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咸鱼失败了》 第1章 [穿越重生] 《夫君他咸鱼失败了》作者:边浔【完结】 简介: 柏萱穿成了古早文里的恶毒女配,前期是男主的棋子,嫁入敌方阵营当细作。后期作为男女主感情催化剂,各种降智陷害女主,凄惨下线。 穿来第一天就是新婚之夜,柏萱收到了男主送来的小纸条。 喜烛正旺,她顺手烧了—— 狗男主,哪凉快哪待着去。 没了她,男主确实快凉了。 她的夫君,也迎来了原书中赴死的剧情……这不行,说好了一起坐吃山空的。 于是,柏萱在他晚膳里加了点料,想他避开被人当垫脚石的命运。 谁知,一夜过去,她和他从一个被窝醒来。 柏萱看了自己一眼,默默伸手去找衣服,却找了个寂寞。 男人翻了个身,慢条斯理地递给她: “这里。” “……”料加错了?不能啊! —— 谢衡一朝醒来,发现自己上辈子金戈铁马,拼死拼活,最后成了太子的替罪羊,别人的踏脚石。 重活一世,谢衡表示,站队、结盟、夺嫡? 关他什么事! 躺平了,谢邀! 直到某天,他发现外面有只狗子总朝他夫人吠,还偷偷摸摸地想咬他夫人…… 谢衡冷笑,她是他的夫人,只能是他的。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女配 甜文 爽文 轻松 主角视角:柏萱,谢衡 一句话简介:你躺平了?我躺哪? 立意:努力生活 第1章 漆黑的夜,明月高悬。天边暗云滚滚,几缕微弱的月光从夹缝中倾泻。 银装素裹的地面,树影婆娑,视野模糊。 重重阴影里,只听徐徐脚步声骤然停住,响起清润的男声: “开门。” 厚重大门慢慢开启,带出一阵细微冷风。跳动的烛火里映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厚薄适宜的唇微微抿着,表情却并不尖锐,瞧着眉目和善。 与清冷的气质不同,男人身穿一袭大红色喜服,幽幽月光下,长身玉立,芝兰玉树。浑身上下,除了隐隐包裹在衣服之下硬朗健硕的体格,没有半点攻击性。 候在门口的小厮笑迎自家主子,虽然不懂新婚夜,公子为何不去洞房而是来惩戒室,但他向来惯会看主人脸色。 瞧谢衡面色温和,气息平静,并无大发雷霆之兆,想来问题不大。于是笑着错开身体,躬身让路。 “公子,人在里面。” 惩戒室不大,是谢衡院子旁一间不常用的房间,墙壁上像模像样挂了几根鞭子。 谢衡慢悠悠踱步,尚未走进,便一眼看到了地上被绑的年轻男人。 四目相对,他有片刻的恍惚。 他的贴身侍卫,从七岁开始跟着他,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听到动静,邹高远抬起头,对上谢衡清清冷冷的目光,心脏猛地一沉。 自小一起长大,他们实在太了解彼此,一个眼神,一点细微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位爷是喜是怒。 对于谢衡这种人,越是沉默不显,越是严重危险。 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邹高远强自镇定,挤出一抹笑: “公子,这……这是怎么了?我……属下可是犯了什么错?” 今夜的风格外大,门一开,烛火猛烈摇晃,明明灭灭的火光拂过男人面庞,终于吹乱了平静的表象,掀起清浅波澜。 谢衡每往前走一步,眼前的人影渐渐明朗,脑海里的画面也更加清晰。 就是这个人,在他上阵杀敌时,背刺了他一刀。 一刀致命。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和穿破心口的剧痛,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如烙印般深刻的记忆,滚烫的鲜血,灌入身体的凉风。 谢衡撩起衣摆蹲下身,他不懂自己明明死了,为何一睁眼又回到了十八岁成亲这天。 但既得了重生的机会,自然要把握住,不能重蹈覆辙。 第一步,就是拔了身边的细作。 他手里有把袖刀,小巧精致,非常锋利,用来削肉极好。 刀光闪眼,小厮盯着谢衡隐匿在火光里的侧脸。左看右看看不出哪里不对劲,还是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不,不是没大问题吗?怎的还拿出刀了? 不止拿,刀还贴上了邹高远的脸。 谢衡看他一脸无辜的表情,觉得讽刺。心思不老实,长得却老实。若非如此……罢了,他又不以貌取人。 心下不爽,手上用力,刀刃压进皮肉,他低声道: “你没犯错。” 小厮:“……”公子你说这话前能把刀放下吗? 邹高远浑身被绑,动弹不得。只能不停眨眼珠子,点头附和。不是他不想开口为自己辩解,而是他莫名其妙被绑来这,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贸然开口,万一说了不该说的话,岂不是自寻死路。 心里七上八下,他仰头望着自己跟随了十年的主子,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冰冷的刀面,淡漠的眼神,一切都不是好兆头。 果不其然,下一刻,公子已经翻转刀柄,刀锋划过脸庞,割开一道口子。他说: “你是犯罪,罪大恶极。” “公子,我……这不可能,定是有误会。属下一直伴您左右,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不会干违背律法之事,还望少主明察。”邹高远急了,背脊冷汗直流。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章 天边暗云压境,幽暗阴影里,窜出两个人。 大虎落在谢衡身边,恭敬递上手中盒子: “公子,东西找到了。” 小虎连忙接话:“我找到的!” 求夸奖! “拿来!” 好的。 大虎睨一眼自家虎头虎脑的弟弟,率先解释: “公子料事如神,邹高远果真背叛了您。属下发现他床底藏有暗格,找到了这个。” 盒子上还放着一封信。 今日有些奇怪,公子拜堂过后,突然说头疼,可没等请来大夫,又说自己好了。 然后也没去敬酒,悄悄命人绑了邹高远,还吩咐他和小虎去邹高远的房里搜查,看看是否藏有他与外面之人的往来书信。 对此,大虎小虎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这并不妨碍他俩逮人。好家伙,真找着了公子要的东西。 他俩虽未私自打开来看,却也猜得出,邹高远有问题。 床底下建暗格,定是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邹高远眼神疯狂闪烁,他屋里的书信绝大部分都已烧掉销毁。可谢家掌管兵部,谢衡又是兵器锻造师,有些图纸他不能直接偷,只能自己复刻。 他的画技如何能跟谢衡比,反复临摹才得三分像。只得先藏起来,待练到六分像再送出去。 也因此,这些图纸只能说明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并不能揭露其他问题。只要他咬死不招,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擅自描摹…… 然而…… “还想骗我。” 男人声音平和,表情也很冷静,对手上的东西毫不意外,仿佛一早就料到了。低笑一声,两指夹着帛书,缓缓靠近桌上烛火。纸张一触即燃,他道: “不说,行啊,烧给你一起带走。” 反正,他也不想知道。 反正,不是太子就是五皇子。 是谁都好,他不在意,不想管。 走?走去哪? 小虎懵了,急忙接过烧着的一沓纸。看清图纸画的是什么,他脸色猛然大变: “兵械图?小子,你想造反啊?竟敢偷兵械图?” 这要传出去了,整个谢家都得遭殃。 小虎急得直冒热汗,愤愤不满指着邹高远: “蛇蝎心肠!公子,他留不得了,我还年轻,不想被他害死。你杀了他,救救我啊。” 大虎头疼,拉回缺根筋又多张嘴的弟弟,训斥: “公子自有打算,有你什么事!” 小虎……他这不是怕吗!他才16岁,还没成家留后呢。 谢衡淡淡暼憨傻的兄弟二人,这两个,比邹高远长得还老实。 他心下更不爽了:“我说过留他?” 那以后岂不是所有下属都敢造反? 没说过! 这意思是? 小虎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我来杀!”他的刀大!他还没杀过人!每次看大虎动刀,都特别馋。 谢衡:“滚边去!” 小虎:“得嘞!” 两人靠边站,谢衡起身,背过手,垂眸看黄纸烧成灰烬,任由邹高远哭天喊地喊冤枉。两指夹住小巧小刀,运转内力,轻轻一掷。 刀刃正中邹高远心脏! 好刀法! 大虎小虎连忙鼓掌捧场,谢衡负手而立,懒得看他们那傻样,淡淡吩咐: “尸体烧了,都管好自己的嘴。” 处理完第一个要杀的人,谢衡转过身,抬头望天。浓云厚重,月光淡薄,和他死的那天很像。 可这一刻,他才开始有些重生的真实感。 想起什么,他突兀笑了笑,唇边牵起小小的弧度: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 大虎小虎同时一愣,啊?还有谁?大喜的日子你究竟要杀多少人? …… 谢家嫡子大婚,排场可谓盛大,满朝官员到场祝贺。府里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前院高朋满座,虽然新郎借口逃跑,但有谢大人在,并不影响大家喝酒。整座府邸灯火通明,婚房这边更是添了许多红绸红带,喜庆又隆重。 喜房里,红烛摇曳,静坐在床边的人内心也跟着挣扎许久, 柏萱在一百零一次叹气后,终于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她没穿成万人迷玛丽苏女主,穿的是万人嫌恶毒女配。她不大记得原书具体细节,只隐约记得这个与自己同名的女配柏萱是原男主的爱慕者,为他嫁入敌方阵营当细作。 前期恋爱脑,后期对照组,纯纯工具人。 不过好歹穿越时机还不错,新婚夜,一切才刚刚开始。只要她不做书中那些事,应该就不会落得那般惨死下场。 可惜的是……柏萱被蒙在盖头之下,再次默默叹了口气。等到现在,都没等到系统,大概是没有了。 居然连个统子也无!这岂不是意味着她没有金手指,读心术,特异功能……等穿越福利? 真磕碜! 门外传来脚步声,没一会,房门被推开。 柏萱有点紧张,她作为对照组女配,有不少戏份。男主男配都是女主的,外貌性情描写也不少。毕竟给女主的配置,这些人无论相貌品行极好且各有千秋。 唯独她的夫君,属于典型的炮灰。没台词,没存在感,甚至没姓名,代称是太子党羽,男主对头。她对他一无所知,万一是个青面獠牙,粗鄙丑陋,卑劣下流之徒,她该如何应付?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章 方法没想好,人已经进来了。 粗鲁地扯下盖头时,柏萱心肝一颤,这……这就要开始了吗?不……不能吧? 还没喝合卺酒呢! 眼前蓦然多了一只手,朝着她胸前衣领袭来,眼看就要触碰她的脖子。 柏萱大惊,忙用双手攥住男人手腕,抬起头。 嗯? 炮灰也这样好看吗?很清俊的那款,面冠如玉,眉形工整,凤眸如星,薄唇……性感。 五官单看好看,组合在一起也相当俊俏。脸型属于一眼惊艳,又耐看的类型。轮廓不过分锋利,侧脸的线条在橘黄色烛火里十分柔和。身材亦精壮有料,要是身手再过得去……他似乎又过来了些。 太猴急了,柏萱抵不过他的力道,见这人一句话不说,一来就动手,瞬间没兴致。 有点烦他的手还往她脖子伸过来,用力一举,不满地道: “可否先帮我摘了凤冠?” 没发现她脖子都要压断了吗?这么不体贴,能指望什么? 她情绪不好,压根不管谢衡,举起他胳膊往凤冠那一甩。 然后听到男人低低闷哼一声,眉心皱起。 谢衡径直来此,只想干脆利落拧断柏萱脖子。可掀开盖头,看到她低眉顺目的那瞬,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前世她也长这样吗?她是如何害的他来着? 像是有什么闯进他的脑袋里,把关于她的画面全部抽离,顷刻间,记忆如潮水退去,眼前骤然模糊,头一抽一抽的发疼。 该死! 她对他做了什么!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女人已经攥住他的手往凤冠上按。冠花锋利,割破指腹,他猝不及防,所以哼了声。 再去看新娘子,大脑更加浆糊,他愣住了,逐渐露出疑惑茫然的神情,他是来杀她的……吗? 不小心划伤了谢衡的手,柏萱有些着急: “哎,你手受伤了,过来点,我给你看看。” 嫁衣太重,柏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顺手捞起身后的白色帕子,把他手指冒出的鲜血擦干净。 男人突然抽风似地后退一步,眼神奇奇怪怪: “你……别过来。” 柏萱攥着他手,不明所以: “什么?” 他状态看上去好差,脚步虚浮,眼神飘忽。才流了这么点血就不行了?身份炮灰,难不成身体也炮灰? “别碰我。” 哦,松手。 谢衡没防备,加上此刻确实头晕目眩,一个不察,跌倒在地。 ……这也太娇弱了。 柏萱无辜摊手:“你不让碰的。” 大虎二虎在门外守夜,听见里面咚的一声,骤然红了脸。 只是没一会,公子就喊人了。 这……小虎去看大虎,冲他挤眉弄眼,无声询问,这合理吗? 大虎板着脸:“愣着干什么,你进去啊。” 小虎突然智商上线,没动: “先喊的是你,你怎么不进去?” 大虎:“……你去端水来。” 谢衡有点吃不准突然的记忆模糊是为何,似乎是从她抓住他的手腕开始不对劲。那么这个女人,他不能再碰。他要远离此处,叫了大虎二虎进来。 等了会没等到人,反而发现坐在床上的女子似乎要过来,他撑着椅子缓缓站直: “你……不许动。” 可是,你好像需要抢救的样子啊?要是新婚夜死在房里,她是不是也要跟着凉了? 好在大虎很快推门而入,目不斜视。 谢衡揉着脑袋,烦躁得很: “扶我出去。” “是。” 还不忘把门带上。 眼睁睁看谢衡被两个小厮半抬着出去,坐在床上的柏萱一头雾水,难不成这位夫君还有隐藏的病弱属性? 害,白担心一场。 第2章 门外,小虎拎着两桶水,迎面撞上像被吸了精气的主子和自家大哥,小声道: “公子,您进屋歇着,再洗个热水澡。今天是您大喜之日,莫要担心旁的。” 在他看来,洞房如此匆忙,定是因为少爷心中放不下方才那事。如此重要的日子,何必为杀个人这么点小事担忧。他拍着胸脯,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目光: “还有谁?我去杀!” 谢衡记得自己刚杀了前世背叛自己的属下,也记得自己离开惩戒室时,说了句还有一个。可是,还有的那一个是谁来着 他拧眉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他进去做了什么?洞房吗?记忆好像是从这里断片的。 大虎小虎看他脸色不太好,又对着屋里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这情景,能让人联想的东西实在太多太不妙。头顶掠过一阵凛冬寒风,他俩立刻断了脑中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小虎等了会,没等到谢衡发话,竟也没再多嘴。 谢衡还在为这段怪异的现象伤脑筋,哪管两人所想。 这是他的院子。 他的屋子已被当做婚房,里面是他的新婚妻子。虽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可他有种直觉,既然出来了,最好别再进去。 一旁便是他的书房,往那边走了会,他挥退大虎小虎,独自进屋。 神奇的是,一坐下来,便感觉头脑逐渐清醒,记忆慢慢复苏。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章 想起来,上一世,谢家兵械图流入异族,被五皇子一派抓住把柄,落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谢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他被太子保下,充军流放,做了两年最下等兵。在太子与五皇子夺嫡时,被太子重新召回战场,最后死在战场。 兵械图被偷,不止邹高远掺和了,亦与他娶的那位妻子有关。 他也是被流放至边关才晓得,那位从不与自己亲近的妻子是五皇子的爱慕者,嫁入谢家也是为了五皇子,为其日后夺嫡做准备。 柏氏女心甘情愿做五皇子的棋子,暗中与其来往,不仅把他和谢家的一举一动告诉五皇子,还在谢家被污蔑时充当证人,将莫须有的通敌罪名坐实谢家。自此,谢尚书一家败落,柏氏女因外嫁妇人,作证有功,成为唯一一个全身而退之人。 可笑的是,此女比他先死。 在他流放之际,她和五皇子妃争宠,各种作死,最后被五马分尸的死讯成为人人津津乐道的饭后谈资,传遍各个角落。 谢衡歪在椅子里,眼里流露淡淡不解。 潜伏十年的下属是细作,嫁给他的新妻也是细作。这一个两个的搞事情,作妖那么久,他为何未曾发觉?他上辈子那么愚昧无知吗? 想不通这点,不如先想点别的。比如如何除掉那个女人……头又疼了。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能碰,还不能想想吗? 谢衡感到记忆又开始被脑中冒出的那女人击溃,余光发现桌上的笔墨宣纸,保险起见,他应该把随时可能丢失的记忆用记录的方式保存下来。 毛笔沾墨,宣纸铺开,一笔一画写下: 新妇柏氏女乃五皇子之人,不能…… 他想写不能留,然而留字刚写下第一笔,眼前突然一黑,瞬间没了意识。 谢衡……这莫不是重生带来的病症? 另一边,喜房里,柏萱竖起耳朵听外面动静。 待人彻底离开,没听到折返的迹象。她翻开被褥,拿出方才藏的纸条。 这是她的陪嫁丫鬟塞来的,五皇子宋君澜的亲笔密信。沾了墨汁的宣纸,要是就那么烧掉,少不得会留下味道。怕新郎官闻出来,她干脆藏在身下。 柏萱匆匆掠过上面内容,字写的挺好看,她认不全,连猜带蒙,大致知道宋君澜的目标是要她盯着谢大人和谢衡的一举一动。 真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居然亲笔写信……不对,好歹也是原男主,会这么没脑子吗?给一个女配留下这种把柄? 她不是很相信,可也说不准是宋君澜为了骗小姑娘感情,死心塌地替他卖命,甘愿冒此风险。 甭管是不是,这东西都留不得。一旦被发现,第一个遭殃的是她。 柏萱顺手烧了纸条,轻哼一声。 狗男主,哪里凉快哪待着去,她才不掺和。 夜深人静,无事发生。除去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柏萱还算睡得香。早晨醒来,望着全然陌生的帷幔和屋里喜气的装饰,她深刻明白一件事——人的情绪,夜晚和白天简直霄壤之别。 睡觉前平静接受的事情,醒来,就不认账了。 然而等到一群丫鬟婆子鱼贯而入,年轻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少女发髻,个个面庞青涩,端盆倒水,帮她穿衣洗脸,梳头添妆。不知何为,有点窃喜。 从前她是普外科医生,每天都累得怀疑人生,年纪轻轻在值夜班中猝死,可没享受过这等待遇。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如此,她想……她可以的! 柏萱重新稳住心神,入乡随俗,她端坐铜镜前,任由这个面生的丫鬟捣腾。 身后的两个婆子在收拾床褥,柏萱察觉她俩眼神在自己身上过了一道,还偷偷笑了。笑出声,以为她没听见。其实,听得很清楚,是那种高兴的笑。 “老奴见过少夫人,老爷和夫人都在前堂,咱们现在过去?” 柏萱颔首应下,余光瞧见两位婆子低着头看昨晚给谢衡擦手的帕子,边看边挤眉弄眼地笑。她心下了然,没说话。歪打正着,大家都开心,她可不会没事找事。 看她们笑得那样,应该不清楚谢衡的身体状况。也对,男人身体虚成那般,确实难以启齿。还好有手指血替他保全脸面,奥,还有她。 此刻时辰还早,晨光初现,远在天边。院里残留着昨日寒气,树梢覆着薄薄白霜。柏萱裹着红彤彤的披风,路过书房停下来,看见门口的大虎小虎,想了想走上前。 大虎小虎异口同声:“少夫人!” 两人嗓音如出一撤的响亮,柏萱侧着身体,矜持点点头。冷风刮过脸颊,美人柔弱三分。 偏偏风这么大,她迟迟不开口,可急坏大虎小虎了。 女孩子家身娇体弱,风一吹就容易倒,吹这么久要是吹坏了咋办? 柏萱不是故意的,她也想直言来意。可‘夫君’两字似乎有些烫口,几次到了嘴边就是没法说出来。 大虎小虎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心都急到嗓子眼了。 真想替她说! 柏萱:“咳!” 清了清嗓子,大虎小虎眼睛一亮,有种想哭的冲动。天知道他们等这个字等得多着急,太折磨人了。 “那个……” 两个字落下,她再次顿了顿。 大虎小虎:“……”给个痛快吧!少爷救命哪! 柏萱眼睛一闭,一鼓作气: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5章 “夫君可起了?” 贴身小厮守在门口而不是进去伺候,想来谢衡应该没起。她问这话,是暗示这两人该催催了的意思。 话落,没听到小厮回应,倒是听见了开门声。 柏萱立刻挺直腰板,眼一抬,就看到谢衡病恹恹的面容。脸色苍白,唇发绀,眼睛青黑,眼袋不明显估计是单眼皮的原因。 大虎小虎连忙道:“少爷起了!起了!” 他换了件驼色大氅,和她一身大红衣白毛领一点都不搭。 脸色臭臭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柏萱明白,他应该是,没脸见她。 男人的自尊心,她可不管。 要敬茶就得一起去,她若一个人走这条路,以后的日子定会非常难过。 漂亮的脸蛋裹在白色毛领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满都是他。 从旁人的角度看,少夫人小鸟依人,满心满眼都是他们少爷。是个乖顺听话以夫为尊的小娇妻没错了! 谢衡脑袋乱成一锅粥,不过这么多人在场,他不能表现太明显。 忍着头疼,看她一眼: “走吧。” 柏萱乖乖跟上,一路悄悄观察谢府。 很大的一座府邸,从她那小院走到正厅要半刻钟。沿路花亭水榭,假山重重,每隔一段就会摆上石桌板凳。红木长廊连接着拱形桥,桥对面骤然热闹起来,应当就是主屋。 一路上,两人全程零交流。 新婚夫妇,冷场成这样,也是少见。 婆子捏着手里见红白帕,突然就不担心了。表面再冷,到了夜里,被子一盖,也是热的。无论如何,该办的事办了,谢家就有希望了。 谢衡倒不是有意冷落谁,只是看着熟悉的景致,想起自己浑浑噩噩的上一世。绝大部分他都记得,谢家败落,有多惨烈,他没忘。 但是很多细节变得很模糊,那些想不起来的事,零零散散有很多。 可推开门,看见柏萱的那刻,他蓦然反应过来,复杂多变,却有不变。 被他忘记的,全是与这女子有关的。 前堂,守在门前的嬷嬷见到他俩,喜笑颜开,迎他二人进屋。 “少爷,少夫人。” 谢衡身边的人称他为公子,可谢府其他家丁,都喊他少爷。 正厅宽敞气派,人有点少,只有两个。 主位上,一男一女分坐两边。 谢尚书年近四十,体态微胖,相貌依旧英俊,谢衡像他。谢夫人保养得也很好,瞧着才三十出头。长得非常秀气不俗。 柏萱有些意外,这对夫妻的坐姿,按照某软件大师分析,属于貌神合离,相互排斥疏离的那种。 她跟着隔壁的人一同跪下,心中有一丝丝不适。很快便有样学样,端过茶杯,双手捧上: “父亲喝茶。” “母亲喝茶。” “好,快起来。” 两位长辈对彼此冷淡,不想对小辈却相当和善,并没有整那种刁难新妇的戏码。 谢夫人吴氏攥住柏萱手腕,亲手给她戴上金镯子: “好孩子,你嫁到我们谢府,就是我们谢家人,以后只管把这当你自己的家。” 瞄了眼一旁状况外的谢衡,声音隐约加重,似是提醒: “谢家子嗣单薄,我只盼着你们夫妻琴瑟和鸣,早日为谢家开枝散叶。子安,你可听见了?” 子安,谢衡表字。 嗯?听见什么? 谢衡压根没听,也懒得问,随口应下: “嗯。” 他脸色不太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可这种时候,不知如何问,干脆就不问了。 东西赏赐下去,吴氏使了个眼色。 候在门口的婆子会意,欣慰点点头,就差在脸色写“事成了”。 即便没写,吴氏也懂了她的意思。神情却不像婆子那般欢喜,眼神闪躲,不敢去看柏萱,叮嘱几句打发了两人。 然后唤婆子单独进屋,喝了杯茶才低声问: “果真圆房了?” “我亲自验的,还能有假!” 怕吴氏不信,婆子掏出收回来的白色帕子,上面的痕迹让吴氏沉默。不应该啊,她昨夜派了人盯着,就那么一会……难怪早上新媳妇对自家儿子那么冷淡。臭小子,要是当初听她的,招个漂亮会伺候人的通房丫鬟,昨夜不至于草草了事。 敬茶比想象的容易,尤其是那位看上去有些严肃的公公,性格与他的外表严重不符。从头到尾不管她说什么,婆婆说什么,一直点头,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见。 气氛奇怪又和谐。 再次与谢衡同行,柏萱确定了,这男人身子不行。才出来一会,就开始走路飘忽,脸色煞白。明显的中气不足,典型的虚,哪哪都虚。 回到自己小院,瞅见男人要去书房,她没跟上去。倒是谢衡忽地停下,侧过身,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打量她,道: “你可有事?” 没。 柏萱摇摇头,爽快地进了主屋。 ……这么上道的吗?不打算进来打探点消息? 谢衡揉揉隐隐跳痛的额头,他对这个女人,好像不能多想。本来头就疼,想多了,只会更疼。 书房是他的私人领地,即便是父母,都得经过他同意,才能进来。 大虎小虎守在门外,他独自回到伏案旁,挪开摆在最上面的书册。底下是一张纸,他亲笔所写。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6章 重生到现在,唯独被他忘记的,跟柏氏有关的事情,被他以这样的方式记录下来。可惜的是,没写完。 柏氏乃五皇子之人,他晓得了。 但后面那句,是不能什么? 谢衡皱眉,不能碰? 第3章 碰什么碰,他虽不记得昨夜细节,可今早醒来,喜服完好穿在身上,熨帖工整,应当不曾脱下。也就是说,他本来就没碰她。 谢衡目光一斜,既是五皇子的人,嫁入谢家定是不怀好意。没准前世谢家遭难,她亦和邹高远一样,掺和其中,坑害谢家。那么,这个女人…… 看得久了,眼睛犯晕。宣纸墨字一个一个像有了手足般,从纸上跃起,在空中飞舞,在他脑中打转。某一瞬间,谢衡眼眸微眯,抬手按住被风撩起的纸张,目光定定盯着那一排未写完的字。 不能碰,不能爱,不能杀,也可能是……不能留? 思来想去,还是最后这个猜测最有可能。 谢衡指尖轻点桌面,眼眸缓缓下沉。 别人的女人,他当然不留。 …… 经历了一觉醒来不是梦,暗掐自己会真痛,又见到了活生生的人,真实的一草一木,流水假山。柏萱百分百肯定,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 虽然没有金手指,可好歹没把她扔到哪个山沟耷拉角,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高门贵府里的嫡长媳。 身份过得去,至于生活嘛,只要她不跟原男主作死,那就不会死。退一万步说,即便是死,也绝不会像原著那般受尽折磨,痛苦凄惨,死都死不痛快。 她关上门,视线扫过一圈。之前一直云里雾里,都没来得及好好观察这屋子。 眼下仔细瞅瞅,全实木建筑,屋里摆件皆是不俗,花瓶里换好了新鲜的插花。漂亮华服锦衣叠得整整齐齐塞满柜子,梳妆台的每个抽屉都点缀着做工精巧的金玉首饰。 再加上她的嫁妆和手上的金镯子,这辈子,起码吃喝不愁,还有房住,单独院子,不用按揭还贷。 柏萱越想越觉得靠谱,担心那么多做什么。把这当成换个环境,提前过上退休养老生活多好。 看见床上特地为她准备的云锦蚕丝被,她笑出牙床。 秋冬季节,最爽的莫过于缩在暖和的被窝里,等凛冬过境,春天降临。 谢衡重新回到熟悉的卧房,这里一应物件都是他亲自挑的,除了床上那个女人。 乍一看到她在睡觉,他瞥了眼外面亮堂的天空,一时愣在原地。 眼里浮现一丝惊诧,这个点,睡觉?她睡得着? 在床旁站了会,谢衡听着女子平稳清浅的呼吸声,只觉有些难以置信。 她真睡着了。 被子盖到肩膀,小小一团,睡在最外侧,面朝里。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女孩子红扑扑的面颊和耳朵。 谢衡面色微沉,他能毫无负担毫不犹豫杀了邹高远,是因为知道邹高远做了什么事,此生也抓到了把柄。 对这个女人,偏偏无半点印象。对她的评判,全来自猜测。 更重要也更棘手的是,她跟邹高远不同,是御史之女,又是圣上赐婚,就这么杀掉,新婚第二天死在谢府,谢家难辞其咎。 为了她赔上自家和谢家不值得,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莽撞冲动。 谢衡烦躁地别开眼,现在不是下手时机,他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床上一无所知的女子,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杀不了,那便趁着这段时间,看看此女究竟有何不同,能成为前世今生唯一的例外。 昨夜初来乍到,柏萱一整夜浑浑噩噩,在梦境中睡得断断续续,确实缺觉。早上的回笼觉睡得又熟又香,压根不知有人进来过。 一睁眼,倒是发现两个面生的婢女。 她的陪嫁丫鬟红杏红袖上前帮忙穿衣梳妆,新来的两个年轻小丫鬟恭恭敬敬跪下,脆生生地介绍: “奴婢青檀,奴婢青萍,给少夫人请安。” “你们是?” 青檀更为活泼,仰头说道: “公子心疼少夫人,觉得您身边伺候的人少,特意命奴婢和青萍姐姐前来供少夫人使唤。” 十四五的小姑娘,眼神清澈干净,笑容甜得令人心情都变好了。 柏萱忍不住跟着笑了下,让两人起身,亲自翻开首饰盒,挑出四个差不多的珠花发饰,分别给四个小丫鬟一人一个。 “本来是少,这下正好,夫君有心了。你俩刚来,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红杏红袖。不过总体来说,我还挺好相与,不用怕。” 终归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说几句好听的哄哄,立马就不怎么紧张。 红杏笑嘻嘻拉着人去外面,跟她俩讲柏萱的生活习惯,有哪些忌口。 红袖留在屋里,待人走后,才低声道: “小姐,姑爷方才来过屋里,他进来后关上了门,奴婢看不到他做了什么。现在突然派来两个婢女,也不知是为何,咱们小心为妙。” 柏萱喜欢纯金打造的发饰,让红袖换下玉簪,轻笑道: “青檀说了呀,夫君他心疼我。” 她神色如常,盯着铜镜摆弄头发: “红袖,我已嫁入谢府,往后余生,只与谢家有关。以前的一切,从此刻翻篇,你和红杏以后亦不必再管。你须记住,若是碰不该碰的事,咱都没好果子吃。”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7章 “您不管五殿下了?”红袖捂住嘴,用气音问。 红袖长得美艳,红杏更加机灵可爱。两人都是自小和她一起长大,前世的下场比她更惨。 清清白白小姑娘,被人那样糟蹋,柏萱看着眼前还很单纯的红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打趣道: “我管得了他?想什么呢你。” 红袖不明白,既不为五殿下: “那小姐为何同意嫁入谢府?” 圣上赐婚前,老爷夫人前来询问过小姐的意见。当时,小姐分明有机会拒绝。 柏萱有这具身体的记忆,自然也记得这茬。但,她能怎么说,当然不能实话实话,随便扯了个由头: “夫君是个人物。” 一个炮灰,能苟到大结局才死,可不是个人物! 红袖越听越懵,小姐不是一直心悦五殿下吗? 对五殿下可谓是言听计从,痴迷到了疯魔的境界。 何时,让姑爷入了眼? 柏萱被她看得浑身不得劲,拉着人手,语重心长地说: “你就当我洗心革面,移情别恋。总之,莫要再与五殿下有牵扯。我可是已婚妇人,岂能与外男藏私。你回头跟红杏也说声,可千万别再沾上那边。” 有本事,自己斗去吧。 前两句红袖听得目瞪口呆,后面的话却很认同。 姑爷是太子少年陪读,谢家不管愿与不愿,都自动被划分为太子一派。小姐嫁入谢家,再同五殿下来往,实在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如今能想明白,认清形势,是好事。 梳好漂亮发髻,午膳也准点送到。 清蒸鱼,红烧肉,糯米圆子,三道爽口时蔬,还有一蛊甘甜雪梨汤,最适合这个干燥寒冷的时节。 开饭了。 柏萱冲红杏招招手:“快,去喊姑爷。” 谢衡对她态度冷淡,颇有种避之不及的样子。喊他一声也就是走个过场,十有八九人不会来。但即便是走过场,谢衡不待见她,该有的客套不能少。 都在一个院子,书房与卧房隔得近,红杏很快回来。脸色不太好,表情为难地道: “姑爷说不饿。” 她自己一个人吃?还有这好事? 柏萱尽量控制上扬的嘴角,略作矜持地说: “哦,那我吃。” 大厨做的东西,入口才知道多好吃,谢衡不来才好,都是她的。 此时尚未进入寒冬,午后时分,阳光正好。在院里摆上一张躺椅,铺上柔软细垫,小幅度摇晃着,秋风吹着,上方拉开华盖,简直不要太惬意。 柏萱很快晃得昏昏欲睡,舒服地舒展眉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什么都有人伺候,捏肩捶背。如果以后都是这样的退休生活,柏萱想,她还能再活一百年。 做梦依然在笑。 谢衡站在书房门口,一张温和的面容没什么表情。 今天第二次了,看她睡觉。 他还没吃饭呢。 大虎提着食盒,里面装着命人重新做好的膳食。有些意外少夫人已经吃好在院中晒太阳,自觉放轻脚步。 谢衡没让大虎进书房,接过食盒,再次看向那无论身处何处都能睡得香甜的女子。 前世谢家被炒,全家流放,他忘记了一部分,大多都记得,唯独不记得她。 为何独独失去了有关她柏氏的记忆? 今天的他,忘记了昨天的她。那是否,明天的他也会忘记今天的她? 目光一转,他看向候在软塌旁边的青檀青萍,会或者不会,明日见分晓。 一连三天,谢衡始终不冷不热。三天回门,除了做些表面功夫,他们之间,就跟隔了楚河汉界一样。 两位正主不急,四个婢女和大虎小虎看得着急。 才新婚,他们就分房睡三天了! 不止他们急,主母吴氏更加心急,悄悄去了趟小厨房。 天色渐晚,各屋陆续点上烛火。 谢衡连续三天将自觉独自关在书房,写完今日记事,他放下毛笔。微合上眼,手抵着头。 这些天,终于不再莫名其妙的间歇性失忆,他清清楚楚记得这三天的所有事情,包括柏氏。 她的模样,她有多爱睡,她偏安一隅,得过且过,全然不像有野心有目的的细作。当然,这也可能是她蒙蔽外人的障眼法。 总之,他对她的印象,不再莫名其妙忘记,也未产生错乱,和青檀青萍禀告的完全一致。 重生三天,新的人生,好像开始慢慢回到正轨。 遗憾的是,他对柏氏,只有三天的印象。 前世的她,仍然丁点不记得。 坐得久了,背脊僵痛。谢衡歪了歪身体,毫无形象倒在椅子里,突然眉目松怔,心下诧异。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样坐着,还挺舒服。难怪柏氏每日都没个正形,这般姿态,着实惬意。 只不过他长得修长高大,加之在自小在兵部,常年习武,身材精壮结实。端坐还好,换成瘫坐,椅子就显得狭小拥挤。 这种舒服的姿势,改是不可能改的。 换个大点的椅子便是。 外面有人敲门,听出是大虎,谢衡懒得摆正姿态。 “进来。” “公子,太子派人前来传话,约您明日到聚贤楼一叙。” 谢衡豁然睁眼,黝黑瞳仁锋利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正常: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8章 “哦,你去回个话。” 大虎:“什么?” 谢衡淡淡说:“我头疼,去不成。” 说罢缓缓垂下眼,想起邹高远临死前那句“小心太子!”。 呵,用得着他提醒? 第4章 有些事情,从前置身其中,看不清。如今再看,便知藏了多少猫腻。 他嘲讽牵起唇角,权利的游戏,当真有意思。两个夺位者,一个给他塞随从,一个给他塞新娘,还能蒙蔽他那么多年。导致他如今每日必须自省一次自己究竟有多蠢,才能被人这般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过不重要了,重活一世,皇子斗争,他不掺和。 躺平的日子这么舒服,谁要站队! 更别说结盟,夺嫡?关他什么事!不干! 大虎杵在案桌前,见他家少爷脸色阴沉,眉目下压。双臂耷拉撑着扶手,没个正形,不禁咽了咽喉咙。 “公子,您今晚还睡书房?不回正屋和少夫人一起睡吗?” 刚成婚的新夫妻,就分房三天了,这不正常啊。 谢衡眉头一皱,眼皮掀起: “我跟她睡什么?” 五皇子送来的人,凭什么要他睡! 大虎:“……”这真的问倒他了。 回答完大虎,谢衡揉了揉脑袋,浑浑噩噩歇了这么几天,重生带来的头痛之症好了些。余光发现大虎的身影,他抬眸: “别杵着了,去给太子回话,再让小虎抱床被子来。” 书房里的床又小又硬,跟睡一块木板没差别,才三天,他这腰疼得快直不起来。 待屋里没人,他扶着桌沿,微微弓着身体,手放在后腰处一下一下捶着。 端着汤来看儿子的吴氏:…… 本来只是猜测,眼下看谢衡这幅样子,反倒坐实了她的猜测。额头冒出一滴汗,她心底庆幸,今晚来此没带下人。再看手中托盘,眼神愈发坚定,这汤没炖错! 谢衡看到吴氏也一脸懵逼,怔怔喊了声: “母亲。”该死的大虎,竟然忘记关门。 青花瓷汤蛊雕了漂亮的图案,淡淡的雾气从里面逸出弥散在空气里。味道散发很快,一股奇怪难闻的味冲入鼻中。 闻出其中一味药材,他如临大敌,后退一步: “这什么?” “还能有什么,滋补的好东西。” 吴氏看他那怂样,柳眉拧紧,没好气道: “刚成婚就分房睡,像什么样子。你虽只是个画画的,可打你小时候起,我就给你请了那么多师傅教你练武。按理说,无论武功如何,身体总归不可能差。” 吴氏表面生气,心里却多少有些尴尬。可子嗣这等大事,容不得半点疏忽,该说还得说,该喝那也得喝。 托盘搁在桌面,她准备打开,眼前突然伸来一只手,按在盖子上。 谢衡隐约明白了什么,瞬间腰不酸了,挺得直直的,手压着陶瓷盖,要笑不笑地勾唇: “不用打开,我可不喝。” “莫要胡闹!” 吴氏看着他,趁着现在没人,也不绕弯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夫妻不同房,何时才能有子嗣。早些时候就说给你添置通房,你不肯,这一次,我不能再纵容你。” 谢衡也不肯让步,心里甚是奇怪,他和柏氏分明没圆房,为何听母亲的意思,他不仅圆了房,还不太行,得喝药补肾? 汤蛊温度发烫,五根手指,有一根格外疼。他被这疼意惊醒,猛然间想起新婚夜受伤的事情。 柏氏刺伤了他的手,又用喜帕去擦。按照规矩,嬷嬷们第二天收走帕子,肯定看见了上面痕迹。 可那是他的血! 谢衡挪开手,脸沉如冻。 瞧母亲这态度,若是他挑明没圆房,只怕立马就会被赶鸭子上架。何况,柏氏牵扯到五皇子,他不想母亲和那女人过多接触。 垂眸瞥了眼雾气腾腾的汤蛊,他忍着憋屈,嗡嗡道: “不必喝这个,我现在就去。但是母亲,凡事讲究缘分,越是强求越不得。你这汤,别熬了,闻了我头疼。” 味道确实难闻,谁叫良药苦口。吴氏看他使劲揉脑门,皮肤都给搓红了,怎么可能不疼。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到底不忍逼迫太紧,将信将疑地问: “真不喝?” “真不喝。” “行,你看着处理了吧,来回端怪累的。” 谢衡眉头一跳,就见吴氏边捏胳膊边悠悠往外走,目不斜视,好像这汤不是她端来的一样,扔这不管了。 那就,只能拿去喂鱼。 书房窗户外面连着一座鱼塘,里面是活水,养了很多锦鲤,够它们喝一壶。 整整三天,柏萱都在启用全部的脑细胞回忆原书剧情。讲真,她以前看穿书爽文是真爽,主角不仅记得大部分剧情,还能卡点,根据当下身处环境,精准定位原著。然后手拿剧本,一路逆袭,成为新主角。 她不行。 想了三天,也只想起这是一本古早虐恋情深文,全书主线围绕男女主极限拉扯,相杀相爱,狗血天雷,追妻火葬场。最后以男主成功夺嫡,与女主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收尾。中间穿插几段男二全程陪跑,男三默默守护的剧情。 至于她,她能想起来这本书,还是因为她这个书中女配,真的是她早期印象深刻,最能作死的恋爱脑女配之一。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9章 前期为了博得男主关注,主动嫁给太子伴读,谢家嫡子谢衡。嫁进来后,隔三差五给五皇子通风报信,告其谢家一举一动。 中间九曲十八弯的艰辛历程她记不清,只知道最后谢家败落,她逃过一劫,回到了柏家,开始各种纠缠五皇子。 开玩笑,男主是女主的,怎么可能搭理她。 从一开始,对她就是非常纯粹的利用。 很多事情,他也不明说,当然,也不用他明说,只要察觉是他所想所要,柏萱便会义无反顾冲锋陷阵,哪怕是搭上自己嫁人这种事也不曾犹豫。她相信,金诚所至金石为开,男主一定会被她感动。 就算男主不理她,这也不是他的错,是女主那个妒妇的错。 只要除掉女主,男主肯定就会爱她了。 之后,便是她无所不用其极,坑害女主不成反倒把自己坑死了的戏份。比如,绑架女主,男主英雄救美。给女主下药,被男主截胡,甘当解药。最终,事情败露,她下线了。 关于原著里的她,柏萱记得稍微多些。对面书房里的谢衡和整个谢家,真的只有一点点。 能确定的是,谢衡是太子一派。太子与男主暗中较劲时,谢家遭难……诶,这里面好像有她一笔? 是她亲自指认谢家,成为压倒谢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谢家流放,谢衡最后也死了。具体怎么死的,没细写,她也就没啥印象,只知道是死在太子与男主最终对决的战场上。那地方叫江州还是什么? 诶,主要到后面,她都是跳着看的,没看多少直接跳到大结局。太子一派彻底输了,男主成功上位,为了彰显仁义,他并未处死太子,将其迁至皇陵,终身守陵。但是太子手下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原著里轻飘飘以一句无一活口揭过。 “小姐,水温如何?”红袖提着竹篮过来,柔声问。 柏萱回过神,双手扒着浴桶边缘,熏红的脸蛋泛着水光,眼睛印着闪亮的烛光,喟叹一声:“有点点烫,但是正好,泡澡就是要出汗。” 看清竹篮里的花瓣,她纳闷: “水里有花瓣了,还撒?”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香了,淡淡的花香味里充斥一股清新的甜,好想让人啃一口的那种。 红袖眉眼藏着笑,抓一大把瑰丽花瓣往水里撒,娇羞地小声说: “小姐还不知道吧,姑爷刚刚差人来话,说今晚要来主屋过夜。夫人那边也送来了一套新衣裳,奴婢便又去摘了些新鲜花瓣,一定会将小姐打扮成最美的女子。” 她读书少,却也晓得,清水出芙蓉这样的句子。刚沐浴的女子,正是最水灵的时候,再精心打扮一番,定能让姑爷喜欢。 只要平稳度过今晚,小姐以后再不用受旁人非议! 越想越上头,美艳婢女豁然撸起袖子,干劲十足给她擦背。 柏萱僵着身体没动,谢衡多日不与她同房,最担忧的莫过于红袖。漂亮的美人焦虑了好几天,难得开心了些,她就不说煞气氛的话了。 红袖生的好看,狐狸眼,光看外表,很容易产生误会。相处下来却发现,她是四个丫鬟里最老实低调的一个。年纪轻轻,操碎了心,时刻为她的前程担忧。 柏萱瞥了眼,乖乖任她梳洗干净,绞干头发,再换上新衣裳……嗯? 看清红袖手里拿的什么,她不淡定了,手指摩挲衣料: “就这么点?” 穿这个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姑爷留宿,红袖松了口气,脸色始终挂着笑。见柏萱抱着手臂,打趣道: “小姐可是害羞了?” 柏萱很认真:“不是害羞了,是太冷了。” 这可是秋冬交替的夜晚啊,就这么出去,如何扛得住? 红袖懊恼一声,差点就要去拍自己脑门。她一高兴,竟忘了披外衣,连忙转身:“我给小姐披上狐裘。” 大红色狐裘,白色毛领,摸上去,手感比棉花还柔软顺滑。细细的毛绒搭配上好的刺绣,一针一线缝得极为严实,完全没有掉毛的困扰,里面这件薄纱也是用非常珍贵的蚕丝纺织而成,细腻丝滑贴着肌肤十分舒适。 柏萱裹着暖洋洋的披风,门一开,就看见对面正朝这边走来的谢衡。 男人身材颀长,穿着和白天一样,窄袖云缎锦衣,黑色长靴,墨发高高束起。走路姿势有那么点纨绔公子哥的味道,目光从她身上滚一遍,眼里的不怀好意和恶劣笑意渐浓。冲亮堂的主屋甩了个眼色,一脸不正经地说: “愣着做什么,进屋啊。” 柏萱纳闷,看他似乎很有兴致的样子,难不成今晚这套流程是他的主意? 可是,搞出这么大阵仗,他有没有想过,待会要怎么收场? 第5章 新婚夜,他虚弱的状态历历在目,柏萱跟着进屋,丝毫不紧张。 她洗澡的功夫,红杏几个重新整理了屋子。桌上摆着一壶清酒,青铜炉鼎冒出丝丝袅袅雾气,帷幔还是之前的大红色。薄薄一层,若隐若现,朦胧中透着暧昧。 气氛渲染到这份上,难不成是来真的? 柏萱望向帷幔后的大床,谢衡已经脱了鞋子,懒懒散散地靠在床头。他半躺着,曲起一条腿,另外那只脚踝搭在这边膝盖。双手抱在脑后,距离屌丝就差抖腿。 除了新婚夜,他俩交流为零,这些天连人都见不到几次,更谈不上了解。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10章 她谨慎地停在桌边,两指捏着外衣边缘,脆生生开口: “我进来了。” 谢衡一愣,这语气,很硬气啊。 他偏头看过去,薄纱隔在两人中间,如雾缥缈的女子站得笔直,做了亏心事却半点不心虚,身为细作,不得不说,她的心脏确实强大。 反正今晚必须在这过夜,不妨陪她玩玩。 男人双手抱胸,微仰起修长脖颈,惬惬然往后一靠。神情辨不出喜怒,嗓音更是平淡: “太远了,来我这。” 柏萱:……啥? 您还记得上次自个说的‘别过来’吗? 呵,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人琢磨不透,她干脆懒得琢磨。反正都在一个屋里,真要发生点什么,一张桌子保不住她。想通这点,柏萱不纠结了,走到床边只微微顿了片刻,便踢了鞋子上床。 谢衡在外面不动如松,她自觉去里侧,摊开这几天一直盖的被子,裹好身体,睁着一双略泛湿意的眼睛。漂亮瞳仁,倒映放浪形骸的男人。也渐渐发现,他不如方才那般淡定嚣张,表情沉沉,一脸不高兴。 “我让你上来了?”他是让她在床边候着。 柏萱眉梢轻挑,这是,来者不善想搞事啊? 她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用不着你让,我想上就上。” 这床已经是她的,被罩被单枕头全换上了她的嫁妆,都是她的东西,凭什么不能做主?听你几句话,是给你面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没想到她这么横,谢衡惊呆一瞬,忽然变得凶狠,挺起身体,语气很冲地说: “你怎么说话的?” 就凭她细作的身份,落到他手里,死一万次都不够,居然敢凶他,谁给她的勇气! 柏萱瞄了眼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淡定得很: “就这么说啊。” 原是想谢衡若能好好说话,好好过日子,她也好说话。现在摆明了这人不想好,那她也不必客气。 她上辈子活得畏畏缩缩,吃了半辈子苦好不容易找了个工作,拼死拼活熬夜爆肝。但为了生存,她只能忍着憋屈苟下去,到死都在加班。 重活一世,她万万不会再委屈自己。大不了,休妻啊,回到柏家,或是拿着嫁妆另辟蹊径都行。她又不在意流言蜚语,在哪躺不是躺。 谢衡瞪圆凤眼,满目不可置信。心情跌宕起伏,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妻子如此胆大包天!目无夫纲!她莫不是想气死他? 肯定是,否则五皇子怎会派她嫁入谢家!该死的女人,新婚夜就敢行刺他,没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他必须冷静,不能中计。 沉沉目光落在女子粉嫩娇颜,他咧嘴一笑,态度突然转变,吊儿郎当勾勾手指: “行啊,以后咱们就这么说话。” 正好,他也不用客气,故意语气恶劣地说: “来,先给为夫捶背捏脚。” 脚上的靴子脱了,锦袜还在,里面的脚指头挑衅般地动了动。他人高腿长,坐在最外边,也让床显得拥挤,衬得隔壁女子娇小玲珑,软弱可欺。 但谢衡已经看得清楚,这姑娘,横着呢,就得让他压一压她嚣张的火焰。 他知道她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所以接下来,他会教她…… “哦,是。” 嗯? 毫无感情的两个字,打乱了谢衡的计划。 看着不按常理做事的柏萱,脑袋陷入空白,直到一阵酸痛感从大腿掀起狂澜,他豁然一惊,差点就痛出声。 柏萱按的地方是膝盖上方,虎口卡在髌骨上缘,五指用力聚拢。这感觉,她尝过,就看谢衡是否消受得起。 就说她怎么可能这么听话,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谢衡双手无意识揪着床单,指骨攥紧,侧脸线条也崩得厉害,满脸不肯服输。可偏偏柏萱手上的力道时轻时重,深谙其道。他开始还能咬牙忍着,没一会,猛地抓住那只手,狠狠喘几口气才咬牙说: “够了!你捏得太差了,我来教你。” “不……” 柏萱负隅顽抗,一边挣脱禁锢,一边用另外一只手去掰他。 今晚是他们第一次正面交手,若是轻易输个彻底,就凭这人恶劣的性子,以后不定要怎么欺负她。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单凭力量,谢衡完胜,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全靠巧劲控住乱动弹的女人。 只是她太能耗了,手脚并用不说,身体都快贴他手上。 两人都是刚沐浴完,里衣外面罩件外袍,他还好,坐着不动衣衫不乱。柏萱却因为整个人都在反抗,长发散了,沉甸甸的发丝时不时撩着他的手腕。女子柔软的身体,红扑扑的脸蛋在他眼前乱晃。还有独特的香味,细细密密将他包围。柔弱无骨的手攥住他,倔强又委屈。 谢衡不会见色起意,但是这么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在自己身上乱拱火,并不好受。 再一想到她细作的身份,瞬间什么顾忌都没了,胳膊用力,迅速将她压进被褥里。看着她惊诧地睁大眼眸,琉璃般的瞳仁全是他的倒影,烦闷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真正聪明的人,应该懂得看清形势,不要白费功夫,没用的。” 他不是上一世的他,即便还想不起来这女人做了什么,他也有把握,不会让自己落到上辈子那种境地。 柏萱听不懂他意指什么,双手被他反扣住,不太开心: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11章 “我只是不想当软柿子,任人拿捏。” 拿捏她? 谢衡气笑了,从她进门至今,谁怎么她了还是如何了?她毫发无伤,他呢?他的手,那该死的药,还有今晚,他还没动手,她就敢下黑手,受伤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真是越想越气,看着她那张莫名委屈的脸更来气。他单手控住柏萱双手,把人转了个身: “话别说这么难听,我可没动你一根手指头。” “那你这是做甚?” “教你啊,你这大小姐连伺候人都不会,以后的日子要我怎么过?” “以前没我,你不也好好过到现在了!” “可我现在有老婆了,为何还要和从前一样没点长进?” 床上有两床被子,身下的被褥应该是丫鬟们方才新添的,厚厚一沓,脸蛋埋在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哪有人是这样教人的,我根本看不到你在做什么。” 见她不闹了,谢衡憋着笑: “看不见又怎样,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柏萱贴着柔软的棉被,呵呵一声: “恕我直言,你全身上下,就这张嘴有点本事。” 啊!!!她的腰! 谢衡面色微滞,整个人懵了一瞬。并非因为她的声音,而是掌心之下绵软的触感。柏萱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瘦弱美人,虽不至于胖,却也珠圆玉润,像糯米团子,捏一下就能变形。 他的指骨抵着她的后腰,还没来得及使劲就感觉塌下去一块。就在此时,她那张吧啦个不停的嘴又开始讽刺他。之前好歹是暗戳戳嘲讽,这次直接明着贬低。 胸口憋着一股气,他恼火地去掐她腰。 人在鼓掌下,不得不低头。反正骂也骂过,也算爽了一把。柏萱嗷嗷叫完,很识时务地道: “方才多有失言,看不出来,你手上功夫也不错啊。” 话落……咚!门外响起重物撞墙的声音。 有人听墙角。 柏萱当即回头,意味深长的目光从谢衡做贼心虚的脸上划过,看向窗外。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清楚地听到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应该是偷听墙角被逮后落荒而逃。 想到谢衡今晚的反常,柏萱听着越来越远的落跑声,眼珠子一转,拧着脖子直直望进男人幽深漆黑的眼底,俏生生的脸蛋慢慢浮现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他今晚之所以来过夜,是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她用口型,极小声说: “是要做戏啊,你早说嘛,我肯定配合。” 早点整完也能早点睡觉不是? 谢衡原是惊讶门外居然还有人,大脑迅速运转,偷听贼可能是谁所派?柏氏,五皇子,又或是他母亲?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下的女人突然不吵不闹了,双手撑着被褥,湿漉漉的眼睛巴巴望着他,似乎在祈求他放她一马。 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声音太小,说了什么他一句没听清。 但女孩子脸上的神色变得生动明媚,像是绝境里迎来了转机,还特稀罕地冲他笑,笑容里多了几分和善。紧接着腰肢一拧,伸手推他。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处处透着无法理解的不着调。 谢衡惊呆了,满头问号无处安放。 柏萱可没时间管他,垂下脑袋若有所思。狡猾又多变的女人牵起唇角,抿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缓缓抬头,冲谢衡甜甜弯起眼眸。 谢衡……后背发凉,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6章 不过那又如何?他岂会怕了她? 眼瞅着人凑近,谢衡不动声色看她耍什么把戏。 柏萱没有丝毫停顿,在谢衡的注视,出其不意,精准掐在他方才同样的位置。 须臾,大腿再次传来那种失控的感觉。谢衡脸色骤变,顷刻抓住女人手腕,薄唇紧抿。然这一次,相较之前,来得太突然,力度又猛地加重。那股渗入骨髓的绵软感一时无法压制,他没忍住,低低沉沉闷哼了声。 旋即,闹事的女人露出个轻快松怔的笑容,得意冲他挑眉。小小声似说夜话般,满眼狡猾奸诈: “搞定了,睡吧。” “?”谢衡一头雾水,不懂她搞定了什么。 柏萱却已低下头不再看他,心底松了口气。这种事,只捏她自己没用,捏他才算完。她挥开男人手掌,揉揉自己。 陪演这场戏可真累人,这男人跟块木头似的,成事全靠她。费力费脑,当真辛苦。 空落落的手心令谢衡眉眼压下,余光跟随转头倒下的女人。 进屋时,他分明挥退了所有下人,谁敢违背他的命令不怕死地来偷听?这毕竟是他俩的院子,母亲就算派人也不会凑到门框这么近的地方。 外面的人很可能与她有关,具体想做甚只有她晓得。露出马脚后自导自演这么一出就想揭过,哪那么容易? 他沉声:“我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都不满意? 柏萱提起被子蒙住头,烦他: “还有完没完?” 话里带了火气,谢衡算是发现了,新婚夫人脾气不小,但他也不是好惹的。扯下被子,毫无感情地说: “没完。” “那你自个玩吧。”我不奉陪了。 要不是为了能睡个安稳觉,她方才也不会配合,哪想配合了仍落不着清净。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12章 这狗男人从新婚第一天就看她不顺眼,即便顺着他也讨不了好。既如此,那不如顺着自己。 天家赐婚,他敢把她怎么着不成! 灯光下狂妄傲慢的侧脸一览无余,谢衡目光落下,居然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一时无语,现在的细作都如此猖狂吗? 被窝里的小脑袋动了动,找到舒服的角度便没了动静。他不满地推搡几下,语气僵硬地道: “你起来,说清楚,刚刚是什么意思?” 做戏之余,他还感到一股令人不爽的怪异感。他不懂,直觉有古怪。 柏萱有起床气,睡不着容易上头烦躁。从前自己一个人住,有气也无处撒,只能憋着。现在有个人就在身边,对他好还不领情,那还是别对他好。 她背对着谢衡,瓮声瓮气,话里携卷浓浓困意,吐槽般地说: “你才什么意思呢?方才以为你是要圆房,我乖乖上床了。谁想你要捏脚,那我也捏了。外面有人偷听,我也配合了演出。现在人走了,你还在闹,到底是想怎样?无理取闹也得有个度好吗?” 无理取闹?他? 谢衡气得胸口发疼,谁无理取闹的,他只是非常纯粹的,想收拾她一顿。 然结果,并不如自己预料那般。 本着进屋收拾她一顿的目的,遭罪的却是自己。 他不爽,极其不爽。 但是,好像也没理由继续。 难不成直接戳穿她细作的身份?她看着可不傻,绝不会承认。他又没证据,不能拿她怎样。 他沉默盯着柏萱侧脸,按她话中意思,门外偷听贼并非她所派,那会是谁呢? 不,这女人的话不能信。就是她派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气冲冲地坐了许久,逐渐安静的夜,平稳规律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像午夜清风。 谢衡难以置信,她刚刚还一副要跟他大吵一架的样子,转眼就睡了? 关键是,身为细作,不该防着点任务对象吗? 他在这,她居然睡得着,还睡得这么快。 柏萱当然睡得着,她其实不是很在意谢衡在床上。该来的躲不了,而且,谢衡压根没有睡她的想法,反而一副怕被她睡了的样子,慌什么。 来到这样一个世界,她只想,尽可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事实证明,她真的很能睡。 谢衡僵了好一会,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这张床,他太熟悉了。连着多日睡书房那张又小又硬的板床,他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白日里装模作样忍得辛苦,到了夜晚,痛觉仿佛被无限放大,这股难受劲让他格外想念这张床。 反正他是来睡床的,又不是睡床上的女人,不必为了她委屈自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清清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无人的夜里,自带催眠效果。谢衡胸口盘踞的那股怒气,也似云烟遇清风,缓缓消散。 与外面的天寒地冻不同,屋里很暖,被窝里更暖和。不得不说,相比书房,主屋确实适合睡觉,尤其是天冷的时候。 隔壁的女人睡得香甜,身体朝里,半张脸埋进被褥。 床上有两床被子,谢衡往外挪了挪,确定丁点儿没碰到隔壁,这才慢悠悠扯过属于他的那件被子盖在腿上。 这张床他睡了十八年,加上搬去书房的这几天都没睡好。身体反应比他心里情绪更真实,刚沾上枕头,便觉困意来袭。 他倒是不担心柏萱趁他睡着,半夜起来行刺。跟着太子做事,从小到大,他的一颗心就像悬在高空中,从未有真正放松的时刻。这也导致他夜里睡眠浅,警惕性很高,少有异动便能察觉。 何况,他刚才观察过,柏氏穿得单薄,身上没有藏凶器。至于房间,早在大虎送被子收拾房间时仔细搜了一遍。 没有致命武器和毒药,也没有……她与五皇子来往的证据。 暂且按兵不动吧,来日方长,他迟早能抓住她的把柄。 …… 翌日,天地蒙上一层薄薄白霜,气温又下降了许多。 火房里,红杏红袖坐在灶台下烧火。这会就她们俩,红杏憋了一晚上的郁闷,再也忍不住,抱着红袖胳膊小声嘀咕: “都说自古男人多薄情,依我所见,女人凉薄起来,完全不输男人。你昨晚非不跟我一起,没听到主屋里那动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小姐不仅薄情,还……” 红袖眼神一凛,淡淡问: “还什么?” 红杏嘟起嘴,满脸嫌恶: “她有脸做,我可没脸说。” 红袖沉下脸,压着声音呵斥:“放肆!你一个下人,背后妄议主子,被人听到了,立刻拖出去乱棍打死。” 她俩并非亲姐妹,但两人当初一同被买进柏府做丫鬟,自小一起长大,她了解红杏心底的小心思。从前红杏一直掩藏得很好,没想到进了谢府,胆子越发大了。她可知,这些话,一旦被人听到,会招来多大祸端。 “这不是没别人嘛,我也就跟你说说,反正你不会说出去。”红杏抱着红袖胳膊撒娇,她就是气不过,小姐表里不一。 还记得出嫁前一晚,小姐找到五皇子殿下,情真意切地表示自己即便嫁入谢家,心里也永远向着五皇子,愿为其谋大业。 一番感天动地的言论,似令向来冷酷淡漠的五皇子恻动,也让她信以为真。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13章 可进谢府后的小姐,人前还可以说是伪装得好,人后呢?她看不到小姐半点不情愿,每天都过得异常舒心快乐,夜里更是玩得欢,早把同样信任她的五皇子抛诸脑外。 红袖观察着红杏的表情变化,心情不免沉重。 为人奴婢,夹缝中求生。背主的下人,她见过太多,下场无不凄惨。无论为自己还是为红杏,她都不希望她们中有谁会走上这条路。言语不免严厉了许多: “你怎知我不会?” 撒娇不成,红杏脸色难堪,放下手臂不满抱怨: “你还是我之前认识的红袖姐姐吗?自从来了谢府,你和小姐,都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小姐她是不是忘了殿下,明明说过会帮殿下的,来了之后,却只顾自己享乐。” 冥顽不灵,红袖恨铁不成钢: “我跟你的身契都在小姐手里,小姐才是我的主子,我自然一心向着小姐。你这么舍不得五殿下,当初就不该跟小姐嫁入谢家,直接跟他走多好。” 她和红杏不一样,不想做王公显贵通房,只待小姐以后能为自己谋个寻常人家正妻。 不管红杏能不能听进去,红袖仍然说了句真心话: “世道艰难,女子不易。小姐能认清事实,趋避利害,我很欣慰。要真和你说得一般,趁早去买一革草席,留着给自己裹尸。” 把背信弃义说得大义凛然,红杏咬紧唇,心里一万个不服,恨自己读书少,不如小姐和红袖会说话。干脆不争了,又怕红袖真的给自己穿小鞋,妥协道: “我明白了,下次不会再乱说,你也别到小姐面前告状。” 红袖还是不放心,却也没别的办法。告状这种事,告得好还好,告不好,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况且,目前并不能确定小姐是否真的放弃五皇子,还是小心些为好。她拍拍红杏手臂,郑重叮嘱: “下不为例!” 红袖少见的严肃,红杏脸上挂不住,忍了忍才闷声点头应下。 —— 一早醒来,谢衡第一反应是隔壁的呼吸声如昨夜依旧……就很神奇。 别的不说,此女睡觉是真香。他没看她,缓缓撑起身体,逐渐清晰的视线望着屋外亮光。 他仍然记得昨夜之事,看来,同床共枕也不会再消除记忆。 一切都已恢复了正常。 反正已经知晓此女身份,也安排了人盯着她,谢衡不是很在意。 比起一个女子,太子殿下才更为棘手。 除了不掺和皇家争斗,他得想办法脱离太子党羽,撇清关系,恢复自由身。趁动乱来临之前,抽身而退。大不了远离京城,回襄州老家做个百姓父母官,从此一方天地,高枕无忧。 无论如何,前途仍然是光明的。 想到这,谢衡笑了,撑起的身体惬惬然往后靠,却靠了个空。 心中一惊,他回头,看向自己身后,不禁眉头轻皱……嗯?他的枕头呢? 第7章 柏萱工作后,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下班回家,抱着棕熊玩偶睡觉。昨夜似乎出了点意外,总觉得怀抱里空空的,翻了个身才摸到老伙计熊。 它好像瘦了些,一定是自己最近太忙了,忘记喂食……不对,它是玩具熊啊,用不着食物保持身材。 终于察觉不对劲,柏萱睁开眼。 一片阴影挡在旁边,她缓缓掀起眼皮,与背着光低着头看不清情绪的男人对视。 他侧着身体,双手撑床,挺直的背脊划过一条斜线,长长墨发随意散落其后,整个人沐浴在清淡晨光里,有几分潇洒不羁的随意。 画面还是挺好看的。 柏萱平静地与他对望一会,没说话。 这位夫君一天一个样,先前还一副避她如蛇蝎的态度,昨晚就爬上了她的床,虽然并未做什么,但这更显得他奇怪不是吗? 正儿八经成婚的小夫妻,他这么年轻气盛,她如此美貌无敌,同躺一张床,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老实说,她昨晚表面装得跟个没事人般,其实心底里真以为他是来圆房的,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这关再继续享受生活。 看现在的情形,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谢衡比她更加疑惑,怎么回事,抢了他的枕头就罢了,竟敢赖这么久都不起来伺候他?柏家就是这般教养女儿? 啊,差点忘了,她是细作。 兴许从小学的就是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细作,而不是媳妇。 谢衡眼底划过不屑,想故意刁难她一番,又忽然想起昨晚种种,只觉头疼。他似是在思索,呼吸加重,手指飞快点着被子,最终决定作罢。 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即便离得这样近,他亦不会再受此人影响记忆。 于是,柏萱再次见证了这个善变的男人有多复杂。短短几瞬,谢衡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好在一副山雨欲来的气势没发作,归于平静,看样子是消停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不去看他穿衣服。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谢衡昨夜基本算是和衣而睡,只脱去了最外面那件披风。 随手捡起披风搭在臂弯,余光注意到柏萱的动静,谢衡目光倾斜,她转弯还不忘抱走他的枕头。 他心里突然就不爽了,凉凉道: “松手。” 来了来了,他又来搞事情了。 但这次柏萱没跟他抬杠,松开手并扔过去一个东西: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14章 “给你。” 方才就发现了,这人一直盯着她胸前。有那么一瞬,她还骂他龌龊。刚骂完,就发现他盯着的是她怀里的枕头。 她看得出来,即便他跟她睡了一夜,那副拒人于千里的姿态依旧没变。 一个枕头而已,谁稀罕。 哪想她随手一扔,竟直接朝谢衡的脸奔去。 这点小伎俩,他自是不会中招。 在被砸中之前,伸手轻松接住。随即淡淡瞥一眼长长的枕头,心里有一股冲动,想把枕头朝柏萱砸下去的冲动。 太冲动了,克制不住。 谢衡抑制上扬的嘴角,正要恶劣地使坏,被窝里的人恰好翻转过来,与他面对面。视线从他手中的枕头挪到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说: “有气冲枕头撒,不伤及无辜,你真是个好人。” 柏萱用无辜的眼神,无辜的面庞盯着男人黑沉沉的眼睛。 “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 “确实这样想过,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这么不喜欢我吗?” 很奇怪啊,初次见面那晚的新婚夜,她能清楚地从这人对她避之不及不是装的。虽然之后没有了,还在昨晚爬床,但他的排斥和厌恶反而更加明显,他真的毫不掩饰。 两个不熟悉的陌生人,就算不喜欢,也没必要带着这么大的恶意。 难不成他也是万人迷女主的追求者之一?被迫娶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产生了生理性反感? 柏萱瞪大眼,突然觉得自己真相了! 谢衡:“……” 不然呢?难不成你要搞死我全家,还想听我说声谢谢你? 赖在床上的女人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始终躺着和他说话。秀气的眉偶尔轻蹙一下,似乎真的遇到了十分困扰的问题。 演得跟真的一样,他冷笑: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问得好。 她回答不上来。 于是,柏萱又翻了个身: “没说要你喜欢,我是想提醒你,别想欺负我。我爹可是一品御史,圣上的跟前人。随便参一本,都够你受的了。所以,你不喜欢,那也先忍着。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咱们再和离。” 他们所在的东阳国,乃中土最富饶强大的国家。民风相对开放,对女子亦没有那么刻板,甚至鼓励和离或者丧夫的女子改嫁,然后多增添人口。 柏萱幻想中的退休生活是轻松而愉快的,可若是往后每日都有谢衡这么个人在她眼前作妖,找她不痛快,那日子没法过了,和离算了。 真是嚣张!这绝对他见过的最嚣张的细作,没有之一。 听着她的话,谢衡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 成亲才几天,她就已经想着和离。果然,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真的留在谢家。 还用圣上和柏御史威胁他,以为他会怕? 所以,谢衡扔了枕头,毫无感情地说: “和离的时机,我会找到的,你等着。” 他是不怕,但他认可这主意。 就看,她能不能顺利活到和离的时候。 男人铁青着一张脸下床,回到隔壁书房,在小册子上又记下一笔: 冬月末,遭柏氏威胁,我不打算做什么,因为她说要和离。呵,正合我意,我等着。 眼下刚成婚,显然不是和离的好时机。 谢衡藏好小册子,闲来无事,走到窗台前看池塘里的锦鲤。 上一世,他跟在太子身边忙前忙后,就像是为其而生般,从未有过自己的生活,不曾留意过身边的风景。亦丝毫不知,自己的老底早就被人摸透了。不止摸透,还给掀翻,被一顶大锅砸得稀烂。 如今,他尚未真正进入朝堂。即便被邹高远临摹了一些兵械图的残次品,也远不及日后杀伤性大的兵器危害大,用不着担心。 平静的湖面荡漾起圈圈涟漪,聚在一起的锦鲤迅速分散。谢衡眼眸微眯,居然在一群金色的鱼里看见了只又圆又瘪的鳖。 潜伏的捕猎者?怎么那么像太子? 谢衡抄起手里把玩的珠子,砸向那只下潜的鳖。 一击即中。 他拍了拍手,心情愉悦起来。 目光稍转,就望见湖对面的假山下,身着桃红色襦裙的女子正在喂鱼。 刚才的动静,是出自她手。 谢衡不笑了,柏萱也不喂鱼了。 嫁入谢府这么些天,她头几天一直窝在房里不出门,之后活动范围扩大到院子里。待了两天后,又开始无趣,便往假山这边逛逛。然后,她发现了一处池塘。 这座院子里的所有东西,从她嫁进来的那天起,便都有她一份。所以,柏萱理所当然地前来赏鱼。 虽然池塘对面那间书房里的人跟她有壁,但鱼是无辜的。她又正好无聊,自然不会为了那个人放弃一片鱼塘。 前提是,他别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旋即默契地忽视彼此。 谢衡关上窗,柏萱退到假山后面。 跟在旁边的四个小丫鬟缩了缩肩膀,总觉得今天的风更凉了,透心凉。 红袖看向身边的柏萱,小姐本就生得精致,这些时日气色瞧着比从前好了许多,人也越发精神,在她看来,除了那位冠绝京都有着东阳第一美人之称的欧阳蓉,就属小姐最好看。 所以昨晚一整夜,姑爷没离开过房门。今日仍是这般冷淡的态度,肯定不是小姐的问题。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15章 “小心!” 是很温柔的声音,属于她家小姐。 红袖回过神时,人已经撞上了柏萱。 她吓了一跳,连忙告罪: “奴婢冲撞了小姐,奴婢该死!” 柏萱还是不适应这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脚下的台阶由硬石块铺成,随便磕一下都很疼,就这么直挺挺跪下去哪行。她眼疾手快地抓住红袖胳膊,在她膝盖着地前把人拽住: “诶,起来,多大点事,我好着呢。” 绵软的手掌紧紧攥着她纤细的胳膊,红袖一愣,下意识抬头去看柏萱,却见女子正低头观察她的膝盖。漂亮清透的瞳仁里,闪着明晃晃的关心。 喉结微哽,红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反手托稳柏萱便立马回道: “多谢小姐,奴婢一定小心些。” “真乖。” 青檀和青萍作为后来的人,安安静静候在一旁。 红杏瞧着这一幕,眼底泛起不屑,她才不要这点施舍的同情。目光盯着柏萱,想起姑爷方才利落关窗的动作,和那晚听到的露骨的话,忍不住在心底嘲讽。 前有五皇子多年不喜,今有姑爷明晃晃的厌恶。看来,小姐这辈子,注定没男人爱。即便主动献媚,也换不来一个眼神,当真可怜。 柏萱没有读心术,不清楚红杏心里这么多戏。今日又是个好天气,她命人在院子里支好华盖,再去小厨房炖蛊补血养颜红豆汤。 她以前喝奶茶,都是喝的五分甜。 在谢府喝的雪梨汤好喝是好喝,就是糖分超标了。午睡起来,亲自去调味。 谢衡发觉人一旦放松下来,就想睡觉。他不像柏萱那么能睡,觉睡得太多,反而有些精神不济。揉着脑袋听青檀说柏萱带着红袖去了小厨房,另外一个丫鬟出了府。说是那位大小姐想买些新出的漂亮冬装过冬,派人先去城中几家有名的霓裳阁看看。 他已经知道,昨夜听墙角的人是那个叫红杏的丫鬟,今日出门的亦是她。 谢衡往屋外走,一眼就看到小院子的东西,轻哼了声。别的不说,柏小姐从不会亏待自己,极会享受生活。 吃的还没端来,院里的摇椅已经备好。 很精致的木摇椅,上面铺了软垫。 青檀眼看他一脚踩住椅子脚,慢悠悠躺进去,然后阖上眼。她咽了咽喉咙,小声提醒: “公子。”少夫人很快就会回来,你俩看上去感情不太好脾气也都不是很好的样子,会因为这把摇椅打起来的…… 谢衡没睁眼,语气微沉: “我院子里的东西,我不能用?” “几天不见,你好大的火气。” 这熟悉的声音……谢衡霍然睁眼,松散慵懒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的男子,不是太子,还能是谁。 第8章 邹高远死的那一刻,谢衡就知道,背后之人是太子。 重新见到这个人,他的内心很平静。 前世他忠心不二,鞠躬尽瘁,为君赔上自己和整个谢家。 作为臣子,他尽忠了。 作为朋友……啊,他们从来不是朋友,没什么好说的。 即便最后,他曾在生死关头保下自己一命,谢衡心里并不感激。 你利用我害死我全家,保下我一个,然后要我感激你? 不,我只想,你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但面对太子,他不像和柏萱对峙那样,收敛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和骨子里的散漫劲,缓缓起身,不解地问: “太子怎会过来?” 虽从小一起长大,但身份悬殊,君臣就是君臣,从开始到最后,未曾变过。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从前,他不曾留意。 现在回想,太子说他们是朋友,兄弟,都只是说说而已。 太子很少来谢府,有什么事,就派人来传个信要他过去。印象中,只有大婚那日,太子昙花一现,连酒都没喝一口,便找了借口离开。 多么虚伪的兄弟情。 他上辈子的眼神得有多差劲才会看不出来。 嘶,不能想,处处是痛。 宋君昌穿着金丝华服,通身的贵气就像天上的阳光一样闪耀。他本人的相貌并不出众,方形脸,小眼睛,专挑父母的缺点长。最大的优势,是出身好。 圣上原配唯一的孩子,先皇后去世,便立刻被封为太子。 他比谢衡稍微矮一些,所以往常与谢衡见面议事,谢衡总会不着痕迹屈膝,尽量让自己的高度不要超过他。 然而,此刻,匆匆行完一礼,他便站直身体。 身高差令宋君昌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他还没忘记谢衡刚刚的问题,随口道: “自小没生过病的人说头疼,我不得来看看。还以为多大事呢,你这看着挺好啊。” 那不能,要是挺好,他就没法解释上次为何拒绝太子的邀请,不去聚贤楼一事。 谢衡露出一抹坚强的笑容,一副‘我很痛,但是我不说,我很难受并且忍得很辛苦的表情’: “其实不太好,强撑着而已。” 此时已是午后,太阳最大的时候。没了华盖的遮挡,晒这么一会,人脸都晒红了,看不出一丁点病态。 宋君澜打量着谢衡,从小到大,他的命令,谢衡不曾违抗过。 突如其来的一场头痛症,让他第一次拒绝了他的命令。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16章 他乃当朝太子,金口玉言,说出的要求,都是命令,臣子如何敢不从? 但谢衡敢了。 这场改变来得毫无预兆,他不得不亲自来看看,这称病之人是否已经病入膏肓,真的不得下地出门? 为此,他禁止下人通报,让主屋那边的人领着一路直通这边。 见到的就是谢衡悠闲自在晒太阳,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没哪里缺胳膊少腿。就连表情,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惬意舒适。 哪里像病了的样子? 宋君昌小小的眼睛藏在厚厚的眼皮下,阴沉沉的冷意在眼中翻滚: “是么?” 不是啊,那又怎样? 谢衡不在意宋君昌语气里的威慑,前后两世,君臣一场,就此散场。 从他杀掉邹高远的那瞬间,他就在等这一刻。 太子现在可能还不知道邹高远已死,匆匆来此,估摸着是因为几天找不着人,想来查探一番。 但人死了就是死了,他迟早会发现,之后肯定会怀疑到他头上。等到那时候,眼下他所有不合时宜的“异样”都有了合理的理由。 至于怕不怕太子除掉自己? 前世有谢家帮扶,太子都保不住储君之位。今生没了他,那就更别想了。 不能承袭的太子,不足为惧。 再有,他爹亦是一品尚书。就算太子要报复,也没那么容易。何况,今早,柏萱倒是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一件足以让他不惧太子,扭转命运的事。 谢衡低头勾唇,余光注意到入口处多了一抹亮色身影,熟悉的人闯入视野。 他轻啧,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柏萱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两人都不要她。最后把她放在老家爷爷奶奶那里,再大一点,老人老了,她开始在各个亲戚家寄住。自小就会察言观色,方才隔得老远,她就感觉气氛不妙。 太子那么大一个人直挺挺站着,吓得身后几个小丫鬟大气不敢出。 她使了个眼色,让红袖把汤盅搁在石桌,带她们向太子请安。 柏御史的嫡女,宋君昌从前还真没留意过。 他贵为储君,自小不管任何东西,包括女人,只要最好的。目光一直盯着京都那位最美的女子,其他人谁也不放在眼里。 见柏萱低眉垂首,那双小眼睛在女子起身时睁大了些,随意一瞥。 白白嫩嫩的女孩子,杏眼,鹅蛋脸,不丑,最让他舒心的是个头只到他肩膀处。他矜贵又轻慢地抬了抬手: “免了。” “谢殿下。” 宋君昌笑了笑,朝她走两步,身体挡在她和谢衡之间,指着桌上汤盅,语气温和地问: “给子安炖的?” 柏萱:“……是。” 我这么照顾你的兄弟,高兴吗? 宋君昌如她所愿笑了下,又道: “子安说他心口疼,你炖盅甜汤有什么用?” 柏萱在心底翻白眼,心口疼的人又不是你,可把你给心疼的。 她似是有些害怕他的君威,糯糯道:“民女不懂药理,只是觉得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不是心疼吗?最适合了。 “还有这种说法?” 宋君昌哈哈大笑起来,可沉甸甸的声音里并无愉悦,反而有种自上而下的威压。也不等柏萱回话,他自顾自地说: “那你可知他何时开始心口疼?究竟有多疼,连我都请不动。” 啊?柏萱恍然明白他的意思。 原来太子生气,不是因为心疼好兄弟生病,而是找借口偷懒,故意旷工? 柏萱也曾是社畜,非常理解这种心情。但是她和谢衡早上才闹掰,这会儿,她一点都不想帮他收场。 午后的暖意散去了些,微风拂面,携卷丝丝凉意。 谢衡安静立在后边,没想到太子居然会当着他的面试探柏萱口风,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想必柏萱应该很开心,这种时候,随便扯点谎话讨好太子,既能挑拨离间,又能去五皇子那里邀功。 一举两得。 多好,他亦希望这样。 男人唇角悄悄挑起一抹笑,余光盯着地上那抹阴影,不禁开始期待。来啊,来火上浇油,离间我们。若是能成功,让他日后不必再费心费力与太子周旋,他记她一功。 宋君昌的视线像一把寒霜剑,大刺刺锁住自己脖子。 柏萱直觉这人有大病,封建社会啊,这般盯着有夫之妇,变-态吧。她仿佛更加害怕,顿了顿才低声开口,轻软的嗓音透着诧异和关切: “成亲那天,我便知夫君身体诸多不适。一会头疼,一会腿疼,不想现在竟如此严重,竟连心口也疼。”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太子在探她口风。 她又不知道谢衡到底哪里疼,更不知他是如何跟太子扯谎偷懒,干脆接着太子的话往下说。圆谎的诀窍就是不能说得太具体。 看似好像什么都说了,其实什么都没说。 忽略细节,就成功了一半。 她怯怯地想去看一眼谢衡,又似顾忌宋君昌,没敢去看,只小小声道: “夫君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肯定忍得辛苦。” 呵,狗男人,感动吗? 要不是因为太子原著很不好,此时看着更不好,一旦发怒必会殃及像她这样无辜的人,她才不管他。 不过话说回来,就目前来看,谢衡于太子,貌似并不像原著写的那样,是最信任最得力的重臣,比亲兄弟还亲。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17章 瞧着,很塑料嘛。 谢衡:…… 谁能告诉他,为何会这样? 难不成柏萱是打算先扬后抑? 宋君昌显然不满意柏萱所说,继续道: “怎么会呢,他自小身体极好,骑射弓箭稳居头筹。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他生病,不该如此。” 还想骗人。 新婚夜和这几天的谢衡有多虚弱,她可是亲眼所见。柏萱自觉忽视后面的话,语速不紧不慢地回: “白天症状轻,夜里确实非常折磨人。昨夜,夫君熬到深夜都睡不着,叫人很是心疼。” 谢衡昨夜闹那么久,这可是句大实话。 宋君昌沉默了,一时间没人说话。 陶瓷汤盅里飘出袅袅白雾,裹着甜甜的气息。 他压下眼角斜了下,忽地敛起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缓和很多,看上去平易近人: “既如此,倒是虚惊一场。” 一语双关,三人却都面不改色,宋君昌转身去看谢衡: “是我疏忽了,你也会生病。那这些天,就多待家里休息。如今,你也成家了。等你病好,便可正式入朝。你是不知道,老五最近出尽风头。我看他,野心不小啊。” 谢衡不是很关心这些,只在听到五皇子时,才动了动耳朵。 随即目光越过宋君昌,看向还沉浸在演戏中的女子。 听到没,太子话里的杀意,是针对你那个五皇子的,还不过来背刺我吗? 太子除了是先皇后所出,承袭了皇上对先皇后的感情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优势。他最大的势力,除了掌管户部的太子妃一家,就只有他们谢家。 要是没了谢家,他也不过是个有钱的肥羊罢了。 她既然帮五皇子做事,想必很清楚其中利弊。 然而,一直等到太子离开,女孩都没任何动静。见自己一直盯着她,非常傲娇地说: “不用谢。”这样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了。 谢衡……是我错看你了。 第9章 宋君昌回了太子府,他两年前已成亲,太子妃是户部尚书的女儿。相貌一般,若不是为了得到她爹的支持,以及有父皇懿旨。这种女子,他压根不会放在眼里。 娶回家后,也很少看。 哪怕人凑到跟前,恭敬迎他回府,照样得不到一个眼神。 脚步匆匆的男人如风掠过,看清他所去方向,女人黯然垂眸。她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心情不好。即便如此,他亦不肯同自己多说一句话。 那是通往后院的方向,太子府中养了好几位颇负美名的美人。美得各有千秋,又有相似之处。无论相貌,仪态,说话声音,哪怕是在气质上,只要有一丁点像那位第一美人,都会得到太子眷顾。 但她并不羡慕,她知道,那些被带回来的,连替身都不算的女子,下场并不好。 宋君昌发泄完心中怒火,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后院,任床上破败不堪,浑身是伤,只剩半条命的女子瑟瑟发抖。 他招来暗卫,面无表情吩咐: “去,给我查清楚谢子安最近都干了什么,接触了哪些人。此事务必查仔细,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顺便,派人盯着他。” 说罢,挥退默不作声的暗卫,脸色阴沉狠厉。 他安排在谢衡身边的人,已经许多天没消息。 活生生那么大一个人,找不到半点存在的痕迹,突然就断了联系。恰巧这时候,谢衡称病,闭门不出。 要说这里面没点猫腻,他不信。 瞧今日谢衡的态度,他肯定知道了些什么。 那小夫妻俩一唱一和就想瞒天过海,以为他是那么好骗的? 宋君昌握紧拳头,谢家是一把锋利的刀,若不能对准敌人,便会伤到自己。 只不过,谢家毕竟对他很重要。为确保自己没猜错,还是得前去验证一番,确认误会才行。 他不喜别人闯入自己的领地,正殿虽大,人却不多。此时偌大的府邸,仿佛只有他,空旷又寂寥。 宋君昌低头看自己的手,他贵为储君,本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江山社稷也迟早会落入他手中。尊贵至此,按说要什么没有? 可偏偏,还真什么都没有。要兵权没兵权,要民心没民心。 说到底,这都怪父皇。 既然封了他为太子,为何迟迟不肯给他兵权?他喜欢的女人,也不让娶。 近年来更是过分,让老五老六几个得势。在朝堂上,对那几个弟弟赞赏连连。而自己呢,一个好脸色都得不到。 这才几年,父皇对他的态度就大不如从前,搞得他这边人心惶惶,一个个吃里扒外。就连谢家,也开始动摇。 可笑,世人都说圣上偏爱先皇后之子。可他除了这个没有实权的储君之位,还剩什么? 宋君昌神情阴骛冰冷,没关系,父皇不给,他就自己争。 …… 柏萱究竟为什么会在太子面前帮他圆场? 书房里,谢衡支着脑袋,手指点着侧脸,随口问杵在面前的大虎小虎。 “一个人想杀你,等到有机会下手,却又不杀了,这是为何?” 太子走后,柏萱立马原形毕露。那蛊说是哄他开心才炖的甜汤,被她像小鸡护崽似的,护着不让他靠近。又抢了摇椅,正在院里享受下午茶。 他只是心情不爽,又不是真的想跟她抢那点东西,转身回了书房。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18章 房门关上了,男人姿态闲适,全然不复从前的规矩。 兄弟两人觉得,公子并不像别人说得那样,男人成家后,就能变得稳重。恰恰相反,他们公子自从成了婚,脾气似乎日益见长,太不稳了。 一定是因为邹高远那家伙叛主,惹得公子不快,连累了他们。 既如此,他俩更得好好表现。势必要用行动让公子明白,他们绝对忠诚。 大虎认真思考片刻,很是严肃地在心里分析,然后回: “兴许,是时机未到。” 哥哥好有想法,但他也不差啊。小虎咧嘴一笑,说了不一样的观点: “也有可能,是下不了手。” 谢衡撩起眼皮,瞧着憨傻又老实的小虎: “杀个人而已,怎会下不了手?” 只要对着致命部位,一刀下去,很简单的事情,有何难的? 没想到公子竟会追问,一定是他的回答比大虎更好更显智慧。小虎油然生出强烈的责任感,说得头头是道: “舍不得就会下不了手啊,属下不清楚公子问的是何人。若是男人对女人,那定是男人起了怜悯之心。你知道的,男人嘛,多少都有些怜香惜玉,对一个弱女子下手,心中必然百般煎熬……” 听不下去了,谢衡打断,凉凉启唇: “是女人要杀男人。” 到了这份上,他当然不能被问倒。小虎抹了抹额头的汗,很快换了说辞: “……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反过来,那就是女子对男子起了爱慕之心。您也知道,女人嘛,最容易感情用事。一旦喜欢上,那肯定不忍心。这也恰恰证明,女子对男子,是真感情……” “闭嘴。” 小虎捂着脸,他觉得自己分析得蛮有道理啊。话本里的爱恨情仇万变不离其宗,都是这个桥段。 大虎在心底默念不要生气,三遍过后,适时开口,拯救自家弟弟: “还有种可能,是没把握。男女力量悬殊,若是一击不中,女子反而有危险。” 谢衡表示赞同。 这是在谢家。 她若真惹恼他,那半道上的五皇子可来不及回来救她。 还不如先示好,让他放松警惕,在他不知不觉时,与五皇子来个里应外合,一招致命。 前世,她也肯定是这样陷害谢家。 大虎见他不说话,悄悄抬头,就看到男人不知何时没了笑意。深沉的眼,平静淡漠,似看透了一切,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他和小虎都不是那种聪明的人,猜不透主子心思,便也不猜了,专心听命办事。 听到外边的柏萱已经回了主屋,他便放低声音,开始禀告正事: “少夫人身边的红杏姑娘,今日确实只去了几家霓裳阁,看着没有什么异常。” “是么?很快就有了。” 五皇子宋君澜要回来了。 瞧把太子给急的,想必有人会更着急。 大虎听出他话中深意,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反而是小虎,联想到他方才的问题,又想到他遣人盯着少夫人身边的几位丫鬟。细思极恐,难道方才公子说的女人要杀男人就是指…… 柏萱独自喝完下午茶,又去池塘边喂了会鱼。她现在有恩于谢衡,做什么都底气十足。 那人也有自知之明,没再半途出现打扰她游湖。 夜里,柏萱结束圆满又逍遥的一天,慢慢享受鲜花浴。 今日伺候她洗澡的是红杏,出去一趟,红杏一五一十地讲了哪家铺子衣服最好看,料子最上乘。 柏萱一直觉得,女孩子爱美,并非就是为了博得男人关注。 于她而言,无关男人,她就爱看自己漂亮又精致的模样。 如今有钱了,当然要给自己买最好的东西,打扮成最美的样子。 红杏见她听得高兴,眼神闪了闪,像是随口一提: “奴婢采办逛铺子时,还听到不少新鲜事。” 八卦啊?她爱听。 “什么?” “据说汴州发生了一件奇事,汴州最大的牢房一夜坍塌,里面的囚犯不知所踪,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五殿下自请领命前去查探此案,也不知有没有查出什么。想来,应该快回来了。”红杏拧着毛巾,小心观察柏萱的神情。 她说此事,一是得了那边的吩咐,二是自己也想看看,小姐听到五殿下会是什么反应。是否真的不在意了,撒手不管。 “还有吗?”柏萱面色如常地问。 红杏咬唇,低下头掩饰眼底的目光。她就知道,小姐心口不一,三心二意。一边跟姑爷风花雪月,一边又惦记爱而不得的五殿下,她怎能如此贪心。 她背对着柏萱,不敢让其看自己此刻表情,忍了忍才回道: “就这些了,五殿下尚未抵京,奴婢也不晓得他如今怎样了。” “我是说,还有别的事吗?你不是说听到了不少新鲜事?”柏萱无奈,手拍额头,晶莹水珠掉落,砸在铺满花瓣的水面,溅起阵阵涟漪。 红杏微愣,小姐居然不是问五殿下……是她理解错了么? 这个丫鬟没有红袖机灵,而且总是走神。 柏萱早看出来了,只不过小姑娘家的,有点小心思,不算多大事。 她不想再为难她了,今晚没听到谢衡要来过夜的消息,那得赶紧洗完回屋睡觉,把门锁好。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19章 一觉到天明,谢衡果然没来。柏萱懒懒地不想起床,反正起来了也没什么好玩的。 所以人可以闲,但不能太闲。 不然,就该无聊了。 那么,出去逛街买衣服吧。 来这么多天,她都没出过门,总觉得心口闷闷的,实在憋得慌。 青檀见到主仆三人一副要出门的排场,有些惊讶,放下手中活计问: “少夫人要出门?” “不能吗?” “当然不是,只是今日天色不太好,瞧着要下雨,奴婢有些担心。” 对,天气不好,阴云密布,沉甸甸的,所以才更闷了。 柏萱已经收拾妥当,不太愿意就这么作罢。 “那便带上伞,放马车里。” 青檀应下:“是。” 柏萱刚动身,就撞见书房那边的人。 乍一见到,谢衡毫不意外。 五皇子很快就要回京,这女人可不得早早凑上去等着。 第10章 谢衡不高兴,很不高兴。 因为她今天出门后,还会回来。 按照他得到的消息,五皇子今天到不了京都。 任她打扮得再如何花枝招展,也压根见不到五皇子,他也就抓不到两人狼狈为奸的证据。 还得继续忍她。 柏萱已经习惯了谢衡的臭脸色,她理了理衣服,轻哼一声,招呼也懒得打,径直绕过书房门口。 原著里,她嫁入柏家一事,是穿插在后面的剧情里。随着男主身边莺莺燕燕增多,被各路女配争抢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前面完全没她的戏份。 她也是昨晚听到红杏说汴州牢狱一事,才慢慢想起来。这会,书里的剧情才刚开始。 汴州是男女主相遇的地方,两人会一同审理此案,从最初的志同道合开始发展成男女之情。 其实这件案子虽然在宋君澜手中结案了,但其影响却远远没有结束,是后期男主与太子较量的重要环节。 这事与太子有关,相当于和谢衡有关。 宋君澜亲自去查,他和太子怕是要提心吊胆,惶恐度日。 心情不佳,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对着她摆臭脸,那就很扫兴了,她自然也懒得给他好脸色。 两人打过照面,谁也没开口。 望着人走远,小虎问: “公子,可要我跟上去?”他昨晚一夜没睡,终于明白一件事,公子对少夫人的冷漠,不单因为不喜。可能,这位少夫人,跟邹高远一样,会对公子不利。 谢衡没看离去的人,视线环顾一圈,轻挑唇角: “不管她,我有事。” 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大虎小虎对视一眼,立刻严肃挺胸,一板一眼跟着谢衡出门。一路架着马车,穿过京都最繁华热闹的街道,来到了最有名的古戏台。 望着‘千音阁’的牌匾,两人眼里流露淡淡疑惑。 公子怎会来这办事? 小虎向来藏不住事,疑惑地喊: “公子?” “嗯?” “这是戏楼。” “我没瞎。” 又要生气了。 小虎识趣地闭嘴,把马绳丢给门口小厮,安静跟在后面。 戏楼很热闹,一进门就看见大堂坐满了人。今日是千音阁头牌花旦莲鸢上台唱戏的日子,此时好戏尚未开始,不少痴迷莲鸢的看客已早早落座等候。 谢衡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看过戏。 突然来此,纯粹是心血来潮。 在家闷那么久,闻着身上都要发霉了,当然得出来透透气。 注意到暗中盯着自己的眼睛变多了,他凉凉地笑。躲暗中看戏有什么意思,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大虎找到阁主,要了二楼雅间,领着谢衡上去。 来这消遣的多是些年轻的世家公子,许多人都认识谢衡。 跟在太子身边的得力干将,常年见不到人影。表面还未正式入朝,其实暗地里帮太子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迟迟不入朝,也是因为不想被分散精力,全心为太子一人做事。 要是太子以后能顺利登基,谢衡在朝堂上便可呼风唤雨,权势滔天。 京都关于他的传闻挺多也挺杂,但有一点,谢家谢衡,是太子手中最锋利的刀。 刀,是危险无情的。 这样一个人,乍一出现在这种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才会出现的地方,真是让人又惊又怕。 虽有许多同龄人,却无人敢主动上前。纷纷装模作样正襟危坐,仗着戏楼人多嘈杂,偷偷摸摸在私底下议论: “他怎会来此?” “莫不是你犯了什么事?” “有病吧你,本世子就来听个戏,连姑娘手都没摸过,能犯什么事。这世上没有比本世子更正派干净的人了!” “我错了,他应该也是看上了莲鸢姑娘。” “哼!才成亲几天就大张旗鼓来戏楼看姑娘,真不是东西。” “也不能这样说……” “哦,差点忘了,你也不是东西。” “……”看在你是宗亲世子,跟圣上同姓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谢衡进到雅间,楼下的好戏也拉开帷幕。 从窗台往下看了看那些依次出场的戏角,以及战战兢兢的人群。 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品茶。 原来大家这么‘欢迎’他,那还真是来对了。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0章 …… 今日的雨迟迟没下下来,柏萱连逛两间铺子,心底很是欢喜。 她也曾旅游过,在旅游景点花费重金穿上古代服装美美拍照。 可此时,看着真正的古代服饰,才知道老祖宗的手艺有多好。 真的是验证了那句‘一直在模仿,从未被超越。’ 衣服上的一针一线,每一个漂亮花纹,都精致无比,完全挑不出瑕疵。 穿在身上,仿佛真的看到百鸟争鸣,百花齐放。 她今日出门把四个丫鬟全带上了,虽然红袖红杏和青萍三人都拎了东西,但青檀和她手上是空的,还可以再买。 店小二是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从柏萱进店便围着她转,嘴里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买东西最烦推销,她有眼睛,会自己选! 柏萱准备把人轰走,却见小二面孔有些熟悉。 居然是她见过的人? 小二讲得嘴巴都干了,才终于得到柏萱一个眼神。 他眼里放光,背对着青檀青萍,使劲朝柏萱眨眼睛: “楼上有更好的,姑娘要看看嘛?每一件都是孤品,穿出去绝对不用怕撞衫。” 张富眼睛都快眨酸了,他是五皇子的手下。这位倾慕五皇子的柏小姐,以前总是卑微地从他这里打探五皇子的消息。 可自从嫁进谢府,她便没再来过。 五皇子独自去汴州查那么危险的案子,是生是死,是否安好,她亦不曾过问一句。 红杏说她变心了,他不太信,又有些怀疑。 若是没变心,怎可能突然就不管五皇子死活? 但见她今日来此找自己,那点怀疑不免开始动摇。 兴许之前的疏远,是因为柏小姐刚嫁入谢府,为了避嫌和引起猜疑,不好做得太明显。 这不,一旦知道五皇子即将回京,还不是急匆匆凑上来。 柏萱被张富这油腻的眨眼油得后退了些,就他这倒胃口的样子,谁还有心情看衣服啊。 不买了。 手里的衣服虽然依旧很好看,但瞬间不香了。 柏萱扔回他怀里,随意摆摆手: “不想看,我们走。” 竟然走!了! 张富看她仿佛变了个人,没来由地心慌。 汴州一案,并不如外面传的那般简单。 据老大传来的消息,这事似乎牵扯到了太子。只不过没拿到确切地证据,火暂时烧不到太子头上。 可要是这样,五皇子不就白跑一趟!殿下本就是怀疑此事与太子有关,才会甘愿冒险前往汴州。 柏小姐成婚前信誓旦旦说要帮五殿下,如今到了她表现的好时机,她怎可出尔反尔! 这女人简直太可恶了! 张富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毒,情急之下,都敢动手去扯柏萱。甚至,还忘记了装作不认识,直呼道: “柏小姐,我们店里还有很多衣服没介绍完呢。我保证,你想要的,我们霓裳阁都有,何必着急走啊。” 他不再眨眼睛了,话里的暗示很明显。 柏萱觉得,即便原著没细写,但是宋君澜能一路过关斩将,少不了她的功劳。 她不想再立功,也不会再去插手那两人的爱恨纠葛,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说了不看,就是不看。别仗着你认识我,就随意放肆。” “我只是个下人,哪敢以下犯上。”张富收了手,却收不住那一脸的恼怒和冷意。在他看来,这女人背叛了五殿下,是叛徒! 柏萱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有些好笑。 她一不是宋君澜的下属,二没卖-身给他。不必对他忠诚,更没义务为他卖命。 只不过是从喜欢变成了不喜欢,从为他而活变成为自己而活,落在这人眼里,好像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哼,脑子里塞大饼了吧。 她拍了拍袖子,面露嫌弃: “那就让开点,少挡道。” 青檀听得目瞪口呆,不愧是少夫人,真硬气。这脾性,能压住她家公子! 柏萱不是没想过低调点,必要时稍微忍气吞声点也没什么。 但是她为什么要忍一个明摆着看不起她,语气里充满嘲讽,甚至还下流地想借机揩她油的下人? 没必要,不能忍。 否则,如何对得起她家位高权重的一品爹爹?啊,现在还有个一品公公。 想不到她真的走了。 要是没了这颗棋子,殿下面对太子,就少了许多便利。 张富再不敢掉以轻心,匆匆上二楼,走进一个清幽的小房间,带上门,躬身朝屏风后独自下棋的人跪下。 “七殿下,她没来。” 那人执子的手一顿,很快再次落子,摇头叹息: “女人啊,果然不堪大任。下去吧,这事我会告诉五哥。” 他早就说过,不能寄希望于这种只会谈情说爱,整日哭哭啼啼的女子。 看吧,他没说错。 蠢货,背叛五哥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到时候,那才真有她哭的。 …… 回去的路上,还真下雨了。 巧的是,柏萱居然又遇上了谢衡。 想起出门前,吴氏的叮嘱,和给她的那一袋沉甸甸的银钱。 柏萱抿了抿唇,从一大堆奁盒里拿出其中很小的一个。 “诺,给你。”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1章 谢衡只觉莫名其妙,柏萱怎么看也不像会惦记着给他买礼物的人。 盒子塞进怀里,他看向一旁,几个双手满满当当,奁盒多得都快挡住整个人的丫鬟。 再看自己手中孤零零的,巴掌大的一个小盒子,眼角抽了抽。 第11章 谢衡不懂她又打的什么主意,回到书房,指着小虎: “你来打开。” “是。”小虎神情严肃,不像是拆礼盒,像拆暗器,动作小心翼翼。 盒子上系了绸带,他打开一看,不禁意外。里面装着一块玉质腰扣,周边有金线包裹,很精致。 这一次,谢衡没再问两兄弟奇怪的问题。 他看了一天的戏,始终置身事外,连片刻也不曾入戏。 此刻,亦是如此。 柏萱想要用这点东西示好打动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直到夜里,等主屋的人睡着。 青檀青萍才前来禀告,今日是月初,府里发放了月例。 母亲把他的那一份,擅自作主一并给了柏萱。 得知她要出门买衣服,又从自己的私库多给了些。虽然说得很小心,但两人还是听见夫人特意嘱咐少夫人出门,记得给公子也买件。 哦,所以,他一个月的月例就换来这么个东西? “多余的钱呢?” 腰带虽好,却还不足以要二十两。他虽不缺这点钱,但总归是自己的钱,没道理拱手让人。 青檀快哭了,低下头一时不敢回答。 一旁沉默少言的青萍只得出声: “没有多余的了。” 至少,公子这份是一钱都不剩。 好得很。 谢衡眉心突突直跳,这一刻,他无比希望五皇子能尽快回京,让自己这位夫人早日上赶着过去。然后,他再把人赶走。 细作一旦变得没用,便也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到时,不用他动手,五皇子那边自然会找机会清理掉这个隐患。 谢衡合上盖子,淡淡问: “她今天玩得开心吗?” 少夫人本来挺开心,自从遇到那轻浮小二,就不开心了。 青檀如实说着,谢衡却在听到妙衣阁时面露嘲讽。 京都那么多家霓裳阁,她偏偏要去五皇子名下那家。不开心恐怕也不是那店家的原因,而是店里没有她想要见的人。 无论如何,她今天过得不开心,那他稍微开心一点点了。 其实柏萱今日总体是开心的,夜里穿上新买的漂亮衣裳睡觉,什么烦恼都没了。 入睡前,她别的没想,就在想婆婆吴氏。 从前,她的朋友,同事们有不少都谈了对象。恋爱时容光焕发,蜜里调油。 然而结后,家庭矛盾重重,往日的感情变成了枷锁。她们挣脱不开,又困在其中,过得并不幸福。绝大部分争吵,都是因为和男方家人处得不愉快。 莫名其妙和谢衡成了亲,除了这个便宜夫君,柏萱也担心跟公婆的相处。 没想到,公公压根见不到人影,婆婆吴氏也很少管她。仔细回想,对她还有些纵容,以及很隐晦的善意。 所以,即便有些抗拒,看在这位仁慈的长辈份上,她还是买了。 今天干了不少事,明天可以在家歇一歇。 柏萱舒服地闭上眼。 谢衡照常出门,傍晚回来时,被人叫去了谢尚书的书房。 他脸很沉,面对自己父亲,比敬茶那天还要冷漠。看着谢尚书的背影,不耐烦道: “找我何事?” 十八年的不亲近,谢尚书早已习惯了他大逆不道的态度。叹了口气才转身: “你如今已成家,可想过何时入朝?” 父亲鲜少管他的事,年幼时被送进宫做太子陪读,一陪就陪到十八岁。越长大,他俩见面次数越少。 年近四十的谢尚书依旧风流倜傥,貌若潘安。谢衡长得像他,只是少了份他的儒雅温和,整个人更冷锐,锋芒毕露,难以接近。 他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眸里,再不见小时候的期待与尊敬,平静而又遥远。淡声反问: “谁跟你说什么了?” 谢尚书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刚下朝不久。纵横<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多年,他早练就了敏锐观察的本事。一听就知道这事,太子并未取得自己儿子同意。 发话的是太子,他总得跟谢衡知会一声。 “今日上朝,太子殿下举荐了你入兵部。” 从前,谢衡无官职,办事都是拿的太子令牌。一旦有了官衔,便能掌握一定的权利。作为父亲,他自然想为儿子某个好前程,对此并无异议。 谢衡不乐意。 入兵部,是他走向灭亡的开始。 他才不要早早进坟场送死。 “我刚成亲,你急什么?” 这下,更不耐烦了。 谢尚书不愿跟他起争执,他俩难得见一次,最好别不欢而散。 只问道:“不想去?” “不想。” 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看来,是真不想。 “那便不去。” 连理由都没问,是不重要还是不关心? 谢衡望着他温和仁慈的面庞,这张脸,真的很有欺骗性。 小时候,他也曾因这张看着就很善良真诚的脸天真过。 如今,他长大了。 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他轻蔑地说: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2章 “千音阁的戏,我去听了。里面的人,我也看了。说实话,和你的眼光一样,很差劲。” 谢尚书面色一滞,瞧着逆光而立的锦衣少年,有片刻的恍惚。 他并未动怒,想张口说什么,少年却已转身,潇洒离去。 当年一见到他就满心欢喜,眼中永远怀着热忱与崇拜的小男孩,再也不见了。 …… 谢衡没着急回院子,而是去了自己的私库。 整个谢府,只有他一个孩子。分给他的地盘,自然也多。 他的私库,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里面空置了好几个房间。一些放着他自己做的各种杂物,一些用来放他的私有财产。 谢衡打开上锁最多的那间房屋,独自进去。 屋里堆满了箱子,谢衡一箱箱打开看,奇珍异宝,都很值钱。 所以,即便不入朝,不拿俸禄,他亦有钱。 非常有钱。 谢衡没入朝,谢尚书没意见,圣上没意见,唯独太子殿下,非常有意见。 这是第二次,谢衡违背他的意思。 心中怒火再也压不住,宋君昌猛挥衣袖,将刚上的茶壶茶杯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到跪在地上的人眼里,几乎要烧毁他的眼睛,他却不敢表现出半点异常。 宋君昌视若无睹,招来暗卫,声音冷若冰霜: “人带回来了?” “是。” “送去给他。” 他现在可以肯定,邹高远已死。 那就看看谢衡,如何应付邹高远的家人,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柏萱今天也出不了门,因为家门口有个女子抱着个孩童哭丧。随着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围观的人迅速增多,很快就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这种哭法,很像古老的哭丧,声音很大,却不清楚。 她听了会,啥也没听懂,就见吴氏带着人匆匆赶来。 吴氏知她年纪小,担心她害怕,轻拍着柏萱的手: “别害怕,我会处理。你先回院子,晚些时候再出门。” 吴氏心虚又羞愧,在心里暗骂谢衡。娶了媳妇,却成日不着家。这讨债的分明是冲着他来的,他倒好,溜之大吉,让她不得不出面,还让儿媳受了惊。 这么好的长辈,柏萱难得生出些真心: “母亲别担心我,尽管去忙,有事您就喊我。” 外面像是来讨债的,还带个那么小的孩子,这种场面,可不好处理。 但大户人家,都好面子。 柏萱听话地回去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她发现谢衡回来了。 事情似乎解决了,虽然她有心八卦,但谢衡肯定不会跟她说,她才不会自讨没趣。 不过,又半个时辰后,红袖红杏也回来了。 柏萱命她俩关好门,然后勾勾手指,八卦的心,再也收不住。 “可有打听到?发生了何事?” 红杏对柏萱的不喜日益增长,她不想开口。红袖便道: “我也是听大虎小虎那边说的,前些日子,姑爷发现了一个细作。来门口的女人和孩童,便是那细作的妻子。” 柏萱小声问:“细作死了?” 红袖点头:“是。” 她尽量不带情绪,努力将其中利害说给柏萱听: “既是细作,被发现了,自然是死路一条。姑爷回来得及时,没让那女子进门,直接在门口揭露了缘由。女子不信,说她夫君不是细作。姑爷便说爱信不信,最后,还提醒了句,女子今日受人教唆,前来找茬,相当于暴露了身份。如此愚蠢,离死不远了。” 红袖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奴婢担心歪曲了意思,便只能复述姑爷原话。”意思是,这些,可不是她说的。 哇哦,看来,谢衡的坏脾气是无差别对待啊。 柏萱无语:“他这样说话,就不怕被门口那些人的吐沫淹死吗?倘若那母子俩真死了,别人首先怀疑的应该是他吧?” 红袖面露疑惑:“怎么会?我们这些当下人的,身契都在主子手里,要打要杀,是主子一句话的事。” 柏萱:“……”是她低估了这个朝代的阶级差距。 “而且,那女子当场变脸认错,称她亦是迫不得已,求姑爷救救她的孩子。很奇怪,她好像很想坦白,最终却并没有说出是谁指使她来的,只一直哭。” 认错可能并非真心,但想救自己孩子,肯定是真的。 柏萱有些好奇:“那他可救人了?” 第12章 谢衡回了那女子两句话。 “我怎么救?” “我为什么要救?” 他看了眼女子抱着的幼小孩童,头也不回地进了府。 愚蠢和背叛,要付出代价。 走错了路,同样要付出代价。 他从来不知道,邹高远何时有了妻子和儿子。这两人突然出现,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更何况,这事的背后是太子。 他可以和太子闹僵,也不怕他。但他还没有狂妄到,觉得谢家就能与太子明着对干。虎口夺人,有几人能做到?他拿什么夺? 太子再不中用,那也是储君。即便最后被废,仍能活下来。更何况,他现在还好好的。 连下了多日的雨天终于放晴,他却似乎还笼罩在阴影里。 谢衡稍稍抬头,望着眼前挡住自己光的两兄弟。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3章 大虎心神一凛:“属下一直单着,不曾有过女人和孩子,也没想过这些。” 小虎也福至心灵,连忙道: “还有我,我还小呢。公子放心,我以后娶媳妇,肯定先知会您。” 您都用上了,他够诚意吧! 大虎见他脸色并未好转,试探着又说了几句: “以今日的情况来看,那女子当是受人指使。若是顺藤摸瓜,或许能找到邹高远的背后之人。” 但他有用奇怪的直觉,公子似乎,早早就知道那背后之人是谁。还有他对少夫人的态度,以及最近三番两次拒绝太子。诸多事情联系在一起,这其中的真相只怕很复杂。 谢衡也没解释的打算,起码暂时还没有,他抬起手甩了甩: “你俩先出去,挡着我光了。” 大虎小虎:“……” 恢复安静的环境,揉碎细光悄然笼罩。 谢衡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他也曾像外面的女子那般绝望过。谢家被抄的旨意一下,很快就有官兵上门抓人。 混乱惨烈的场面,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荒唐二字。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分明什么都没干。圣旨里的罪名,全是子虚乌有。 可他说的话没人听,也拦不住那些人。 就像突然从平壤坠入深渊,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陷入毁灭。 身体悠地往后一靠,深静琉璃眸缓缓合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谢衡的气场冷锐带刺,可这张脸,精致秀气,面庞轮廓的棱角并不多。皮肤偏白,睫毛黑而浓密,长长一排整齐铺开,不开口,不发脾气的时候,像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耐看又好看。 房门被人推开,他豁然睁眼,目光很不友善。方才的平静温和,短暂的像是错觉。 “吓唬谁呢你?我敲门了。”吴氏被他看得心脏一跳,都想用手拍拍胸口顺气。 谢衡脸色依然不好,却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上辈子,他对吴氏最后的印象是在牢房。 形容狼狈的女人,一身傲骨为他而折。临死前对他说: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再不要回来了,也别想着复仇。权利斗争,是非对错早已说不清。我只盼着,你能离开,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 他的父亲,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丈夫。 年轻时,为了外面的女人,让妻子颜面无存。 多年冷落,把这个家搞得冷冷清清。 可吴氏并未因此埋怨,她回以父亲同样的疏远冷淡,在清幽小院经营自己的生活。 遥远的记忆恍若隔世,谢衡微微抿唇,决定这次让一让她,不顶嘴了。 哪晓得吴氏是为柏萱而来,似乎察觉到他的退让,立刻挺直腰板上前,没好气地训他: “既娶了人家姑娘,就多上点心。你惹出的事,受惊的是她。有功夫在这躲懒,还不赶紧去看看她。” “母亲。” 吴氏不想听他辩解,儿子近来做的事情她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到底不喜。尤其,谢衡去了千音阁。 “感情的事情我不强求,但萱儿是你的正妻。最起码的体面,你得给她。”谢衡不愿多同房,那她也不送药了。他要和他那个爹一样,去外面找女人,她也管不住。可至少,别让家里的妻子难堪。 振振有词的声音令谢衡又有点儿烦躁,他从六岁被送进宫,除了与父亲相隔渐远外。同母亲,也一样没接触多少。 外面传他是把冷血无情的兵器,其实没错。他七岁开始挡在太子面前,杀了第一个人。之后一如所有人期盼的那样,十八岁不到,已经做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完的事。 他没有感情,和任何人都没有。 重活一世,想要换个活法,心里却始终空荡迷茫。 不想重蹈覆辙,也不知从何开始。 最后选择干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混吃等死,乐得逍遥自在。 他明白母亲误会了,若拒绝母亲,他得长篇大论地解释。 麻烦。 于是,柏萱第一次收到谢衡的邀请。 一同去千音阁看戏。 理由是‘礼尚往来’。 明白了,柏萱配合地去了,谁叫这是自己开的头。不过也没什么,看戏而已,就当是去看电影。 千音阁经营多年,早有了固定的客源,几乎日日座无虚席。 柏萱以前只在春晚晚会上看过戏曲京剧,初来此地,不免好奇地打量。 宽敞亮堂的厅堂占据了整个一楼的面积,红绸幕墙高高竖起,底下搭了很大的舞台。从二楼坠下来的丝带红绸填补了中间的空旷,彩带飘摇,气氛拉满。一旁的柱子房梁,还挂了图案各异,做工不俗的小灯笼。 谢衡订了上次的雅间,今日只有他和柏萱,没带下人。落座后,他自顾自倒茶。 寒冬腊月,吹了不少冷风,喉咙的酸涩疼痛蔓延至胸腔。柏萱只觉嘴巴好干,见谢衡居然还会倒水给她,心下惊奇,却还是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谢谢。” “?” 谢衡乍一听到完全不符合他们关系和此时气场的两个字,慢慢撩起眼皮。 刚倒的热茶,雾气腾腾。稀碎朦胧中映着一张昳丽小脸,皮肤白皙,脸蛋粉嫩,双颊泛着微红。她垂眸喝水,细细柔软的睫毛轻轻眨动。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4章 很小的陶瓷茶杯,她却双手捧着,小口小口抿着茶水。 但,这茶是他倒给自己喝的。 他面无表情,重新再倒一杯,还不忘回: “不客气。”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一杯暖茶下去,驱散了些寒意,手也不那么冰。 柏萱试着动两下,微微一笑。 跟他待在一个屋也能笑得出来? 不过,应该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楼下的好戏拉开帷幕,他俩的桌子就着窗户,又正好对着那戏台,视野极好。 第一场戏是很老的情感片场,才子佳人,虐恋情深戏码。剧情内容并不新颖,对柏萱来说,现场的演绎和相当专业的唱腔才是吸引她的点。 这是个悲剧。 被抛弃的小青梅在老家跳河,考上功名,取了富贵女的才子并未一路高升。失去了青梅后,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心底有多在乎她。于是,他抑郁了,很快疾病缠身,也死了。 底下的看客中,女子心情激动,一曲终了,开始唏嘘青梅命苦,男子如何不该,要是早点明白心意多好。 大部分男看客,眼睛都盯着唱戏的花旦。 “不好看?” 就在这时,她对面的男人悠悠问道。声音毫无起伏,语气波澜不惊,完全没有被影响。 柏萱指着舞台上谢幕的那位花旦:“人挺好看的。” 她听不出这戏属于哪一类,只看见唱戏的角们化的妆并不如电视里那么浓,起码能模模糊糊看出本来的样貌。若真要形容,大概就是烟熏妆的既视感。 不仅好看,还添了些魅惑妖冶。 柏萱有些拿捏不准,便问他: “这就散场了吗?” 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谢衡突然就笑了。今日出门到现在,第一个笑容。有点愉悦,但是不多。那清幽深邃的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谢衡任由她打量,摇了下头,声音不急不缓: “好戏才开场。” 柏萱哦了声,脖子有点酸,她便抬起双手抵在桌面,撑着下巴,眼帘轻垂,却猛地一跳。 与方才相比,这场戏可真是太猛了。 开场就是杀人,一刀切。脖子殷红,血流如注,哗啦啦像瀑布一样往外飙。虽是用夸张的表演,血包也是提前准备好的假血。可这视觉冲击,实在太强烈。 柏萱瞬间眯起眼睛,脸囧成一团。 这个切法和血流速度不匹配啊,喉咙正中间是气管,切开后人主要表现是呼吸困难,窘迫,窒息而死。要是飙血的话,得往旁边挪一点……唔!她在干什么? 柏萱猛地回神,她在看戏,不是看病!看戏! 这戏安排的是倒叙法,到后面柏萱才看明白,这是一出复仇戏。 主角一家被污蔑下狱,全家惨死,只逃了他一个。他隐姓埋名,一边处心积虑接近南下巡抚大人,一边暗中收集证据。最后发现,是他身边之人出卖了他。彼时,那奸细平步青云,爬到了他曾经的位置。这能忍?结局自然就是开局,主角平反,对头一家入狱。 重头戏是那个奸细,开头被切,结尾被虐。前前后后,柏萱数了数,临死前受的刑,十大酷刑不止,最血腥凶残的恐怖片都不足以形容这场面。 柏萱悄悄瞥向谢衡,要不是知道他不久前才揪出了身边的细作,她都要怀疑他是发现了什么故意安排这一出吓唬她。 这一眼,当场被谢衡捕捉,他问: “怎么样?” 鲜血淋漓的处刑场面,总不能用好看形容,所以柏萱说: “还行,有点意思。” 谢衡轻笑,你可比这戏有意思。 第13章 他精心挑选的好戏,从头到尾,她表情可谓精彩。 可就是,没一个是他想看的。 她竟一点也不害怕,不惊慌,不绝望。 他便看得兴致缺缺。 谢衡敏锐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女人的表现,她所做的事情,通通超出了他的预想。 简单来说,她什么都干了,唯独没干‘正事’。 难不成,她的作用仅仅只会用在毁掉谢家的那件事? 优雅清净的包厢,响起敲门声。 一下一下,似担心惊扰了里面人,力道很轻,一听就猜得出是女子。 谢衡神游中,柏萱只得唤了声‘进来’。 门一开,确实是个女子。 一身素净的浅蓝色百褶裙,外面裹着同色系的披风。清丽面庞略施粉黛,眉毛描得细腻,恰到好处地衬出了那双眼睛的漂亮。 她的声音打扮和戏台上大相径庭,但柏萱一眼就看出,她就是被众位男看客倾慕的花旦。名字不用问,戏曲落下帷幕时,场馆里人声鼎沸,全在喊‘莲鸢’。 柏萱疑惑花旦为何会来此,一双明亮有神的杏眼不免好奇地打量。 纤瘦如柳的女子好像有点社恐,被柏萱看得不自在,害羞地低下头,声音轻柔地解释来意: “莲鸢见过贵客,还请两位莫要怪罪。千音阁里的规矩,落幕后要抽签,今晚莲鸢抽到的是二楼风雪阁,这才前来给贵客斟茶。两位若是不喜,莲鸢这就告退。” 还有这种规矩? 楼下那些男看客迟迟没离场,莫非都是在等这抽签结果? 柏萱不禁看向谢衡,听闻他最近经常往千音阁跑,难不成也是为了等这位花旦抽中他?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5章 看不出来,这整日摆着张厌世脸的狗男人,也有着世俗男子的雅兴。 谢衡淡淡扫一眼门口杵着的人,女子弱柳扶风,却又站得笔直,隐隐可窥骨子里的倔强可骄傲。被他盯着,亦不卑不亢,沉静等他吩咐。 斟茶?谁要喝茶! 柏萱没听到谢衡接受莲鸢提议,反而发现他一声不吭地起了身。 今天的戏应当不符合他的胃口,看这么久,别人越看越沉浸,他呢,是越看越失望。意识神游天外,表情沉冷如霜,满脸地不耐烦。 走到门口,后面的人仍没动静。 谢衡有些烦躁,猛地回头: “还没喝饱?” 看两场戏,她又是喝茶又是吃点心,偶尔还会鼓着腮帮朝戏台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向他夸赞戏角演得好,深入人心,丝毫不觉哪里不妥,更没体会到他的用心。 亏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白费功夫。 凶谁呢凶? 柏萱头一偏,面朝窗外,拿后脑勺对他。 “怎么会,就算喝不饱,也被你气饱了!” 她发誓,再也不会跟谢衡一起看戏! 冷暴力不说,还当着花旦的面给她甩脸色,显摆什么啊显摆! 小夫妻吵架,莲鸢非常体贴地退出了房间。不过,此时无人注意到她。 谢衡已经不觉柏萱如此猖狂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这才是她对他该有的态度。就该是这样,而不是方才那样,像个面对自己男人的正常女人。 心底那股燥意好似随着她的发怒而平息了些,他道: “那还不走。” “你先走,我不想跟你一起。” 和不喜欢的人一起看戏,就是这种下场。 不欢而散,两看相厌。 哦。 谢衡走了。 外面余热未退,热闹又嘈杂。 柏萱已经懒得去想谢衡为何总是无缘无故发火,独自下楼,走在街上。 夜幕降临,各家灯火照亮世界。 京都的街,入了夜后更为热闹。满街人来人往,相互拥挤。道路两旁摆满小摊,幽深小巷从主干道通向不知名的角落。 今日没带下人,谢衡先走了,还特别没道德的把马车给带走了。 可恶!她让他走,没让马走! 柏萱只能用脚赶路,她一直走明亮的显眼的地方,经过阴冷黑暗的角落,便立马加快脚步,迅速通过,并在心里把谢衡骂个一万遍。 路过两家卖泥娃娃的摊铺,柏萱没多看一眼,因为这两个小摊后面是一条狭长阴暗的巷子。 她默默提速,刚迈出脚步,胳膊被人猛地一拽。 什么鬼!这里还两家摊铺呢! 柏萱正要大喊,就见那俩打扮普通的摊贩对视一眼,将两个小摊相互推近,合并,彻底挡住了巷子口。 他们是一伙的。 拽着她胳膊的人力气很大,她刚喊一声,就被捂住了嘴。再加上外面有那两人的掩护,她跑不掉了。 柏萱又将谢衡骂了十万遍。 一直到巷子最深处,她才听到男人粗狂的声音: “你要是再大声嚷嚷,我就让你在这叫一晚上。懂爷我的意思吗?要是听懂了,就点点头。” 柏萱点了下头。 男人似是很满意,抓着她的力道松了些: “这就对了,爷也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就怕遇到不懂事的女人。” 话落,不知从哪又冒出两个下流的男人,黑暗掩饰不住他们的恶心丑陋,几道黏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放肆游走。几人缓缓靠近,流里流气地嘲讽: “听闻你不得夫君喜欢,没想到,这么不喜欢。” “就这么孤零零地被抛下,那俩用来拆散你们的人都派不上用场了。” “正好可以过来一起玩,小娘子长得真漂亮,我们会好好疼你的。” 他们是有备而来,专门为了抓她。 会是谁呢? 柏萱被松开了,她没精力去想这是谁的手笔,因为对面几个人在解衣服。 三个加上正在赶来的两个,无论怎么分析,逃跑的可能性都是零。若是因此激怒他们,只怕她的下场比戏台上那细作还要惨。 她悄悄拔下头上金簪,内心很平静。 上辈子奋斗过,这辈子享受过。即便时间很短暂,她想要的都拥有过,没什么遗憾的。 或许是对于她的乖乖就范很满意,几人还有闲心说荤话,听到巷子里的脚步声,下-流地吹口哨: “呦呵,来得挺快啊。你俩属狗吗?闻着肉香就来了。” 柏萱闭了闭眼,要是还有机会穿越,下次让她穿进修真界吧。正派反派炮灰都行,只要有一身本领,让她可以死前先杀了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欺负女生的畜生。 细细长长的簪子对准了喉咙偏右的位置,手贴上去,还可以感受到颈动脉的跳动。 柏萱上过无数次手术台,拿手术刀的手,一向很稳。即便在这种绝望的黑暗环境里,依旧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刺进皮肤。 然而,就在这时,巷子里响起一道凉凉嗓音: “你在做什么?” 第14章 像是乌云散去,星月重逢,幽暗的角落渗进点点光亮。沉沦溺水的心渐渐有了漂浮感,人也跟着恢复了些力气。 柏萱没犹豫,深吸一口气,回他两个字: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6章 “骂你。” “?” 谢衡眼神有片刻茫然,他做什么了? 走近了才发现,他是独自前来。柏萱瞬间头痛无比,打架这种事,当然是人越多越好,赢面也才会越大。他这么孤勇,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要怎么过? 瞧他走路那样,慢吞吞又软绵绵,再看男人清瘦的小身板,对面那壮汉一拳头就能揍扁他。 绝望!现在就是绝望! 柏萱此刻只想宣泄心中所有的不满和委屈,眼看谢衡一步步靠近,愤怒控诉: “是你带我出来的!” 谢衡淡声提醒:“也是你让我走的。” “那马呢?我没说让马走!” “没有马,我怎么回去?” “关我什么事?是你带我出来的,你不管我,还指望我管你?” 这倒没有。 行至跟前,谢衡站定不动。 小巷深黑,四周没有火光。但天上挂着一弯清月,稀疏幽冷的月光洒下,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可以勉强看清对方模样。 借着清幽月华,他看清了女子漂亮瞳仁里泛着的浅浅水光。 朦胧月色像缥缈薄纱,掩盖了女子白日里嚣张狷狂的烈焰。俏生生的脸蛋冷冷清清,幽凉苍白。整个人透着罕见的脆弱,有点楚楚可怜。 当然,一开口,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衡的目光挪到柏萱手里的金簪,细长的金质簪花,被她紧紧攥着。他知她此刻害怕,也看到了她眼底的胆怯,但这只手,丝毫不抖。 他轻轻挑了下眉,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转身看向趁着他们吵架的时间,重新系好腰带,准备上前动手的几人。 方才出了千音阁,他便察觉隐匿在暗中的老鼠。 本以为人是冲着他来的,他慢悠悠上了马车。 哪晓得,走了一会,却没人跟上来。 福伯在前面驾马,一边故意放缓速度,一边念念叨叨。什么‘两个人一起出门,只有一个人回来,叫他如何向夫人交代’‘身为丈夫,岂可丢下自己夫人’‘您把马车给用了,少夫人待会岂不是要走回去。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走得这夜路’。 尾随的人并未跟上,前面的人不停碎碎念,谢衡听得烦,甩出一句: “是她要我走!她不愿同我一起!” 福伯:“您是不是惹少夫人生气了?” “……” “气话怎能当真,少夫人肯定还在等你回去找她。” 烦,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怎么还没跟上来! 谢衡不耐烦地让福伯掉头,回去的路上,无意撩开窗帘,便远远望见两个小摊铺鬼鬼祟祟凑到一起。 刚才路过时没注意,再次经过,才察觉此处很不寻常。 巷子两边的灯笼全部熄灭,附近只有那两处摊铺,旁边似是被人提前清场了般,空无一人。那两摊贩不想着吆喝卖东西,反而偷偷摸摸地想要掩饰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听到了一声很短暂,却又非常熟悉的声音。 只喊了一瞬,就被人切断。 于是他明白了,暗中那些老鼠的目标,其实是柏萱。 她被人抓住了。 他不应该管的。 正好借那些人手,为自己解决掉一个危险的存在。 即便今日是他带她出门,但只要查出幕后凶手,他所承担的责任和惩罚将会小很多。 应该撒手不管…… “你为什么不多带点人过来?” 耳边又响起这女人指责的声音,在千音阁,她说他凶,他有她凶? 还有她看他的这是什么眼神?嫌弃他? 除了那日同塌而眠,这是谢衡主动凑得最近的一次,且是站着。柏萱这才惊觉他很高,只得微微仰起脖子,看在他回头找她的份上,嘴上不骂了,叹息一声: “算了,你既然来了,就先拖住他们,我趁机往外跑。” 余光留意那三个同样伺机而动的恶徒,小小声快速解释: “我不是逃跑,他们三个人,我们两个。你打不过,我也打不过。但是我跑得比你快,我会去搬救兵,我身上有钱,出了小巷,立刻就能喊人。” 谢衡这个人,性子极其缓慢,走路永远慢悠悠。柏萱对此表示理解,就凭他不吹风都会倒的体质,很有可能跑不动,跑动了也不会很快。 相比之下,她速度快,身材娇小,还是有可能在他被打死之前赶回来救他。 “……”她到底在说什么? 谢衡头顶一阵问号,心里满是无语,她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小夫妻吵得挺欢,对面几人面色铁青。他们一起合伙做了不少此类勾当,对视一眼,便默契地决定先解决掉谢衡。 其实他们并不清楚今晚要抓的人的身份,拿钱办事,也不需要问那么多。问了,反而可能性命不保。 给钱的人说,今晚若是运气好,只需要对付一个女人,狠狠收拾一顿,随便打骂折磨,留口气就成,势必让她知道怕。运气不好,可能还得多应付个男人。 对于这两人的身份,来头一概没说。最后离开时还不忘警告一句,若办不成这事,他们也不必活着。 干这行久了,什么威胁的狠话没听过,他们嬉皮笑脸地应下。 那人给钱很大方,他为了以防万一,除了自己这三兄弟,还多雇了两个放风的和两个用来调虎离山的人。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7章 想来他们马上就会来此汇合,再说,瞧这赶来的男人那小白脸的样,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摁倒。 柏萱知道他们要动手了,不等谢衡答应,便摸准了机会跑。 “她想跑!抓住她!” 三兄弟中的俩风一样跑到前面,堵住了去路。 被抓了,不是三个流氓。 抓住她的是身边的男人,他皱着眉,不耐烦地问: “你跑什么?” 刚刚不是说得很清楚? 也是,生死关头,他肯定不相信她。行吧,逃跑的路被那两人堵住了,他们的目标是她。她留下的话,他没准还有机会。 柏萱做出决定,语速很快地叮嘱: “你先跑吧,我拖住他们一会。就一会,你赶紧的,这次记得喊人。如果我死了,记得让我爹给我报仇……”他是指望不上了。 谢衡:“???”她到底在说什么,一句也听不懂! 居然没跑过来? 一旁的两兄弟扑了空,恼羞成怒。为首的壮汉呸了口,恶狠狠地骂: “老子刚才就想说了,你俩也太他娘的嚣张了些!还有心情在我们兄弟跟前吵架,死到临头了知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要不是为了系腰带,他早揍死他! 他边说着,就抬脚踢向谢衡。 咔擦!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清幽安静的夜里,听得尤为清晰。 壮汉眼睛瞪得像铜铃,突兀又可怕,太过震惊而仿佛被定住的表情还有几分滑稽。 他因为愤怒使出了全身力气踢这一脚,腿踢到半空,一道快得根本看不清痕迹的阴影极速划过,精准踹中他的小腿骨。 剧痛蔓延全身,他迟钝了片刻才痛嚎出声。 柏萱完全傻眼,望着谢衡的侧脸震撼到失语,这……这还是她那个一推就倒的小娇夫吗? 他在一瞬间像变了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踢断了一个壮汉的腿骨。虽然小腿的胫骨和腓骨相较而言确实更容易折断,但这可是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以上的大块头。要一脚踢断,还是有些困难。 柏萱艰难地咽了咽喉咙,震惊归震惊,她仍然不敢松懈。却见谢衡忽然回头,没去看壮汉一眼,皱着眉凶巴巴地对她说: “你别再跑了。” 跑错了路,或是又被哪个人逮住,他还得再找。 “好。”你牛逼,自然听你的。 头一次这么乖顺听话,谢衡表情微微一滞,目光从她手里依旧紧紧攥着的金簪扫过。 他方才看得清楚,刺脖子那一下,她下了决心,也下了死手。 要是他没来,她真的会死。 痛嚎了一声后,壮汉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招回自己的两个兄弟。他颤抖着起身,面露狰狞地指着谢衡: “杀了他,立刻杀了他!老子要他死,再弄死他的女人!” 常干这种勾当,他们自然不是没脑子的莽夫。 提前在巷子里藏了武器,这场意外来得突然,但是听到壮汉指令,两人反应迅速地翻出木棍和大刀。三人都会点功夫,打法简单粗暴。 柏萱看得心惊胆战,却见谢衡轻轻松松腾空,甩了一个利落帅气的回旋踢,两兄弟被踢飞,壮汉怒不可遏,突出的眼球极其恐怖,仿佛要吃人般,拿着一柄大刀扑过来: “老子杀了你!杀了你!” 谢衡在柏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便松了她的手腕。 眼下壮汉大声嚷嚷,他的耐心彻底耗尽。手掌轻转,一柄小巧的匕首从袖中滑至掌心。他睇一眼壮汉,语气鄙夷不耐: “你真的很吵。” 话落,他轻松避开壮汉。身法轻飘,如蜿蜒游龙绕至壮汉身后。那速度快得用肉眼根本分辨不清,只一瞬,就见他的手已经抵在壮汉脖子。 锋利刀刃在他手中轻舞,一刀封喉。 这个位置非常准确,一点没偏。 柏萱拍拍脸,让自己清醒清醒。然后,又看见谢衡切了另外两个人。一样的手法,也和戏台上处死细作的刀法如出一辙。 谢衡不急不缓收起匕首,蓦然回头,清冷的眼望着墙壁下乖乖不动的女子。 她好像对自己有什么误会,或许是五皇子传给她的假消息,或是别的,但她似乎以为他很弱。所以之前,她敢在他面前那般张牙舞爪,嚣张跋扈,也是这个原因? 那么现在呢? 亲眼看见他手起刀落杀了三个人,发现他并非如她以为的那般懦弱无能,该害怕了吧? 阴郁一晚上的心情好了些,他慢悠悠走向柏萱,打算走近点欣赏女子彷徨失措的模样。 那把匕首很锋利,刀尖还在滴血。一滴一滴,坠落在地,顷刻染红一片,无端营造出一种森然骇人的气氛。 女子睫毛轻眨,似是不敢看这种血淋漓的画面,低下了头。 谢衡捏着刀柄,看到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 他微微俯身,沾满血的冷锐刀锋也跟着凑近,目光盯着女子白皙的侧颈。然后,看见她重新抬起头,熠亮的杏眼沾着朦胧月光,混着血腥味的冷风里,她眉眼弯弯,特别体贴地拿出一条绣工精致的丝帕搭在匕首上,很是嫌弃地说: “擦擦吧,他们的血不干净。” “……” 第15章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 谢衡就着丝帕慢慢擦拭刀刃,她变得安静乖顺许多,他自然不会主动说些什么,擦干净匕首,把刀收起,折返回去。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8章 这次不用他发话,身后的女子非常乖巧地跟了上来。脚步很轻,温顺,不吵不闹……然没一会: “我以后再也不同你看戏了。”走了一会,柏萱稳了稳呼吸节律,愤愤不满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段巷子幽深,充斥一股难闻的刺鼻气味,潮湿又脏乱。一脚下去,她踩了坑,只得提起裙子继续数落: “你再也不准用我的马车。”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没剩活口的话,就找不到他们是受谁指使。明天你送我回趟娘家,我要把这事告诉我爹。还有督察办的柳大人素闻铁面无私,明察秋毫,他接手的案子,一定会追查下去。” 四周太安静了,偶尔拂过风的呼啸声。在这鬼魅魍魉的夜,吹得人心里发毛。柏萱这会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安静,嘴里说个不停,见谢衡一声不应,很是不满: “行不行,你倒是给个话。” 不行她就再想别的办法回柏府,这些人的路子太脏了,抓不着主谋,她以后的日子只怕天天都要提心吊胆,那怎么过。 许是不想继续听柏萱唠叨,谢衡冲前方有光的出口抬了抬下巴: “怎么没剩,还有两个。” 其实还有两个,已经跑了。他忙着找她,哪里顾得上。 柏萱顺着他的提醒望去,小巷出口,她的马车停在那,旁边是福伯。他手里牵着绳子,绳子上绑着两个人,应当就是壮汉口中的同伙。 活口就是突破口,柏萱脸上一喜,顺嘴就夸了句: “你真厉害!” “?”谢衡拧着眉,表情怪异,决定不理她。 两人并排往前走,他明显察觉隔壁女子脚步轻快起来,看来,别的不说,刚刚夸他的那句,是真心的。 听到脚步声,福伯回头。 哪晓得这一眼的功夫,两只羽箭从暗处突然袭来。 福伯看着憨厚老实,身手却不错,反应迅速地避开箭。被绑着的两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羽箭穿透心脏,当场没了气息。 柏萱……居然还有杀手?这得多大仇,至于吗? 她根本没时间思考,凭着求生本能,抱住了谢衡的腰。 他修长清瘦,平日里看着没多少肉,没想到衣服包裹之下的身体很精壮。与她软绵绵的体质不同,他的身体有些硬,被她搂着的瞬间,好像僵住了,呼吸也变得深沉。 柏萱猜他可能是生气了,放缓语气同他商量: “我不懂怎么躲避这些箭,你带带我。你都救我了,总不能让我倒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 谢衡伸手捏柏萱胳膊,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由顿了顿。 嫁进谢家这些天,她每日精心照顾自己,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似乎更丰腴了些。反倒是验证了她嘲讽他的那句,全身上下,就这张嘴最硬,其他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松开手,她却还抱着他。绵绵脸蛋贴着紧实的胸膛,身上有种很清淡的香味,甜而不腻,冲淡了这地方的刺鼻气味。谢衡有些烦躁,一板一眼地说: “不用带,人走了。” 这样啊,柏萱立刻放开他。眼神望向四周,确实没再看到暗器飞来。 福伯仍然不敢放松警惕,问他: “公子,要追吗?” “先回去。” “是。” 没留下活口,但好歹自己活下来了。黑灯瞎火的,柏萱也赞同先回去。 查案抓凶手,是督察办的事情。那位年轻的督察大人柳无殇在原著里也是有名有姓的厉害人物,上至皇子,下至百姓,除了天子,没谁是他不敢动的。因此,他还有个外号。鉴于自己还要求人办事,柏萱选择过滤掉那个不好听的外号。 她跟着谢衡上马车。 车厢里的木桌上放了一盏漂亮精致的小花灯,暖黄色的光照映车帘,小小的空间隔绝了漆黑的夜,一切都变得熟悉且安全。 直到此刻,柏萱才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慢慢迟缓。 谢衡看着摇摇晃晃的桌子,以及颤颤巍巍的火光,忍了会还是没忍住。 “你抖什么?”她曲起小腿,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子。身体贴着木桌边缘,抖起来带着木桌也晃得他眼花。 柏萱眼睫一抬:“我怕呀。” 理直气壮! 那双今夜始终蒙上一层水雾的眼,凶巴巴瞪着他,似是嫌弃他太不解风情。遇上这么危险的事情,一句安慰都没有就算了,还净说些不知趣的话。 今晚不止她出乎意料,连他自己也反常地救下了她。 那一刻,脑子里不该救她的想法非常清晰。可脚像被什么拉住了般,完全不听使唤地通往小巷。现在他想,大概是福伯的唠叨太烦,是他自己本身厌恶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女子,又或是,他还没有找到确切证据证明她害过他。 总之,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心里还没缓过那股别扭劲。 瞧着柏萱柔软无害的模样,想到黑暗中她拿金簪抵着自己脖颈的那一幕。全程果断狠决,手没抖一下。那一瞬间,她才像个称职的细作。可这会,她又不像了,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反问了句: “你怕什么?” 许是他救了她,柏萱再看他这张脸,感觉和初次见面很像。温和清净,完全没有后来的凶神恶煞,也不觉得碍眼。除了眼周青黑有点影响颜值外……好吧,不止一点,这人好像一年没睡过好觉,眼袋那叫一个深,是让她以为他弱不禁风的重要原因之一。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29章 她明白他意指什么,回过脸将下巴压在手背,稍微抑制一下不受控制的腿: “后怕啊!我打不过他们,落到他们手里,是个什么下场,你也很清楚。那会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本小姐美貌无敌,就这几只阴沟里的老鼠,不配碰我一根头发!” 她说得一本正经,较真的模样让谢衡有些好笑,于是真地笑了下。 然后,这位美貌无敌大小姐瞅了眼,开始恃靓行凶,得寸进尺,挪到他身边。 头发没碰到,但是衣摆挨到了。 谢衡:“……” 他刚要开口撵人,女子声音轻轻地说: “谢谢。” “……”她果然很懂。 谢衡有点烦躁,为什么福伯赶马车这么慢,太阳都快出来了,怎么还没到家? 挨着他的女孩子一张小嘴不大,却极其能说。他不说话,她倒是自在,嘴里吧啦个不停: “我恩怨分明,你惹我生气是一回事,救我是一回事。我分得清……” “你不能应一声吗?太安静了,我不舒服。” 胸口闷闷的,像力气被抽干了一样,疲软,发虚,哪哪都虚,视野自带模糊效果,身体无法抑制发抖,还有点恶心。那壮汉丑陋的嘴脸,下流的话语,以及带着两兄弟脱衣服的画面,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晕乎乎的想吐,这是典型的应激后反应。 谢衡当然看得出来,她那张平日里红润精致的脸,此刻白得像张纸,眼里的眼泪一直打转。安安静静倚在自己身边,像水里漂浮的小白花,脆弱可怜极了。 娇弱,娇气,这是继盛气凌人,嚣张狂妄之后,谢衡对她的第二印象。 一人千面,这才第二面。来日方长,他不着急。 谢衡缓缓合上眼,喉结轻滚: “你可以催催福伯。” 快点到家,她可以休息,他也可以清净。 “那我就更不舒服。” 柏萱当然没催,马车再好,那也是马车,越快越颠,越颠越吐。 刚刚那股劲过去,柏萱开始觉得累,也不再故意没话找话。马车回到谢府,已是深夜。 两人各自回屋,柏萱发现,红杏不见了。 红袖还不知道柏萱遇到的事,全部心思都在红杏突然消失的这件事上。 “今日姑爷带小姐出去看戏,奴婢想着你们一时半会回不来,便……便早早洗了回房歇了。奴婢先洗的,红杏后去,但是一直不见人回来。我也出来找过,院子找遍了,又悄悄去前院那边转了圈,都没找到。最后,青檀告诉我,咱们后院的偏门,有人打开了门没锁。奴婢猜想,红杏当是出门了。” 大晚上的,她一个清清白白姑娘家,哪敢出去乱找。 红袖心下忐忑,红杏怎么说也是在小姐身边长大。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她肯定逃不了罪责。 “我问你,红杏是不是对我有不满?”柏萱听懂了红袖的意思,主人家出去玩,她们悄悄偷个懒,睡早些,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被人打劫的这晚,红杏也跟着不见了。如此巧合,很难不怀疑。 “就……就……” 红袖支支吾吾,心里害怕。小姐嫁到谢府的时间不长,是否真的将五皇子忘了干净,谁也不晓得。从前但凡涉及到五皇子,小姐就会不理智。即便最近改变了些,她仍心有忐忑,不敢贸然开口。 “你直说便是,我不罚你。” “红杏她……仰慕五皇子。最近也确实说过大逆不道的话,只是目前,并未做出格之事。” “哦,她今天应该做了。先不管她,明日再命人去查。你准备下,我想洗澡。” 她想,若今晚的事真与红杏有关,那红杏估计回不来了。 那些人摆明了要杀人灭口,红杏自己跑出去送死,人家巴不得。 红杏今日出了两次门,都是来的妙衣阁。 此刻,她跪在面相阴柔的七殿下脚下。 “不知这么晚了,七殿下召见奴婢所谓何事?” 宋君哲收起手中折扇,笑眯眯走上前,用折扇挑起红杏下巴: “今夜之事,你功不可没。我找你来,自然是封赏。” 小姐死了? 红杏心中有些害怕,更多的是激动。小姐死了,她和红袖是陪嫁丫鬟,会留在谢家替她守灵守墓。小姐不愿成为五皇子的眼睛,她愿意。从今往后,她会替五皇子好好盯住谢尚书和姑爷。 上一次离开妙衣阁,张富悄悄说,七殿下想给小姐一个教训,要她机灵点,寻个合适的时机好好表现。 她只是趁今天,向张富透露了小姐和姑爷的行踪,并顺便说了姑爷对小姐不喜——是哪怕小姐出事了,死掉了,姑爷路过瞧见了,还会踩一脚的那种极度不喜。 于是,七殿下说,既如此,那就弄死,留她这个忠心的人在谢家更好。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红杏仰着下巴看高高在上的七皇子,眼里光芒熠亮: “多谢七殿……咳……” 折扇打开,顺道切断了她的声音。 宋君哲面色阴狠,一脚踢开死不瞑目的尸体,语气凉薄: “蠢货!去地下领赏吧。” 无论红杏传的消息是真是假,今日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了,那么,她必须死。 …… 今天看了部恐怖片,又遇上人打劫,柏萱身心疲惫,沾床就睡了。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0章 不出意外,她做了噩梦。 然而比噩梦更可怕的是,一觉惊醒,发现床边站了个人。 第16章 刚准备躺下,就对上一双明亮杏眼的谢衡:“……” 只有无语加无奈可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也算忙活了一天,他回来洗漱完,对着书房那张狭窄床榻,顿感腰疼。 别人都看见他最近眼袋青黑,像鬼一样,可没人晓得为什么。 原因就在这里,在这张床上,他没有一天睡着过。 之前他怀疑是重生带来的病症,可这么多天不见好,每晚夜不能寐的感觉让他烦躁。比烦躁更危险的是,这样久了会死。他才重活没多久,不能轻易死掉。 于是,他吩咐小虎:“再去拿两床被子来。” 啊?还拿?床上的被子没有十层也有五六层,再铺,可就不方便上去了,床也会滑,不那么结实稳固,没准半夜睡掉下来。 而且,谁家睡觉铺那么多被子。 小虎瞧着他近来越发沉重的眼窝,眸底隐隐可见红血丝,不明白睡个觉而已,公子怎把自己折磨得这般不成人形? 他试探地问:“公子,您觉得,有没有可能不是被子的问题?” 谢衡自然也意识到不对劲,但是: “被子没问题,我为何会睡不着?” “您认床啊!” 小虎早就想说了,公子自小就认床啊,以前外派任务,无论是上等客栈,还是风餐露宿,他也总是这样,睡不踏实。他很早就怀疑公子有认床的毛病,但是公子好像并不清楚这一点。 应当是真的不自知,他罕见地怔住了。 小虎开始细数过去,他在哪家客栈一夜无眠,又在某荒郊野外睁眼到天亮。只有在主屋那,才睡得踏实。 谢衡睇一眼小虎,让他闭嘴,他不想听。 揉着突突跳痛的脑袋,转身,去了主屋。 谢衡也不是很在意床上还有一个柏萱,他是来睡床的,不是来睡她。而且她睡觉很安分,缩在一角,一晚上都不换姿势,不会有任何逾越之举。 如此想着,谢衡更加从容坦然。 哪晓得,柏萱突然醒了。 见鬼了吗? 肯定不是,世上没有鬼。 因为是做梦吓醒的,柏萱清醒得很快,从隐隐绰绰的轮廓便分辨出,这是谢衡。 她在一瞬间放松警惕,眨巴着亮晶晶的眼,故意调侃地问: “你不会是来刺杀我的吧?” “猜对了,你跑啊。”本来还有一丢丢纠结,此刻她如此落落大方,光明磊落,谢衡那点纠结立马没了。掀开被子躺下去,闭上眼。 没想到他也会开玩笑,柏萱在微薄光线里看他侧脸,这才发现他鼻梁很挺。她神色如常,掖紧被子边缘,以防谢衡抢地盘。 “外面也很危险,我还是不跑了。” 今天遇险是两辈子加起来,最恐怖的遭遇。她其实有些害怕,睡前酝酿许久才睡着。然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好几次梦。 梦里跟现实完全相反,谢衡没有救她,她一直拼命地跑,那一米八的壮汉带着小弟在后面追。她跑进一条死胡同,无路可跳。另外一个梦更离谱,是谢衡后悔救她,在马车里反手把她也一刀抹了。 太可怕了。 赶紧睡觉压压惊。 柏萱面朝里面,外侧的谢衡却睁开了眼。 果然不是床的问题,他仍然睡不着。 她今晚似乎也睡得不好,往常没这么容易醒。 谢衡刚这般想着,又听到熟悉的呼吸声。 哦……她睡着了。 浅浅的声音,像细软的羽毛揉碎在暖风里,轻缓平稳。不知为何,他渐渐感觉眼皮沉重。 昨晚睡眠质量不高,柏萱早上醒得比较迟,旁边人早没影了。柏萱没在意,唤红袖进屋。 昳丽的女孩子形容有些憔悴,不复之前的鲜活明艳。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跪下,恭恭敬敬行礼: “小姐,红杏昨夜一直没回。奴婢昨天未出过门,红杏做了什么,奴婢不知道,还望小姐明察。奴婢和红杏不同,奴婢不喜欢五皇子,也没想过离开,只想好生留在小姐身边,伴您左右。” 红袖昨夜一夜没睡,柏萱一句话让她知道了,红杏可能犯了事。 她每日跟红杏同吃同住,即便自身清白,也难保不会被牵连。 担忧一夜,早早前来为自己条个活路。 她和红杏自小便不一样,不求天上月,不想富贵花。身份卑微如她,只愿在这世道能安稳活下去。 柏萱让她起来,正色道: “红杏做的事,自然跟你没关系,别害怕。红袖,我还挺喜欢你的。只要你无二心,我自会待你好。” 谈到正事,她没嬉皮笑脸。但说完正事,脸上又恢复笑容: “快起来,给我梳头。” 压在心中的石头消失,红袖擦擦眼睛,脸上神采鲜亮: “是,奴婢这就来。” 梳好发髻,吃完早膳,抬头一看,太阳已悬在头顶。 柏萱看到了摇椅里的谢衡,后知后觉意识到,自打成婚,谢衡除了出去玩,就是在家咸鱼躺。他没点正经工作吗?上次还因为躲懒被太子找上门,他好像也无所谓,依旧我行我素。 脚步声停下,谢衡睁眼。 今天换了件亮色柔雾红裙的女子站在摇椅前面,对他说: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1章 “红杏不见了,我怀疑跟昨晚的事情有关。你能送我回趟柏府吗?没时间的话,把小虎送我也行,一天就好。” 睡了一夜,她恢复了些气色,脸蛋白里透红。谢衡想起捏她胳膊时的感觉,要是捏脸,应该更软……她不会让他捏的。 太阳晒得他一身懒洋洋的劲,声音也有点慵懒的沙哑: “我待会要出门一趟。” 柏萱立马接话:“我不去看戏。” 他出门,除了去千音阁看戏,就没别的。她才不去,再也不去。 如此着急的态度,让谢衡短暂地愣了下神。他昨晚睡得也还可以,无论面相还是脾气,都变得温和许多。显而易见的好心情,连带着心地也貌似善良了些,很大方地说: “不看戏,走吧,送你去柏府。” 他亲自送她去? 望着柏府牌匾上醒目的两个字,柏萱瞄一眼同她一起下车的男人,好吧,他真的送她来了。 虽然,在那句话的最后,他又加了‘顺便’二字。 但身为女婿,行至岳父家门前,也礼貌地进去坐了会。 柏御史尚未下朝,家里只剩女眷,谢衡不宜久留。喝了杯茶,便找了理由向柏母崔氏告辞: “子安还有事要办,就先行一步,晚些再来接她。” “嗯,你去吧。” 崔氏微微一笑,矜持点头。待人离去,她忙喝了口水给自己顺气。 “娘,您怕他?”柏萱不由好笑,崔氏性子其实很活泼,嫁入柏府十几年,一直深得柏御史喜爱。两人“老来得女”,年纪比谢衡父母大好几岁,对她也很是宠爱。 许多天没见到柏萱,崔氏起身坐在柏萱身旁,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瞧着自家女儿在谢家养得也极好,整个人都似乎圆润了一圈,笑眯眯地回: “还好,几次见面,发现他并不似外面传的那般冷血无情。” 自从赐婚圣旨下来,崔氏便派人多方打听谢衡为人品行。打听的结果,没一个是称心的。加上他们也知道女儿心仪五皇子,怕她觉得委屈。所以成婚前,她和柏御史才会问她是否不想嫁。若是不愿,柏御史豁出老脸也要跟圣上周旋一番。 眼下柏萱脸上并无委屈神色,心中石头落地。崔氏拉着柏萱说家常,一直等到柏御史下朝回来,才去厨房命人多做些她爱吃的菜,留他们父女二人单独聊。 面对柏御史,柏萱就没那么温柔,直接禀明来意: “父亲,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柏御史:“……闺女,咱有话好好说。除了五皇子,都好商量。” “跟他无关……哦,也可能有关。” 柏萱双手搁在桌上,非常愤怒: “昨夜,有人半路拦我,差点把我杀了。好几个地痞流氓呢……” “放肆!你是我的女儿,谁敢伤你?”柏御史怒不可遏,他就这么一个闺女,崔氏去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宝贝疙瘩,哪里舍得少一根头发。怒完,又忙问: “你没事吧?” “没事,夫君和福伯都在,没让坏人得逞。” 柏萱看着男人眸中怒火,恍惚地想到原著里的柏萱,她能在谢家全家被抄时抽身而退,不是因为五皇子,而是这位柏御史,卸下乌纱帽,保全她一人。 她有些动容,立马跟着老父亲同仇敌忾,十分生气: “就是不知道是谁要杀我,才来找您。我听说督察办的柳大人有些本事,要是您去找他办案的话,他会接吗?” 不会。 但是,那也得去! 柏御史向柏萱问了当晚情况,也得知红杏失踪,心里有了底,午饭都没吃,直接出门奔向督察办。 …… 谢衡是下午来的柏府,柏萱午睡起来,瞅见来人,神色恹恹。 “……”他被嫌弃了?哦,好像,是一直被嫌弃。 猛然察觉这点,谢衡抿抿唇,一声不吭带人回家。她不像昨晚那么喋喋不休,只时不时叹口气。早上出门那么开心,这会闷成个葫芦。看来,她今天要办的事情并不顺利。 谢衡拧着眉,淡声开口: “柳无殇这个人,做事全凭心情。你指望他,那还是别指望了。” 柏萱:“……”没错,柳无殇拒绝了。他说不接这种‘小事’,连一品大臣的面子都不给。 她杵着下巴,睇他一眼: “那也得试试,总不能指望你。” 话音刚落,谢衡撩起眼皮,与她四目相对。 第17章 激将法? 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谢衡就听到: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你能把小虎借我吗?” 柏萱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请谢衡帮忙,但也就那一瞬。昨夜他救她就感觉很勉强的样子,再勉强下去,她怕他后悔救她,然后,梦里可怕的情景成真。 何况,现在知道了谢衡并无病弱属性,武力值相当惊人,脾气差且不喜欢她。综合考虑之下,还是少招惹他为好。 谢衡望进女子清澈的眼里,她怎么想的,小虎比他有用?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行。” 她就知道。 被拒绝,柏萱也不觉得尴尬,她一直认为,一个问题抛出去,至少有两个答案。无论哪一种,她都接受良好,耸耸肩: “那我只能从柏府调人过来。”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2章 柏家的人,有她一个就够头疼了。还来,谁晓得来的是人是鬼。谢衡慢慢向后靠,清淡嗓音从喉腔溢出: “不行。” 柏萱怒了,忍无可忍,凶着一张脸瞪着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你行?” 她凶起来的样子,比她叹气的样子顺眼多了。谢衡没去想这其中缘由,只感觉心情稍微好了那么点,便接着她的话说: “是啊,不行吗?” 上一刻还凶巴巴的女人,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圈,立马变了脸,狡黠地笑道: “当然行,你这么行,那我不如勉为其难,指望你一次好了。” 柏萱嘴里说着玩,心里压根没打算指望他。纯粹是谢衡惹她不爽,故意这样说。并在男人刚开口冒出个‘你’字后,迅速打断他的话: “我等你的好消息,诶,到家了。马车颠得我好累啊,我要先回屋休息。” 她根本不给谢衡继续说的机会,抢先下了马车后,还在谢衡撩开车帘时,蓦然回头,悠然亮如星辰的眼里盛满光,言笑晏晏地冲他道: “夫君,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说完,也不需要谢衡回应,她蹬着小碎步哒哒往里跑。 吹着冷风陡然清醒冷静的谢衡……她又摆了他一道,虽然他没明确答应,可话都给她说完了,整得这事办不好他就对不起她一样。 他为何要对得起她? 是夜,柏萱躺在床上思考。 东阳国实行的也是三司制,由刑部,督察办,大理寺三个部分组成。其实原本三部权力相当,相互制约。但督察办出了一个柳无殇,得了圣上御赐尚方宝剑和免死金牌,上斩皇子,下斩平民,手腕和能力远超他手中的权力。 于是,督察办渐渐成为三司之首。 她之所以希望柳无殇接手她这案,除了他能力出众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怀疑这事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原著里男主五皇子虽不至于非常正派,但也没做过特别恶劣的坏事。可身为一个夺嫡的皇子,光靠正面手段,怎么可能成功。 所以五皇子身后,还有个以他为尊的七皇子,专门替他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当然,书里写的是男主并不知情。最终登基后,才发现七皇子丧尽天良坏事做尽,判了七皇子终身软禁。 红杏老往妙衣阁跑,宋君澜这会尚未抵京,她能想到的只有那位七皇子。大抵是从红杏口中得知她不肯帮宋君澜办事,便用这种卑劣手段教训她。 皇子,除了柳无殇,没别人敢动。 谢衡偶尔来主屋睡,估计是为了催生的吴氏。 昨天刚来过,柏萱想着他今晚铁定不来。哪晓得,正打算歇了胡思乱想的心思,房门处便传来动静。没一会,旁边又有人躺下。 “你怎么……来了?”柏萱拢紧被子,她想说怎么又来了,话到嘴边,决定给他留点面子,收回那个又。 谢衡现在已经坦然到完全没有异样情绪,惬意盖上被子,慢悠悠回道: “你怎么……没睡?” 一模一样的语气,连停顿都卡的刚好。 虽然他没说,但柏萱无端听出一种‘你莫不是在等我’的得意……还真不是。她动了动,脸蛋贴着手背,闭上眼,一句一句条理清晰地说明: “我想睡的,但睡不着。” “性命堪忧,实在焦虑。” “打扰到你了吗?” “是的话,就麻烦你去书房睡,真是不好意思。” 谢衡没回她,听着节律微乱的呼吸声,在旁边人数不清第几次翻身后,头一偏。旋即,猝不及防撞上柏萱翻这么多次,唯一一次面朝他。 没料到装睡的男人会毫无预兆地转过来,还恰好和她目光对上。柏萱下意识眼睫一颤,抿了抿唇,然后装作若无其事转回去。被窝下单薄的身体往里缩了缩,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谢衡睁着眼,看到她难得的窘迫。从小虎第一次把他的被子铺上后,这张床,她始终只睡一半。即便他多日不来过夜,他这床被子,也一直放在这里。 深静的夜,空气悄然变得安静。 谢衡感受到她又一次动了动脑袋,烦躁地闭眼: “睡觉,这事我会去办。” 他这算是,正式答应她了。 柏萱没想到他会突然应下,之前思虑太久,脑子空荡荡又疲惫,已经没力气去想其中缘由。总之他给了她想要的结果,她暂时还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又回他两个字: “谢谢。” 两人不再说话,渐渐地她终于不折腾了,谢衡睁了许久的眼缓缓合上。 …… 三日后,谢衡应下太子邀约,前往聚贤楼。 先他一步抵达的宋君昌倚窗而立,察觉他来,头也不回地打趣道: “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问完这话,宋君昌扯了扯唇,叹息一声: “子安,咱们认识多久了?” 谢衡站在门口,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回他: “十二年。” 宋君昌今日似乎颇有感叹,望着远方的风景: “人生有几个十二年,事到如今,咱们开诚公布地把话说明白。邹高远,是我派在你身边的人。可他只需要留意你做了什么事,不会对你不利。如今,人杀了,也就杀了,就当给你出气。与你相比,别人都不值一提,我也不会因为他同你生分。”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3章 他始终背过身,谢衡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想看,只安静听宋君昌堪称罕见地煽情: “这些年我可曾伤害过你?小时候,你挡在我前面,杀了那个想要对我不利的宫女,那件事,我一直都记得。但我是储君,身在这个位置,我有我的难处。一开始,我也没想收拢你的人。可是,自从陈启知背叛我,做了老五的走狗,我每天都惴惴不安。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要邹高远这双眼睛,不为别的,就为确定你值得我相信。你能理解吗?” 谢衡听完,也不接话,只问:“还有别人吗?” 宋君昌摇摇头:“没有,邹高远的妻子,我没动她们,就是为了告诉你,我没有想过害你。”他不心虚! 顿了顿,他拐了话题: “听闻柏御史去找了柳无殇,我这才晓得你夫人遇险之事,柏御史是准备找柳无殇查此案?” “是,不过他没答应。” “意料之中,那家伙就是条疯狗,谁的面子都不给。他是父皇的人,我暂时治不了他,但是这笔账,我会替你记下。”这话里潜在的意思,是卖他一个人情。 谢衡明白宋君昌约他的目的,邹高远的事,大家心照不宣。他卖他一个人情,揭过邹高远的事情。然后,要他继续替他卖命。 他垂下眼帘,清冷质感的嗓音问: “殿下今日找我,可是有事要办?” 都是聪明人,大家明白彼此在说什么。邹高远的事,就此翻篇。宋君昌不追究,谢衡不计较,他还愿意替他办事。 得了这句话,宋君昌的语气才开始缓和了些,嗓音带了几分调笑意味: “没事不能找你吗?今天就是想同你喝酒聊天,把话说开。你我一同长大的情分,可别为了这点小事不愉快。还有你夫人的事,柳无殇不办,自然还有人能办,东阳又不止他一个人会查案。” “殿下可有人选?” “还在想,说到这个就得说说你了。你若入朝为官,大可以自己查,何必看柳无殇脸色。” “我在考虑。” 宋君昌眼里精光闪过,谢衡肯定会入兵部,届时,他有的是办法拿到他的兵械图。 他温和地笑了笑,似是同谢衡聊得很愉快。然回了太子府,一张阴骛无比的面容,哪还有半点笑意,直接去后院发了好大一通火。 反复想起太傅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谢家暂时还不能丢,他需要兵部力量,也需要谢衡的手做武器。 太傅要他以退为进,以大业为重。 可今日这一退,是他输了。 他居然得主动放下身段去哄一个微不足道的下属,宋君昌眼底猩红一片。 后院里浑身是血的女子被人抬下去,他擦擦手,看也不看一眼。又想到谢衡今日赴约,全权是为他那个夫人。不管他说什么都无动于衷,直到提起那女人才给反应。 柏御史之女,身份相貌都不差,尤其身段皮肤,养得那叫一个勾人。凭什么?区区一个谢衡,能娶到心仪的女人,夫妻恩爱,他却不行?天天玩这些赝品一点用都没有。 宋君昌招来心腹管家,毫不避讳地说: “欧阳蓉还在柳无殇手里?” 一开口,管家就知道他要做什么,点点头:“自打欧阳家败落,她被柳无殇圈-禁,再不曾露面。” “柳无殇!一条疯狗也配抢本宫的女人,她不出来,那就想办法让她出来。柳无殇不是还有个老母亲,当年柳家受欧阳家所害,那柳老夫人可是一刻也容不下她。” “太子,这样做有风险。”柳无殇敢收留一个罪臣之女,那是圣上允许的。至于太子,欧阳家当年风头正盛时,圣上都不同意太子娶她,如今,更不可能了。 宋君昌现在最烦的就是让他忍,他忍得够久了。 “我活着的哪一天没风险?本宫等了五年,等到最后,她被别人抢了去,我还不能抢回来?” …… 柏萱大半个月没出门,谢衡最近好像准备入朝为官,正等着批文下来。案子的事情,他没讲,她也没催。一直到腊月末,柏御史寿辰将近。这是她出嫁后,老父亲第一个生辰。她想给他买个礼物,便拦住正要出门的谢衡: “过两日是我父亲生辰,我想买份贺礼送他。” 潜意思是,她要出门,能否借个人。 他貌似急着出门,只看她一眼,便指了指一旁的人: “大虎给你。” 柏萱立刻弯起眼睛,笑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谢谢,你人真好!” “……” 小虎发现,他家公子好像笑了下,虽然是那种无语又凉薄的假笑且不明显,但确实笑了,眉眼松怔,还顺手把他哥送出去了。 柏萱倒不是对大虎有意见,就是这人整日板着脸,比谢衡更冷漠,不太好相与的样子,她有点怵他。 虽然现在是青天白日,但有个人保护她,比没有要好。她还是很惜命的,便冲人微微颔首,客气地说: “今日还要麻烦你了。” 大虎身材高大,一脸肃穆,拱手道: “不敢当,少夫人有事尽管吩咐。” 柏萱去的是京都有名的画坊清轩斋,坐落在京都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来往的人非常多。大虎承担了赶马车的任务,抵达清轩斋,柏萱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确定没看到可疑之人才下马。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4章 她一脸风平浪静,跟在一旁的红袖却心惊胆战,怎么也想不到,小姐才出个门就遇到刚回京不久的五皇子! 大虎还在这,小姐若是克制不住,上前拦人,她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红袖脸色煞白,感情的事,说放下容易,做起来很难。眼看就要与从清轩斋里出来的宋君澜迎面撞上,她一颗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几步路的距离,漫长到像是没有尽头,每一刻都在煎熬害怕。红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柏萱,甚至不着痕迹挡在柏萱与宋君澜之间。只要主子不主动打招呼,她们这些低着头的下人全然可以当做没看见。红袖感谢今日阳光刺眼,以及高大的大虎也伴在小姐身侧,隐约可以挡住旁边的视野。 然而,走到台阶处,宋君澜却朝这边看了过来。 第18章 像是不经意的随意一瞥,如风过无痕,转瞬即逝。 红袖屏住呼吸,不理解向来对小姐避之不及的男人为何会主动看过来,又想着小姐要是凑过去说些不该说要怎么办。 想不到办法,她没办法……心中的忐忑在余光发现男人靠近的身影时放到最大,她无措到下意识喊: “小姐……” “嗯?愣着做什么,过来啊。” 红袖头一抬,却发现柏萱不知何时,已经走进门里,而那个让她惶惶不安的身影也已离去。她有点想哭,直到这一刻,才确定小姐不会再为五皇子失去理智。 柏萱好笑,红袖难道没听说过,路边的野男人不要理? 她神色自若越过宋君澜,权当没看见。 宋君澜同样像是没发现她,偶然从她身上掠过的目光也无片刻停留,好似压根不认识这个人。 只是走到半途,他微微顿了下。 宋君澜并未回头,他穿着一身月牙丝质锦袍,柔滑质感的衣料贴着颀长的身体。身为男主,他的容貌身材自然无可挑剔。三千青丝束于蓝色发带,玉面星眸,高挑身形端得风度翩翩。 乍一看去,他和闭嘴不说话的谢衡有几分相似的温和。 不一样的是,谢衡更加清俊秀气。宋君澜儒雅,举手投足自有贵气,瞧着温润如玉,像个风光霁月的贵公子。实则疏离淡漠,那张脸,对谁都会笑,也鲜少生气,但谁也不放在眼里。 刚回来就遇到曾经爱慕自己甚至死缠烂打的女人,他有些意外。其实,他和柏萱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不太理解一个不熟的女子为何会那般执拗地喜欢自己。愿意在他的王府门前从天黑等到天明,只为告诉他,她永远只喜欢他,愿为他做任何事。 那时候他恍若未闻,他想要的东西,不需要靠女人得到。 时隔月余再见,两人形同陌路,她与从前大相径庭。 宋君澜除了稍稍意外,并无太多感触,只不太在意地随口一提: “看来,老七的话不假。”她变心了,亦不再为他所用。 跟在他身边的卫舟还是觉得不太可能,那女子有多痴情,他可是看在眼里。 “兴许,是为了避嫌。” “是么?走吧。” 卫舟应下,走几步忍不住回头。 此次汴州之行,并不顺利。 虽然查清牢房坍塌是由于当初建造时偷工减料,又遇上天气恶劣,一夜轰然倒塌。殿下也处理了当年相关之人,确实存在严重贪污的情况。但牢房里的囚犯绝大多数消失不见,还在的也都成了尸体被埋在废墟之下。更糟糕的是,没有查到与太子有关的证据。 画坊门口已经看不到柏萱的身影,他眼神幽深,咬紧腮帮,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 柏萱不懂画,也没什么艺术审美。让掌柜挑幅寓意好,受年长之人喜爱的名家之作。 “姑娘这么一说,老朽确实想到一幅画。大师徐公璘的《松鹤图》,寓意福寿延绵,松柏之茂。徐大师的画作每一幅都是极品,可遇不可求。就连我清轩居也只近来才得了两幅,说来也巧,另一幅刚刚才被人买走。这松鹤图,算是仅存的孤品。” 刚刚……不就是宋君澜手下拿的那幅。 这也太巧了。 柏萱有些犹豫,并非因为宋君澜,而是她感觉掌柜拿来的这幅画,笔锋过于锋利了些,松鹤图,仙鹤在云雾之中,像是要飞天一般,充斥一股隐隐的天高之志和野心。 贺寿礼隐喻飞天?不行不行。 她逛了一圈,最后按照自己的心意选了幅松树绶带白鹤图。与之前那幅不同,这里只有简单的青松和白鹤,配色也十分清爽,很平和的感觉。目光在画上停留许久,脑中不自觉浮现‘平安康宁,万古长青’这样的词。 “就要这幅。” “好,我给您装起来。” 掌柜带着画去楼下,柏萱难得亲眼见到古代的画,忍不住想留在这多看会。 画坊很大,二楼有好几间展览室。每一间房门都开着,她随便走走,没一会听到楼下有动静,似乎来了很多人。 柏萱承认自己有点创伤后遗症,下意识去看大虎。 大虎比谢衡更健壮,身材更魁梧些,看着比他厉害,靠谱。 这直白又单纯的眼神,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大虎额头冒出一滴汗,他还没搞清楚公子与少夫人之间的问题与纠葛,少夫人这般信任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柏萱压根没给他纠结的时间,因为她发现屋里多了个陌生女子。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5章 看到缩在墙角的女子,柏萱脑子轰然炸开,仿佛一瞬间烟花绽放,昙花盛开,有些晕。 被发现了,美人仓惶仰起脸。如画般精致完美的面庞,盈盈剪水桃花眸,晶莹剔透的唇,仿佛被上天亲吻过的绝美容颜,惊艳到令人头晕目眩。柏萱以前也喜欢看美女,却从没觉得哪一个真的如那些词形容的天上有地上无。直到此刻—— 碧绿色薄纱裙包裹之下的女子向她投来一个眼神,她就猜到她是谁。 第一美人,欧阳蓉。 惊为天人的美貌,让所有形容绝世美貌的词有了具体的画面。 柏萱张了张嘴,不自觉放轻声音: “这位姑娘,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话落,红袖低头扣手,大虎也别开了脸。这种话,通常不都是坏人说的么? 柏萱也迅速意识到不妥,上前两步,手指指楼下,用气音说: “他们是来找你的?” 漂亮美人水润的眸子晃了晃,像一片落叶划过湖面,惹人怜惜。 原著里,这位美人下场太惨了。 她死在了太子的床上。 死相极其凄惨,生前受过太多折磨。也是那段剧情,揭露了太子殿下某个方面的特殊癖好。 楼下的人应该是来找她的,难不成她的死就是在今天?不对啊,好像没这么早。 莫非除了太子,她还有别的非人遭遇? 岂有此理!天理难容! 柏萱蹲下来,脑中有个非常清晰的想法,她想救这个美人。 经历了那一夜的黑暗,她体会到女子在那种情况下,有多害怕绝望。 柏萱从骨子里,生理性厌恶这种强迫行为。也厌恶,天生的力气差别,让弱势的一方注定反抗不了。 楼下的人似乎踏上了楼梯,柏萱当即起身,冷不防听到很温柔的声音: “是。” 人美声音也这般好听,性子看上去又那么温柔似水,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柏萱冲始终缩着的人笑了笑,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旋即起身,麻利地挪动画架。顺带回头,朝后面两人道: “快过来帮忙,像我这样摆,我弄这边,你们弄对面。” 红袖和大虎有样学样,他俩其实看不出什么名堂,画架挪的位置也不复杂。很快便弄好了,然后,看到了一种新颖又神奇的效果。画架依次斜着排开,每两个之间留的空隙恰好只露出后面半幅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只能看到后面那幅画的一半。 小姐去后面让那女子换了个位置,这会已经看不出女子藏在何处。 等到楼下的人从隔壁房间找过来,柏萱已经双手抱臂,站在最中间的一幅画前面,佯装欣赏考究。听到外面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怒: “好烦,说了这间画室被我包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本姑娘赏画,不想活了!” 闯到门口的大概有五六个男子,被柏萱嚣张跋扈,盛气凌人的声音吼懵一瞬。为首的男子扫一眼里面,目光在大虎身上停留了会,很快有了计较。当即换上一副假笑嘴脸,一边眼神乱飞地找人,一边敷衍地说: “抱歉,在下无意打扰,只是家中小姐方才不知所踪,在下心急,这才不请自来。敢问这位夫人,可看见过一个女子?” 柏萱冷哼一声,眉头皱起,满脸不耐烦: “我在这待了好一会,除了你们,哪还有人!” 男子似是耐性极好,笑着道:“我家小姐顽皮,兴许是躲起来了。夫人没看见也正常,可否让我们找一下?” “你是在说本小姐眼瞎?你们是谁,报上名来。告诉你们,我爹爹和公公都是圣上跟前红人。你们如此诋毁本姑娘,我不会罢休的!定要让你们后悔阴阳怪气本姑娘!” 柏萱留了个心眼,她虽装腔作势,却没自报家门招惹仇恨。反正唬人嘛,吹自己厉害牛逼就行了。这些人压根就不认识她,出了这栋楼,谁还能找着谁不成。 光天化日强抢美女,做这种肮脏勾当,他们肯定不希望事情闹大,那她偏不如他们意。 京都,天子脚下,达官富贵多如牛毛,目中无人的世家公子小姐亦随处可见。换做平时,李盛是不怕的。如此出言不逊,他们还会上前教训一顿。有太子罩着,除非天子本人,他们怕谁? 然而今日有任务在身,且见不得人,尤其不能让圣上知道。 李盛看了眼魁梧高大的大虎,这人不好对付。打起来动静闹大了,引来旁人关注,情况会更加棘手。他不确定欧阳蓉是否真的在这,看了好几圈都没看到人。几番考量,开口下令: “走。” 出了画坊,旁边手下说: “老大,我看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人。那掌柜也说没人,没准她真不在。” 李盛还是不放心,太子要的人,若是找不到,他们也别想活了。他点了两个人,低声吩咐: “分头找,你们俩去那守着。等他们出来,看看她是不是跟着他们。若不是,再上楼去找一次。” 今天抓人本该很顺利,出此意外的原因是欧阳蓉居然会武功。 功夫一般,看样子才练成没多久。用的不熟练也不稳当,却能为她争取到一个逃跑的机会。那姑娘聪明,之前装了那么久,特意选在闹市逃跑。这里建筑错落人又多,能藏身的地方太多了,是个绝佳的跑路机会。想找到人,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6章 大虎靠在二楼柱子后面,见状回屋: “他们走了,有两个躲在了拐角处。” “在那个方位?” “西北方。” “我错了。出门左边右边?” “……左边。” 柏萱点点头,事不宜迟,让红袖扶着美人起身,边走边嘱咐: “待会出门,大虎和红袖都走左边。姑娘,你和我一起。咱俩身段差不多,若是步调一致,从侧面应当分辨不出。” 但是楼下还有个掌柜,柏萱笑眯眯地问他: “你看到了什么?” 掌柜快哭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柏萱把钱给他,让大虎收好那幅画,再次看向掌柜: “你刚才应该是跟那些人说,没看到有人进来。之后若是改口……掌柜先生,在刑狱司,前后说辞不一致……是会死人的。”其实柏萱也是猜的,那些人进来时肯定会先盘问掌柜。她猜他是这样回那些人,不然,他们不会轻易离开。 在二楼带看画,掌柜是在隔壁屋里,确实没看到有人。他也确实是这样说的,连忙点点头: “多谢姑娘提醒,老朽明白。” 柏萱眼神依旧望着他,语气轻松: “客人要走,掌柜不送一下?”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谁还不是人精。 掌柜相当配合,脸上挂着老实诚恳的笑,把人送出门,还神色如常地招揽生意: “夫人真有眼光,画斋还有许多佳品,欢迎再来啊。” “好说。” 大虎已经把马车牵来,停在出门左侧斜对角,人在往那一站,都不需要红袖和掌柜,躲在墙角的人连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柏萱就这么把人带走了,她本想问问欧阳蓉的情况,可看着美人一身狼狈,衣服头发因为逃跑弄得十分脏乱,回府便让红袖先带人去洗澡,又给她准备了件新衣服。 候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大虎第三次看过来时,柏萱收回进屋的脚,笑问: “你有话跟我说?” 大虎点点头:“少夫人可认得那位姑娘?” “不认识,但猜得到。怎么了吗?” 大虎瞧着她是真的一无所知,凭着今日对她的好印象,打算多说几句: “她曾被太子相中,家道中落后,又被督察办柳无殇收入府中。柳无殇与几位皇子关系势如水火,又因为那位姑娘,与太子的关系最差。”比水火不容更差,可想而知是多差。 他给了柏萱一个微妙的眼神,点到即止。 谢衡最近因为上朝的事情,似乎与太子的关系恢复如初,还收到了太子的贺柬。 这事柏萱知道,可其他的,原著里没写啊。她不知道,欧阳蓉和柳无殇还有这么一段,柳无殇不是万年单身吗? 所以大虎是在提醒她——她一下子得罪了所有皇子……以及谢衡? 不过,有什么关系?救欧阳蓉的事,她不说,他不说,谁知道? 刚这么想着,柏萱就看到,谢衡回来了。 第19章 他看了她一眼,应该是发生了好事,白白净净的面庞没那么吓人。 但是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有可能会变得很吓人。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也没用。大家应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想办法解决问题。 柏萱站在门口,等人走近,仰头看他: “你回来了,我有事跟你说。” 正好,他也有事跟她说。 谢衡点点头,瞥一眼她俏生生的脸蛋,边走边道: “你说。” “我带了个人回来。” 闻言,他脚步一顿。 “什么人?” “大美人。” “……” 听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因为案子。 谢衡不太在意,想着许是她带了某个朋友来府里一叙。既是在玩,便不适合说正事。 “那你慢慢欣赏,案子的事情,就先搁着。” “案子?你查出来了?”案子关乎生命,必须放在第一位,美人只得暂时往后排一排。 柏萱立刻眉眼弯弯,朝谢衡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轻快许多: “真是辛苦你了,快进屋喝杯茶。” 她出门到现在才回来,茶早凉了。 柏萱摸着冷冰冰的茶壶,悄悄冲青檀青萍使了个眼神。两姐妹虽跟她不亲近话也不多,可聪明又机灵,做事也从不马虎。当即会意,悄悄出门。 “茶凉了,那我们先说案子,待会再喝。” 屋里比外面暖和,进门没一会,她白皙的脸蛋便浮上淡粉。这颜色很特别,比那些胭脂水粉的颜色更好看,瞧着也舒服。 谢衡的目光在她脸上溜过一圈,从袖中拿出一张宣纸,有条不紊地道: “那晚一共有三拨人,两拨都死了,另外两个逃跑中死了一个,还剩一个。” 天生右位心,属实命大。 “他在哪?” 柏萱双手搁在桌上,谢衡说话时,她一动不动,软得似没骨头般的手指,时不时抠一下桌沿,泄露了她的紧张。那双明亮的杏眼,巴巴望着他。专注的模样,有种她十分依赖他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 谢衡提醒自己,声音沉稳地继续说: “地牢里,也快死了。不过,问出了话,死了也没事。” 谈论生死,他总是没什么情绪,好像经历过太多,已经习惯到掀不起丝毫波澜。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7章 只有这个时候,柏萱才能将这个人和传言中的冷酷无情挂勾。 见他又停顿,忍不住小声催: “问到了什么?你说快点。” 她可真是,一点都不怕他。跟他说话,从没有低姿态的时候。 如果有,那也是假的。 谢衡今天写了很久的案卷,脖子和右手都很酸,他换上左手摊开案卷的手抄备用版。 “这人抓到有段时间,断断续续问清楚了与他们接触的人是七皇子的贴身侍卫。除了人证,他们还偷到了侍卫的腰牌。” 做惯了脏事的老江湖,偷东西并非为钱,而是握个把柄在手保命。 即便七皇子悄悄弄死了侍卫,有他们的特质腰牌和犯人口供,七皇子难以洗脱嫌疑。 “你身边的那个婢女,已经死了。这是从妙音阁的那个小二嘴里问到的。” 柏萱微微拧起秀气的眉,真的是七皇子,这就棘手了。 “知道了,你看我干嘛?” 谢衡目光笔直看着她,半是认真半是随意地问: “我有点好奇,你什么时候得罪七皇子了?” 七皇子,属于五皇子一派。 到了现在,谢衡可以确定一点,他的夫人,真的和五皇子有些纠葛。 柏萱不知道谢衡是重生的,没了她的记忆但写了张纸条。这人无论发生什么,都鲜少显露真实的情绪。她看不懂他,只当他是顺着凶手问动机。心道,就今天这一天,她得罪的人多了去,包括眼前这位。 至于七皇子,她可没主动招惹,纯属哥控找茬。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七皇子。有些人内心扭曲,就是没得罪,他也想害你。实话跟你说,我同七皇子,连话都不曾讲过一句,我哪晓得他为什么发疯。”即便是之前的她,也只与宋君澜有过几面之缘。 七皇子发疯,她虽猜到了理由,可这理由能说吗? 当然不能,谢家是太子一脉,与五皇子是死对头。但凡沾上宋君澜,在太子殿下眼里,都是大忌讳。万一他们怀疑她和原著一样,嫁进谢家有不良目的,那她可能熬不到和离,就会被悄悄弄死。 真是有苦说不出。 柏萱越想越气,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自己遗漏了什么……对,红杏,她反问谢衡: “妙衣阁的店小二,你把他抓了?” 张富是七皇子的人,不可能轻易说出杀死红杏的事,除非被抓住,不得不开口。 终于反应过来了,谢衡也没藏着掖着,一并道出: “没抓,只是找到他家去问了情况。他交代的就这么多,我倒是还想问点别的,可他突然死了,背后中箭。” 红杏的事是张富主动和盘托出,红杏泄露主人家行踪,事情败露后,还敢找上门,他们当然要趁机杀人灭口。谢衡听得犯困,想再问问七皇子为何针对柏萱,张富便死了。和那晚一样,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凶手可以确定是七皇子,但以目前的情况,将其对簿公堂的作用不大。” “我明白。” 因为她还活着,既然没死成,那便不算大事,落在皇子们身上,甚至都算不上事。 没想到她如此通情达理,谢衡不由得看向对面。 女人表情很平和,温软白皙的眉间干干净净,清透的眼里也并无埋怨。 动不了七皇子,她居然没嫌弃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 柏萱发现谢衡在打量自己,好像她这么善解人意很稀罕很意外,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好么?但看在他帮她找到凶手的份上,这次就大度点,不计较。 恰好这时青檀端着新泡好的茶进来,柏萱亲自倒了杯水给他: “咱们认识的时日尚短,你对我有误解不奇怪。但是,我真的明白。七皇子身份摆在那里,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就要学会忍耐,等一个更好的时机。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惩治不了他,知道了他要害我,起码也能留个心眼,防着他点。” 茶不倒满,壶嘴不对人,她都知道。 腾腾热气冒出,谢衡意味不明地提了句: “太子说会帮忙想办法。” “哦。”柏萱反应冷淡,这种空话听听就行了。 谢衡这才确定她真的不会盲目着急,便说出下半句: “但是他应该很快就会改口。” 这一次,柏萱不淡定了。 太子是储君,金口玉言,最近跟谢衡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说出的话怎么会收回?除非,有事惹恼了他。时间如此巧,多半是因为她。 而她能得罪太子的,只有今天这事。 柏萱有一丢丢紧张,借着喝茶低头不去看他: “你……都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呢?他一回来就来了这,大虎都没来得及告诉他。 “知道什么?”他不知道,他想说的是入朝文牒的事,他没按太子的意思入兵部。可看柏萱的神色,好像还有别的事。 她背着他做了什么?听起来还挺严重? 柏萱眨眨眼,好吧,谢衡并不知道。做人果然不能心虚,容易不打自招。 不过这件事,她没打算瞒他,坦然道: “刚想同你说的,大美人的事。” 才说起美人,洗漱完毕的欧阳蓉就出现在院子里。 没料到谢衡突然回来了,欧阳蓉远远看到,便没再往里面去。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8章 谢衡顺着柏萱的视线看向外面,没说让人进来,只是有些惊讶,眉梢轻抬: “是她?” “对啊。” 大虎说欧阳蓉以前就和太子认识,那谢衡应该也认识。 挺好,省事。 按照现在的发展,柏萱并不认识欧阳蓉,也不晓得太子与其纠葛,那就只需要简单说下当时情形便可: “我当时在买画,碰巧发现她被人追踪。你是没看到,她那么美,那些人那么丑,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配不上。如此温柔美好的女子,我岂能眼睁睁看她落入那几个混混手里!当然不能对不对?” 谢衡还是那张脸,那副表情,辨不出喜怒。 其实他清楚,柏萱不认识欧阳蓉也正常。 欧阳蓉因美貌出名,也因美貌受困。自小便很少抛头露面,京都绝大多数人只听说过,并未真的见到她本人。 可是,柏萱真的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太子对此女有执念吗? 谢衡望着面前鲜活明媚的女子,难得有些失神。 他是不是知道太子今天要抓欧阳蓉,偏偏她坏了太子好事,所以生她气了? 柏萱拿不定主意,催促道: “发什么呆啊?你还没回我话呢?” “你说那么多话,我每句都得回?” “不一定,但这句要。” “那我偏不回这句。” “……”三岁小孩吗? 可他好像并没有不高兴。 柏萱松了口气,人好歹辛辛苦苦忙活大半个月帮她查案找凶手,能不给他添堵最好了。 探完谢衡话风,柏萱出去请欧阳蓉进来。 回到屋里,谢衡却已不在……他是飞出去的吗? 欧阳蓉与人接触不多,她从小就被太子盯上,作为太子妃的候选人圈养在府中。 后来,她没做太子妃,欧阳家出事,她被柳无殇带走,更没什么出门的机会。她没有朋友,一个都不曾有过。 此刻,穿着柏萱准备的新衣裳,有几分拘束,心里又有些欢喜。可她不敢在此多待,便递上随身物品,轻声道: “今日多谢姑娘相救,此份恩情,欧阳铭记在心。打扰这么久,我也该走了。这是我的玉佩,可否再麻烦姑娘差人送去督察办,柳无殇认得此物,他会来接我。” 那些追她的人不知在哪里,这种时候,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单独出门徒增麻烦。 温柔不失聪慧,柏萱挺喜欢她的性子。 可不等她差人去督察办,柳无殇已经找上门。 来得真快。 柏萱心情有些复杂,柳无殇是怎么知道欧阳蓉在她这? 柳无殇是一个人来的,天幕低垂,他只身站在院子里。一身纯黑,相貌也算英俊,就是寡淡,如白水一般,尤其眼睛,漠视一切。开口的嗓音沙哑,自带常年杀伐的戾气: “把她给我。” 这人,比发怒的谢衡还可怕。 柏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刚想后退,就见谢衡从书房出来,面色沉沉,气势不遑多让,很不客气地回呛: “你在凶谁?” 柳无殇没理,一动不动,漆黑的眼死死盯着门。 直到一抹鹅黄色身影出现,那张万年冰山脸顷刻土崩瓦解。没等欧阳蓉走过去,他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扣入怀中。男人仿佛被冰封的眼有了皲裂的迹象,从四面八方渗出浅浅柔情。甚至克制不住地轻轻蹭了蹭欧阳蓉的侧脸,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跟我回去。” 欧阳蓉没说话,只轻轻环住了柳无殇的腰。 他明显一怔,好像没被抱过似的特别激动,然后把人抱得更紧。 有点好磕! 柳无殇并未多待,离开时才终于看了柏萱一眼: “谢家少夫人,你是柏御史的女儿?” “是我。” 上次被你拒绝的那个。 然后他道:“今日多谢。你的案子,最多十天,会有结果。” “那个,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柳无殇接话:“七皇子。你活着,仅凭你的案子,办不了他。我会用别的事,处理掉他。” 柏萱……他连这都知道,这人开挂了吧? 谢衡看她那么惊讶,有点好笑,她该不会以为柳无殇真就只是个办案的?若仅是如此,他怎会被所有皇子忌惮? 这么不了解柳无殇,她很吃亏。谢衡不满意,清冷质感的嗓音响起: “柳无殇,她为你怀里的姑娘得罪了谁,你很清楚。十天太久,都拖到年后了。五天,他可以不死,但必须废掉。” 这种事也可以讨价还价吗? 真的可以,因为柳无殇答应了。 欧阳蓉被柳无殇打横抱起,她明白要离开了,目光微暗。谢家少夫人是个可爱的女子,她不会因为这份美丽对自己有偏见,更没抱有敌意,还冒险救下她,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特别最珍贵的姑娘。 走到门口处,欧阳蓉忍不住回头冲柏萱笑了下。 很温柔的笑容,不知为何,柏萱有点开心,她喜欢这个女子。 事情谈完,谢衡准备回屋,却见柏萱还在望外面。他眼角突突直跳,伸手碰了下她肩膀: “就这么喜欢,人走了还看?” “美人谁不喜欢,你不也喜欢。” “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不喜欢你刚刚还看?”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39章 “不看一眼我能知道她是谁?按你这说法,我看你,比看她多多了。” “那你更喜欢我。” “……” 还能这样算? 第20章 谢衡轻嗤:“没有这种逻辑。” 柏萱哼哼:“没有就算了,随便说说而已,又不会当真。” “……”干嘛不说话? 柏萱眼眸睁大:“你不会……” 谢衡语气一沉:“我没有。” “哦,那你进屋是?”现在还没到睡觉的时间啊。 谢衡抱着双手,闻言咬了咬牙。胸口盘踞一股闷气,他的屋子,不能想进就进? 他身形一转,无语地回头,从袖中掏出另外一份卷轴。 入朝文牒。 柏萱有些意外,谢衡居然会特地给她看这个。她接过来,很给面子地说: “恭喜你!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有正经差事的人了。” 女子打开卷轴,目光逐字扫过,白净俏丽的面庞浮上浅浅笑容。两人都没说话,静谧的时刻,衬得她这笑有些温柔。 谢衡不动声色垂落视线,盯着她。 之前的选考,他得了三甲,亲自入宫面圣。 有父亲和太子的面子,圣上给了他选择的自由。 太子笃定他会去兵部,可事实是,他选了大理寺。拿到正式文牒,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她若调查过自己,就该发现异常。 可她没有。 谢衡目光微闪,接过柏萱还来的卷轴,语气寻常: “不是什么重要官职,每日负责抄抄卷宗,拿的俸禄不多,也没其他油水。” 简而言之,就是没钱,穷。 看样子,他并不满意这份差事。 柏萱自己有钱,对此倒是不在意,没什么感情地安慰他: “问题不大,你少花点不就行了?” 谢衡……并没有被安慰到。 好吧,会说她就多说点。 柏萱抬起眼眸,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眉目娇俏明媚。 屋里点了灯,在她眸底落下光。明亮的光芒里,清澈的瞳仁映着他的脸。谢衡喉结轻滚,看着她嫣红的嘴巴轻轻喏动。 “反正有总比没有好,这世上,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咱们不搞事不作恶,恪尽职守,做好自己的事,也是积极生活的一种。我们已经比很多人幸运,即便挣不了多少,也不愁吃穿。反过来说,你完全不需要挣那么多钱。” 这话里的意思谢衡听懂了,反正家里有钱,就算他在外面混不下去,也可以窝在家里坐吃山空,混吃等死。 “你开心点了吗?” “?”没有。 沉默就是默认。 柏萱伸手指指外面漆黑的夜,满眼好奇: “那你能跟我讲讲他俩的事情吗?” 谢衡知道她经常和那几个婢女悄悄摸摸聊些奇怪的事情,这是第一次,她问他这种事。 他不说话,柏萱又道: “我可以送你一件礼物,我的东西,都很值钱。” 犒劳他这次帮她查案,要是再能顺点八卦最好。 谢衡应该很缺钱,因为这句话后,他开口了。 欧阳家曾是四大世家之首,四处打压与他立场不合的同僚,柳家便是其一。后来,圣上有意削弱世家权势。欧阳家首当其冲,最先遭殃。 抄了欧阳家的人正是柳无殇,不知道他同圣上做了什么交易,他保下了欧阳蓉。 再说两人的故事,当年柳家出事,并不如欧阳家这般严重。只有柳大人身死,其家眷并无性命之忧。 大概是命运弄人,欧阳蓉五岁时,因为不想闷在家里,偷跑出去玩。没人找得到她,最后,是沦落到在外面乞讨的柳无殇送她回了欧阳家。 那个雨夜,欧阳蓉承诺不会再乱跑出去玩。但是,她要这个瘦瘦高高的小乞丐。 所以,柳无殇其实是在欧阳家,作为欧阳蓉的护卫长大。 谢衡讲故事就是讲了个简介,没有精髓,其中的曲折离奇全靠柏萱脑补。她也没为难他,想到那两人相互拥抱的一幕,有些感叹: “官场如战场,不论对错,只争输赢。身为下位者,命运从来不在自己手里。”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谢衡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她也会说这么正经的话。更意外的是,她送他的礼物,是一块金质平安扣。 这就开始接济他了? 沉甸甸的金子挺有分量,谢衡走到门口,身影藏在夜色里。晚风撩动他的衣摆和长发,他心里竟也生出一丝陌生的情绪。 夜幕漆黑,不见星月。他被情绪牵引着回头,一眼撞进一双很漂亮的瞳眸里。 身影清瘦修长的男人隐匿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看不清面容。 柏萱以为他还有事要讲,等了会,男人只安静望着她,目光幽深绵长,并未说什么。 谢衡回到了书房,他没入兵部,肯定不如太子的意。 即便没有柏萱救欧阳蓉的事,他和太子仍会疏远。他只是,不确定柏萱救欧阳蓉,是纯属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将文牒放进抽屉收好,他往后一靠,眉目清淡,整个人看上去很冷漠。 …… 今日救欧阳蓉,虽得罪了太子,却得到了柳无殇的帮助,这也算另一种收获。 此人远比她预想的更厉害,但她没细问柳无殇这个人。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0章 打听太多,有时候并非好事。 柏萱泡在热水里轻轻舒了口气,感觉红袖有点心不在焉,花瓣都撒地上了。她趴在浴桶边缘,伸手在红袖眼前挥了挥: “你有心事?” 清脆的嗓音温软可人,红袖飘忽的眼神瞬间聚焦,看到地上洒落的花瓣,才惊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她懊恼地咬着唇,最近跟柏萱比较亲近,她胆子也大了些,不禁问: “小姐将欧阳姑娘带进府里,不担心姑爷吗?” 担心什么?谢衡看上欧阳蓉? “这有啥,他喜欢他的,我过我的。再说,他若再找,与其找他喜欢的,不如找我喜欢的。” 好有道理的样子,红袖哭笑不得,被柏萱盯着问: “你为这烦心?” 并不是。 比这更严重。 红袖摇摇头,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笺。 “这是什么?” “奴婢没看。”但是她猜到了。 “你打开。” “嗯。” 信笺摊开,看清上面的字,柏萱眉毛扭了扭。 这字很熟悉,跟新婚夜,红杏偷偷塞给她的那封信上字体一模一样。 是谁送来的,不言而喻。 内容文绉绉,看半天才大致看懂其中意思。 就是一个男子曾被一个女子爱慕,当时年少,不懂情爱,不知珍惜。如今女子另嫁他人,男子失去之后,才逐渐意识到,曾经不在意的人,现在竟总是出现在脑海。他心里,其实有她。明白恨晚,不知未来是否有可能再续前缘。 女子是她,男子是‘宋君澜’。 柏萱不清楚这个宋君澜,是否真的是宋君澜本人。 但那边时不时送这种东西过来,搞得她很为难啊。 在男女关系上,世人对女子总是更为苛刻。 这种信一旦曝光,她定会麻烦缠身,受人非议。 可恶,故意害她吧!得找个机会,把事情处理干净。 红袖见她看完,便主动交代: “之前小姐让奴婢给欧阳姑娘送衣裳,她不用奴婢伺候洗澡,奴婢便先退下。谁知,后院的小门传来动静。我一开门,就有一道黑影把这信塞过来。天色太黑,那人蒙着脸,我没看出他是谁,只知是个男子。” 上一次来信,是红杏接的。红袖这是头一遭,又惊又怕,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 今日刚得罪太子,就跟五皇子有牵扯,无论里面写了什么,都极其危险。 “行,我来想办法。” 柏萱把信笺扔到水里,像洗抹布一样用力搓了搓,直至碎得连渣渣都不剩才起身出浴。 回到屋里,谢衡还没过来。柏萱无所谓,反正他来了也不会给自己暖被窝。 睡觉的时候禁止乱想,容易失眠。她谨记这一点,谢衡却没这意识。 他今晚有些睡不着,手支着下巴,侧身看朦胧月色里熟睡的面庞。倘若他之前猜错了,她不是五皇子派来的细作。 她与五皇子就是别的关系……一个男人和女人,能是什么关系? 侧了不知多久,手臂发酸,他转身平躺着,睁眼望着薄薄光线里的朦胧景象,心底不断涌出一股燥意。 忽然间,旁边的被子动了动。紧接着,有什么靠了过来。软软的,带了一点温度,以及浅浅的气息。 她从不会靠近他这边,怎么会……谢衡微微偏过脸,却见她还睡着,是无意识贴他。 白嫩嫩的肌肤,在夜色里很惹眼。 他心头充斥难言的陌生情绪,整个人都不太舒服。看着这张脸,嘴唇一抿,伸手就嚯嚯上去捏了捏。 温软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四肢百骸,比想象中更加柔软。 谢衡不自觉使了点劲,她应该是不乐意,不满地动了动。软乎乎的脸蛋在他掌心滚过一圈,然后身体往里一转,远离他的魔爪。 床边垂落的帷幔掀起一角,冷风露进来。 谢衡一怔,明白她今晚之所以反常地越界,是窗户没关好,风吹得屋里有些冷。 寒气再次袭来时,她又转身贴近了些。 谢衡甚至能感到到她的体温,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用力滚了几下,没再碰她,也没起身去关窗户。 …… 是夜,太子府幽冷漆黑的后山林,遍地染血,几具尸体杂七乱八横陈各个角落。树枝在地上投下奇形怪状的阴影,空气里的血腥味黏腻令人作呕,呼啸的冷风像魔鬼的召唤。 饶是李盛不怕死,此刻也因兄弟们死不瞑目,因宛若恶鬼的太子感到不寒而栗。 他跪着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地面,瞳孔战栗不已,大气不敢出一声。 前方有脚步声传来,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发抖,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眼睛被长长铁剑反出的寒光刺痛,一滴又一滴未干的血滴落,声音清晰地仿佛刻意凌迟。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并不久,头顶响起阴森骇人的声音: “本宫替你们打开了门,结果,七个男人,抓不住一个女人?” 宋君昌双目赤红,这就是他的手下,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他还指望他们助他登基?就靠这么一帮废物? 他死死捏着剑柄,长剑落至李盛颈侧,濒死的窒息感瞬间将他淹没。 李盛这才发现,自己也会恐惧死亡。两颊冷汗直流,在这生死一刻,他飞速回忆今日抓欧阳蓉的事。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有破绽。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1章 忽然,一张面孔似乎和记忆深处重合起来。刀刃逼近,李盛吓得大喊: “殿下!” “我想起来了。” “是那个女人,肯定是她救走了欧阳蓉。” 宋君昌眼神狠毒如蛇,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谁?” 李盛像一根绷紧的弦,他压根不认识柏萱,平日里做事见过太多面孔,一时无法确定。可求生欲让他强迫自己去想,脑中很快浮现两道模糊的影子: “她身边有个人,和谢衡的随从很像,长得很高大。” 谢衡……宋君昌眯了眯眼,低头看浑身发抖的李盛: “她漂亮吗?” “漂亮,很漂亮,鹅蛋脸,眼睛大大的,皮肤很白,穿着一件蓝色裙子,身材也很好。” “能让你看得这么仔细,那确实很漂亮。” 宋君昌忽地不发疯了,像在顷刻间变得正常,还有心情调笑。 “你比他们稍微有用点。” “属下以后一定更有用,求殿下开恩。” 宋君昌收回剑,锋利的刀刃多了一条血痕,低头看捂着脖颈裂口的李盛,眼神好似能吃人: “可是,只有你们都死了,才不会有人知道本宫今日的失败。” 谢衡的夫人是么? 没想到,到头来,栽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人手里。 不过没关系,很快,她同样会栽在自己手里。 …… 临近年关,柏萱置办了年货,还去给老父亲过了寿,日子相当充实。 除夕前一天,京都格外热闹。 对柏萱来说,也发生了一件令人开心的好事。 七皇子宋君哲被指六宗罪,受贿,杀人,奸-淫,公款私用,结党营私,兜售武器。每一项罪名下面,数不清有多少宗案例。这次被处刑,是因为结党营私,上位者最忌讳的事。 这事的具体经过和内容柏萱知道的不多,毕竟事关皇子,很多消息并不对外公布。 她知道的是结果,宋君哲被废黜皇子身份,贬为平民,迁出京都。 圣上儿子虽多,却也不是轻易能动的。柏萱明白这事并不容易,即便柳无殇是因为欧阳蓉愿意帮忙,她也非常感激。当然,在心里感激就行,这种敏感的时候,大家应该保持距离,当作不认识。 明日便是除夕,府里很热闹,只有谢衡不在。 他被太子传唤出门,两人相见,谁也没提欧阳蓉的事,柳无殇更是禁忌。 宋君昌今日心情不错,似乎并没受欧阳蓉的影响。殷切地邀他落座,在谢衡平静清冷的神色中,拿出两样东西: “你夫人的事情查到老七身上时,我就一直纳闷,他怎会和你夫人有恩怨?于是,我又查了点别的,你看看我查到了什么。” 一封信笺,一支簪花,放在桌面。 宋君昌一双小眼泛起精光,一字一句地说: “你可知道,你夫人与老五的事?” 谢衡面无表情,淡淡扫一眼桌上的东西: “他俩能有什么事?” 死鸭子嘴硬。 宋君昌忽然发现,这么多年,竟从未见过谢衡挫败的一面。他对什么都不在意,永远这般云淡风轻,冷漠无情。他想看他情绪失控歇斯底里,想他狼狈难堪颜面尽失。他不是喜欢柏氏,那就让他尝尝心被扎一刀的感觉。这般想着,他心底隐隐兴奋起来。 “这簪花,是你夫人赠予老五的信物。这信笺,说尽了她于老五的爱慕之情。柏氏的字迹,你比我清楚,打开看看。” 谢衡淡声应下,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第一眼去看信尾署名,是她的名字。 视线扫过信上内容,谢衡瞳眸微怔,只觉满目荒唐。 冷风灌进胸口,周身如坠冰窟,他轻轻一笑,他的夫人还真是,永远没有最意外,只有更意外。 第21章 就这点反应? 宋君昌像被人浇下一盆冷水,觉得无趣极了,本想看谢衡笑话,可比谢衡更激动的自己才更像个笑话。 最近诸事不顺,心情糟糕透顶。偏偏他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刚才以为有好戏看,他还能装下去。这会好戏没了,再也装不下去。那张普通的脸,因为心底烦闷与平和假象的极限撕扯,五官紧绷得太僵硬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忽然极其厌恶谢衡,厌恶他这故作清高,衬得别人卑劣的姿态。 宋君昌扭了扭脖子,忽地一哂,故意膈应他: “没想到你夫人会对老五用情至深,竟能写出如此感人肺腑的言辞,当真是情深不已。你也别太难堪,女人嘛,多得是。咱们身为男人,要什么也不能要这种心怀不轨的女人。” “心怀不轨?”谢衡还在看簪花和信笺,随口重复道。 “当然,老五是本宫的死对头。平日里装得谦谦君子,实则野心勃勃。喜欢他的女子为何会嫁给你?” “圣上赐婚。”谢衡淡淡提醒。 宋君昌被他不痛不痒的模样气得怒不可遏,真想不管不顾除掉这么个膈应的下属。谢衡自从结婚,一日比一日反常。居然还背着他去了大理寺,美名约避嫌,所以不去兵部。他有种直觉,谢衡在刻意疏远自己。他避的不是谢尚书,而是他。 这直觉日益强烈,他仔细想了很久,始终想不到为何。但他清楚,继续这么放任下去,谢衡会成为第二个陈启知。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2章 上次,他把那个混混关在东宫地牢,又以柏氏的案子为承诺,却仍是拿捏不住他。这一次,他用柏氏与老五的私情。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存这样的不忠之心,谢衡无论为了利益还是脸面,都会跟他联手对付那狼狈为奸的两人。 来这之前,他信心十足。 可当下,却被谢衡无情打脸。 他不甘心。 现在只想狠狠嘲笑这个自愿当龟公的男人,想尽一切办法撕开他的伪装: “好端端的,父皇怎么会无端给你赐婚,还不是受老五撺唆。” 当底下皇子长大,开始相互斗争。身为帝王,他能容忍皇子相争,却不能让一方锋芒太盛,必须平衡势力。 这些年,五皇子脱颖而出,圣上是开心的。也不是没可能,让他和柏氏成婚,既能削弱强势霸道的太子一派,又能为五皇子添势,从而达到相互抗衡的状态。 宋君昌盯着谢衡,对他的排斥和愤怒达到巅峰,不愿再主动示好,字句充满讽刺: “柏氏的婢女死在老五的地盘,如此巧合,便不是巧合。这说明什么,说明二人在柏氏成婚后,还有来往。他俩背着你私下往来,除了行苟且之事,还可能对你不利,对我不利。我倒是还好,又不是太子妃偷人,但是你能咽下这口气?”那你还是个男人吗? 沉默许久,谢衡终于回了他一句跟这事沾边的话: “太子确定这是她写的?” “当然。” “是么?” 谢衡不确定,他没见过柏萱的字迹。方才看得上头,又被署名刺激,他头脑发热,胸口发闷,短暂的失去了思考。此刻再看信里内容,不是他有偏见,但他感觉,这不像柏萱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心怀疑,宋君昌气不打一处来: “你夫人手里,应该有老五的回信。如果你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子安,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但凡向着老五的人,都是本宫的敌人……” 谢衡淡声打断:“她哪里向着五皇子了?” 说来听听,他也想知道。 宋君昌被他反问得一时噎住,几乎暴跳如雷,手指重重敲着桌面。混乱的情绪让他已经完全失控,开始口不择言: “这封信就是证据,你看看,里面写的什么东西。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你没戏了,她永远喜欢老五。” 谢衡没脾气? 自然不是,被太子吼得心烦,这信更烦,他已经选了另外一条路,也不怕得罪太子。懒得再看那簪花一眼,皱眉道: “那又怎样,太子也曾喜欢欧阳姑娘,非她不娶。可殿下最后娶了户部侍郎之女,欧阳家被全家抄斩。”欧阳蓉,也不是他救下来的。 不是喜欢就能有结果,世上怨偶也多得是,感情,很多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 “谢子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微臣说的实话。” 谢衡没心情继续在这跟宋君昌耗下去,他只是不想被看笑话,又不是个死人,真的毫无反应。他起身,拱手告辞: “我刚入大理寺,才背过训诫,铭记其教训,不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这事我会去查,她目前尚未做任何不利之举,即便信是真的,也请殿下不要为难她。” 喜欢一个人本身没有错,只要她没做出格之事,没必要因此为难一个女子。 “她喜欢别人你也能忍,你、你疯了不成!”宋君昌着实不理解,他喜欢欧阳蓉,可欧阳蓉不喜欢他。那么,他再喜欢,也只想捉回来玩玩再丢掉,不会让这么一个女人羞辱自己。 谢衡不想理会,他曾怀疑柏萱是细作,想除之而后快。眼下她不像细作,只是可能曾有过一段少女心的普通女子而已,他没有杀她的理由。难不成只因为她不喜欢自己,就要杀掉?那他成什么了? 太子府里囚禁那么多女子,太子做惯了这种事,以为别人都得和他一样? 如此极端的想法,难怪圣上想换储君,有先皇后的情分也保不住他。 …… 谢衡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府里灯火通明,却没什么人。 明日才是除夕,准备事宜做完,家里同平时没什么区别。 冷冷清清的长廊,他独自一人,早已习惯。可走到拐角处,他望了一眼自己的院子,突然不想就这么回去。 谢衡想起太子的那些话,和太子争论时,他理智而清醒。可长夜漆黑,他只身一人时,思绪却开始不受控制。 其实太子的怀疑,都是合理的疑点。 只是柏萱嫁进谢府两个月,并未做任何不利谢家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怀疑,并无证据。 她不喜欢他,可以相敬如宾,可以和离……等等,她不喜欢他?她为什么不喜欢他? 谢衡后知后觉回味这一点,不由面色一沉,神情极其不爽。听到周遭嘈杂的声音,心情更是不爽到极点。清冷的眼微微一斜,暼向声音的来源,却不期碰上一双满是疑惑的眼眸。 这分明不是他的院子,怎会遇见她? 看见她的脸,她这个人,谢衡脑子一阵发疼,太子的话,还有她不喜欢他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一窝蜂涌上来,肆意造作,令人烦躁。 他站着不动,与窗户边上的女人遥遥相望。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3章 其实距离很近,一窗之隔,他能清晰地听到她歪着脑袋问: “要不要吃饺子?” 气都气饱了,谁要吃饺子。 谢衡面无表情,嗓音如冬夜寒凉: “不吃。” “那你来包饺子,我想吃。” “不包。”谁会包饺子? “那你来厨房干嘛?” 谢衡眼神闪了闪,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脑中思绪乱飞,他下意识撇清: “我不是来找你。” 柏萱懂了,意思就是,与你无关。 她冷哼一声,甩脸转身,懒得理他。 “……”没看出来他心情不好?她果然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在意他。 厨房窗户开着,里面不少人,除了几个丫鬟,大小虎也在,负责烧火搬东西。女子则围在一起,包饺子做面团。 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息和嬉笑声让谢衡脚步顿住,他这么不开心,他们却能那么开心。 他气笑了,径直往里走。 大家都很忙,加上有柏萱在场,氛围轻松,几人随意地喊他一声便没有理会。唉,实在太忙了。 屋里充满面粉的味道,蒸笼雾气雾气腾腾,传来一阵阵香味。这是第一笼成品,柏萱让人送去给家里两位长辈先尝尝。 谢衡就站在她身边,木头一样,有点碍事。柏萱瞅他一眼,男人脸色摆得臭臭的,那双如古井无波的眼睛依旧一片平静。但平静之下,似乎又有哪里和平时不太一样。 “谁惹你了?”既然他主动凑过来,那不妨问一问。 谢衡只盯着她,不说话。 柏萱有点饿了,包了这么久的混沌饺子还一个没吃呢,便道: “别误会,我是想说,谁惹你了,你找谁去,别嚯嚯无辜的人。” 从谢衡往这一站,三位婢女和大虎小虎就自动挪了个地,几个人缩在一起,余光留意这边动静。谁都能感受到谢衡的不高兴,说实话,挺罕见,他们非常不道德地有些期待这位鲜少动怒的主子会怎样发火……发火?他会吗? 大虎不确定,他只见过公子闷声干事,沉默杀人,没见过他发火。遇到不称心的事情,也只会用那双冷漠幽深的眼睛,凉凉地看着你。 此刻,他正看着柏萱,重复她的话: “无辜的人?谁?” “我啊。” 说到这个,柏萱眼神古怪地晲他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总捏我脸。要不是我困得厉害,不会让你得逞的。”主要是不疼,屋里又冷,他通常只捏一下,等她清醒,他已经捏完了。然后,她继续睡了。 话落,终于在谢衡这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看到一丝不自在,柏萱仰着脸,丝毫不知自己脸上沾了面粉,明亮的眼里浮现笑意,就差直接写‘总算给我逮住你的小尾巴’了吧。 谢衡只需稍稍低头,就能看到她精致的面庞,这么近,伸手就能捏到最软的脸蛋。他确实这么做了,众目睽睽之下,不仅动手,还用拇指在她细腻柔软的肌肤揉了揉,擦着上面的面粉。 那一丝不自在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悠然闲适的姿态,还弯腰俯身凑近,迁就柏萱的身高贴近,眼神带了几分调戏的意味,慢悠悠道: “我不能碰你吗?夫人?”他们可是明媒正娶,拜过堂的正经夫妻。别说摸一下,做别的又有何不行? 最后两个字,是在提醒她的身份,他俩的关系,堪称王炸。 柏萱眼眸微微一睁,暗骂谢衡太狡诈了,太可恶了。 说这种话的时候还笑,他干嘛笑,笑话她?吓唬她? 可笑,她什么没见过。 正面交锋,她不能输。 柏萱轻轻踮起脚尖,突然靠近的唇差点就要亲到他的下巴,谢衡心跳漏了一拍,喉结动了动。却见她没再往前分毫,停的位置刚好留了一点空隙。接着他的腰被一双小手扣住,轻轻用力一带,身体相贴,一股清淡的香气冲散了面粉的味道。她稍稍侧了下脑袋,俏皮地冲他眨了下眼: “能啊夫君,记得洗干净些。” 两人面对面,呼吸近在咫尺。男人修长的身影笼罩娇美如花的女子,一个清瘦如松,一个柔软似水。 少夫人还揪着公子的腰带,手指勾着边缘,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拽下来。 这画面……是他们能看的吗?不会被灭口吧? “行啊。”咬牙丢出两个字,谢衡走了。 背后的人问:“你去哪?” 他回头挑眉,故意说:“洗澡啊。” 可她淡定得很,不见半点不情愿和排斥,笑眯眯催他: “去吧。”她还要留在这里吃饺子。 柏萱这顿饺子吃得有点久,磨磨蹭蹭过了一个时辰才回去洗漱。 推开房门,她眼皮一跳,谢衡靠在床上。 罗帐帷幔摇曳,他隐匿其中,在一片缥缈朦胧的红纱之中,竟有几分活色生香的旖旎。 柏萱明白,他和她方才都是在嘴上逞凶,其实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可出于直觉,她总觉得今天的谢衡不对劲,情绪始终有些压抑。 踢掉鞋子,她刚爬上榻,就被一股大力扣住。紧接着天旋地转,她落入柔软的棉被,眼前是谢衡。 他撑着身体,清幽黑眸的眼尾渗出点点薄红。他逆着光,面若秋月,色如春晓。 柏萱张了张嘴:“你……”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4章 不知哪里惹恼了他,才说了一个字,他幽深目光一沉,似乎生气了: “想反悔?” “没,但不是这样……” “你很懂?”连着两次打断她的话,他果然有问题。 柏萱被他禁锢着,反问: “你不懂?”这不可置信的语气,仿佛在说,你竟然不懂?你连这个都不懂,还成亲,不纯纯害人嘛。 察觉他似乎真的动怒,要有大动作,柏萱连忙踹了下他的小腿: “等一下。” 她翻身,掀开她睡的那侧被子,从下面翻出一本小册子。 “你看。” 柏萱打开了出嫁时母亲崔氏给她的图册,指着上面的画面,认真地纠正: “看到没,应该先这样。” 事关自己,她小脸满是严肃,语气也颇为严厉,把图册怼到谢衡眼前: “你什么都不会,还敢乱来。” “把我弄伤了,你要怎么办?” “哦,受伤的又不是你,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肯定不在意,你才不管我的死活。” “亏我今天还在家里包饺子给你吃,你真是太没良心了!” 压根没吃到饺子的谢衡……躺平了,他轻呼口气,平静地说: “你说得都对,睡觉。” 柏萱也松了口气,把册子重新收好,裹紧被子翻身。过了会,安静的屋里响起清脆嗓音: “你连修窗户也不会吗?这都几天了,每晚都有风漏进来,冷死人了。” 谢衡闭上眼,被子蒙住头: “明天修,睡觉。” 柏萱满意了,揪着被子犹豫一会,还是问了句: “今日出门,太子为难你了吗?” “没有,睡觉。”他要为难的是你。 隔壁不再有声音传来,谢衡从被窝里出来,偏头看向旁边安然熟睡的女人。他怔怔看了许久,夜风微凉,他伸手轻轻摁她的脸。肌肤相贴,一触即离。幽深的夜,心慢慢平静下来,谢衡缓缓闭上眼。 他不用别人的话怀疑她,不用一张纸定义她。 他会用他自己的判断。 这是他今晚的决定,即便未来不可知。 …… 翌日便是除夕,府里的人早早忙碌起来。柏萱也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就是让谢衡钉紧窗户。 他乖乖照办,然后问她: “会写字吗?” 柏萱对男人的心思一无所知,点点头。 “那一起写对联。” 对联还要自己写?不是买吗? 柏萱这才去看谢衡,俸禄不多让你抠搜成这样了吗?对联都舍不得买,还要她来写。 只这一眼,就把谢衡钉在原地。 他手里还拿着用来写对联的红纸。 一时之间,竟觉得毫无温度的红纸变得烫手。 他不至于,真不至于,他就是想看下她的笔迹。 按理说,她喜不喜欢他都没关系,她喜不喜欢五皇子,那也是她自己的事。他本来也不在意,但他昨晚没睡着。想了想,不管是与否,他应该知道结果,如此才不会反复去猜。 柏萱才不管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接过他手中红纸就在想,该写点什么好。 写对联,跟写字还是有差别的,得写得非常好看才行。 “那我先写个福字。”试试手感。 柏萱以为这是件很容易的小事,毕竟她在原书里的设定也是饱读诗书,文采斐然的才女。除了一头恋爱脑,没其他毛病。后期因爱而不得黑化,那也是笔者设定,她才不会这样。 可下笔后才发现,设定是可以,但实际操作有困难。 就像打游戏,一个角色被赋予了技能,你知道,也看过教学视频,上手依旧是个青铜。 这第一笔,就歪了。 柏萱盯着红纸上一团黑墨,把笔放下,将红纸揉成一团,淡定吩咐一旁偷看的男人: “给我换一支细笔,这笔谁用的啊,太不顺手了。” 这里是谢衡的书房,笔自然是他用的。 柏萱一笔下去,没写出字,晕出一团墨。他真的,生平头一次感到离谱。比她之前所有的意外,都更让人惊讶。惊讶之余,还有些好笑。倒不是嘲笑,就是她从容找补的样子,有些可爱。 他递过去一支新的笔,还不忘加上一句: “最细的一枝。” 再次落笔前,柏萱静了一瞬,她的正楷其实很不错,但没学过毛笔字。即便有设定和记忆,要想写好也不容易。 “算了。” 再写也写不出花样,她搁下毛笔,将未沾墨汁的红纸对折,坦然说道: “好久没写字,没什么手感。这样吧,你来写对联,我折些花纸装饰窗户……” 白皙柔软的手落入温热的掌心,柏萱茫然抬头,看向俯下身的谢衡。 男人侧脸清俊干净,很多时候,柏萱都觉得,他的设定跟他的面相很不符合。 他在太子身边的身份和作用,和宋君澜身边的七皇子很像。同样是作为下手,他应该没少干沾血的事。可他的气质,平和,清冷,淡然。而七皇子,能用那般下流无耻的方法对付一个女子,可想他有多败类。 他也不像柳无殇,身上戾气很重,一看就知道这人极端不好惹。 这种反差感,其实很特别。 质感偏硬的发丝垂落,滑过她的手背。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5章 柏萱手指微微蜷缩,就见一支笔塞入白嫩嫩的掌心,是那支最细的笔。 他始终没看她,握着她手的力道松弛有度,带着她握住笔,他清淡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再试试。” “哦。” 她为什么要答应? 不等想明白,谢衡已经带着她的手写下一横,笔画流畅,一气呵成。他在写她的名字,柏萱。 书房门关着,只开了一扇窗。满室阳光照亮各个角落,偶尔掠过一阵凛冽寒风,丝丝凉意从指缝间流走,可余温依旧是热的。 柏萱视线微倾,去看谢衡的手。 从前看段子,有人说,有些男人对女人没兴趣,会显得清爽不油腻,反而更招女人喜欢。 她不一样,她喜欢清爽不油腻且对她好的人,缺一样都不行。 “怎么样?” 写够十遍,谢衡松了手,嘴里问着,眼睛却在审视红纸。 方才虽是他带着她,可他并未用力,只是顺着她的想法和动作继续写。这名字里,有他的痕迹,也有她的。唯独没有那封信笺的痕迹,一点都不像。 柏萱扫一遍排列工整的十个名字,客观地说: “好看。” “我是问你手感如何了。” 柏萱感觉有些奇怪,谢衡说是写对联,折腾这么久却只写了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非要我写字?”有古怪。 谢衡收回手,轻飘飘地低哼一声: “不是你说要写福字?你没写出来,我教教你,哪里有问题?” 他仍是那副很欠的样子,可柏萱觉得,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声音有点飘,人也有点飘。 她看着一整页的名字,红唇轻抿: “我不想写了。” 谢衡无所谓:“那就不写。” “……突然又想写了。” “你随便。” 你好欠。 刚腹诽完,一枝纯金打造的簪花顺着一双修长干净的手递到面前。 柏萱微微一愣,循着簪子看谢衡。 “这该不是……” 谢衡看她这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在怀疑他是用她送的那枚金质平安扣,打了一个金簪送她。 在她心里,他就是这种人? 谢衡深吸一口气,咬牙说: “不是。” 柏萱看着金簪,惊讶:“不是送给我的干嘛要给我看?” 谢衡眼角一抽,嗤笑:“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 柏萱淡然自若,笃定:“就是这个意思。” 第22章 对于送簪子,谢衡给的理由是‘礼尚往来’。 柏萱收了,字却是不写了。 大过年的,当然要吃喝玩乐,谁要写字。 谢府的除夕其实不热闹,但无所谓,和长辈吃饭的时间就那么一会,其余时间随便造作……然并没有,造作不起来,因为吃完饭就没人了。 大家似乎挺害怕过年,府里一点喜庆的气氛也无。 就……很怪。 她只能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去洗澡。 今日安排伺候的人是青檀,柏萱好奇这大过年的,谢府为何比平日更加冷清。 很反常不是吗? 青檀讲故事比谢衡生动有趣多了,还详细。这在谢家不是秘密,青檀并没有隐瞒。 其实是很早以前的事情,谢衡五岁那年除夕,谢尚书从外面带了个女子回来。是个戏角,还有了身孕。来的当日,除了夫人和公子面上不好看,一切还算顺利。 很快,谢尚书纳戏子为妾的消息传了出去。可一来二去,谣言与最初的事实早已不是同一件事。到了别人嘴里,成了谢尚书纳了娼妓为妾,谢小少爷将有一个娼妓之子生的兄弟。 那时的谢尚书还只是兵部侍郎,没那么大权利,无法遏制流言蜚语。 他只能将新妾安顿在府中,悉心照料,每日安抚。却忽视了,出这种事,受伤害最大的,是谢府嫡少爷谢衡。 年幼的孩子在短短几天被所有同伴孤立,嘲笑,围攻。人们说他卑贱,肮脏,不配跟他们待在一起。回到家里,看到的是母亲抑郁寡欢,日渐冷漠,父亲整日待在小妾房中,连他浑身是伤受尽欺辱也没发觉。 大人们都在较劲,没人注意到他,没人愿意花时间关心他。 谢衡躺在脏污发臭的泥水里,面前是一张张肆意嘲笑的嘴脸,耳朵轰鸣,只能听到‘谢少爷,娼妓子’。他被追着骂了大半年,直到父亲的小妾生下一个死胎,流言变了,大家说他是倒霉鬼,厄运之子,克死了自己弟弟。说他母亲是妒妇,容不下妾生子。 ‘谢少爷,倒霉鬼’‘谢少爷,厄运子’又缠了他半年,直到入学那年,他被太子一眼相中,做了太子陪读。流言渐渐散了,谢衡变了,他不爱说话,没有情绪,日益麻木,也不许家里人再叫他少爷,别让他再听到少爷两个字。 等到谢尚书和吴氏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来,察觉到他性格孤僻有问题,却已为时已晚。 后来那个小妾不知为何跟谢尚书置气,离家出走。更奇怪的是,谢尚书并未将人追回。可这些,都于事无补。很长一段时间里,谢衡都处于封闭的状态。七岁那年,他救了太子,差点死于婢女之手,肩膀被扎了一刀,他一声不吭。还是谢尚书上朝听到圣上封赏谢衡,才知道有这么件事。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6章 谢衡与吴氏的关系稍微好点,跟谢尚书更为疏远冷清。 过年这天,也成了府里最尴尬的事情,每年都只走个过场。 难怪谢尚书和吴氏之间那么别扭,大过年的,谢衡也那么不开心。 原来如此。 跟她没关系,她就说嘛,她安分待在家里,怎么可能得罪他。 那这年,还是不过为好。 清清冷冷的除夕平稳度过,柏萱借了谢衡书房,重新拿起笔练字。 因为她收到了一封新年贺柬,来自欧阳蓉。 除了贺柬,还有一枚平安结。 柏萱感动又开心,她救了一位美丽又善良的姑娘。决定把字练好,亲自写贺柬回赠。 可她又有点不开心,因为欧阳蓉的贺柬旁边,还有一封信。这已经是‘宋君澜’送来的第三封信了,原著男主是矜贵端庄的高岭之花,怎会崩人设,一而再再而三做这种倒贴之举? 柏萱不明白,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可她想不起来,原著记忆实在太模糊,模糊得一塌糊涂。 她只知道,继续下去,会出事的。 想了想,她写了封回信。她练字上手很快,现在写得还不错。提笔下去—— 一是让对方别再写这种肉-麻的情书,她不收的。 二是别再抱有幻想,她不喜欢他。 三是,再写这种东西,他就是狗! 大概是最后一点的威慑力太强,情书消停了,但宋君澜约她见一面。他有东西要还给她,还有话也要说清楚,大家以后才可以互不相干。 东西? 她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吗? 完全没印象啊,该不会是骗她的? 可万一有呢?见宋君澜又不会死。 柏萱说可以考虑,但见面时间地点得她来选。 谢衡最近休沐在家,这人年前年后都去见过太子,想来两人并未因欧阳蓉闹掰。 看吧,在利益面前,感情和女人就是这么不值一提,所以她见宋君澜最好避开他。 柏萱每日练字,谢衡都会来看。 他应该是喜欢写字好看的女人,而不是长得好看的女人。 她这么美,他从不多看一眼。 如今字稍微好看点,他倒是看得多了,还把她写得最好看的一张字体拿走了。 柏萱很大度,因为谢衡今日上值,她心情好。 大理寺。 谢衡作为兵部尚书的嫡子,却来大理寺当小小文员,惊呆了众人。 鉴于从前恶名在外,大家不敢惹他。 谢衡当然不在意,他正仔细观察柏萱写的《元日》。一共四句诗词,下面还署了她的名字。 这笔迹,与那封信,并非出自同一人出手。 也就是说,不是她给五皇子写的情笺。 他眉目松怔,可没一会,惬意的表情忽地一滞。骤然想起来,倘若并非爱慕之情,那她与五皇子之间,又会是什么关系?倘若只是普通的认识,并无其他纠葛,又为何惹得七皇子下杀手? 最可能的,好像仍如他最初所想。 兜兜转转,一切好似重新回到了起点。 恰好这时,有人进来,见他当值时间不干活,对着一张纸皱眉。即便身份高他一级,也不敢颐气指使,好声传信: “谢主簿,有人找你。” …… 因为不想夜长梦多,柏萱和宋君澜今日约在一品仙,一家酒楼。 喝酒嘛,无论文人墨客,王公贵族,还是有点钱的普通百姓,都会光顾一品仙。这里来人成分复杂,谁来也不会太惹眼。 柏萱只带了红袖,最近这段时间,红袖既要避人耳目,又要悄悄收信传信,着实辛苦。柏萱带她来吃顿好的,单独点了一桌酒菜后,独自去了隔壁宋君澜订的雅间。 她进屋时,宋君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上次意外相遇,她都没怎么看他,匆匆一眼将这人瞧了个大概。 一段时间过去再见,柏萱觉得他不如当日意气风发,光鲜亮丽。哪怕,他这次穿了一件白色锦袍,看着端方如玉,温文尔雅。 听到动静,宋君澜蓦然回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艳。 门口碧蓝倩影窈窕,肌肤白得惹眼,如轻纱晃过,连带着看的人也恍惚了一瞬。那双漂亮的眼如一泓清水,眸中泛着粼粼波光。她头上带着一支金簪,纯金打造,簪尾点缀几颗颜色艳丽的红宝石。插在发髻里,非但不觉艳俗,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宛若富贵牡丹。 她看他的眼神,冷淡,平静,眸底深处还藏着不耐和厌恶。 宋君澜与她对视,油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第一次见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柏萱停在距离他三尺远,手一伸: “东西拿来。” 不是询问,而是完全命令的语气。 宋君澜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面上一派从容,不紧不慢地请她入座。 “坐下说。” “先拿东西。” 宋君澜无奈,优雅的姿态让他看上去占据主动权,更显优势。他淡淡一笑,眼型微长的凤眸敛去几分疏离,嗓音温润平稳: “东西给你,你就会走。可我还有几件事要说,先坐。” 柏萱才不妥协,目光逼视: “东西拿出来,我得先看到东西,才愿意花时间听你说。” 话落,宋君澜的脸上闪过一抹不适。似烦她咄咄逼人,又像是心虚。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7章 此刻,正值饭点,可周边似乎被他提前包场,很是安静。只偶尔有人从走廊经过,动静并不大。 小小雅间,气氛僵持。 宋君澜目光游离,心存疑惑。一个爱他如痴如醉的痴情女,怎会短短时间内,变得这般疏离而遥远。 这前后对比实在太强烈,饶是他并不喜欢她,也不免有些感叹: “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柏萱娇声轻笑:“因为这样,我开心呀。”原著的‘她’,前期是悲惨苦情女,后期是恶毒蛇蝎女。大好年华,从遇见这位男主开始,一天好日子,一刻开心的时光都没有。当然要换个活法。 这世上有些人,即便不喜欢你,也见不得你好。 没错,她指的就是眼前这位。 从前他对她爱理不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惨,心也戚戚,面也戚戚。 他站在她面前,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足够的优越感和男人的虚荣感。 现在呢,她眼里完全没有他,乐得逍遥自在,又这么漂亮可爱。反观宋君澜,替他收拾烂摊子,做黑手的七皇子废了,他势力锐减,年纪轻轻已显沧桑,一看就知道最近过得不好。 相比之下,他酸了。 柏萱不愿意与他同坐,宋君澜也不勉强。感叹完,他又恢复了正常。一副满不在乎,又随性潇洒的姿态,脸上展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 “既是如此,倒也甚好。今日找你,是有几件事想同你说明,希望你别误会。” 说完好一会,都没等到回答,只剩满室安静。 宋君澜不禁稍抬眼帘,女子明艳面庞娇俏昳丽,微微不耐的眼神直白又倔强,意思实在太明显,就差指着他脑门说——东西呢,东西拿来,不拿跟你没完,不拿你今天别想活着出这个门! “……” 僵持一会,宋君澜别开视线,再次开口: “老七伤你的事情,我并不知情。那时候,我在汴州。他从小跟我着长大,很多时候因为我而变得敏感,情急之下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妥之举。他的过错,我也有责任。” 柏萱接话:“所以,殿下也想自贬为庶民?” 宋君澜心口一滞,眼里温度瞬间冷下来,矢口否认: “这倒不是。”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 “老七已经受到惩罚,我希望你能收手,放他一条生路。” “他死了吗?” “……”还没有,但生不如死。离京之后,被人打断了手脚,活在极度痛苦之中。偏偏临近年关,宫中事多。更重要的是,父皇正值壮年,非常能生。最近同时得了两名皇子和一位公主,新生命降临,他哪里还有空管不受宠且身怀数宗罪的逆子。 柏萱总算明白了,宋君澜屈尊降贵,并自降格局,以所谓的把柄引她出来,是为了给七皇子求情。 也对,又不是他宋君澜差点被好几个流氓糟蹋弄死,他当然不痛不痒,说得轻松。 柏萱没答应,宋君澜神色冷下来,整个人都影射出锐利的锋芒,一字一句似警告似威胁: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何必把事做绝,把人往死路逼?” 听他的意思,七皇子离京后,貌似还被整了。这事柏萱毫不知情,但她不想解释,更不想撇清,只想趁机压一压这人自视甚高的傲慢。 她双手叉腰,言笑晏晏,非但没被男人可怕的威严吓到,反而笑眯眯地,爽快地回: “当然是因为,他就是这么对我的啊。五殿下,你真的很磨叽,拿个东西很难吗?还是说,你压根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才在这一直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态度如此坚决,全然没有回旋的余地。 宋君澜不禁再次想起老七跟他说的——那个女人不可信,她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心早已不在他身上。她能为了他对付谢家和太子,亦能为了谢衡对付他和老七。 所谓忠心,都是假话。所谓痴情,不过笑话。 老七已经遭殃,下一个,是不是就会轮到他? 宋君澜望着眼前陌生到除了一张脸,几乎完全不认识的女子,心底划过一抹杀意。 袖子底下的手动了动,他克制住杀她的冲动,生硬岔开话题: “老七的事,你不肯罢休,我无能为力。可有一件事,我要向你澄清。我从未给你写过情笺,你信中所言,与我无关。谁给你写的,你搞清楚再说,别扣在我头上。” 果然! 柏萱脑中闪过一道白光,突然想起了这个桥段。 情书确实非宋君澜亲笔所写,而是他的一个手下。 这是原著里一个经典打脸情节,谢家败落后,原著里的她投奔宋君澜。 彼时,男女主正值热恋阶段,宋君澜对她冷淡无比,她受到刺激,开始无理取闹,撒泼打滚。信誓旦旦说宋君澜分明也爱她,为何不敢承认,是不是受原女主慕容雅威胁。 夫家被抄,娘家被贬,众人都觉得,她是接受不了事实,变得疯癫痴傻,没人信她的话。周遭人或是嘲笑,或是轻薄,宋君澜始终无动于衷。 她不可置信,拿出两人来往私信。 本以为能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哪晓得,信笺一出,彻底将她打入深渊。 那信不是宋君澜写的,而是他的亲卫。 过往一切,满纸荒唐。 众人笑她下贱,无耻,想麻雀变凤凰想疯了。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8章 什么锅配什么盖,她一个离妇人,就该配下人。 柏萱明白过来,难怪,她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信,不是出自宋君澜之手。 “那我问你,这封约我见面的信,你是让谁写的?”之前的信,柏萱都烧了。可她留下了最后的两封,就是为在宋君澜这里把事情弄清楚,彻底切断那双罪恶之手。 卫舟。 这个名字令宋君澜豁然开朗,仿佛一瞬间拨开迷雾,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只叫卫舟唤她出来,没叫他写过别的。 可若卫舟私下偷偷写,那么字迹肯定与这封信相同。 柏萱信里言之凿凿,不似作假。他又确实没写那些东西,如果真的是他身边之人冒充他,卫舟确实最有可能。 理由也很容易猜,卫舟想用这种方式,帮他稳住柏萱这枚棋子。 卫舟是跟他最久的亲信之一,一起出生入死多次。 此事一旦揭露,卫舟将颜面尽失。堂堂七尺男人,岂能因此抬不起头做人。 宋君澜不愿看着自己亲信落到那般难堪的窘境,张了张嘴,却是一声不吭,没说出卫舟名字。 但柏萱已经清楚,宋君澜知道是谁偷偷写这种东西,就是不想告诉她罢了。 他的亲卫,他的弟弟,都是人,就她不是人。 今天大概要白跑一趟,柏萱觉得自己被骗被耍了。都怪原著将宋君澜设定成正人君子,害她以为,他真的是个君子。 其实,抛开男主光环,面对面看这个人,很普通啊。 柏萱心里有气,宋君澜此刻心虚,正是出气的好时候,她当然不客气。 “哼!敢做不敢当,你也不过如此,真是让人看不起。”就是要骂你!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这个曾经最爱自己的女人看不起。 宋君澜心头百般滋味,他并不在意柏萱,但他是个男人,他有他的骄傲和自负。他恼怒,是因为自尊受损,与柏萱无关。 不知为何,他想到另外一个男人,当即脱口而出: “你如此对我,是因为谢衡?” “是因为你值得。” 柏萱毫不犹豫,两个人的事情,干嘛要牵扯到第三个人身上。 宋君澜显然没听懂,没关系,柏萱好心为他解释: “你缺德缺心眼,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就不要以一副替人主持公道的姿态高高在上。无论你在别人那里如何,在我这,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哦,就是令人恶心的坏人。所以,无论我对你多恶劣,都是你应得的。”不用客气。 饶是再怎么风度翩翩,被骂到这份上,也维持不住风度了。宋君澜想起另外一件事,蓦地铁青着脸,眸底寒风凝成冰,如有实质般扫向嚣张狂妄的的女人,冷声逼问: “所以你故意的?” “什么?” “那天,救欧阳蓉。” 柏萱……她没说,他没说,可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日,宋君澜先她一步出清轩斋。再听他此刻的话,所以,当时,他其实也知道欧阳蓉就躲在画室里? 宋君澜出来时,正好发现一抹身影翻进画架后。 欧阳蓉,见过一眼就不会忘记的女子。 他当时就猜到,应该是忍耐多年的太子终于忍不住出手,打算明抢。 他又不喜欢欧阳蓉,当然不会怜香惜玉救她。 于他而言,让太子掳走欧阳蓉,成为压倒柳无殇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好不过。 柳无殇这个人,为欧阳蓉发起疯来,谁都敢咬。父皇当年正是因为阻止不了,才不得不同意把欧阳蓉给他。用一个女人,换一把最锋利的刀,对于掌权者来说,这是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他同样要用欧阳蓉,用这把利器除掉最棘手的太子。 让太子和柳无殇撕开脸皮,斗得鲜血淋漓,他再进场,收拾残局。届时,他将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半路杀出个柏萱,把欧阳蓉救了。太子与柳无殇没有厮杀成功,他这边的老七还让柳无殇给公开处刑。 他损失惨重,全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她却倒好,倒打一耙,口口声声,说他是恶人。 宋君澜心里又涌出杀意,柏萱因为救欧阳蓉,歪打正着得了柳无殇的助力。而他冷眼旁观,等柳无殇得知这一切,他和太子肯定都会是柳无殇接下来的目标。 倘若他能拿捏住柏萱,没准能让那条疯狗忌惮几分。 可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救欧阳蓉会惹太子生气,柏萱知道,但她到现在才知道,竟然也会惹宋君澜生气。不过,那又怎样? “我救我想救的人,关你什么事?” 柏萱恼火得很,娇俏的脸蛋染上一层红晕,目光却一片清冷平静,仿佛看穿这个男人的心思,嘲讽地说: “其实,你手里根本没东西。今天找我,就是想为七殿下求情,顺便试试,我对你的态度。空手套白狼?你空手回去吧你!” 柏萱心里有谱,七皇子这么早就废了,说明什么?说明宋君澜的男主光环没有了,连后期最大助力都保不住。现在他断了一臂,未来谁主沉浮谁也说不好,她不怕他。而且,她已经得罪了宋君澜,那就更没什么好顾忌的。 宋君澜有些意外,她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她说得都对,其实本来,他手里有她那晚写给他的情笺和送给他的发簪。那时候,他没要,但卫舟替他收了起来。只是,等他让卫舟去找出来还给她,却是找不到了。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49章 东西没有了,但老七得救,事情得办。 他犹豫过,可一想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便想了一招空手套白狼。 现在看来,好像失败了。 宋君澜真的有些挫败,他竟然折在了曾经绝不会多看一眼的女人这里。 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恢复冷静。他一直都知道,通往那个位置的路不可能一帆风顺,他经得起挫折,也不怕输。 可看着眼前神采飞扬,又潇洒自如的女子。 心头突然一动,在人转身离去时,一句话没经过大脑就问了出来。 门外,被太子扯来偷听的谢衡懒懒散散站着,唇角挑起的笑意就一直没消下去过。 直到里面的男人问:“你喜欢上谢衡了对吗?” 他不笑了。 第23章 而在谢衡一旁的宋君昌,再一次因里面的女人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七皇子废了,对宋君昌来说,本是一件好事。 但这并不影响他除掉柏萱的心思。 他一直暗中盯着宋君澜,发现他和柏萱一前一后进同一家酒楼,当即闻到了猫腻。 虽然他心里厌恶谢衡,可这乃天赐良机,若是能联合谢衡趁势追击,一同给老五补刀,他将少了最有威胁的对手。 利益面前,个人恩怨可以暂搁一边,他尚且还能再忍段时间。 他和谢衡在柏萱进屋没一会就赶到了,宋君澜的侍卫卫舟和柏萱的婢女红袖都已被控制。走廊里来往的人员掩饰了抓人的动静,也成了他们的绝佳掩护。 本以为会听到两个偷-情之人,白日宣-淫,污言秽语。 然,都没有。 只听到柏萱对着老五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冷嘲热讽。 没有奸情,并无不利。 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宋君昌去看谢衡,就见男人双手懒散交叠,眉目清朗,唇角上挑,惬惬轻哂。 直到老五那句话问出口,谢衡当即唇角绷直,眼帘上掀,目光浮动。 他们看不到屋里画面,可声音格外清晰。 柏萱:“第二次了,好奇怪,你又不喜欢我,还一直问我和我夫君的事,难不成,你喜欢的是我夫君?” 门口的谢衡:……大可不必。 宋君昌:“柏萱!我乃皇子,真当我怕了你,不敢动你?” “怎么会?你眼里的杀意藏都不藏一下,只恨不能立刻在这杀了我出气,哪会不敢,你可太敢了。但是今天可不行,我在家里留了纸条,倘若我没回去,我夫君肯定会来救我。”假的。 “那又如何,等他赶来,你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能奈我何?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手吗?因为留着你更用,你今日见我,应当隐瞒了行踪。要是就这么消失,就凭你带来的婢女,可救不了你。”她来时,他观察过,除了一位婢女,她没带别人。直到她上楼,后面也没人跟上。 柏萱惊呆了,这是谈判不成,打算绑票? 狗男人,真狠。 “光天化日,这么多人……” “我是这家酒楼的老板。” “……”她真该去玩扫雷游戏,肯定一踩一个准。 宋君澜怎么个人产业遍地都是,是原作者给他的外挂吗? 柏萱真的,气到无力吐槽。 她撒腿就跑,宋君澜扯出一抹自信的笑,卫舟在门外。 事先就商量好了,他们一里一外。能用谈的让柏萱妥协,或者她还对他余情未了,于心不忍最好。 倘若都不成,那便趁机把人抓在手里,今日也算没白来。他刚刚维持了卫舟的面子,往后,卫舟只会更忠心。 他压根没看逃跑的人,所以没看到,门一开,是谢衡。 柏萱瞬间感动得眼泪汪汪,立马扑到人怀里: “是你啊,太好了。” 突然被扑了个满怀,谢衡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怀里的人也在这瞬间,变得更加柔软脆弱。他甚至能感受到丝质布料下,女子馨香细腻的粉嫩肌肤。 她抱住了他的腰,嗓音清脆,眼里泛着水光,清透的眼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衡方才还在想,他之前应该都猜错了,她既不喜欢五皇子,也不是奸细,只是被五皇子威胁。 听她跟五皇子对峙的语气,好像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但这会,他所有的思绪和感官都集中在她身上。 谢衡只犹豫一瞬,便任她抱着,没推开。头一偏,看宋君澜: “五殿下,威胁一个女子,你可真有本事。” 嘲讽一个接一下,宋君澜温润的面壳啪一声摔得粉碎。 卫舟呢?他甘愿舍弃柏萱也要保下的卫舟去哪了? 这两人,什么时候来的? 还有,谢衡的夫人坏了太子的好事,他俩为何还会一起出现在这? 以太子的脾气,不该在想办法搞死谢衡和他夫人吗? 宋君澜捏紧手帕,他与面前这两人向来不对付,却也未曾落过下风。今日,倒叫人看尽了笑话。 不过他反应很快,扔了帕子站起来,与两个男人相视一眼,目光盯着柏萱的背影,反唇相讥: “男子女子有何妨,我向来一视同仁。何况,你们又是什么好人?倘若能除掉我,你们比我还不择手段,谁又比谁干净。” 他视线一偏,去看谢衡身后的宋君昌。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50章 这位太子兄长一副吃了哑巴亏的表情,想来,今日和他一样,并未如愿。如此,心里倒是舒服了些。他面庞儒雅,嗓音平稳,却字字珠玑: “太子殿下最近怎么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上次去我那偷东西还不够,这次带着下属一起偷听。下次,不知道会偷什么?”会不会,就把下属夫人给偷了?瞧他看柏萱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也就谢衡背对着他,没看见。 卫舟那里消失不见的信笺,他之前只猜测,眼下看到太子,便有九成把握是落入了太子手里。看来,他府中该全部清理一遍了。 宋君昌一言不发,他今日带谢衡来,一是为了证明自己没猜错,谢衡的夫人确实与老五有瓜葛。 二就是捉-奸,久别重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做不成那事,也少不了动手动脚。 他着急扳回一局,发现两人来了此地,便立刻派人去大理寺找谢衡。 谁能料到,听到的却是老五被柏氏数落谩骂半天。 那语气,那言辞,不像情-人见面,像是仇人见面。 到最后,老五竟然还想活捉柏氏作为筹码利用。 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偷到的信笺,与他推敲的猜测没有一丁点对得上。 宋君昌不肯相信,不会的,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正好这时,他的人把卫舟从隔壁房间拉了出来。 眼神阴骛的宋君昌骤然暼过去,他认识卫舟。那发簪和信笺,就是从这人的住处找到的。他伸手指着卫舟,厉声质问: “是你一直同柏氏暗中来信?” 听到与自己有关,柏萱立马清醒,顾不得她跟太子之间,还有解不开的过节,澄清道: “是有来无回,他单方面骚扰我,我说了不收的,也没写过回信。除了约今天见面,但这是因为他太烦了,都说了别写了,我不收的,偏不听,害人害己。” 看到卫舟,柏萱也猜到了,那信是他写的。不听好人言,这下好了吧,提前进入了原著情节。 卫舟低着头,他的功夫不低,但是没想到太子今天派来的人是身边的影一,东阳国最顶尖的暗卫,没有之一。 暗卫的身份特殊,为了减少暴露的机会,通常,越厉害的越少出现。太子殿下今日真是烧昏了头,居然派影一来这么间小小的酒楼。 他不敢去看宋君澜,是他没用,写了这么久的信没能笼络住柏萱,还被太子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了私信物件,又被太子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了代笔的身份。 事已至此,他死了不要紧,要是能拖柏氏下水,也算为五殿下解决了一个麻烦。 不听话的棋子,就该被弃掉。 卫舟心底划过狠意,猛地抬头: “是我。” 他被人绑住手脚,开口后见太子并无阻止的意思,他心下明白,太子也想除掉这个女人。开始胡编乱造,沉声说: “柏氏痴情于五殿下,一直纠缠不休。属下看不过去,一方面心生怜惜,觉得她痴情错付太过可怜,一方面是不想让柏氏成为五殿下的负担,便自作主张,以殿下名义写回信。” 宋君昌很满意卫舟的识相,追问道: “哦,那她回你了吗?” “回了。” “可有证据?” “有。” 一个字,连宋君澜也不禁微微眯了眯眼。 他知道,卫舟在说假话。 但他也知道,卫舟真的有证据。 这个属下,有一项非常特别的本领——模仿别人字迹。 卫舟动弹不得,只得求助押着他的两名蒙面人: “在我的怀里,有少夫人的回信。少夫人最近的字迹和从前不一样,变化很大。但一个人的字迹短时间内不容易改变,这信我收到没几天,想来少夫人应该来不及改笔迹。各位若是不信,可让她现在就写一模一样的内容试试。” 谢衡听到这里,才动了动耳朵,在别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卫舟身上时,他低头看向仍然抱着他的柏萱。 卫舟说,她的字迹变化很大。 谢衡不动声色敛去眸中的疑惑和情绪,若无其事转过去,也和所有人一样看着蒙面人从他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笺打开,谢衡一眼就看得出,确实是柏萱的字迹,和他袖中的元日完全一样。但上面的内容却不是卫舟口中的痴情,而是柏萱回的一二三条——别写了、不喜欢、再写你就是狗。 谢衡嗤笑出声,他的夫人,骂别人可比骂他狠多了。 看见自己夫人给别人写情笺还笑得出来? 卫舟不解,再看太子脸色也很差,至于他的主子五殿下,面无表情,可他明白,宋君澜动怒了。 卫舟心下警铃大作,直觉不妙,猛地去看那张纸。 这一看,他眼珠子都快惊掉。 居然是这一封! 竟然拿错了! 卫舟面如死灰,他收到柏萱这封信时,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女人。没再回信,是因为他在那几天的时间里,疯狂练习柏萱的新字体。她的笔法不是很稳定,说明她是最近才习得这种写法。 这种半熟不熟的笔迹恰恰最难临摹,花了他好几天,才写出一份八分像的暧昧情话。 鉴于前不久才被人偷了重要东西,这次他很谨慎,出门时,把柏萱写的信藏在了身上,和自己写的一左一右放在胸前。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51章 他分明跟蒙面人说的是在左边,自己写的那份。究竟为何,这究竟是为何? 柏萱窝在谢衡怀里,见状,拍拍他胸口。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这人居然想拖她下水,自个下去吧。 宋君澜……没法淡定了。 谢衡大概也就看了个两三遍,伸手把纸接过,面对满眼疑惑的蒙面人,一脸理所当然: “这是我夫人的东西,放在你手里不合适。” 哦,在他手里才适合?蒙面人无语了,去看太子,只一眼,他就不敢看了。太子又不高兴了,今晚府里又要死人了。 但太子没下令不准谢公子拿,他只好收手。 宋君昌一而再再而三受挫,怒意滔天,他等不到回太子府,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杀人泄愤。 他抽出刀,狠狠劈向卫舟。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害他三番两次沦为笑柄,死不足惜。 宋君澜今日注定无功而返,若再损失卫舟,那也太亏了。 他拦住宋君昌的剑,两人打起来。 这毕竟是他的地盘,很快便有人蒙面出现,卫舟被宋君澜救走。 宋君昌气得不管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劈了一品仙的牌匾。一刀之后,看向柏萱。 那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柏萱回府后,仍然心有余悸,感到不舒服。 谢衡也很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在兄弟和妻子之间为难。 两人走到分别处,他没什么感情地说: “发生了这种事,你可以告诉我。” “这种事,说不清楚的。要不是大家今日当场对峙,还有这封信救了我,我可真是有口难言。” 正好谢衡提到这事,柏萱强调了句: “我虽收到了情笺,但我真没写过。”以前要是有,那也是原著作者写的,不是她,不能算她头上。 其实自从卫舟出现,那么肯定地说她以前写过信给他,还说她的字迹有变化,她就猜到了宋君澜所谓的把柄应该就是曾经的情笺,但是宋君澜拿不出来,大概是弄丢了。 还有谢衡,前些日子莫名其妙要她写字,心情也很差。 当时她一头雾水不明白,但综合今日的事情,谢衡可能看到过曾经的‘情书’。 只不过,她变化的笔迹歪打正着,让她躲过一劫。 谢衡只说今日之事,只字不提曾经的‘情笺’,她当然不会自找麻烦,提那种压根解释不清楚的事情。 没有等太久,柏萱听到头顶落下清冷的嗓音: “知道了,我信你。” 谢衡语气很随意,在女子意外看过来时,依旧面若春风,清俊无双。 他想了想,决定答应她一件事: “你下次出门……” 柏萱双手画叉,无比坚决地说: “不了,我不打算出门,以后,永远都不会出门。”她居然被宋君澜摆了一道,丢脸!就是丢脸!还有太子,危险,太危险!为了活着,她可以在家宅一百年。 谢衡抱臂而站,低头看她气鼓鼓的脸蛋,摸了摸鼻梁掩饰自己的笑意。 行吧,小虎是送不出去了。 “还是可以喂喂鱼的。” “不了,我打算闭门思过,房门也不出。” 啪! 房门合上,谢衡被关在了门外。 第24章 门后,柏萱抱着脑袋靠着门框,身体滑下去,满脑子只有一个画面:老天!她竟然主动抱了谢衡。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去抱谢衡,但她知道自己抱了之后为何不松手。因为松手就要面对谢衡,她没法解释,干脆就这样吧,不松手,就不用看他,不看他,就不用面对。 先等一个下午,等这事被他淡忘,她再开门让他进来。 柏萱有了决定,而还杵在门口,刚差点被夹了鼻子的谢衡眼皮压了压,无语地回头看天,她是一定要等天黑了才会让他进屋吗? 可是他还有话没说完。 强行开门很没风度,而且容易误会,显得他好像要对她做什么一样。 谢衡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回书房。 他许久不睡书房了,榻上的被子早已被收走,屋里没有那么浓重的生活气息,充斥着很干净的书香墨味。 谢衡拿出从侍卫手中收回来的纸,再看仍是忍不住生出些笑意,骂得这么狠,她可真敢。哦,她也从来没怕过他。 除了那一晚,时间过去得越久,记忆反而越来越清晰。 她面对坏人时的勇敢和果决,生死之间的快准狠,就连许多男子,也做不到那般决然。 还有她看到他时,眼眸微微睁大,一副不敢置信,又幸好是他的模样。 上次她只傻愣愣地望着他不动,这次,她却主动扑到他身上。 谢衡半躺在靠椅里,将宣纸举高,逆着光,看上面一字一句,一笔一画。 跟太子给他看的情笺上字迹相比,压根不能说像,只能说完全不一样。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 一,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五殿下那边以柏萱的名义伪造了那份情笺以及柏萱爱慕他的谎言,并故意透漏给太子和他,从而挑拨离间。 二,柏萱确实曾经喜欢过五皇子,但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她为何会变心? 听卫舟那口气以及她最近的遭遇来看,她应该变心没多久。短时间内,她身上发生的最大的事情,就是同他成婚。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 第52章 所以,她为何会变心? 谢衡两指夹着轻薄的宣纸,一手揉着太阳穴,罕见地有些困扰。 等到太阳下山,天终于黑了。 主屋里点着了灯,他走过去敲门。 一声两声三声都没人应,谢衡不敲了。 天这么冷,要风度做什么! 他打算把门踹开,刚抬起脚,就看见,他那条没抬的脚边出现了一双小巧的绣花鞋。 谢衡偏头,看见刚洗漱回来的,把他关在门外的柏萱。 他直勾勾盯着她,她洗澡很磨叽,每次都要洗好久,要不是他这边有两间浴房,他每次都得等到地老天荒。 可精心沐浴过后的样子,对得起她花的时间。 整个人很干净,像雨后初霁的远方山峦,清澈舒爽,不蒙一粒尘埃。 长长的头发散开,被她拢至一边,沉甸甸的垂在胸前。头发拧得很干,微微泛着潮湿,却不滴水。有风吹来时,发丝随风扬起,露出素净漂亮的脸蛋。 大红披风滚边白毛领里,她下巴轻抬地望着他。眼眸晶莹,肌肤胜雪,姝色无双。 谢衡目光微暗,袖中五指拢紧。喉结不动声色滚了滚,尚未开口,便见她手一伸,指着门说: “我没看错吧?你刚是想踹门?为什么要踹门?” “大晚上的,踹坏了又会漏风,冷死我了咋办?” “听说男人都想升官发财死老婆,你……” 她听谁说的?怎么净听些奇怪的东西? 谢衡微拢的手捏成拳头,深吸一口气打断: “……我睡外边,冷死也是先死我。” “也对哦,进屋吧。” 柏萱笑了下,弯起明亮的眼,欢快地推开门。 才迈进一只脚,她顿住,回头看身后的男人: “我也没想过你死,这门还是留着为好。” 谢衡微微一愣,抿着唇看女人的背影。 夜风浮动,他只停了片刻,便若无其事紧随其后。 两人照例躺下,一人睡一床被子,谁也没说话。 过年刚下了场雪,天气多日不曾放晴,现在依旧很冷。 柏萱擦干头发后,还就着炭火烘了会才达到这种半干程度。可即便是这样,她貌似仍然受了凉。 起初不明显,谢衡只觉她睡得多了沉了,想想她确实如那日所说,不再出门。猜她兴许是在家待久了,闷得嗜睡。 直到某天夜里,他觉得热。 热气源源不断冒过来,谢衡睁开了眼。 她今夜的呼吸声比往日重了许多,谢衡喊了几声没回应,便起身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 很烫。 主屋亮起了灯,偏房里的几人很快察觉。 谢衡下床穿好衣服,随手系了下腰带,命赶来的大虎去请大夫。 公子好好的,生病的估计是娇弱的少夫人。 大虎不敢耽搁,连忙出门。 谢衡回身靠在床沿,垂下的帷幔从眼前飘过,他烦躁地一把扯下,扔到一边,低头看床上的人。 是谁说的,再也不出府出门,这才几天,就给闷坏了。 被人纠缠不说,生病了也不知道说,可她平时怼他不挺能说的吗? 谢衡看她那张红扑扑的脸,像酒后微醺,泛起丝丝坨红。他越看越生气,这女人,有事的时候抱他抱那么紧。没事了,理都不理他。 但凡他俩亲密点,他不至于等她烧到这么严重才察觉……哦,她连被子都不跟他睡同一床,大概也不想跟他亲近。她确实不喜欢五皇子,可她也不喜欢他。 谢衡拧着眉,表情凶凶的,很不好惹。 大虎领着大夫进门,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隐忍的不愉,不自觉放低声音: “您请这边。” “好好好。”背着药箱的大夫约莫四十来岁,知道是官家请诊,一路赶得着急,唯恐耽搁了惹出麻烦。他刚到,还没喘口气,就看见床边神色不善的男人。谢府只有一位公子,眼前男子是谁很好猜。他不敢喘气了,有口气喘总比没气好。候在大虎身边,客气询问: “可是这位少夫人身体有漾?” “是她,给她看看。” 很随和的态度。 大夫有些意外,没料到谢家公子看着很凶,脾气却并不坏。不像其他官家那般,呼来喝去,把人不当人。 他走上前,看到了一旁的帷幔,像是撕扯坏的,被随手扔在地上。这里是闺房,又是半夜,他们夫妻做什么会把床幔弄坏?那床上的人呢? 大夫行医二十载,也算小有名气,替不少达官贵人诊治过。深知许多表面光鲜亮丽的贵人,私底下的品行并不端正,尤其是在闺房之中,喜欢以折磨人为乐。 若真是如此,他收回刚才对谢衡的印象,自己也该更加小心为是。 磨磨蹭蹭,谢衡眼神扫过去,嗓音冷沉: “人在这,你看哪里?” 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大夫被这冷冰冰的声音吓得眼皮跳了跳,不敢再乱看。他停在床边的位置,别开脸,伸手抹了抹额头热汗,侧着身解释: “男女有别,草民不敢乱看少夫人贵体。可否……”糟糕,说错了。床幔被扯掉,哪还有东西遮? 大夫急得冷汗直流,却听到男人清俊平静的声音: “你是大夫,看病分男女做甚?” 当然是为了保住眼睛保住命。 <a href="https:///zuozhe/p4u.html" title="边浔"target="_blank">边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