身是血,没有满身是血哪有他们的生意。 “客官,这是要看病?”药店老板明知故问,胖老头那双手兴奋的搓搓。 这两个一动不动,不用看就是受了重伤,要给完全治好,看病、用药、护理,这里面可是有很大的油水。 酒鬼把商泽忆与药王江扔在一旁,甩甩发酸的手说:“这两人你看不了,外面有匹马胸口中了剑,你先给治下。” 自己看不好?药店老板心里开始老大不开心,这小子不知道自己是药王府的内府药师吗,什么病什么伤没瞧过,不说生能活白骨,但受伤失血还是搓搓有余的。 还给一匹马治,这是把自己当兽医看。 瞎捣乱,趁早赶出去。 药房老板正要喊伙计把这人赶出去,此时黑马正好把头探进店,药房老板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神骏的马,也好奇地将黑马看了一圈。 药房绕着小黑转,见胸前破了窟窿却仍然精神抖擞,摸着胡子啧啧称奇,再往里面细看,他更是惊讶得一下子拔了自己几根胡子。 乖乖,你猜他看见什么了,这马居然有心晶。 居然是难得一见的天生灵种。 “好马好马,居然是天生心晶的灵种。” 药房老板打消了喊伙计把人赶出去的打算,能有一匹天生灵种的马,他的主人岂能是凡夫俗子,虽然药王府不惧身份,但能得一段善缘也是更好的。 想到这里药王老板绕着小黑转了一圈又一圈,胡子都快捋光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药房,抓了几门药细细磨成粉。 想想又觉得不对,药房老板再给配上一种黑色的液体,混合磨成的粉,变成黑色膏药。 准备就绪后他到黑马跟前,一拍黑马胸口,能量牵引它体内的两道碎片。 “出。”药房老板轻喝一声,两手往后一拉,黑马便一声痛苦嘶鸣,深入血肉的剑身碎片就脱体而出。 碎片出体,药房老板才将准备的药抹在了黑马伤口处。 “既然是灵物就不能按普通畜生治,这是续心膏,能治常人心晶受损,我又加了几味药,对于它正合适。”药房老板捏着胡须,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黑马被药膏抹了整片胸前,药黑它也黑,不大仔细还看出来。 刚开始引剑碎片出体的时候,它对药店老板还怒目以视,不一会,就舒服到打响鼻。 确是药有疗效。 这也是自然,不然酒鬼也不会千里迢迢找上这家药店。 因为这家药房正是药王府主管的据点之一,而这个看着貌不惊人的胖胖老头是药王府为数不多的内府药师。 药房老板给小黑擦了药,又指了指躺着的商泽忆与药王江问:“这两个我也给看看?” 酒鬼摇头,说:“这两个人你看不了,去找药紫苏来。” 第二十五章.胡八刀与药紫苏 听到药紫苏的名字,老头一愣,迟疑地问:“敢问贵客大名?” “你就说那个胡说八道的人来了,她就知道了。”酒鬼说。 药房老板一听就知道这是小姐的熟人,也不敢多问,招呼店里伙计好生招待几位,自己出了门坐在一辆马车就去送信。 小镇离巫山有些路程,但药紫苏主管周边城镇的药房,府邸设得不远。药房老板手脚也迅速,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过去时药房老板是坐车的官人,回来时就成了驾马的车夫。马车停下,药房老板先下了马车,然后毕恭毕敬地候在一边,等车上的人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面容姣好身穿紫衣的女子下了车。她生得好看,但不是倾国倾城,姿色只能算中等,唯独一点是眉角有无尽柔光,仿佛春风和煦让人自然喜爱。 门外的黑马看到她,亲昵地凑上去,硕大的头拼命往她怀里装。 她与黑马明显相识,拍了拍黑马的头,示意它不要胡闹,然后看了药店一眼,自然看到了酒鬼。 当然,酒鬼也看到了他。 她在了门外,酒鬼在门里,一道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两个人各自伫立,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她打破了这种尴尬,迈过了门,进了店。 药店老板也进了门,懂世故地提早让药店打烊,关上门留双方一个私密的说话空间。 “紫苏……”落酒鬼不知道怎么的,面对强敌仍谈笑风生,甚至不把葬剑府圣司李照清放在眼里的酒鬼此时像个初遇富家小姐的乞儿,言语中有些慌张。 他有些激动,但又想起自己现在这幅落拓样,马上拍了拍脏兮兮的衣服,又用力往后捋头发,半天也没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整理好。 “胡八刀,你找我什么事?” 药紫苏心里叹了口气,却始终保持三个身位的刻意距离。 她与他,有过故事,甚至亲密得如同一人,但两个人终究是没有有缘无份。 她有不得不放弃的理由。 她低下头,眼里有一丝暗淡。 胡八刀,竟然是胡八刀! 此时药房里还有另外的人,药房老板听到这个酒鬼是胡八刀的时候,震撼得几乎无法思考,他原本就猜到他身份不同凡响,但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是胡八刀。 要说这几年江湖是谁风头最盛,一定要数胡八刀。 不知根底的他三年前忽然横空出世,一路挑战江湖好手,从第排行一百开始到排行第十二,从未有过败绩,意气风发。 原本下一个的挑战对象就是排行十一的药灵,却在挑战前夜忽然失踪了。 那是已经是两月前的事情,有人说他是害怕弃战了,毕竟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毒阎王,也有人说他决战前夕得遇高僧,从此退隐江湖,甚至还有说他与药灵已提前一战,那一战他身受重伤。 众说纷纭,但都没有确凿的答案。 江湖对他只带惋惜。 因为所有人都期待他继续挑战,直到那个尽头,打倒那个排行第一的人,越过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峰。 白鹿城城主,白海愁。 他是人间无敌。 他无敌太久了,久到直到现在,才出现一个有机会向他问一刀的人。 这个人就是胡八刀,原本他该从十一到二,然后向白海愁问出江湖人都期盼的一刀。 但他却消失了。 然后意外地出现在南疆道的这座小镇,还是以如此落拓的样子。 药房老板想问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但胡八刀已经直接使唤他了:“老头,你去给我打盆水,再给我弄条干净的毛巾。” 药房老板还在晕乎乎的状态,让胡八刀喊了好几次他才反应过来,答应了一声去后院接水。 水没一会就来了,药店老板以为他药洗脸,端到胡八刀身前,问:“您洗把脸?” 胡八刀被逗乐,在药紫苏询问式的眼光里,把水端到了药王江面前,一点点把他脸上的污渍擦掉。 由于血晶爆发,药王江染了一身污垢,又长途跋涉遭了一身尘土,脏得看不见样貌,胡八刀又不敢擦得用力,这可是能跟药紫苏重新搭上话的关键,于是擦得费劲又费时间。 药紫苏这才注意到药房内有另外两个陌生人,她不由得脸一红,轻轻一跺脚,心里暗自埋怨,怎么还是视线离不开他,明明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胡八刀耳目灵敏,注意力又全在药紫苏身上,当时就看到了她的变化,不由得精神愉悦,擦得更加起劲了。 药紫苏的脸更红。 “好了!” “你看,这是谁?” 胡八刀终于才让药王江露出干净样貌。 他让了一个通道,使药紫苏能够看到。 药紫苏的目光从胡八刀身上转移药王江身上。 “江儿!” 第二十六章.药王府疗伤术 药紫苏一下就看清了人,正是她失踪了多日的弟弟。 此时她顾不得在胡八刀面前的形象,碎步急促就跑到了病床旁,中指与食指扣在他的脉门上,以心晶之力查探全身。 “这是?”她迟疑道。 “是心晶之力爆发后留下的后遗症,所以我才不敢让他贸然醒来。”胡八刀来到他的身侧,看着药王江说。 “怎么会?” “江儿他从学过使用心晶能量,怎么会忽然爆发?” 说完她再次使用心晶之力探查药王江体内,发现药王将的身体之内,在心晶之处有一股黄色的浊气包裹,使他的身体运转出了问题,以致于无法正常醒来。 这股浊气与药王府修炼的药毒法则产生的能量形态非常像,只是更加浓郁,正是是心晶超出负荷之后,体内生成的保护能量,防止心晶碎裂。 药紫苏知道这确实是心晶爆发后的后遗症,难以处理。 如果贸然打破这层保护的浊气,有可能引起心晶碎裂,最好的结果是终身瘫痪,最差的是当场死亡。 但如果不进行处理,等待自然愈合又需要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视心晶受损程度与自我恢复能力而定。 “你也不能治?”胡八刀问,药紫苏乃药王之女,毒术虽然不高明,但医术却尽得药王医术真传,他带药王江前来,原本是以为她能治。 “只有父亲有办法。”药紫苏摇头。 “怎么回事?”药紫苏将中指与食指从药王江脉门拿来,深吸一口气,问。 她问的是药王江为什么会发生成为现在这样。 熟悉药紫苏的人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正在努力通过深度的呼吸调节情绪。 胡八刀自然是熟悉她的人,所以此时任他如何不正经也不敢在这时候触她霉头,这可是难能可贵的再续前缘的机会。 胡八刀将所见的经过告诉了他。 自卖马之后,他就一直跟着药王江两人。一路上见他们遇险,除了替他们解决了几个小毛贼之外,其余的时候都没有出手。 那时候他单纯是对两人好奇,没有认出药王江来。 直到小黑倒地,商泽忆被剑贯胸,药王江心晶爆发之后,他才认出药王江的身份,出手救下几人。 所以白鹿城、葬剑府,多方势力对药王江所做的事情,他知道大半。 但唯独缺了药灵。 “白鹿城?葬剑府?” “为什么?”药紫苏蹙眉思索。 胡八刀指了指商泽忆说:“他一直跟江儿在一起,弄醒他就知道了。” 药紫苏点头,从胡八刀的叙述中,她知道商泽忆为自己的弟弟挡了一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仍心怀感激。 有恩必报,即使不为真相,药紫苏也会全力救他。 商泽忆被长剑贯胸伤了肺,又加上失血过多才会昏迷不醒,所幸的是心晶没有损伤。若是其他医生会以药材慢慢温养,以时间换身体恢复,但她是药紫苏,药王之女。 她等不了时间。 “老王,给我拿一寸冰丝。”药紫苏对药店老板说。 被唤作老王的药店老板点头,小跑着去了店里地窖。地窖里存着冰块,日常存放些不易存的药材,保持新鲜与功效。 冰丝在一个冰雕的盒子里,老王将盒子与冰丝一同拿起,又小跑着到了大厅。 冰丝乃是冰蚕吐的丝。 冰蚕长于雪山之上,饮冰吃雪,天性寒冷无比,所吐之丝柔韧无比,遇热则化,是治疗内脏破损的良材。 冰蚕难得,冰丝可遇不可求,而以冰丝治疗内脏破损更是药王府不传医术。 若非如此,胡八刀也不用非得等到药紫苏前来了。 老王将装冰丝的盒子放在病床之前,然后便默默退下。 冰丝之法,内府医师还没有资格习得。 一切准备妥当。 只见药紫苏引能量入掌,轻轻印在冰盒之上,冰盒表面纹丝不动,若看里面,则能发现冰丝雾化成气,汇入药紫苏手掌之中。 “脱他衣服。”治病之时药紫苏再无半分女儿娇羞,雷厉风行地指使胡八刀干活,后者屁颠屁颠地脱了商泽忆衣服,露出被洞穿的恐怖伤口。 这是李青的剑所伤。 待到冰盒中的冰丝雾化殆尽,药紫苏才缓缓收掌,贴到商泽忆受伤的伤口处,雾化的冰丝一丝丝进入伤口,顺着血管进入伤损的部位。 药紫苏再运能量,以手掌中残留的寒气为引,流经商泽忆伤损部位,雾化冰丝由气重新成丝,经由细腻手段将破损部位连接缝合起来,而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缝合起来,只留下一条细小的伤疤。 “行了,接下来就等下冰丝自己溶解。”药紫苏收回治疗的手掌,轻擦了额头的汗水,却见到胡八刀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药紫苏感受着他的灼灼目光,扭头问道。。 胡八刀一直看着他,眼睛都不舍得眨眼一下,说:“真好看。” 药紫苏淬他一脸,正要说话,就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是商泽忆要醒来的前兆。 “这么快,不愧是当代女神医。“胡八刀脸皮奇厚,被淬一脸仍能镇定自如,继续拍她马屁。 药紫苏见商泽忆要醒来,就不再跟胡八刀纠缠,将商泽忆轻轻从床上扶起,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瓶子,倒了一粒药喂他服下。 “玉清丹。你对他可真好。”胡八刀一副吃醋小男子的样子,酸酸地说。 药紫苏哪里不知道他心思,就是想方设法地找自己搭上话。就这玉清丹,虽然是活血培元的灵丹,但他以前吃得也不少了,没十颗也有八颗,哪会吃这个醋。 这个人,颠三倒四,矫揉造作的,就这样还是让她魂牵梦绕,要不是家里…… 原本是羞红的脸,想到此处,药紫苏不由得暗淡下来,冷哼一声就不再搭理胡八刀,专心看着商泽忆。 再看商泽忆,吃了一颗玉清丹后脸色果然红润许多,也有了气血,不再是苍白的模样。 药紫苏对自己的玉清丹有信心,知道他马上就要醒来了。 第二十七章.药灵上门 果不其然,吃了玉清丹后商泽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挣扎地要抬起来,挣扎了片刻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商泽忆地睁开眼睛,就见到自己面前的药紫苏。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地府。 眼前的好看姑娘应该是孟婆吧,刚感觉她喂他吃了什么东西。那大概是孟婆汤吧,可惜了,没尝出什么味道。 “原来孟婆长这么好看啊。”他称赞道。 死了怎么这么难受啊。他虚弱地吐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眼皮太沉了,太累了,就想继续把眼睛闭上休息。 “小子你瞎了,我们家紫苏这么好看的姑娘居然被你说成孟婆。”胡八刀听到商泽忆说药紫苏是孟婆,摩拳擦掌地恐吓。 听这声音很熟悉,商泽忆努力睁大了眼睛,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四周,看到胡八刀时他错愕片刻,忽然庆幸喊道:“原来我没死啊。” 来不及庆幸多久他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转头搜索,直到看到药王江才如副重担地放松了脖子,让头重重摔在床上。 “有钱的小哥,又见面了?”胡八刀搓着手,一改恶气养,市侩地跟商泽忆打招呼。 商泽忆受伤颇重,虽然被救回来了,但体力仍没恢复,吐字仍是艰难,说话有气无力:“是你救了我?” 买马的时候商泽忆就觉得胡八刀不是常人,普通人怎么可能有天生灵种的马,结合现在的情形,他很容易就想到是胡八刀救了他们一命。 胡八刀摇了摇食指:“准确地说,是我们两个救了你。” 闻言商泽忆想要表示感谢,无奈起身不来,只得点头致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黑马还给你。” 药紫苏看了胡八刀一眼,面带疑惑:“黑马?灵飞?” “你把灵飞卖了?” 胡八刀点头,药紫苏眼神暗淡。 商泽忆迟疑一刻,微微转头,将目光投向药王江说:“老姜块怎么样了,活着吗?” “不知道,现在仍活着。”药紫苏接过话头。 商泽忆听懂话里意思,现在仍活着,未来不知道,他继续问“能救?” “我不能救,但我爹或许能。”药紫苏说。 商泽忆看着药紫苏与药王江那张相似的脸,忽然问:“你爹是药王?” 药紫苏点头。 商泽忆这才终于放心,瘫在床上。 他呼呼地喘着气。 “哈哈哈,老姜块,说了把你送到家就送到家了,这下总该叫大侠了吧。” 商泽忆本就气门受损,一下说这么多话,气息不畅,不由得咳嗽起来。 药紫苏听商泽忆说话也大概知他保护药王江的原由,竟然此等缘由,她心生感激,走到商泽忆面前,行万福地:“我是江儿的姐姐,感谢少侠救命之恩。” “不知少侠高姓大名。” 商泽忆嘿嘿一笑,想摆摆手作出大度的样子,试了几次后发现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这才放弃,只能努力语带轻松地说:“不用谢。” “我叫尤侠某,人送外号南商小无敌。” 胡八刀在江湖厮混这么久,自然知道南商没这么号人物,这外号明显就是自个封的。 不过,他喜欢。居然能遇上一个脸皮跟自己一样厚的人。 见此人谈吐与胡八刀臭味相近,换平时药紫苏也会偷笑下,但现在弟弟受了这么重的伤,生死难料,自然没心情关注这些,只是急切地问道:“是谁把江儿弄成这样的?” “近的说是葬剑府。” “远的说是白鹿城。” “狠的也有,就是药王府的药灵。” 商泽忆支撑起身体说。 药紫苏惊呼:“小叔,怎么可能!” 商泽忆没法,只得撑起气力,把如何与药王江相遇,如何被药灵追杀,又如何再遇上白鹿城的人,以及如何命悬一线一一说给药紫苏听。 药紫苏听完气得发抖。 他的小弟才七岁,却经历了这么多生死。 白鹿城,藏剑府与药王府井水不犯河水,居然敢针对小弟下毒手。 最可恨的是药灵,身为药王府的人,却背叛嗜主,对未来的药王出手。 “谢谢你。”她发自内心地地对商泽忆表示感激。 如果没有这个人拼命保护,说不定江儿现在已经遭了不测,而真相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我们马上回药王府。” “我要禀告父亲,将药灵抓来,好好问下他是为什么。” 药紫苏恨恨道。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病弱的声音。 “不用去抓那么麻烦了,当面你也能问问我为什么。” 药店的木门是乌木所造,坚硬无比,刀剑不可摧。 而现在碎裂成碎片,化为无数暗器射向几人。 胡八刀挡在众人之前,随手挥舞衣袖,碎木如遇气墙,纷纷掉落在地。 尘埃落地,视线清明,露出门外如将死的病人一般的蜡黄男人。 药紫苏恨恨地看着他。 他却对药紫苏一笑。 “好侄女。” “不用抓我了,我自己来了。” 第二十八章.重刀无锋 “呸!”药紫苏受不了他这般作态,恨恨地怒视。 商泽忆无法起身,在病床上撑起半分,虚弱地吐槽:“少吐点口水,省点力气揍他。” “话说打得过不?” 胡八刀给了商泽忆一个鄙视的眼神,护花使者一般地站在药紫苏身前,那神色姿态,就是在说,大爷很强,没有大爷打不过的人,站在大爷后面很安全。 商泽忆翻了翻白眼,就觉得此人武功不算,就脸皮一定能排大陆前十,忍不住吐槽道:“打不过要跑记得捎上我。” 胡八刀呸的一声刚想吐口水,但想到药紫苏人在身侧,硬生生将到喉咙的口水咽回去,引得他掐着喉咙咳嗽。咳嗽休毕,他才有气息反击道:“你大爷打不过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商泽忆缓缓举起一只手握紧,敷衍道:“加油,看好你哦,你就是明日之星。” 胡八刀想回身把这个爱抬杠的臭小子揍一顿,药灵掌风已经先他一步袭向商泽忆。 胡八刀长袖挥出,挡下了夺命的掌风,就见到药灵阴沉着一张脸说话了:“你们当我是透明人?” 商泽忆见掌风袭来,知道药龙实力恐怖,刚要躲闪,却让胡八刀挥袖之间挡下,就知道胡八刀确实有两把刷子,胆子更大起来,喊道:“揍他。” 胡八刀对商泽忆的呼喊视而不见,转身含情脉脉地与药紫苏询问:“要不要揍他?” 那神情,仿佛揍的不是天下第十一的药灵,而是追鸡撵狗哪那样简单的事。 药紫苏避过他灼热的眼神,冷道:“我要抓他见父亲!” “得叻。”胡八刀闻言,欢快地答应。 再转身面向药灵时,再没有半分胡闹的样子。 出招如狮子搏兔,对敌时不轻视任何一个。这是他的武道。 “要抓我?”从没有人敢对他如此轻视,今日却被如此懈怠,药灵已是怒极,满身毒瘴再次弥漫,这次更是凝练实体,覆盖全身犹如若有似无的铠甲。 虽是怒极,他却不失理智,知道眼前之人也非易于,故而显露这一身攻防一体的毒铠。 “冒毒的乌龟壳子,晦气。” “第一刀。”胡八刀手掌化刀,直直竖劈,无繁无简,就如力劈华山有不可阻挡之势。 横刀直来直去,刀劲猛然贯力于毒铠之上,药灵感觉有千斤压顶。 刀劲不似普通的刀狂走锋,更像是铁锤以力降会,重若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一刀,重刀无锋。”胡八刀说。 药灵大喝一声:“好。” 他自然不是易与之辈,这一刀虽厉害,对药灵还不算无敌的招式,毒师与人对敌,从来不是硬碰硬的把戏,毒师诡辩莫测。 药灵是毒师,最恐怖的那种。 只见毒铠起了变化,犹如水波一样荡漾起来,在肉眼不可见之处,毒铠荡漾成水波使刀劲沉静泥塘,然后快速地被分解掉。 毒师的法则原本就能分解腐蚀任何能量。 胡八刀的刀劲被分解消耗大半,但仍是部分刀劲无法被消耗,伤及药灵体内。 药灵受挫,呕上一口血,脸色更加差,蜡黄之外还有惨白之状。 “胡八刀?”药灵擦了口嘴角的血,问。 一刀之后,他已经知道对方身份。 “知道是你大爷我还不跪下求饶。”胡八刀嘴里平时就不干净,与人对敌这种垃圾话更是张嘴就来。 药灵不怒反笑:“第十二?” “当初怎么没来?” 他说了的是当初胡八刀的江湖挑战,一路势如破竹,却在对他下了战帖后消失无踪。 胡八刀指了指药紫苏说:“我未来孩子妈让我放你一手。” 药紫苏嗔道:“谁是你孩子妈。” “谁脸红就是谁。”胡八刀说,而此时药紫苏的脸红得犹如苹果,煞是可爱。 药灵点头,拍手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一定是我那个好哥哥的主意。” “是吧,我的好侄女。” 药灵没有否认,认真看着他。 “没错,这是爹的意思。” “爹为了你的声誉,放下身份请求我,请求我让胡八刀放弃向你挑战。” “我为了你的声誉,放下对胡八刀的感情,使他意志消沉,甚至几乎毁了他。” “而你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这样对你的哥哥,对生你养你的药王府。” 药紫苏直视他的目光,厉声呵斥。 胡八刀闻言已知前后,想起药紫苏不理自己的这段时间,不由得生出些许忿懑,嘟囔道:“原来是未来岳父不同意啊。” 药紫苏愧疚不语。 是她,几乎毁了他。 以前她愧疚不后悔,此刻却后悔。 药灵狂笑不止,笑得几乎抱住肚子:“真是个软弱的药王。” 第二十九章.回府 “吾,药灵,三岁识毒,七岁杀人,十六已名列天下十二,二十能杀天下第十并屠他满门,二十六岁毒阎王之名已能让婴儿止哭。 “现三十岁,不惧天下任何人。” “我那软弱的哥哥竟然以为我会如他一样,还需要这点算计。” 药灵止住笑,病态的脸上是冷然:“方才,你问我为什么?” “现在的药王府太软弱了,软弱得不让人惧怕。” “南药王,北葬剑,东机关,西万法,江湖四座府,只有药王停滞不前。” “长此以往,将是四府只留其三。” “药王府千年来的荣誉,不能毁在一个人手里。” “而我,正在导正这个错误。” 药灵右手平举,握拳向上,似要用无穷力气撑起药王府的未来。 “只要我杀了药王拓,执掌了药王府,必将一扫软弱,药王府将重新显赫于世,比肩甚至超越白鹿。” 言语之间,药灵泛黄的脸上神采奕奕,焕发着异样的光芒,仿佛这是他一生的信仰。 “小叔。”药紫苏见他神态想要反驳,欲言又止,却不知该用什么话回应药灵。 他的父亲,现任药王软弱,继任以来只知炼药,药王府的的江湖威严越来越低,这是不争的事实。 事实上,这几年如果不是药灵的阎王手段,将南边这座江湖杀怕了,估计药王府已经从一城四府的位置被拉下了。 药紫苏思绪飘远,忆起小时候药灵抱着她坐在膝盖上,跟她自豪地讲着药王府的过去与未来。 药王府,不是属于一个人的,是千年以来的祖辈与现在的每一个人的。那时候药灵有说过。 当一人与一城之间出现冲突时,很明显,他选择了后者。 “呱噪。” “要争天下痛痛快快去争便是,拿个孩子做局算什么。” “二刀。”胡八刀烦药灵这样的,嘴上说的大义凛然,手上做的却是见不得人的事。要什么,去争去抢都行,输了不丢人,拿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设局,这又算什么手段。 他见药紫苏眉头皱起来,就知道她被对方影响了情绪,他出手,果断打断药灵的喋喋不休。 月光如洗,不是自天上而来,而是从胡八刀的掌中来。手掌为锋,化为可怕的一击,能割裂一切,刀光如月光倾泻,犹如银瓶乍破,碎了月光,失了光芒,也灭绝一切生机。 “第二刀,霜刃沐月。” 霜刀带着恐怖的灭绝气息,几乎要将药灵撕碎。 药灵退了一步。 于是躲过了死神一般的刀。 “你们都很好。”药灵说,然后出人意料地散了满身毒铠。 “我很期待下次见面。” 话尽,他便自顾回头走了。 “不准走!”药紫苏喝道。 她要抓他去见药王,所以他不能走。对与错,杀与放,药王府的人,只有药王能决定。 药灵狼顾回头,眼神锐利如鹰,挑衅道:“你让他来抓我啊。” “他敢吗?” 他说的他,是胡八刀。 药紫苏探询地看了他一眼,胡八刀微微摇头,嘴唇无声而动。 拼命,有风险。 药灵会拼命,抓他有风险。 药紫苏明白胡八刀的意思。 药灵有药王府的心晶刺激法则,真到拼命,能发挥出比他现在还强上许多的力量。 胡八刀没有把握留下药灵,只能看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去。 药紫苏紧紧地咬着嘴唇。 胡八刀尴尬地挠挠头。 “先救老姜块。”看着药灵离去,只有商泽忆松了一口气,那种弥漫着的威胁感才终于散去,他在身后的病榻上虚弱喊道。 药紫苏知道救人要紧,只得暂时先放下药灵,转身对药店老板说:“老王,备马车。” 药店老板应了好,没多久就不知道去哪拉过来一辆黑色的马车,由八匹高大的黑马拉着,黑色的车厢由坚硬的黑木制成,上面刻着药王府的图纹。 “回府。”药紫苏说。 …… 巫山是一座山,也是一座城。 巫山幽深而高拔,耸入云端,又终端被云雾环绕,造就了植被的繁盛。巫山是天然的草药库,从山脚到山顶,生长着种种不同的草药。受环境影响,山越是高,地越是险,越是人迹罕至,草药就越是名贵。 占着地利,巫山城自古就做着草药的生意。商国一半的药草皆出自巫山,天下多数名医毒士,也承自巫山。 药王府,就在巫山的山脚之下。 在巫山之外,一辆八马拉动的马车正急急而奔,车厢上刻着一株奇艺的草,一半青葱欲滴,一半漆黑如墨,预示着一生一死,昭然在手。 黑色马车之旁有一匹巨大的黑马跟随,没有主人骑行,正是要赶往药府的商泽忆一行。 第三十章.史上最强幻术师 因为胡八刀被打发去赶车,车厢里只有商泽忆、药紫苏与昏迷的药王江三人。 药紫苏一路上都在小心地护理着药王江,时不时便会以心晶能量探查下他身体状况,半刻都没歇着。 商泽忆受伤虽重,但治愈过后就好了大半,冰死之效使他恢复神速,休息片刻已经有力气坐起来。他是闲不住的人,车厢里没人能与他唠嗑,百无聊赖之下就与车厢外的胡八刀扯上了话。 “我说大兄弟,你这样高来高去的高手,干什么要在酒肆装孙子,还要被几个大喊揍?” “你们高手是不是都有变态的爱好?” 他说的是酒肆的初遇,那时候胡八刀落拓如流浪汉,他虽然看出胡八刀有来历,但也没想到他是这种级别的高手。 胡八刀正在赶马,此时一挥马鞭,准确无误地打在几匹马的后臀上,马一吃疼,速度便又加快了一成。听到商泽忆的揶揄,他头也不回,语出连消带:“你懂个屁,大哥这是为情所困。你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屁孩懂什么。” 商泽忆想到自己最少还是个皇子,什么女人没见过,未婚妻还是大陆第一美女,居然被这个失恋男嘲讽了,不由得觉得好笑,嘴巴上却半点不饶人,毒舌道:“咋滴,失恋还自豪了呀?” “呸,大哥还没恋上呢,不算失恋。”胡八刀嘴硬道。 “原来你们…….” 商泽忆滴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在药紫苏与胡八刀之间来回瞧,瞧得药紫苏不好意思,又不好对商泽忆发火,只能对胡八刀佯怒道:“好好赶你的马去。” 一物降一物,天不怕地不怕的胡八刀唯一只怕药紫苏,见她生气立马拉开了话题:“小屁孩,我看你似乎会幻术,但又只会一点皮毛,哪来学的,老师是谁?” “我有名字,你可以喊我名字,或者叫我尤大侠。” “至于我的幻术哪学的,你喊我尤大侠我就告诉你。”商泽忆道。 胡八刀又挥了一下马鞭,故意语重心长地道:“小伙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遇到我这样的高手你应该感到荣幸,好好说两句好话,说不定我随手指教你几招,就让你茅塞顿开。” “那你先说说,我的幻术怎么样才能精进,我再考虑要不要说两句好话。”商泽忆一副市侩的样子。 胡八刀知他在激将,却不在意,本来他看商泽忆便舒服,正是想提点他几句,于是便从浅入深,把幻术师的法则窍门一一与他讲解。 商泽忆的幻术法则与身法都是自学于商国宝库中无意间寻得的秘籍,只学得皮毛,心晶的也一知半解,都是自己胡乱练的,正需要有人对系统化帮他了解心晶的力量。 胡八刀无愧于武学奇才,虽是专注于刀法,对幻术也颇有理解,一番细致讲解,从浅入深,全面根本,将商泽忆往常无法解决的困惑都解析清楚,特别是幻术师心晶的运用诀窍,在他面前展开了全新的世界。 “心晶的能量是所有武学的根本。” “刀者、剑者以及各类武者,以心晶修力,招数为主,能量为辅,就如我一般,只要刀在手,没有心晶能量亦能杀敌,心晶能量只是增添威力的手段而已。” 说完,胡八刀手使剑诀,随手一挥,身侧树林便应声而断。 “毒士、术士又不同,以心晶修术,各类术法皆依赖心晶能量,各类术法也是依靠心晶能量调化。” “就如药灵,浑身毒瘴由心晶能量转变而来,毒瘴可防御可杀敌,威力无匹,但若能量耗尽,他便是手无寸铁的小喽啰而已,我一个指头就能按住了。” 配合讲解,胡八刀又运用心晶力量,一股蓝色的火焰在手中形成,滋滋燃烧着,正是以能量化为火焰。 “再谈幻术师,与这片大陆已存的武者或术士都不相同,虽是名术,但修的是心。” “幻术的本质是什么,是通过能量的传递,影响他人心晶,将所想所见,变成对方真实所感。” “对于幻术师,心晶能量的强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性意志。” “心性意志越强,所造的世界便越真实,便越能让人沉沦。” “你现在的幻术,只是唬人的障眼法,最多算个入门。” “真正的幻术师,谈笑无形间便能杀人。” “那是怎么样的?”商泽忆问。 胡八刀指了指脑袋,说:“真正的幻术师,他想你已经死了,你便死了。无法反抗,从身体到心晶到思想,彻底死去。” 想一个人死了,他便真的死了?那得是多么恐怖,跟神一样了吧。 “真有这样的幻术师吗?”商泽忆怀疑的问。 “有,二十多年前就有个想死了白鹿城两相八卒的那幻术师。” 白鹿城,大陆的武之巅峰,而两相八卒是白鹿城主之下最强战力。居然有人能光靠意念,就能让杀死他们,这是怎么样恐怖的实力。 “怎么可能,那个幻术师是谁?” “他叫商韬。”胡八刀满怀崇敬。 第三十一章.肖白 商韬? 商泽忆听着这个名字很熟悉,隐隐觉得在哪见过。 商不是大姓。 这个大陆以商为姓的寥寥无几,最大的一支就是商国的皇族。 而他也是商国的皇族,商帝的四皇子。 或许这个人跟自己会有关系。商泽忆想,于是他继续问:“那这个人现在呢?” “死了。”胡八刀漫不经心地说。 “死了?” “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死的?”商泽忆诧异道。 胡八刀停顿了片刻,抬头看天,似是看到一人白衣似雪,谈笑间敌手灰飞烟灭的潇洒,惋惜道:“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他确实是死了。“ 商泽忆还想问,胡八刀止住了话题。 “到了。”他说。 巫山到了。 马车进了城。 商泽忆第一次到巫山,不免对这座南边江湖的大本营好奇。 东张西望,自进城开始,他就感觉到了巫山镇与众不同之处。几乎家家都做着药材相关的生意,街上卖着药水活面做的馒头,餐馆里供应药材做的药膳,就连街边煮茶品茗的老人,煮的都是药茶。 像是一座药城,没有一点毒士的味道。 与他想象的相差甚远。 马车行在路上,因为带着药王府标识,不断地有行人主动让路,所以到药王府的路程竟是半点没有阻塞。 没一会就到了巫山山脚。 药王府便在山脚之下,掌管着十万群山。 早有下人伺候在门外,见到药紫苏马车便高声喊道:“大小姐回来了。” 府门大开,露出深藏着的神秘境地。 马车进了府邸,在一个巨大的药炉旁停下。 药炉巨大,几乎有一座屋子那么大,完全青铜所造,而见里面不时有白气冒出,便伴有奇艺药香,说明知道它不是装饰的用具,而是实实在在炼药工具。 药紫苏下车,对着药炉作揖行礼。 商泽忆与胡八刀赶紧也学着行了个礼。 “这是创府先人所设,入府先拜先人,这是药王府的规矩。”药紫苏解释道,然后抓住一个年轻的门人询问:“青松,药王呢?” 被唤为青松的门人正在全心炼药,忽然被抓去询问,脑子仍未反应过来,愣愣道:“啊?” 药紫苏又问了一遍,青松才反应过来,指着一个方向说:“药王在药阁闭关。” 药紫苏点头,又叫青松照顾马车上的药王江。 青松见到失踪许久的药王江此刻居然昏迷,不自觉想问明情况,药紫苏哪有时间与他讲清楚,只说了句拜托,便带着商泽忆与胡八刀往药阁的方向急急而去。 药阁在药王府的北侧,是药王闭关所在。 每次药王闭关,必会让心腹左药使护卫,一是为了安全,二是留下通道,若有重要的事也可及时传达,不会误了时机。 左药使肖白,横剑坐在药阁前厅。 若无通报,擅入者皆死。 往日如此,今日照旧。 药紫苏找到敲了敲门,将药王令牌递了进去。 肖白见令牌,挥手开了门。 肖白很高,也很白,是很传统意义上那种白衣飘飘的美男子,此时他闭着眼,不动如山,犹如雕塑一般,薄薄的嘴唇高声发问。 “重要的事?” 药紫苏作揖:“十万火急,请药王出关。” 肖白睁开了眼睛,语出平缓:“好。” 然后肖白站了起来,独自进了药阁后厅。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肖白从后厅出来,坐到了前厅的椅子上。 “候。”他说,仍旧寡言。 几人也都坐下,有下人鱼贯而出,恭敬恭敬地为他们端上一杯茶。 茶具用的是南方官窑的上品。茶自然也是好茶,配合着药材煮,自有一股独特的草药香。商泽忆轻轻吹了几口,将茶微微吹凉,饮了一口,便觉得一股暖意从口腔进入,瞬间将五脏六腑暖了个遍,旅途的种种疲惫也被消了不少,好个舒服。 饮茶的片刻,又下人捧上来一个盒子。 “这是?”药紫苏问。 “药王所炼新药。”肖白开口,声线仍是如大理石般生硬。 药紫苏点头,看着下人立在他们之旁服侍,下意识问:“以往药阁前厅不是没有下人的吗?药王这次增设下人了吗?” 听到这句话,商泽忆疑心再起,环顾了一圈,见到胡八刀也在四处打量。两人眼神对视,交换了意味深重的深意,各自难以察觉地点头。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第三十二章.云烟 肖白起身,手一挥,高声说:“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下人打开了捧着的盒子。盒子被打开,里面却是空的,只隐隐能看到气体从中涌现,与正常空气接触,扭曲了空间。 同时肖白剑出鞘,向药紫苏而去,剩余下人也祭出毒掌袭向商泽忆与胡八刀。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药紫苏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但商泽忆与胡八刀早有疑心,同时做出了反应。 商泽忆有伤在身无法大动,顺势往地上一躺,躲过了袭身的毒掌,接着再次施展幻术,使两个下人将对方看成是他,让他们自相残杀。 对于幻术的使用,经过胡八刀的指点他已有了精进,不再像以往一样只会消耗巨大的能量搭建虚幻的场景,作为逃跑的手段,而是学着使用精细能量控制感官。 两个人是他现在的极限。他没有精力再化去肖白的出手。 肖白是胡八刀的。 胡八刀也同时出手,不顾袭身的毒掌,快步向前指成灵犀,稳固地夹住了肖白的一剑,另一只手抓过药紫苏就往后退。 此时毒掌刚到,胡八刀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成刀势,将偷袭的下人拦腰斩断。 “这…”药紫苏反应过来正要说话,忽然瘫软在胡八刀怀里。 “这是…云烟。”药紫苏艰难的说。 这种无色的气体乃是巫山云家的独门秘药,名为云烟。听着富有诗意,却是天下最可怕的毒药之一。云烟有毒且诡变莫测,似山中云雾,粘身便留,无论是身体接触还是口鼻吸入,都会引发中毒。 云烟有三种毒法,第一种是最重最可怕的,粘之便全身腐烂,乃云家禁药,非万不得已不会用。 第二种做轻微警告用,中毒便会全身发软,无法动弹,需一日才会自行散去,当日药王江与商泽忆配合从李青手里逃去,用的就是这种。 还有第三种,是专门针对武林高手,需要内服与外用配合,中毒功力尽散,任是再强的高手也只能任人摆布。 今日遇到的,明显是第三种。 内服的是刚才的药材,掺了云罗散,单服能宁静提神,对身体有益。但只要再吸入烟罗,就会自动生成云烟之毒,使人功力尽失,手脚无力。 商泽忆与胡八刀有做防备,当下人打开盒子的一瞬间,都已经闭起了呼吸,所以只有药紫苏中毒。 商泽忆一个鲤鱼打滚,蹦到胡八刀身侧,指了指身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意思是自己也快憋不住了,必须先撤。 胡八刀点头。 肖白哪会让他们如意,先一步就到了门口,横剑木然地挡住了退路。 肖白是个高手,但远不是胡八刀的对手。换平时就算来十个他也不惧,但现在药紫苏中了毒,商泽忆又即将支持不住,肖白就成了棘手的难题。 想来肖白也是知道这点,所以只是守在退路,也不主动进攻,静待他们支持不住的时候。 这时侯,时间就是最强的杀手。 看着怀里越来越软的药紫苏,胡八刀知道她中毒越来越深,胡八刀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拼了。 胡八刀蓦的张大了嘴,雄力吞烟云,以鲸吞之势吸纳着厅内的空气。 他竟想以自身修为硬抗云烟之毒。 他深吸一口气,桌椅茶几为之而动,就感觉空间一怔,前厅的空气一口就被吸进肚子,胡八刀平缓的肚子瞬间成为一个圆球,鼓鼓得仿佛一戳就会爆炸。 “呼~”胡八刀又吐了一口气,随着吐气,满肚子的空气全都吐尽,只留下云烟的毒气在腹中徘徊。 “你怎么样?”商泽忆赶紧扶住了胡八刀。 胡八刀先扶药紫苏坐下,揉了揉肚子,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噗”地放了个屁,登时前厅就弥漫起不股不弱于云烟的毒气。 他抓了抓脑袋羞涩地说:“不好意思,消化不良,消化不良。” 药紫苏红着脸看着他,不知道是因为羞赧还是憋气憋的。 商泽忆更直接,闭起了鼻子拼命用嘴巴呼吸,呼吸到一半又觉得不对,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从鼻子进到了胃了,瞬间就翻江倒海的干呕起来。 “呃~~呃~~” “你真是当世屁魔。” 一边吐,商泽忆一边竖起了大拇指“夸奖”胡八刀。 胡八刀一阵尴尬,赶忙对肖白怒目以视,摩拳擦掌地就想用他岔开话题。 “你没中毒?”肖白继续板着脸,显示刚才的插曲并没有到影响他,仍是跟机器一般。 “当然~” “没有。”胡八刀右手握紧,露出一根食指摇晃。 “投降不?”胡八刀只是随口耍贱一问,并没期望有回应。事实上,他以为肖白会一言不发,继续冷着脸拔剑相向。 肖白确实是冷着脸,可不是拔尖相向,而还剑归剑后平静道:“投降。” 胡八刀正要准备出手,却听到肖白说投降,刚聚着的能量没地方施展,只能强制性收回,那种感觉犹如喝水喝到一半呛住,水从鼻子里倒流出来一样。 裤子都脱了你却跟我说不行一样,胡八刀颤抖着手,指着肖白问。 “你再说一次!” 第三十三章.药王拓 肖白继续面无表情,说:“投降。” 胡八刀气得没话说,过去就想给他一记手刀。药紫苏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直视肖白问:“为什么?” 为什么投降,亦或者为什么对他们出手。 肖白坦然面对她的目光,站的笔直,就跟一如既往的那样:“时间够了。” 他说。 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不屑或不愿回答。 这时,一道人影从后厅飞退而出。 身着绫罗,蜡黄着一张脸,犹如命不久矣的病人,正是才见不久药灵。 他从后厅飞退到前厅,落在胡八刀几人身侧。 见到来人。 药紫苏脸色巨变,商泽忆如临大敌,胡八刀心晶运转,手上又聚起了能量,肖白平静的脸难得出现了诧异。 这时候傻子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药灵对几人视而不见,只死死盯着药阁后厅,犹如被激怒的毒蛇。 “你居然一直藏着实力。”药灵猛然砸向自己胸口,“哇”的吐出一口血。 血是墨一样的黑色,很显然,他中了毒。 毒血被逼出身体,药灵脸色的黑色瞬间散去,虽然还是难看的蜡黄,但也恢复了不少气色。 但他仍在看着后厅。 后厅只有一个人。 一个能让药灵后退的人。 “哒,哒,哒~”药阁寂寥无声,只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后厅传来,越来越近,仿佛敲在人的心口。 未见人先闻声。 “你让我失望了。” 有人说。 药紫苏听到这道声音大喜,药灵却怨毒地想把他撕碎。 这一世,为什么自己永远差他一步。 出生差他一步。 药王竞争差他一步。 现在以武力相争,居然仍差他一步。 “是我小看你了。”药灵冷笑道。 “隐藏实力是为了防谁?防我?李照清?还是白海愁?” 拐杖声到了尽头,声音的主人终于从后厅走到前厅。 这是个温和的中年男子,面色平和,灰黑掺杂的头发随意用绳系在身后,左脚微跛,左手握着乌木制的拐杖。 药王府药王,药王拓。 药王拓拄着拐杖站在那,平和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不带半点愠怒,即使他刚刚出手偷袭闭关的自己。 “你错了。” “我没有防备谁。” “之所以我从不没显露过实力,是因为有你在。” “有你就够了啊。” “我的亲弟弟。” 药灵低头,沉默无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药王拓的话语所打动而心生惭愧。 药王拓又将目光转向肖白,在中间他在几人中看到商泽忆,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但马上就恢复如初,将目光移到肖白身上:“你呢?为什么?” 为什么? 药紫苏问过他为什么,有两个问题,他只回答了一个。 现在药王拓再问他为什么,就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背叛。 事实上,药王拓与药紫苏都很难相信他会背叛,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可以说他骄傲、自律、一丝不苟、冷酷甚至不近人情,但绝不会将背叛这个词跟他挂上联系。 这个人从孩童时候起,就已经发誓为药王府奉上自己的一生,是药王府最值得信任的人。 不然药王也不会把守卫药阁的重任交给他。 所以药王拓看着他,带着不解,问他,有丝丝愠怒,就想听他亲口回答,为什么? 肖白回应药王拓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平静,一如以往,这让他更加难以相信他会背叛。 “他是对的。” 肖白这样说。 他,指的是药灵。 “你认为我错了?” “软弱畏事,非药王府未来。”肖白仍然简言,却已经将意思表达清楚。 他并非反叛,而是只忠于药王府,他相信强硬残酷的药灵能给药王府更好的未来,所以软弱畏事的药王拓必须死。 一姓与一府,他选择忠诚于一府而已。 药王拓沉默,但握拐微微颤抖的手却表明他此刻并不平静。 药灵抬起头,冷酷地看向药王拓,似乎在无声嘲笑,看吧,你身边的人都否定你。 药王拓迎着他针一样的目光,竟然下意识想闪躲。 “呵~”药灵一声嗤笑,在安静的前厅响亮。 气氛格外微妙。 药王拓竟隐隐被两人气势所压。 “咳!”商泽忆清了清嗓子,喊道,“这是你们自家的事,但你们是不是忽略了这还有几个外人?” 说话的时候他指着自己,想了下胡八刀也算是外人,另外他是强力打手必须拉着,又指着他。 “你才是外人,我是自家人。”胡八刀躲过商泽忆的手指,舔着脸大声对药王拓喊道:“岳父好!” 药紫苏俏脸一红。 被商泽忆两人胡乱打岔,药王拓从情绪中脱离出来,转头:“两位少侠是?” “尤侠某,人送外号南商小无敌。” “胡八刀,药紫苏未来的相公。” 两人脸皮半斤八两,都报上自己觉得最合适的名号。 药王拓对商泽回忆不甚了解,但知道胡八刀,这两年来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原本就与药紫苏交好,却被自己硬生生拆散。 他是一府之主,不可能像三教九流的人一样初次见面不管有没听过就喊着“久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之类的”相互追捧,只是对两人点头,表示见过了,然后又探究似的地望向药紫苏。 药紫苏摇了摇头。 胡八刀可是一直看着这对父女,两人的神色交流尽收眼底,看到药紫苏摇头,知道药紫苏是在表达没有跟自己有瓜葛。 他就像猫被踩到尾巴跳起来,不甘认输地要证明自己,眼睛转了一圈不怀好意地在药灵跟肖白身上来回:“岳父大人,别听这两人胡说八道,看我把这两个药王府的叛徒抓了给您当聘礼。” 这家伙,人家什么都没说,他一口一个岳父叫着,现在连聘礼都出来了,这是要生米煮成熟饭的节奏啊。商泽忆不禁佩服胡八刀讨老婆的脸皮。 胡八刀磨刀霍霍,身侧还有一个实力莫测的药王拓,似乎药灵与莫白已经拆翅难飞了。 拆翅难飞,是吗? 肖白仍然不变神色。 药灵对着药王拓,眼里是讥讽。 第三十四章.断袖割席,君臣缘尽 “你赢了?” 药灵只看着药王拓,嘲讽地问道。 药王拓摊开一只手,表示局面一清二楚,无奈说:“应该是。” 胡八刀更在一旁狗腿似的帮衬着恶狠狠地道:“未来岳父,少跟他们废话,抓起来就是了。” 所有人都觉得局势已定。 只有商泽忆看着药灵有恃无恐的表情,以及肖白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总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顺利。 “迟则生变,先把他们抓起来。”商泽忆摇头,把自己的顾虑抛出脑外,给意见道。 药王拓点头:“正是此理。” 胡八刀早已摩拳擦掌,一直找不到在未来岳父面前表现的机会,此刻听到抓人的讯号,怪叫了一声便冲向药灵。 药灵神色诡异,面对能为敌手的胡八刀居然手都不抬。 商泽忆心头的不安更重。 在商泽忆顾虑时候,胡八刀已经到了药灵面前,右手成爪,狠狠地抓向他的琵琶骨。 此招阴毒,呼为琵琶手,是白鹿城典狱司衙卫的手段,白鹿城高手成云,但仍被典狱司维护得尽然有序,归根到底就是司内不传绝学琵琶手。只要被抓到了琵琶骨,瞬间就费他心晶能量流动,任你武林高手都无法反抗。 胡八刀武学渊博,学百家之长又出陈易新,阴毒的琵琶手被他用出了光明正大的感觉。 “束手就擒吧。” “住手!”在胡八刀已经要抓到药灵琵琶骨的时候,厅外一道颤抖的声音传来。 胡八刀哪管什么阿猫阿狗的吆喝,就要狠抓到底。 “住手!”药紫苏同时出言阻止胡八刀,语气中带着慌乱。 胡八刀听到药紫苏出声,强制变招,变爪为扣,锁住了药灵的脖子,然后疑惑地看向药紫苏。 却见她正紧张地看着厅外。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看着厅外,神色各不相同。 药紫苏表情难以置信,药王拓强自镇定,商泽忆则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胡八刀随着他们的目光也看向厅外,就见到那名被唤为青松的炼药小童站在门外,身侧是特质的软皮轮椅,昏迷的药王江在上面。 “我让你住手啊!”青松看到胡八刀锁住了药灵的脖子,一手抓着药王江的脖子,惊慌地威胁。 胡八刀能看出他情绪极不稳定,手中有若隐若现的毒气,显然此时他过于慌乱,无法控制心晶的能量,随手都有可能会走火。 太危险了。胡八刀放开药灵的脖子,尽量稳固他的情绪。 药灵揉了揉脖子,转动一圈以做舒缓,然后挑衅地直视药王拓:“你赢了?” 药王拓看着药灵,又看着昏迷的药王拓,咬着牙:“放人,你们可以走。” 药灵轻蔑地一笑,穿过商泽忆几人,到达厅外。他右手牵起青松的手,将昏迷地药王拓交给肖白,左手重重拍打脖子狂笑:“大好头颅啊。” 他晃荡着,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与青松明目张胆地离去。 肖白留在原地,手握着人质。 “失望。”他最后一次看药王拓,然后不再正视。 君臣名分,在此缘尽。 青松的最后一次试探,是他彻底对药王拓死心。 药王拓不知道,自己放他们离去的决定,真正让肖白认定他的软弱,然后下定决心,不再奉他为主。 再后来,自己更会死在肖白手上。 如果他知道,是否还会再这样决定? 谁知道。 待药灵走后,肖白右手画了个半圈拍击药王将的轮椅,阴力作用将药王江击飞向众人,同时飞身而退,飘然离去。 胡八刀接住了药王江,将追击的机会交给药王拓。 商泽忆受伤未愈,药紫苏中毒,此时唯一有追击能力的只有药王拓了。 这是他的考量,也是当下最佳的决定。 但药王拓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追击的迹象,只注目远眺,眼睁睁看着肖白出了视野。 “就这样吧。” 药王拓随手一撕,长袖“嘶啦”应声而断,半截在袖,半截在地,象征君臣兄弟之情到此为止。 胡八刀见状也不说什么,就觉得自己未来的岳父确实不过仁义。他将药王江交给商泽忆,自己跑去给药紫苏疗毒,他不会医术,但拥有深厚的心晶能量,于是强横地能量入体,以近乎蛮力的方式直接将药紫苏体内的毒气在体内化解。 药紫苏毒气化消,行动恢复正常,赶紧跑过去为药王江号脉,确定他未受到伤害后才松了口气。 “父亲…”药紫苏正要说话,却见药王拓忽然吐出一口毒血。 “父亲!”药紫苏赶紧向前,将药王拓扶住。 药王拓在药紫苏的搀扶下坐到旁边的椅子,然后缓过气来摆手说:“没事。” “我这个弟弟其他不行,杀人的手段确实了得。我被他偷袭的时候就受了伤,方才不能表露,只能撑到现在。” “家门不幸,让两位少侠见笑了。”他歉意地对商泽忆两人行礼。 两人赶紧回礼,胡八刀更是将厚脸皮坚持到底:“岳父哪里的话,都是自家人。” 药王拓笑笑,却没有否认。 胡八刀顿时眉开眼笑。 其实药王拓也有自己的考量,当初阻止药紫苏与胡八刀交好,是害怕胡八刀夺了药灵十二的位置,但现在药灵既然已经背叛,那先前的考量就再没有意义,更甚的,若是能拉拢到胡八刀,更是对药王府的实力提升有莫大的好处。 并且,药紫苏确实对胡八刀有好感,又何必强拆鸳鸯,乱做坏人。 “江儿怎么了?”他看着商泽忆怀里的药王江,向药紫苏问道。 刚才药王松口的举动她也看在眼里,没来得及深入细想就听到他问药王江的事情,她忙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给了药王拓。 药王拓皱着眉毛听她讲述过程,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到最后几乎成一个川字。 “心晶能量爆发?”药王拓皱着眉头自语。 “父亲,可有办法医治?”药紫苏焦急地问。 药王拓一手摸着拐杖,一手食指把在药王江手脉之上,在号脉许久之后,他才叹气将食指放下。 “江儿的症状,我没法治!”药王拓满目惆然,无奈地说。 第三十五章.传说中的心 “怎么会。” “您是药王。” “如果连您都没办法,那江儿该怎么办?”药紫苏悲戚地说。 药王拓深思,眼里是身为一个父亲与医生的自责,他缓缓开口道:“如果只有单纯的心晶能量爆发,以高他一级的心晶能量注入,配合药府的晶清决,自然能化。” “但~”药王拓顿了顿,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继续说道:“江儿是金色的心晶。” 金色的心晶是所有心晶中最完美的一种,百万人才能出一人,药灵虽被传有金色心晶,实际却只是银色,当世界被确定有金色心晶的仅有三人,白鹿城主白海愁、葬剑府圣司李照清,还有一人是东篱一神童。药王江身负金色心晶,若是平时知晓必定惊喜万分。但,此刻却是一道催命符。 “天,金色。” “那比它再高一级…”药紫苏迟疑,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药王拓接过她的话,肯定地说:“是传说中肉色的心。” 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传说之物。 药紫苏绝望了。 父女两人无言相顾,弥漫起一股称为悲伤的情绪里。 只有一个人安静地想着,扶着药王江问:“这世上真没肉色的心?” “有传说则必定有出处,顺着传说找说不定会找到。” 药王拓看着商泽忆,摇头道:“传说又怎么能当真,况且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 “二十多年前有肉色的心?”商泽忆问道。 “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但二十多年前,一位故人曾被人称传心为肉色。” 商泽忆惊喜道:“那还有希望,那名故人现在呢?” 药王拓眼神暗淡,说:“他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去世二十多年了! 那现在别说心了,连骨头都没了。 刚鼓起的希望马上被破灭,商泽忆不甘心地问:“那他有留下任何关于心的话吗?” “任何都行。” 药王拓深深地看着商泽忆,仿佛要把他看化,看了许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才说:“心在巫山之巅。” “这是故人当年要我保存的秘密。” “未来,只能告诉与他相似的那个人。” 商泽忆愣了下,知道这是让药王拓背弃了一次信诺。对于药王拓这样的人,也许承诺会比生命更重要,他忍不住说:“生命可贵,相信故人也会同意你这么做!” “谢谢!”药王拓说。 这是身为一位父亲情感表达,一切无言,只在两字之间。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你跟二十多年前的故人很像。” …… …… 巫山是巫山城的山,临着巫山城,巍峨而立,俯瞰着这座城。 巫山很高,不知有几千尺,高高得耸入云端,顶端被白云环绕,就算是天晴的日子,也望不见头。 从古至今,巫山人靠着巫山养育,不知有多少人上巫山采药,人走得多了,久而久之就有了路。说是路,其实是羊肠小道,泥土粘着鞋,泥泞而湿滑,蜿蜒而上也不是特别好走。 即使这样的小道,也只能到半山腰,再往上就没有路,层层被植被覆盖,是鲜有人能到达的地方,需要斩荆披棘才能前进。 商泽忆两人正行走在这样的路上。 越往上气压就越低,空气缺氧,两人都觉得有些胸闷,呼吸不太顺畅,脑袋也微微发昏。商泽忆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倒出两颗,与胡八刀一人一颗吃了。 药是药紫苏临走准备的,用来是缓解高原反应。巫山人自古就入山采药,常遇缺氧情况,有自己一套克服山险的办法,此药就是。除此之外,巫山还盛产毒物,与草药为邻,种类繁多又极易中招,采药人常带着驱虫与解毒的药。药紫苏也一应准备了。 药刚入口,就有一股浓重的苦味,横冲直撞直往脑门,苦味过后,仿佛全身通了气,就觉得呼吸不再那么辛苦。商泽忆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药丸,喘着气说:“这里应该已经过了半山腰了,再往上走一段,就能到山顶。” 胡八刀使劲拽了拽衣领,感觉气顺了很多,才悠悠得道:“这路怪难走的,也亏得有人能爬上来。” 商泽忆正要说话,忽然传来了虫鸣声。似乎是知了,鸣声嘹亮,远远的便能听见。蝉盛于夏季,产于平底,不耐严寒,此时已入了秋,山下的蝉都不多见了,而在高山之上听到蝉鸣,更是一件有悖常理之事。 商泽忆忽生感应,觉得此事蹊跷,或许对此行目的能有所帮助。当即与胡八刀动身,寻着蝉鸣往上寻找。 越往上,蝉鸣便越洪亮,鸣叫中隐隐有一股奇异的音波,引发耳膜阵痛。忍着音波的刺激,两人埋头前进,不知登多少路,到了巫山一处平稳之地。 此处已经快近山顶了,而蝉声正是在此传出。 第三十六章.绝世毒物之战 巫山很高,高入云端。俗话说的高处不胜寒,越临高峰便越是白雪茫茫,雪天一色冷得冻人。在这一片白茫茫中,却有一颗常青大树,伫立在银白世界之中。大树上结着各色的果子,红白绿黑数也数不清,大树的底下长着不同的植物,高矮长短各不相同,只叫人觉得神奇。 在树干上有一只巨大的蝉,能有十岁孩童大小,浑身是金色光泽,阳光一照便闪闪发光,犹如一个纯金的艺术品。金蝉趴在树干上,锋利的嘴咬开了树干,贪婪地吸食着里面的树脂。 树上流出的树脂对于它似乎是极其的美味,吸了几口它便开心地鸣叫起来,同时身上的翅膀张开,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振动起来。 只见它的翅膀足有人身那么长,呈现透明状的金色,更奇特的是普通的蝉只有一对翅膀,而它有三对足足六只翅膀。每只翅膀都在以一种高频率快速振动,配合蝉鸣声,生成一种能刺激耳膜的奇艺声波。 “六翅金蝉!”商泽忆压着声音惊呼。第一眼看见金蝉的时候他就觉得此物奇特,像极了古籍中记载的六翅金蝉,待到它张开了六只翅膀,才最终确定。 传说六翅金蝉是万蛊之王,性格凶残,兼之常年吸食毒物,又天生外壳坚硬,即使在传说中也极少有对手,是作为役使的绝佳之选。 但成年的六翅金蝉太过强悍,极难捕捉,即使捕捉也难以驯服,上古时期之人会孵化幼年的六尺金蝉,从小以自己鲜血与能量喂养,慢慢教化,喂养成年了便能控制。 但这样喂养出来的金蝉由于吸食了血液,亏了灵性,身上的金色中会冒出一条血线,翅膀也会只长出四只,无法与真正的六翅金蝉相比。 而这只金蝉,全身金色毫无瑕疵,翅膀也是六只非四只,明显不是被人饲养的。 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物种。商泽忆,暗暗称奇。 “退吧。”商泽忆比了个退的手势,对胡八刀说。胡八刀也知道六翅金蝉的难缠,自己此行目标并不是它,与它有所冲突并没收益,点了头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正要离开之时,蝉声忽然大起,六翅金蝉的几只翅膀快速地振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商泽忆一惊,以为是它发现自己两人打扰,要对他们发动攻击,立马严阵以待。 这样等了片刻,却发现六翅金蝉并没有攻击他们,除了鸣叫外并没有动作,而且声音也不像是针对他们,更像是面对威胁的警告。 难道这片雪地中还有能威胁六翅金蝉的存在? “看那。”胡八刀感官比商泽忆敏锐,已经发现了不用之处,他眼睛朝树底下瞥了瞥,对商泽忆说。 商泽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白茫茫一片雪地,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他眼带询问地看了眼胡八刀,意思是到底怎么回事。 “树下面,仔细看。”胡八刀小声强调了一遍。 商泽忆仔细再看,立刻发现不同之处,雪堆缓缓移动,似乎被什么东西压过。 雪中果然有东西。 “这是?”他辨了许久,看清雪中之物,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怪不得能让六翅金蝉如临大敌,原来是如此神物。”商泽忆感慨道,“想不到巫山,不仅能见到六翅金蝉,还能见到双瞳雪螭。“ 商泽忆所见,乃是一只长角的蛇,约有一人手臂粗,全身雪白,头上长角,更奇特的是蛇眼有双瞳,一金一黑,正是传说中的神物双瞳雪螭。 传说双瞳雪螭乃是幼龙,能活千年以上,活上千年便会蜕化,生出龙鳞龙爪,化龙而去。此龙以毒物灵药为食,越是珍稀就越是喜欢,又生得贪婪,一遇灵物就要得到。不说六翅金蝉本就是万毒之首,就是这颗树及满地的灵药,一看就不是凡品,都是双瞳雪螭贪食之物,此方相遇,必不肯舍去。 只见双瞳雪螭盘起身子,“斯斯”地朝六翅金蝉吐着信子。六翅金蝉也不甘示弱,翅膀抖动的频率更快,噪声更大,要将双瞳雪螭压倒。 一方为万蛊之王,一方为上古神物,双强相会,一时难分高下。双方都知道对方强劲,不敢贸然出手,频频试探。 终究是双瞳雪螭忍不住灵物的诱惑,率先出手。只见它尾巴往地上一甩,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雪震得四散开来,它跟着后坐力腾飞起来,闪电一般得朝六翅金蝉射去。 六翅金蝉知它厉害,浑身金光更甚,六只翅膀扑腾开来,从树干上跃动起飞。随着它起飞,空气中便弥漫起一股辛辣味,呛得人浑身发麻。 “有毒。”商泽忆用手掩住了鼻息,又吃了一颗解毒丸,才稍稍好些。胡八刀则随手挥散,就把身边的毒气打散,也不用吃解毒丸。 这六翅金蝉只是起飞带起的毒气,毒气也非对他们所放,他们才能如此简单处理。若是由它专心对人,用的是口中所排的毒液,便是胡八刀应对都会有些棘手。 双瞳雪螭却是不管毒气,它本是食毒为生,自身就是剧毒之物,哪会在意这种毒气。只见它尾巴又虚拍了几下空气,带动身体在空气转了个弯,朝六翅金蝉移动的方向追去。它飞得极快快,嘴上也没闲着,几股黑色的毒液在嘴里喷出,追上六翅金蝉。 毒液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粘上了六翅金蝉的翅膀。六翅金蝉的一对翅膀快速变黑,从漂亮的金色变成了墨一眼的纯黑,无力地耷拉下来。两只翅膀中毒,六翅金蝉也被惹出了凶性,在空中掉了个头,朝着双瞳雪螭俯冲下来。 六翅金蝉本就是巨大,外壳又是坚硬,兼之被惹急了,俯冲下来便用足了力道,足以开山碎石。双瞳雪螭虽是神物幼龙,但始终还没长成,身体远不能与六翅金蝉比,一下就被六翅金蝉撞到地,生生吐了几口毒液。 但双瞳雪螭终究是神物,虽比不上六翅金蝉身体强硬,也不是普通灵蛇的肉体,被六翅金蝉一撞表面吃痛,实际却没伤到根本。乘机用身体缠上了六翅金蝉,牢牢得控住它的翅膀,不让它再度飞起。 六翅金蝉行动受限,却也并不慌张。它皮糙肉厚,轻易不能被破防,就算浑身被缠住,也没有生命危险。它几条腿一登,当即又用上力气,将双瞳雪螭按到在地。 第三十七章.巫山上的绣花鞋 “不对。”商泽忆看着两个上古毒物大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六翅金蝉不像与双瞳雪螭拼命,更像是要缠住它。” 胡八刀与他见地相同,他是绝代高手,眼光毒辣无人能出其右,就算是毒物搏命,他都能看出细微:“你也发现了。这六翅金蝉最厉害的不是身体坚硬,而是口中藏毒。就算是双瞳雪螭被咬一口也不会好受。但从开始到现在,它一口都没用过毒,只用身体在跟双瞳雪螭战斗。不像是搏命,倒像是擒服。” 商泽忆知他眼界厉害,断不会分析错,又说:“反常即为妖,再看看,我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他刚说完,就传来了一阵闷闷的声音,仿佛老牛在吼。 听到这股声音,双瞳雪螭忽然呆了一下,立马又回过神来,松了六翅金蝉的翅膀,疯狂地扭动,想要逃跑。六翅金蝉哪能让它如意,死死地压住它,四只能动的翅膀拍打出无形的风压,不让它反抗。 声音越来越近,双瞳雪螭的反抗也越来越激烈,发狂似得朝着六翅金蝉身上咬去。六翅金蝉的外壳有多坚硬,根本无法被咬穿,直接无视双瞳雪螭的毒咬。 商泽忆与胡八刀面面相觑,能让双瞳雪螭都害怕,该是什么?即使是胡八刀见多识广也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稀稀疏疏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不的了的东西正在接近。胡八刀拉起商泽忆脚上用力,连踩几步峭壁,就到了高处的一个平台。两人重新俯好,又盖上白色的衣物,只露出一个眼睛,立马就消失在了雪色之中。 两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东西接近。 声音已经很近了,大约也就百来步了。双瞳雪螭停止了扭动,似乎是放弃了挣扎。六翅金蝉镇压了许久,体力也有些跟不上,微微一松懈。就乘此时,双瞳雪螭一只瞳孔放大,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身体再度弹起,扭过身来用头上的角撞向六翅金蝉。 六翅金蝉意向不到它会有如此举动,当即被它撞到了胸前,角刺破了外壳,从胸前穿过一直到了后背。一击得逞,双瞳雪螭却不敢乘胜追击,只是用力一甩将六翅金蝉甩到远处,飞快得往另外一个方向逃跑。 商泽忆看得清楚,这一撞击,双瞳雪螭头上的角已经出现了龟裂,刚刚刺穿六翅金蝉那一击它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要知道双瞳雪螭的角乃是它最为宝贵之物,平日里用灵药养,清水洗,时刻保持纯洁无暇,即使沾上一点灰都要理干净。但今日为了逃命受了如此大的损伤,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双瞳雪螭连连拍打尾巴,飞快得往前飞腾,只求能快速离开这。而那道声音已经停了,只有稀稀疏疏的声音不断,显示仍在不紧不慢地接近中。 前方不远处就是树林,双瞳雪螭眼中生出了希望,只要逃进树林中,就算是那么可怕的存在都无法找到它。它欢叫一声,用力地拍了空气,飞向森林。 就在它以为将要逃脱之时,一道巨大的黑影跃上它的头顶,阴影盖住了它逃跑的地面,然后将它重新压倒在地。 “黑岩巨蟆!”商泽忆惊呼。 压住双瞳雪螭的是一只巨大的蛤蟆,浑身漆黑,犹如一块岩石。它四只脚压着双瞳雪螭,面无表情得着雪地的方向,仿佛在等什么出现。 声音已经尽在耳边了,分辨开来,是各种不同的声音,仿佛无穷无尽的。 一只巨大的蚂蚁出现在了雪地上。 “原初祖蚁!” 又一只漆黑如墨的蜈蚣从后面爬来。 “黑背蜈蚣!” “五色蜘蛛!“ “霸王蛇蝎!” 无数的毒物从雪地里爬了出来,有些连胡八刀都叫不上名来,虽然比不上六翅金蝉与双瞳雪螭,每一只也都是世间难见的剧毒之物,在这却如同无穷无尽一般。 无数的毒物在雪地上排队站列,望着雪地的尽头方向,在等待最后的什么。 商泽忆与胡八刀咽了一口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雪地的尽头。今天的事太过震撼了,现在就算走出一条龙他们都不会感觉惊奇。 “刺~刺~刺“缓慢而稳定,不紧不慢地缓缓接近。在商泽忆与胡八刀,以及万千毒物的注目中。 迈出了一只绣花鞋。 第三十八章.驭毒的少女 巫山。 万毒环伺,在所有毒物与两人的注目中,迈出了一只绣花鞋。 绣花鞋素雅,纯白色,绣着一朵粉色的小花,仿佛在雪中开出了一朵花。 接着,另外一只绣花鞋也迈了出来,绣花鞋的主人才显现了真容。是一个看似十三四岁的女子,生得极其好看,冰雕玉琢,仿佛雪美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埙的乐器。想来刚刚老牛吼叫的声音便是由这个乐器发出。 只见她顺着各种毒物的队列,走到了六翅金蝉前,犹如帝皇阅兵。她细细地检查它的伤势,见它胸前被刺穿了一个大洞,便不悦地蹙起了眉。众毒物见她蹙眉,不由得有些惊慌起来,黑岩巨蟆四条腿重重地蹬了下,又将双瞳雪螭压得吐了几口血,她才微微有些满意。 六翅金蝉胸前被刺穿,虚弱地趴着地上,“滋滋”地有一段没一段地叫着。她看着心疼,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朝手臂划了下,血立马就流了出来。将流着血的手臂递到六翅金蝉嘴巴,它立马贪婪地吸食了起来。只见红色血线从它嘴里延伸到背上,围绕着被刺穿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只一会,六翅金蝉被刺穿的地方便被完全修补,长出了红色的嫩肉。她又从怀里掏出药粉,在嫩肉的地方均匀涂洒,确定没有遗漏后才满意地站起身来。 然后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双瞳雪螭面。双瞳雪螭被压着,无法挣扎反抗。她走到双瞳雪螭身后,从怀里又取出一个瓶子,倒了倒,倒出一只白色的虫子。这只虫子极为肥大,全身白色,犹如一只巨大的蛆虫。它从瓶子里出来,自觉地便往双瞳雪螭身上钻,双瞳雪螭身体坚硬,就算刀砍剑劈都不一定能留下痕迹,被这虫子一钻,却犹如泥鳅入豆腐,不费吹飞之力就钻了进去。 双瞳雪螭感觉到有异物入体,痛得频频嚎叫,叫到最后没有力气,只得低声求饶。众毒物齐齐看着它,齐齐得露出悲伤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当初就是这样被捕获的。 “不用叫了。噬心虫已经入了心脏,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 “不用想着反抗,以后每三个月你都必须吃到我配置的解药。不然你就会万虫噬心,痛苦七天七夜才能死。” 少女说。冰冷得不带感情。 双瞳雪螭已经绝望,软软地瘫在地上,犹如一条死蛇。少女踩了踩地,压着它的黑岩巨蟆就跳到了众多毒物的队列中,安顺地蹲好。 刚在逃离的过程中,双瞳雪螭头上的角裂了一些,已经能见明显的伤痕。少女已经收了它,自会为它治疗。只见她将手上残存的血抹到它的角上,血液浸到了裂痕中,缓缓变成白色,然后玉化,将角填补得完美无缺。 此角是双瞳雪螭灵气之源,灵气补全,它马上恢复了一些精力。而此时少女身边毫无防备,双瞳雪螭又对她怨恨无比,就算同归无尽也在所不惜。就一瞬间,它眼里全是怨毒,从地上弹起来,扭过头就要往少女咬去。 它的毒连六翅金蝉都无法完全抵御,少女若被它咬中必无生还可能。 商泽忆在高处看得清楚,直到双瞳雪螭眼露恶毒便知不妙,当下也顾不得隐藏,大喊一声“小心”,从高台上奔落下去。 可双瞳雪螭实在太快,就如同闪电一般,朝少女脖子咬去。终归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商泽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双瞳雪螭的的血盆大口离少女越来越近,直至香消玉殒。 他不忍再看。 少女听到声音,漠然地看了高台一眼,她没有想到高台上会有人,但实际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只是漠然地看着。 他在喊什么,小心?小心什么?她并不在意,巫山之中她便就是王,没有什么是需要她小心的。 她不解,转过头,便看见双瞳雪螭的血盆大口。已经快到她脖子了,甚至能看到它毒牙上黑色的毒液,以及眼中的怨毒。 她并不在意,即使毒牙在她眼前,但终究会停下。 毒牙停了下来。 在离她的喉咙只有一毫的距离,双瞳雪螭的眼里满是怨恨,更多是痛苦,噬心虫疯狂咬着它的心脏,不至于死,却让它真正经历剥皮挖心。 “你无法反抗我,只能臣服我。”她说,冷漠又笃定。 噬心虫开始无尽地折磨双瞳雪螭。挖它的心,让它千疮百孔;挑它的筋,让它筋骨错乱;乱它的血,让它血液倒流,双瞳雪螭痛苦得打滚,恨不得死在当下。它眼里的怨毒越来也淡,不能再记恨,也不敢在怨恨,痛苦变成了哀求了,最后变成了顺从,谦卑得伏在地上,像一个被驯化了的仆人。 噬心虫不敢有任何反抗之心,停下来。少女掏出一粒丹药扔到了地上,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双瞳雪螭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吞了进去,不敢有别的动作,生怕被怀疑。 少女却不在管它,扭转了身子,默默地盯着商泽忆说:“你是谁?” 商泽忆见识了她的手段,再也不敢把她当作普通的少女。双瞳雪螭是上古神物,堪比一流高手,放在山下是白鹿城八卒级别,被她却是轻易收服。这样的手段实在恐怖。 再看这满山的毒物,都足以攻打一座城了。 “我叫尤侠某。”他老实回答,报出了自己闯江湖的化名。 第三十九章.入室还蛮横的贼 “尤侠某?”她翻起白眼想了想,模样有些可爱,但见识了刚才的残酷,商泽忆可无法再把她当普通的可爱少女。 “不认识。”她想了很久,将脑子里见过的人都想了一遍,确定没见过之后,切切地说。既然不认识,她也不需要逗留,于是沿着来的路回去了。 白色的绣花鞋走在雪地上,像花儿不断地开在雪地中,花越开越远,人也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来时的森林中。众毒物随着她的脚印,井然有序地跟在她的身后,受伤的六翅金蝉与双瞳雪螭也挣扎地起来,一起消失在森林中。 商泽忆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胡八刀跃下高台,拍了拍他肩膀揶揄道:“看那么入迷干嘛,都走远了。” 商泽忆知他不正经,若是平时一定与他嘴上争斗个不停,但此时心有所思,便不与他斗嘴。 他又是看了许久女孩消失的方向,深思片刻,最后忍不住问:“你说,巫山之巅,不会跟刚才那个小姑娘有关吧。” 胡八刀指了指头顶的山峰。 “上去就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上攀爬。 半日后。 咯噔。 两双脚踩在了巫山的顶峰。 在经过不懈的攀登之后,商泽忆与胡八刀终于到了巫山之巅。 商泽忆有想象过山顶的样子,白雪皑皑,万径人踪灭。 但实际并不是如此,巫山之巅不是生机全灭。 巫山之巅有药庐。 说是药庐,其实只是一间雅致的小木屋,用栅栏围着。雪地里种不了草药,只有零散的几株雪莲,稀稀疏疏得开在院子里。院子里没有灵气,也没有冰雾雾气,但确实晒着草药,用竹编筛子装着,一层层地摆在架子上,弥漫着药香。 “或许是刚才那个姑娘。”商泽忆在心底想。 他敲了门,没人应,明显主人不在家。 “进去不?”嘴上说是在商两,胡八刀手上已经动了,赤拉拉地就去推开门。 推开门,便见了景。一张床,一排药,一张桌子,一个暖炉,然后就没有了,简单得像药房。暖炉灭了很久,门里门外是一样的温度,胡八刀贪图暖炉的温暖,嚷着要开。 商泽忆觉得不妥,他们是来求人的,礼节应该要做对。无人准许就入了门已是不对,擅动主人物件就更是不对,他想出声制止,话已经到嘴边,被一道影子从身边掠过打断。 影子闪着金光,有六只翅膀,带着辛辣味撞向胡八刀。胡八刀比商泽忆看到更早,知它毒性,也知它厉害,却是不惧于它,轻轻跃起在空中翻了圈,头朝下脚朝上一手按下,将它按到了地上。 正是六翅金蝉。 巫山上就一只六翅金蝉,乃当地霸主,遭遇上古神物都能稳占上风,此刻却被胡八刀按到地上不能动弹,它不服气,“滋滋“地不停叫唤想要再战。 一声埙音起。 六翅金蝉之后又一道细长的身影拍打着尾巴射向胡八刀,却是双瞳雪螭。 不久前正鏖杀的两大毒物,此刻已经无隙配合。 双瞳雪螭速度极快,即使在空中也能自由变向,若不是受了诡计诱惑,它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擒捕获。如今它不受诱惑,更是想迎敌讨新主人欢心,速度比日常又快了几倍,当真是犹如闪电过去,模模糊糊只看到它闪动的残影。 双瞳雪螭的心意,是围魏救赵换六翅金蝉自由。它以为胡八刀一手按六翅金蝉,行动受了限,正常是无论如何都挡不住双瞳雪螭,只能闪躲开再找机会。 正常是如此,但双瞳雪螭错估了一件事,对方是胡八刀,是连胜两年,从大陆一百挑战到十二的胡八刀,是最有可能向无敌的白鹿城主问一刀的胡八刀。 对于他,世上本就没有威胁,人不行,动物也不行,传说中的神物也是不行。 就见他另一手忽然伸长了,犹如在虚空中伸出,直接又稳定地抓住了正在虚空缝隙中行进的双瞳雪螭,它的角。 角是双瞳雪螭灵气之源,他抓住了它的角,而且用上了力,心意一动就能拧碎这只角,吓得双瞳雪螭不敢动弹。 仅一瞬间,巫山的两大霸主,六翅金蝉与双瞳雪螭就被制伏了。而它们的主人就在不远处,在千万毒物堆中,看着它们被制伏,冷冷地打量着商泽忆与胡八刀。 她手里拿着埙,埙一吹万千毒物就会扑向两人。 她放在嘴边将要吹响。 第四十章.巨石 “且慢。”商泽忆见识过她吹埙的威势,万毒齐发不可抵挡,知道它们的可怕。胡八刀虽然很强,却不一定能胜过无穷无尽的毒物,况且他们的目的可不是来惹这群毒物的。 少女捏着埙,与他说:“你是谁?” 这句话,今日她对他问过两次,场景不同,语境也不同。 第一次在山间,她认为他是路人,随意一问,语气冰冷却无喜无悲无善无恶。第二次在山巅,他成了不请自入的小人,她有嗔怒,语气同样冰冷但有杀意。 这个可爱的女孩,却是轻易能取人性命。 “我叫尤侠某。”他回答得跟山间的一样。说话的同时,他把两只手向上高高举起,表示没有恶意。 少女微微松了握埙的手,散了一丝警惕。 “你找我?”少女偏着脑袋。她的目光透过商泽忆,看向屋内正擒着她两只毒兽的胡八刀,似乎说你抓到我的宠物了,这可不是找我应该有的姿态。 商泽忆知道理亏,忙喊胡八刀放了两只毒兽,赶忙出屋。两只毒兽得了自由,龇牙咧嘴地作一番势,又真的占不了便宜,灰溜溜地回去雪地。 “屋内太过冷清,需要人气帮忙暖暖。”胡八刀出了屋,胡言乱语调侃,也算作解释。 对方不喜如此态度,却也没动怒:“不用,我喜好清冷惯了。” 商泽忆怕再出误会,不让胡八刀多嘴,朝少女问:“我们兄弟受伤,受药王府药王指点来山顶找心,不知道姑娘可知晓?” “我没有。”少女回答,干脆利落。 “那姑娘知道哪里能找到吗。”商泽忆赶忙说。他有种感觉,这个小姑娘与心有着联系,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的起点,但就是没有缘由地这样认为。 “不知道。”少女拒绝得很直接,不给商量的可能。说完她便要进屋。 随着她行走,毒物黑压压的一群涌动过来,簇拥着她往屋内。前面的几只毒物进了院子,绕着商泽忆与胡八刀团团围住,没有动作,只是提示他们不准妄动。 商泽忆看着少女不紧不慢往屋内走去。她在黑压压毒物堆中,犹如一朵洁白的雪莲,洁身自好,对万物淡乏感情。 但她多看了商泽忆一眼。 因为,他跟他有点像。 少女到了门前,再进一步就进了屋。毒物们填满了院子,密密麻麻,严实得守住了屋子。 “接下去怎么整?”胡八刀的身边围满了毒物,不近不远数十只强大的毒兽都在盯着他,一旦他有异动,它们就会喷涌而上。 不过他并不在意,此刻他更好奇商泽忆会怎么做。 没有线索,唯一有可能知道线索的小姑娘又爱搭理他们。 商泽忆此时也没有头绪,但药王江性命在他手上,他顾不得什么,只能一试。 如果这个少女知道心,应该跟二十多年那个人会有什么联系。 “二十多年前,有人说心在巫山之巅?”他大声地喊道。 少女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商泽忆以为自己失败了,却听见这个少女说::“山巅还有一块石头。” 说完关上了门。 “怎么办?”胡八刀看着商泽忆。 商泽忆出了院子,踮起脚朝四处眺望,果然在东边的方向看到巨石的痕迹。 “向东。” “你还真信这个毒丫头啊……” “死马当活马医。”商泽忆说。 此时已近黄昏,日落西山,朝着反方向,就是东面。 向东走了数里,又见到一片灵药草园,点点长得无数珍稀药材。雪莲中间有一块巨石,有数十人宽,高不可计,在云端中看不到尽头。 “便是这块石头?”胡八刀轻抚了一把,感觉巨石表面极为冰凉,隐隐有一股奇怪的波动,在抗拒着他。 他仔细端详,只见一片晶莹透亮,弯弯曲曲的线条跃然于前,连成没有意义的线条。 “我看不懂,心呢?”胡八刀摊手。 商泽忆也不清楚巨石与心的联系。 他立于巨石之前,便觉得天下苍渺扑面而来。他仿佛看见天地初开,清浊两气上升与下沉,有了天地之貌,巨石连于之间,承着天地的联系。 他看巨石上的痕迹,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似乎是剑痕。” 巨石上横竖剑痕,横过巨石,是剑心以恒,不达目的不会停止。竖行而过,是剑胆决绝,杀伐果决不留迟疑。连接横与竖,是万千变化的势,势不可挡,剑才走出或正或邪的锋。 无数的横与竖在势中连接,构架起无数的剑招剑痕。 商泽忆看着巨石商的痕迹,体内的忽然的心晶能量自动运转,随着剑招行走全身,经由他的经脉四处乱窜。每看完一处剑招,能量就壮大回流,滚雪球似地越滚越大。 “啪“的一声,雪球撞上石头碎了。水满则溢,商泽忆体内的心晶再容不下这么多的能量,冲破了他的经脉,在体外肆虐。“次,次,次“爆裂出无数小洞,能量不受控制地在四处溅射,所过之处成了一片血地。 商泽忆成了一个血人,血流不止。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能量撑破身体爆体而亡,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第四十一章.红云 能量肆虐,将商泽忆掩得严严实实,无法让人接触,也无法救治。 胡八刀在身侧已经察觉刀商泽忆的异状。 所幸胡八刀不是普通人。他一掌向前,是堂堂正正的一掌,霸道无双,轰散了商泽忆周身肆虐的能量,找到一个突破口,又很快点了商泽忆几处穴道,暂时止住血。 神识进入体内查探商泽忆的体内现状,他撇了眉,这是棘手的表现,即使是胡八刀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商泽忆体内能量正如同气球一样,保持快速的膨胀速度,充溢了他的全身。能量的增强对于常人是好事,但此刻他体内的能量越滚越大,并保持毫不停歇的状态,当能量超过了心晶承载的强度,最终只能是爆体而亡。 这种情况,就仿佛有人故意往他体内倾注能量一般。 若只是这样,他还能有方法,只需度几分自己的能量,强行将那些捣乱的能量捋顺就没事了。最棘手的是他体内能量已经到达饱和,才会有刚才身体破碎的情形,此时若再度几分他的能量进入,必然会直接撑破商泽忆的身体。 但继续下去他终究逃不过一死。 只能怎么办了。胡八刀决然地想。 与其看着他被能量撑破爆体而亡,不如散了他一身的能量,虽然没了武功,但起码保住性命。生死一线,时间紧迫,再不能犹豫,胡八刀运起右掌,一掌决然地拍下商泽忆的天灵。 这一掌他用了七分的力,掌力触及,从天灵倾下而下,便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能量散于虚无。 他的注意力都在商泽忆身上,没发现商泽忆流出的血渗透到雪原底部,顺着一道玄妙的纹路汇聚到巨石底部。巨石跟活了一样,将血吸收殆尽,血色顺着底部蔓延开来,瞬间染红了全部。 忽然间,巨石发出猩红的光,绕过胡八刀印照在商泽忆身上,包裹出红色。商泽忆睁开了眼,一片赤红宛若魔王,他一只手架起,挡住了王小明摧枯拉朽的一掌。 胡八刀见此异状,不免惊讶,一是以为商泽忆恢复了意识,二是他居然挡住自己用尽七分能量的一掌。 但见商泽忆此刻能量流畅并无异常,当下舍了散他能量的想法,先看看再做打算。 “小子,你没事?”胡八刀问。 商泽忆挡了胡八刀一掌,意识却没清醒,也不能回答。他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扫过胡八刀看向后面的巨石,略一缩身,就过了胡八刀,飘然到了巨石之前。 他一只手按向巨石,仿佛按向海绵一样,巨石凹进去一个手掌印,正好包住商泽忆的手。胡八刀注意到,在商泽忆手印的旁边,有另外一道手印,是原本巨石上没有的痕迹。 随着手掌按下,巨石上的神秘纹理发生了移位,快速重新打散,组成一个玄妙的团,缓缓经连接的手臂进入了商泽忆体内。 商泽忆又晕过去。 胡八刀忙去查看商泽忆状态,发现体内能量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力竭昏迷而已。这才放心地松了气。 他扭头再看巨石,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红光顺着巨石快速上升,瞬间就到了云端。在云端深处看不见的地方,红光爆炸开来,将整片的云染得如同血液。 红云遮天蔽日,不知道几千里,盖住了整个巫山镇,仿佛末日来临。 …… 金楼。皇宫。红云可见。 商国的主人搁下手中的笔,望向巫山的方向,自言道:“棋局已经开始,你们谁与朕对弈!” …… 隔几座楼,是太子的东宫。 他站在院中,看着红云,暗暗握拳道:“皇兄必会救你!” …… 齐国到商国的路上,庞大的车队缓慢而行。 “李青终究还是失败了。 年轻的公主撕开马车的帘子,杀心浮现。 …… 巫山,山峰之巅。 少女望着满天的红云有了一丝人间的温情。 冥冥中,她感觉二十多年前那个人的气息再次出现了。 “商韬哥哥。”她囔囔。 第四十二章.殿前欢1 金楼。 夜,太和殿。 齐使到访第一天。 华灯正映,映得进进出出的人脸色通红。长长的通道,大红灯笼高高挂,一副盛世喜庆的景象。 宾客们早已经候着了,林林而立地有几十号人,在各自的队伍里轻声打着招呼。商国的大臣与齐国的使节各自站队,泾渭分明,等着主事太监通告入席。 商国皇子方面,除了驻兵在东篱边界的二皇子与不见踪影的四皇子外,其余皇子都到了,正亲昵地说着话。 太子商泽睿约莫二十五,体态修长,肤色白皙,比那些酒楼吟诗的书生还要好看,只是那双眼睛,有着商国继承者的自信与老成,叫人无法轻视。太子在很多年前就开始辅助商帝处理一些国家要事,各类事情也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加之亲切爱民,在民间跟群臣之间都颇具贤名,素有“完美太子”之称。 只是对于远在巫山的商泽忆,对自己的这位太子哥哥可没有太高的热情。从小到大,太子就像跟老夫子似的在商泽忆耳边念叨,劝解他切勿贪玩,应当发奋向上,承担起共同治理商国的重责。 “一切应当以国事为重”是自己这位太子哥哥的口头禅。对于几位皇弟特别是商泽忆,太子既像老哥又像老娘,几乎每次见到他,总会像抓到唠叨个没完。 太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这是商泽忆心里对太子的评价。 太子与三皇子商泽晋站在一起。 三皇子跟太子相像,只是比太子更年轻一些,也显得更稚嫩一些。也许是寄情诗书的原因,三皇子没有太子那样果断决然,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温柔,能将人看得陷进去。 “泽晋,这次有齐国使节到访,应当是为了两国和亲之事!“ “只是四皇弟莫名失踪,这在两国之间不算好事,你新自回国,可是什么想法。” 太子无奈叹气,他虽心知商泽忆行踪下落,但仍要装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三皇子商泽晋自然不知他脑中所想,只是将他所知所想说与太子停。他刚自齐国出使回来,原是会是有更多讯息,但对于这次的齐使出行,竟是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这次齐使来访透着诡异,没有半点提前预兆,倒像是临时起意,让我们措手不及。” 太子一听眉头微微皱起,试探问道:“你说,他们知道四皇弟不见了吗?” 商泽晋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指头慢慢搓着,眼神开始飘远,这是他思索的出现的小动作,想了一会,他眼神才聚焦,说:“很有可能,不然不可能来这么急。” “而且……” 三皇子刚要说话,那边就传来了主事太监尖尖的声音。 “入席~~~” 随着主事太监通告入席,所有人都放下了寒暄会谈,有序地顺着长长的通道进到太和殿内。 殿前名士云集却鸦雀无声。 商国这方主宾是各部主管与王公贵族,以太子为首,按着职位高低有序地排下。对面坐着的是齐国的使团。 太子开始打量对面齐国的使团。 坐头桌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见他衣冠华贵,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从容与淡定。这股气质倒是跟自己的三皇弟有点像。如此年轻却坐首席,这位少年的身份倒不难猜,怕该是齐国的一位皇子。 坐于次席的是位小姑娘,十五岁左右,唇红齿白,脸已经完全长开,如同雍容的牡丹与孤傲的雪莲的结合,竟有女子不能有的帝王之气,让人不禁折服于美貌。这位,身份也不难猜,应该就是那位让天下男子奉为女神的五公主了! 果然是惊艳,配我那位四皇弟倒也不差。太子想,目光已经移到了第三个席位。 第三席上坐的是一位白衣的中年男子,不似官僚。 虽然是已达中年,但却保养得很好,冷峻的脸瘦长,唇如剑,眉似剑,眼神如剑,整个人就像出了鞘的剑。 太子心里一咯噔,忍不住想。 难道是那位。 那位白衣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太子的灼灼目光,转头也朝太子的方向望去。 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处,太子眼里瞬间有针一样的刺痛,不能睁开眼。逼得太子收回了眼,不能再去看那人。 好霸道的人,好锋利的剑,太子赞叹,扭头问三皇子:“那位白衣的男人是谁?” “不知。” “使团名帖上叫剑孤鸣,是齐国太子府上的一位客卿,但却从未听说过。” “这人不简单?”太子说。 能坐第三席,怎么可能是籍籍无名者,大概率是隐藏了身份。 大概率就是那位了。 太子想。 如果连那位都来了,那这次使团目的可太不简单了。毕竟那位已经二十年没有出过王城了。 究竟是为了什么?五公主之事应该不至于让他出山? 太子暗暗推演。 就在这个时候殿侧一方传来隐隐琴瑟之声,宫乐庄严中有太监高声嘶喊:“陛下驾到。” 整个商国最有权利的唯一的主人,皇帝陛下携着皇后缓缓从侧方走了过来,满脸温和笑容地站到龙椅之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前的群臣恭敬跪下,行礼使团来宾躬身行礼,原本残留在殿内的那一丝随意全部被一种莫名庄严肃穆的感觉所取代了。 第四十三章.殿前欢2 商帝年纪四十上下,许是早年带兵的关系,自然地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坐得笔直,像他早年征战放下的枪和现在管理天下的笔,永远不会弯折。虽然是微笑着,却仍使人感觉到有无形的压力。 “平身吧” 众人行礼而起,宴席正式开始。 宫女端着食盘跟酒浆陆续为各席添上,君臣埋头进食不敢说话。陛下没有开口自然没人敢先说话。 “今日齐使来访,为两国万世友谊,共饮这一杯!”商帝举起了酒杯,群臣得此信号纷纷举起酒杯,一同宣扬两国万世友好,同结兄弟之邦。 酒宴这才开始热闹起来。 舞蹈歌姬纷纷上场,一个个节目转得殿内的人眼花缭乱。皇子大臣各个使节之间开始交谈起来,你来我往纷纷敬酒。 太子低头饮酒,眼睛不易为人察觉地盯着那位剑孤鸣。 剑孤鸣酒量极好,来者不拒。从开席为止已经饮了快一坛酒了,一丝醉意都没有,还在与商国的官员喝个不停。 在喝倒四个商国官员后,剑孤鸣才施施然坐下,也不再拼酒,与左右淡淡说话。 看得出五公主与齐国那位皇子对他极为尊重。 酒到正酣,众人皆有了微微醉意。太子也有些醉意。 就在众人皆醉的时候,一人直直起了身,趁着酒暖之时来到大殿中间。 “陛下,今日只喝酒却是单调了,不若找些节目助助!”说话的是齐国的那位皇子。 太子冷笑,夜宴的主菜来了。 “哦?三皇子竟有次雅兴。“商帝说。 太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齐国三皇子。 此人乃齐国太子的同母胞弟,听说极具野心实力,正在与齐国太子争夺皇位。 想不到是会是他出使。 齐国三皇子不缓不慢,对商帝作了躬,说:“此节目尚缺几个物件,望陛下能为外臣准备三个盒子。” 商帝准了要求,吩咐身边服侍太监前去。没多久,马上就有小太监呈上三个盒子。 齐国三皇子也不再过多作态,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给众人看了。珠子是珍品,碧绿色,晶莹剔透,是由寒玉打磨成的,隔着很远就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商国以商为国之根本,应该对经商之道最为擅长。“ “所谓为商者,在于眼亮心明,应当最懂察之道,不仅能察货品珍贵,还能察人心真伪,才能不被人所骗,笑傲商场。” “今日,我就以查真辩伪为题,与各位玩个小把戏。” “这颗珠子是千年寒玉所制,有润透凉意,随身佩戴能提神去燥,夏日更能清凉解暑。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三皇子说完,忽然将身上大氅抛出。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大氅有如充气般鼓起,罩住了四个盒子,三皇子身随大氅,隐在一片笼罩之中。 “彭”。 只听着盒子打开与关闭的声音,三皇子已经恢复了原样,垂着手立于原地,刚飞起的大氅也服帖地穿在身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自大鲁莽,若只是如此,未来不足为敌。太子当下对齐国三皇子做下简单判断。 齐国三皇子今日目的很简单,给商国一个下马威,虽然表现不错,但这不是一个为君者该有的气度。 君者,应当隐而不发,一发则天地必要震动。 给商国下马威这种事情,伤面不伤身,却招人注目,可以一个下臣做,一个普通皇子做,但绝对不能是要角逐皇位他该去做的。 但他偏偏做了,而且似乎还自鸣得意。 齐国三皇子可不知道太子想法,以手为笔,在空气中随手画了个圈,以自己为中心将三个盒子都圈了进去。 “在这里面有有一颗珠子,各位便来猜猜珠子在哪里。谁若能解了我这道题,我就将这颗珠子赠于他。“ 话还没说完,齐国三皇子又提高了嗓音说。 “当然,各位也不能随便乱猜随便猜,不然这次的题目就显得全凭运气,也无半点趣味。“ “各位有机会问我一个问题。我对这个问题必定诚实作答。” “然后各位可以凭我的回答来找箱子。” “问题只有一次,机会也只有一次,望各位珍惜。” “各位,请吧。” 齐国三皇子说完就背着手悠然地站着,似乎信心切切。 在座的商国大臣王公早已讨论开了,齐国三皇子摆下阵来,又是以商道入题,目的再明确不过了。 狠狠地甩商国上下一巴掌。瞧吧,商国人不是善于经商嘛,我用为商道作了道题目,商国上下居然没一个人能达得上来。 万商之国,真不名不副实。 大臣王公们虽然是不甘国辱,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道题目实在是刁钻。 第四十四章.殿前欢3 “这道题目很刁钻。” 太子对商泽晋说。他试着解了下,但发现这题目居然无解。 “嗯,少了一个条件,所以无解。” 商泽晋点头道,他学识渊博,精通易数之道,也遇到类似的题目。但这题确实缺了条件, 三个盒子就是三个未知,缺少一个去除另一个答案的提示,那无论问什么问题都只能去除一个答案。 所以这道题目是无解的。 “你怎么?”太子问。 “无解。”商泽晋摇头。 “不,这道问题是有答案的。”太子想了下,否决了商泽晋的推断。 “难道太子已经想出解法了?”商泽晋好奇地询问。他能肯定,这道题目按照逻辑的可行性是没有解法的。但太子却说此题有解,这让他费解。 太子温和一笑,又摇了摇头。 “此题我还未解开。不过我却敢确定此题有答案。” “这是何解?”商泽晋不解。 “我与你所想的有些不同。此题看似无解,却必定有解。“ “两国相交,不比市井无赖。就算是想给个下马威,也必定要拿出个合理的说法来。指鹿为马的事只能发生在弱国身上,而今商国不弱,齐国三皇子也不是无赖。若是此题无解,我们再以题反问,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丢的反而是齐国的面子。齐国三皇子不是愚蠢之人,所以我说此题必定有解。” 与商泽晋不同,太子已经脱离了易术之道,站在政治的角度思考问题。 两国互交,岂能儿戏。齐国四皇子再怎么样自大,也不至于拿出一道无解的题来。不然等到公布答案那一刻,有伤的就是齐国国体了。 所以此题必然有解,条件只是被齐国三皇子狡猾地藏起来了而已。 “有人能解决这道题目吗?“ 长时间没人敢上来解题,齐国三皇子虽仍保持着背着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趾高气扬起来了。 商国的大臣见他一副得意的样子,不免有些气结,恨不得上去狠狠揍他一顿。可实在没人能答出来,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真的把一位邻国皇子打成猪头。 再说冲他那身手,一般人也打不过啊。 各个大臣的气急败坏,商帝显得淡然,他指着齐国三皇子,笑着对皇后说。 “这小家伙倒是有些手段,竟用一个题目就难倒了我满朝百官。” “小孩子多胡闹。大臣们一把年纪了,哪赶的上小孩子的胡闹劲。”皇后微微一笑低声在商帝耳边说道。 “小孩子胡闹,就让小孩去。太子老三跟齐国三皇子年纪倒差不了多少,便让他们陪去胡闹吧。” 商帝微微一点头,脸上仍是笑意。 满朝百官被一个年轻人戏耍,怒而不能言。这本是伤了天家颜面的事,商帝却并不在意。面子这东西本就是最无用的,天下之争不是抖机灵,被抚了面子,以后战场上打回来就是了。况且,今日我大商还没算输呢。 “太子,今日齐国四皇子这题目取的机巧。你可解了?”商帝淡淡道。小辈的事就让小辈解决,太子性稳,做事滴水不漏,此事交他正合适。 “启禀父皇。此题儿臣不便解。”太子作了个辑,恭敬地说。 齐国三皇子不服气,冷笑道:“太子若是有了答案就来解解看。何必用不便解的借口。” “三皇子言重了。我说不便解,自然有我的理由。你我虽共为异国皇子,但我身居东宫,又长你几岁,若是由我解了你的题目,难免有人说我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太子说的意思明确,直白点就是你丫还是个皇子,大哥已经当太子了,等你当上太子再想着让大哥解题吧。 太子言辞锋利,简单几句就搬回一城。 商泽晋在一旁点头含笑。 此点正好说到了齐国三皇子的心病。就算他权势再大,始终是个皇子,未来齐国的天下是太子的,那跟太子争天下的他呢? 似乎除了死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不出则已,一出必为弱点。 齐国公主与那名剑孤鸣眼睛一亮,同时看向太子。 太子对两人颌首,继续说。 “解题容易,找解题的人难。今日三皇子出题,虽然我不想解,但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解了。” 太子的目光在大殿中转动,似是在寻找目标,绕了一圈,最后回到了身边。 落到了商泽晋身上。 “我看,这满殿的人,怕只有我三皇弟的身份最配得上解你的题了。” “三皇弟,你看如何?” 太子笑眯眯地对他说。 “哦?泽晋倒是适合。”商帝点了点头,对太子的抉择表示很合心。 “是!泽晋,那就由你陪四皇子解下题目吧。”太子对商帝作了个辑,然后对转过身对商泽晋说。 第四十五章.殿前欢4 商泽晋起身接旨,步到中间。 他尚不知解法,但他仍有信心,太子说有解,则必然有解。 因为太子从不会出错。 “那请三皇子找找这珠子在何方?”齐国三皇子不客气的说。 商泽晋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 “稍候。”他说,三根指头又开始搓了起来,眼神逐渐飘远,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已经陷入了深思。 三个盒子,一个问题,珠子在哪里。 看似未解的题,哪里是隐藏的条件? 隐藏条件必定藏在齐国三皇子的话语之中。 或者是他行为之中。 讲解这道题目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呢? “是这个吗?” 商泽晋脑中不断构思,无数假设出来又推翻了无数假设。 等等!难道是这样! 商泽晋脑中一下子闪出个想法,这个想法有些大胆,却也符合实际。在去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也只有这样能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 他一下子从深思中醒来。 这过程看似很久,但实际才花了几个呼吸的来回。 这是他独有的推演法。 “三皇子,珠子在哪里!”齐国三皇子蹙着眉,他见到商泽晋眼睛一闭一睁装模作样的模样,更是不耐烦,语气加快问道。 “虽然我已经知道在哪了,但保险起见我仍需要问三皇子一个问题,抱歉。”商泽晋气态平稳。 “有什么问题快问吧!” 商泽晋看了他一眼,问:“珠子可在三皇子身上?” 齐国三皇子愣住了,脸带惊讶,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珠子。 “珠子的确是在我身上。” 满堂惊讶。 珠子怎么会在齐国三皇子身上,众人明明是瞧着珠子被放进箱子里。 “珠子在我身上。不过你是怎么猜到的。”齐国三皇子却是个愿赌服输的性格,既然输了就大大方方地认输,只是对方是如何猜到的却让他好奇。 “这答案是三皇子你告诉我的。”商泽晋温和的说。 “我何时有告诉过你?”齐国三皇子惊奇地问。 商泽晋从桌前捧起盒子,一个个打开。盒子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在里面。 “因为你设下了一道无解的题目。” “但这道题目又必须有解。”商泽晋说。 “如果珠子在这三个盒子里,那三皇子能给出的条件永远找不到正确答案。于是我想,难道三皇子是出了道无解题来为难我们吗?” “显然的不会如此。”商泽晋摇头否定。 “三皇子既然在殿上以此题相会我商国群臣,必然不会是无解的题目。那既然有解,从已知条件下无法从三个盒子中找出答案,那怎么办?” “于是我想,假若三皇子没有把珠子放进盒子里呢? “从始至终,三皇子都没有说过珠子在盒子里,只是画了个圈正好圈住了三个盒子。” “同时也圈住了三皇子自己。” “于是我想,如果是在不再三皇子身上,那就只有一个未知,这道题就成了一道有解的题。” “能答出这道题,侥幸而已。“商泽晋娓娓道来,末了更是谦逊表达,尽展大国风度。 满殿群臣又被三皇子气度所折服,心里不禁喊着不愧是陛下的龙子,商国的骄傲。 “你不必谦虚,这道题天下也没多少人能答上。”齐国三皇子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将寒玉宝珠装进盒子里,然后才递给商泽晋,“愿赌服输,这颗寒玉宝珠是你的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见对方如此直爽,商泽晋也不扭捏作态,收下了宝珠。 “你,不错!”齐国三皇子哈哈一笑,对商帝作了辑,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商泽晋也行了礼,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自此,晚宴各自相安,直到夜深,晚宴结束。 …… …… 第二日朝堂。 齐国三皇子仅禀告了齐王的意思,希望皇子公主早日成婚,选了个明年初的吉日。 对于始终没见到要和亲的正主,齐国却完全没问,就像毫不在意一般。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太子不禁怀疑。 难道只是和亲前跑来熟悉一番。 他又摇头,这次齐国使团太诡异了,不得不防。 下了朝,太子欲回东宫。 早有侍奉宫女回报,有人正候着他。听到来人名字,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等来人正是齐国的三皇子,林子期。 第四十六章.林子期的谋算1 这位齐国的皇子,仍是昨日模样,衣着华贵,面有傲色,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就是外强中干。 “三皇子,昨天一见,风采依旧。” 虽然不熟,但一朝来使,太子还是需要展现尊重与礼节,即使昨天已经狠狠踩了他的心窝。 林子期也不墨迹,丢下一副请帖。 “今晚,倚月楼设宴,邀你赴宴。“ 说完,在太子还没反应来之前,就打了个辑,快步离去。 夜了,临今楼。 若知金楼事,要上临金楼。 金楼城中繁华无数,若要一眼望见,必然需上得临金楼。 城中最高的酒楼,九层俯瞰金楼城。临着金月湖,包揽个整个金楼的美景,更重要的是尊崇的象征,待上一刻便是被认同了身份,始终让人趋之若鹜。 从一楼起便非尊贵不可入,有钱也不一定能进得,非得有资格之人才行。越是向上,身份便越要高贵,到八层时就连普通的皇子也无法预订,顶层的雅座更是全年空置,等待真正配得上它的人。 当初太子十八岁生辰设宴,也仅仅订的八楼。 林子期定的七楼,已经是极大的面子。 楼上仅是一桌,倒是安静,厅内布置也雅致,简单却暗藏细节,商泽睿很是喜欢。早已有小厮把酒菜备好,是几道精致的小菜,显得诱人,应该是楼里的大厨所做。 若大的厅就两个人,林子期,商泽睿,两人都不带侍从,像约定好一般。 “我来商国已有几日,几日所见,便觉商国与我大齐许多不同。” 林子期自个喝了一杯酒,率先开口。 “大齐与商虽不交壤,皆有历史,回溯六百年前,同传自古魏。只是大齐先祖沙场建国,信奉武治;商先祖乃大魏首辅,承接先朝腐朽之局,遂促商养国,信的是文治。” “几日所见,便觉得商国繁华,四方融合,处处透着平和,与大齐铁马枕戈有所不同。” 大齐与商同出于魏,史书中早有记载,六百年前大魏分崩,天下被两家所得,镇北侯林业与首辅商行之各取大魏一半天下。两人都是世间之龙,胸中皆有大志,一文一武分庭抗礼。 商行之目光久远,深知战不可久,民安则天下归顺,扬商而利民,大力发展商业,使商国快速繁华起来。而林业则觉得乱世必拥强兵,未来再行安顺之策,遂以战养国,四处攻城掠地,使大齐的土地扩张了两倍有余,手下更是精兵强将无数。 按说两位传奇的想法都没错,无论是利民还是强兵,都是乱世有效之法,按正常发展下去天下必是两家相争。但事实结果却是大齐一支独大成为当世强国,商却只有几百年的血汗史。 这当然不是商行之的战略有误,而是后人无力。治世为国,君者为先。商行之之后,商国几位君主都是资质平平之辈,只能勉强守着祖先打下的基础。 商行之一代天骄,也料到了最坏的情况,以极大的魄力写了一封书信给林业,信中表示若未来商国有难,望念在同出大魏一脉出手援助,为此愿提供一定的经济补助,这才换得后世商国未被吞没。大齐当时虽是兵强马壮,但长年作战国内经济无法跟上,急需商国这么强大的经济支援,于是答应了商国的要求。 此后商国果然有难,齐国出手相助,而后商国为了自身考量,不得不成为齐国属国,换取和平。 “确有不同。一则言商,一则在武,百年前已成分化。虽是承在大魏同宗,却南北相离,各自有千秋,不谈也罢。“商泽睿说。他是商国的太子,而对方是大齐的皇子,两国虽没有太大的争端,但毕竟是百年的附属,历史遗留上的耻辱,他也不想在这块话题深谈。 林子期却是个二皮脸,也不管商泽睿话里的深意,听不懂人话一样的深究。 “六百年前,商国先祖委身归属,使商成我大齐属国,换取商国长存。这份坚忍使我佩服。” 商归齐,这本是商国历史中最大的耻辱。百年的苦难换一朝的腾飞,自商强大之后就很少有人再将此事说起,更别谈在商国皇室面前说了。 商泽睿沉着脸,冷冷地说:“三皇子今天是准备来跟我讲大商历史的?“ 林子期却不为所动,继续说:“你可知道我大齐先祖在归去之前曾留下一封信?” 大齐的先祖林业,六百年前的天才之辈,与商先祖商行之齐名,他留下的信,必然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第四十七章.林子期的谋算2 “林帝所留之信,必定是重要之事,三皇子是准备泄漏给我这个外人?” “先祖信中所留仅一段话,天下之争,在商齐之间,商若六百年不灭,必先灭商。” “太子先祖遗训怎么样?”林子期眼神不动地盯着商泽睿问。这他第一次见到林子期这么认真的样子,与平时嚣张骄傲的样子大为不同,眼中的灼热几乎要将他烧穿。 商齐已有了百年之争,如果从历史上看商国是处于劣势的,始终无法在正面上与齐国抗衡。但从长远来看,商国始终在做一件事情,就是不断地积累,积累财富,积累民心以及积累愤怒与屈辱,在积累到一个极限后如果迸发,那将会是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而六百年,大概是齐祖对商齐两国国力的预判,六百年之前可稳稳压住商国一头,千年之后胜负难料。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灭掉商国,一是那个阶段需要商国数不尽的财富,二是因为外强环伺无法动手。 但这始终只是百年前的预测,齐祖再天才绝伦,也不会预测到商国在百年后会出了堪比先祖的人物,打破了预想的国力平衡,让计划出现了意外的变化。 从这一点看的话,是商行之胜了林业一筹。 但两位先祖都是深谋远虑,没到最后也不能说谁胜谁负,文治武功哪个才是正确。 “齐祖乃先世人杰,我等无法评价。只是有一点不得不说。” 商泽睿顿了顿,语气加重。 “现在的商国不一样了。” 林子期微微颌首,竟是表示赞同。现在的商国,已经脱出了六百年年大计之外,六百年的积累在一瞬间爆发,成了当世有数的强国。 百年算计落空。 “自从商帝出世,这百年的算计已经失了效果,新时代已经开始,所以我来了金楼。” “三皇子意欲何为?” 林子期悠悠地喝了一口酒。 “结盟……你信吗?” 话题戛然而止瞬间冷了场,商泽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闭着嘴望着酒杯,良久,他才开口:“为什么?” 林子期起身,背手,望向窗外的风景,仿佛通过这扇窗要看遍世界,说:“今天下有大齐,南商,东篱,西诏逐鹿,又有众多小国相互牵制,若要天下归一,何其之难。” “与其望其四分,不若商齐联手,扫清障碍,届时再来一决雌雄,看看谁是这天下的主人。” 林子期说得壮阔,连秋风都被激起,吹得他的外衫瑟瑟做响。这也许才是真的他。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嚣张跋扈但胸无城府的人。”商泽睿说。 林子期宛然一笑:“现在难道不是?” “韬晦自污,不难。” “但能收能放,才显难度。” “你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无论是对你的太子,还是未来商国。” 商泽睿看他一眼,眼神如鹰,此刻他如同商帝:“所以,我凭什么信你,也凭什么帮你。” 林子期深深望着他,似乎要将他洞穿,他舔了下猩红舌头,忽然狰笑。 “我能帮你干掉那个老家伙。” “如何?” 商泽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一眼南方,独自下了临金楼。 而后林子期回使馆,商泽睿则没有回东宫。 商泽睿去了灰市。 穿过枯萎的花,破碎的镜子,残缺的马车,终于到达了尽头。 那座黑色的小楼。 灰市的王者仍然坐在灰色之中,俯瞰人间。 “你开始困惑了?”他说。 商泽睿想着远方的商泽忆,忍不住担忧:“源头在哪里,究竟还要等多久?” “他已经成为商帝的鱼饵,随时都有危险,我等不下去了。” 灰市的王者冷漠而淡然:“等待。” “源头才是最后的机会。” 商泽睿望向南方,那边有红云在数天前染红了天际,他深呼一口气,随着这一口气将所有软弱吐出了体外,然后恢复成那个坚强的商国太子:“我想试试。” “用我的方式!”他说。 灰市的王者缓缓闭上了眼,记忆中浮起了那个人,白衣飘飘,洒脱谈笑,握着一只烤焦的鱼尴尬抓头,遇到他是,他也如商泽睿现在一样热血,为了手足兄弟不顾一切。 此时他心忽然一软。 “去吧!试过后你才会死心。” “我始终在这等你。” 第四十八章.巫山上的转变 齐使会馆。 两人相对而坐。 齐国五公主与剑孤鸣。 “他果然是钥匙。”齐国五公主坐得笔直,惊艳的容颜如圣女闪耀光芒。 剑孤鸣点头,不苟言笑:“原本以为他没机会成为钥匙,现在看来,是为师失算了。” 对着齐国五公主以为师自称,那剑孤鸣的真实身份也呼之欲出,与太子预料的一丝不差,正是葬剑府圣司,李照清。 已经二十二年没有出过王城的他,居然出现在商国。 “子萱,去一趟南方。”李照清说,表情严肃。 齐国五公主林子萱穿过李照清看向南方,那里有她不得不做的事情,她眼神坚定,甚至有一丝神圣:“老师,是要我杀了他吗?” 李照清摇头,抬头看着天际暗暗忧思:“已经无法停止了,即使杀了他也会有新的钥匙不断托生。“ “把他带到齐国。”李照清重重地说,似乎下了重要的决定。 林子萱闻言惊讶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照清:“难道老师你要…” 不待林子萱说完,李照清挥手打断了她:“无需多言,这是为师的天命。” 林子萱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在月光下与李照清拜别。 这夜,齐国五公主只与一个人告别,离开了金楼。 向南而去。 而葬剑府圣司李照清,肃穆地看着灯火通亮的金楼以及光明之下的黑暗,独自陷入了沉默。 他袖子里有一把剑吞吐不息。 你也参与进去了吗? 为了二十二年前那个人? …… …… 林子期心情很好。 商泽睿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伺候的下人都能看出来。 即使已经入夜,他仍是很有兴头地磨墨作画。 林子期画上造诣极高,画界有两皇,东篱有画皇后李青影,他正是其中的画皇子。自手中出来的墨宝价值千金,却往往一画难求,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身份的吹捧,但也不能否定他确实有真才实学。 齐国三皇子封笔多年,人们只能隐隐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是他与太子争夺皇位之后就不曾再有任何一副画作。 今日再次提笔,天下又不知道多少文人骚客要弹冠相庆。事实上下人侍奉都兴奋莫名,一个个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伺候在旁,等着这幅画作完成。 之所以兴奋,是三皇子有赐画的习惯,画作完成便会随手赐给身边之人。 这可是封笔多年后再出的画作,天知道能值多少钱。 若是赏赐给了自己,那可不就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下人们一个个都这么想着,各自期待。 林子期点墨提笔作画,笔走云龙,几笔勾勒似云锦,点墨绘出心中情,墨笔丹青,如行云流水绕素笺,展瀚海崇山依旧颜。 江山已现。 林子期画笔升提,作点睛之墨,画作已成,虎须鬣尾,身长若蛇,有鳞似鱼,有角仿鹿,有爪似鹰,升腾在空,正俯视万里江山。 好一幅升龙瞰江山。 下人们眼睛一亮,即使欣赏能力有限,也能看出此画的气吞山河。 这可得值好多钱。一个个都挺直了背,满心期待。 林子期作画完毕,满意看一眼,随手赐给站在中间的下人。 “赐你了。” 被伺画的下人大声叩谢,其它下人羡慕地看着他。 这可是价值千金。 林子期哪回在意下人的想法,他狂热大笑。 皎月似雪,照在林子期身上,如有万丈光芒。 这天下,谁又会是这条升龙? 林子期收笔,冷然望北。 …… …… 巫山之巅。 商泽忆仿佛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他看到了一个虚幻的的世界,雾气茫茫,将原来的世界完全掩盖。 雾气中有一个人影,看不清面貌,缓缓靠近商泽忆。 “你是谁?”不知道为何,潜意识他对这个人影感到熟悉,甚至感到亲切。 雾气中的人影没有说话,只是越靠越近,直到与他触,两个人发生交融,或者是人影融入了他的身体,重合叠加,似乎成了一个人。 “你是谁?”商泽忆仍旧问。 随着人影进入他的身体,他感觉灵魂忽然被填满,变得充实,变得愉悦,变得充满意义,就像一把被生锈的剑,再次被剑客握着手里。似乎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产生了联系,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想知道,从身体到灵魂甚至每个细胞都想知道,于是他努力发问。 人影没有说话,开始与商泽忆分离,擦身而过,渐渐远离。 商泽忆感到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抽离,刚被充满的心一点点回归空荡,他想要抓住什么,拼命呼喊:“你是谁!” 声音消失在雾气中消失,那道也人影停住了,转身看着商泽忆。 雾气遮住他的样子,但能感觉得到他在认真看着,灼灼的目光隔着雾气,似乎满怀深意。 雾气中的人影看了一瞬,最终还是转过身,缓慢地远离,消失在迷雾中。 “去找到我。” 商泽忆忽然感觉心很痛,就像心正在被撕裂。 事实上,他的心确实正在被撕裂。 商泽忆的心晶等级算是优秀,是排名第二的银色,容但纳的能量有限。 在滚刀似的能量涌进来之后,终于发生了碎裂。 先是破了个缺口,然是缺口越来越大,当最后整个完全破碎的时候,也就是商泽忆的死期。 当心晶破碎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体里忽然有一股血色能量挺身而出,主动开始修补破碎的心晶。 这股血色的能量正是在奇特的巨石处进入商泽忆体内,一直隐藏至今。 心晶一边破碎一遍修补,银色的心晶逐渐消失,重新修补而生的居然是传闻的肉色。 商泽忆的体内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事实上他体外的世界也不算平静。 他已经昏迷快一周了。 当他昏迷的第一天开始,巫山上那个神秘的少女忽然出现,驱使毒物将他团团围住。 胡八刀一边照看着商泽忆,一遍恶狠狠地跟她对峙。 但神秘少女只是将他们围住,没有攻击意图,胡八刀有伤员在附近,也不主动惹她。 一直到第三天,商泽忆出现异状的时候,胡八刀便想带他下山,神秘女子却吹响了埙,漫山遍野的毒物展现出攻击的态势,意思很明显,不准下山。 胡八刀原本是想拼了也要下山,但神秘少女却说:“离开,他必死。” 并且给他们带来了食物。 胡八刀潜意识觉得她没说谎,于是留了下来。 在第四天开始,商泽忆心晶开始崩坏,胡八刀试遍了任何方法都无法阻止,这名少女却淡然说,他正在重生。 到第五天,商泽忆的心晶已经崩毁泰半,胡八刀再也无法这样等下去,决定怎么样都要带他下山的时候,异变又起。 商泽忆浑身忽然被红色能量包裹,并且散发出惊人的气势,这样的情况持续到第六天,红色能量渐渐回归到商泽忆体内。 在胡八刀查看他心晶的时候,竟然发现心晶正在能量快速修补,并且崩掉的心晶正转变成肉色。 这是,心? 胡八刀疑惑不定。 神秘少女只驱使毒物包围在附近,现在看起来其实更像在守护。 到第七天,商泽忆原本的心晶已经崩毁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宛如肉色的心。 胡八刀查看了商泽忆体内,发现异常的能量已经消失,而肉色的心晶正随着能量运转“扑通扑通”地有节奏跳动,将能量运输到全身,又经全身汇集到心。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 神秘少女这才将毒物散去。 但她一人却在不远处静静守着。 胡八刀不知道她心思,却能感觉到没有恶意,也就任她随意。 他关心的是商泽忆什么时候醒来。 现在他确定商泽忆体内的是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上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便不是很在意,他更在意商泽忆什么时候能醒。 毕竟山下还有一个人等待救治。 然后他等到第八天。 天蒙蒙的擦亮。 商泽忆大叫一声,在焦急中醒来。 “你是谁?” 第四十九章.拦路 “什么你是谁?”胡八刀看着他不明所以,眼神关切。 商泽忆想到梦境,真实地让他心悸,他真切地感觉到那个梦境中的人存在身边,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向胡八刀开口。难道说我在找梦里一个人,一定会被胡八刀给笑死。 “没什么,做了个恶梦。”商泽忆选择闭嘴,假装自然地对胡八刀说。 “大惊小怪。” “没什么事那就下山吧。” “我们已经在山上待了八天了。” 胡八刀随意地说。 “什么。”商泽忆惊讶地叫起来,刚想说我居然睡着了这么久,但马上又想到另一起重要的事,“心还没找到,我们还不能下山。” 胡八刀扭过头,眼神怪异,上下打量商泽忆,瞧得他心里发毛。 “你干嘛,搞那么怪的眼神,老子不喜欢男人。”商泽忆胡乱地摆手阻挡胡八刀奇怪的视线,同时大喊道。 “你真不知道?”说话同时胡八刀手重重地拍在商泽忆的肩膀上,微微捏着,继续用让商泽忆发毛的眼神看着他。 商泽忆打了个激灵,浑身毛孔都竖起来 “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胡八刀神态未变。 冲这眼神,看来胡八刀喜欢男人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自己还生得这么好好看。这深山老林的,胡八刀武功又那么好,自己怕是要插翅难逃了。 只能满足了他禽兽的欲望。 “那你轻点。”商泽忆悲伤地说。 要死,遇人不淑啊,就当便秘通肠了。商泽忆咬着牙。 胡八刀看他这样,恍然大悟他是想歪了,狠狠地一脚踹在商泽忆撅起的屁股上,恶狠狠地吼道:“滚滚滚,你大爷才喜欢男人,老子喜欢的是药紫苏。” 商泽忆被踹了一脚,顺势就倒在了雪地里,假装重伤不起。他原本想揉揉屁股,胡八刀手黑他知道的,随便来一下都得伤筋动骨,刚才这一脚,非得疼半天不可。 他刚揉商屁股,却发现居然一点不疼! 难道是胡八刀准备当个人了,手下留情了? “你真不知道?”胡八刀不理商泽忆倒在雪地里娇柔造作,继续看着他问。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一个劲的问。商泽忆一个翻滚从雪地里坐起来,不耐烦地摆手:“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有屁快放,装什么神秘。” 胡八刀一根手指向前,轻轻点在商泽忆心口:“心,就在这里。” 商泽忆闻言一惊:“胡说什么,我的心晶很早就探查过了,是银色品质的,怎么可能是传说中的心。” 胡八刀收回了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现在心确实在你身上。”接着他将商泽忆昏迷期间所发生的事详尽地跟他说了一遍。 “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商泽忆啧啧称奇,“难道刚才你踢我一脚不痛也是因为….” “不错,换心的同时,你的整个身体都被这股奇艺的能量强化了。”胡八刀接上他的话,点头表示你想得没错。 同时他忍不住感叹,这小子的运气可真好,莫名其妙的奇遇,就让他体内能量从不入流的小角色变到能够媲美白鹿八卒级别,这种跨越几乎就相当于一个小乞儿忽然变成世家公子一样。 对于江湖人来说,能量虽然不等于实力,却也是实力重要的保证。 要知道白鹿八卒已经是大陆一线高手的分割线,只有抵达八卒水平,才算真正有资格在这江湖留下名号。而能量要达到他们这样的程度,除了天赋之外,无不是勤勉不断数十年修行的结果。就连胡八刀他自己也是三岁就开始修炼能量,夏习冬练十多年一日不断,到十六岁时才挤入一线高手之列。 真是会走狗屎运。胡八刀在心里腹议,嘴上继续说道:“没事就赶紧下山,山下还有人等着你这颗心呢。” 商泽忆当然也知道事情重要,药王江心晶爆发之后一直不稳,随时都可能再起变化,必须要赶紧救治。 他也不做休息,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就准备下山。现在的他精力充沛,感觉自己能打死一头牛,上山下山都不在话下,这大概就是心所带来的好处。 谁知道他前脚刚迈,就有无数毒物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神秘的少女再次出现。 她手里拿着埙,正在嘴边轻轻吹响。 第五十章.各怀心事的三人 六翅金蝉与双瞳雪螭在她身侧四牙咧嘴。 “呜~呜~呜~” 仿佛战争的号角,又像思念的呼唤。 商泽忆止步,同时胡八刀踏出一步。 前几日是商泽忆受创,同时对方似乎没有恶意,胡八刀有所顾忌才最终退让,不是他真怕了这群毒物。现在他再无顾忌,又急着下山,能量砰然爆发。 随着他一脚踏下,犹如轰天地鸣,身边靠得近的毒物被劲风一震,发自本能地后退数十米。 “让路。”胡八刀一声让路,气势如虎出闸,迫得毒物又退数米。 商泽忆不愿与这个神秘的少女起冲突,一是承她指点之情,二是与她冲突毫无意义,这满山的毒物,即使两人将它们全制服,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等一下。”商泽忆拦住了胡八刀。他可不能让胡八刀再将气势展开,前排的几只毒物已经快承受不住了,忍不住要做亡命一博,一旦开始,想再收住可就难了。 “姑娘为什么要挡我们去路。商泽忆向那个神秘少女打了个辑,尽量温和地问。 能动嘴绝不动手,这是他的原则。 他原本以为那个神秘女孩要么不说话,要么冷冷回应,最多也只是语气稍微能有点人气,却见她两手松松抱拳,在胸前右下侧上下略作移动,同时微微鞠躬,居然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商泽忆顿时目瞪口呆,胡八刀也是,这是那个跟毒物混在一起的丫头?居然也懂礼数。 他再看商泽忆时,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言眼神。是商泽忆与这个少女有什么联系么?不然她怎么会驱使毒物守了他们七天七夜。 但商泽忆明显是第一次上山,两人之前绝不可能认知。 难道是这颗心? 胡八刀心里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最后猜得不错,这颗心的出现明显与巨石有关,而巨石是这个少女指引给他们的,联系而且她在商泽忆昏迷的时候一眼都没有看,就知道他体内的心晶正在再造,他更坚信自己的猜疑。 似乎他们的每一步都在这个少女的计划中,遇见、寻心、指点、巨石,再到心晶出现,每一步都与她有关。 这样,她又是为了什么? 胡八刀有种被人算计好的感觉,暗暗戒备。 这时候神秘女孩开口了:“我叫萤。” “萤火虫的萤。” “我来跟你一起下山。” 胡八刀是不想同意的,但商泽忆最终带着萤下了山。 那一群毒物没有全跟下来。那是当然,要是全部的毒物都下山,整个大陆都得吓死不可,那可全是传说中的奇兽,随便一只都是祸乱一方的凶物,这么多只足以轻易灭一座城市。 只有六翅金蝉与双瞳雪螭有化物能力,缩成一只小白蛇与雪蝉藏在她的怀里。 剩余的毒物也给它们安排好了,留下足够的解药,使它们能支撑到明年。 下山路上,商泽忆与胡八刀走在前面,美其名开路,实际上正鬼鬼祟祟的交头接耳。胡八刀一把勾住商泽忆的脖子,用力勒住,凶气十足地低声私语:“小子,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妞了。瞧你那样,她一说话你腿都软了,带她下山都答应了。” 胡八刀手上使上了力气,常人非得给勒死,得亏商泽忆身体受过能量强化,除了一点点窒息外没感到其它不适,他双手交叉在颈,分向两别用力,解开了胡八刀的钳制,小声反驳:“放屁,你丫的才喜欢上这个丫头了。当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这么多毒物,你能拒绝?” 商泽忆嘴上飞快地解释。 胡八刀被他解开了钳制,又要过来抓他,商泽忆一阵闪躲,他一躲胡八刀又来抓,你来我往谁也占不到便宜,最后两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你丫才喜欢这丫头,老子喜欢的只有药紫苏。”胡八刀吐了口口水,末了他想了想觉得气势还不够,又加上一句话:“那个小丫头的宠物,老子才不怕。” 商泽忆底气没胡八刀足,她快速吐两口气,从喘气的状态缓解过来:“你不怕那些毒物,就不怕耽搁时间。” 说完他反而搭上了胡八刀的肩膀,变成勾肩搭臂的样子,眼睛悄咪咪地往后面瞟去,眼色带着笑意:“况且就算带上她又怎么样,你还能怕了这个小丫头不成。” 胡八刀知道商泽忆说的是实话,又被捧了一番,也不再纠结问题,点头:“算你说得对!” 嘴上虽是如此,胡八刀心里却对萤暗自下了提防,他觉得这个少女不简单,明显是因为商泽忆的这颗心才跟上来的,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这让他无法放心。 两人勾着肩走在前面,商泽忆微微转头,瞟一眼那个穿着白色绣花鞋的干净少女萤,面色如水。 其实,商泽忆有自己的打算。 梦里那个人是谁?心是怎么回事?他心存疑惑。 为了答应,他需要这个女孩,因为她是现在唯一跟心有联系的人。 就算她没有来找他,最终他仍是会找上她。 既然她找上门了,商泽忆就借驴下坡答应她,慢慢再来找答案。 萤就这么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急不缓,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四个身位。白色的绣花鞋拖在雪地上,发出“刺~刺~刺“的声音,就跟农村的懒娘们似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各怀心事,速度不快,临近天黑才到达山脚。 第五十一章.熟悉的少女 三人直接进了药王府。 药王拓与药紫苏正焦急地等在府里,特别是药紫苏,一块手帕被她绞得跟梅干菜似的。 见到胡八刀和商泽忆安全归来,她才放下心来,偷偷地将梅干菜似的手帕藏在了怀里,然后又想起自己做贼一般的举动,忍不住脸一红。 胡八刀一回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药紫苏看,见她脸红了,忍不住调侃道:“媳妇你怎么脸红了。” “一定是看到我才红的。” 药紫苏啐了一口,正要骂他一顿,就看到商泽忆身后的萤。 自然将她当作心的主人。 “你们真的找到了。” “这…,这位姑娘就是心的拥有者吧。” 药紫苏显得很激动,不仅仅是因为药王江有救了,还有是因为药王府历来对心晶就有研究,对于传说中的肉色心更是发自骨子里的渴求,此时见到,必定能对研究有重大帮助。 萤应该是第一次到人类社会来,显得很不自在,她忍不住把身体躲在商泽忆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来人:“心?我没有。” 她语气淡漠地说,三无少女的样子,倒是跟山上一样没变。 “那这是?”药紫苏看着胡八刀,眼带询问。 胡八刀知道她意思,是说没找到心吗?他耸了耸肩,把商泽忆一把推出来,摆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噔,噔,噔,噔,心就在这里!” 登时,药紫苏和药王拓的目光聚集到了商泽忆身上,商泽忆不习惯受人注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面带羞涩地摆手说:“低调,低调。” 药紫苏疑惑地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商泽忆的心晶她为他疗伤之时查看过,明明是银色的,怎么可能是肉色的心。 “你们是寻我开心?” 药王拓毕竟为一府之主,比起药紫苏更能识人,自然他看出来这两人并没有说谎,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能确定。于是他起身来到商泽忆身前,说了一句得罪了,便将手印在商泽忆心口。 他手上的能量缓缓进入商泽忆体内,黄色的能量带着挑衅与嘲讽,激发商泽忆体内的心晶自动自动做出回应。 正是大陆通行的心晶检测之法。 以能量刺激心晶自动反击,再以会心石聚拢能量状态,检测出心晶的等级。 比之能量进入体能探测的方式,准确性更高,绝不会出错。 商泽忆的心晶被激发,便不由自主地自动作出回应,一股血色的能量从心晶涌出,顺着入侵的路线回溯而出,被药王拓手中的晶体完全吸纳。 药王拓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块晶体,材质与心晶相仿,里面有能量在流动,是血一般颜色。 “血色!” “居然真的是传说中的心。” 药王拓看着手中的晶,感慨道。 身为医者,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心,与古籍中描绘的一摸一样。 其形态似肉,其能量如血。 药王拓看着商泽忆这张相似故人的脸,忍不住想起故人。 这位与你相似的少年真的得到了心。 那当年你给我的托付,是不是为的就是现在的谋划? 又是为了什么? 商泽忆不知道药王拓思绪已经过千,继续挠头,嘿嘿地傻笑。 “尤少侠。”药王拓表情激动,拄着拐杖过来就要给他行礼。 商泽忆哪敢受他一拜啊,不说他的身份,就冲他的年龄,可是跟商帝相差无几,做他爹都够了,这一拜得折寿的。 商泽忆赶忙制止,药王拓也不纠结,坦然起身。药王拓身材高大,虽然住着手杖,但仍比商泽忆高上许多,他一起身,正好越过了商泽忆的肩膀,看到他身后的萤。 她是?他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个少女给他太强的熟悉感,似乎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药王拓的脑中不断回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二十二年,他震惊地展开了眉头,他想到了那个人,以及他身边的那个少女。 不可能,他不可思议地把脖子伸得老长。他越过商泽忆再去看萤,想将她看仔细。 药王拓看萤的时候,却见萤也正在仔细地看着自己,她的脸跟二十二年前的少女几乎一摸一样,冰冷、淡漠,不留下一丝感情的痕迹。 第五十二章.她是她! 是她吗?还是相似而已? 药王拓眼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举起一只手就要把商泽忆推到一边。 他想要要问清楚,她是不是她?如果真的是她,她会不会知道,他为什么死了?二十二年前又发生了什么? 药王拓一只手已经举到一半。 萤嘴巴无声张开,缓缓吐出几个字。 瘸子药。 药王拓读懂唇语,身躯一振。 这个称呼已经二十多年再没有听到了。 这是曾经的故友给他取的外号。 那她,就真的是她。 药王拓几乎要留下泪来,当年的事情,折磨了自己半生的遗憾,终于能真相大白了。 他要开口。 萤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 药王拓明白她的意思,一只手改拨为拍,重重地拍在商泽忆的肩上,指尖用力握着,说:“多谢。” 他低下了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太过感激而再次行礼。只有萤看到,一抹老泪从药王拓眼角滑落,然后迅速被他用衣袖擦去。 她也想起了那个人,眼睛微微湿润。 然后冻结成冰。 湮灭在空气中。 商韬哥哥,好想你。 现在首要是医治药王江。 几人到了药王江的房间。 原本胡八刀是防着萤的,但她执意要跟着商泽忆,而药王拓也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样子,所以他也便任之跟着,只是多留了心眼。 药王江有自己的院子,但为了照顾方便,药王拓将他接到自己的院子里,所以没几步路就到了。 推门进去,便感到异常的暖和,已经入了秋,房间里点了暖炉,药王江躺在柔软的床上,仍然是无意识的状态,只剩气息微弱。 “开始吧。”商泽忆觉得房间内燥热异常,更引得他焦急,卷起袖子便要动手。 “要怎么做?”他问药王拓。 药王拓仍在方才的情绪中,恍惚中一直走神,直到商泽忆喊了他三次,他才回过神来:“接下来就请尤少侠与我配合,先请尤少侠渡一部分能量到江儿体内,到我说停的时候,便切断与能量的联系,留它停在小儿体内,接下来,我便运用晶清诀引导能量,将围绕江儿心晶的能量安抚平顺。” “这样江儿就能醒。” 商泽忆早已跃跃欲试,摩拳擦掌道:“那就赶快开始吧。” 药王拓点头。 商泽忆坐在床前将药王将扶着坐起,一手印在药王江心口,心晶能量缓缓输出。血色的能量经由商泽忆的手掌作为桥梁,一点点进入药王江体内。 随着能量进入药王江体内,商泽忆感觉自己的精神能够随着能量窥探所经之处,即使没有睁眼,他仍能感觉到药王江体内的异状。 一颗金色的心晶如艺术物般的伫立在药王江的小天地中,他能清晰感觉到它所拥有的巨大能量,而在金色心晶的四周,是黄色的、浓得散不开的雾气,遮住了金色心晶的光彩,也挡住了它能量的正常流动。 心晶乃是人体的能量之本,在心晶能量与身体运作断开联系之后,身体为了保护自我的安全,就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保持最低的能量消耗,以保证肉体存活。 这也是药王江无法苏醒的原因。 窥探完药王江身体一圈后,商泽忆再没看到其它有用的信息,便将精神收回,专心致志地维持能量输入。 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进入,商泽忆感觉到药王江体内的某种平衡正被打破,原本心晶与心晶四周的能量维持在一种稳定的状态,相互和谐共处,但商泽忆他所输出的能量成了药王江体内的第三股势力,竟然主动攻击心晶四周的能量。 心晶四周的能量被商泽忆的能量所牵制,心晶便找到了反击的机会,被压抑许久的能量爆发开来,疯狂地输出能量,试图重新建立起与身体的联系。 心晶四周的能量被内外两股力量攻击之下变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瓦解,而心晶为了突围四周能量,金色能量疯狂输出达到恐怖的地步,一旦心晶四周的能量被瓦解,这股心晶爆发所产生的力量,足够让药王江爆体而亡。 “停!”药王拓目不转睛地关注着药王江,等到药王江眉头无意识的皱起来,露出痛苦的神态之后,药王拓知道时间已经成熟,第一时间喊停了商泽忆。 商泽忆早已做好了准备,在听到药王拓喊“停”之后,立刻停止了能量输出,并切断了与药王江体内能量的联系。在商泽忆切断能量的一瞬间,药王拓一掌轻印药王江胸口。 一人退,一人进,两人无缝交接。 商泽忆退后之后,步履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在药王拓的体内,他几乎输出了一半的能量,对他的精神与身体都是极大的负担。 更重要的是,心晶本源似乎受到了影响,有一部分随能量进入了药王江体内。 原本完整的心,出现了一道缺口。 心的缺口,对自己未来修炼可是某大的阻碍。商泽忆急忙运行能量自疗,希望能够修补回来。 其它人正紧张地盯着药王江,都没察觉异状。 只有萤察觉到了什么,看了眼商泽忆,又带着疑惑地看着药王拓。 第五十三章.短暂的苏醒 再说那头,药王江的治疗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药王拓施展莫大手段,将商泽忆的能量与心晶四周的能量融合起来,组成另一道防线,不断消磨药王拓心晶爆发的能量。 药王拓满头是汗,事实上药王江也是,从他紧闭的眼睛与颤抖的嘴唇就能看到他此时所承受的痛苦。 两股能量相互消耗,一者寒冷刺骨,一者滚烫似火,在冷热的交替中,产生的伤害犹如滚刀般,在他体内不断割肉。 药紫苏紧张得不行,原先被她绞得像梅干菜一样的手帕,现在就跟破纸一样,在她冒汗的手里被紧紧攥着。 胡八刀握住了她的手,难得正经地安慰道:“没事,我在。” 药紫苏紧张的情绪因为他一句话就缓解了许多。 身为药王家的长女,她一直以来都选择自己承担压力,特别是与胡八刀分开那段期间。但在就此刻,她感觉自己仍是个女子,即使装得再坚强,仍需要强大又可靠的男人在她身边,给她安全感。 胡八刀对于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他在身边,她就无所畏惧。 药紫苏难得地点头,没有挣脱开被他握着的手,轻轻说:“嗯!” 胡八刀喜上眉梢,握得更紧。 两人相视一笑,共同关注药王江的疗伤进程。 “清~”药王拓大喝一声,晶清诀施展到了极端,能量如飓风般地扫过,将心晶爆发的能量消耗干净,狂暴的金色心晶终于回复了平静。 只余商泽忆的能量与心晶四周的能量融合而成的强大能量,如不好好处理,这股能量时始终会在药王江体内捣乱。 “合。”药王拓运行法则引导,将剩余的能量压缩一股精纯的液体,如同血液,缓缓融入药王江的心晶。 如果这时候商泽忆再窥探药王江的体内心晶,会发现它与刚才所见截然不同,像扫清了尘埃的宝石,散发出闪耀的金色光明,再仔细看,会发现再金色的心晶内部,有一滴血色的液体,悬空停在心晶的最中间,如琥珀一般妖艳。 药王拓吐一口气,手掌缓缓离开药王江的心口。 “已经没事了。”药王拓仿佛苍老了十岁,虚弱地说。 他消耗太多能量,要平复金色心晶的能量,以及引导心的能量,所花费的代价不可估计。药王拓的心晶等级还不如这两者,只是银色等级,虽然在世间已经属于优秀,但比起前两者差了不知道多少,为此所耗的精力更巨。 这一次的疗伤,他是以自己十年的寿命为代价。 “多谢尤少侠。”药王拓头发忽然苍白了不少,黑色中瞬间冒出了不少灰法,但他不曾察觉,他现在只想对商泽忆行礼以视感激,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商泽忆脸色苍白,站起来摆摆手:“谢什么,这是我答应老姜块的。” 他刚才已经第一时间进行调养,但心晶本源的缺口无法填补上,这对于他未来修为,将为形成很大影响。 心晶有缺,定无法修为大成。 但商泽忆此时关心其他,修为大成什么,离他还远呢,还有近在眼前的人需要关心。 他走到药王江窗前,关心地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药王拓没有说话。 回应他的是药王江微弱而激动的声音。 “鱿鱼干!” 只见药王江已经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泪水,正紧紧地盯着商泽忆,仿佛怕他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没死,太好了!“ 刚醒第一句话就是乌鸦嘴,商泽忆又想习惯性的给他头顶来一栗子,但想到四周一堆人,特别是他两个家人都在,就把手放在他头上,假装晦气地说:“呸呸呸,乌鸦嘴。我还没成为大侠呢,怎么能死。” 药王江流着泪开心地笑着。 商泽忆扶着他坐起来。 他看到了父亲与姐姐,连日的委屈与想念都涌了上来,正要开口:“父…” “噗~” 他还只说出一个字,就突然口吐黑色的血,再次晕倒。 “老姜块!” “江儿!” “小弟!” “小舅子!” 所有人都焦急地凑到床前。 明明心晶爆发已解,药王江怎么会吐血晕倒,而且是黑色的血。 商泽忆扶住了他,而药王拓中食指已经把在药王江的手腕上。 药王江身体的脉搏通过两根手指传递,居然汹涌得如同暴风雨的大海,血流如波浪在愤怒的暴雨中呼叫,跟狂风争鸣,一阵一阵地直压过来。 药王江明明只有七岁,即使心晶天赋强于常人,怎么会有如此汹涌的脉搏,比之成人还要还要激烈。 “通天丸?”药王拓不敢确认。 他之前就给药王江号过脉,除了心晶爆发外就没有其它异状,身为药王府的掌门人,药毒同修,没有任何病与毒能逃过他的眼睛,所以这点他能确定。 但此时他脉搏所显,确实是通天万的征兆。 如果是通天丸,那是什么时候中的毒?药王拓不由深思。 难道是…… 药王拓起身,手已经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商泽忆的手腕:“尤少侠,能否让老夫号下脉?” 商泽忆不明所以,由他号脉。 脉搏从指间阵阵传来,药王拓的眼睛眯了起来。 果然如此! 第五十四章.传令 商泽忆的脉搏心潮也比常人汹涌几倍,确通天丸的症状,并且他比之药王江更为激烈,显然已中毒颇深,已有十数天。由此不难推断,药王江为何会中毒,应该就在治疗心晶爆发的时候,通过能量传递而被误染上的。 药王拓眉头深锁,显然情况并不乐观。众人见状,皆有不好的预感。还是商泽忆先开口:“老姜块怎么样了?” 药王拓深沉看他一眼,声音低沉地说:“他中了通天丸。” 几人皆惊,商泽忆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药王拓:“这怎么可能,老姜块明明…..” 话到一半,他就想到事情关键:“难道是我?刚才能量传递?” 药王拓点头。 “药王能解吗?” 药王拓摇头。 商泽忆神色暗淡。 居然连药王都不能解。 如果药王拓都没法解,就只剩下白鹿城这一最后办法了。 两人打哑迷似的说话,把剩下几个人绕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药王江怎么会中通天丸?这又跟商泽忆有什么关系? “到底怎么回事!”胡八刀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猜谜似的说话,听半天什么都没听明白,便张牙舞爪地发问。 “我中通天丸了。”商泽忆说。 胡八刀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指着他颤颤巍巍地说:“你,你中通天丸了?” 商泽忆点头。 “什么时候中的?” “有十天了吧。” 胡八刀又往后跳了一步,一拳拍在胸口作痛心疾首状,说:“真是天妒英才啊。” “虽然你就比我丑了一点,但也不失为帅哥,居然这么年轻就要夭折了了。” “接下来你就吃点喝点,有什么想买的都买了,不要在意钱,剩下不到二十天好好享受吧。” 药紫苏踢了他一脚。 胡八刀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继续问:“那你中通天丸跟我小舅子有什么关系。” 药紫苏一只手已经收了过来,在暗处用力地扭着他的软肉,胡八刀憋着痛,又要假装没事,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传给了老姜块。” 商泽忆冷不丁地说。 “什么!” “怎么回事?”药紫苏终于忍不住发问。 商泽忆抬起方才使用能量的手,深深看着,仿佛想在手里看出什么来:“方才我输送能量给老姜块的时候,通天丸的毒似乎通过能量进入了老姜块体内。“ “这,怎么可能。“ 药王府对心晶与药毒研究已有千年,毒是一种物质,能量是心晶所运化的纯粹力量,从未听过传递能量能同时传递毒素的。 药王府有各种用毒法则,虽然也具备毒的效果,但却不是通过能量造出毒来,而仅仅是模拟毒的形态。 所以通过能量传递毒素理论上是绝无可能的。 商泽忆摇头,他指着心口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的心现在缺了一部分,似乎是进到了老姜块的体内。” 此言一出,几人更惊。 心晶直接传递,这更是闻所未闻。 萤抬头看药王拓,眼里有冷酷的针,满是质问。质问就需要回答,而答案如果她不满意,怀里两只跟满山的毒物就要淹了这座药王府了。 药王拓感受到了她的冷意,摇头示意她冷静,他的手隐秘地向下压了压,表示稍后再给她解释。 “哼!”萤冷哼一声,暂时藏起了杀气。商泽忆感觉身后忽然一阵冷飕飕地,转身看一眼,只见到萤面无表情地把手插在袖子里,他狐疑地回转身子,就听到药王拓说话:“通天丸只有白鹿城能解,带上药王令,你们去白鹿城,相信白海愁会给几分薄面。” 商泽忆也是这个想法。 “不用,我有白鹿城的信物。” “当初剑卒与我们分开的时候说过,只要带上老姜块,还有信物到了白鹿城,自然会有人给我们解毒。”边说商泽忆从怀里掏出信物,是一只白鹿玉雕,由罕见的白玉雕刻而成,白鹿的身上背着一把剑。 胡八刀看到白鹿玉雕,微微有些失神。 药王拓从身上掏出一块木牌,散发着阵阵草药异香,不由分说地递给商泽忆说:“这是药王令,能号令天下毒士药师,见令即见药王,你收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药紫苏见药王拓要将药王令交给商泽忆,正要说话阻止,就被药王拓的眼神打断。 这块令牌的珍贵,这几乎就是药王的身份证明,得此令牌毋庸置疑就是下一代的药王。 这可是一城四府的药王府啊,执掌南边的江湖,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啊。 商泽忆也知道这块令牌的重要,越重要就越难吃下,别的不说,单一个药灵都能追着把他打成狗。 商泽忆要拒绝。药王拓不容他拒绝:“我知道尤少侠的顾虑,这块令牌并非传给尤少侠,而是希望你能替我代为保管。” “等江儿通天丸的毒解开之后,请尤少侠代我传给江儿。”说完药王拓就直接将药王令塞进商泽忆怀里。 商泽忆拒绝不了,只能收下,心里想着早点把这块令牌传给药王江,能省了很多麻烦。 这几乎就相当于传位了,药王拓正值壮年,商泽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难道不需要搞一个仪式吗? 药紫苏和胡八刀也不知道。 这没缘由的事情使人惊讶好奇,但有一个人不好奇。 萤一直盯着药王拓,眼睛带着杀意。 她有问题要问药王拓。 今天一定要答案。 第五十五章.出发 他们单独见面是在两刻后。 所有人都在准备去白鹿城的一路事宜,确定同行的有胡八刀和萤,药紫苏原本也想同行,但药王府先近叛乱,有太多人需要她处理,只能作罢,但她也尽量打点一切事宜,让他们一路能走得顺利舒适些。 萤先冷冰冰的开口:“你是故意的?” 她说的是让商泽忆的心有所缺失的事。说话的同时,两只毒物已经从她怀里出现化为正常大小,对着药王拓四牙咧嘴,一言不合就要开咬。 药王拓一府之主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两只毒物的非凡,想着自己好歹是用毒宗师,居然会被两只毒物威胁,不由得苦笑道:“是。” “为什么?”萤说话永远是冷淡而直接,没有情绪起伏,就像她的人一样。 药王拓微抬头,看着远方,眼神飘忽到了久远前的那一天,想起了故友对自己的千万遵嘱:“这是他二十二年前的交代。” 他说的他,自然就是她心里的他,两人心皆心知,也不用解释。 萤听完就收回了两只毒物,转身。 “你信我?” “他说,你可以信。”萤没有转身,得到答案的她,已经要离开。 药王拓拦在了她身前,他有许多问题要问她。 “二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活着吗?” 二十二年是他永远的痛,他不明白,明明那么强的他,怎么会忽然就死了,他不明白。 或许他还活着,只不过找个理由隐居去了。 他宁愿这样相信,为自己留了一线可能。 萤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二十二年前他把我送上巫山,我没有跟在他身边。” “我不知道二十二年发生了什么。” 萤紧紧地握着拳头:“但,他死了。” “我知道。” 药王拓听完低头,深深地叹气,最后的一点希望就此打破了。 萤能看到,药王拓原本始终笔直的背,此刻弯了。 药王拓周身一半能量,不翼而飞。 .... .... 南疆道上,一辆六匹马拉着的马车在路上呼啸而过,在马车一侧有匹神骏非凡的黑马始终如影随形,黑马没有骑士,边跑动边欢快地嘶鸣,吸引了一路人的目光。 这怪异的组合,自然就是要上白鹿城的商泽忆一众。 还是胡八刀当马夫,商泽忆作为一个中毒的病人,安然地躺在马车里,药王江已经醒来,正与萤大眼对小眼。 气氛冷飕飕的,主要是萤传来的,商泽忆受不了这样,一把跳起搂着药王江的脖子咋咋唬唬地喊:“老姜头,接下来就要看到你尤大侠名震江湖了!” 药王江与商泽忆斗嘴惯了,习惯性泼他冷水:“被白鹿城揍得名震江湖吗?” 商泽忆的脸皮哪是他一句花这么容易击穿,摇晃着手指啧啧道:“肤浅,明显是与白鹿城的高手过上几招后,他们对咱佩服至极,咱们的名声就在江湖闯出来了。” 药王江不动声色地将商泽忆搂得很紧的手臂给掰开,没好气地说:“还轰动武林呢,你先求人家把你的毒解了吧,你最多就二十天好活了。” 商泽忆知道他嘴硬心软,嘴上很不客气心里其实在担心他,摸着这个七岁孩子的脑袋揉捏,边揉边说:“放心,成为名震江湖的大侠之前我不会死的。”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隔着马车的帘子对胡八刀扯皮:“老胡,到白鹿城里你什么水平,能打得过四車不?” 白鹿城一王,两相,四車,八卒都是顶级高手,其中一王的白鹿城主人间无敌,而其下的两相都名列天下前十,在商泽忆看来,胡八刀现在排名才十二,与药灵差不多,最多也就能打赢四車。 胡八刀隔着帘子轻蔑一笑,仿佛笑商泽忆坐井观天,不识天下英雄:“四車算什么!” 商泽忆一听可来劲了,感情胡八刀还是个能匹敌两相级别的高手,这可是个大粗腿,对白鹿城之行太有用了,赶忙问:“你能打得过两相?” 胡八刀神气活现地抽了拉扯地骏马一鞭子,挖着耳屎慢悠悠说:“两刀杀卒,四刀杀車,七刀杀相,八刀杀王。”配合他说话地气势,在马车一侧的小黑用力地嘶吼起来,衬得胡八刀地言语震耳发聩。 胡八刀满意地朝它点了点头,并从怀里掏出一根胡萝卜扔给它。好兄弟,讲义气,就需要你这样捧哏的,这胡萝卜是报酬。 小黑一口接住胡萝卜,朝他打了个响鼻,是说小意思,老板下次继续合作。 商泽忆哪会真信了他,胡八刀很强他知道,但也没有那么离谱,不然也不会让药灵逃掉。七刀杀相,八刀杀王,两相也就算了,白鹿城主是人间最强,不用看就是胡八刀在吹牛,他抬杠道:“这么厉害,最后那一刀让我瞧瞧。” 商泽忆不知道,胡八刀是最有希望向白鹿城城主白海愁问出一刀的人。 胡八刀笑他无知,一副高傲的样子,蔑视地说:“就你啊?没成为天下第一就没资格看我最后一刀。” 这是赤裸裸的瞧不起,商泽忆“呸”了一声,不爽地呼朋引伴:“这人太嚣张了,小萤火虫,放虫子咬他。” 小萤火虫,这是商泽忆给萤取的绰号。 萤自然不会听他的,两只缩小的毒物在她怀里转啊转,忽然飞出来,不是冲向胡八刀,而是冲着他的脸撞了下。 这是萤表达自己的不满:不准给她随便取绰号! 商泽忆捂着脸,鼻青脸肿的显然那一下撞得不轻,委屈地说:“你喜欢你就说木,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动手也别打脸啊。” 萤不看他表演,冷然地收回了两只毒物。 商泽忆脸肿得猪头一样的大字躺在马车里,药王江从怀里拿出跌打药粉给商泽忆抹上,商泽忆疼得大叫,马车外赶车的胡八刀知道车内的情景,乐得大笑。 马车旁是天生灵种的小黑,也跟着欢快嘶鸣。 马车不停走,一行人就这样平和地离开南疆道,进入富饶的江南道。 第五十六章.临时工 瓯吴即使在江南道中也属于富庶之地,因为临着南疆道,靠着地利所以多数商贾做药材生意,是商国重要的药材中转站。 瓯吴有一座风雨楼,据说名字来自“小楼一夜听风雨”的词句,颇为风雅,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风雨不仅做着酒楼的生意,还兼着药材交易,老板是个齐人,能在南商闯出名堂,自然是黑白两道通吃,颇有实力,所以这里也是齐商在瓯吴的重要据点。 此刻这位在瓯吴商界叱诧风雨的老板正拘谨地站在一位少女面前,紧张地搓着手。少女身旁有四位护卫,有一人生得极丑,还断了一臂。 “查到他们什么时候会到了吗?”少女平缓地问,对于这位能与瓯吴太守谈笑风生的商界大鳄却仿佛有无上威势,他赶忙低下了头,小心地禀报:“片刻后就能到瓯吴。” 少女收到回答,深思片刻说:“将他们带到风雨楼来。” 风雨楼老板忙做了个辑,恭声称:“诺。”然后赶忙退下。 酒楼老板出了门,擦了满头的汗,冷风一吹,他就背后的衣服全湿了。这可是入了秋的凉爽天气。乖乖,了不得,齐国的五公主,葬剑府的圣女,看他一眼都能把他吓死,这威势。 酒楼老板想起圣女吩咐,不敢马虎,忙招呼来心腹,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心腹收到指示,又喊来手下小弟将事情说了次,手下小弟又喊来新招的临时工,把事情推给了他,临时工最后苦着脸,一个人蹲在了城门口。 商泽忆一行人的马车很快就进来了,因为是六匹马拉着又有小黑这样神骏的大黑马跟着,一眼就被蹲在城门口的临时工认出来。 马车刚进了城门,临时工就跳起了出来,一下子抱住了赶车的胡八刀的大腿,速度快到胡八刀都没躲开。 这是干嘛?药灵的死士?胡八刀被吓了一跳,就准备一掌拍下来。 “客官,来我们酒楼吃饭啊。” “酒水免费,住宿全免。” 这是什么鬼,拉客?胡八刀收回了要拍下去的手掌。马车停了,商泽忆听到吵杂声,钻出了车厢,不耐烦地叫唤:“干嘛呢干嘛呢,怎么不走了?” 他正好看到临时工抱着胡八刀的大腿,狐疑地说:“怎么?你债主?” 胡八刀两手一摊,无奈地说:“他说酒水免费,住宿全免,让我们去他家吃饭。” “这么好的事。”商泽忆一听免费就慈眉善目起来,搓着手蹲下去,正好跟临时工小哥齐高,“小哥,你们什么酒楼啊。” 临时工看到商泽忆从马车出来,又见这幅说话的姿态,将他认成了马车的主人,一下子就放开了胡八刀的大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感情是个赶车的,害自己白抱了这么久,改抱住商泽忆的大腿说:“我们是风雨酒楼,店里有活动,酒水免费,住宿全免,欢迎客官到店。” 他说的是风雨酒楼的管事跟自己的交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一定要把这辆马车商的人拉过来,不然工作就别想干了。 风雨酒楼的工作,这可是多少人都想不来的,他可得卖点力。 这下抱住大腿,临时工松气一笑,自己的工作应该是稳了。 临时工只注意商泽忆,不知道此时周边围着一群人,当听说风雨酒楼免费的时候,个个忽然拔腿就往酒楼跑,生怕迟了就没位置了。 一传十,十传百,街上一下子就空了。 商泽忆一见人都没了,马上就把临时工拎起来:“别抱着了,快带路,不然位置就没了。” 临时工指路,胡八刀驾车,诺大的马车居然在城内一路无阻地到了风雨酒楼。酒楼前人山人海,都是听到消息赶来吃霸王餐的,被看酒楼的护卫挡在了外面。 老板早就站在门外,看着客栈外人潮涌动的场景,脸色冰冷地瞧这贴身的心腹,今天里面可是有那位贵人,要是让这些人顶撞了,自己下半辈子就都不要好过。心腹噤若寒蝉,转头一瞥就看向了手下小弟,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弟哪顶得住,四下张望正好看到刚到的临时工。 小弟心里暗喜,知道自己找到个垫背的,快步到临时工面前,冲他就是劈头盖脸一耳光:“还敢回来,看你干的好事。” 临时工才到客栈,刚看到从未有过的人山人海,又被重重打了一耳光,人给直接抽到马车下,溅起了一地尘土。 商泽忆皱起了眉头。 金楼商业无数,这种情况他也见过许多,无非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出现了客栈难以摆平的事,于是便是上推下,下再推下,推到了临时工身上。 没背景的人总是最受欺负的,这是常态。 商泽忆便不准备管。 临时工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挣扎得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恍惚发呆:“这是怎么了?客栈怎么这么多人?” 小弟见他还问,怕他言多必失,会引火到自己身上,便飞起一条腿来往他腰上踹。别看这个小弟如此狗腿,他也是当地也有小有名气的好手,心晶为黑色,也确实苦练过,真要用尽全力踹到腰上,这临时工怕不死也要残了。 临时工也知道他的厉害,但他出脚太快,哪是普通人的临时工能躲开,只能蜷缩起身体,眼看着就要被踹到。 第五十七章.入客栈 商泽忆冷哼一声,他对这个临时工小哥给他印象不错,虽然不想管人家酒楼的事,但见人死在他面前,他没法无动于衷。 在脚即将到底临时工身上时,商泽忆一手揽起,挑起了客栈小弟的腿,手上有一股黏着之力粘住了他的身体,另一只手犹如转风车一般将他旋转起来。 客栈小弟在空中转了数圈,直到转得晕头转向,商泽忆才把他放下下。脚刚着地,他左脚碰右脚站立不稳跌倒在地,顺道把前天的夜宵都吐出来了。 这是商泽忆手下留情了,以他现在实力,对这样的民间高手,一个指头就能捏死。 但他只给了他点小惩,商泽忆对自己很满足,在身体被强化后,再加上这段时间跟胡八刀偷师了不少,他手脚的功夫日益见长,今日虽是牛刀小试,但能出手而不伤人,这份举重若轻已经有点高手的样子了。 临时工见自己没事,又看到客栈小弟狼狈倒在地上,刚要庆幸,但想到他以后的报复,马上就愁眉苦脸起来。 “工作怕是要没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商泽忆拍拍他肩膀,让他放宽心。 “没事,我给你讨个工作。” 单纯的临时工小哥哪里知道商泽忆几人对客栈老板的重要,就觉得这位公子大言不惭了,或者仅仅是在安慰他。他知道老板是谁吗?那是瓯吴的大人物,太守见了也要客客气气,怎么如此简单一句话说讨就讨。 他哭丧着脸,不抱希望。 商泽忆却自信满满,他早就看出问题。 见到客栈前人山人海的情景,只要他还不傻,就知道酒水免费,住宿全免的活动只针对自己几人。 为什么?他不知道? 无事献殷勤,客栈老板必定对自己有所图。只要有所图,事情就好办了。 事实是,客栈的老板早就看到了这里,肥胖的身体正挤过人群到达马车前。 客栈老板到达马车前,由于太胖,极不容易地弯腰行了礼。 “贵客来临,快请进,快请进。”客栈老板挤出个自以为好看的笑容,一众护卫已经挤到人群中,硬生生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 面对客栈老板的热情,商泽忆并不上心,他摸着下巴,慢斯不稳地看着头顶的太阳,就是不进去:“不急。” 给脸不要脸了! 客栈老板在瓯吴呼风唤雨惯了,第一次被人拒绝,当下就想发火。但想到里面的贵客,他即将爆发的脾气马上就没了,他吃不准商泽忆意思,但就算这人再多事情,他也只能忍着,客栈老板心里骂得狠,脸上仍是如沐春风。 “贵客有什么吩咐。”客栈老板笑得谄媚,脸上的肥肉跟快掉下来一样,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孙子。 商泽忆这才低头看他。 “哦,在呢,刚没看见。” 客栈老板嘴上说着是是是,心里把商泽忆骂了无数。 看不见,这是眼睛长头顶了。 商泽忆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把临时工拉过来,推到客栈老板面前:“这个小哥很不错。”然后又吹着口哨继续看着天空。 客栈老板最善察言观色,要不然也没法在瓯吴商业叱咤风云,瞬间秒懂,拍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临时工的肩膀:“小伙子不错,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干。” 临时工欣喜若狂,这可是风雨客栈老板,瓯吴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跟在他身边干,这不是要发了啊。 以前只想留在酒楼当个临时工,现在居然能跟在他身边,这可是八辈子都遇不到的好事。 临时工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他想不到这个好看的公子真的说到做到,不仅仅是帮他保住了工作,更是上了一层楼。 他转身就要给商泽忆跪下。 商泽忆手一伸,临时工就跪不下去了。 “没人值得你跪下。”商泽忆进了客栈。 马车也进了客栈,有小厮上来接过来,黑马主动凑了上去龇牙咧嘴的,把小哥吓得不轻。他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马,那眼睛里闪闪的都是光。 商泽忆指着黑马进马厩,黑马哪会听他的话,杵着就不肯动,还挑衅似地吐着口水。商泽忆见硬的不行便换软的,对小厮说:“等下他进马厩就给他来一笼白面馒头一斤烧酒,不进晚上我们吃马肉。” 小哥说得叻,心里暗暗称奇,马吃馒头有见过,可从没见过喝烧酒的,这伙食可比人还要好。 果然,黑马听了商泽忆的话,打了个响鼻不情不愿地进了马厩,还一步三回头地眼神高傲,像在说大哥不是怕了你,大哥是给你面子。 把黑马折腾好,商泽忆才进了风雨客栈。 胡八刀几个早他几步已经到了客栈,在雅间里正吃喝着。 第五十八章.互探口风 客栈老板陪在桌上,一个劲地倒酒招呼,没两下就跟胡八刀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了。 “胡老弟啊,今天一遇真是相逢恨晚。我这一见你啊,就是亲,就跟本来就认识的一样。”客栈老板殷勤地给胡八刀倒了一杯酒,抓着他的手一放寒暄个不停。 胡八刀跟他也是将遇良才,“滋溜”喝了递来的酒,装得惺惺相惜的样子,仿佛真成了他拜把子的兄弟。 “赵大哥,什么都别说了,都在酒里了,喝!”又抓起酒杯喝了个透底,半点没给客栈老板倒酒的意思。 客栈老板暗笑,这人可是够装的敷衍的,嘴上称兄道弟,连一杯酒都不倒。 不过他也不在意,跟这群人称兄道弟,给他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谁知道圣女要见他们干嘛,万一不是什么好事,他也得倒霉不可。 他就想从这几人嘴里探点风声。 原本以为不难,谁知道这个姓胡的满嘴胡说八道,都是扯皮的,没一句实话。 药王江与萤看着年少,探起消息却不比姓胡的好多人。特别是萤,安静到快跟冰似的,散发着阵阵冷意。赵老板跟药王江还能搭上几句话,但对萤,根本是连靠近都不敢。 这么年阅人的经验告诉他,别招惹这个看着安安静静的少女,会死人的。 商泽忆进了雅间,带着笑容就朝客栈赵老板迎了上去:“赵老板,多谢款待,让您给破费了。” 客栈老板立刻表情肃穆起来,:“哪的话,你能来是本客栈的荣幸。” “谈钱是在看不起我。” 商泽忆虚伪地拱手:“抬举了抬举了。” 话尽他变了疑惑的语气:“就是不知道,我们这初来乍到的,怎么就成赵老板的贵客了。” “免费吃住免费吃,我看外面那些人想进都进不来呢。” 客栈老板把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收到指示,要在这里好好给贵客接风洗尘。” 商泽忆“哦”了一声,搂着客栈老板的肩膀压低了身体问:“就不知道赵老板是受了谁的指示,我也好去感谢感谢。” 看着憨态可掬的赵老板,这时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能说,不能说。”言罢,客栈老板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 商泽忆夹了一大口菜进嘴里,好吃地眼睛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有探到什么不。” 胡八刀大马金刀地一脚踩在椅子上,飞快地夹菜,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待到桌上没多少菜了,胡八刀才拍拍肚子吐口气:“好撑。” 胡八刀叼了根牙签在嘴里,剔着牙缝里的肉,说:“这家伙口紧得狠,还一个劲想来套点东西,无关紧要的东西什么都跟你推心置腹,真正到关键了就打哈哈,你问出什么了?” 商泽忆摇头:“没问出什么,但应该不是好事。” “小心着点。” “有小妞看上你了?”胡八刀抬杠。 雅间内忽然一冷,除了萤之外几人都打了个喷嚏。 商泽忆揉着鼻子,鄙夷地瞧着胡八刀:“哪像你,洗干净了也没人要。” 胡八刀早已经整理过了,不再是遇到时候酒鬼的样子,剑眉星目,嘴角自然会有一抹不羁,比起剑卒来更具潇洒,实话来说不像是会没人要。 胡八刀听他嘲讽自己毫不在意,摸着自己的脸说:“你懂个屁,老子洗干净了也就只让药紫苏喜欢。” “药紫苏也不喜欢你。”商泽忆说。 “小孩子。”胡八刀反驳。 两人斗嘴到深夜,药王江与萤默默吃完了饭菜。 夜里分房睡,商泽忆独要一间,萤独要一间,药王江在商泽忆的强烈要求下与胡八刀一间。 这么安排他有自己的想法。 萤能自保,也不可能与人同住一房。 胡八刀实力强劲,有他在身边,药王江也能安全。 至于他,现在伤早已痊愈,普通的江湖人士不是他的对手,即使是药灵来袭,他也有机会出声求救,撑到人到之刻。 而且他有种预感,围绕在自己心中的疑云,今夜或许能得到答案。 哪个梦里的人是谁?心怎么会出现?才离开金楼短短几日,他的每次决定都来自自己,但他总觉得有一条冥冥中的线牵着自己。 夜了商泽忆没有睡,他的脑子始终在思索着巫山上发生的事情。 那个真的只是个单纯的梦吗?梦里那个人是谁?心又是怎么出现的? 商泽忆没有睡,闭着眼睛吐吸。 灯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清冷但好听的女声传来:“商泽忆!” 第五十九章.商泽忆与林子萱初会 声音主人竟是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他房间,入房门时他是仔细检查过的,绝对不会有人。 而来人能悄无声息地来临,只能说明她修为比自己高很多。 修为很高的女人? “你是谁!”商泽忆警惕又疑惑地看她,难道是金楼的人找来了? 从他离开金楼以来,他最担心的是商帝派暗探寻他。明里是一定不会的,皇子逃婚离家出走本就是不光彩的事,不说会引起与齐国的纷争,就是被人知道也会成为笑柄,所以商帝只能由暗里寻他。 若是被暗探找上了,真的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暗探与金楼之间自有快速的联系方式,找到的瞬间就已经消息直达金楼了,接下来就是软硬兼施各种将他带回金楼的手段。 以他对自己那个皇帝老爹的了解,他一定舍得让人把他敲晕直接运回去。 商泽忆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起来,看到一个灵动又清冷的身影,很好看但肯定以前没见过。他一脸色迷迷谄媚,故意装傻充愣:“漂亮小姐姐,你找我啊?”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藏在袖子里,已经有能量在手上,悄然流经了整个房间。 只要他念头一动,幻术就能展开。 骗不过她再行下策。 但清冷的身影挥手,便打乱了房间内的能量,商泽忆心晶的能量正试图与她的心晶产生联系,被一打断,立刻产生了紊乱,难受得几乎呕吐,那女子清冷的声音又传来。 “商国的四皇子,商韬前辈的传人。” “真是让人失望!” 商泽忆听过商韬的名字,是胡八刀跟他说的,是二十多年最强大幻术师。 但他从未见过他,这姑娘怎么说他是商韬的传人。 商泽忆惊疑交杂,手上却没闲着,缓缓将散掉的能量重新聚拢回来,过程中这名女子不见动作,静静待他将能量回收。待到能量收回完毕,感受从心晶传到手中不止的能量,商泽忆又有了应对的信心。 他不知道商帝的暗探都什么水平,但这么小的丫头总不能比剑卒还强吧,现在的自己对上剑卒都能保命,对付这个小丫头应该没多大难度。 商泽忆轻轻咳嗽几下就缓解了情绪:“咳,这位姑娘,你找错人了吧。” “我叫尤侠某,人送外号南商小无敌,不是你口中的商国四皇子,也不是什么商韬的传人。” 他继续装傻。 不过他这套说辞连商帝的暗探都骗不过,自然骗不过比暗探高明无数倍的这个神秘姑娘。 这个神秘的姑娘正是齐国五公主林子萱。 受圣司之命他离开金楼之后她便只身南下,终于在瓯吴截到了商泽忆。 她的目标很简单,遵圣司之命,将商泽忆带回葬剑府,不管他自称什么! “跟我走。”林子萱不管他装傻,低眉看着他,态度冷漠便更显强势,直接就要他跟自己离开。 商泽忆当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莫名其妙跟她走,并且她的态度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让他的男性尊严很受伤,语气自然也没那么好地嚷嚷起来:“你谁啊,那么嚣张!” “我叫林子萱,齐国五公主,你的未婚妻。” 林子萱仍低着眉,连说话的态度都没变。 齐国五公主?未婚妻?平时不正经的商泽忆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慌了神,虽然他跟这个齐国五公主自己连一面都没见过,自己也绝对不会对她有啥子感情,但毕竟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千里迢迢从北齐过来堵他,让他有种做坏事被人堵在家门口的错觉。 商泽忆抬头大笑,顾左右而言它:“啊~哈哈哈哈哈,今天月亮可真好啊,真是把酒赏月的好日子。” “那个我去拿点酒,你先等我一下哈。“说完商泽忆就准备开溜。 开玩笑,千里追夫的女人可不好惹,而且这个追夫的女人是整个大陆的女神,齐国的生女,鬼知道她有什么手段,还是早点开溜为好。 商泽忆前脚刚出门,林子萱冷淡的声音就传来:“你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商泽忆在这里?” 商泽忆闻言停下了脚步,刚迈出房门的左脚又重新回到房内。 他可不想暴露身份,就不先说会不会被逮回金楼吧,托林子萱的福,现在他可是正片大陆男子的情敌,多少准备击败恶龙救公主的勇士都在跃跃欲试,要是被人知道他出了金楼,一人蹬他一眼就得把他给蹬死。 “小姐姐,我真不是你说的什么商泽忆,你找错人了。“商泽忆还在挣扎。 林子萱言辞笃定:“不用狡辩,跟我回葬剑府。” 商泽忆见瞒不过了,就开始耍赖:“我就不去,你拿我怎么滴。” 一副无赖的样子。 林子萱早已听过传闻中他的纨绔浮夸,早有准备,不理他撒泼打滚,说:“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她语气加重:“我在说,你只能同意。” 乖乖,这么强势的女人,要是娶回家以后还得了,不得把自己管死,的亏自己跑出来了。商泽忆吐了下舌头,暗自腹议,面上仍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我就不去,你还打死我不成。” 这是他的凭仗,林子萱一个劲的要他去葬剑府,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一定安全,死人总不能去葬剑府吧。但他没想到林子萱居然如此狠绝:“那我就斩了你的手脚,再把你带回葬剑府。” 商泽忆看她风轻云淡的样子,就知道林子萱不是在开玩笑,原本以为只是来追夫的,现在都到了砍他手脚了,商泽泽忆也不客气,跳起来嚷嚷:“怎么的,老虎不发威,你还以为大爷怕了你不成。” 说话间幻象已出,明亮的房间瞬间变得漆黑一片,黑暗中商泽忆的气息完全消失,只剩下林子萱的平缓的呼吸与心跳。 幻术,改变对方的五感。 第六十章.未婚夫妻的初次交锋 换以前他逃得远远的,但现在林子萱已经找上门了,若是她出门一喊尤侠某就是商泽忆,全世界都会知道他的身份,这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商泽忆要擒下他,之后再说。 “雕虫小技。”面对幻术林子萱并不在意,指使剑诀,瞬间剑气重重,整个房间都是林子萱的无形剑气。 商泽忆见状,就知道她的能为不在自己之下,根基之厚不同凡响,忙使出身法四处躲闪。他本就擅长身法,再加上此番奇遇换了心晶,再运用起来便感觉脚下生风,身轻似叶,竟躲掉了难以躲闪的全部剑气。 “倒是小瞧你了。”林子萱气定神闲,对商泽忆躲过自己剑气微微有些惊讶,传闻中商泽忆是一事无成的二世祖,她虽知道这是他的伪装,但也没将他看得多重,至多是跟权贵子弟的习武的一个水平。 放江湖上也就三流的水平,但此番试探,就知他能为不一般,快赶上一线的高手。 林子萱眼一凌,剑招再发,竟是更胜数倍的剑气。 “能量可真多啊。”商泽忆暗自吐苦水,原本她对林子萱的评价就不低,虽说是李照清的关门弟子,但毕竟年纪在那里,最多也就剑卒他们那级别的,但现在看来仍是低估了她。 她方才那招与剑卒的剑风很像,威力也相当,而现在剑气更胜数倍,显然已经超过了剑卒的能为。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不敌。 但他现在也不是以前的商泽忆了。 重刀无锋! 偷学自胡八刀的刀意,商泽忆手掌化刀,直直竖劈而下,有力劈华山不可阻挡之势。重锋直去,与无数剑气撞在一起,产生无匹的冲击力,房间内家具俱碎,但竟没有一点声音外露。 在比拼剑气刀意的同时,林子萱居然还有空闲用封锁了了整个房间,这是何等恐怖的能为。 林子萱半步未挪,商泽忆却连退数步,虚幻的空间再无法支撑,如镜子破碎。 幻术,破! 商泽忆显出身影。 “跟我去葬剑府。” “或者断手断脚再跟我去葬剑府。” 林子萱说,威胁的语气也不带一点烟火。 商泽忆掌刀在后,第二刀霜刀沐月将要出刀。 剑拔弩张。 …… …… 金楼。 怪贩灰市的那座黑色小楼,今天出现了一名意外的客人。 葬剑府圣司李照清与灰市之主相对而坐。 很少人知道他们有过交集,甚至交集还很深。太子猜不透李照清来金楼的意图,其实很简单,他只是来看看当年的朋友,与他讲几句话。 “你不该参与进来。”李照清率先开口。 灰市之主没有睁开眼,闭着的眼看向李照清,就仿佛能将他从外到里全部看穿,他看着,看了一阵他摇头:“你不行,你的徒儿也不行。” 李照清也摇头,额头撒发出剑气:“你退出,让我来。” 灰市之主惊讶,他睁开了眼,放出犹如星星的光,洒向了李照清,过程只有一瞬间,然后他又很快闭上了眼睛:“你终于成了。” 李照清点头,宛若剑未出鞘:“是,所以你可以安心交给我了。” 灰市之主再摇头。 “你的剑可以斩断一切,却斩断不了宿命。”灰市之主不再言语,对于往日的故人,他的话已尽,他站起来,回归到黑暗之中。 两人谁也无法说服谁。 李照清控制不住忧伤,语气里却是关心。 “你会死的。” “他不会想要你这么做。” “王小明!” 回应他的关切,黑暗里一声轻语,只说了一个字。 似乎是~ 嗯。 第六十一章.林子萱遇上萤 商泽忆林子萱两人即将再动手之时。 一个比清冷更冰冷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一只白色的绣花鞋迈过了大门,进入了被能量覆盖的房间。 “他不会跟你走。” 居然是萤。 商泽忆不禁喜出望外,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这时候能有人相助他,萤一定是他最希望的那个。 首先她拥有两只绝世毒物,虽然不知道她本人实力如何,但光这两只毒物就能抵得上超级高手,再其次是对身份的态度,直觉告诉他萤不在意他的身份,就算知道他的身份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这样他就不必在意林子萱会暴露他的身份。 虽然胡八刀与药王江是值得信赖的人,但他不敢尝试。 萤进了房门,六翅金蝉与双瞳雪螭立刻从她怀里出来,化为正常大小对林子萱虎视眈眈。 “你是巫山上的养毒人?”林子萱将剑诀松开,不着声色地问。 商泽忆松了口气,背后的掌刀能量盘旋不定。这丫头实力这么恐怖,虽然萤及时出现,他不敢放松警惕,找到机会就出手。 “你知道我?”冰冷应对,萤仍是一如既往的风格。 林子萱清冷说:“家师李照清。”算是做了回答。 清冷对冰冷,不大的房间本就剑拔弩张,现在更是被这两个看着不大的女子将气氛渲染地如同冰窖,对于商泽忆这样的正常人,就觉得凉意刺骨。 商泽忆打了一个冷颤,就听到萤开口。 “哦,他剑耍得不错。”面对名满天下的圣司,萤仍没有尊敬之意,甚至语句中还有侮辱之意。这倒是错怪萤了,她对人的记忆全来自商韬,在她意识中,商韬哥哥很少夸别人,但他说李照清剑耍得不错,已经是最大的嘉奖了。 商韬哥哥说他剑耍得不错,他也这样觉得。 面对师门受辱,林子萱平稳未怒,她本就不在意这些,与萤寒暄也仅仅是为了些许时间准备,此时时间正好,她转身指着商泽忆说:“师门有命,我必须带他回葬剑府。” “抱歉。” 一声抱歉,干戈再动,有四道人影从出现在房间四个角落,其中一人长得极丑,还断了右手一臂,用细布紧紧包着。 正是李青四人。 “困。”林子萱指挥四人成阵,以李青为阵眼,四人瞬间剑阵成困势,只守不攻,目的是困死萤与她的两只毒物,好让林子萱直取商泽忆。 商泽忆早就有所准备,在林子萱抱歉刚开口,第二刀已经出手。 霜刀沐月,刀光如月光倾泻,柔和却暗藏杀机。 胡八刀自创八刀,据他自己说威力无匹,商泽忆虽然嘴上损他,但也承认面世的两刀确实厉害。第一刀重刀无锋,讲的是重,一力降十会,出刀便如泰山压顶,专破防护盾甲。第二刀霜刀沐月,取其快,倾泻如月光,光之所至,便是刀锋所至,讲究以快克敌。 林子萱早防着他的掌刀,磅礴一剑爆发直取商泽忆,竟是以攻待守的手段。 “砰。”原以为刀气剑气会直接冲撞,引起能量冲突,到时林子萱趁势再前,便能擒得商泽忆在手。但出乎林子萱意料之外,剑气居然没有半分阻碍便直接落到商泽忆身上。商泽忆被剑气所震猛退数步,虽然是血气上涌,但也躲过了林子萱的谋算。 商泽忆以自身硬撼剑气,换得机会,抹一把嘴角的血,学自胡八刀的第二刀朝李青而去。 他已看出李青是这场对决的关键。 李青是四人阵眼所在,只要破了剑阵,萤就能自如应对林子萱,两人包夹将他擒下。 最初他擒下林子萱只是不想她将自己的行踪泄漏,现在见他李青几人,他便想起药王江被擒一事,想找葬剑府的圣女问个明白。 李青是剑阵之眼,以四人之阵,正直面来自两只旷世毒物的压力,已经是勉强应付,其目的也不是击败萤,而是维持最多三刻时机,换得林子萱有充裕时间擒住商泽忆。 只要擒住商泽忆,任何就算完成。 可想不到商泽忆对自己如次狠绝,居然以伤换得片刻时机,一刀霜刀沐月逼近,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李青再添一分压力,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青承受压力已到了极限,仅剩的一只手刚挡住商泽忆的刀劲,六翅金蝉看准时间自内冲撞,直撞在他的胸口。六翅金蝉多大的力气,一下就将李青撞飞在地。 剑阵,破! 第六十二章.瑞安 萤踏步而出,两只毒物在她指挥下分别投向剑阵的四角。 惨叫声此起彼伏,两只毒物祭出身上至毒,另外三人瞬间就死在了两只毒物之下。 “多事。”萤来到商泽忆身侧,不悦说。 她说的是商泽忆硬撼一剑助她脱困那一刀,李青四人她本就不放在眼里,即使没有商泽忆那一刀也困不了她多久。 商泽忆不以为然,咧着嘴,摇晃地站着,心想这丫头出手可真重,要不是被心强化过身体,就这一下就得要了自己小命。一边忍不住暗自庆幸,商泽忆脸上得意洋洋。 “早结束,早睡觉。”商泽忆对萤陪笑,一转脸对林子萱挑衅道:“怎么样,还抓我吗?” “这么凶,谁娶你谁倒霉!“ 他看出来林子萱没有受一点伤,随时都能走掉,他想要擒住林子萱,就希望她能受激,不顾一切来针对自己。 见局势已定,林子萱不理他的挑衅,抓起力竭的李青,干脆地转身离去。 “我会再来找你。” 离去时林子萱留了下话。 商泽忆扬起手,比出中指喊道:“有本事别跑,再大战三百回合啊。” 转身又对萤抱怨:“你怎么不拦着她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萤不理他,两只毒物已经缩小回到她怀里,转身就要离去。商泽忆挡着她的路,欲言又止的样子,扭捏了半天,才说:“你看这房间这么乱,能不能去你房间睡一晚。” 萤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房间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在她冰冷的眼神中,商泽忆尴尬地笑了笑说:“开玩笑开玩笑,这房间挺好的。” 萤慢慢离开,商泽忆看着她的背影思索不断。 萤身上藏着秘密,房间被能量所封,她是怎么知道自己遇袭的,还有她说李照清剑耍得不错,难道她认识李照清?而且语气似乎一点不尊重,仿佛谈及平辈的样子,但她最多十五六的样子,又是怎么可能与四十多岁的李照清平辈? 未知的疑惑不断。 除此之外,还有林子萱,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听她言论似乎并不是逼婚,而是李照清要他去葬剑府?又是为什么呢? 商泽忆敲着脑袋,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准备回床上睡觉。他看了满房的狼藉,碎了一地的家具,三具还有点温度的尸体,还有已经破败的门,他忍不住苦笑,今晚是不好过了。 “阿嚏。” 冷风从破败的门进来,商泽忆打了个喷嚏。 第二天当药王江与胡八刀精神抖擞地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满眼通红一脸憔悴的商泽忆独自坐在院子里。 他是顶着秋冷,在院子里熬了一夜。 见商泽忆的狼狈样,有这么好的损人机会,胡八刀自然不会错过,揶揄道:“看你这一副肾亏的样子,是昨晚跟哪个小妞奋战了一夜。” 小妞是小妞,奋战也是奋战,却不是他想的哪个奋战。担心言多必失,商泽忆有苦难言,罕见的没有反驳,只得闭着嘴修闭口禅,首次让胡八刀占了上风。 胡八刀可是得势不饶人的,见商泽忆没有反驳,嘴上更是不停:“看来我猜对了。” “好你个小子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背着我们寻花问柳。” “脏不脏啊。” “一点不洁身自好。” “你看我…” 商泽忆不想理他,直接把他无视掉,对药王江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药王江与商回忆早已默契十足,他们虽然也有斗嘴,但一旦出现第三人,他一定是站在商泽忆这边的。他也无视胡八刀对商泽忆回答:“等萤姐姐醒了我们就出发。” 商泽忆点头,现在这个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这里不用说就是林子萱的地盘。昨天他把客栈老板抓来揍了个半死,想知道林子萱真正的目的,结果当然是如他所料的失望,像这些核心机密,林子萱怎么会告诉他呢,所以商泽忆只把客栈老板揍成了猪八戒就把他给放了。 毕竟人家有老下有小的做点生意不容易,真不知道他也不能杀了他,对吧。 对于商泽忆和药王江自己无视掉,胡八刀表示严重抗议,具体行为就是站在两人中间,各种阻扰他们的视线,不让他们好好对话。 商泽忆随手就把他给拨开了,就跟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说:“烦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一点不懂礼貌,难道不知道不能故意站在中间吗?” 胡八刀气得要吐血,想起自己的小舅子居然跟别人统一战线,一阵抓耳挠腮。 这时候萤从房里出来,乱哄哄的一众人不自觉安静下来,商泽忆道了声早,想看看她是否会有异常,毕竟他也不确定萤是够会暴露他身份。 萤却直接从商泽忆身前过,上了马车。商泽忆见她仍是从前那般,也没将昨天的事说出去的征象,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招呼着上马车赶紧离开。 胡八刀不情愿地又当车夫,气呼呼地驾车。 黑马灵飞昨晚吃饱喝足,又跟马厩里一匹小母马发生了超友谊关系,出发时更是面带春风,激起一地尘土。 马厩里有小母马含情脉脉地看着小黑的离去方向。客栈老板全身被包成了木乃伊,悲切地在房内哭泣:“这真是一场损失惨重的生意。” 瓯吴往上走是瓯州,药紫苏安排的马车果然神速,一个早上就过了瓯吴进入瓯州地界,出瓯州再过瑞安,就能到达金楼,过金楼后是金临道,再就是北凉道,过了北凉道出关隘就是白鹿城。按这样的速度,不用十日就能抵达白鹿城。 马车不停走,与黄昏时刻抵达瓯州与瑞安的交界处,是一条狭窄的小路。 过了这条小路就是瑞安地界。 第六十三章.联盟 有一人在路上早早恭候。 满身绸缎,却脸色蜡黄,周身毒瘴弥漫,凡人不能近半分。 正是药灵。 旁边有几具尸体,全身漆黑如墨,是恰巧路过的行人,被他随手所杀。 药灵旁边有一女子,明眸皓齿,精致得如仙女下凡,是与商泽忆分开不久的林子萱。她看着满地的尸体,眼露怜悯,她不是不能阻止药灵,但她最终仍是没有出手,为了心中的大义,她需要药灵,在此之前所有小义她都必须抛弃。 包括这些无辜的路人。 “想不到葬剑府的圣女居然会亲自与我合作。”药灵踢了一脚身边的尸体,那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跟父亲上城卖菜,却遭逢了如此大劫。他的父亲也已经死透,死之前想努力地抱住药灵的腿,换来孩子逃走的机会。 可是他连药灵的衣服都没碰到,甚至他不知道,他的孩子在遇到药灵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在他之前。 药灵出手杀了他,其他人都是被药灵的毒瘴所杀,只有那个孩子药灵亲自掐死了他。 林子萱见到了整个过程,她没有闭眼也没有转头,而是一点一点地将全部过程看在眼里,事实上所有药灵杀人的过程她都看在了眼里,她要记下这些罪孽,是她属于她的罪孽。 “只有这一次,下次见到,我会杀了你。”林子萱肃穆地说。 “哦?” 药灵不以为然,嗤笑一声,转身背向她,意思是随时恭候。 马车轰隆隆接近,林子萱暂时收起自己的敌对心,全心与药灵合作。 “来了!”药灵兴奋地低吼,与此同时能量贯于掌,向着到来的马车直直而去。这股掌风里汇集毒瘴,具有强大地腐蚀性,第一只马被掌风打个正着,前一刻仍未有反应继续奔跑,下一刻就已经融化成了血水。头马一死,其他马匹群龙失首,有的继续奔跑,有的嘶鸣在原地,瞬间乱做一团。 马车停在中间。 刚受袭击,胡八刀就反应过来,见马匹乱做一团,便喊了声:“灵飞。”黑马灵飞心领神会,对天嘶鸣一声,小黑本就是天生灵种,天生便具有万马之王的威势,平时是懒散惯了,此时嘶鸣便犹如震天一吼,四散马匹瞬间就安静下来。 黑马灵飞满意地打个响鼻。 感觉到马车异状,商泽忆从马车里钻出来问:“怎么了?” 胡八刀指了指化成血水的马,已经前方拦住的人说:“自己看,麻烦来了。” 商泽忆一看,赫然便见到药灵与林子萱,心里暗惊,他们两怎么搅和在一起了。这其中自然有一段故事,药灵与葬剑府早有联系,要不然葬剑府四人怎么能从药王府中将药王江带走。 双方合作各取所需,药灵要药王江死以及药王的位置,葬剑府则找到并毁坏要巫山之上的钥匙的线索,但现在药王江获救,而巫山之上再现红云,所以钥匙的线索也不再重要,双方谋划都算失败。葬剑府方面更是惨烈,出发四人死了只剩一人,那一人还只剩下一只手,于是林子萱便再次找上药灵,双方承接上次的合作。 “搞得定不?”商泽忆问,只是这两人拦路,他其实并不如何惧怕。胡八刀与药灵对过几场,两人能为相差无几,而萤神神秘秘,实力一直未曾展现,但光靠两只毒物就足以应对林子萱,虽然她平时一副冷冷清清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可昨天晚上可是说了的,不会让林子萱带走自己,怎么也会护着自己吧。再加上自己查漏补缺,这两人威胁其实不大。 商泽忆在一旁贼兮兮的谋划,甚至还想继续昨晚的想法,擒下林子萱。 胡八刀不知道他打算,但他一贯自信,眉毛飞扬说:“还行,就旁边那妞不知道什么来路,要费神看着点。” “见机行事吧。”商泽忆随口一说就模糊了过去。他可不敢告诉胡八刀这女的就是天下男人的女神,齐国的五公主,追夫从齐国追到商国来了,昨天晚上两个人还打了一架,那这样就跟自曝身份没什么区别了。 “成吧。”胡八刀眼带深沉地看了商泽忆一眼,一拍马车两侧的轸便飞天而起。 “重刀无锋!” 胡八刀出刀便是成名第一刀,昨日商泽忆也使过,却只偷学得皮毛,威势也不及这百分之一,由胡八刀使出,便真的犹如千万斤的泰山压顶而来。 胡八刀用的仍是手刀,并未有刀在手。 “来得好。”药灵与胡八刀对过几场,以为知他能为,但这一刀出手威力竟更胜以往,便知他竟一直在克制,从未尽过全力。但药灵也是不服输的狠厉劲,对人狠对自己更狠,不然也成不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毒阎王。 就见药灵猛拍胸口,几口鲜血从嘴里吐出来,药灵抹了一手鲜血,右手运圆成盾,能量进入手中血液,竟真成血黄交夹色的盾牌模样。 第六十四章.快若旋风的进攻 药灵手持血黄盾牌,直冲胡八刀刀势而去。刀势如山崩在前,但血黄盾牌攻防一体,既能抵挡无匹刀势,又因毒功的腐蚀性,能一路破开刀势。 但毕竟刀势巨力无双从四方汇集,药灵虽能破开刀势,但也无妨抵挡从四面来的巨力,顿时四面受袭,刀势从四周袭向他的全身。 药灵忍着巨痛再前行数步,顿时全身上下血流如注,落在空气中都成了血黄色的毒瘴。 “嘿嘿。”药灵舔了下舌头邪魅一笑,一道人影从他身后窜出,直袭向商泽忆。 这道身影与药灵配合极好,甚至可以说有高度默契,就如同影子一般无声无息缩在药灵身后,由他承受所有攻击,等到刀势已尽再如分身般窜出,破刀势而去。 就连胡八刀也没料到会有此着。 胡八刀暗喊不好,转身就想回到马车支援,药灵已经飞跃而起,五指成爪抓向胡八刀的心口:“许久未见,我们来亲近亲近。” 胡八刀不敢小觑药灵,回手一拳轰向药灵,找机会便想往马车而去,药灵哪会给他机会,欺身便往胡八刀袭来,毒功尽展,就是要拖着胡八刀回救。 胡八刀与药灵在一旁粘粘乎乎,一道人影已经到了马车之前,商饿忆看得仔细,正是林子萱。只见她左右两只手连环拍出,左手刚猛,右手阴柔,竟是两股完全相反的能量。 商泽忆不知他掌上玄机,硬是接她这两掌,顿时两种能量正负相反,用同一力道接两股掌力,有种花全身力气去搬一张白纸的感觉,痛苦得几乎吐血。 林子萱左右连拍,已占了上风,心晶能量再次运转,一手比了剑诀,两股精纯剑气不分先后朝商泽忆而去,正是葬剑府的连诛剑。 此时商泽忆已然受创,对于不分先后的两股剑气只能挡住一道,但他便未慌忙,而是闪身便往车厢里退。 车厢里可是还有大杀器。 果不如他所料,两道影子从车厢里闪现出来,挡在他身前,正是六翅金蝉与双瞳雪螭。 “正等你呢。”林子萱说,手上忽然再使一个剑诀。 商泽忆大喊不好。 两股剑气忽然跳转了方向,不是袭向商泽忆,而是直往车厢而去。没有毒物防身的萤,以及药王江都在里面。 这不是连诛剑,而是御剑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商泽忆明白的时候已经无法阻挡,胡八刀被药灵死死牵制。 药灵露出残忍的笑容。 这本就是他们的计划,牵制胡八刀,引诱商泽忆,引开两只毒物,最终目标却是车厢里毫无防备的萤与药王江。 两股剑气如愿杀入车厢,林子萱却意外地皱起眉头。 “失败了。”她没有半点迟疑,率先往后退。 一双绣花鞋出了马车,萤面带冷意,两只手分别抓着一道剑气,微一用力,剑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破碎消散。 林子萱退,萤却不给她机会,两只毒物紧紧在身后跟上,如附骨之毒,誓要将她咬个粉碎。 林子萱再退,两只毒物再跟,不知道不觉就到了树林之中。林子萱前脚落地,两只毒物下一秒就追上,双瞳雪螭独角狠狠撞向她,若是撞上,就是神仙也难救。 林子萱脚点地面,轻轻往后跳跃,恰当避开了双瞳雪螭的攻击。林子萱避过双瞳雪螭攻击之后,竟是不再看两只毒物一眼,转身就往商泽忆的方向再去。 此时地面忽然升起毒阵,困住了六翅金蝉与双瞳雪螭。名为青松的少年在一侧,手里捧着一方小鼎,白色的烟气从中蒸腾,汇集成虚无缥缈的烟气屏障。 两只毒物遇到烟障,竟是忍不住后退,不敢向前。 此鼎乃是药王鼎,乃药王府祖师之物,相传能克天下毒物,只是失踪已有数百年,今日重现,居然在一名炼药小童手里。 在两只毒物受限的同时,林子萱再次贴近商泽忆,旧招再出,又是刚猛与阴柔的两道掌劲。商泽忆已有第一次的教训,怎会再败在同一招下。 就见商泽忆脚步侧移,躲过两掌,与此同时一记手刀狠狠斩向林子萱如天鹅般的脖颈。林子萱早料到商泽忆会有此招,在前进中猛然止步,反身便一拳轰向商泽忆脑门。 这一拳会比掌刀先到,商泽忆脑子里闪过念头,来不及多想只能被迫变招,双手握拳横臂与前,架住了林子萱的一拳。 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响,商泽忆被心所强化过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林子萱却没受什么影响,又是简单一拳袭向商泽忆正脸。 商泽忆终于确定,这丫头能量深厚,比起剑卒还要高上许多,比起经受过一次奇遇的自己更是高上好几个等级。 现在的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但商泽忆可不是一个人。 一旁还有高深莫测的萤。 在商泽忆支撑不住的时候,萤动了。 第六十五章.意外变局 白色绣花鞋踩了下马车,竟是把马车踩得跷了起来,商泽忆顺势滑入了车厢,林子萱失去目标,就将一拳砸向萤。 萤单手接住这拳,稳稳当当,另一只手使了个玄妙的剑诀,便有无形剑气向林子萱腰间而去。林子萱眼睛一亮,也使了同一个剑诀,无形剑气自她手而出,迎上了萤的剑气。 两道相同剑气相遇,竟没有强烈碰撞,本就是同源头的剑气开始相互吞噬,萤与林子萱都各自疯狂输入能量,以期望完全吞噬对方。 从剑招之争到能量之争,萤与林子萱都无暇顾及其他,胡八刀与药灵在天上也斗得如火如荼,这时候商泽忆就成了关键的胜负手。 商泽忆也知道此时自己的重要性,出了车厢加入萤与林子萱的战局。 萤与林子萱现在正在处于一个胶着的平衡点,只要任何一点力量加入,便会决定她们的胜负。胜者的一剑将是两人胶着这么久能量的总和,是她们两谁都无法承受的,只一招,将再无反抗之力。只要萤赢了,自然能够援助胡八刀,胡八刀加上萤,即使药灵也没办法讨好,胜利的天平就会倾向他们这边。 而自己就是那一股改变局势的力量。 商泽忆出手再无保留,霜刀沐月。 刀光似月光如洗,一瞬斩向林子萱。 面对商泽忆的绝命一刀,林子萱居然笑了起来,萤歪着头看着她,表示不解。 在两个女子的对视中,一道高大的白色人影从太阳里落下,长剑驻地,立地生根,挡住了商泽忆颠倒胜负的一刀。 是肖白。 商泽忆看到肖白的瞬间就意识到不对,这是拼家底的时候,既然肖白在,那李青也必然在。商泽忆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林子萱的布局竟如此老练,步步为营,诱导已方战力不差分寸的全部入局。 而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是已经无人保护的药王江。 商泽忆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一个独臂的丑脸男跃进了车厢。 但商泽忆不敢回身去救。 肖白在,自己也必须在,不然萤就有危险,一旦萤输了,他们就能自如抽出手来围攻胡八刀,若胡八刀败,则已方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 商泽忆与肖白,被迫又组成了新一轮的平衡。 又能靠谁来打破呢? 已方已经没有任何援手了,商泽忆不由焦急。 药灵清楚现在的局势,肆意的狂笑。这才是他们的计划,或者说是林子萱的计划,环环相扣,不留意思缝隙。以药灵困胡八刀,以药王鼎困两只毒物,以自身困萤,以肖白困商泽忆,最后以最弱的李青为胜负的关键手。 布局老练刁钻,但又堂堂正正,想来习的是李照清的正道。葬剑府的这个女娃很不一般,若是再长个几年,必定是药王府大敌。药灵心头闪过杀意,已经决计对这个晚辈下手,只要药王江一死,林子萱就是他下一个目标。 林子萱不知道药灵的盘算,或者压根就不在意药灵的盘算,她只有一个目标,带商泽忆回葬剑府。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商泽忆,理所应当地说:“跟我走,他们能活。” 商泽忆咬着牙,没有说话,他知道林子萱说的不是实话,最后的胜负手看似控制在她手里,但结果却不是由她掌控。商泽忆指了指药灵,说:“你的合作伙伴可不这么想。” 商泽忆说的是药灵,他的目标是药王江,若是放走了药王江,利益得不到统一,他们的联盟也不会成立,若没有他们的联盟,便不会有最后的胜负手。 所以林子萱说的是假话。 谎言被识破,林子萱并不在意,她转眼看着马车说:“结果是不会变的。” 话语间,车厢轰然一声巨响,在黄色的尘埃中,一道独臂的人影缓缓走出。 商泽忆的心沉到了谷底。 出来的是李青。 难道…. 在商泽忆担忧的时候,却李青他突然头一昂,口中狂喷黑色的血,身子却慢慢的软倒。 李青,败了。 商泽忆虽然欢喜,但百思不得其解。 对于林子萱一方来说,这个结果,更是绝对不会出现的那个结果,计划本身而言,万无一失。 林子萱难得地露出费解的表情。 这时,药王江从李青身后走出,他脚步蹒跚,步履维艰,视野能见的,是他的手脚都在紧张地颤抖,这是极度受惊的表现。 这么小就面临这种生死考验,也是难为这孩子了。 但药王江身后便不再有人了,难道击败李青的是他? 在所有人的疑惑注目中,药王江心口一抹金色忽明忽暗,能感受其中的磅礴,以及他手中隐约可见的一点黄色。 林子萱恍然大悟,药灵则紧紧咬牙,眼里有着狂热的嫉妒。 这就是未来药王的天赋。 看来是药王江已经学会使用心晶,拥有如此强大的金色心晶,天赋又怎么会一般,即使学习没几天,配合药王府的至上毒诀,折了一条手臂的李青又怎么会是对手。 见到谋算已败,林子萱当即立断,突然断了能量输出,当下所有剑气就被萤的剑气所吞噬,然后袭向林子萱。 第六十六章.我会回来找你 这股剑气由于吸收了两人的能量,庞大无比,已由虚转实,就相当于两人共同针对林子萱。林子萱运圆成盾,以无形之盾硬受成型一剑,自然抵挡不住其威势,顿时口吐朱红,人也随之倒飞出去。 “不好。”商泽忆看得仔细,林子萱这是故意借招遁去,目的是去支援药灵,若是让她得逞便是自如逃去。 面对林子萱加药灵这样的敌人,商泽忆自然不想放虎归山,况且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林子萱回答。他身法瞬动就要拦下林子萱,但随之他动,肖白也动了。他拔剑起步,竟是速度不弱于商泽忆,平稳又毫无惊喜地挡在身前,剑横胸于前,不让商泽忆能有寸步接近。 肖白真的很稳。如他的人一样,一是一,二是二,说挡下就会挡下,不会出半点差错。 他挡下了商泽忆,却还有能动的人,萤拔地而起,直冲向林子萱。 肖白面无表情地看向萤,忽然将握剑的手反拉,以手做弓拉个满月,剑做箭,出剑如疾风向萤而去。 出剑破空如疾风,萤听到了背后的剑声,她没有回头,而是往后一掌,迫得这一剑改变了方向,插入了一侧的树干上。 人继续追赶林子萱。 但出了一掌的萤泄了一口气,这一口气让她慢上一步,林子萱已经到了药灵身侧加入战局。 连诛剑。 林子萱出手就是绝技,两道剑气连出,一前一后,配合天衣无缝。 胡八刀双手做刀,旋转舞刀,使的是常见的鸳鸯刀法,却也挡住了两道剑气。 药灵乘此空隙再运毒诀,以他为中心顿时黄拉拉一片都是毒瘴。此毒瘴没什么威力,主要是扰人视野。 众人视野都被遮挡。 几人见状纷纷动作,药灵乘提着青松遁去,而林子萱与肖白也乘机隐去。 胡八刀大袖几挥,如狂风扫落叶,几下便将毒瘴吹得干净,但现场除了李青的尸体,再没有其他痕迹,连树干上肖白的剑都不见了。 大敌已退。 “这次我败了,下次再来找你。”空中有林子萱的声音,众人都有听见。 “没事吧。”商泽忆一跃到马车前,扶住了手脚颤抖的药王江。 药王江脸色惨白,但仍是给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撑着说:“没事。”他看到一侧李青的尸体,七岁的孩子第一次见到死人,而且还是死在自己手上,药王江忍不住呕吐起来。 “呕~呕~” 商泽忆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下次就习惯了。” 药王江满脸黑线。 胡八刀也来到了药王江身侧,殷勤道:“小舅子,你怎么样了?” 药王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胡八刀点了头,猛然勒住商泽忆脖子,在商泽忆不解的眼神中恶狠狠地问:“小子,你跟那个小妞是什么关系?“ “不要狡辩啊,刚才那个小妞明显认识你。” 林子萱步步针对他,遁去前还留下话,明显就是对他说的,商泽忆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这是突发情况,商泽忆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也不能随便胡扯,那样一定瞒不过胡八刀,只能半真半假地说:“她是我未婚妻。” 胡八刀露了个白眼,明显是不相信这个答案。 扯淡吧,你一个江湖小白,未婚妻能有这么高的武功,不仅带着葬剑府的随从,还能跟药灵平等合作。 很明显的,方才遭遇的女子来自名门大族,年纪随轻,却在骨子里有一股巍然的气势,不然也绝对不能跟药灵达成平等合作。 药灵是谁。 药王府的毒阎王,大陆排名十一,随便拿出一个名头都不是一个正常十六岁女子能驾驭的。 “编,继续编。”胡八刀勒紧商泽忆的脖子,显然半分都没相信他的鬼话。 药王江也呕吐完,抬起头看着商泽忆。 商泽忆见这段真话没唬住两人,又继续编下去说:“我跟她是父母指婚,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 “她家是齐国的名门大族,我家也是商国有头有脸的家族,我不想娶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就偷偷跑出来了。” “谁知道她居然追过来要我回去,昨天夜里在客栈还跟我打了一架。” “不信你们问萤,昨天萤也看到了。” 萤此时已经进了车厢,竟然难得地回应商泽忆,说了声“嗯”。 商泽忆说的实话,除了隐瞒了他所说的名门大族是齐国与商国的皇族外。逻辑上找不到漏洞,加上有萤做有力的证人,胡八刀将信将疑地把手从商泽忆脖子上放下。 “我大概知道你的身份了!”胡八刀用力地拍了拍商泽忆的肩膀说:“不过你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商泽忆被吓了一个机灵,假装听不懂的样子说:“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胡八刀把手组成喇叭,放在商泽忆耳边大声喊:“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商泽忆挖了挖被震得发霉的耳朵,继续装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哇哇叫。” “你就是…”胡八刀要当众喊出来,商回忆忙把他扯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似乎在讨价还价。 药王江自顾上了马车,他不在意商泽忆是谁,对于他而言,无论商泽忆只是那个挡在他身前的兄长。 嗯,比亲兄长还亲。 片刻后,胡八刀舒服地进了马车,车夫换成了商泽忆。 显然两人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黑马灵飞也不能继续策马奔腾,头马成了一堆血水,小黑只能委屈巴巴地被抓来当了拉车的头马。 商泽忆甩了一下马鞭,马车往瑞安而去。 第六十七章.蛮横的林子期 瑞安没有什么稀奇事,几人过了一夜便继续出发往金楼走。 近乡情却,生活了近十六年,只要怕遇到熟人被逮回去,商泽忆显得有些畏手畏脚。马车车夫早已经换成胡八刀,在金楼商泽忆可见不了光。 胡八刀欢快地抽着马鞭,小皮鞭在黑马灵飞的屁股上抽啊抽,鞭策着它快快赶路。 入城很简单,入城做个检查就好了,只要没有违禁的东西金楼都会放行。守城的士兵是不可能见过商泽忆的,再加上皇城也没贴出画像告示,所以一行人随随便便就进来了。 已近中午,几个人都饿了,商泽忆是不敢去临金楼这样的地方,去这种地方的人非富即贵,太子也常去,保不齐就人给认出来了。 商泽忆找了个不起眼的酒店吃饭,说是不起眼,价格却不便宜,随随便便几道菜就要几十两银子。商泽忆一阵肉疼,要他命一样的从怀里掏出付账的钱,一边叹气,金楼的物价啊,可真不是常人能生活的地方。 几人都饿了,等不齐上全菜就开始狼吞虎咽。 商泽忆偷偷摸了摸又扁了一点的钱包,强装大方地招呼:“吃好喝好,这一顿算我的。” 出走的时候他才带了不少细软,但药王江扔了一些,买黑马灵飞花掉了一些,零零散散又花掉一些,剩下的也没多少了。他有些懊恼,当初应该多带些钱出来的。 在他想钱的时候,酒楼下人渐渐多起来,渐渐围成一个圈,起了喧嚣声。 商泽忆并不在意,继续吃着饭菜。 这种情况金楼时常发生,见怪不怪了。 金楼最多的就是人,常见的就是在酒楼门口开卖稀奇玩意,能围聚起很多人。商家也不排斥这种行为,更多的是与之合作,一个出地方,一个出人气,互利共赢。 “好马。”楼下传来一声赞叹。 商泽忆把头探出去,看到酒楼门口都是人,围着的也不是什么货商,而是自家的黑马灵飞。 敢情这群人把黑马当作要卖的货品了。 胡八刀也把头探出去,探出去的同时他手里还抓着一个鸡腿,胡八刀咬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有人看上我们家马了。”商泽忆笑着说,这种情况他并不在意,就是过路行商误解了,下去解释一下就行,出不了大乱子。 金楼行商规矩极好,奉行买卖自由,商帝立了法规,有商执处看着,法规很严,商执处也是个积极的部门,所以绝不会有强买强卖的事发生。 “有眼光。”胡八刀举起大拇指,不知道是夸看中黑马的人还是夸自己。 “回到故乡是不是感觉很棒?”胡八刀对商泽忆挤眉弄眼,抓了鸡腿满是油的手直勾勾搭在商泽忆肩膀上。 商泽忆有弱点在人家手里,不与他针锋相对,而是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拿开,嫌弃地说:“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胡八刀嬉皮笑脸地把爪子拿开,衣服上留下了脏兮兮的一个手掌印:“就一个鸡腿哪里够,起码要金楼十绝。” 金楼十绝是临金楼的名菜,多少人慕名而来,胡八刀也是嘴馋。 他也知道商泽忆是去不了临金楼的,就是故意调侃他。 商泽忆不跟胡八刀扯皮,指使他干正事说:“扯什么皮呢,没事就下去让人散了去,再多起来保不齐会出乱子。” 胡八刀“哦”了一声便下去了。 胡八刀下楼到了人群中,一声大喝,如闷雷滚滚,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就见胡八刀有模有样的拱手搭礼,含笑着说:“各位朋友,承蒙错爱,但这匹马是我的爱马,非卖品。” “没事的话大家都散了吧,不要打扰店家做生意。” 不卖的。 胡八刀话尽,围着的行人便陆陆续续散去,中间有几个是一步三回头的,想来是确实是动了爱马之心,走到最后,楼下就只有一名华衣公子和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这位公子,这马不卖。”胡八刀提醒道。 这位华衣公子看也不看胡八刀,而是继续看着黑马灵飞说:“天生灵种啊,我要了。”说罢他丢下一袋金子,沉甸甸怕有个几百两。 这是准备强买强卖? 胡八刀看也不看丢在脚边的金子,沉着脸:“听不懂人话?” 华衣公子似乎听不到胡八刀说话,自顾的就要去牵黑马。 胡八刀哪会让他牵走灵飞,见他目中无人,竟把人当作空气,胡八刀已有三分气性,手掌挥下,一巴掌就要拍到华衣公子的手背上。 胡八刀这一掌拍得其实不快,目的是让这位目中无人的华衣公子主动回手。 在金楼,商泽忆身份见不了光,不敢惹事情,他与商泽忆一行也不敢惹事情,这个嚣张傲气的年轻人,很明显就是商国哪家高官豪门里出来的,与他纠缠最容易惹出事来。 他这一掌只是警告,让他知难而退。 但这位华衣公子明显对胡八刀毫不在意,直直伸手就要抓向马辔,胡八刀见他不识好歹,不再留情,使了三分力快速拍向他手背。 若是常人被这一掌拍牢,手掌骨头怕是要碎掉。 华衣公子旁的中年人叹了一口气,伸手挡住了胡八刀拍向华衣公子的一掌:“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 在中年人挡住胡八刀的时候,华衣公子已经抓住了马辔,下一步就要上马骑走。 “放手。”胡八刀手一退一进,躲过中年人的纠缠,就要抓向华衣公子。中年人不退反进,手臂忽然伸长半寸,与胡八刀抓到了一起。 胡八刀屡屡受限,恼这人不识好歹,再不留气力,能量聚于手心,成一把无形小刀。 隐刀承影。 胡八刀的暗杀之刀。 承自上古时期的传说神剑,承影。 传说远古的一个黎明,天色黑白交际的一瞬间,一双手缓缓扬起。双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剑柄,只有剑柄不见长剑剑身,但是,在北面的墙壁上却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剑影只存片刻,就随着白昼的来临而消失,直到黄昏,天色渐暗,就在白昼和黑夜交错的霎那,那个飘忽的剑影又再次浮现出来。 扬起的双手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挥向旁边一棵挺拔的古松,耳廓中有轻轻的“嚓”的一声,树身微微一震,不见变化,然而稍后不久,翠茂的松盖就在一阵温和掠过的南风中悠悠倒下,平展凸露的圈圈年轮,昭示着岁月的流逝。天色愈暗,长剑又归于无形,远古的暮色无声合拢,天地之间一片静穆。 承影,无形而有质,适暗杀。 胡八刀伸掌再抓,抓得又急又狠,抓的是中年男子的手臂。他是要废了中年男子这只手。 中年男子似是毫无察觉,在空中又是胡八刀抓到了一起,隐刀承影便是一同钻进了他的手心。 “年轻人杀心太重。”中年男子眼角挑起,不悦地说。 说完,他运掌一推,两只手臂便在空中分开,空气中有刀剑相击的声音,但不见刀剑。胡八刀看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有一道细细的伤痕,剑气凛然。 “大叔,深藏不露啊。”胡八刀甩了下手,不好好意地说。 中年人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也有一道刀气,隐蔽而暴戾,他手掌一握一张,刀气已经完全消失。 “够了。”中年男子再次伸手,却不是再抓胡八刀,而是抓住了华衣公子握马辔的手腕。 华衣公子转眼看着中年男子,笑咪咪地说:“您是准备帮外人了?” 中年男子面色自然,缓缓放开手说:“不,我是告诉你这件事我两不相帮。” 华衣男子继续笑咪咪看着中年男子,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您做的对。” 说完他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中年男人看了眼胡八刀,然后也跟着离去。 胡八刀不理解这两人,莫名其妙的,骂了一句神经病,又看到地上的黄金,顺便就给拾到了怀里。 “乱扔垃圾,真没素质,还得靠自己这种有素质的良好市民来收拾。”胡八刀心下意动,嘴上却是满不在乎的嫌弃,暗自已经乐开了花。 胡八刀怀揣着沉甸甸的黄金回到酒店楼上,商泽忆早已经候着,摊开手掌放在胡八刀眼前:“见者有份,一人一半。” 胡八刀无赖程度可不比商泽忆低,哪会被他这样就唬住一半金子,随便挥了挥手:“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金子。”商泽忆纠缠。 “四皇…”不待胡八刀说完,商泽忆就败下阵来。 痛心疾首啊,谁让把柄在人家手上。 “那两什么人?”金子要不到了,商泽忆随口问刚才的情况。 在金楼强买强卖的事情几乎不会出现,商执处之严绝对是超出想象的,但凡在金楼被查到的违法行为,即使王孙大臣也不会赦免。 这可是商帝亲自下的规定。 曾经镇北侯的儿子就以身试过法,以低价强买了一批珠宝,第二天就被商执处的人从侯府逮出来,关了整整一年,谁求情都没有用。 这两又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居然敢挑衅商帝法规? 胡八刀摇头说:“不知道啊,看不出底细啊。” “不过那个大叔是个高手。” 商泽忆并不关心两人身份,也是好奇随口一问,没有答案他也不去在意。 另一边,华衣公子。 中年男人与他并肩走在街上。想来两人身份相当,并没有谁高谁低。 华衣公子正是齐国四皇子林子期,中年男子是葬剑府圣司李照清。 “老师,您不责备我么?”林子期恭敬地问,葬剑府圣司历来都是齐国皇族子弟的武道老师,自然便是林子期的老师。 李照清看着前方,不与林子期拐弯抹角,单刀直入道:“四皇子若是对我有疑,可以直接问我,不需要搞这些花样。” 买马与否,只是一场试探,目的只是想试试李照清是否会全力护他。 被看破心思以及当面提出来,林子期没有丝毫慌乱,而是继续向前走着:“老师果然不会一直护我。” 李照清淡然回言:“你若不违大道,我便一直护你。” 不违大道么? 林子期眼带凄凉,无声喃喃:“ 若是夺嫡呢,是正道吗?” “那时候您会站在哪边?” 第六十八章.天子布局,天命顺应 除了那两奇怪的人之外,金楼并未发生什么事情,纵然如此商泽忆仍是做贼一般的小心翼翼,直到离开金楼之后他忐忑的心才终于放下,被闷了许久这下又开始骚包起来,独自骑着黑马灵飞策马奔腾,说自己是浪迹天涯的游侠。 灵飞难得不用当拉车的马,虽然是被商泽忆骑着,但总比拉车好吧,也扬着粗壮的马蹄,一个劲撒欢地跑。 商泽忆溜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跟缓步到马车旁,仰起头臭美道:“老胡,你看我帅吗?” 胡八刀赶车赶得人都累死了,没好气地说:“不帅。” 商泽回不死心地继续问药王江:“老姜块,你看我帅吗?” 药王江小小的头探出马车,也给他泼了一泡冷水:“不帅。”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嫉妒。”面对两人的污蔑,商泽忆愤慨地怒吼,又骑着黑马灵飞一溜烟不见了。 商泽忆不知道,在他策马奔腾的时候有两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金楼,白塔。 两道人影如孤标绝尘,一霸气绝世,一温和无双,前后而立。 “齐国的那个公主跟药灵联手了。” “要阻止那两个人吗?”太子商泽睿问。 商帝目不斜视,永远那么自信:“不用。” 太子迟疑片刻,然后不解地问:“那两人都不是弱者,怕是会妨碍计划。” “特别是那个齐国公主,与圣司李照清同来,怕是已经看到天命了。” 商帝看了太子一眼,这一眼带着失望。世人说他这个太子是完美太子,在他看来却是夸赞多于事实。 完美?温和有余,自信不足。争霸天下可不是书中的浪漫故事,君王也不是人能做的事情,人有铁骨柔肠,天子就只能有铁骨。 现在的太子还不够格。 天子之行,匹夫不可抵挡,天子布计,万物不能分扰,既然是天子,就绝对不会出错,既然已经设了局,无论中间如何,结果已经注定,这就是为王者的自信。 天子无错,没有这样的自信,怎样驾驭天下万民,又怎样与齐王几人争夺天下。 太子看得还不够远,心也不够硬,商帝对商泽睿是不满意的,但太子仍是继任大统的最佳人选,商帝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算是教导:“天子布局,则天命顺应。” “李照清二十二年前便不差,能看到天命自是当然,但即使是他也逆不了天命。” “若为王者,必不自怯,如何连这点信心都没,则成不了王。” “你可懂?” 最后一句话,商帝看着商泽睿说。 感受商帝逼人的目光,商泽睿俯首叩恩:“儿臣受教。” “局已布下,不变就是最好的变化。” 这是商帝最后所说,商泽睿下了白塔,换上便服就往那座小楼而去。 灰市之主,王小明仍然闭着眼睛,俯瞰世间烟雨。 商泽睿作辑,恭敬问道:“我见过李照清了,他是否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王小明摇头:“他与你目标一致,但注定失败。” 商泽睿奇道:“他竟是与我一边,可否与他合作?” 王小明默不作声,而后不答反问:“你忍不住了?” 商泽睿沉默,缓缓看向北边,数刻之前他曾在白塔上见兄弟策马而过,那是发自内心的自在快活,但世人都在对他设局,商帝、李照清、甚至连他这个皇兄都是,人心险恶,他怕商泽忆会承受不住。 王小明说李照清注定失败,那加上他呢?能否让这场局快点结束。 “我想快点结束。”太子答。 黑暗中橘色的小灯忽明忽暗,但抵挡不住商泽睿眼中坚定,王小明虽未睁眼却能看到,看着商泽睿,他想起二十二年前的那对兄弟。 他想愤怒,却发现自己早已习惯,这二十二年的仇恨让愤怒成了习惯,最后化为一道无声的叹气:“你知道世上有三种局吗?” 商泽睿点头,答来如数家珍:“匹夫布局,只在眼前,谋士布局,深谋远虑。” “只是这第三种是什么局?” “天子布局,天命顺应。”王小明替他接上。 这是商泽睿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商帝与他讲的是绝对的自信,是为王者的气态,但王小明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小明不等他问,继续说。 “天子布局,天命顺应,是因为没人比天子站得更高。” “站得高自然看得远,一里是目是极限,十里是高瞻远瞩,百里是洞察心机,千里就是知晓天命,那超越千里之限呢。” “是天命顺应。” “你现在只能看到百里,李照清能看到千里,只有商帝能看到千里之外。” “以百里千里抗千里之外,你说你们怎么会赢?” 原来这才是天子布局,天命顺应的另一层意思,商泽睿听教,又再问:“那如何能够胜他?” 既然商帝能看到千里之外,那一切阴谋算计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理论上他就永远立在不败之地。 那又该如何取胜? “去最终的源头。”王小明坚定地说。 “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事实上无论是商帝还是王小明,对于他们的计划都未向商泽睿透露太多。 对于商帝的计划,他只知道商泽忆是鱼饵,为搅动天下这片大湖,至于要钓出什么大鱼,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最终商泽忆会死。而王小明也从未向他透露细节,只说了源头,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太多了,他想知道源头是什么,源头在哪里,又跟商泽忆有什么关系。 “现在你还不能承受这个答案,等你再强大一些,你就会知道。” 面对他的疑惑,王小明最后说,小楼陷入了沉寂。 第六十九章.罗天剑阵 商泽睿离了小楼,再往使馆而行。 林子期正好归来,他看到商泽睿先是一愣,然后便殷勤地将他引了进去。 商泽睿看着林子期一旁的李照清眼神意味深长,很明显的,他也是知道源头的人。商泽睿想向他探听关于源头的事情,但怕引人耳目,最终还是忍住了。 现在除了王小明,没人知道他参与到另一个计划里,连商帝也不知道。让第三个人知道他真正的意图太过危险,除非万分肯定,不然他无法信任李照清,即使王小明表明他与自己目标一致。 而且他是林子期的人。 商泽忆对齐国的这个四皇子始终有防备,此人外表嚣张跋扈,实则韬光养晦,城府深沉,所谋极大。当日在临金楼的谈话七分假三分真,合作是真,平分天下是假,怕他的目标仍是商国。 理由也简单,没有在商国赚到点什么,回去他又怎么跟太子争。 与他共事无异与虎谋皮。但商泽忆不在乎,只不过是各自利用而已,而且谁又能说他不是那只虎呢? 王小明说自己还不够强大,这却是是实话,自己的手里没有任何力量,他的力量都是商帝给的,只要他愿可以随时收回。 为了计划的进行,他需要商帝察觉不到的力量。 林子期手里有。 商泽睿与林子期进了使馆,在小阁楼坐好,李照清又不知去处。有仕女上来把茶具备好,饼茶研碎待用,然后开始煮水,精选佳水置釜中,以炭火烧开,不到全沸,加入茶末,茶与水交融,继续烧煮,茶与水进一步融合,波滚浪涌,此时仕女退出阁楼。 林子期将煮好的茶汤斟入碗中,分与商泽睿,此举包含雨露均施,同分甘苦之意。 “这就当分了天下了。”林子期谈笑说。 商泽睿端茶满饮,初煮之茶本极汤,商泽睿竟也不吹凉,而是不紧不慢一点点喝完,然后放下茶碗:“天下可没喝茶这么简单。” 林子期捧起茶碗轻轻吹着,自如道:“茶太烫慢慢喝,天下太大慢慢吃,总能喝完吃完的时候。” 这种雅人说的话商泽睿本也不厌恶,但不想与林子期来回试探,便单刀直入说:“天下虽大,不过南商、北齐、东篱、南诏四处,你要争天下就要掌北齐,但北齐太子仍在,你掌不了北齐。” “你我要合作,我能助你,你又能回报我什么?” 商泽睿说的明白,合作便是共赢,各自将筹码摆出来便是。 林子期喝一口茶,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敲打了黄花梨的桌面,接着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那晚的答复不变,我帮你干掉你家那个老家伙。” 商泽睿把玩手中的茶碗,感受其中带来的余热,顿了顿,他将茶碗放回在桌上。 煮茶分天下,茶碗已放下,又哪来合作分天下。 林子期蹙眉,他自幼擅看人心,看出商泽睿对商帝有怨意,虽然不知道此股怨意起至何处,但此怨极重,几乎到不死不灭的地方,所以才以商帝之命来做条件。 “ 怎么,你不想商帝死吗?”林子期惊奇地问。 商泽睿直勾勾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孩子:“本宫知你天生异能,能看透人心,原以为个能合作的人物,原来是这般无知。” “商帝那么好杀?” 商泽睿此时以本宫自称,不再说你我,是不再将林子期看作能平视的人物。 林子期听出了他话里的轻视,却也仍不慌不忙:“太子是以为我小觑了商帝。” “是你高看了自己。”商泽睿冷道。 “我有死士三百。” “白白送死而已。“ “葬剑府一半精英。” “土鸡瓦狗。” “圣司李照清。” “他….也难成。” 林子期与商泽睿快语之间,已经将筹码说了遍,但商泽睿仍不满意,即使是葬剑府圣司,也不可能跑到金楼杀掉商帝,以一人敌一国,只有白鹿城主才有这样的实力。 林子期却仍未表现出气馁的样子,这让商泽睿暗自惊讶。他预估过林子期的最后筹码会是葬剑府圣司。 这件事他早已找人查过,十几年林子期的母亲曾救过李照清一次,李照清曾誓言若不违大道必回报他三次,在林子期的齐王妃母亲过世之后,这三次机会就到了林子期身上。 这也是他与齐国太子争皇位的最大筹码。 葬剑府圣司,即使在齐国皇族之中,也地位极高。 连圣司都被商泽睿否决,但见林子期自信满满的样子,难道还有其他。 “罗天剑阵。”林子期说。 第七十章.舍大道而成 商泽睿没有反应过来,罗天剑阵是葬剑府的镇府之法,能汇集多人的能量于一身,但又有什么稀奇的。 现今才成一百二十剑。 人李照清都杀不了,罗天剑阵就能杀? “圣司已修成罗天剑阵。”林子淡然地说。 “难道他…” 商泽睿心头一震,他语未尽,林子期接上他的话点头赞同。 “不错,圣司已修成完整的罗天剑阵。” “已能二百五十六人成绝阵,鬼神皆可杀?”商泽睿喃喃,这太过于震撼,若真是如此,这天下的格局又要再次改变,岂非是又多出一个无敌的白鹿城来。 前一刻如此想,下一刻商泽睿就把自己的想法否决了。 若真是如此,林子期又何必与自己合作,携手李照清大杀四方便可,天下除了白鹿城的那位城主,又有谁是罗天剑阵的对手。 不说齐国太子之位,就是天下四国,也是手到擒来。 此事有诈,即使不假,内中也必有隐情。 想明白这点,商泽睿便不被初闻时的震撼所惑,冷然道:“四皇子你这是在拿本宫开玩笑?” “若圣司真修成完整的罗天剑阵,你又何必舍近求远与本宫合作呢?天下除了白鹿城主,又有谁是对手,不说齐国太子之位,就是天下四国也是你枕边之物。” 商泽睿作势拂袖要离去。 见商泽睿要离开,林子期再不能如以往的自若,知道这位商国的太子确实不是可欺之人,继续把后话说完:“当然也不是绝对无敌。” “罗天剑阵大成,需要二百五十六人同心,但人心难测,即使圣司也难竟全功。” 说到此时,林子期故意顿了下想吊人胃口,想将商泽睿带入他的说话节奏中,在谈判中反客为主,但商泽睿知道他的把戏,你不说我也不问,不言不语神色不变,静待林子期的下文。 但商泽睿确实是新生代才俊中中最优秀的一位,即使被商帝明言自信不足,被王小明定义不够强大,但仍不妨碍他的优秀。 你也不想想评价他的人是谁,商国之神,灰市之主,都是经历了那个残酷岁月的非凡人,或霸气,或神秘,眼界与实力都超乎常人想象,怎么可能是这些小辈能比。 商泽睿能被商帝认定为能继承他位置的太子,能被王小明选择作为唯一盟友,这就决定在某种程度商两人都认可了他,是有资格走上他们高度的人。 大陆王孙公子榜,商泽睿排第一次,是绝对的翘楚,又怎么会被这种小把戏所影响。 停了许久没有任何效果,林子期不再耍这些小把戏,便直接把所知和盘托出。 “圣司选了另外一条路,以一人成绝阵,他亲铸二百五十六把剑,以心血喂养,又将自己的心晶凿碎分二百五十六片融于剑。” “剑成之日,阵法即成,此时二百五十六把剑就是二百五十六位圣司,同心同念,圣司即剑阵。” “此等另辟蹊径之异法,确实匪夷所思,但天道轮常,讲究循序渐进,圣司此举无异于弃大道而走捷径。正无解,奇有弊,若能以大道成剑阵,必是无敌于天下,但舍大道而走小道,进度是快,但定有限制。” 商泽睿感叹道。 林子期凭栏望去,就见悠悠长空看似浩大,实则虚无缥缈难以触摸,他继续言,语有惆然:“太子所言确实,圣司以心晶炼剑的极端法门,看似强大,实则脆弱。自剑成之日起,圣司便无法得登剑道巅峰,虽是有绝阵,却此时只能用一次。” “剑阵依靠圣司融于剑内的心晶所起,少了身体源源不断的补充此乃无源之水,而少了心晶的圣司也依靠二百五十六把剑构架起的玄妙能量而存活。剑阵能量所需非凡,若圣司起二百五十六罗天绝阵,能量必尽,那时圣司即使不死,也不会再有半分剑气。” 商泽睿心下意动,若真能得李照清的绝阵一助,或许能阻商帝阴谋。 “圣司剑阵能为你起?”商泽睿问。 林子期摇头:“天命降至,圣司这一剑只为他心中大道所出。若非如此,以圣司之精才艳艳,假以时日又何尝不能以大道成绝阵。” 言语之间,林子期有无限的惋惜与憧憬之情,商泽睿听得出,内心不禁暗奇,难道林子期对李照清有异样的情愫? 商泽睿压下邪恶的猜疑,再问:“既是如此,你又如何能与本宫合作?” 林子期收起情绪,又变成那个野心勃勃的齐国四皇子:“圣司能为我出三剑,我能够将其中一剑让给你。” “圣司已今非昔比,虽是以小道修绝阵,但精气神都已达到巅峰,虽不能使用绝阵,但他之随手一剑,已不比一百二十八剑时的罗天剑阵弱。” 商泽睿知他所言非虚,葬剑府一百二十八剑剑阵就能抗衡天下前十的高手,若是圣司使出威力更是非凡,对于需要力量的他,这无疑雪中送炭。况且,为了源头的答案,他也需要找机会接洽下李照清。 商泽睿答应了林子期的要求。 “我只要李照清的一剑,你要什么?”说话间,商泽睿将自称从本宫换成了我,表明接受两人的平等关系,能够合作。 林子期却没急着说,而是重新坐下,伸手再分茶,将两碗茶重新倒满。 林子期坐这头,商泽睿坐那头,两人又再次坐下。 炭火煮着茶,水沸起来“嗡嗡”叫,火光的温度映得林子期满脸通红,不知是光线还是兴奋。在炭火映照中,林子期舔了舔猩红的嘴唇,一口白牙似刀闪着寒光,像找到目标的狼。 “一剑,换两个人如何?” “什么人?” 第七十一章.一剑换两人 商泽睿知道林子期以圣司一剑所换之人必定非同小可,他已早有心理准备,但直到他说出,他才真正惊讶林子期的疯狂与凶残。 “太子,林子景。” 这在商泽睿的意料之中,夺取太子之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子消失。 “还有一个?” “齐王,我的父皇。” 林子期舔了口白牙,嘿嘿笑。 真是个疯狂的人,居然连自己的父皇都要杀,但他又想到自己,不禁自嘲,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他不也想杀了商帝吗? 果然,帝王家没一个正常人。 他暗暗想,又想到商泽忆,或许你能脱离做着正常人吧。 “你高看我了,这两个我杀不了。”商泽睿笑着拒绝。 无论是齐国太子还是齐王,都在重重保护中,若是说杀就杀了,他早派人去了,还需要林子期来请吗? “不需要你动手。” “你只需要帮我去一个地方,请一个人就可以。” “什么地方,什么人。” 太子问。 “怪贩灰市,王小明。” 林子期怎么会知道王小明?又怎么会让他去请王小明?难到他已经知道自己跟王小明的关系了? 商泽睿心思不断,表面上仍不动声色:“王小明是谁?” 林子期闻言嗤笑:“太子何必如此遮掩,我已经坦诚,这样就显得太子小气了。” “王小明乃是怪饭灰市之主,地下黑色世界的王,当年他与商韬交好,而商韬乃是你皇叔,太子年幼时与他关系极好,必然是知道王小明的,何必装作不认识呢。” 原来是如此,是从当年的关系推断自己与王小明存在某种联系,商泽睿微微放下心来,漫不经心地说:“原来是他,幼时确实见过,但自皇叔过世之后已有二十多年,再没有过联系,一时想不起来了。” “不知四皇子找他何事?” “又怎知我一定请得动他?” 林子期露一口锐利的白牙,说:“我请他……帮我杀了我家那位皇兄和那位父皇。” “至于知道太子能请动他…”林子期实质戳了戳自己的脑门,神经质地笑道:“那是一种直觉。” “他竟有如此能为?”商泽睿疑惑问道,从里到外表现地他对王小明一无所知。 事实上,商泽睿确是对王小明知之甚少,他对王小明所有的印象都留在了他的幼年。 幼年时商韬皇叔常牵着他去王小明的小楼,那时候灰市还没有建立起来,只有灰蒙蒙的一片虚无和那一座几乎要倒塌的小楼。 在王小明的小楼,天性闹不住的商韬皇叔居然能安静地坐一下午,畅谈如何建立一个有趣的没有规则的集市,那时候的王小明虽然也如现今一样寡淡,但多了很多烟尘气,比现在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不知道商韬皇叔是怎么去世的,所有人都没提起,但他知道那一定与商帝有关。二十多年前那场举国练兵,商帝、商韬皇叔、王小明都去了,但只有商帝与王小明回来,而后商帝再没有提起过商韬皇叔,王小明回到了小楼,守着商韬皇叔建立起的灰市。 他曾见过王小明满身愤恨,几乎要将空气点燃地睁眼,直直地看着皇宫,要刺穿城墙将某人拉下地狱,那时候他就知道二十多年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能如何憎恨商帝。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必须对抗商帝的时候,他想到的第一个合作对象就是王小明,因为他是为数不多有理由、也有能力抗衡商帝的人。 他知道王小明有很强的力量,但不知道他具体有多强,听林子期谈来正好帮他解答了疑惑。 “二十多年前圣司跟王小明打了一架,圣司输了。” “二十多年前,李照清剑道未大成,能胜他并不奇怪,即使那时候王小明比李照清强,也说明不了什么。”商泽睿随口答。 “二十多年前,圣司大陆排名十一。”林子期古怪地看着商泽睿:“而且只一招就输了。” 商泽睿倒吸一口冷气,只一招?那王小明的修为该多恐怖,即使以他二十多年前的能为放在现在,也能与未修成绝阵前的李照清匹敌匹敌。 况且,谁能保证二十多年来他未有一点长进 “现在你知道他的实力有多恐怖了吧。”林子期摊手说。 商泽睿点头,原本他以为王小明的力量都来自于黑暗世界的势力,却不想他竟然是这样的高手。商泽睿对王小明的估量又高了几分。 对于林子期的要求,先应下便是,见了王小明再说。 “就这样吧,成交。”商泽睿答应合作。 林子期将茶碗端在空中,商泽睿也将茶碗举起,两人互敬,然后一口饮尽。 “这便分了天下了吧?” 林子期看着空碗自问,吃吃地笑。 第七十二章.商帝与许明章 两人饮茶的时候,使馆内另一人也同举着碗,碗里满满是烈酒。 李照清生得风流,举杯也有倜傥之姿,这份倜傥在他年轻仗剑走天涯时不知迷倒多少武林侠女。 当年东西南北四座武林满是白衣长剑,学的就是他李照清。 李照清举碗却不饮酒,平举于胸,稀稀疏疏在说着话,似乎在遥祭先人。 “你这人爱热闹,但现在大陆所起的纷争你应该不太喜欢。” “孩子们都长大了,你当年经历的,他们一个个不由自主地进到里面。” “我知道你当年有不甘,我也是。” “当年我还不够强,无法阻止天命,。” “但现在我已剑道大成,就不会让同样的事再发生。” “王小明也在谋划什么,他准备赌上命,我不输他,赌我比命还重要的剑。” “你放心,这次我的剑连天命都能斩断。” 李照清说完饮一口酒,一口饮一半,剩下半碗遥敬北边。 而后闭目不再语。 商泽睿离去回宫,灰市他会找何时机会再去。 林子期独自饮酒,乘着酒兴又提笔画仙人对饮图送下人。 商帝在宫殿之内,身侧是宰相许明章。 “臣已查明,近日太子与灰市之主有过几次会晤,与齐国三皇子密谈多次。”许明章躬身,缓缓汇报所查之信息。 商帝扶着龙椅,听许明章汇报完,喜怒不形于色,对宰相笑道:“看来朕的这位太子,对朕有不少怨言。” 许明章恭敬奏疏:“太子无德,臣上奏,请陛下废之。” 商帝从龙椅起身,踱步到许明章身侧,双目鹰视:“若说无德,朕当年也算。” 许明章冷汗直流,商帝的威势,即使目不能视也能清晰感受,他现在就感觉自己被一双锐目盯上,里里外外看了遍,看穿他的心肝脾肺肾。 这种压迫感没持续多久,商帝继续往前踱步,不再用锐利如鹰的目光看他,留了他一个背影。 “朕只管天下,不管德行。他若是真能杀了朕,朕的位置给他也未尝不可,这商国总是需要一位能君带领的。” 面对商帝的话,许明章不敢言语,他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当年真相之人,他头低得更低:“陛下当年,乃是正确之选,与太子终究有别。” 商帝话锋一转,冰冷道,无所顾忌将商国藏起来的秘密讲出:“如何有别,都是杀人,只不过朕当年杀弟,他如今杀父。” “只是现在的太子让朕失望了,天真有余,狠决不足,担不起商国。” “若朕将源头之秘告知他,你以为他会如何选择?”商帝问。 商帝的讲述方式跳转极快,许明章远是冷汗直冒,一直听到商帝要将源头之秘告诉太子,这才惊讶得几乎跳起来,赶忙进言:“陛下三思,此事万万不可!” 朝堂之上的明相,当年不只会流冷汗,在有关商国的大事之上,他是唯一敢直言否决商帝的人。 商帝看着他,想起了二十二年前的峥嵘岁月,感慨道:“你是与朕从二十二年前过来的,当知朕的心思。” “朕只要这大商君临天下,至于这君是不是朕,都无所谓。” 许明章也想起二十二年前的举国练兵,他就是那时候到了商帝身侧,一步未曾离开,才有今天位极人臣的地位。他知道源头以及源头的秘密,所以更明白源头对于商帝以及商国的意义。 他直接跪下:“臣知陛下心思,所以更不赞同让太子知道源头之秘。” “如何?” 面对商帝的询问,许明章顿了顿,语气加重:“太子不如陛下,这天下,太子打不下。” 商帝看着许明章跪下,一言不发,片刻后他将宰相扶起:“起了吧,都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跪下。” “你的担忧朕明白,太子仍需成长,该找个人看着。” “听说你那儿子颇有才气,正好太子缺个伴读,让他去吧。” 许明章叩谢。 第二日,许家父子同上朝堂,商帝钦点许清印作太子伴读,从九品。 第七十三章.话痨的朱九九 另一边,商泽忆几人已经出了金临,抵达临金道。 临金道靠近金临,也是繁华之地。 商泽忆几人可没空留恋,入城出城,连走马观花都不算就把临近道几座城给过了。 临近道再远点就靠近北凉道,富饶之相减了许多,但胜在自然淳朴,让经历了几日软红香土的一车子人感觉耳目一新。 马车经过一处田地,秋天麦子成熟,沉甸甸地挂着麦穗,被风一吹像潮水般随风起伏,弥漫着平和富足的味道。 赶了一天路,连续过了几座城已经是傍晚,商泽忆被这种氛围所吸引,也确实累了,便撺掇胡八刀找个地方休息。 商泽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客栈,嚼着从麦田里拔下的新麦抱怨:“要休息你早说啊,前一座城一大堆客栈。这边都是麦田,去哪给你找客栈。” 商泽忆学着胡八刀拔了把新麦,用手搓了下便去掉了皮,留下里面的嫩嫩的麦粒。商泽忆把麦粒全扔嘴里,一股新麦的清甜充斥口腔,商泽忆继续嚼着,直到麦香在嘴巴里被转换为甜味,满足了舌头的欲望之后才给咽下去。 “找个人问问呗。” 商泽忆捧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愁眉。原本没那么饿的,刚一把麦子进了肚子引得食欲大开,现在感觉是饥饿难耐。 胡八刀手指转了一圈,把四周都给指遍了,恶里恶气地问:“你自己看看,这里哪有像是有人的样子?“ 哪知道胡八刀话音刚落,一个稚嫩地声音就响起:“有人诱人。“话音未落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从麦田里钻了出来。 这孩子粗布麻衣,脸两颊被日晒风吹得红通通,是俗称的高原红,看样子就知道是农户家的孩子。 这孩子不怕生,哒哒地跑到胡八刀面前,抬头与马车上的胡八刀对视说:“你们是谁?来我家田地有事?” 胡八刀刚要说话,这孩子就自顾自地说起来,而且是连绵不断。 “你们的马车真漂亮,有六匹马拉着。” “我家也有车,是用骡子拉的,运麦子走得可快了。” “你们家的马车走得快吗?” 完全不等人回答,他又继续自言自语了。 “这只马真大,长得真好看,比我家的大妞都大。” “大妞是我家的驴,长的也很大。” “我骑过我家的大妞。” “但我没骑过马。” “我能骑马吗?” …… …… 这孩子完全是个小话痨啊。 商泽忆听的脑门一紧,虽然他也是话痨,但比起这孩子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为了阻止这孩子继续碎碎念,他赶往说道。 “我们家马车跑得没你家骡子拉的车快。” “你如果带我们去村子里的话就给你骑马。” 这孩子一听自己的家的骡车比马车快,欢呼地雀跃起来,又想骑马,就答应带商泽忆几人回村里。 商泽忆把他抱着坐到黑马身上,使眼色黑马可得小心点,这可是关系今晚能不能填饱肚子的重要人。 黑马打了个响鼻,鄙夷地表示,居然拿大爷跟骡子相提并论,真是没见识,但为了今天的安身之所,它还是毕恭毕敬地驼着这位小祖宗。 由这个孩子带路,几人跟着去村庄。怕这孩子从黑马身上摔下来,商泽忆跟胡八刀一左一右护着,就跟左右护法似的。 这孩子一路碎碎念不断,其中话题包括村口王师傅家的大刀,邻居家的女儿妞妞,过年吃过的熏肉等等。 听着这些唠叨,商泽忆也知道这孩子叫朱九九,他父母没念过书,只知道九这个数字好,是运气到了极点的意思,就给他取了朱九九的名字。 朱九九坐在小黑身上好奇又雀跃地张望,同时嘴上仍不停:“你们知道吗,我阿爹做的饭可好吃了。” “我阿爹会去河里抓鱼,抓的鱼放火上烤一样,配上阿爹给我做的饭,能把天上的神仙给勾下来。” “是是是,你阿爹做的饭最好吃了。朱九九小朋友,你的村子还没到吗?” 朱九九指着正前面的小溪回答:“跨过这个小溪就到了。” 回答完朱九九又继续碎碎念:“我爹说做人不能说谎的。” “你们说谎了,明明你们的马车跑得就比我家的骡车快,你们却说没我家骡子拉的车快。” “这是不对的,做人要诚实。” “你们应该像我学习…” 听着朱九九一本正经的碎碎念,商泽忆就感觉他比太子还要折磨人,太子折磨人他还能找理由溜掉。但朱九九关系今天的晚餐,只能强忍着听他啰嗦直到村口,商泽忆才感觉自己终于要解放了。 “这就是我们村了。”朱九九指着星星灯火的村子自豪道。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能有饭迟了,商泽忆几乎满含泪目进村。 胡八刀伸手拦住了他。 “仔细听。”胡八刀警惕道。 见此神情,商泽忆也暂时收起了吃饭的欲望,耳听八方,越听他的眉头越皱起来。 第七十四章.消失的村子 “怎么了?”药王江从马车里出来,已经到了村口,怎么不进去。萤也探出头来,虽然她没说话,但冷冰冰的表情已经在表达她的不满。 商泽忆不敢得罪这个看似十六岁的女子,原本只以为她驭兽有术,前几日一战竟知道她本人也如此了得,与葬剑府圣女林子萱也能战个不相上下,要是惹她不开心不得随随便弄死自己。于是对她更不卖敢关子:“你们听,太安静了。” “嗯?安静不是很正常吗,这里又不是金楼。”药王江听不下,不解地问。 商泽忆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除了稻草泥土的味道再没其他,他与胡八刀对视一眼,警惕心更重,同时向药王江解释:“寻常的宁静是正常,但此时已至近天黑,是晚饭时刻,村里应当不是这般悄无声息,至少有锅碗瓢盆的炊事之声才是。而且…” 商泽忆抽了抽鼻子,用力吸进一口气:“空气中毫无饭菜之味。” 药王江也学着用力吸气,进鼻子只有青草土地气息,果然没有饭菜之味,他疑惑又问:“这又怎么了?” 商泽忆嘿嘿一笑:“现在是晚膳时候,一点饭菜的味道都没,这说明要么村子里的人都还没回家,要么村子里的人因为某种原因都不做饭了。” “至于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反正一定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原因。” 这边商泽忆几人踟蹰不前,那边的朱九九按捺不住了,嚷嚷着:“你们到底进不进村那,叽里咕噜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你们不进去我可自己进去了。” 说完朱九九就要下马,商泽忆与胡八刀对视,询问意见:“怎么办?” “先跟着进去,小心点便是,见机行事,说不定真的只是误会。”胡八刀说完跑去扶住了朱九九,面带无限慈祥的微笑:“走走,小朋友我们一起进村。” 朱九九嗯了一声,下了马欢快地往家里跑,见这孩子对村子熟门熟路,最为警惕的两人暂时先松一口气。看来朱九九真的是村子里的人,起码这孩子没有问题。 朱九九的家在村子中间,院子门口栽着万年青。 朱九九跑进院子,转了一圈又跑出来,正好与到门口的商泽忆碰上。朱九九挠着脑袋,似乎有什么想不通的事。 “怎么了?”商泽忆问。 朱九九抓抓头发,本来就不整齐的头发真的成了鸡窝:“阿爹跟阿妈都不在意,奇怪呀,平时这时候他们已经回家吃饭了呀。” 这结果商泽忆早已猜到,他推断这村子大概一个人都没有,他让朱九九去隔壁家问问,问问隔壁他爹妈去哪了。 朱九九果然跑去隔壁,一家一家挨个跑了个遍,小短腿在村子里来来回回的跑,再回来时已满头都是汗珠,气喘吁吁地说:“村子的大家都不在。” “大家都去哪了?”朱九九托着脑门,一脸疑惑。 商泽忆替他抹了一把脑门的汗,笑着说:“要不先带我们去你家坐坐,我们陪你一起等你爹妈回来。” 朱九九想想,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就带着商泽忆一行人进了家门。 朱九九的家就是一间平常的农家小院,院子里有个石磨,想来那头叫妞妞的骡子没少在这磨麦子。 院子里有三间平房,中间最大那间亮着油灯,淘米的器具摆在灶前。商泽忆揭开锅盖,里面有淘好的米,跟水一起搁在里面。想来是主人原本要煮饭,临时出了什么重要的事,匆匆离开了。 “你怎么看?”胡八刀也在旁边,商泽忆自然询问他。 胡八刀暂时没有回答他,而是出门去了隔壁,不一会就回来了:“隔壁也跟这间一样。” 都是突发有事匆匆出去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奇怪的村子。 “这些人都去哪里?”商泽忆喃喃自娱。 “你管他呢,事情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但只要跟我们没关系,熬过今夜拍屁股走人。”胡八刀无所谓地说。 “那明天这孩子的父母没回来呢?”商泽忆指着朱九九问,此时朱九九正拉着药王江的手玩耍,药王江总归是个孩子,难得遇到个同龄人,也开心地跟他玩在一起。 萤淡淡地坐在门栏上看两个孩子玩耍,朱九九原是想邀这位漂亮小姐姐一起的,但见这位小姐姐冰冰冷冷,又不敢靠近。 胡八刀看着这个满脸天真的朱九九,淡然说:“没回来我们也得走,你得知道你跟药王江的命都剩下就十来天了,没时间耽搁。” “而且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我们所想的大事,这孩子的父母总归是要回来的,今天不回来明天也会回来,明天不回来后天也会,也轮不到你担心。” 商泽忆知道理性上胡八刀说的正确,怅然点头:“你说得对。” 第七十五章.山鬼出没 这时候门栏上坐着的萤起身来到商泽回身边,直勾勾看着他。商泽忆被她看着心里发毛,摸着脸问:“怎么了?” “我饿了。”萤干干脆脆地说,与此同时商泽忆自己的肚子也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商泽忆尴尬地抓抓脑袋,想到大家都没吃饭,向门口玩耍的两个孩子喊道:“药王江,朱九九,你们两个饿不饿?” 两个孩子玩入迷了,没回答他,只有身侧的萤灼灼而视,商泽忆讪讪地说:“我去做饭。” 锅里已经淘好了米,点上火就能蒸了,但没菜,商泽忆四周看了半天找食材,看到挂天花板上的挂着腊肉。他眼睛一亮,把腊肉取下,洗干净了切下来薄薄几片,等饭煮得差不多了,将腊肉一块块铺在饭上,再盖上锅盖继续蒸。 过了半刻钟,饭就煮好了,商泽忆揭开锅盖,一股米香交杂油脂的香味弥漫开,饿了一天的人都闻到诱人的饭菜香,连门口玩耍的两个孩子都围了上来。 “行啊,看不出来啊。”胡八刀不在乎形象,张牙舞爪地就要先吃一口,被商泽忆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等着!”商泽忆一副厨房老师傅的样子,晚饭的生杀大权也都在商泽忆手里,胡八刀知趣地把伸向饭的爪子收回,一手揉着被敲的手背嘿嘿笑。 商泽忆仔细地将饭分好,不多不少总共五碗,两碗最大的给两个孩子,中等的给萤,剩下两碗小的留给胡八刀跟自己。 孩子们没吃过这样的饭,欢快地端着饭坐桌子上扒拉起来,似乎这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胡八刀饿得不行了,不等上桌就在灶前吃起了饭,这饭本来就清甜,腊肉的油脂浸润到了饭里,染上了独特的烟熏风味,胡八刀第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猪八戒吃西瓜一般,风残云卷没几下就把一碗饭解决了。 胡八刀舔舔舌头,还想再吃,商泽忆瞧这胡八刀贼溜溜的眼睛,赶忙把自己的饭捧在怀里。他正要开动,就见萤看着这一碗的饭默默皱眉,似乎是不知怎么下筷。 “怎么了?”商泽忆问。 “太多,吃不下。”萤将她手里的饭递到商泽忆跟前,“跟你的换。” “吃不完分我一点啊。“胡八刀捧着碗就要上来。 萤没有理他,只捧着碗举在商泽忆面前。 商泽忆只得将自己手里的饭换到了萤的手里,看着萤笨拙地学自己将腊肉包上饭一起吃,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也没表面的那么冰冷。 萤那碗饭其实也没多少,商泽忆又分了些给胡八刀,所以没一会就吃完了。 吃饱喝足,又感觉屋内太热,他就想着去院子里吹吹风,顺道消消食。 入了夜的秋天有点冷,再加上整座村子没有一点人声,只有稀稀拉拉的灯亮着,显得有点吓人。商泽忆打了个寒颤,无意间一抬头,就看到院子之外的墙上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头。 有贼?还是...... 商泽忆心晶能量运转,右脚一踩地,人也跃在空中,下一刻,平平稳稳地落在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后头。 “你找我们有事。”那人正盯梢得入神,商泽忆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那人才见到商泽忆出了屋子,忽然一下就不见了,再一下又出现在自己身后,就跟鬼魅似的,把他吓得半死,“啊”的大叫一声撒腿就跑。 商泽忆哪里会让他跑掉,却又不马上抓他。他往东,商泽忆便在东边等他,他往西,商泽忆已在西边候着,无论往哪个方向跑,商泽忆都比他快上一步,在前头等着他了。 这是个常人,不会心晶运转法则,商泽忆看出来了,所以他不怕在自己手上跑掉,就借着机会故意戏耍一下。 那人怎么跑都无法跑掉,无论怎么跑,就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商泽忆,以为见了鬼了,吓得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喊着:“山神大人饶命,山神大人饶命。” 院子外的响动引起了院子里人的注意,几个人断断续续地开门出了院子,微弱的灯光从半开的门里透出来,落到这位男子的脸上。 朱九九是最后个出门的,他一出门就看到跪在地上的男子,惊喜喊道,“啊爹!” 啊爹? 这名男子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了院子口的朱九九。朱九九也飞快地跑下来,保住了他的胳膊撒娇:“阿爹,你们去哪了,我回家的时候你跟阿妈怎么都不在家?” 这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居然是朱九九的阿爹,商泽忆不禁有些尴尬,吃人嘴软,这不刚吃完人家的饭跟腊肉,没什么报答就算了,还戏耍了人家这么久。 这时候是晚上,夜色能盖住薄薄的脸皮,再说商泽忆脸皮真不算薄,能跟他媲美的怕只有胡八刀了。就见商泽忆面不改色一个箭步,阿,不,是一下子闪现到朱九九的阿爹身前,殷勤地把他扶起来:“朱家阿爹,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多凉啊,快别在地上坐着。” 朱九九的阿爹被商泽忆吓得够惨,战战兢兢地起来,目光在商泽忆一行人之间来回转动,迟疑地说:“你,你们是人?” “哪的话呀,我们不是人还能是鬼啊。”商泽忆不觉好笑,大活人的怎么还能是鬼怪不成,打趣道。 借着灯光朱九九阿爹仔细地打量几人。 他们这一行人面貌都俊俏,几个人都有贵气,即使原本邋遢模样的胡八刀也早就在药王府整理干净了,有七分痞气,三分侠气,极易取的他人好感。 颜值即正义。 朱九九阿爹仔细端详了他们一行人,大概是被颜值打动,觉得他们不是鬼怪,也不是坏人,也才放下心,一手牵着朱九九,一边压低声音讲:“既然几位不是鬼怪就赶紧随我离开这吧。” 朱九九摇着他阿爹的手天真地问:“阿爸,天黑了干嘛不回家啊?离开这我们去哪啊?” 朱九九阿爹面色严肃:“别问了,听话,跟阿爹走。” 商泽忆觉得好奇,大晚上不回家去什么地方,不禁也跟着问:“朱家阿爹,这是怎么回事?” 朱九九阿爹似乎在害怕什么,不愿意在此处多待,也不解释,就是一个劲让他们赶紧先离开:“先离开再说,这里不能多待。” “怎么回事,你不说我怎么能随便跟你走?”商泽忆仍不依不挠,摆出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走的样子。 他可没办法平白无故跟人走,虽然这个朱九九的阿爹看着很老实的样子,但谁又知道呢?知人之明不知心,说不定他也是齐国的暗桩,配合林子萱给自己下了套。 朱九九阿爹没办法,将声音压到最低解释,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四处张望,似乎怕惊到了什么:“这里有鬼。” “有鬼?”商泽忆不解重复了一遍,他没刻意压低声音,用正常的音量说话,所以这一声有鬼在安静的村庄显得分外响亮,远远近近竟有回音不断。 朱九九阿爹吓得哆嗦了下,赶紧用手捂住了商泽忆的嘴:“小声点,小声点,会把鬼引来的。” 但就在此时,黑暗中远处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叫唤,带着七分恶毒三分凄惨。 第七十六章.黑暗中的怪物 它也听到了黑夜中的人声,循声狂奔而来,伴随着撞倒东西的声音,显然正在飞速接近。 听到声音,朱九九阿爹脸上布满了恐惧,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直接跪在地上念着:“山神大人饶命,山神大人饶命。” 商泽忆记得清楚,这句话他刚才也说过,不是说鬼吗,怎么又成了山神? 商泽忆不信什么鬼神,山野村民坐井观天见识太浅,稍有风吹草动就以为是鬼神惊扰,他是商国的四皇子,学识自然比他高上无数,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 能撞倒东西发出声音,就一定是个活物,不是什么鬼。只要是个能喘气的,自己这么几个人,连药灵跟林子萱都不怕,总不至于要怕个它吧。 “什么个东西?”不知道的事情商泽忆都习惯问胡八刀,他江湖经验丰富,见过的知道的也一定比自己多。 胡八刀听着声音已经站在了前面,特地将朱九九跟他阿爹护在身后:“不知道,这种事情我也没遇到过。” “成吧,你来还是我来。”商泽忆问,同时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那日一战,与林子萱轮番交手,他获益良多,这几日感觉自己修为有了精进,正愁没地方试验一番,机会自己就找上门了。 胡八刀早看出他心思,揶揄道:“想上就直说,我又不会跟你抢。打不过了叫大哥,我会救你的。“ 商泽忆呸他一脸,同时黑暗中的神秘东西已经到了不远处,速度可真不慢。 黑暗中传来重重的喘气,也不知道是人是兽,商泽忆就听到凄厉叫声,紧接着一道人形身影高高跃起,跳过了大老远的距离,举臂往站得最前的商泽忆砸来。 商泽忆不慌不忙,横臂一挡,就感觉对方不仅力大无比,两只手臂更硬如钢铁,就听到“砰”的一声,硬是逼推商泽忆两步。 一拳没把人砸死,显然也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黑暗中就听到它又吼一声,凶性大发,双臂如马达一般地动起来,飞快不间断地朝商泽忆砸去。 对方的没有招术路子,就是力气奇大无比,又兼之刚硬如铁,一个劲的飞快猛砸,让人找不到反击的空隙,一力降十会,竟短暂压住了商泽忆。 “妈的,好的的力气。”。 商泽忆一肚子火,本来还想在人前潇洒一把的,还没出手就被这个怪物一通乱砸压制住了,虽是没有生命危险,但这场景太难看了,不仅显示不了自己的宗师气度,更是要被胡八道笑死不可。 “什么鬼东西,给我滚。”商泽忆一声怒喝,不管疯狂砸来的拳头,一拳收回又击出,如弹簧压缩助力,狠狠地砸在怪物的胸膛之上。 这一拳商泽忆用了五分能量,已经不容小觑,也只把怪物砸得飞出去,落在隔壁的院子墙上,把院子的墙撞得粉碎。 怪物被砸进墙壁,竟是没受什么损伤,怒吼一声又跳将出来,手脚驻地趴在地上商泽忆示威吼叫。 “真能扛揍啊,正好试试新学到的招式。” 商泽忆转了下拳头,一脚顿地,人向前飞倾,瞬间到了怪物身前,两掌同时拍出,一掌刚猛,一掌阴柔,齐齐印在怪物胸口,居然是林子萱当日两掌。 当时商泽忆受了这两掌,就觉得这两掌极好,威力虽是不大,但与人对敌时能出其不意,乱他招式节奏,便偷偷研究学习。 这两掌要同时分出两股能量,一刚猛,一阴柔,能量同时到达。理论来说这需要心晶同时孕生出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但心晶能量是一进一出才能生成,两股不同能量不可能如此迅速转换完成,强制而行只能走火入魔。 这本是不可能的。商泽也知困难。 他不知道林子萱的心晶运行法则,他便自己另辟蹊径,两股能量一前一后运行,刚猛先行,但故意让它慢几分,阴柔跟上,却逼它快几分,一慢一快,两者恰好同时到达,正好使出这正反两极的两掌。 两掌如愿使出,商泽忆满满连连。 怪物受了两掌,胸口不停起伏,悲号连连,明显比受刚才一拳难受许多。 “去你的。”商泽忆飞身而起,一记漂亮的回旋踢落到怪物胸膛,怪物落到一侧围墙,连破两道围墙才停下。 这下不死也该动不了吧。 “怎么样,帅吧!”商泽忆撩了下头发,摆出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胡八刀还是不忘泼他冷水:“帅个屁,怪物跑了。” 商泽忆转头就看到一地碎石,应当躺在随时堆里的,果然已经不见了怪物的踪迹,居然是撞破围墙跑了。 身体居然如此强悍,商泽忆现在的实力,已经能接近当日剑卒的水平,方才看似轻巧随意,但他其实已经使出八成的实力,就是牛都能打成十只了,但怪物非但没死,居然还有力气能逃跑。 连出手都要费些功夫,这些普通村民更不是对手。此物不除,对当地村民后患无穷。 “追!”商泽忆拔腿就要追。 “行了行了。”胡八道摇手,“黑灯瞎火的去哪追啊,要追也是天亮了再追。” 第七十七章.灵羽山的瀑布 商泽忆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放弃了追怪物的打算回来。 “不错啊,偷学地挺快,那小妞的两掌你也会了。”胡八刀围着他“啧啧”打转。 商泽忆的天分即使是他的眼界也觉得少有,任何招式只要他见过就能模仿个一二出来,自己那两刀,葬剑府那小妞的两掌,虽然只学到四分神,八分形,但也足够惊世骇俗。 胡八刀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的八刀传给他。 “还行吧,谁让我天资聪慧。”商泽忆不要脸地张嘴大笑。 胡八刀一看他这自大样,觉得还是迟点再传他吧,现在都这么嚣张了,真学会了还有自己混的地方吗? 朱九九阿爹已经从地上起来了,此时正看神仙一样地看着商泽忆:“您可真是神仙啊,居然能把鬼给赶跑。” 什么鬼,不过是只野兽而已。商泽忆心里这么想,却也不点破,而是问朱九九阿爸:“我是神仙下凡专门斩妖除魔的,刚才你也看到我的神威了,现在不用怕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自己身边有个神仙般的公子,朱九九阿爹也不再害怕鬼,零零碎碎地把事情说清楚。 朱九九阿爸叫朱真,这个村子多数人都姓朱,所以叫朱家村。 朱家村一直就有传说,说山上有山鬼,每隔几年就会进村来吃人。朱真小时候遇见过,那时候也是他阿爹阿妈带他去隔壁村避难。 自那之后,已经二十几年没发生山鬼吃人的事了,村子里的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但就是今天傍晚的时候,山鬼忽然出现在村口,还把村口的王师傅一家都吃掉了。 村子里的大家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景,都慌忙逃亡,朱真也带着媳妇跑了。但想到儿子还在田庄里,便想田庄接他,谁知道去了田庄却专怎么也找不到人。 于是他让媳妇先回了娘家,自己一个人跑回家里看看,正好就看到了商泽忆,把他误会为山鬼。 这商泽忆理解,他与山鬼交过手,这山鬼是类人形的怪物,在黑暗处看着就跟人似的,那时候院子里光线不足,朱真看到自己就是道黑影,并且还神出鬼没的,自然就觉得他是山鬼。 虽然刚才没看见,但山鬼应该长得很丑,想到自己这么个玉树临风的帅哥居然被当成丑八怪山鬼,商泽忆就有一股子不爽。 “然后呢,知道山鬼在哪吗?”商泽忆对山鬼念念不忘。 朱真摇头:“这可不知道,我们遇到山鬼跑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去找他在哪。” “不过…”朱真想了想,猜到商泽忆是想拿下山鬼,朱真继续说,把自己所知道的信息都掏出来:“老祖宗有传说,山鬼就住在山上的瀑布里面,就不知道是真是假。” “神仙公子是要上山抓山鬼吗?” 商泽忆嘿嘿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他双手手往下一压,“低调,低调。” 胡八刀白他一眼,却也是默许了:“就你爱管闲事,明天快点弄完弄点出发。” 商泽忆勾上了胡八刀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就你嘴硬心软,其实你也想去是不是?” 胡八刀手作刀作势要砍他。 商泽忆一个灵活的走位就躲开了,他一手插腰,一手指着不远处的山。 “我南商小无敌尤大侠,抓山鬼去咯。” 朱家村后面是灵羽山,朱真说上古时期的灵羽仙人就是在此得道,所以才有这名字。 山的名字虽然有意境,但实际就是一座贫瘠的荒山。 商泽忆在灵羽山一边走着一边骂骂咧咧,这灵羽仙人也不是什么有品位的人,得道也要找个灵气足一点的地方,找不到也要把山改造得钟灵毓秀些,哪有仙人住这种地方,什么风景都没有,不然边走边欣赏也可以啊。 商泽忆一人入山,让胡八刀他们几个都留在了村子里。这里他有自己的考量,第一是村里需要人保护防止怪物再来,第二这怪物虽然耐揍但没也什么手段,自己一个人就能应付,第三是最重要的,他担心林子萱这些人再出手,他们几个都在一起起码能有个照应,至于他就算单身遇到药灵,凭他的幻术与身法,脱身也相对容易些。 灵羽山荒废很久,因为惧怕山鬼传说,已经很久没人再上来过,满山都是杂草荆棘,商泽忆在地上随手捡捡了根木棍,一路上披荆斩棘,在惊扰了无数蛇虫鼠蚁之后,花了个把小时才终于到了朱真所说的瀑布所在。 说是瀑布,其实也就娟娟细水从石壁上留下,没什么壮丽的感觉,倒更显出灵羽山的贫瘠。 怪物在哪呢? 第七十八章.好吃的人肉送货上门了 商泽忆环视了一周,三面都是峭壁,一眼就能看清,别说怪物了,连根毛都没看到。 难道传说是假的?商泽忆这样想。 找不到怪物,商泽忆不甘心,把两只手叠成喇叭的形状,放在嘴前叫喊:“怪物,你在哪呢?” “这里有好吃的人肉送货上门,十五岁正直芳华,肥瘦相宜,嫩而不老,赶快出来查收。” 喊了一阵后声音在山中来来回回地传,相信怪物如果在山里一定能听到,但就是没有反应,商泽忆不死心,又继续喊。 “错过这村没这店了,再不出来我可走了,以后可再没有机会了。” 仍是没有声响。 难道真的不在山里? 虽然不甘心,但找不到怪物也没办法,毕竟是个活物,说不定早就跑到爪哇国了。 商泽忆时间有限,满打满算,自己跟药王江也就十四天的时间了,赶不到白鹿城是真的要上天,通天丸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没办法在这里跟这只怪物耗时间折腾,不可能满世界找它,只能先下山再说。 下了山就必须要离开。 商泽忆还是不死心,正要下山前又继续多看了一眼。 他一多看,眼睛随便一瞥瞄到瀑布中间有一点黑洞,四周被绿色的青苔盖着。 粗看似乎是深色的石头,但仔细看能看到里面的黑色有节奏地扩大缩小,就像活的一样。 难道是? 商泽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屈指弹石,飞石射进瀑布。石头速度很快,自然撞击的威力也不小,若是碰到石头必然会有激烈的声音,但没听见石头撞击的清脆声,倒有打在肉上的“砰砰”闷响。 原来是躲在这里。 商泽忆眼睛一亮。 既然故意躲着当缩头乌龟,那我也不建议来个瓮中捉鳖。 商泽忆又从地上捡起几颗尖锐的石头,这次手上使上了九分力,就像射飞镖一样的全给射进瀑布里。 这几下可与刚才的那下不同,刚才只是随手试探,商泽忆并未花上多少能量,对于皮糙肉厚的怪物连挠痒痒都不算。但这几下可是用上足足九分能量,每一枚石头的威力可不比拉满弓的箭差,能入石三分,随着石头进到黑洞,就听到几分声闷响,然后从瀑布里缓缓流出暗红的血。 除了流血,瀑布里仍毫无动静。 商泽忆眼睛一眯,小怪物倒是挺能忍,但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商泽忆从地上收集起一堆石子,都是外表尖锐的,他找了个高的石台以便自己抓取,将收集的石子放在台上,一手一把连绵不绝地机关枪似地将石子射进了洞中。 “哆,哆,哆,哆。” 就不断听到石子扎进肉里的声音,瀑布中不断流出暗红的血,起初只是一丝,慢慢地已经能把瀑布掺得微微带红。 缩头也是死,出去也是死,洞内的怪物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从洞里窜了出来。 商泽忆这才看清怪物样子。 只见这怪物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有成人那般高,但手长脚短,正趴在地上示威似地怒吼,吼叫时尖牙外露,赫然是一只巨大的山魁。 这是山魁不仅异常巨大,而且眼中闪着灵光,显示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开启了灵智。 商泽忆脑中闪过一个词,妖。 动物有心晶为灵种,若开启了灵智懂得了修炼的法门,则能称之为妖。黑马灵飞是天生的灵种,智慧、气力、体型都较平常的马高上无数,但也仅是如此,而这只山魈显然比它更强,明显已经懂得修炼心晶,已经能被称为妖。 它下山补食活人,应当也与修炼有关。 据说动物修炼,有啃噬人心晶的法子,进展极快,所有也有心性较弱的妖选择这条路。 山魁这种动物异常凶猛,便是寻常的山魁被激起凶性,连老虎都敢上去搏斗。这只山魁虽然开启了灵智,初时还知道躲起来避过商泽忆,但被商泽忆连番打击,身上射了无数的洞,见血眼睛就红起来,天生的凶性压过了灵智,终于低吼一声便朝商泽忆扑过去。 商泽忆知道它的力气,虽是不惧怕,但也不想与它正面交锋平耗力气。就见商泽忆脚踏奇步,身法不断游走,便轻松地躲过了山魁足以摧山坼地的几拳。 山魁轮番攻击落空,便生起了更多凶性,脚下一蹬将地踩得稀碎,借着后坐力身子如炮弹一样地射向商泽忆。 商泽忆看得明白,这只山魁虽然怀有心晶,能量也异常充裕,但招式太过简单,无非是身体坚硬无比又力大无穷,凭借身体快速跳跃,进攻也全靠皮糙肉厚一股蛮力乱砸。 看明白后商泽忆也不想浪费时间,就要速战速决宰了这只畜生。 第七十九章.我们又见面了 山魁疾射而来,商泽忆脚下奇步不再施展,一手横架一手握拳,状似要与山魈正面对击。山魈见状大喜,它已经用尽权利,但这个人类速度太快,它一次次进攻都没抓到影子,正在躁动之时,见他居然要与它正面对决,如何让它不开心。山魈速度更快上几分,双臂如大锤一样高高举起,重重往商泽忆头上砸去。 “轰”。 声音震耳欲聋,尘土石子飞射。尘土散去,商泽忆所在之地被砸出个巨大的坑,若人正中这一拳得被砸成肉泥不可。 商泽忆?山魈四处张望。 商泽忆却已经不见了。 “嘿,我在这呢。” 山魁听到声音回头,就见到一个拳头朝它而来,避无可避砸在它的面门。 这一拳位置讲究,对的是山魁的眼睛,人也是动物也是,眼睛是最脆弱的地方,若是拳头朝眼睛而来,自然的反应都是闭眼。 商泽忆卯足劲的一拳砸向山魁的眼睛,山魁条件反射选择闭眼,却也忘了躲开,就被砸得眼冒金星,闭着眼后腿了多步,好几秒都没回过神。 商泽忆得势就不给它机会,手脚再动,拳头朝山魁下巴砸去。这一拳接得太过迅速,山魁还在眼冒金星种,根本没机会反应就被砸到半空中,力道大得直接将它的下颚骨砸断了。 山魁疼得大叫,吼声响天震地,又眼睛看不见,只得两只爪子胡乱挥舞,却也露出了心口命门。 商泽忆等的就是这一刻,这只山魁皮糙肉厚,浑身上下都没什么致命弱点,想伤它容易,但要杀它却不简单。 只有找到他的命门。 它的命门就是心口那一处,那里藏着心晶,是它所有能量源泉。山魁大概也知道,无时无刻不保护着心口命门,就算进攻,也会刻意防着。 所以他故意激怒山魁,又砸断他下颚骨让它痛得散失理智,使它凶性大发露出命门弱点。 机不可失,商泽忆身法飘动欺进山魁怀里,手成刀形十分能量注入,手刀便如神兵锋利,切豆腐一般地切进山魁体内,商泽忆手触及山魈心晶,手刀成爪,抓住山魁心晶一把扯出。 心晶刚被扯出,山魁瞬间就失去了生命,如烂泥一般地往前倾倒。 商泽忆脚步轻点,往后潇洒一退,躲过了山魁的巨大的身体压顶而来,山魁的头正好倒在商泽忆脚尖。 怒目圆瞪,不肯闭眼。 心晶仍在商泽忆手中轻轻跳。商泽忆低头看手上,是一块银色的心晶,心晶里面有类似猴子的模糊样子,正是缩小般的山魁。 这是妖类心晶独具有的形态,什么动物成妖便会在心晶内有什么动物的模样,从模糊到清晰,修为越高越清晰。 妖类的心晶都统称为妖晶,妖本就稀少,所以妖晶便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这颗妖晶品质不错,但妖物修为太浅,妖晶连形态都没完成凝固,即使如此也能称得起上品,银色的妖晶,无论是修炼或者炼器都能绝佳的材料。 妖晶慢慢不再跳动,商泽忆将它塞进怀里。 商泽忆知道这东西有助修炼,但还不知道运用法则,不过没关系,回去找胡八刀商量下,他应该懂融炼妖晶或炼器之法。 事情解决差不多了,商泽忆准备离开,想了想又回来,手刀一划便将失了妖晶强化的山魁头砍下,用木棒将山魁头串起来,猪八戒道背钉耙一样扛着木棍,这才准备下山。 手上有个证明才行,既能向胡八刀炫耀,又能让村民信服山鬼真的已经被消灭了。 商泽忆有些飘飘然地哼起了小曲。 “游侠某,友两三,踏歌至白鹿......” 正要离开时,一道清冷声音传来。 “我们又见面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商泽忆身体一紧,想了也不想马上扔了山魁的头,拔腿就跑。 第八十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声音不用看就知道,妈了的蛋,林子萱这个小娘皮追到这里了! 什么鬼的又见面的,商泽忆敢打包票,这个小娘皮一定早早就在这里等着自己了,说不定山鬼事件本来就是她的局。 林子萱既然在这了,那山下胡八刀一行人也一定跟药灵遭遇了。 对于胡八刀几人,他倒是没什么担心,胡八刀加上萤还有她的两只宠物,药灵跟他的上几个臭番茄烂番薯,还不是对手。 现在要担心的是,他要怎么躲过林子萱这个小娘皮。 这个小娘皮修为极高,又善于设局,再加上她那层隐隐约约的未婚妻身份,使商泽忆还真是有点怵她。 于是刚听到声音,商泽忆想都不想就丢了原本准备拿去炫耀的山魈头颅,运行身法往山下跑。 商泽忆快,林子萱也不会慢,一道残影闪过,就已经在了商泽忆面前。 “我说我们会再见面的。”林子萱挡在商泽忆面前,面朝他,手上捏着剑诀。 有林林错错数十道剑气,自林子萱身后吐露,针对的目标不用说就知道,一定是商泽忆。 这个小娘皮修为深厚,能量对于她就像不要钱一样的,不然换作其他人,要激发数十道剑气,早就把身体抽干了。 “大姐,你身为天下第一美女,找老公天下一大把帅哥俊男让你挑,我们不适合,求你不要缠着我了。”商泽忆边说边退,嘴上不干不净地哀求着,眼睛却滴溜溜往四周看,找有没有其他的路。 找了一圈商泽忆确定四周真没有其他路。三面环绕崖壁,唯一的出路就在林子萱脚下。。 妈蛋,这小娘皮是要来个瓮中捉鳖啊。 山魈,商泽忆,林子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是螳螂,林子萱是在后的麻雀。 面对商泽忆的毒舌,林子萱神色不变,淡漠仍一如既往:“你,跟我回葬剑府。” 商泽忆退到了尽头无路可退,便搓着手一副难为的样子,说:“大姐,就算我们要谈个恋爱结婚,但你这样发展得太快了,手都没牵就去见家长了,这样不好吧。” “我们能不能缓缓,喝点小酒,剥点花生,聊聊人生聊聊理想,看三观合不合再培养感情。” 明知道商泽忆在胡说八道,林子萱不跟他客气,手中剑诀向前一指,数十剑气便利剑出鞘,毫无生气地朝商泽忆手脚而去。 林子萱说过,她只要带商泽忆回葬剑府,并不介意带没有手脚的商泽忆回去。 这不是开玩笑的。 这小娘皮玩真的。商泽忆暗骂一声,咬牙运行能量,使出飘叶身法躲闪数十道剑气。 林子萱的剑气快速又磅礴,商泽忆早已领教过,虽然早有经验,但再次对决仍然躲得异常狼狈,身上衣物被割破了数十道口气。 勉为其难躲过了数十道剑气,商泽忆几乎气空力竭,气喘嘘嘘地朝天躺着。 “哈~哈~哈,不来了不来了。”商泽忆连连摆手。 林子萱又捏了剑诀,数十道同样的剑气再次出现在她身后:“跟我回葬剑府,这是最后一次。” 不同意的话,林子萱那连绵不绝的剑气直接就会砍断他双手双脚。 “回,回,回。”商泽忆从地上爬起来,他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双手举过头顶表示不抵抗,慢慢地朝林子萱走去。 “我有话要说。”商泽忆走到半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的手仍高高举过头顶。 林子萱漠然看着他:“说。”她手一挥,数十道剑气随之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的样子。 这小娘皮真是个怪物,小小年纪心晶能量多得令人发指不说,运用也到收发自如的地步了,现在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不比常规状态的药灵来得差了。 商泽忆神神秘秘,将头往前伸去,已经到她耳边。林子萱眉头微微皱起,却也没有阻止。 “我…” “我…” 商泽忆吞吞吐吐,好似故意挑人胃口,有热风从商泽忆嘴里吹到林子萱耳朵,让她耳朵痒痒的,意外地分了神。 “你什么。”林子萱精神有些不集中,下意识地说。 “我,我干你娘!” 商泽忆忽然之间暴起,高举于头顶的两只手抡掌成拳,狠狠地向下拍去。 这一招正是从方才的山魈所学。 比起山魈,商泽忆更懂能量运用,浑身能量皆灌进双拳,逼命时刻逼上自己的极限,有十分能量逼出十一分,让这一拍威力十足,即使林子萱也不敢硬接。 “灵猿击!” “轰。”商泽忆一拳砸在地上,犹如山崩地裂,山间碎石飞舞,烟尘漫漫,真的好似地震一般。山里的蛇虫鼠蚁受到惊吓,又不知道危险将从何来,没有头脑地胡乱跑起来。 林子萱原本所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坑,正是商泽忆用尽全力所砸,不远处也有一个坑,是山魈所砸,两个坑相互映照,一大一小,好似父子一般。 商泽忆所砸比起山魈,大了十倍不止。 烟尘漫漫中有一道人影,素衣冷面,是毫发无损的林子萱。 第八十一章.被逼跳崖的商泽忆 她在最后一刻侧移数米,躲过了这一击,但看她发冷的面容,显然是动了真怒。 山上已经没有商泽忆的踪影,林子萱一退让,他便乘机突围而出,往山下疯狂急奔。 林子萱手袖一挥,犹如十级台风过处,满山烟尘被全部吹散。林子萱从山上往下望去,就看到一道轨迹,在人那么高的杂草堆中激起波澜,正在往山下急去。 “哼!”林子萱冷哼一声,在悬崖边纵身一跃,从山顶直接跳下来,往那道轨迹的尽头而去。 真是修为霸道的女子! 商泽忆与林子萱相继离去,山顶也恢复了平静。 只有身首分离的山魈孤独地待着。 山魈的头被随意插在木棍中,被商泽忆逃跑时随手一扔竟正好竖在石隙中,此时不肯闭起来的眼睛正直直对着瀑布。 那里有一点黑洞,原本是它的藏身之地。 黑洞旁边原本有一些绿色的青苔,比刚见过的时候刮去不少。 山魈不能闭上的眼睛继续看着,仿佛想让黑洞与自己空洞的眼神一起活过来。事实上黑洞真的活了起来,肉眼可见的黑洞越来越大,慢慢地挤压一旁的青苔,犹如扭曲的黑色,仿佛是要吞噬掉绿色一般。 绿色越来越少,黑色越来越多,终于完全被黑色所占领。 “扑” 一颗头从瀑布中钻出来,黑色的头发披散着,被瀑布一打全粘在脸上。 慢慢的,这颗头的主人从洞里出来,头,身子,屁股,脚,待到他完全出来才看清,居然是已经在下山途中的商泽忆。 商泽忆露着白牙一笑:“小娘皮,任你聪明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 原来当时商泽忆全力砸向地面之后,乘着烟尘掩护早就躲进了山魈的老窝之内,与此同时他借林子萱心思动摇一刻施展幻术,让她看到自己正在下山的假相,骗过了林子萱。 商泽忆的幻术虽经过胡八刀指导,但仍是初学者,对于林子萱心智如此坚强的人,原本很难成功,能够施展成功,一则是出其不意,商泽忆通过手段乱了她情绪,第二则是她潜意识中已早下判断,认定商泽忆必会乘着慌乱下山。 若是两者缺一,难以成功。 商泽忆摸了下怀里的妖晶,确定还在,便决定换个方向下山。 还有慌乱中妖晶没丢,这可是值钱的玩意。 “玩得很开心?”在商泽忆放松的时候,一道清冷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剑气迅猛朝他而来。 商泽忆来不及思考就往前扑身到悬崖边,就听到身后轰鸣一声,不用说就是林子萱的剑气。他往前一个翻滚,起身瞬间回头,竟看到这股剑气将山地一分为二。 这可不是断手断脚了,这明显是要自己的小命。 看来真的把这个小娘皮给惹火了。 商泽忆没时间想林子萱是如何看破自己的幻术,又是怎么猜透自己的算计,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逃命要紧。 这个小娘皮,现在是会杀人的。 但前面是林子萱,后面是悬崖,似乎都是死路,避无可避。 “臭娘们,你来真的啊。”商泽忆骂道。 林子萱食指与中指并拢,这是使剑诀的手势,林子萱横竖一划,便有横竖两道剑气悬于她面前。 “圣司要我把你带回去,但我现在觉得不用也可以。” “我有更简单的办法。” “我先杀了你,然后一直杀了你,你托生多少次,我便杀你多少次,杀到你无法托生为止。” “这次,你躲过这道剑气看看。” 话尽剑气蓦然就到了商泽忆眼前。 好快,好锋利,几乎已经贴着商泽忆脸面,他甚至能感受到皮肤被剑气割开的刺痛。 此时似乎没有其他选择了。 妈的!小娘皮,算你狠。 商泽忆不得已拼命,往后一倒,躲过横竖两剑,跌下了万丈悬崖。 第八十二章.暗杀之刀 商泽忆当然不是选择跳崖自杀。 方才林子萱也跳过崖,但既然她现在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就说明跳这个崖死不了人。 林子萱可不是幻术师,刚才那一跳是货真价实的。 商泽忆盘算得清楚,他不知道林子萱的方法,但她做得到,自己也有能有办法做到。 在无尽的坠落中,就见商泽忆掉落的时候一手成爪,抓住了松动的崖面,借着手与崖壁的摩擦作为缓冲,快速减缓降落的速度。 当速度降为零的时候,他放开手爪继续降落,等到速度到达一定程度,又再抓住崖壁,依靠摩擦减缓速度。 如此反复十几次后,商泽忆距离地面仍有一半的距离。 此时商泽忆的手已经被磨的血肉模糊,即使有心晶能量强化身体,但总归不是真的刀枪不入,数次与崖壁的高速摩擦,不说产生的巨大热量,就是单纯对肉体的损伤,也能让常人能够忍受。 商泽忆未见一点呼痛之声,就这样沉默地从山壁一半之处继续滑下,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迹。 再经过十几次钻心疼痛的折磨后,他终于到了崖底,商泽忆五根手指不自觉发抖,闻着手上传来的阵阵烤肉味他苦笑,这手怕是好多天不能动了。 商泽忆来不及包扎手,刚到崖底就必须往朱家村的方向逃去。 必须要快,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跳崖虽然出乎林子萱的意料之外,但争取到的时间便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跳崖这招,林子萱也会。 而且速度比他更快。 在商泽忆落地瞬间,山上飘下一朵白色的小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小花变成了白色的流星,流星中有一道玲珑的人影,没有任何缓冲砸在山下的土地上。 林子萱又崖顶直接落下来。 霸道,直接,没有任何减缓速度的手段,就这么直接从崖顶跳了下来。 这个小娘皮,看着清清淡淡的,居然这么疯狂,比男人还暴力。 商泽忆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声响,但他不敢回头,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商泽忆这时候已经再没有什么余力可留,最后的吃奶劲都被他给用在了腿上,脚下就跟装了风火轮一样,所过之处便是狂风呼啸。 那边林子萱刚一落地连休整都不用,双腿一弹,身体快速地向前追去。 与她仙子一般的形象不同,林子萱用的不是轻飘飘的身法,而是完全依靠身体所产生的力量,每一下蹬地产生巨大的后作用力,每一次都能越过数十米的距离。 商泽忆在心里咒骂,李照清是怎么教的,好好一个仙风道骨的圣司,也不是靠蛮力吃饭的人,怎么把女神一样的齐国五公主生生教成了野蛮女友。 但他的咒骂影响对当前局势不会有所影响,时间越久对他越不利。 即使商泽忆使上了吃奶的劲,林子萱与他的距离仍在快速缩小。商泽忆听着身后的轰鸣声判断,在到达朱家村之前,自己一定会被她追上。 妈的,真难缠,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这样下去自己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想通这点,商泽忆不再逃跑,猛然在半路刹车,在地上拖出长长一条沟壑。 商泽忆转身,直面跳跃着快速接近的林子萱。 “轰” “轰” “轰” 三声震动轰鸣之后,林子萱站在距离商泽忆十米远的地方。 林子萱不再言语,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商泽忆,就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林子萱没有拔出身上佩戴的剑,而是捏了剑诀往前一推。随她一推,便有一把青色的巨大剑形成,蓄势待发。 面对林子萱,商泽忆停下来是等死?不,他是想拼命一搏。 在找不到退路后,他决定把所有的可能都放在一招之上。 一招分胜负,既是胜负,也是生死。 心晶所有的能量都被抽空,若是此时自审体内,商泽忆会发现体内自己再没有半点能量,血色的心干涸得跟核桃一样。能量汇集到他手中,似乎准备凝聚成什么大杀器,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 这过程很快就停下了,他本就没多少能量,又比林子萱早做决定,所以也能更早出手。 是生是死,全靠这一招了。 商泽忆空空的手奋力一斩。 林子萱的青色大剑稍慢一步,但也几乎同时出招。 随着青色大剑面朝而来,商泽忆感觉其中有无上的威势,挤压得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声爆炸。 这一招是躲不掉了,商泽忆也不准备躲,他准备依靠身体强吃此招。 商泽忆马步立稳,双臂横架于前,做一个完全防守的姿势,面对青色大剑,仿佛挡车的螳臂。 青色大剑自然无法阻挡,直接穿过他的双臂,插在他的胸前,方向所指,是他的是体内的心晶。 商泽忆握住剑锋,阻止它的不断侵入,十根手指都被锋利的剑气割破,露出白白的骨头。 剑锋划过骨头发出“哧啦”的声音,剑又再进一步。 商泽忆痛得发狂,身体内外无处不痛,刺激他每一块痛觉神经。 太痛了,商泽忆咬着牙不能张嘴,换做常人已经痛得连绵大叫,但他连叫的力气都不敢浪费。 所有力气都必须用在手上,因为他的手上抓着青色的大剑。 林子萱看着他,商泽忆已经没有半点生机,但她的神色却并未轻松,因为她感觉到了危险。 这是她与商泽忆对决这么多次,第一次感觉到的危险。 四周静止无声,只有剑刺入肉里的声音,那是商泽忆最后的挣扎。但林子萱嗅到了味道,那是淡得几乎消失的刀意。这股刀意犹一丝阴险,一丝狡诈,在待绝杀机会的期盼。 这一刀是商泽忆榨干所有能量所发。 这一刀是看不见的一刀。 看不见,所以危险,因为它可能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比如山边,比如水里,比如你的身体里。 如果数日前林子萱也在金楼,她就会看到李照清与胡八刀的手上试探。 那她也会知道这一刀的名字。 影刀承影,胡八刀的第三刀,暗杀之刀。 无形无色,无踪无影。 是商泽忆最后的一搏。 第八十三章.药王令 林子萱四周出现无数道剑气,剑身朝外,密密麻麻将她围成了刺猬,是防守的姿势。 妈的,真是滴水不漏。商泽忆咳出一口血,手上的劲弱了一分,青色大剑乘机又近了一步,距离心晶就只有一张纸的距离。 商泽忆赶忙将剑握好。 等不了了。 再等下去一定是自己先死。 影刀承影终于动了。 林子萱被剑气层层包围着,防守密不透风,只有一处漏洞。 商泽忆眼里有无色的刀光闪过。 有一刀从黄泉九幽来,沉默而危险。 刀劲破土而出,那里是林子萱唯一的漏洞。 破土、刺脚、穿心,影刀承影的目标是林子萱的心晶。 在破土的一瞬间,林子萱就已经察觉到。刀劲已经到了她脚下,她不敢用力,那样只会加重这一刀的威力。 但她也不会让这一刀随便得逞。 林子萱一脚提起,单脚站立,刀劲正好与目标的那只脚插肩而过,只割破了腿上的皮肉。 商泽忆拼命的一招,这么轻易就化去了,自然不是。 林子萱一动,周身的剑气也大乱,胡乱分散开,有一些断了联系,影刀承影借机藏了进去,等待下一次机会。 林子萱好不容易让这一刀显现出来,怎么会再让它藏起来,就见她手一挥,这些剑气全都快速地朝商泽忆而去。 再无其他手段的商泽忆必会自救,而唯一办法就用让这一刀回去。 这是林子萱的预算。 但她错了。 逼命时刻,商泽忆比她想象的更会狠。 没有任何刀劲回救,而是在剑气动的瞬间,各种气息大乱,刀劲借着混乱潜向林子萱。待林子萱感受到的时候,刀劲已经到了她的面前,距离她的脖子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 下一刻,不是商泽忆被剑气刺成肉泥,就是林子萱被一刀两断。 竟然是以杀破杀的手段。 两人回到了同一起点。 拼得是谁更快。 数十道剑气插入了商泽忆的胸膛。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子萱的脖子前,横着一把生锈的剑,挡住了绝杀的一刀。 古剑杀白。葬剑府的圣器。 剑柄被林子萱握着。 最后一刻,正是林子萱拔剑挡住了必杀的影刀承影。 “输了。”商泽忆无力地放开,青色的大剑也刺进的他的胸膛,但没有直接杀死他。 不知道什么原因,青色大剑在碰到商泽忆的心晶后破碎成了镜子。 林子萱蹙眉,但她并不担心。 商泽忆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他被数十道剑气钉在了地上,没有半点回天的可能。 林子萱握着剑,一步步走来。悲怜而圣洁。 “为了天下苍生,你必须死。” “如果要怨,请怨我。” “但仍我会一直杀掉你,直到你无法托生为止。” “源头的钥匙。” 要死了吗?商泽忆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心晶里已经没有半点能量了,别说心晶了,连原本分散在身体各处的能量都倾注给了那一刀。 败了啊。 没办法,已经尽力了。 这个小娘皮太厉害了。 商泽忆不断地咳不出。 林子萱在碎碎念什么话,他一句话都没听清,该死的连听觉都已经不灵敏了。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已经快死了。 就算林子萱不杀他,以他现在身上所受的伤,最终也会死。 真的要死了,真不甘心啊。 商泽忆最后吐出了一口气,不等到林子萱挥剑就失去了意识。 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他胸口有一块木制牌突然发出黄色的光。 木质令牌缓缓从他胸口飞起,散发着阵阵草药异香,黄色的光刺眼而激烈,将商泽忆笼罩在里面。 他那颗干涸成核桃的心晶剧烈地跳动起来。 心晶原本有一个缺口,是救治药王江留下的后遗症。 黄色的光通过缺口进入他的心晶,干涸的心晶像吸了水的泡沫一样快速恢复饱满。 林子萱一剑斩下,却破不了这层光。葬剑府的圣器被震得反弹。 远在千里之外的药王府,药王拓突然心生感应,他一手拄着杖,对着北边极目眺望。 现在的药王拓比商泽忆离开药王府所见之时的他又老了十岁不止,本是披散的黑发成了一片银白,在他体内,一半的能量消失无踪。 “好友,二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也没资格参与。” “但这次,我希望为你做些什么!” 药王拓自言自语。坚定而认真。 第八十四章.不一样的商泽忆 “药王府?”林子萱对着这层黄色的光皱眉,这层光来得蹊跷,没有任何征兆,但那块牌子她认得,是属于药王的令牌。 黄色的光一起一伏,仿佛会呼吸一般,又像是心晶在跳动。 这时,商泽忆的心晶跳动慢慢恢复了正常,两者的跳动慢慢趋于同一频率。 血色的心晶,缺了一个角,随着共同的跳动,黄色的能量像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入到商泽忆的心晶之内。 这股能量如海洋一般巨大,却像溪水一样温柔,即使是疯狂的涌入也没有激起海啸,不然非得爆体而亡不可。 林子萱也察觉到了,这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迅速消失。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林子萱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定不是自己希望的事情。 “请圣器!”林子萱见势下了决定,对着圣器杀白行辑礼。 圣器杀白微微抖动,像是有生命一般,生锈的剑忽然露出狰狞,贪婪而残暴。林子萱左手一划,划破自己右手手掌,血串成珠,一滴滴落到杀白剑身。 血滴落到剑身便被吸收,杀白吸了血,似乎更快活,也更急躁,剑身抖得更厉害,发出“嗡嗡”的声音。 “请杀白。”林子萱流血的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抽,便从剑身中抽出另一把剑。 剑身似血,有百鬼哀嚎于内。 这才是圣器杀白的真实形态。 圣器杀白是葬剑府第二任圣司所铸,为的就是杀白鹿,再现王城剑侍的荣耀。 第二任圣司以自己的的琵琶骨为材,以精血为媒,心晶做锤,魂魄成灵,舍了一身血肉修为,拆骨剥皮,受尽非人的折磨,终于才铸成此剑。 第二任圣司铸剑用的是魔道,杀白自然也是魔剑。 铸成之日,百鬼横行。杀白极度嗜血,不仅无法杀白鹿,还害无数葬剑府门人死于剑下,成为喂养杀白的养分。 后来第三任圣寻得天外陨铁,铸成杀白的第一层剑鞘,才暂时压制住了杀白的邪性。 而后杀白一直作为历来圣司的配剑,以自身精血与修为喂养与镇压,才始终没有再次爆发。 林子萱非是圣司,使用杀白本就十分勉强,就在她握着杀白的那一刻,无数精血就顺着剑柄被疯狂吸收进去,林子萱的脸一下变得苍白。 “圣器,破。”林子萱强撑着,挥剑斩黄色能量。 黄色能量原本十分牢固,但遇见杀白,就像遇见克星一样瞬间消融。 这一剑如切豆腐一样的分开了黄色能量,见到了在里面的商泽忆。 林子萱一如既往地劈下去。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刻商泽忆就会死。 但商泽忆没有死。 而是林子萱狂退数十步,入了魔的杀白剑瑟瑟发抖,竟不管血液养料,自己躲回到了鞘中。 “睡得好饱。” 商泽忆睁开了眼睛。 似乎是筋骨不太舒服,他伸了个懒腰,在林子萱眼里却仿佛洪患巨兽苏醒过来,对她发出致命的咆哮。 身体无法动弹。林子萱试图让身体动起来,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 居然能恐惧到这种地步,连身体都不受大脑指挥。林子萱猛然咬舌,几乎要咬断,极度的疼痛刺激她的知觉,也重新取得身体的主导权。 商泽忆从地上起来,随着他起身,插在他身上的剑气无端碎裂,同时肉体所受的创伤也以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黄色的能量仍包裹他周身,就像亲密的朋友那样,他知道这股能量的来源,正是来自药王府。他看着正不断进去身体的黄色能量,感觉到温暖,又有懊恼,最后都化为一声苦笑:“拓兄,你不该牵扯进来。” 但他没有阻止能量的不断涌入。随着他的清醒,能量似乎有了更强的动力,涌入的速度更快,不消片刻已经全部进了商泽忆的心晶。 商泽忆张开神识内审,体内肉色的心此时显得黄灿灿的,原本缺了一角,那一角,已经被黄到发金的能量填满,正发出金色闪耀的光。 这一小块金色的能量,是药王拓一半的修为。 也是他用自己的手段,为这场天下大局设下的变数。 商泽忆神识从内审中出来,看向林子萱。这个小姑娘修为不错,看路子似乎是那个耍剑家伙的传人,这个家伙怎么也掺和进来了?他挑着眉毛问道:“你是小李的传人?” 林子萱没有回答,她反问:“你是谁? 这不是商泽忆! 虽然仍然是商泽忆的外貌,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商泽忆。 第八十五章.再次梦境 这个商泽忆太奇怪,异常的强大,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强大,他虽然只站在那里,但有一种天然的气势与威严。 这是商泽忆绝对不会有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钥匙到底还藏着其他秘密? 圣司,是不是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林子萱在这一刻对自小尊敬的圣司产生了一丝怀疑。 林子萱疑惑地看向商泽忆,商泽忆一拍脑袋懊恼道:“糟糕,暴露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懊恼的神色。他脚一动,瞬间就到了林子萱面前,商泽忆一手掐住林子萱的脖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单手将她提到了半空。 “你管我是谁!” “现在是我在问你,李照清是你的谁?” 林子萱原本杀白剑吸了精血,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现在被商泽忆掐住脖子,血气不通,表情十分的痛苦。她双手想要用力的掰开桎梏自己脖子的一只手,但无奈此刻的商泽忆强大到无敌,愣是不动如山,手上更是再使用劲,慢慢林子萱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 林子萱使出最后力气再捏剑诀,一道剑气自身后向商泽忆心门而来,商泽忆一挥手,就像赶苍蝇一般,剑气自己就失去了方向,撞向了旁边的一颗树。 “真不老实。” 在林子萱已经翻白眼的时候,商泽忆随手把林子萱扔到了一旁。 林子萱重获自由便大口地呼吸,死里逃生,她从未有哪一刻觉得空气竟如此香甜。 商泽忆看着林子萱的模样,双手插胸,无奈地说:“小丫头片子倒挺倔,跟李照清那小子年轻时候一摸一样。” “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回去跟李照清说,这件事情他别再掺和进来,要是被我知道他还在掺和….” 话说到一半,商泽忆摸着下巴,眼珠子上下翻滚,似乎想应该怎么威胁,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方式,半刻后他才一拍手:“我就去齐国打他屁股。” “你走吧!“ 林子萱原本以为自己没有生还可能,忽然便遇了大赦,换作常人是要有多快跑多快。但她神色不变,撑着虚弱的身体颤抖地站起来,对商泽忆行礼:“今日你放我,他日若你落入我之手,我也必放你一次。“ 然后她语气一转。 “但家师之命不可违,我必会带你回葬剑府。” “今日家师之辱,我也必将讨回。” 这丫头片子胆子可真大,这种局势下居然还敢说这种话。 商泽忆听着她说完不免哑然失笑,李照清以前虽然也正经,可没这么一本正经,打不过他也会说“青山常在绿水长流的”,怎么就教出这样一个徒弟。他不耐烦地挥手说:“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再讲我不让你走了。” 林子萱闻言果然闭了嘴,强撑起身体慢慢离开了。 看着林子萱越走越远,商泽忆一手拍下胸口,对着北边忽然念道:“这次,不会再输了。” 紧接着商泽忆也下了山,朝着朱家村而去。 等他到的时候,药灵已经撤退了。 村子里到处都有毁坏的痕迹,地上还残留着黄色的毒瘴,显然刚经过一番大战。胡八刀叼了根麦杆蹲在地上唉声叹气,萤正在给她两只宠物抹药,药王江在马车里,朱九九跟朱真应该也在。 商泽忆几个翻越就到了他们面前。 胡八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唉声叹气。 萤则惊讶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从未有过的激动。 “你…”萤刚要说话,商泽忆却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 萤快一步扶住了他。 “怎么又晕倒了。”胡八刀吐掉嘴里的麦杆想要过来查看。萤缺抱着商泽忆往后退了几步,六翅金婵与双瞳雪螭挡在中间。 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萤眼里有紧张与防备。 胡八刀无奈地扶额:“怎么又来了?” 这情况他在巫山之巅遇到过,那时候也是商泽忆昏迷,萤驱使无数毒物围着,不让其他人接近。现在倒好,直接连自己这些人也不准靠近了。 药王江听到声响下了马车,看到商泽忆晕倒,着急地想上去查看,但被胡八刀拉住了。 萤此刻紧张万分,任何人靠近都会遭到她的攻击。 而此时商泽忆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全是雾气,雾气中那个人影又出现了,看不清面貌,缓缓靠近商泽忆。 这道人影商泽忆在巫山昏迷的时候梦到过,商泽忆对这道人影感到亲切,他有话要问他。 “你到底是谁?” 雾气中的人影没有说话,与上次梦境一眼,慢慢与他交融,重合叠加。 他感到充实,但马上就有抽离的痛苦,人影开始与商泽忆分离,擦身而过,渐渐远离,商泽忆抑制不住转身大喊。 “你让我去找你!” “你在哪里?” “我要去哪里找到你。” 他努力发问。 人影似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越走越远,他的心也越来越空荡,心塞的心晶极速跳动着,有被分去一半的痛苦。 “我找不到你!”商泽忆痛苦的大喊。 那道人影停住了,雾气忽然散去,商泽忆终于看到他的面貌。 那是一道被没有面貌的人影,全身都是血色,仿佛被剥去了皮肉,只剩血淋淋的骨骼,使人感到恐惧。 商泽忆却没有觉得恐惧,他只感觉痛苦,那种痛苦是深入灵魂的,他想去抓住他,但却怎么也抓不住。 商泽忆无力地跌倒在地。 那道人影看着他,看得很认真,灼灼的目光满怀深意,他没有血肉的食指朝着一个方向。 那是北边。 “去找到我。” 血色人影一眼万年,最终还是转过身,缓慢地远离,雾气再次出现,他消失在迷雾中。 “不要走!” 商泽忆大喊着醒来。 第八十六章.朱真受伤 这时候已经是正午。 萤仍然不肯让任何人靠近,她看到商泽忆醒来,激动地看着他。 但她只看了商泽忆一眼,激动便消散了,眼里只有失落。 她冷漠地将商泽忆推开,两只宠物缩小回到她怀里。 “我没死啊。”商泽忆惊喜地起身。 他没察觉到萤的情绪,有更大的疑惑抢占了他的注意力。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印象明明是林子萱提剑走来,怎么自己又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朱家村,商泽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摸了下身上的伤,已经全部痊愈了,他运行能量感受,甚至比上山前感觉更好。 怎么说呢,上山前觉得自己能应对剑卒,现在觉得自己能吊打剑卒。 心晶的形态也改变了,不仅整体变得黄橙橙,缺失的那一角更是变得金光闪闪。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点印象都没。 还有那个梦又出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朝北?难道是白鹿城? 商泽忆心里有很多疑问。 胡八刀看到商泽忆醒来了,走过来问:“怎么好端端的昏了,肾不好?” 药王江也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我?”商泽忆指着自己,他自己也一团迷雾,连自己怎么回来都不知道,只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胡八刀一手盖眼作绝望状:“不是吧,失忆了啊。小舅子,给他看看,说不定真的肾不好。” 药王江真的把食指把他的手腕上,商泽忆把手抽开,叫唤道:“别听胡八刀胡说八道,我肾好得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胡八刀一手贴在商泽忆的脑门上,感受温度正常,奇道:“也不烫啊,难道撞坏脑子了?” 商泽忆怒道:“快说!” 胡八刀这次才认真看他,狐疑地问:“你真不记得了?” “快说!”被胡八刀一直吊着胃口,商泽忆都快急死了,忍不住吼道。 “好了好了,这么凶。”胡八刀嘴里含着空气,小声地抱怨,感受到商泽忆快要杀人的目光,他才不再调侃,把经过跟商泽忆说了。 这其中有包含商泽忆回来后晕倒跟萤忽然紧张得不让任何人靠近的事情。 商泽忆听完还是不敢置信,明明快死了,自己是怎么好端端地回来的,他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商泽忆隐隐觉得自己陷到了一件离奇的事情中,仿佛有一双自己不知道的手在操控着自己。 这些离奇的事情似乎是从巫山开始的。 萤应该知道些什么。不然她不会有这种反常的举动。 找个机会探下她的口风。 商泽忆打定了主意。 对于胡八刀与药王江,他把自己遇到林子萱的事情说了,隐藏了大半,就说自己用尽全身解数才逃掉了,忽然晕倒也归咎到气空力竭,才算找个理由圆过去了。 不是他不信任胡八刀与药王江,而是这些事情他自己都没有眉目,跟他们说只是平添烦恼,现在麻烦的事情已经不少了。他想查到点什么再跟他们商量。 “你们也遇到药灵了?”商泽忆看着四周问,换了个话题。 胡八刀原本好端端的,听商泽忆一问,又唉声叹气起来。 商泽忆瞧着他的模样,不解地问:“怎么了?” 胡八刀摇了摇头,惆怅地说:“走不了了。” 商泽忆听到这话,第一时间就把担忧的目光转向药王江。 胡八刀见状摆了摆手:“我的小舅子没事。” “那你说的是…” 胡八刀捏着根麦秆转了个方向,指了指马车,说:“老朱中毒了。” 老朱?商泽忆皱起了眉头:“朱真?” 胡八刀点头:“中了药灵一掌,你没回来的时候我未来小舅子在治呢,预估下要两天才能治好 。没办法,药灵的手段你也知道,能救回来算是走运的。” 商泽忆知道胡八刀意思,他是嘴硬心软的人,虽然嘴上说着不要管朱家村的事,但真的遇上人命关天,实际还是不能袖手旁观。 朱真受了伤,他们就不能不管。 但,两天。 商泽忆掰起手指算了下,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十四天的时间,看起来算是充裕,没遇上什么事的话,到白鹿城其实也就七八天的时间,就算加上这两天也最多花去九天,还预留五天的时间。 但哪会这么太平! 从今天的情况看来,林子萱跟药灵其实一路都在跟着,找到机会就会对他们出手。论大家自己这些人虽然不输他们,但他们就怕被拖了时间。 毕竟,自己跟药王江最输不起的就是时间。 可是,总归不能见死不救。 商泽忆叹了口气,拍了拍胡八刀的肩膀说:“先治吧,时间还来得及。” “自欺欺人。”胡八刀又不是药王江这样单纯的小孩,明白现在的情况,知道商泽忆在打肿脸充胖子。 第八十七章.炼妖与炼器 可有什么办法,一条人命在眼前,虽然明知道马上离开是最好的方法,真让他下决定也是跟商泽忆一样。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他也不去想,他岔开话题问:“那只怪物怎么样了?” 商泽忆这才想起山魈,从怀里掏出山魈的妖晶,贼兮兮地说:“就一只通灵的山魈,已经被我杀了。” “挖出颗银色的妖晶,你说怎么用好?” “炼妖或者炼器你会不会?” 胡八刀接过妖晶看,里面有模糊的猴子身影,妖形虽未凝聚,但银色的等级不低,能算个极品。他捏着妖晶酸溜溜地说:“运气真好,这都能遇到这么高级别的妖晶。” 商泽忆听着这话知道自己难得走运了一会,还没开始得意胡八刀就把妖晶扔还回商泽忆,泼了他一头冷水:“但这颗妖晶你拿着也没用。” 商泽忆小心翼翼地接好妖晶,问道:“这话怎么说?” 胡八刀看着这颗妖晶说:“妖晶使用的方式就炼妖跟炼器两种,这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啊,刚还不是问你会不会来着。” “所谓炼妖,是炼化妖晶原主的修为,原主修为越高,炼化所获得的能量就越多。“ ”而妖晶的修为,皆在妖形上。” “你看这颗妖形。”胡八刀指着心晶内部模糊的猿猴模样,“这颗妖精连妖形都不稳,能有多少修为,对于现在的你,炼化之后的能量估计给你塞牙缝都不够。” 妖晶内的妖形确实如胡八刀所说,商泽忆不甘心地再问:“那炼器呢?” “炼器跟炼妖又不同,是将妖晶与器具同化,所化之器称为妖器。妖器与常规武器不同之处,是能随主人的能量运行共同修炼,换言之,这是可以修炼的武器。” “所以妖器最重要的容纳能量的妖晶等级,与妖形强弱并无关系,所以妖晶等级越高,便是越好。” “你这颗银色的妖晶,已经是难得的极品,不过…” 刚听完炼妖才发现这颗妖晶几乎跟垃圾没区别,原本对炼器也没抱太大希望,又听着胡八刀说起炼器,似乎这颗银色妖精是难得的极品,商泽忆正听得热血沸腾,胡八刀到关键时刻故意给他吊着,他按捺不住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不会炼器之法。”胡八刀摊手道。 “呃…”商泽忆想揍他。 “不过….”胡八刀又一个不过,暂时让商泽忆忍住了揍他的欲望,以为又有转机。 “不过东篱的机关府最擅长炼器,你可以找他们帮忙。” 商泽忆实在忍不住,将胡八刀揍了一顿。 东篱的机关府是什么地方,东西南北四座江湖之一,凭什么能帮他。退一步说,就算能帮他,机关府在万里之远,过去都要猴年马月了。 说是揍胡八刀,实际是刚动手商泽忆就被压制住了,单方面被胡八刀吊打。 愤怒使他他忘记了,自己根本打不过胡八刀。 最后是胡八刀趾高气扬给了商泽忆两拳,商泽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满身的尘土,抱着个猪头一样的脑袋对胡八刀怒目以视。 “你给我等着。” 打架能输,气势不能输。 输人不输阵。 …… …… 朱家村不远之外的树林。 药灵大刀金马地坐在草地上运行能量,少年青松煮着吃食,肖白独自抚剑。 药灵将能量运行了一个周天,体内的废气吐尽,最终能量回归到心晶,这才睁开了眼睛。 与胡八刀几人遭遇,药灵一行人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主要是萤的战力太过于惊人,居然能无视肖白,配合胡八刀包夹他。 二对一才让他受了暗伤。 而且青松的药王鼎只困住一只毒物,另一只毒物虽然惧怕药王鼎,却已经在找机会攻击青松,为了护着青松,这才逼得药灵撤退。 但药灵也不是全然没占到便宜。 临撤退一刻,他最后一掌伤了那个叫朱真的村民。 伤而不死,这是他故意的。 不然以药灵的手段,别说普通人,就算是江湖上的普通好手,中他一掌也必死无疑。 这是缓兵拖延之计。 以这几个人道貌岸然的假模假样,在治好那个普通人之前是一定不会走的。 他那个侄子的医术他最清楚,至少需要两天。 而这两天,足够他再设下另外一个局。 药灵冷笑。 好好珍惜最后的两天吧。 这时候林子萱也回到了集合点。 此时林子萱独自一人,并且满脸素色,蹒跚的步伐,不用想就知道她也失败了,而且还受了伤。 林子萱居然会失败,这让药灵感到惊讶,那个叫商泽忆的小子他知道实力,绝对不会是林子萱的对手。但他没有问缘由,而看着林子萱的样子一脸讥讽:“圣女居然也会失败!” 输给了商泽忆,她不欲解释什么。关于商泽忆钥匙的身份,以及钥匙发生的异变,她全都不想告诉药灵。她与药灵的合作,只是互利而已,绝不会共享。 面对药灵赤裸裸的恶意,林子萱淡然地打坐吐息,有规律地将心晶能量重新运转起来,缓缓恢复。她其实没受什么伤,状态如此之差是因为被杀白噬主,吸收了太多精血与能量。 一番休整后能量又开始充溢起来,林子萱感觉自己好了许多,但体内仍是失血过多,显得她的脸始终苍白。 面对药灵的讥讽林子萱没有说话,药灵却对她更加重视,赢而不骄输而不馁,面对讥讽也能泰然处之,这份气度使他对林子萱的未来更加重视。 越重视她,就越要乘早除去她。 林子萱疗伤之时,药灵一直盯着她,随着她的呼吸,右手不断地握紧与松开,直到林子萱疗伤完毕,他才最终完全松开。 “你刚才想杀我。”林子萱说,语气寡淡而直接,没有带着疑问,而是更直接的阐述。 刚才药灵没有隐藏他的杀意,在疗伤的过程中,他在杀与不杀之间反复徘徊,好几次药灵都几乎要动手,但最后都被压抑了下去。 对于药灵,林子萱不必与他虚伪敷衍。 她虽然与他合作,却不是一路人。 药灵笑着,但蜡黄的脸上却没有笑意,他对自己的杀意丝毫不否认:“彼此彼此,你不也一直想杀我吗?” 他说的是林子萱在瓯州与瑞安交界曾发过的誓。 日后必杀他。 林子萱从地上站起来,与药灵相对而视。 杀白已经重新被封印,挂在腰间,仿佛一把无名的剑。 但只有出鞘时,才会知道这是一把怎么骇人的凶器。 这是林子萱的秘密,也是她合作药灵与虎谋皮的最大凭仗。 “合作结束,我就会杀你。”林子萱说。 面对林子萱露出的杀意,药灵舔了下嘴唇:“你该庆幸,此时的你还有利用的价值。” 接下来一句他没有说,两天后她就不会再有利用价值了。 这之后树林里再无声音,肖白抚剑,青松煮粥。 药灵与林子萱各怀鬼胎。 再片刻,树林里传来烤肉的阵阵香味。 “吃饭。” 这是青松脆生的声音。 …… 第八十八章.朱真有问题 朱家村。 朱真中了药灵一掌,现在正有气无力地躺在马车里。 药王江给他号了脉,是毒瘴入体,所幸不是特别多,并不是没发治,他能慢慢帮他排出去。 也不是没有快速的办法,只要能量运行的猛烈一点,在朱真体内走个一圈,毒瘴也能全消。可问题是朱真只是个普通人,连心晶都没修炼过,体内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强的能量运行,别说走一圈,就是半圈就能让他爆体而亡了。 药王江运行轻微能量在他体内走了一圈,引得瘴气从口中流出,朱真吐了一口黑血,脸色好看了一点。 朱九九懂事地帮忙拍拍朱真的后背。 “怎么样?”商泽忆进了马车就问药王江。 药王江缓缓收回能量,小小的脸庞全是医者的专注:“没有性命之虞,花个两天慢慢排毒就能痊愈。” 朱真原本受了药灵一掌,就感觉全身上下都如虫咬,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这个长得仙童一样的小公子就用手在自己手上一按,就跟仙术似的,马上就舒服了许多。 现在又听到仙童说自己两天就能好,朱真当场就给药王江感恩戴德的跪拜:“多谢仙童救命之恩,多谢仙童救命之恩。” 他还要朱九九也跪下,朱九九不明所以,但看到阿爹都跪下了,他也跪下给药王江跪谢。 药王江赶忙给避开。 他心里有内疚。 “他们明明是因为我才遭殃的,但却药谢谢我。” “我觉得很难受。”药王江小声地对商泽忆说。 商泽忆摸摸他的头,说:“没什么难受的。“ ”这就是命,福祸不定,谁也算不清下一刻是什么。遇到了就遇到了,躲不过也怨不了谁,能做的就是努力让命好起来。” “虽然他们是因为我们遇上了危险,但你可以换个角度想,至少的是在我们面前遇到危险,我们才有机会让危险改变,朝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要是他们是在我们离开之后再遇上药灵呢?” 商泽忆这样问。 药王江打了个冷颤,想起药灵灭人满门的阎罗手段,别说这对父子了,就算是整个村子都没一人能活。 所以,遇上自己一行人还算幸运的吧? 药王江这样想。 “怎么样,稍微舒服点了吗?”商泽忆对他眨眨眼睛。 药王江点了点头。 朱真见商泽忆两人在私语,不敢打扰,等到两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凑过来,扭捏了半天才问:“神仙公子,不知道山鬼怎么样了?” 差点忘了这事,商泽忆把妖晶从怀里掏出来。 朱真父子是第一次见到妖晶,都是睁大眼睛看着,朱真迟疑地问:“神仙公子,这是什么啊?” 商泽忆指着妖晶内猴子模糊的形状说:“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山鬼。” “山鬼就是这个?”朱真不确定地问。 “这是山鬼的心晶。“商泽忆解释。 “就是一只猴子成了精,已经被我割了头挖了心晶了。” 朱真这才释然,开心地说:“那好,那乡亲们都能回来了。” “神仙公子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啊。”说完朱真又要给商泽忆跪下,商泽忆赶忙把他扶起来。 然后商泽忆出了马车,他实在受不了朱真动不动就给他们跪下,这会让他有浓浓的愧疚感。 朱九九也下了马车朝村外跑去,大概是去通知其他村民了。 胡八刀此时叼着根麦杆躺在围墙上。 商泽忆走到他旁边,认真地说。 “朱真有问题!” “有问题?”胡八刀将麦秆吐出,从围墙上翻了下来。 “没看出来啊!” “不管了,直接杀了了事。”胡八刀挠挠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哪里奇怪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提刀就要过去。 商泽忆赶忙把他拦住:“我的意思是朱真受伤这件事有问题,没说他人有问题!” 胡八刀这才停下脚步,一脸鄙夷:“说话说清楚啊,没看到一条生命就差点葬送在你手上啊!” 商泽忆心里诽议,不是你手里吗,怎么又把锅往我身上推。 胡八刀脸皮厚,压根不管商泽忆怎么想,继续问:“怎么个有问题法,你说说看!” 商泽忆捏着下巴,不答反问:“回答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 “我若是中了药灵一掌会怎么样?” 胡八刀想也不想就直截了当地回答,不带一点犹豫:“撑个半刻,然后死得不能再死。” 刚回答我胡八刀就心头一动。 他本就是聪慧的人,只不过没深入想细节,一深思,心头立刻就明了了:“你是说有阴谋?” 商泽忆点头。 “连我都撑不过半刻,朱真居然有救,这其中原因就值得推敲了。“ “要么是朱真他深藏不露,是个绝世高手,要么是药灵故意留了一手,故意留他条小命。” “你看朱真像个高手吗?” 这自然不是。若朱真是个高手,起码要比胡八刀强上几个阶梯才行,不然绝对无法瞒着他的双眼。 比胡八刀强上几个阶梯? 这世上有这样的人吗? 有,白鹿城主白海愁算一个。 但朱真绝对不是白海愁。那他自然不是抗衡药灵一掌的绝世高手。 所以,答案一目了然。 是药灵故意为之。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想说朱真受伤未死是药灵故意。” 胡八刀迟疑地问。 “但为什么呢?就单纯为了拖我们两天?” 胡八刀说的是,如果单纯从战力上来看,自己这边绝对是不虚药灵一伙的,就算留他们两天,结果仍是一样。 那药灵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点商泽忆也没想透。 第八十九章.被人找茬 商泽忆看着马车若有所思,无数假设从他脑海飘过,又马上飘过,没有任何一个能解释这个问题。 实在想不通,商泽忆甩了甩头,将无数假设都从脑子里甩出去,说:“我也想不通,我只能肯定,接下来两天绝对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们都小心着点。” 胡八刀也认可商泽忆的观点,他朝旁边的一处围墙努了怒嘴。萤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看着远方,似乎怅然所失。 “顺道也给她提个醒。” 自巫山下来,胡八刀对萤始终有防备,他始终觉得她是抱着某种目的接近商泽忆。但她是重要的战力,无论是她只宠物还是自身,这种时候还是预先提醒下她为好。 商泽忆点头,就想迟点再去找她聊聊,自己也有很多问题需要她来解答。但现在还有项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他饿了。 中午的饭点早就过了。商泽忆从早上开始就什么都没吃,又斩山魈又遇林子萱的,早饿得饥肠辘辘。 他熟门熟路地又去了朱九九家,淘米煮饭,然后切一大半的腊肉铺上面,做了顿香气扑鼻的腊肉饭。 屋内外几个人中午都没吃饭,被油脂与米的混合香勾起了馋虫,都蜂拥到饭桌前,一人一大碗美美饱餐一顿。 朱真真更是直夸这饭是人间美味,连碗都差点给吃掉。 在多年后,出现了一种叫煲仔饭的美食,风靡了东西南北四个国度。发明煲仔饭的朱家村村民朱真此道美食开出了无数家分店,一跃成为有名的餐饮界大佬。 对于这道美食的创造灵感,在所有的公开发言中,朱真始终说是天上的神仙公子点拨于他的。 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还没成为餐饮界的朱真正恋恋不舍的舔着碗,一边想着商泽忆是哪里来的神仙。 又能杀鬼,身边又有一伸手就能治病的神仙童子,就连做饭,也能做出天上才有的美味,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在朱真的万分崇拜中,就这样到了傍晚。 村子里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回来,朱九九最后一个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看着他满脸通红又浑身泥泞的样子,不用想就知道是实诚地把每个村民都通知到位了才回来的。 朱九九跑到朱真身边,领奖似地仰着头,等待夸奖。朱真溺爱地揉了揉他的头,朱九九就开心地“咯咯”笑起来。 真是一对朴实的父子。 村民们回到村,也不先回家煮饭,而是都聚集到朱真家的院子里。 “老朱啊,听说鬼被杀了啊。” “俺家的围墙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一定是隔壁邻居。 “老朱你出来说清楚,不然我们可不敢回来啊?” “老朱……” 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人声鼎沸,村民们虽然回来了,但还是提心吊胆的。不是说不信老朱家,这鬼可是会吃人的,村头的老王就被它给吃了,不彻底搞清楚哪里能安心住啊。 在一片吵杂声中,商泽忆搀着朱真到了院子。 朱真手往下压了压,声音慢慢静了下来。 院子里鸦雀无声。 看着朱真的虚弱的样子,村里人一愣,不禁又怀疑,难道是朱真把鬼给杀了?这是杀鬼受的伤? “老朱啊,你把鬼给杀了?” 有村民大胆地问。 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声音就从后面扬起:“哟,种田的老朱什么时候也能杀鬼了啊?” “可别是吹牛的吧。” 商泽忆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痞里痞气的小伙子推开村民走了出来,村民似乎都怕他,不敢挡他路,纷纷让道。这个小伙子后面跟着几个装模作样的小弟,一边对村民嚣张跋扈,一边又对这个小伙子卑躬屈膝。 不看想,这一定就是村里的混混恶霸。 被人说是吹牛,朱真似乎很是激动:“癞皮黄,你别胡说八道。” “鬼不是我杀的,是这位神仙公子杀的。” 被叫做癞皮黄的青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朱真:“哟,胆子肥了啊,敢这样跟我说话。” 他又看了商泽忆一眼,轻蔑得吐了口浓痰。 “呸,吹牛也不打草稿,你说鬼是身边这个小白脸杀的,有什么证据。“ “要是拿不出证据,我就替全村村民教训你一顿。” 癞皮黄捏了下拳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朱真大概被他打过,听到声音忍不住头就往衣服里缩。 看着朱真乌龟一样,癞皮黄哈哈大笑,朱真也觉得自己丢脸,想起神仙公子在自己身边,他装起胆子,骂了一声:“笑个屁!” 癞皮黄一听果然不笑了,脸色沉下来,几个小弟冲上来就要打朱真。 “等一下!” 第九十章.斩手立势 商泽忆伸手挡在朱真前面,往前一推,几个小弟就被推了回去。 几个小弟就感觉莫名其妙自己回到了原点,想也没想就要再上。 “你刚不是要证据吗?”商泽忆对癞皮黄说。 “证据还没拿出来呢,就要上来打人了?” 癞皮黄制止了小弟,嚣张地抖脚:“你有什么证据?” “你要给姓朱的出头,老子可跟你明说了,你要是拿不出证据,老子废你一双手!” “要是拿出来了呢?”商泽忆笑眯眯地问。 “你要是拿出来,我就留你们一条活路。” 商泽忆摇头。 “我要是拿出来也不要你一双手,两只手各砍一根手指就行了。” “两只手赌两根指头,你还赚了,敢不敢?” 癞皮黄心生警惕,觉得对方是在给自己下套,踟蹰半天没答应。 “娘们一样的,不敢就回家喝你娘的奶去。” 被商泽忆一激,癞皮黄果然凶性就上来了,随即又一想,管他拿出什么证据,到时候自己不承认就行了,最终还是自己赢。想通了他就恶狠狠地说:“好,老子就跟你赌,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要是老子不认可就剁了你两只手!” 他接了一句,算是保险。 “你一定会认可的。”商泽忆从怀里掏出了妖晶。 妖晶平时看不出异常,跟银色的石头差不多。 癞皮狗看了就是块石头,嘲笑说:“我以为是什么证据呢,原来就是一块破石头。” “你问问村里的大家,信不信你。” 癞皮黄扬了扬拳头,又有几个小弟装腔作势,院子里的村民纷纷摇头,相信的也不敢点头,都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朱真焦急地解释:“是真的,这是真的!“ “这是神仙公子从鬼身上挖出来的。” 商泽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 就见商泽忆缓缓将心晶能量灌注到妖晶之内,妖晶重新运转起来,“扑通扑通”地跳着,并且妖晶内猿猴的模样也显现成虚像,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楚大概是个人型,与传说中的鬼很像。 这样就能看出心晶的不同之处。 “是鬼,这样子跟我见过的一摸一样。” “我也见过,鬼就是长这样的。” “鬼真的被杀了。” 几个胆大的村民叫道。 见到这样的情景,村民大多都相信了,多数仍不敢吭声,也终于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站出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商泽忆举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才说:“所谓的鬼就是一只成了妖的猴子,已经被我杀了。尸体在灵羽山的瀑布旁,没被野狗啃掉的话,这几天你们上去估计还能看到个囫囵。” 这下村民确信是商泽忆杀了鬼。连鬼都能杀掉,这个公子难道真是神仙不成,那刚才不相信这位神仙公子,是不是把他给得罪了。 得罪神仙公子的事不小啊,可比得罪癞皮黄大多了。村民们心思开始活络起来,纷纷掉转枪头对癞皮黄,喊着神仙公子万岁。 “怎么样,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商泽忆看着癞皮黄笑眯眯地问。 癞皮黄明显是要不承认,胡搅蛮缠道:“你说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啊。这鬼明明是老子杀的,尸体仍在灵羽山的瀑布旁,被你半路给看去了。” “这么说你不相信咯?”商泽忆还是笑着。 癞皮黄觉得商泽忆的笑容有些吓人,不清楚虚实的他已经打了退堂鼓,暗中使了手势给几个小弟,自己准备往后跑。 几个小弟看到手势,忽然窜起来抡起拳头往商泽忆脑门砸。 这些都是村里的混混,欺负乡亲惯了,斗起狠来从来不知道收敛,都是照死地往里打。 以前还打死过人,所以村里人才这么他们的。 不幸的是他们遇上了商泽忆。 他可是立志做大侠的人,最喜欢的就是收拾恶霸混混了。 就见商泽忆人也动,就一巴掌呼过去,几个混混就像自己把脸凑上来一样,被他的巴掌拍了个正着。 几个人被拍得飞滚到地上,混着血水吐出了一嘴的牙。 这还是商泽忆手下留情的。 “你要去哪啊?”商泽忆握手成爪隔空一吸,刚要逃跑癞皮黄就发现自己跑不动了,甚至还不由自主地被吸了回去。 “现在你信不信鬼是我杀的。”商泽忆将癞皮黄抓来,随手仍在脚下问。 商泽忆脸上笑眯眯的,比谁都和蔼,换在癞皮黄眼里却比老虎还可怕。 癞皮黄小鸡一样的点头,唯唯诺诺话都不敢说。 “既然是我杀的,愿赌服输,两根手指总要留下吧。”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癞皮黄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冷光从他面前闪过。 癞皮黄怔怔地看着商泽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片刻之后反应过来,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我的手啊~” 院子里血流了一地,两只齐齐断掉的大拇指随意地掉落他身前。 癞皮黄下意识想要捧住受伤的手,但两只手都受了伤,来回之后只能两只手相互捧着,像热情的祝福,也像卑微的求饶。 “你们,可以抬他走了。”商泽忆勾了勾手,几个被打断了的牙的小弟赶紧跑上来,抬着癞皮黄逃也似的往院子外跑。 “手指也带走。”走到一半的几个混混听到商泽忆说话身子颤抖了一下,又折还回来,随手抓起地上的手指连滚带爬的跑出院子。 院子里鸦雀无声,村民们都被商泽忆的雷厉手段吓到。 第九十一章.萤的秘密 站着什么都没动,癞皮黄的两跟手指就自己掉到地上了这不是法术是什么?这位公子怕真是天上来的神仙。 村民们面面相觑,想起自己刚才不信任这位公子的行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说话。 要是神仙公子计较的话… 村民们不敢往下想,齐齐打了冷颤。 看着朱家村村民怂得跟呆头鹅似的,商泽忆知道是自己把他们吓到了,这些都是乡下的平头百姓,虽然同样生活在这个拥有心晶的世界里,但哪里有见过心晶的高深运用,简单一道剑气,就被他们给当成了法术。 但他也不准备解释。 刚才的事他看在眼里,欺软怕硬果然是人的天性,即使自己拿出证据,即使他们发自内心相信,在癞皮黄的威胁面前,也只有寥寥几个人愿意说出实话。 他不想与这些村民有更多接触,保持敬畏也许更好。 “朱家阿爹,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商泽忆进了屋。 见商泽忆进了屋,村民们才稍微放开了胆子,围着朱真小心翼翼地问情况。 神仙公子从哪里来的? 朱真是怎么认识神仙公子的? 神仙公子要住在村里吗? 还有年轻小姑娘想着商泽忆俊朗的外貌,含蓄默默地问,神仙公子有伴侣吗? 朱真估计从来没受过这种全村尊敬的待遇,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跟村里的大伙说了。 院子里乱糟糟的,看村民们问题不绝的样子,估计能到深夜。 商泽忆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真累啊。” 确实是的,从早上开始,山魈、林子萱、小混混、村民,商泽忆就没停过,不说身体,精神已经狠疲乏了。 商泽忆没有在椅子上靠多久,又吐了几口气就起来了。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还有事情要解决。 萤正在一角安静坐着。胡八刀与药王江在另一头,几个人还是格格不入。 商泽忆到了萤的面前,小声说:“这两天小心点,药灵几个人一定还有阴谋。” “嗯。”萤淡淡回应。 面对萤聊天终结者一样的对话方式,商泽忆不知道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一时卡了壳。但又有许多困惑一直困扰着他,而萤是现阶段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人,踟蹰了半天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这颗心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事情都是从这颗心开始的,所以他的问题直核心。 心是怎么回事? 话题的转换天马行空,毫无边际。 若是平常人会惊讶一下,而萤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浓浓的失望,然后很快就挪开了。 然后就是无尽的沉默。 这就是萤的性子,不想说话时半句话也不会跟你说。 没有得到回应,换成平时,商泽忆也不会在意,不说话便不说话呗。但今天他很多困惑围绕在心头散不去,必须让萤开口。但作为唯一可能的知情人却沉默以对,让他不免急躁起来,一只手就要往萤肩膀抓去。 商泽忆当时只是下意识想摇晃萤,将她从沉默中摇出来。 “嘶嘶~” 双瞳雪螭从萤的肩膀窜出来,张牙舞爪地咧开了嘴,看他威胁似得姿态就知道,如果商泽忆的手抓下去,得到的一定不会是答案。 而是上古神物的一顿狠咬。 商泽忆怏怏地没有拍下去。 主动逼问不行,商泽忆换了一种方式,以退为进。 “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 “既然如此,与其带个威胁在身边,我还不如….” 商泽忆欲言又止,威胁的另外半句话卡在嘴边半晌没说出来。 萤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不如什么? 不知道怎么的,见到萤这样的眼神,商泽忆的胆气马上就弱了,但还是咬着牙地说:“不如现在就分道扬镳。” 说完商泽忆提起气势,不甘示弱地跟她对视。 对这样的威胁,商泽忆原本不抱太大希望。 原本以为萤会没什么反应。毕竟无论怎么看,萤离开自己没有半点损失,而是自己损失了一个大杀器。 但听到这句话的萤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仿佛被挡住了唯一生路的孤狼,准备不顾一切地将拦路者撕碎。 这可是从未在萤身上出现的情绪。 商泽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留在他身边对萤这么重要? 商泽忆准备继续往这条路上继续猜想,萤眼里的锐光却已经散去,仍旧恢复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我会护你,这点你不用疑我。” “至于为什么,跟你想的一样,确实跟你这颗心有关。” 在商泽忆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萤忽然开了口。 “这颗心是我们一族的圣物,一直存放在巫山上的巨石之中。“ “而我们一族的使命,是守护天选者。“ “我们一族有传说,在某一天,会有天选之人出现在巫山之巅,他能沟通巨石,获得上天的指引,取得人间不曾有的心。” “天选者是带着天命而来,我们一族必须守护天选者,直接天命结束。“ 萤盯着商泽忆。 “你是天选者。” “而我,是最后我们一族最后人。” 这是萤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说完后她便又不言语,也不看商泽忆。 商泽忆则目瞪口呆。 第九十二章.分道 这答案可够玄幻的。守护者,天选者,天命,这都能写一本志怪小说了。 “那天选者的天命是什么?”商泽忆继续问。 “我不知,天命只有天选者才知道。“萤回答。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天命完成了。” “完成了就是完成了,我自然会有感应。” 这都是什么玄妙的答案。 商泽忆还想了解更细节点的,他想起两次的梦境,又再问:“做过两次奇怪的梦,一次在巫山,一次是今天,两次昏迷的时候都梦到了一道影子,我对他很亲切,他似乎在希望我去找到什么?“ “这难道就是你说的什么天命?” 萤点头,原本毫无情绪的眼,此时深处有抹欣喜一闪而过:“那是天命的指引。” 商泽忆有察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欣喜。 这种表情在他看来是不可能出现在萤身上,即使真是她所说的天命。 他不动声色,假装自己没看到,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啊。” 萤一定没有说实话,或者说她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对于萤的回答,商泽忆不确定是不是应该相信,毕竟太过玄幻,但如果她要找个理由搪塞自己,应该找更合理的才是。 他的直接告诉他,这段答案理由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真的。 护他安全应该是真的,天命也可能是真,但梦里的那段影子,她没说实话,毕竟那道欣喜的光太有人情味了,实在不像是会出现在始终没有情绪的萤身上。 不过先这样吧,起码套出点有用信息来了。 商泽忆不动声色地摸着胸口,那里有一颗心在有规律的跳动。 她是在保护这颗心。 不管她最终目的是什么,短期内对自己萤光没有威胁,这就够了。 剩下来的,以后再慢慢查吧。 商泽忆这样想,就不再去追问。 萤也不再与他言语,一个人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有点尴尬。 这时候就胡八刀过来了,作为商泽忆的损友跟基友,察觉到了商泽忆现在的窘境,故意找话题打破了这场尴尬。 “小尤啊,晚上我们睡哪?” 胡八刀朝商泽忆眨了眨眼睛,商泽忆心领神会:“这两天我们都得在一块,大家挤挤,都睡这个屋。” 药王江自然是没有意见,萤不说话也表示赞同,这个小问题以全员通过而结束。 然而胡八刀还有问题,他把商泽忆拉扯到角落,低语:“刚你跟萤那个小姑娘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跟她说了这两天要小心点。”商泽忆眼睛都不眨地快速回答。 胡八刀一脸的不信,把商泽忆瞧个没完,直到瞧得他心里发毛,这才说:“你看我像傻子吗?两句话要说这么久?刚我看你们都要打起来。” 话落,他语气一转,带着关切又问。 “小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从灵羽山回来你就奇奇怪怪的,说是遭遇了林子萱用尽解数才回来的,可我看你体外没一点伤痕,就连你体内的能量,都比从巫山下来时又雄厚了不少。” 面对胡八刀的关心,商泽忆几乎想把事情全告诉他,包括梦境里那个一直要自己去找到他的人影,包括灵羽山上明明已经重伤濒死,却奇迹般地痊愈归来,甚至体内能量爆增的事情。但总归是理智战胜了感性,在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他不想把毫无头绪的事情加注到胡八刀与药王江这两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身上,让他们平添烦恼,最终还是选择不松口继续扯谎。 “这是因为我遭逢大敌被逼上极限,修为意外突破了。” 商泽忆怎么都不松口,胡八刀突然生气起来,他放开商泽忆的手冷冷说话:“原来你从没信任过我。” 胡八刀转身要走。 商泽忆没见过胡八刀生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仍是拉住了胡八刀:“你等下!” 胡八刀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商泽忆,语气冷淡:“我当你是朋友,对你坦诚相待,你却始终防备着我。既然你不把我当朋友,我也不必待你以友。我答应紫苏要把你们送到白鹿城,这个承诺我会达成,到白鹿城后我们就各各走各的,永不再见。” 胡八刀说完就要走。 商泽忆抓着他的胳膊,内心徘徊不定。 要不要告诉他? “放手!”胡八刀冷冷道。 胡八刀平时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毕竟是天下十二,被整片江湖看来唯一有挑战白鹿城城主白海愁的人,此时发火,无意间就有喝退人的威严与气势展露。 对于胡八刀与药王江,商泽忆早已将他们当作了至交好友。 商泽忆不敢放手,怕一放手就失去了这个朋友。 两人一时僵在了那。 第九十三章.胡八刀的第八刀 最后一刻,商泽忆终于做好的决定。 “你等我一顿时间。”商泽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太过于离奇,连我自己都没有一点头绪。” “大敌当前,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等我。” 胡八刀回过头:“等什么?” “等我们到了白鹿城,不再有其他威胁的时候。“ “我会告诉你。“ 商泽忆说。 本是满脸冷淡的胡八刀在听完商泽忆的回答后,忽然发出了笑声,那声音贼兮兮的像阴谋得逞。 “姜还是老的辣吧。” “还是被老子给套路了吧。” “不过...” 胡八刀一掌重重抬起,却轻轻落下,落到商泽忆的肩膀上。 “兄弟在,有事别藏着。”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朱真的伤也好得差不多。 这两天想着药灵跟林子萱会有所动作,商泽忆时时防备着,然而就快到离开也没见着什么风吹草动,商泽忆不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动摇。 “难道是我们想多了?”商泽忆忍不住自问。 “别大意。”胡八刀边喂黑马萝卜边说。 对于现在的伙食,黑马灵飞是极度不满的。别说白面馒头跟烈酒了,就连堆在村子口谷仓里的麦子都不能吃,每天只能啃点青草跟萝卜。 这可不是它这样的灵种该受的待遇。 黑马愤慨地打了个响鼻。 胡八刀又塞了根萝卜给它,然后接上了商泽忆的话。 “对自己有点信心。”自从几天前两人敞开一谈后,胡八刀忽然换了风格,变得更像个良师益友,找到机会就会对商泽忆进行点拨。 要是换在以前,遇到这种时候,他一定会瞥着眼,用全身力量嘲笑商泽忆:“你看,算错了吧。” 对于胡八刀这样的转变商泽忆知道原因,估计是猜到了他心中的不安,所以想帮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 无论是从心性还是修为。 所以胡八刀也正式把他的前三刀传给了商泽忆。 这三刀商泽忆虽然有偷学过,但没有正确的运行法门,只有形似,神最多只有四分。 而胡八刀的点拨,对于他帮助巨大,对这三刀的理解马上提升了不少。 胡八刀言,这八刀是他自己所创,每一刀都各有针对,前七刀能破不同的敌手,而第八刀特殊,出刀就是无敌与天下。 两天时间有限,他只能传授前三刀,讲了几刀的精髓。 重刀无锋。霜刀沐月。影刀承影。 第一刀,刀力之极。重力不重意,讲究手握泰山,猛砸代劈,是要将能量化为无匹巨力,以砸锤子的气势向敌手砸去。这一招虽是刀招,却更似锤击,武器越重,能量化为的力量越强,则威力越大。 第二刀,刀快之极。出刀如月光洒露,月光有多快,则出刀就要有多快。这一刀要达到快的极致,不仅仅是出刀的速度,还有体内能量的流转,瞬息就要过千里,一刀的瞬间其实是无数刀的叠加。 第三刀,刀隐之极。无形无影,无迹可查。这一刀是暗杀的一刀,讲究一击必杀,所以要恪守至关重要的两点,隐匿与杀敌,隐匿时不落痕迹,杀敌时雷霆万钧,刀现时要有一往无前的气势。 商泽忆原本偷学,只懂形的相似,虽也有威力,比起胡八刀亲自使来,却差的有天上地下那么大。听胡八刀说通窍门后毛塞顿开,对这三刀勤练不止。 说是勤练,其实是单方面让胡八刀用这三招揍。 胡八刀给的理由是,是实际感受才能真的知道这三刀的精髓。 但商泽忆觉得他就是单纯想揍他。 商泽忆被揍了两天也颇有成效,他已基本掌握了大半精髓,出招时已有七分神似。 但还是达不到胡八刀的要求。 此时,胡八刀捏着下巴皱眉头:“你缺了点东西。” “缺了什么?”商泽忆停了下来,今天胡八刀难得没有用三刀喂他,而是让他自己练习。商泽忆练了一早上,已是大汗淋漓,他擦了把汗,随手将毛巾扔到黑马身上。 小黑不满地踢他一脚。 胡八刀没管那边胡闹,而是自己比划了半天,最后笃定道:“缺一把刀。” 商泽忆躲过黑马一记马蹄击,将胡八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白眼道:“你不也没刀吗?” “对啊,但你就是缺刀。”胡八刀顺着商泽忆的目光看自己,他知道商泽忆的意思,但还是认真说。 “凭什么?”商泽忆抗议。 胡八刀运转能量到了手上,不用刻意倾注,能量便化为实体的刀,随手一挥,刀劲就将围墙割出了痕迹。 “我跟你不一样,前七刀我有刀无刀,差别不大。” “你还到那种境界。” 商泽忆不服气,也学着胡八刀能量化刀,却只有半实半虚的雏形。胡八刀将手刀轻轻一碰商泽忆能量所化的刀,后者经不起碰撞,一下子成了碎片。 “好吧,我确实是缺把刀。”商泽忆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相差胡八刀还有很长一条路。 骨子里他就是个骚包的人,觉得自己的江湖都是白衣飘飘,自己要做的大侠要潇洒飘逸。所以无论是对胡八刀与林子萱这样不用刀剑,出手全靠能量化形很羡慕的。原因也很简单,帅气啊,这样风轻云淡的出手,然后离去挥一挥衣袖,多像个高人啊。 “老胡,问你个事?”商泽忆忽然想到什么,朝胡八刀问道。 “什么事?” 商泽忆不管自己身上都是臭汗,勾住了胡八刀的脖子,一脸好奇宝宝的神态。 “听你话的意思,前七刀你用不用刀都一样,那第八刀呢,是不是要用刀?” “是要用刀。”胡八刀嫌弃地要把他推开。 “那我怎么从来没在你身上看到刀?”商泽忆故意再凑过去,舔着脸继续问。 “刀呢?” “封了。”胡八刀肩头一耸,将商泽忆的手抖落。 商泽忆还不死心,使动整个身子往胡八刀扑。 “你的第八刀成了?” 胡八刀脚一移就躲开了,漫不尽心地说。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