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即燃》 第1节 一吻即燃 作者:悠悠的鱼 文案: 空降的boss又高又帅笑起来苏到炸,全公司都想攻略他。 某夜疯狂哔——后,林欣推开含情脉脉吻她鼻尖的boss,打发陌生人笑:陆总,我和同事打赌,三个月内撩到你,提前赢了,没劲,再也不见。 陆渊:wtf。 一句话,渣遍全世界独宠你。 食用/排雷指南: 1.男主浪,小变态,遇到女主后开始治愈。 2.女主坏,小妖精,特别会恃宠而骄。 3.男女主都不是明星。 内容标签:娱乐圈 甜文 主角:林欣;陆渊 第01章 初春,江城乍暖还寒。 林欣举着手机,松松散散倚在露台的栏杆上。质感绵柔的裸色羊毛裙只裹到她膝上一掌之处,裙摆下的腿柔白而纤细,迎着晚风微微哆嗦。 “你老妈是真亲妈,见缝插针推销自己闺女,你又不是快过期的产品,她那么着急出手干嘛。你也是,明知道人不把你当回事,非要凑过去。” 电话彼端,好友苏雯哂笑。 “没办法啊,她拿奶奶威胁我。”林欣轻轻打了个哈欠,小山眉下,一双剪水眸子清冷无澜。她站在市中心的最高处,脚下灯光延绵,宛若站在星河之上。漫天的璀璨做衬,她愈显落寞。 身后,屋内钢琴小调欢快地跳跃,水晶灯光透过落地窗,被切成一块块的光格,斑驳在露台上。 今晚是她妈妈的生日宴,她出来透口气。 “怕什么,你还有我呢。别呆那受气,好好的闺蜜之夜,你赶紧过来,做些单身小年轻该做的事,快,快点。” 苏雯愤然,铿锵有力地催她,到了尾音,声调突然酥了下去,似乎是很小声地朝身旁人喊了声“疼”。 “你过来直接去前台报我大名,朋友介绍了个小哥哥,我给你约好了,手法温柔技术好,颜值能当饭吃,很适合你,保证你明天容光焕发。” 苏雯急忙忙挂了电话。 林欣无语,别了别耳畔细碎发梢,深深吸气,踩着细高跟,施施然回屋。 宴会正酣,古典音乐缓缓流淌,气氛安静而优雅,很适合交谈。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举着酒杯,穿梭在华丽的大厅中。 林欣寻了一周,没看到主角,转身走向休息室。 “欣欣,过来,见过你陈叔叔。” 林欣蹙眉。 没等她反应,唐盛明已经挽住她肩膀,推到客人面前,脸上堆满笑,“,这是我大女儿,一直在国外念书,最近才回来,难怪你面生。” 林欣冲人浅浅莞尔,极力保持得体,肩膀却触了电般闪躲。 唐盛明笑容僵了僵,手悬在半空。 “小姑娘真漂亮,艳压全场啊,完全遗传了唐太太的基因。”客人识趣,寒暄两句,便借口到别的地方敬酒。 唐盛明心里不是滋味,举杯兀自啜了口酒。 “借过。”林欣嫌恶撇了撇嘴角,眼底自嘲的笑一闪而过,绕过唐盛明,径直走进休息室。 唐家人迷之热衷门面功夫,即便她一天都没在唐家呆过,唐盛明愣是对外营造出他的重组小家庭其乐融融的感觉。 “阿姨,陆伯母怎么还不来?” 林欣还没进门,远远就听到唐瑶瑶撒娇。 “女孩子矜持点,看你着急的样子,真的是想陆伯母?”秦慕青亲昵的搂了搂继女,抬头瞥见女儿,笑靥顿时凝固,皱着眉责备,“你怎么进来了,你刚回来不久,人生地不熟,跟你爸好好认识人。” 林欣冷呵一声,声线发颤,“我爸爸走了九年了,别提他,你不配。” 秦慕青脸色骤变。 “果然没家教,老太太我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唐老太太抬眸,瞥了眼林欣,不耐烦地喝了口热茶。 气氛突然淬了冰。 唐盛明举着酒杯,大步流星进门,护在秦慕青身旁灭火,“妈,你少说一句。” 他一转头,对着林欣,“这林家小姑娘就是倔,妈妈也是为你好,你比瑶瑶还大几个月,瑶瑶眼看都要订婚了。妈妈着急,想借这个机会,让你认识个好家人。” 屋里只有唐家人,唐盛明娴熟地切换称呼,疏淡地喊她林家小姑娘。 “不需要,谢谢。打扰了,先走一步。”林欣紧紧攥拳,极力平稳情绪,拎起包包,转身出门。 她才二十三岁,人生刚刚开始。 老太太盯着林欣的背影,扯开嗓门,骂骂咧咧,“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能看上她?我可听瑶瑶说了,她在国外,下了课就去混酒吧,不干不净的,还是个拖油瓶,哪能上得了台面。赶紧找个老实人把她嫁掉,别顶着我唐家人的名,坏我名声……” 林欣步履一滞,回过身,把包包啪的一下拍到桌面上。 众人吓了大跳。 林欣盯着唐老太太,长睫浅浅上扬,咄咄逼人,“哟,您还有脸说别人不干不净啊,问问您儿子,他当年是怎么勾搭我妈?” “你,你就这样对长辈说话……”唐老太太气急,肩膀发颤。 “林欣,你给我住嘴。”秦慕青沉下脸,拽了拽她手臂。 林欣甩开秦慕青,眉梢一扬,淡然莞尔,“好啊,既然你们都不想听,我出去说,帮大家重温一下你们的幸福多么来之不易。” 唐老太太脸色倏地发白,指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看看你们养的白眼狼,还不把她赶出去,吃我唐家的,用我唐家的,一回来就要毁我唐家的颜面,马上跟她断绝关系……” 林欣娉婷迈步,居高临下站在老太太面前,脸上的笑更深了,酒窝若隐若现,又甜又美,“老太太,别着急,我姓林,本来就跟你的唐家没关系。至于吃你的,用你的,我可没有,我嫌你家的钱不干不净,所以就去酒吧端盘子咯。” “妈,她不懂事,您消消气。”秦慕青轻拍老太太的背,小心翼翼地琢磨人脸色。 “你学费呢?不是我唐家出的?”老太太拍桌子,脸色狰狞,不甘拜下风。 林欣嗤了嗤,慢条斯理取出一张卡,目光微微讽刺,扫过众人,最后落到唐盛明身上,“是是是,当初为了甩开我,把我扔到国外,你们唐家真会强买强卖。” 没等对方发声,她脸色骤然冷下,讥诮一笑,“连本带息,拿去吧,给过几个臭钱就拿我当道具演戏,没门,以后别喊我大女儿,我嫌恶心。” 唐家人都愣了,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林欣微抬下巴,踩着细高跟,神采奕奕走出门。 好几秒后,秦慕青才气急败坏地喊,“林欣,你给我站住,不然你会后悔……” 一刻钟后,悦岛酒店顶层。 看清房号后,林欣轻轻揉了揉额头,把一晚上的负能量暂时抛下,拿出前台给的卡,不急不缓刷进门。 苏雯特别热衷闺蜜之夜,每周变着法子玩,有的时候就是两人在酒店抱着枕头贴面膜聊天,有的时候做做spa,偶尔找其他朋友一起轰趴。 竟然是顶层套房,两个人太奢侈了些。今晚是轰趴? 林欣进了玄关,踢掉高跟鞋,直接踩在松柔的地毯上。 屋里悄静,稍稍有些昏暗,浅浅的光从玄关柜洒出来,把她脚尖照得半明半暗。 林欣纳闷,出了玄关,视野豁然开朗。 客厅宽敞而奢华,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江城的市中心,淡淡的霓虹洒进来,屋里像铺了层薄薄的彩绸。沙发旁,铜质落地灯散着光,别致地把屋里切成一明一暗两个区域。 有人正慵懒地坐在沙发正中,长腿舒展地伸到茶几上,修长漂亮的指尖夹着玻璃杯,领带松松垮垮,灰色衬衫的扣子开了两颗,灯色缱绻中,领口的肌肤白得耀眼。 这…… 林欣征住,努力回想苏雯那通电话,脑中一阵电光火石。 虽说她也觉得唐家的女人开口闭口就把人定位成干净不干净实在可笑,但,这是不是太奔放了? 她迟疑地迈了个小碎步。 男人讶异抬眉,一双漂亮的眸子懒洋洋地扫过她,眼梢微微上扬,像桃花眼,又像丹凤眼,勾人却不失英气,鼻尖在脸颊一侧打下小块的剪影,唇是比玫瑰色稍淡的红,饱满又耐看。 林欣飞快垂眸,下意识捏了捏指尖。 不得不说,这张脸对她极有吸引力。 “你是谁?” 男人小口啜了啜酒,身体往后靠了靠,微微敛眸,打量眼前不知所措的女人。 “我,”林欣轻轻咽了口气,站到他面前,抬头挺胸,“我是你客人。” 男人动作一顿,瞳孔倏地放大,重新打量她,唇角渐渐勾起弧度。 她穿得简单,一条素雅的裙子裹出娇俏的线条,颈间的项链是唯一的点缀,衣料微粉的色泽把她肌肤衬得水润动人。 她抿唇,视线不知道在地上那个角落飘忽,葱白的脚丫交叠地缩在一起。 明明很紧张,还故作声势。 他笑了,隐约意识到有误会,但忍不住想逗逗人,手绕到她膝盖后,轻轻一拢。 林欣猝不及防摔他身上,失声喊了喊,秀眉蹙起,杏眸水漉漉地瞪了眼男人。 “你想要什么?”男人笑得轻佻张扬,眼底却始终清清冷冷,温热的气息洒在林欣的脸颊,让她本来就乱哄哄的脑子更热了。 第2节 秦慕青很反感她谈恋爱有婚前x行为。没有背景,脸和身体是她嫁豪门的唯一资本。她嫁得风光,秦慕青才能扬眉吐气,不然,那群游手好闲攀比心重的富家太太还不把秦慕青奚落到死。 简直荒唐至极。 “宝贝,回答我。”男人捏住林欣的下巴,桃花眼朦胧晕开一层让人看不透的光泽,清怡的气息揉和了醇厚的酒香,微醺了空气。 他指尖微凉,林欣倏地回过神。 苏雯把关的人,应该是安全的吧。 林欣眼睫微颤,不敢看人,脸颊淡淡的红宛若桃花盛开,咬着唇,小声说出口。 “要你。” 第02章 晚风浅浅,吹得窗帘起起落落。 夜色如浓墨,厚厚地覆在玻璃上,把落地窗变成巨大的镜子,映出沙发上交缠的身影。 一阵微凉的空气掠过腰侧,林欣猛地一惊,伸手拉上窗帘。 男人已经娴熟地拉开裙子侧面的拉链,手伸进去,吻从她颈脖缓缓上移,落到她微张的红唇上。 屋里漾起局促的呼吸声。 男人吻得霸道,舌间的酒味微醺,裹着浓郁的甜,来势汹汹地缠着人。 林欣晕晕乎乎搂他脖子,羞涩地回应。 座机响起。 林欣别开头,下意识躲了躲。 男人捧起她的脸,修长白皙的指尖伸到她柔和的发间,加深了吻。 电话不依不饶。 第三次,男人伸手拿过话筒。 圆润甜美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紧张,“陆先生,非常抱歉,我是悦岛的总经理,刚刚我们前台错把您的房卡给了一位小姐,非常抱歉,我……” 林欣震惊抬眸,慌忙从男人身上弹开,踉踉跄跄摔到地毯上。 五雷轰顶。 男人没说话,脸色清清冷冷,看不出喜怒,啪地挂掉电话。 “我……”她仰脸,身体不自觉地往后挪,秀眉紧紧蹙起,盯着人故作镇定,“你,你别过来。” 男人眉梢一挑,慵懒起身,把她逼到角落,唇角似乎弯了弯,笑得危险又张扬。 “宝贝,你主动的。”他俯下来,唇若有若无蹭了蹭她软柔的小巧的耳骨,把她严丝合缝地裹紧怀里。 林欣心口紧紧一揪。 下一秒,男人慢条斯理拉上她裙子的拉链。 林欣仰脸,杏眸倏然放大,难以置信。 “在我改变主意前,赶紧走,乖。”男人捏了捏她下巴,唇角微扬,勾出一个恣意轻佻的弧度,而漂亮的桃花眼,却始终清清冷冷,寻不到一丝笑意。 话音一落,他起身进了洗手间,领带衬衫随手扔了一地。 林欣抱着膝盖,长长舒了舒气。 屋里水声哗然。 她急急忙忙爬起来,拎起包包,迟疑了一瞬,翻了翻钱包。 包里只剩白天取的两千现金,本来是要给奶奶的买菜钱。她叹了叹气,拿出一千,扔在茶几上。 刚刚怼唐家人,甩卡一时爽,之后要喝西北风了。 翌日清晨。 沁香集团彩妆部,敲键盘的声响密集而紧凑,淡淡的咖啡香溢在空气中,工作日特有的紧张气氛悄然弥漫。 林欣打着哈欠回到座位,瞧都没瞧,便顺手把桌上的两束火红新鲜的玫瑰扔进垃圾桶。 对面的苏雯眼帘一抬,见惯不惯,目光指指那碎了一桶的少男心。 “我说美人,你就不能稍微敷衍一下吗?” 林欣拨了拨发梢,阳光扫过她侧颜,俏脸干净而剔透,“都要敷衍的话,我还不得累死。” 活脱脱一个骄纵的坏姑娘。 苏雯鼻端哼了一声,受伤地转掉话题。 “说吧,放我鸽子,怎么补偿?” “我没有。”林欣委屈垂眸。昨晚她惊魂未定,出了酒店便直接回家,走得急,项链掉了都不知道。 那是中考那年,爸爸带的伴手礼,没想到后来竟成了她的唯一念想。 “欣欣,没事吧?”苏雯捕捉到她异样的神色。 “没事。”林欣淡淡答,打开电脑,柔白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开始一天繁忙的工作。 沁香是欧洲顶级的奢侈品牌,前几年被财大气粗的陆影集团买下,研发和生产还在欧洲,商务总部则渐渐移到了江城。 林欣学的奢侈品管理,回国后很顺利进到沁香当产品经理,负责唇彩一类,好友苏雯也在同部门。 “觉不觉得我今天皮肤特别好?”苏雯撑着腮,美滋滋地拍了拍脸蛋,不动声色调和气氛。 “哦。”林欣敷衍抬眸。 苏雯一头乌黑短发,五官也是干练挂,今天化了哑光的妆容,肤色干净明亮,和平日一样,挑不出半点瑕疵。 彩妆部的女人很会养肤,化妆的技术更不用说,皮肤一个比一个嫩,完全看不出年龄。 苏雯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呵斥,“昨晚的spa值了,小哥哥超温柔手法超好,你干嘛不来,跟你老妈堵气除了老得快有什么用?” 林欣指尖一顿,想到昨晚那幕,粉白的脸颊飞上几瓣桃花。 原来是做spa,是她想歪了。幸亏昨晚的陌生男人还有点良心。 “陆总待会过来跟大家打招呼,大家收拾一下自己桌面,保持整洁。”组长颜菲站在办公区中央,拍拍手吸引众人的主意。 “好。”众人士气满满。 颜菲满意点头,转身红裙一甩,高高冷冷回办公室。 “菲姐今天没穿职业套装啊,还是深v的,有情况有情况。” 颜菲后脚刚进办公室,林欣旁边的女生就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 “那还用说,肯定是为了陆总特地打扮呗,帮我看看有没脱妆,怎么办怎么办,紧张死了,终于要见到真人了。”另一个小姑娘捂着脸,小声地跺脚。 “看你们一个个浓妆艳抹,我打算化个裸妆,他肯定先注意到我,哈哈哈。” 彩妆部是女人的天下,谈到男人,就像热油中滴入沸水,一下便喧嚣起来。 林欣淡然抿了口咖啡,纤细的指尖继续在键盘上飞舞,抬眸问苏雯,“陆总不是刚刚空降到沁香吗?她们认识?” 苏雯漫不经心地涂指甲油,“江城阔少里面唯一单身的,不到三十,大名鼎鼎的陆影集团前任掌门人,她们能不知道吗?不过我看他们也白费功夫,陆家大少是不会和小职员谈恋爱的。” 有个小姑娘笑嘻嘻回嘴,“苏姐,你想太多了,我只是粉他的颜,不求天长地久,只求一睡。” 林欣失笑,差点喷了口咖啡。 “陆总来了。”有人从走廊进来,压低声音喜出望外喊。 众人刷地站起来,笑容可掬地等着领导致辞。 林欣无语,依旧八风不动坐着,盯着电脑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点鼠标。 “欣欣。”苏雯小声提醒。 林欣不情不愿站起来,眉心蹙着,往走廊的方向随意一瞥,心头暗暗腹诽,沁香本就是外企,文化氛围偏轻松,上下级相处应该很随意才对,怎么还得列队欢迎? 办公区多了一群西服笔挺的商务人士,从仪容到举止,都标准得无懈可击。 一眼便瞟到中间的年轻男人,林欣蹭地绷直身体,眼神恍惚飘起来。 男人逆光而立,细碎的阳光在他四周散开,桃花眼英气地上扬,对着众人笑容得体,气度翩翩地扯官腔,俊朗而儒雅,和昨晚判若两人。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她,目光掠过来,稍稍停顿了一会,唇角弧度似乎加深了。 林欣垂眸,心口直发虚。 昨晚他似乎醉了,应该记不起她吧,最好别记起她财大气粗甩人一千块。 一整天,林欣都浑浑噩噩不在状态。快下班,她才勉强回过神。 即便陆渊记得她,也不会闲到来为难她一个小小的下属,过几天大概就忘了。 这么一想,林欣也就释然了。 收拾好东西,她匆匆下楼。 苏雯在后面喊,“欣欣啊,昨晚我去接儿子,看到奶奶在地铁站摆摊,高峰期人挤人,可危险了,你好好说说她。” 林欣眉梢微蹙,轻轻叹了叹气,“知道了。” 外头下着淅沥小雨,鳞次栉比的高楼被水雾笼罩着,仿佛被揉进水墨画中,朦胧一片。 又是恼人的雨天。 林欣捧着手机叫车,焦急地原地踱起小碎步,不经意间,背轻轻撞到了人。 “对不起。”她连忙欠身,高跟鞋崴了崴,身体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台阶倒去。 有人托了托她的腰,淡怡而熟悉的香拂过鼻端,清幽诱人,闭上眼,仿佛置身在一树盛开的玉兰底下。 林欣怔了征,随即站稳脚跟,回过身礼貌莞尔,“谢……” “不客气。” 陆渊微微挑眉,立在雨雾中,看着神色瞬变的小姑娘,清冷的桃花眼浮了层笑意。 “陆……陆总再见。”林欣心下一凉,飞快想逃。 “我送你。”陆渊迈了迈长腿,挡在她面前。 小姑娘抬头,先是讶异,尔后欲言又止,半晌措不出辞。站在雨中久了,她发丝落了层白白的薄霜,俏皮又灵动。 第3节 雨还在下,连绵不断。 下班时间,免不了人来人往,林欣怕引人注目,咬咬牙,低着头迟疑地走向门口那辆黑色幻影。 陆渊一笑,跟在她身后。 她穿了身湛蓝的连衣裙,肤色被衬得柔白,仿佛隐在水雾中,深棕色长发束成丸子头,垂坠感极好的面料随着她的步调一起一落,朝气蓬勃。 几步的路,小姑娘像做贼一样,连走带跑,到了车门边上,却没上去,回头看着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瞥到座位上放着象牙白的hermes包包,陆渊脸色骤然沉下去。 第03章 开车的吴秘书赶紧下来,暗暗扫过林欣,眸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她把包包放到副驾,连忙解释,“颜姐说她今天没开车,带她一段。” 颜菲? 林欣下意识逃,男人立在她身后,温热的气息严严实实裹着她,“上车。” 脑子一热,她随着男人上了车,忐忑不安在他身旁坐下。 “对不起,刚刚接了个客户电话,耽误了一会。”颜菲笑靥如花,一袭酒红长裙风情翩翩。 “菲姐。”林欣礼貌莞尔。 对方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从容,眼底蕴了层复杂的神色,“我坐前排。” “我不喜欢太挤。”陆渊脱了西服外套,扔到副驾,顺手拎起颜菲的包。 颜菲没有接,滞在原地,脸色不好看,生硬地挽尊,“我就到前面路口……。” “颜小姐,我不喜欢生人坐我的车。”陆渊慵懒地倚在靠背上,语调张狂冷淡,手一松,毫不留情面把包扔出去。 林欣:“……” 车子飞驰。 林欣想着颜菲,一路如坐针毡,悄悄睨了眼身旁男人精致的侧颜,暗暗腹诽,他是故意报复的吧。 明知道颜菲是她上司。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靠路边。 林欣深呼吸,长睫垂下,不敢看人,“谢谢陆总,昨晚是我打扰了,那一千块就当赔礼道歉。” 陆渊眉梢一挑,脸侧过来,声线低沉,“我不缺钱。” “那缺什么?”林欣红唇微张,愣愣抬头,一脸真诚。 男人一看就不是善类,她打心底想一了百了,以后形同陌路。 “缺人。”他微微勾唇,语气添了丝玩味,漂亮的桃花眼却毫无笑意,清冷之下,是层让人看不透的神色。 车上还有其他人,林欣脸颊倏地红透,抿着唇,头不回下了车。 雨似乎下大了,淅淅沥沥落到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林欣抬头看天,一把黑色的伞笼罩过来,骨节分明的长指裹在金色伞柄上,白而修长,相衬之下,金属的光泽似乎都黯淡了。 “害羞?昨晚的热情呢?”男人温热的气息掠过她耳畔,声音隐隐带笑,低沉而蛊惑。 林欣鼓腮皱眉,正要怼回去,右手被人拉住,覆到微凉的金属伞柄上,左手则被塞了个信封。 等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上车,她举着伞,怔怔打开信封。 看着里面的一千块,林欣哑然失笑。 收了钱,信封还沉甸甸的,轻轻一抖,一条项链落到她手心。 她眼眶一热,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项链,望着那辆飞驰离去黑色幻影,心口像被人捂了捂,又热又软。 几天后。 林欣举着伞,轻快愉悦走进小巷。 江城的春雨挠人得很,下起来就连绵不断,整个城市都融在水雾中,气都透不过来。 那天分别后,她再没见过陆渊。她想了想,也释然了,本来就是毫无交集的人,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交集。原本她担心颜菲给她穿小鞋,似乎也没有,日子依旧平静无澜。 小巷路面很窄,两旁都是大树,车熙熙攘攘的,还有人推着带伞的车子卖小吃,生活气息浓郁。 闻着淡淡的食物香,林欣咽了咽口水,加快脚步回家吃奶奶做好的饭菜。 湿漉漉的地面零零散散落了几朵玉兰,林欣心下一空,扔了伞,发疯似得往前跑。 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挽着篮子颤颤巍巍地弯腰,捡地上沾了淤泥的花,她冲过去,杏眸盛满恐慌,扶住人上下打量,“奶奶,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没事,囡囡。”老太太爽朗笑,揉了揉孙女的脸颊。 “去医院看看。”林欣手还在抖。 “不去,我还能跳呢。”老太太白了她一眼,顽皮地原地转了个圈。 林欣舒了一口气。 巷子很窄,玉兰花洒了满地,一辆深蓝的布加迪停在路边,很是格格不入,林欣气冲冲地想上去理论,年轻男人迎了上来,浅灰色的衬衫束进西裤中,利索地勾出宽肩窄腰大长腿。不看颜,光是身材,便很抢眼。 但此时的她,对美色毫无兴趣。 “你怎么撞人啊。”林欣仰脸,敌意满满瞪对方,看清人的瞬间,眼神稍稍失了焦。 男人眉梢微弯,眼角缀了张扬的笑,指尖捡了朵玉兰,慢条斯理放进老太太的篮子里。 竟是陆渊。 “囡囡,别没礼貌,跟小伙没关,是我着急过马路没站稳,把篮子甩到他车上,”,老太太忙拉住自家孙女,看着车上一道道的依稀可辨的的刮痕,嘴里念念叨叨,“小伙人不错,也没让我赔钱。” 林欣气势一下蔫了,尴尬地别过头,上下打量老太太,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吗?” “奶奶的话你都不信了?”老太太眯眸恼她,扭头冲陆渊笑逐颜开,“小伙,对不起啊,修车要花多少钱,我们赔。” 林欣瞥了眼那辆湛蓝的豪车,倒吸一口冷气。 陆渊唇角微弯,捡了朵玉兰还给老太太,笑得温润如玉,耐心安慰了两句。 “不用,奶奶,反正看不出来,不修了。” 他身材颀长高大,说话声清朗好听,一颦一笑彬彬有礼,本就白得耀眼肤色缀了层清莹透亮的水雾,站在熙熙攘攘的巷口,很引人侧目。 林欣恍然了一瞬。 外人面前,他倒是气度不凡,私下…… “好好看着老太太,雨天路况复杂,出来摆摊很危险。”陆渊侧过头,朝她扬了下巴,眸底添了分玩味,尾音拖长,“囡囡。” 林欣眼皮跳了跳:“……好。” “小伙啊,正好饭点,来家里吃顿便饭吧。”老太太过意不去,热情地邀客。 “下次吧,今天太匆忙,怕照顾不周。”林欣讪讪接话,飞快圆了过去。 “下次什么时候?”男人声调略扬,眉眼漾着笑,宛若桃花瓣飞舞,恣意又迷人。 林欣:“……” “你喜欢吃什么?奶奶提前去买菜。”老太太诚心诚意地问。 陆渊认真想了想,眉梢一挑,侧眸看了看林欣,“不用麻烦,奶奶,我不挑食,做囡囡喜欢吃的,我都吃。” 老太太眉开眼笑,越看越觉得小伙子顺眼,“行,明天到家里来。” “明天出差,下周行不行?” “都行,奶奶等你,花拿回去,放枕头边,能安神。”老太太从篮子中抓了条编好的玉兰手链,塞到陆渊手里。 林欣被凉在一旁,心头五味陈杂。 祖孙俩手挽手,沿着青石板路回家。 “小伙人挺好的,我碰到两三次,每次都买完剩下的花,叮嘱我早点回家。今天要是遇上别人,可就麻烦了。”老太太心有余悸地碎碎念。 林欣心头略略一惊,难怪那天他身上能闻到玉兰香。 他倒是出乎意料的绅士。 回到林家小院,老太太回厨房忙活。林欣简单收拾好屋子,打开光洁如镜的钢琴盖,凝着琴谱,手却久久没落下。 爸爸是机长,外形俊朗儒雅,还弹得一手好琴,到哪都能迷倒一众的小姑娘。 他走之后,钢琴便闲置。 林欣常常懊恼,小的时候太叛逆,没有好好学琴,不然现在可以偶然弹上几曲爸爸喜欢的曲子,多点念想也好。 窗外细雨朦胧,玉兰枝繁叶茂,罩着林家的两层小洋楼,白色的玉兰花朵飘落了一地,香味盎然。 恍然间,仿佛回到许多年前。 爸爸坐在钢琴旁,指尖洒脱飞舞,她和奶奶跟着琴声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捡散落满地的玉兰花瓣。一曲终了,爸爸望着窗外呵斥老太太,让老太太别到街上摆摊卖花。 老太太不高兴地回怼,说话声和琴声交错,闹腾又温馨。 手机铃声局促响起。 林欣倏地被拉回神,瞥见来电,眉眼刹那黯淡。 “之前的生日宴,那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你想气死我是不是。”秦慕青怒骂。 “没什么事我挂了。”林欣扶了扶额头。 秦慕青压着满腔的火,“我给你安排了相亲,沈家的独子,比你大不了几岁,地址发给你了,收拾一下马上去。” 林欣倚到窗畔,深深吸了口外头微凉的空气,摇摇头地讥笑,“唐太太,欠你们的钱我还了,我们现在两清,你手伸得太长……” “林欣,你自己看着办,不去的话,明天我就把林家的房子挂牌卖。”秦慕青冰冰冷冷丢下一句话,啪地挂掉电话。 又是这一招。 林欣肩膀微微发颤,鬓角的碎发被细雨打湿,怅然地粘在她柔白的脸颊上。 奶奶年纪大了,念旧得很,她不忍让奶奶离不开这个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况且,这是爸爸的房子,满满一室的回忆。 窗外,夜风悄起,刮落了一地新的玉兰花。 林家这幢小洋楼地处江城的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心脏地带,几步之遥便是喧嚣的闹市,是历史保护建筑,市值天价。 第5节 顿时,屋里音乐跳跃,光影明暗幻变,年轻的身肢随着激烈的节奏,扭得肆意而放纵。 陆渊微微眯眸,觉得索然无味,拎起外套搭肩上,“走了。” 季子谦扬唇,神秘兮兮朝门努了努下巴,“着什么急,还有给你量身定做的。” 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女孩进门,头顶着对兔子耳朵,看得出微调过,但依旧很美,妆容淡淡,宛若刚从一潭清水中冒出的花骨朵。 季子谦看着女孩,眉眼弯弯搭上陆渊肩膀,“百一挑一,像不像某著名制片人?” 陆渊敛眉,心头一阵闷,甩开挂在自己身上的一米八大汉,“像你妹。” 季子谦没察觉他反感,洋洋得意凑上前,继续开玩笑,“知道你好这口,今晚尽管放飞,你们陆家的破事先扔一边。” “滚蛋。” 屋里音潮一浪盖一浪,不知被谁拉了拉,林欣跟着众人尬舞,身旁一对又一对,贴得紧密,随着节奏扭得活色生香。 沈挚贴了过来,林欣几次都巧妙地避开。 踩着明暗跃动的炫彩光影,蹦了一会,林欣觉得有点飘,悄悄挪到角落。 high过头容易丢失理智。 她推门出去,回到沈挚停车的地方,四周瞄了瞄,拿出钥匙,围着那辆锃亮的玛莎拉蒂转圈圈,毫不留情拉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晃了好几圈,她才停下来,打量眼前的“涂鸦艺术”,唇角得意上扬,款步姗姗折返。 刚走几步,她觉得还不够解气,回头狠狠踹了几脚车门,细高跟没稳住,趔趄一下坐到地上。 有人轻轻发笑。 林欣抿了抿唇,难堪的情绪霎时淹没心口。她循声望去,微微仰脸。 月色下,男人倚墙而立,高挑身形在地上划出长影,指间夹了烟,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入桃花眼中,朦胧而勾人。 作者有话要说: 林欣:说吧,什么能让你封口? 陆渊:嘴啊,你的。 林欣:…… 第05章 林欣心里咯噔,今天果然有毒,哪哪都能被他撞见。她慌慌忙忙爬起身,情急中跌跌撞撞又摔倒地上。 陆渊又笑了笑,事不关己抽着烟,烟雾蔼蔼,轻轻笼着他,让人看不情神情。 林欣咬咬牙,趔趔趄趄站稳,拍拍裙摆,悄然隐藏好心头的憋屈,佯作若无其事迈步。 路过他身旁,林欣被人勾了勾腰,下一秒,身子不受控地贴到他身上。 “你……”她浅浅皱眉,掌心放在他胸口,皱着眉用力推了推。 陆渊懒洋洋拧灭烟头,长睫稍稍垂下,“找男人找到这来了?” 月光打在他脸上,高挺鼻梁落下淡淡的阴影,视线往上,是那双湛清的桃花眼,弧度很浅,一股子勾人的味道。 林欣气结,但转瞬就释然了,大大方方点点头,“对啊,陆总要给我介绍吗?” 反正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被他误解约.炮成性又如何。 况且,她本也不是乖乖女。 陆渊眼尾略一上挑,修长漂亮的指尖划过她温润的脸颊,最后落到小巧的下巴上,“我怎么样?” 随性又慵懒的调调,伴着男人温热的气息,如初夏舒适的风吹过,林欣顿了顿,脸颊微燥,“你不行。” “嗯?”男人尾音微翘。 “字面意思。”林欣忍不住嘲弄一句,微微仰头,看着男人,眸中蕴了丝狡黠的笑。 刚刚他周围可是衣香鬓影,他却始终一张扑克脸,怪不得人有遐想。 陆渊挑了挑眉,指尖稍一用力,抬着她下巴送到唇边。 小姑娘粉黛未施,似乎笃定了他不会对自己不利,精致的小山眉下,一双剪水秋眸神采奕奕,带了丝挑衅的味道看着人。两片水润红唇微抿,覆了层淡淡的月光,好看得让人低头就咬上去。 “看来你忘了我们怎么认识。”男人沉声笑了笑,话里行间透着暗昧。 林欣身子倏地绷直。 男人的吻已经落下,舌尖卷了进来,恣意又热情,从她嘴里直燃到心口。 林欣微微弓着身子,覆在他胸口的掌心使了劲,试图从这猝不及防的缱绻中脱身。 陆渊手臂收紧,把她严丝缝合地拢进怀里。 月色正酣,如轻纱般罩下来,男人轻轻阖眼,长睫染了清透的光,俊脸多了分和他气质不太符的恬静。 零零散散有人经过,脚步声哒哒,搅得林欣更是紧张,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钻了钻。 一袭长吻结束,林欣微微气喘,杏眸警告地嗔了嗔人,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陆渊眉梢微弯,指尖覆在唇角,揉着那抹软润,跟上前面伶俜的身影。 包厢里光影迷离,音乐几乎要能把耳朵炸开,林欣被震得彻底回了神,踮起脚跟,寻沈挚的身影。 沈挚正在摇头晃脑,看到她,眼睛放了光,冲她勾勾手,脸上满是不怀好意笑。 林欣唇角一压,步履轻盈迎过去。 想着待会沈挚看到那辆充满涂鸦艺术的玛莎拉蒂的表情,她不禁心花怒放,随手拿了杯酒,开始她下一个计划。 “老子的女人,老子让她干嘛她就干嘛。”沈挚似乎有些high,手不安分地伸到林欣身上,洋洋自得向身旁的哥们介绍。 屋里的女人多多少少跟演艺圈沾边,长相自然都错不了,可林欣一进来,漂亮女人们似乎都成了背景板,少混夜场的缘故,她带了分旁人没有明艳,光彩夺目。 沈挚带她来,能给自己长脸。 林欣嫌恶地躲了躲,手中的红酒失了平衡,哐当全倒到沈挚满是柳钉的朋克牛仔衣上。 沈挚正要发作,音乐忽地停了。众人纷纷回头,林欣纳闷,跟着转身。 陆渊倚着门框,黑色外套随意搭肩上,炫彩的光影斑驳在他脸上,桃花眼微微弯下,爱理不理地扫了扫屋里,清冷中透着几分痞气。 “你不是走了吗?”季子谦讶异之后,微带几分欣喜,举杯啜了啜酒,“看上谁了?只要二哥开心,让我献身都行。” 一众的小姑娘跃跃欲试,欢喜的神情全写在脸上。 陆渊步履闲散,桃花眼扫过林欣,语气稀松平常,“她。” 季子谦呛了呛,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好戏。 气氛顿时淬了火。 几个小姑娘目瞪口呆,凑近了窃窃私语。 “那个女的不是沈公子的女朋友吗?” “沈公子今天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陆少的口味没变啊,喜欢朋友的老婆。” “嘘,别乱说。” …… 沈挚脸色变了几变,攒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强忍地挤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 “走了。”陆渊冲林欣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理所当然。 林欣撇嘴,转念一想,能看到沈挚吃瘪,倒也正合她的意。她犹豫了一下,佯作惊喜,羞涩低抱住男人的腰。 沈挚脸色铁青,走起路来一摇一晃飘得厉害,想要拉林欣,“陆少,她是我的人,还是不要脏了您……” 陆渊掀了掀眼皮,“你有意见?” 随意又寡淡的语气,在沈挚失态衬托下,愈加显得张狂。 空气中仿佛绷起了一根无形的弦。 嗅到危险的气氛,沈挚的哥们连忙上前赔笑,“陆少,他喝high了,别跟他计较。” “我们走吧。”林欣微微仰脸,扯了扯陆渊衣襟。 她不想惹事,尤其不想跟这群人扯上关系,跟唐家有关的圈子,她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反正沈挚已经颜面扫地,以后在圈子里估计都抬不起头,想想她的气也解了。 陆渊低头,小姑娘趴在他怀里,杏眸一闪一闪,像乖巧的猫,挠得他心口软了几分。 众人识趣地分开一条道,陆渊把她拢入臂弯,气定神闲出了乱哄哄的包厢。 上了车,林欣舒了一口气,诚心诚意,“刚才,谢谢。” “想去哪?家里还是酒店?”男人还是慵懒的调调,娴熟打开转向灯,窗外的霓虹洒进来,斑驳在好看的侧颜上,虚幻又勾人。 林欣抿唇,心头纠成一团,局促之下,脸颊悄然漾开淡淡的红。 车后起了骚.动。 他们一走,季子谦那伙人似乎也散了。 后视镜里,沈挚站得摇摇晃晃,指着他那辆“涂鸦风”的玛莎拉蒂,歇斯底里地嚷嚷。 林欣得意地弯了弯眼。 赶上散场,门口人来人往,沈挚估计酒劲上头,随手逮住人揪人衣襟,“是不是你?” 年轻人火气旺,劈头盖脸被指责,迎面便痛打回去。 星燎原般,眨眼的功夫,两伙人扭打成一团,有人抡拳头,还有人敲酒瓶。 车子开始缓缓驶远,林欣支着下颔,巴巴地盯着后视镜中的混战。 沈挚占了下风,抱着头,嗷嗷叫痛。 她绽开笑颜。 手机屏幕亮了亮。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啊?你到底怎么了?” 刚接通,苏雯就急急忙忙地絮叨。 林欣好不容易插了话,“我还好……” 第6节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吓死我了,你是不是在警局,我去接你。” 林欣哑然,回头看了看,强烈的光束正好刺过来,紧接着,警车急鸣。 “你报的警!” 苏雯没好气,“废话,快一个小时了。” 林欣一怔,随即笑逐颜开,歪着脑袋撒娇,“太好了,谢谢你,小雯。” 对方一头雾水地追问,“啥?” 林欣望着窗外飞速后移的灯河,咬牙切齿,“碰上一个很讨厌的相亲男,让警察叔叔教教他做人,看他还怎么骗其他小姑娘。” 聊得酣然,她一时忘了车里还有其他人。 车窗如墨,倒影出她神采飞舞的模样,她笑得正深,脸颊有浅浅的酒窝,甜得醉人。 陆渊抬眸,唇角微微上扬。 良久,小姑娘放下电话,表情稍作收敛,侧过头,小声询问,“你朋友会不会被牵扯?” 霓虹随车速变幻,照在她脸上,一双杏眸依旧盈盈漾着笑。 这小姑娘,假惺惺的。 陆渊略掀眼皮,摸了摸她额头,“随你高兴。” 翌日。 午间时光,阳光正好,沁香办公楼下的咖啡厅人头攒动。 林欣和苏雯坐在露台的卡座上,晒着太阳,解决午饭。 “要么你赶紧把自己嫁掉得了,省得你妈一天到晚给你塞些歪瓜裂枣。”苏雯没心没肺地调侃。 听者有心,林欣一口咬到舌头,疼的泪眼婆娑。 苏雯哑了言。 戳到人的痛处了。 手机震了震,敲在原木色桌面上,嗡嗡作响。 林欣瞥过屏幕,眉心顿时蹙了蹙。 电话彼端,默了几秒,秦慕青才迟疑开口,“看不出来,原本以为沈家儿子就是纨绔了些,怎么这么能闹事。打群架不说,进去之后还被检出来是瘾君子,害得沈家忙着捞人。” 话里行间,没有为女儿庆幸的情绪,倒有几分推脱的意味。 公众场合,林欣尽量克制,语气平平,“就到此结束吧。” “我以后看人会多方面考量。”秦慕青放软求和。 “再说。”林欣匆匆挂了电话。 “你妈还不放弃让你嫁豪门啊。”苏雯靠着沙发,挑眉看了看吧台那边,眼尾牵起深长的笑,“打个赌,你赢的话,以后你那些乌七八糟的相亲我包了。” 分明是看好戏的调调,林欣气不顺,哼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顺着她目光飘过去。 陆渊正在买咖啡,一身正装勾出了宽肩窄腰,衬衫的领子翻叠整齐,骨子里的不正经悄然隐退,清朗温润中透了丝禁欲的味道。 接过咖啡,他冲服务生微微一笑,对方刹那红了脸,眼神跃进了光,满满的少女心。 颜菲也在,脸侧过去,没了平时对下属的高冷,低声和他说话,时不时轻声发笑。 俊男美女,引得不少人侧目。 “你们说,陆总为什么突然离开陆影到沁香啊?陆影才是陆家的主业啊。” “听说陆家内斗得厉害,哎。” “真为陆总抱不平,把陆影那个烂摊子扶上墙就被踢掉,人家好想给他一个爱的抱抱。” “有钱人的世界太复杂,我是搞不懂了,不过现在每天都有机会看到陆总……哇,他是不是冲我笑啊,好苏啊,呜呜呜。” …… 邻座的女孩叽叽喳喳小声八卦。 林欣红唇微张,搅着咖啡的小勺顿了顿。 豪门风云,精彩啊。 男人迈开长腿,步调优雅,踏进一片阳光中。 他一走,咖啡厅悄然恢复平静。 “看够了没?”苏雯抱着双臂,倚在沙发上,挤眉弄眼,笑得贼兮兮。 林欣虚虚地收回视线,端起杯子草草抿了一口咖啡,恍然发问,“赌什么?” “睡到他,算你赢。” 第06章 林欣呛了呛。 “哎哟哟,都什么年代了,有什么害羞的,你又不打算结婚,正常的生理需求谁没有,难道真要听你那位好妈妈的,守身如玉卖个好价钱吗?” 林欣一口气把咖啡干了,杯子落回瓷白的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好。” 苏雯下巴都要掉了,“你不嫌烫啊?” 这小姑娘怎么一激就炸。 “不烫。”林欣瞟她一眼,撩了撩发丝,若无其事拭去额头的汗珠。随即,她娉婷起身,姣好的身段没入阳光中。 苏雯无语,囫囵吃完最后一口沙拉,跟上她脚步,半商量半试探地问,“陆总太难搞,要不咱换个人赌?” 林欣眉头微皱,不以为然,“哈?” 苏雯挽着她手臂,絮絮叨叨地说不知那来的八卦。 “去年拿下奖杯的李影后,红得不要不要的,现在影都没了,听说就是太主动,暧.昧之后没后文,耐不住跑到陆影找陆总,然后就被雪藏了。” 林欣心无涟漪。 盘靓条顺,还有家世的加持,在风华正盛的年纪,陆渊自然最不缺女人的青睐。 苏雯看了她一眼,“我再给你说一个,陆影前任财务总监,貌美能力强,有次酒会用了点小手段勾某人,第二天陆影就查无此人了。” 进了电梯,林欣盯着楼层数跳动,脸庞明艳,面无表情,“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雯没好气数落,“我担心你明天就从沁香消失了,奢侈品的圈子小,兜兜转转就几个东家,找工作不容易,你说你,除了这张脸什么都没有,失业了怎么办,陪奶奶去卖玉兰花还是去唐家受气?” 林欣眨眨眼,“你养我嘛。” “讨厌,去去去。” 上了楼,话题止住,两人开始各自忙碌。 林欣把新一季的口红样品整齐好,拎着小皮箱敲开颜菲办公室的门。 几年前,陆老爷子为了讨孙女欢心,买下沁香当生日礼物,可惜陆家娇小姐不懂经营,几年糟蹋下来,业绩直线下跌,沁香的逼格掉了不少,也开始走营销了。 但正是这样,林欣才能一回国就在沁香的彩妆部谋到产品经理的职位,负责口红的营销。 颜菲抬眸,语气干练高冷,“进来。” 林欣不急不缓地汇报,“这是给下午的发布会准备的,两个系列,总共128色……” “知道了,拿给我秘书。” 林欣错愕,小山眉浅浅皱起,指尖还夹着支斩男色的小黑管。 “你不用去,交给我。”颜菲字句清晰,冷冷发号施令。 林欣盖起皮箱,睨了眼颜菲,心头万马奔过。 今天的发布会有重要的客户,走秀之后的压轴致辞,是本属于林欣的闪耀时刻。 女人就是爱吃醋,她高估了颜菲的度量。 她沉着眉出门找李秘书,心存怨气,悄悄从箱子里拿掉几支主打色。 小李忙得不可开交,座机手机交错作响,她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什么啊?”小李歪头夹电话,看着林欣手中的箱子一头黑线。 “发布会的样品。” 林欣扔下箱子要走,小李哀吼,“怎么又来一事,陆总的衣服尺码还没搞定呢。” 林欣心漾了一瞬,鬼使神差驻足,“需要帮忙吗?” “欣欣,你太好了。”小李抱着她,可怜兮兮地蹭了蹭,“临时加了节目,sr的老佛爷亲自来了,发布会之后要去骑马,吴秘书不接电话邮件也不回,你帮跑一趟吧,把行程更新给吴秘书,然后要陆总的尺码。” 林欣杏眸流转,想到和苏雯的赌约,唇角漾开一抹狡黠的笑,“包我身上。” 她要去探探对方是不是和苏雯说的一样,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沁香办公楼顶层。 吴秘书在接电话,眉梢嘴角挂着公事公办的笑,似乎一时停不下来。 林欣在门口踱了一会,直接推开陆渊办公室的门。 吴秘书刹那花容失色,细高跟敲得大理石地面哒哒作响,“陆总,她……” 扬声器有人说话,是地道的美语,抑扬顿挫。 陆渊按下静音,眉梢微抬,朝吴秘书清冷一瞥,“出去。” 吴秘书愕然,两步一回头,眯眸瞧了瞧自己老板,又探究地打量林欣。 林欣礼貌颔首,对方给了她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搅得她顿时后背嗖嗖发凉。 电话会议还在继续。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语气儒雅内敛,调调比电话彼端还地道。 他谈笑自如,目光扫过来时,林欣一阵发虚,毕竟是她冒昧打扰了,杏眸左右溜转,漫无目的地打量办公室。 落地窗外鳞次栉比,江城的标志性建筑一览无遗,屋里清一色的黑灰色,简约低奢,越看越有味道。 听了几分钟,林欣明了个大概。 第7节 对方正是sr的老佛爷,sr是老牌的奢侈品百货公司,沁香逼格掉了之后,被很多渠道撤柜,sr首当其冲。 眼下有机会重新合作。 谈判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内容时而正式紧张,时而掺杂几句入时的玩笑。有些梗,对于英语不是母语的人很困难,陆渊却接得游刃有余。 林欣暗暗讶然。 办公桌开了盏台灯补光,光影淡淡,把一室的清冷中和了些许。 男人坐在那片鹅黄的光色中,齐整的领口上,喉结随着说话声微动,认真而投入。 林欣安静地等,杏眸不知不觉中落了星星点点的碎光。 “什么事?” 会议结束,男人清冽的声音荡入耳畔,她才恍然回神。 林欣公事公办答,“我来要你的尺寸。” 陆渊眼尾一挑,暗昧抬眸,看到她眼底藏着别有用心的笑。 林欣没觉得不对,刚刚电话里老佛爷也口头邀请他去赛马,要他尺码,合情合理。 她心安理得继续自己的小心思,若无其事地绕过办公桌,装模作样摸了摸口袋,皱着眉懊恼不已,“哎哟,我来的着急,忘了带尺子。” 顿了顿,她语气轻下来,又嗲又甜,“陆总不介意的话,我当尺子帮你量量?” 陆渊眉梢压了压。 他最怕麻烦,公私分明,清清爽爽,是他一贯的作风,工作场合越界的,在他这从没好下场。 小姑娘这是在挠他的燃点。 他耐下脾性,抬手看了看表,声线染了分轻佻笑,故意歪曲她的意思,“今天时间不够,等我回来。” “几分钟就好。”小姑娘仰脸,杏眸水润明亮。 “几分钟你能满足?嗯?”男人尾音上扬,站起身把她抵到桌缘,清冽的气息裹着她,桃花眼沾了恣意的笑。 林欣的脸刷地红透。 流氓。 “我……”林欣被他噎语无伦次,稍稍调整呼吸,一字一顿斥人,“陆总,请你正经点,我是为了公事。” 这话她自己都暗暗呸,可面上还得装得有模有样,输了人也不能输阵。 陆渊唇角勾出很浅的弧度。 小姑娘不知哪来的胆,明明她调.戏在先,生气了,翘长的睫毛一上一下,大大亮亮的杏眸水光潋滟,娇娇地嗔人。 “抱歉,我的错。”陆渊敛了敛笑,谦谦有礼示意她继续,好奇她打的什么主意。 林欣被他搅得懵了懵。 但怂是不可能的,她点点头,抱住他,用手臂量他的腰围。 陆渊浅浅拧眉,喉结滚了滚。 啧,还真不客气。 她微微踮脚,勾着他颈脖,煞有介事度了度肩宽,葱白纤细的指尖从他领口开始,顺着衣襟若有若无地滑下,尔后沿着皮带,慢悠悠地挪到臀上。 陆渊闻着她淡淡的发香,口干舌燥。 她微仰着头,小西装下是深v连衣裙,开了个若隐若现的弧度,台灯柔和的光洒在她脸上,明媚一片。 靠得近,绵柔甜香的呼吸,带着热气,浅浅地拂过他脸颊,一点点融掉他的理智。 陆渊脑子一热,拽住她的手,刚要将那团绵柔揉进怀里,小姑娘立即狠狠推开人,红唇微弯,眉飞色舞,“好了,陆总,谢谢配合。” 陆渊:“……” 小妖精。 小妖精碎步带跳,走了几步折回头,杏眸水光淡淡,唇角紧抿,“陆总,我明天还能来上班吗?” 陆渊仰头,理了理衣襟,“为什么不能?” 小妖精紧抿的唇放松,如释重负之后,踱回他面前,眼底藏着笑,颇有些洋洋自得的味道,嘴上却假惺惺地呢喃,“刚才我那样……听说你不喜欢和女同事太亲近。” 陆渊征了片刻,捏起她下巴送到唇边,清眸勾起弧度,宛若恣意飞舞的桃花瓣。 林欣下意识挣扎,男人温热的薄唇微动,若有若无地蹭过她嘴角,低柔有磁性的嗓音徘徊在她耳畔。 “你跟她们不一样。” 林欣眼睫微扇,心口仿佛被人敲了敲,一下乱了步调。 第07章 “我跟她们有什么不一样?” 林欣含糊呢喃,脸颊红晕朦胧。 陆渊松开她,长睫浅浅上扬,轻快愉悦的嗓音带着他惯有的张扬,“她们要么要钱,要么要感情。要钱的跟物品没什么两样,没互动容易腻,要感情的我不打算给,惹上了只会麻烦不断。”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八度,轻佻带笑,“只有你,只要性。” 林欣脑中轰的一声响,乱蹦的心倏然安静下来。 他倒是渣得清纯不做作。 “陆总,时间差不多了。” 门外,吴秘书焦急叩门,小心翼翼提醒。 陆渊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到她手里,“我们挺有默契。” “我不要。”林欣气鼓鼓拒绝,愠怒之下,脸颊的红悄然蔓到耳根。 陆渊不意外,轻轻笑了笑,合上电脑,不疾不徐穿上外套。 小姑娘气急败坏,高跟鞋划过地面,敲出一连串的清脆有力的哒哒声。 “机会难得,好好考虑。”陆渊侧眸,看着小姑娘气势汹汹的背影,眉梢忍不住上挑。 她吃瘪的模样,格外有味道,不用看,他也能想象,此刻她正咬着牙,小山眉浅浅拧着,杏眸笼了层娇嗔。 林欣步履顿了顿,闭眼深呼吸,极力保持形象。 陆渊笑意更深,语调慢慢悠悠,“比你到处找男人划算,起码省钱。” 林欣更是窝火,脑中闪过初次见面的情形,脸红一块白一块,咬牙切齿出门。 三月天气,变化莫测,刚刚还是风和日丽,转瞬便春雨簌簌。 林欣闷闷地伏在走廊的栏杆上,抬头看天,任由绵绵细细的雨星飘到脸上。 渐渐她便冷静了。 其实,他说得没错。 她二十三,花期正盛的年纪,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仔细一想,又没有伤天害理,他的提议倒也值得……考虑一下。 况且,她和苏雯还有赌约呢,一举两得的事。 大概是刚刚心里有落差,气懵了。 雨越下越密,林欣从口袋找餐巾抹脸,翻到口袋里那几支被她偷偷留下的口红,心彻底收了回来。 简单收拾,她立即坐了高铁去苏城。 苏城素有江城后花园之称,少了大都市的喧嚣,静谧中透着底蕴。 沁香的发布会定在苏城后山的温泉度假村。 青砖黛瓦,小桥流水,浓郁的中式氛围,给这场时尚派对添了古朴的质感。 林欣风尘仆仆赶到会场。 众人在彩排,模特走秀刚过,颜菲压轴出场,一身窄腰小黑裙,烈焰红唇,时髦又不失风情。 舞台两边立着定做的展示柜,口红摆得琳琅满目,顶上射灯一照,花色烂漫,气势十足。 颜菲站在当中,对着产品,娓娓道来。 部门总监andy坐在台下,频频皱眉,拂手喊停。 “为什么有缺的?”andy眼尖,指指展示柜底层一排空落落的展示格。 颜菲讶然一愣,显然没注意到。 “对不起对不起,安总,样品刚刚到,颜总赶时间,没来得及带过来。”林欣微微气喘,把自己悄悄藏好的几支小黑管递给颜菲。 andy抬了抬眼帘。 时尚圈的男人特别讲究仪容,他穿了身设计前卫的条纹西服,眉眼描了妆,举手投足,阴柔的气质便似有似无地透出来。 颜菲警告地瞥了瞥林欣,旋即娉婷转身,优雅如初,“刚刚模特们展示的燃情系列……”。 andy眉头紧拧,指尖不耐烦地敲了敲台面。 林欣弯下睫毛,熟稔地藏起眸中的笑,小声而专业地提醒,“颜总,是豆蔻系列,色号用当红男团成员的名字命名,是雾面哑光质地,主打年少感,适合17到23岁。” 颜菲笑容凝了凝。 “安总,时间差不多,他们快到了。”秘书凑近andy,低头提醒。 “小林是吧?”andy眉毛一挑,头转过来看了眼林欣。 林欣按捺住心头的小得意,矜持地点点头。 andy双手插兜,一边掐着腰往外走,一边轻飘飘撂下话,“待会你替颜总监上。” 颜菲刹那拉下脸。 “这……好吧。”林欣答得勉为其难,余光悄悄瞄颜菲,满心雀跃。 哼,给她穿小鞋,没门。 嘉宾陆陆续续进场,有当红模特,还有不少流量花生,星光熠熠。 几个女同事围在角落,捂着拳头激动地小声八卦。 第8节 “今年的嘉宾咖位好高啊,连李影帝都来了,待会一定要去找他要个签名。” “陆少当家,那是自然,他迟早要回陆影的。陆影现在风头那么旺,院线几乎是垄断市场,旗下影视公司也很给力,大金主啊,那些大小明星不赶着来抱大腿才怪。” “呜呜,陆总走了的话,我心也会被带走的。” 女人们连连唉声叹气。 “嘘,陆总他们来了。” 会场顿时静了静。 林欣正盯着手里的节目单入神,恍然一抬头,一行衣品出众的人走向前排主座,为首的男人恰好侧了侧脸,对上她目光,唇角添了抹玩味的笑。 林欣眼神不争气地打飘,男人已经从容收回视线,和身旁戴着墨镜的sr老佛爷谈笑。顶上的镁光灯打下来,把他侧颜勾勒得精致而深邃,冷白的肤色被照的通透,连长睫都在闪闪发光,身后一众的时尚大拿,愣是被他衬得黯然失了色。 其他嘉宾也陆续落座。 台上,灯光梦幻,古风音乐雅致而清新,模特们仿佛从仙境中徐徐而来。 林欣意犹未尽看了一会,折起节目单,匆匆回到后台准备。 化妆间乱成一团,压轴的超模扭到脚,表情微微扭曲,抱膝痛苦地坐在沙发上。 andy和颜菲脸色都不好看,来回踱步。 “让张嘉瑜上吧,她同意。”颜菲挂掉手机,松了一口气。 “不行,她逼格不够。”andy不耐烦地一口否决。 当红小花,刚摘下华钟奖视后桂冠,有望谈成沁香彩妆的国内代言人,张嘉瑜上压轴,肯定能引起不小的话题。 林欣微微讶异,但想了想,顿时明白了。 今天这场秀,沁香之意只在sr,张嘉瑜再红也没走出国门,在sr老佛爷眼里,什么都不是,只会让sr觉得沁香太敷衍。 andy注意到林欣,一番打量后,他眼神渐渐松下来,对着化妆镜甩头,纤细的指尖轻轻拂了拂发丝,声音被他悠闲的动作带出了丝妩媚,“赌一把,小林啊,你长得还行,年纪嘛,也合适,你代表沁香亲自上阵,丑话说在前,要是砸场子了,你可要乖乖收拾东西走人。” 林欣红唇微张,脑子一片空白,“……” 凭什么啊。 转念一想,真砸了场子,这么大的锅,她一个小小的营销经理背不动,第一个卷铺盖走人的还是andy。 林欣有恃无恐,答应了。 十分钟后。 听完主持人甜美的解说,林欣深呼吸,款步姗姗踏进那片迷离的灯光中。 现场肃然静了静,只剩别致的琵琶声悠然婉转。 林欣心跳猛地加速,眼睛不知往哪看,直直地盯着前方,不偏不倚对上前排正中央的男人。 陆渊眉梢一挑,气定神闲往后倚了倚靠背,唇角微微一压。 男人那眼神,从容,倨傲,略带一丝看好戏的味道,落到林欣眼里,成了挑衅,激得她连紧张都忘了。 陆渊唇角的弧度更深。 小姑娘台步轻快,桃红色礼裙上,肩膀的肌肤胜雪,内扣的发梢随着她步履俏皮地摇曳,比起模特训练有素的走秀,她更轻松恣意,眼睛带着光,朝气蓬勃。 最后,她走到台沿边,打开口红娴熟地涂上,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红唇上下一抿,清丽动人。 到底年轻,加上那股新鲜乱蹦不怕事的干劲撑腰,她倒是把豆蔻年华淋漓尽致。 掌声先稀稀落落响起,而后雷动不息。 林欣接过话筒,简单介绍自己后,娓娓道来豆蔻系列设计理念。 台下,sr老佛爷第一次摘下墨镜。 陆渊眉梢微弯,手撑着下巴,桃花眼映出台上人眉飞色舞的模样。 小姑娘先讲了遍中文,又讲了遍英语,尾音不自觉带上吴侬软语的调调,绵绵软软得像夏日的一阵风,闭上眼,仿佛能让人闻到青春的气息。 老佛爷点点头,眼中掩不住的赞叹,侧头和陆渊低语。 发布会结束,已经到了傍晚。 林欣眺了眺阴郁的天色,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前台还有没有空的房间。 不出所料,这家度假村火得很,很多房间是江城的社会名流长期定下的,临时根本不可能订到房。 林欣拖着沉重的步履,捧着手机,低头皱眉刷火车票。 全是站票。 要么去姑姑家凑合一晚?她寻思着。但说是在苏城,其实度假村和市区离蛮远,折腾过去,还不如直接回江城。 肩膀被人撞了撞。 “对不起。”爽朗的男声。 林欣抬头,对上季子谦彬彬有礼的笑脸,他右侧的虎牙在大堂的灯光下,一闪一闪泛着光,格外耀眼。 “没事。”林欣低头,继续刷12306。 季子谦讶异,眉梢眼角多了抹揶揄,“你不是那天我二哥挑中的……” “季先生来这度假吗?”林欣随口寒暄,忙把他的话盖下去。 季子谦一听,眼睛染了层虚荣的亮色,摇摇头,语气无奈,唇角的笑却几乎要溢出蜜,“女朋友心情不好,我过来陪。” 林欣“哦”了一声,丝毫不关心,笑笑准备别过。 “能不能留个电话号码?”季子谦笑嘻嘻挡住她,自来熟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欣征了一瞬。 “以后有用得到的时候。”季子谦捏了捏下巴,笑得意味悠长。 着急找晚上的落脚点,林欣没细想,匆匆输下自己的号码。 “谢啦,”季子谦满意锁屏,抬眸见到颜菲,匆匆冲林欣眨了眨眼,“下次见。” 话音一落,他已经狗腿地飞到颜菲屁.股后,宠妻狂魔上身,一口一个菲菲喊得亲热。 颜菲拉着脸,步伐加快,高高冷冷把人甩在身后。 林欣石化。 这两人,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竟然是一对。 她耸耸肩,继续低头刷12306。 连站票都没了。 她心情烦躁,浑浑噩噩又撞上了人。 “你不长眼啊。” 一声阴阳怪气的怒骂从头顶飘过。 第08章 抬头便是andy阴柔的脸,林欣锁掉手机,微微颔首,“对不起,安总。” andy翘指尖,嫌弃地拍拍干净被林欣撞到的肩膀,尔后从发丝到衣襟,自上而下整理了一遍仪容。 林欣:“……安总,再见。” andy喊住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专断,“等等,小林啊,颜组长病了,她让你代替她,陪sr的人赛马。” 林欣不满地撇了撇嘴。 “你跟颜组长是不是有什么过节?”andy眼尾一斜,目光犀利地在她身上扫了扫。 林欣抿了抿唇,正要开口。 “我也不想知道,赶紧去,别让客人等。”andy摆摆手,掐着腰迈开小碎步离去。 林欣冲他背影吐了吐舌头,暗暗骂了几句该死的安太后。 马场正热火朝天。 林欣换好装备,自知驾驭能力差,并不打算参战,抱着一堆胡萝卜在一旁低调地喂马充个人数。 有人从她怀里顺了根食物,骨节分明的手指,白而修长,包裹住胖胖的萝卜,送到马的嘴边,马刚张嘴,那双漂亮的手敏捷地挪开。 可怜的小马急得直跺蹄子。 林欣瞥了瞥手的主人。 陆渊换了身装扮,白衬衫外加了件黑色马甲,西裤束进及膝长靴中,黑色头盔下,眉峰若隐若现,一双清冷俊俏的桃花眼英气更甚。 “等我?”他低低开口,磁性十足的嗓音裹着热气,一同送到她耳里。 “才不是。”林欣闷闷答,不知道是不是气的,有点口干舌燥,眼尾忍不住往男人身上瞄了瞄。 好好的户外运动,同样的装扮,别人是休闲,到了他这,诡异地带了丝制服play的调调。 陆渊挑眉,长指一推,把萝卜送到小马嘴边,“天色还早,不着急,你可以好好想想。” “想什么?”林欣胸闷。 “想今晚要不要约我。” 男人声音高了一个度,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林欣差点失手扔掉萝卜,做贼般虚虚地瞄了遍四周。 “hi, lu, are you ready?” 老佛爷踌躇满志地邀请。 陆渊摸了摸林欣的头,眼底的轻佻悄然隐去,回过头,气质瞬间变回内敛清雅。 尘埃飞扬,马蹄疾,两匹马消失在跑道尽头。 天公不甚作美,云厚厚地压着,仿佛随时要来一场瓢盆大雨,可却阻挡不住众人的热情,三三两两结了伴,骑上马驰骋。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哥哥绅士地搭讪林欣,聊了一阵,小哥哥开始热情地邀请她一起玩。 玩乐的时候,人的戒心会收敛,很多生意,在正式场合谈不拢,到这种时候反而能一锤定音。 林欣犹豫,对工作她还是很上心,生怕因为自己扫兴,害得沁香失去sr这个财大气粗的衣食父母。 她硬着头皮上马。 第9节 转了个弯,小哥一溜烟便消失了,而林欣的马懒洋洋跑了一段,侧到路边,津津有味地吃起草。 林欣:“……” 她使了各种招,吃货巍然不动。她绝望,正要下来,空中划过一道银白的裂痕,紧接着,雷声轰隆隆而至。 马儿被吓到,发疯似的拔腿就跑,偏了轨道,蹿进树林中。 林欣死死拽住缰绳。 豆大的雨滴落下,刹那间,模糊了视野,衣服冰冰冷冷贴她身上,不知是被雨浇的,还是冷汗浸的。 两旁葱葱郁郁飞速后移,底下是曲折不平的小径,一股鲜有的恐惧感笼罩了林欣,她闭上眼,想到奶奶。 泪水淌下来,和雨滴交织一起,冷热交替的酸涩感,从她脸颊直蹿心上,搅得她几乎绝望。 “手给我。” 清冽的男音,果敢而坚定,像是昏暗绵密的雨幕中,划过一道宜人的暖风。 林欣讶异睁眼,红唇哆哆嗦嗦,“陆……陆总?” 闪电雷鸣,她脑袋很沉,朦朦胧胧看到人的影子,手艰难地伸过去。 风呼呼而过,前面一颗半大不小的树摇摇欲坠,林欣心猛地一揪,手往回缩,“别管我了,你走……” 话音没落,男人已经紧紧扣住她手腕,掌心微烫的温度服帖地裹着她,仿佛能把她手上冰凉的雨滴蒸发掉。 她心一下就定了。 男人用力把她拉到自己马背,树干眼看就从头顶砸下,心力交瘁,林欣眼前一黑。 醒来时,她躺在绵柔舒适的被褥里,一盏鹅黄的床头灯,像是给房间染了层落日的余晖,温怡而恬静。 窗外,屋檐的雨滴声泠泠入耳。 她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的瞬间,脸色刹那煞白。 她身上只松松垮垮挂了件男式条纹衬衫,里面空荡荡的,稍稍挪动,微凉的风便钻了进去。 林欣捂着脸,一头栽进枕头里。 心里建设了好一会,她才蹑手蹑脚出门。 客厅没开灯,一角明亮的光,从书房半开的门透出来。 林欣摸着黑,小心翼翼绕过家具,慢慢踱到门口,悄悄探进半颗脑袋。 视野一下豁然起来。 里头开了落地灯和台灯,一高一矮,把屋子照得明朗通透,两面是顶天立地大书柜,中间是书桌,男人换了身黑色家居服,冷白的肌肤被光线打得干净剔透。他微微低头,安静又认真地翻手里的文件。 好一会,林欣才想起要敲门。 她的手没来得及扣下去,反倒是大门铃声骤然大作,一遍又一遍,在静谧的雨夜显得格外突兀。 陆渊皱眉,啪地合上文件,走出书房,瞥见一抹影子飞快掠过,攥着衬衫下摆,像只受惊的兔子,蹭地溜回房间。 他眉头稍稍展了展,唇角有了很浅的弧度。 林欣倚在门背,拍拍胸口,呼了长长一口气。 “还没睡?” 门外响起温婉柔和的女声。 林欣觉得声音熟悉,架不住好奇,拉开一条门缝。 女人穿了件深v小黑裙,曼.妙的身材汹涌而来,扬了扬手中的红酒,笑靥缱绻,“子谦给你带了瓶酒,说是能安神,对睡眠好,他自己一喝就睡了。” 竟然是颜菲。 林欣红唇微张。 “放那吧。”陆渊双手插兜,眼神清清冷冷指了指玄关的酒柜。 颜菲笑笑,两颊的酒窝有着抹不开的羞涩。她低着头,没注意到男人眼底的愠意,放下酒,微微弯身,准备脱掉高跟鞋。 “颜小姐,你应该很清楚,我不喜欢别人踏进我的地方。” 颜菲动作滞了滞,眼底的柔情倏然化成失落。 他从不允许别人踏进他家门,这些癖好,颜菲是清楚的,可这是酒店…… 转身的时候,颜菲顿了顿,手搭在门把上,“陆影那边乱成一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没打算。”男人声线冷冽。 颜菲回身,摇摇头,激动得声调发颤,“老爷子给陆岚买了沁香当玩具,她玩得面目全非,老爷子就扔给你,然后把陆影抢回去给他宝贝孙女,你再不行动,陆影可就拿不回来了,你真的甘心……” 陆渊眉梢深蹙,神色淡漠,“这是我家事。” 颜菲咬了咬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这不是你待的地方,陆影也不是陆岚能扛得起的担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沁香,从中学到大学,到陆影,到现在,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你的选择,我没兴趣。”陆渊打断她,桃花眼依旧清冷,置身事外般,毫无波澜。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面对?”颜菲情绪失控,看着男人的眸子,泪眼婆娑,“我爱你。” “所以?我就要听你的?”陆渊嗤笑,眼底似乎有东西融化,转身烦躁地碎了那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女人尖叫,高跟鞋哒哒作响,躲开一地的碎玻璃,往陆渊怀里钻。 林欣下巴差点被惊掉,直愣愣贴在门缝上,目不转睛盯着外头纠缠的身影。 这…… 太尴尬了。 她深深为季子谦默哀了一瞬,把领口拽开一些,佯作若无其事拉开门,声音绵长慵懒,“老公,我的内内呢?” 屋里静了一瞬。 林欣撩了撩发,朝门口定睛一瞥,浮夸地喊,“菲姐?” 颜菲满脸泪,妆容全花了,坐在地上滩开的红酒上,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打得措手不及。 陆渊眼底的阴霾悄然淡了,招招手,唇角微勾,“过来。” “讨厌,有人来怎么不告诉我,人家什么都没穿。”林欣乖乖地踱过去,俏着一张脸羞涩地埋进陆渊怀里,娇嗔嗔数落人。 “冷不冷?”陆渊低头,指尖滑过顺柔的衬衫,轻轻揉了揉她的腿。 “有人看着呢。”林欣娇娇地嘀咕,眼尾故作紧张地扫过颜菲。 颜菲眼神发狠,敌意满满瞪了瞪她,趔趔趄趄离开。 门刚合上,林欣推开男人,抬眸粲然一笑,“不客气,陆总,就当我还你的救命之恩了。” 小姑娘眉眼弯弯,一笑一颦带着年少特有的蓬勃气息,哼着小调雀跃前行,衬衫下摆微微起伏,诱人而不自知。 陆渊嗓子眼哑了哑,跟着她上前。 林欣趴在吧台前,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起来。 男人温热的气息从身后裹过来,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搭在她两侧的吧台上。 小姑娘身板直了直,绷着脸缓缓侧过来,红唇还沾着水滴,清莹透亮。 陆渊稍稍弯腰,头低到和她差不多的高度,桃花眼勾起,“救命之恩,随随便便就能还掉?” 林欣干笑,没敢接话茬,闷了一会,生硬地转话题,“今天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明知故问?”男人尾调上挑,富有磁性的慵懒嗓音裹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林欣心口一躁,猜到半分,但不确定,回过头,一脸楚楚地看人。 男人的温软的唇掠过她垂落的发丝,压低声音,像和最亲密的小情儿呢喃。 “我想上.你。” 第09章 林欣噎了噎,杏眸被震惊放大了一倍,心头那点揉杂着感动的涟漪刹那平息。 哼,不要脸。 陆渊眼尾微翘,看着小姑娘,心情格外畅快。 她红唇微动,却没说出半个字,杏眸嗔着人,灯光映在其中,流光一片。 半晌,陆渊以为她终于要撂出什么决绝的狠话,小姑娘低下头,抿着唇含糊呢喃,“我想想。” 陆渊眼中的笑怔了怔。 气氛一静,彼此的呼吸声格外明显,带着点点热热气,暗昧地交织在一起。 林欣抬眸,悄悄窥了窥男人。她被圈在怀里,稍稍一动,胸口不自觉地贴上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澎湃有力的心跳。 太近了。 “雨淋久了,我还有点头疼,失陪了。”林欣干干地吸了吸鼻子,声音恹恹的,俨然一副病娇娇的模样,顺势推开男人。 松开的瞬间,她唇角微扬,正为自己生动的演技暗暗得意,有人扣住她手腕。 男人精致的脸侧过来,高挺的鼻梁下,小片漂亮的剪影浅浅漾开,桃花眼朦胧带笑,融在光影中,旖.旎不见底。 “记住,我的人,不需要逞能。”陆渊敲了敲她的头。 他沉着声,声线染了分沙哑,慵懒而撩人,像猫爪子在林欣的心口抓了抓,痒痒的。 林欣知道他说的是骑马。 一句老板对下属的嘱咐,她却莫名不淡定,我的人几个字,在她脑里叽叽喳喳盘旋。 她深呼吸,稳住阵脚,回过神男人已经不见了,书房的门缝漏出小片昼白色的光,格格不入地洒进客厅温宜的灯色中,冷冽而突兀。 林欣眼皮耷下来,踱着小步懒懒回房。 她又戏多了。 气不顺,感觉屋里闷,她打开窗子,冷润的空气一吹,心头的热劲终于缓下来。 陆渊的房间是独栋别墅,窗外便是花园,庭院灯下,满地的郁金香娇妍可人。 林欣双手托腮,趴在窗台上出神。 因为父母,从十五岁开始,她便坚定不婚。 第10节 好友苏雯一毕业就结婚,老公又帅又会哄人,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苏雯沐浴在幸福中,顺理成章怀孕生子,她老公也不闲着,和同事小姑娘从偷偷摸摸中修成正果,成双成对到原配面前摊牌。 刚二十出头的姑娘,花一样的年纪,愣是成了单亲妈妈。 这事,更坚定了林欣不婚的信念。 屋檐下,雨声嘀嗒,融进夜色里,格外静谧。 林欣伸出手,让雨滴落在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书房里的人。 陆渊不像苏雯口中那般可怕,但也绝不是善类。即便是抱着人缱绻地喊宝贝的时候,他的笑颜却还是浮于面上,眸子深处的底色,依旧是清冷的,宛若这延绵不断的春雨。 他直白的邀请,冷静下来想,林欣其实不反感。 这样凉薄的人,绝不会和她纠缠不清。单纯地各取所需,干干脆脆没有后顾之忧,挺好。 但…… 林欣眼睫垂下来,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眸底覆了层倦色。 她才二十三啊,那种少女心荡漾,满眼桃花纷飞的感觉,似乎还没品尝到,就已经走得遥远了。 要怪,只能怪多年前,那个让她萌生不婚念头,至今仍觉得万劫不复的夜晚。 雷声轰隆,夜幕被闪电划开,眨眼的功夫,雨又簌簌而下。 林欣吓得坐到地上,抱着膝,眼角朦了层泪花。 隔天,sr重新和沁香合作的消息传遍时尚圈。 上班时间,林欣忙到水都喝不上,电话手机轮流轰炸。 旁边两个小助理围在一起看视频,有一搭没一搭小声聊天。 “嘤嘤嘤,陆总好帅,把sr老佛爷的气场都抢了,对比一看,后排那几个号称盛世美颜的当红小生看起来好油腻。” “听说陆大小姐要入主陆影了,一败家娘们,祸害完沁香去祸害陆家主业。” “当初陆影转型陷入低谷,也是陆总拉起来的,陆家怎么想的,专门让他给陆家大小姐擦屁.股吗。” “豪门好可怕,陆总现在肯定心灰意冷,呜呜呜,我不介意用身体去温暖他。” “去去去,我排前面,你等着。” …… “小林啊,你进来。” andy踩着猫步,用手上的文件指指林欣。 林欣匆匆挂掉电话,跟上andy。 二十来平办公室,布置得时尚而雍容,从杯垫到窗帘,全是奢侈品牌。 “你之前在美国读书?”andy头微仰。 “回安总,还工作过一年。”林欣浅浅莞尔。 “行,简历发我一份,和sr对接的活,你试试看,不行再还给颜组长。”andy拂手,示意她出去,简单利索结束谈话。 林欣懵了片刻,杏眸微眯,一抹笑从眼角漾出来。 这是给她升职的机会。 一整天,工作琐事缠身,她却始终满面春风。 升职之后,涨薪是指数式的,她现在缺钱,家里那幢洋房,真要对簿公堂,房子大半还是秦慕青的。有钱之后,把房子赎回来,她才能踏实。 晚上,andy带了彩妆部的人,浩浩荡荡去了酒吧,sr的事落定,正好放松一下。 包厢里,光影迷离,歌声甜腻。几轮推杯换盏下来,气氛微醺,众人开始尬舞,褪下白天的正经和拘束,在舞池中央,摇曳生姿。 搞奢侈品的形象自然都不错,俊男美女拥在一起,跟着音乐,放纵而恣意。 林欣被苏雯拉住,蹦跶了两下,一个五官清秀小哥哥若即若离贴过来,直勾勾盯着人。林欣侧身,不动声色躲开,随即推了推身旁的苏雯,正好让她撞进小哥哥怀里。 苏雯捏着嗓子,抬起头,游刃有余地冲人笑,“对不起啊。” 小哥哥年轻气盛,经不起撩,眼神一接触,两人自然而然贴身,踩着迷离的光,没扭几下便搂到一起。 林欣抿嘴笑笑,回到沙发上。 期间几个男士举着酒杯意味深长地凑过来,林欣都漠然拒绝了,端着柠檬水敷衍几口了事。 应付生理需求这种事,她不如苏雯驾轻就熟,从来都谨慎又谨慎。毕竟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保不准以后会不会有麻烦。 坐了会,觉得没劲,她拎起外套出了酒吧。 夜色正酣,霓虹光彩流转。 电话响了响。 她瞥了眼,是个陌生号码,没多想,把手机举到耳畔。 爽快带笑的男音从听筒溢出来。 “林小姐,我是季子谦,你家陆老板醉了,能不能麻烦你当回他的代驾?” 林欣:“……” “拜托了,你家陆老板洁癖太严重,外人进不了他家门,吴秘书今天病了,只好麻烦你咯。” 温吞诚然的语气,听着倒是让人很舒服。 “对不起。”林欣淡淡回,抬眸恰好瞥到江对岸的大楼上,屏幕正播一条关于陆影的财经新闻。 字幕君不急不缓地滚动。 陆影最大的股东陆贤,上个月飞机失事之后,陆家陷入白热化的家产争夺战。日前,陆家这场内斗渐渐平息,陆老爷子重新掌握了最大的股权,陆影交由孙女陆岚掌管,而长孙陆渊,也就是陆贤的独子,则分到陆老爷子前几年买来哄孙女的老牌奢侈品集团…… 林欣征了征,晚风拂过,微凉的空气顺着呼吸淌进她了心口。 “林小姐,考虑一下嘛,把他扔进家门就ok,我马上要去接女朋友,帮帮忙,回头请你吃饭。” 话筒里,季子谦耐心地央求,提到女友,温润的声线多了丝笑,甜腻而满足。 她愣愣盯着对岸的大屏幕,鬼使神差答应了。 “好。” 第10章 放下电话,刚好一阵微风来,叶子簌簌落到脚边,林欣恨恨地踢了踢,叶子轻飘飘避开了,反倒她,蹭地滑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这都什么事。 电话彼端,季子谦勾了勾唇,眉眼弯弯推开仕女图屏风,回到包厢坐下。 陆渊嗤笑,漫不经心扫了扫四周。 “看不出,你喜欢这地方?” “菲菲喜欢。”季子谦眉梢的弧度更深了,选择性忽略对方话里的讽刺,眼睛仿佛落进了星星,蜜糖般的笑从眼角溢出来。 陆渊轻轻蹙眉,懒洋洋夹了块海参,送到唇边。 这家中餐馆,格调不低,从里到外都是雍容的唐风,包厢由仕女图屏风隔开,进门的右侧是小舞台,两个小师傅在弹古筝琵琶,琴声泠泠入耳,仿佛能把外头带进来的烟火味吹得殆尽。 陆渊吃了几口,索然无味放下筷子。 他静不下心。 “你准备用张嘉瑜做代言人?”季子谦抬眸问。 陆渊闲散地往后倚了倚沙发,不置可否。 季子谦啧声,“她上位太快,明显背后有人,我找人查了查,有可能是陆岚夫妇,这夫妻俩心眼够多的,没准在你身旁安了不少眼线。” “老爷子专门打了招呼。”陆渊点了支烟,火光嫣红,跃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中,嘴里慵懒的调调,仿佛在说件不相干的事。 季子谦讶然,“不像你啊,二哥,你还怕老爷子威胁不成?” “偶尔听次话,不是坏事。”陆渊弹了弹烟灰,烟雾蔼蔼,笼着他脸庞,让人看不透情绪。 季子谦耸耸肩。他知道陆渊有分寸,懒得再管,抬手打了个响指,“功夫茶。” 一个穿着高腰襦裙的年轻女人,托着精致的茶具进门。 女人手法娴熟,茶香从她指间漾出,她倒了小杯,送到陆渊面前,“不小心”碰了碰他手背,面若桃花,“陆少。” 陆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谢谢。”他疏淡吐字,慢悠悠地吞云吐雾,茶杯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女人闻声,眼底落了笑,两颊桃花纷飞,却没看到男人眼中的倦怠。 季子谦眉梢一挑,啜了口茶,靠到沙发背靠上,准备看好戏。 女人微微侧身,靠得更近些,长发随着身姿漾动,撩过陆渊鼻尖,殷切地沏了杯新茶,“这杯味道淡些,能解酒,不会影响睡眠……” 陆渊扭头,桃花眼淬进了冰,“出去。” 女人征了征,脸色仓皇,手中的茶壶抖了抖,清澈的茶水偏移了轨迹,溢到桌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连连道歉,稳了稳阵脚,继续沏茶,小心翼翼地瞧陆渊脸色。 “走不动?”陆渊手撑到桌上,身体稍稍前倾,俊脸在女人前面悄然放大。 女人呼吸微促,尚未回过神,陆渊慢腾腾弹了弹烟灰,火光暗红的烟灰落下,一阵灼热钻心的疼从她脚边散开。 她失声尖叫,脚飞快地收回,不知所措,“陆少……” “滚。”他拧灭烟头,嘴角弯了弯,语气也是温和的,眼底却落了层冰。 女人哆哆嗦嗦收拾茶具,红着眼出门。 “消消气,我给你预定了份甜点,保准你喜欢。”季子谦眨了眨眼,屏风正好被推开,他扭头,看着屏风的方向,揶揄一笑,“来了。” 陆渊敷衍抬眸。 林欣踩着细高跟款款而来,一身裸粉连衣裙外加了黑色大衣,衬得她肌肤透白,宛若冒出.水面花骨朵,冷艳娇俏。 陆渊唇角微挑,清澈的桃花眼映进小姑娘娇俏的身影,“找我?” 林欣步履顿了顿。 男人衣衫整齐,神色清爽,没有一丝醉酒的模样,林欣鼓着腮,被骗来干苦力的气冲上头,“只是路过。” 第11节 季子谦视线在两人间流连,扬了扬手中的电话,冲林欣笑着打趣,“我去接女朋友,小林,好好照顾陆少,辛苦了。” “喂,菲菲啊,我马上过去。”季子谦声音顿时柔得不成样。 林欣无语,看到桌上澄清碧净的茶,氤氲冒着热气,她端起来,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一路风里来,她渴了。 “他在,我们刚刚吃好饭。”季子谦捂着电话,瞥了眼陆渊,笑意盎然地哄。 “不是准备接你吗,我一滴酒没沾,他喝了一点。” “他没事,你要过来?” …… 林欣轻嗤,一口把茶喝见底,故意娇滴滴地喊出声,“好烫。” 音量不高不低,刚盖过琴声,她故意的,电话彼端应该能听见。 陆渊夹了张纸巾,送到她唇边,桃花眼弯下,轻轻浅浅勾出一个玩味的笑。 这小姑娘,心眼多得很。 “小林啊,你不认识?也是沁香的,超级漂亮。”季子谦朝林欣笑笑,小虎牙闪闪发亮。 “我的错我的错,她没你漂亮,她差远了。你不过来了?好好好,我马上到。”季子谦冲两人挤了挤眼,举着电话匆匆出门。 林欣:“……” 回到车上,林欣先忍不住开口,“你和菲姐的事,季子谦他……” 前面橙灯跳红,林欣想着事,差点飞了出去,意识到时,车子已经冲到斑马线上。 她猛地踩下刹车,打开窗子,深呼吸,悄悄瞄副驾上的男人,“他知道吗?” 男人侧过脸,轻轻拍了拍她额头,路灯被树影切成细碎的光点,映入他眼中,像是嵌入了点点繁星。 “专心开车,要是你磕到碰到,我怎么办?一辈子赔给你?” 他掌心微烫,烙得林欣脸颊跟着微微泛红。 “你还没回答我。”林欣皱了皱眉,转移话题。 “季子谦又不傻。”他懒洋洋往后靠了靠,坐得舒展,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林欣秒懂,暗暗唏嘘。 这大概就是,被偏爱而有恃无恐吧。 季子谦人不错,深情又仗义,可惜了。 红灯转绿,林欣踩下油门,沿着延绵不断的灯带,一路飞驰。 身旁过于安静,她低低地问,声线不自觉地染上抹柔意,“新闻我看到了,你没事吧?” 失去至亲的痛,她深有体会。 困扰他的,除了失去至亲,还有陆家的纷纷扰扰。她旁观都能感受到被至亲算计的无奈和痛楚,身陷其中的人,大概更是煎熬。 副驾悄然。 林欣歪头。 男人呼吸清浅,窗外的霓虹光彩随着风淌进车里,流连在他俊俏的脸上,落下忽明忽暗的碎影。 林欣抓紧方向盘,生怕自己被男色搅乱了神。 到了他家,林欣先下车,借着夜晚淡淡的光,打量眼前现代感十足的洋楼。 小区环境清幽,没几幢楼,是带前院后院的独栋别墅,规划和设施都很新,出了小区,几步之遥外,便是江城的最大的cbd,临着江,风景独好,一抬头,江城几乎所有的标志性建筑都被收入眼底。 她打开副驾的门,轻轻拍了拍男人,“陆总,到了。” 男人呼吸绵长。 她看了看表,犹豫地踱了踱步,身子弯得更低些,靠在男人耳畔耐心轻唤,“陆总,醒醒。” 高跟鞋崴了崴,她一个没站稳,跌到男人身上。 男人醒了,微扬的唇角旁晕开淡淡的剪影,翘长的眼睫下,漂亮的桃花眼微勾,玩味地锁定怀里的人。 林欣眼神微闪,挣扎着爬起来,暗暗庆幸有夜色掩护,她的窘相才不至于躲无可躲。 越解释越黑,她干脆抿了抿唇,淡定自然地安慰起人,“陆影的新闻我看到了,你没事吧?” 刚刚站稳,男人伸手拢了拢,她重新坐到他身上。 “所以,你来献身安慰我?”男人笑意隐隐,嗓音低沉,像吟着情歌的经典磁带。 第11章 林欣红唇动了动,男人的吻已经迎上来,激烈又热情,没来得及说出的不字被彻彻底底撞碎在喉咙。 陆渊抱着柔软细腻的女人,从车里一路吻到玄关。 “抱歉,没有合适的鞋。” 他家没有女人的拖鞋,随手从鞋柜拿了双自己的。 林欣皱眉,低头看那双浅蓝色的大棉拖,脚丫子缩了缩,“我不穿。” 穿了也穿不稳。 陆渊一怔,记忆有一瞬的错乱。 “你家里就没来过人吗?”小姑娘嫌弃地瞟了眼鞋柜,光着脚咚咚咚出了玄关。 客厅是简约的黑白色调,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标准的性冷淡风。 “除了吴秘书,你是第二个。”陆渊随口一应。 “真是荣幸啊。”林欣扯了扯嘴角,回过头,笑靥淡淡地调侃,“第一个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陆渊语气平平,下巴微仰,松了领带,连同外套一并扔进衣帽间。 林欣愣了愣,收敛了笑。 “走吧。”男人过来拉她,手心裹着她,温热有力。 二楼是起居室,一上来,窗帘便徐徐而开,落地窗外,夜景粲然,能看到江面上缓缓前行的游轮。 陆渊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到她手里,碰了碰杯,轻轻啜了啜。 林欣也抿了小口。 男人站她身后,清冽的气息裹得她透不过气。 季子谦打电话给她时,她就有意识可能走到这步。这时说不,未免太矫情了些。 林欣极力镇静,紧紧捏着玻璃杯,灯光在清莹澄澈的酒中浅浅地荡漾。 “我,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她回过身,小脸俏生生,声音揉进了情绪起伏,听起来细细碎碎。 陆渊顺势低头,吻住她呢喃,“先陪我来一次,完了我帮你洗。” 林欣扭头躲,虚虚地瞄了瞄落地窗,粲然的灯光打上去,被夜色一反,宽敞的落地窗成了全方位的纯天然的镜子。 “窗帘。”她扯了扯男人衣角,红着脸小声提醒。 陆渊点了点手机,窗帘自动合上,落在她腰边的手稍稍发力,她被腾空抱起,扔到沙发上。 小姑娘头枕在沙发靠手上,小巧的下巴仰着,长发微乱,散落在修长白润的颈脖间,似乎是摔疼了,杏眸晕了层水光,娇娇地嗔人。 “摔倒哪了?”他眸色深沉,掌心顺着她俏美的线条,缓缓往下移。 小姑娘身体一颤。 他唇角微勾,眸色浓郁到燃,俯下去,拥住那片温柔。 屋里灯光粲然,沙发上缱绻身影被投到墙上,暗昧地晃。 “唔……” 林欣吃疼,倒吸一口气,咬着牙,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陆渊倏然坐起来,夹了纸巾,拭了拭指尖,俊眉浅蹙,不可思议,“第一次?” 林欣不置可否,杏眸盛满泪,红唇抿成一条线。 男人意味不明地扬了扬唇角,理理衣襟,眼神恢复清明。 林欣拉住他,头埋进他怀里,捏着嗓子撒娇,“我刚刚只是没准备好。” 陆渊笑,指尖掠过她脸颊,轻轻拨了拨她耳畔碎发,桃花眼清清冷冷直视人,“我对处.女敬而远之。” 林欣征了半秒,微微讽刺地扬了扬嘴角,“没想到陆总有这种特殊癖好。” 什么破世道,约个炮还要靠经验上岗。 陆渊倒也不生气,坦然起身,去吧台重新倒了杯酒,“女人麻烦,处的烦上加烦。” 林欣嗤了一声,搞得好像她要赖上这个不想负一丁点责任的渣男一样。 但,他渣男的形象似乎揉进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陆渊端着酒杯,逆光走过来,光影落在他肩上,随着他步履一动又一晃,成了绚烂的星光。 林欣有一秒的出神。 男人敲了敲她脑袋,长指娴熟地拉好她裙摆,“乖,小孩子干嘛要学坏,正经八百谈恋爱不好?” “要你管。”林欣瞪他一眼,咚咚咚跑下楼。 她心头憋了一口气,咽不下,又出不来,就像小时候特别垂涎一颗糖,她腼腆不敢跟大人要,大人主动给了,可糖刚到送到她嘴边就收了回去,说是小孩子多吃糖不好,会得蛀牙。 这都什么乌七八糟的事。 好在工作忙,没几天,她就把那颗“糖”抛于脑后了。 紧张的工作日,阳光浅浅探进窗里,桌上的绿植和鲜花,熠熠泛光。 林欣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黑色键盘上轻快飞舞。 电话响了响。 她摆出标准微笑,对着话筒声音甜美,“你好,沁香彩妆部。” 第12节 “瑶瑶的表哥从国外回来了,人我都仔细了解清楚了,搞科研的,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你爸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约在你公司楼下咖啡店……” 林欣收敛笑容,压低声音,语气不善,“我在上班。 看她气冲冲挂掉电话,对面的苏雯猜到了几分,趴在桌上轻轻一哂,“又来相亲了?” 林欣深呼吸,继续敲键盘。 “别急啊,我们不是有赌约吗,你搞定陆总,我帮你横扫相亲男。”苏雯挤了挤眼,努力缓解气氛。 林欣眼睫微扇,指尖动作滞了滞。 苏雯目瞪口呆,干脆挪了椅子坐到她身旁,捏了一把汗,小声八卦,“有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林欣低声喃喃,睨了她一眼,“你跟小帅哥怎么样?” 苏雯笑成一朵花,“骚得很,睡我身上还打听你,不过嘛,年轻就是本钱,那晚就四次,老娘看在他还行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哎哟我这身老骨头,都快散了。” 林欣听得耳根通红。 “不过平时彦彦在家,我们只周末约……”苏雯顿了顿,板起脸,拍拍林欣肩膀,“干嘛扯我,说你呢,跟陆总怎么样?” “他嫌我白纸。”林欣垂着眼帘含糊其辞。 苏雯听不清,耳朵凑过去。 她又嘟囔了一遍。 苏雯笑得前俯后仰,一颗心落回了地。好一会,她平息下来,认认真真端详林欣。 这张脸,五官明艳,杏眼又大又亮,红唇光润,馥白的脸颊还有若隐若现的婴儿肥,鬓角碎发随意落下,很是甜美。 能让直男赶着献膝盖的款。 林欣被她盯得莫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干嘛?” “我觉得他喜欢上你了。” 第12章 林欣刚要呵呵,苏雯就絮叨不止,眼睛冒着兴奋的光。 “你想想,换个人,沁香早就查无此人了,你现在还在这活的好好的,说明他被你美貌冲昏头了呗。” 那次打赌,本只是玩笑,苏雯蛮担心林欣来真的,突然之间就得卷铺盖走人。眼下,似乎越来越好玩了。 她托着腮,捏捏林欣的脸,假兮兮地哭唧唧,“凭你这么能打的颜,我输定了。加个条件,三个月内睡到他才有效。” 林欣眯眸,微微不满,“他只是喜欢颜吗?” 苏雯托腮耸肩,“你除了颜还有什么?” 林欣白她一眼。 这大实话,她爱听,但听完了,感觉有一丢丢酸爽的挫败感。 兴奋劲过了,苏雯反过来品了品林欣的话,小声试探,“你真的……白纸?你和宋帅哥那么纯情啊?” 林欣眸光茫然,好一阵,才恍惚想起有那么个人,脸早已记不清,连名字都忘了。 她蹙眉,一言难尽瞥了瞥苏雯,“我那时候还未成年。” 苏雯“哦”了一声,眼神微微躲闪,不以为然地红了红脸。 林欣没在意,脑子里全是那个让她不爽的人,兀自出神了一会,突然秀眉轻蹙,信誓旦旦,“气死我了,我要甩了他。” 苏雯摊手,摸了摸她额头:“……这小姑娘,可能发烧了。” “小林啊,你过来。” andy倚在办公室门口,遥遥喊了一声。 林欣飞快起身,站得笔笔直,匆匆带上笔和纸,准备听安太后指示。 “新的代言人,你负责跟进。”andy甩给她一份合同。 林欣微讶,按捺住心头的暗喜,淡然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 涉及整个彩妆系列,这本该是颜菲的级别负责的事。 发布会她使的小伎俩,不但没惹麻烦,andy反而更待见她,很多事直接越级操作。 “张嘉瑜?”林欣翻开文件,笑容渐渐收敛,给了andy一个质疑的眼神。 男色消费时代,大牌彩妆都是流量鲜肉代言。用这么一个黑红的绯闻天后几个意思?赶客? andy摊手,眉头压着,“上头直接压下来的,屁.股决定脑袋,他们懂个屁时尚。” 林欣眼尾微弯,忍着笑,狗腿地点点头。 她能想象地到,安太后清高傲慢地去找陆渊,没来得及施展风采就吃闭门羹的情形。 “豆蔻系列的口红,用我的点子,拿当红男团成员名定色号,上市就断货,很火,对不?”andy恹恹拧眉,转了圈椅子,脑门上刻着郁郁不得志。 林欣强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小林啊,你做几套营销案,给我找准客户定位啊,”andy柔指一抬,指指她,阴阳怪气,“那些个矜贵的公子哥就不错,玩女人溜得很,全是些当冤大头的主。” 这怨念,重到指桑骂槐了。 林欣差点没憋住笑,托腮点头,真情实感附和,“没错,陆总真是败家玩意。” andy差点摔下椅子。 “这可是你说的。” 林欣:“……” 回到位置上,她仔细翻了翻材料。 andy不大好相处,业务能力却没得说,人也很细心。大到张嘉瑜的经纪人,小到每次活动的化妆师,可能用到的人脉他都已经帮林欣迅速清扫了一遍。 林欣做事风风火火,简单理好思路,喝了口水,她气昂昂上楼找吴秘书批预算。 吴秘书不在,林欣估摸着应该是去洗手间了,站姿便松下来,闲适地打量环境。 顶层只有陆渊和他的秘书团办公,开阔又安静,长长的玻璃走廊上,有园丁在维护绿植,水从喷壶出来,小部分化成雾,融在空气中,阳光一照,色彩纷飞,长廊宛若彩虹桥。 风景甚好。 林欣正出神,背后哒哒一声,门开了,紧接着,有人撞了撞她肩膀。 “不好意思。”林欣随口客气,看清人的瞬间,眼睛倏然瞪大。 张嘉瑜。 对方拂了拂微乱的长发,一袭抹胸短裙格外招展,眼眶红红的,妆容浮着泪痕,稍显狼狈,口红也晕开了,神色躲闪,匆匆而过。 林欣红唇微张,遐想连篇地回眸。 陆渊刚好从屋里走出来,逆光而立,清隽挺拔,俊眉稍稍压着,“你来干嘛?” 林欣扬扬手中的文件,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替张小姐讨薪。” 陆渊眯眼,看着她没说话。 林欣垂手,平整的纸张瞬息被她揉皱了一角,声音不自觉拔高,继续冷嘲热讽,“张小姐这么卖力,陆总难道打算白嫖?” 陆渊挑眉,桃花眼染了分笑,“小.嘴挺厉害,进来吧。” 冷色调的办公室,一半浸在阳光中,暖意融融。 男人领带扎得齐整,修身的白衬衫远看简单利索,近看有交错立体的暗灰色压纹,袖扣是湛清的蓝色,低调又精致。他看了看文件,落笔签字,递回给林欣。 林欣瞥了眼合同上的天文数字,点点头,讥诮一笑,“张小姐值这个价,毕竟前男友和绯闻男友一箩筐,经验丰富,想必陆总很满意。” 陆渊扔了笔,俊脸晴转雪,修长白净的指尖落在黑色桌上,不轻不重敲了敲,“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动你?” 这一声,气势夺人,把林欣那股来得微妙的气都压破了。 颇有分量的黑色钢笔飞过办公桌,在空中划出一道霸道的弧,滚到林欣的小羊皮高跟鞋旁。 男人半张脸没在阳光中,明暗相衬,神色愈显阴痞,一双澄澈的眸子凝了层霜。 林欣知道自己越了界,却没打算示软,纤长的睫毛一上一下,俏脸满是无辜,“陆总不就好这口吗?” 顿了顿,她莫名地又怨上,嘴欠地讽了一句,“我先找别人练练,省得遭你嫌弃。” 话音刚落,男人脚步声在逼近。 林欣阖眸,心提到嗓子眼,想到自己马上要和刚刚那支笔一样的下场,头一阵天旋地转。 男人健实有力胸膛压上来,身上淡淡的香,裹得她透不过气。 半晌,疾风骤雨迟迟没落下,男人一声轻叹,微热的气息拂过她鼻尖。 “小白眼狼,对你好还不愿意了,嗯?” 温软的嗓音,带着点无奈,像被糖浸过,柔得不像话。 林欣懵住,微抬下巴,杏眸湿漉漉的,怔怔地看人。 她被逼到了书柜旁,男人一手撑着柜门,把她圈在其中,西裤微凉顺滑的布料若有如无地蹭过她的腿。 陆渊压了压嘴角,清眸微微上扬,笑意不明,“继续嚣张?” 小姑娘不经吓,一吓就呆了。 陆渊低头,若即若离几乎要吻上人,“听话,不准乱来。” 林欣脑子一片空白。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微动,从林欣的角度看,是道隐隐的弧,视线再往上,是他明艳的脸,性感而悦目。 林欣愣愣地点点头,尔后又摇摇头,微微鼓腮,“谁要你管。” 陆渊敛了笑,长睫下,桃花眼重新落入了几分阴翳,占有欲爆表,“你准备找谁练?我弄死他。” 第13章 他眸光微灼,男人原始的圈地本能外显出来:我不碰这女人,是因为我怕她纠缠,但我都没碰,别人想都别想。 林欣皱眉,噎得差点咬到舌,“你混蛋……” “乖。” 第13节 陆渊揉了揉她馥白的脸蛋,眉梢间依旧神采张狂,声音却柔了几个度,像春日和煦的风,吹得林欣耳根都软了。 有人敲门。 林欣倏地回神,顺势拾阶而下,推开人,深深呼吸,镇静地走出去。 门口,吴秘书抱了堆文件,见她脸色微酡,从容款步,下颔差点被惊掉。 厉害了,竟然没有哭着出来。 临近下班,林欣忙完手头的活,伸了个懒腰。 窗外,夕阳西下,余霞淡淡地别在云间。 正要收拾东西,老太太来了电话,林欣弯了弯唇角,眉梢眼角的倦意一扫而空。 “囡囡,你快回来。” 老太太上气不接下气。 林欣心下一沉,听着电话彼端的嘈杂,急急忙忙拎起包下楼。 “好啊你们,私闯民宅,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奶奶,您别激动,我们就是来看看房子,要真看中了,价格上不会亏待您。” “我老林家的祖宅,给多少钱都不卖,通通给我走。” 随即,锅碗瓢盆的咣当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乱成一团。 林欣又是担心又想笑。 她家老太太怼起人来不要太厉害。 林欣匆忙拦了辆出租车,“我马上回去,别气,好好的。” “你妈出息了,要把我这老太太赶到大街上流浪,我找她理论去。”老太太的声音重新变清晰,气急败坏下,嗓子都喊破了。 林欣眼皮直跳,耐心地哄,“先等我回去,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说歹说,老太太终于平静下来。 挂掉电话,她瘫在后座上,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烦躁地拨秦慕青的号码。 绵长的嘟一声接一声,一点点挑起她的火气。 快要挂断,那头终于若无其事接起。 “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奶奶年纪大了,有点什么闪失,你担得起吗?”林欣一点就着,对着电话狂吼。 秦慕青默了一瞬,茫然,“出什么事了?” 林欣摇摇头,“你别装了,我不就没去和你继女的表哥相亲吗,你至于这样威胁人吗?” “你是说瑶瑶带她表哥去林家院子转转的事?”秦慕青依旧淡然,笑了笑,“人可是等了你一个早上。他爸妈是老江城人,年轻的时候出国了,特别钟情老式洋房,你不赴约,人闲着也闲着,瑶瑶就带他去看看,长长见识,没别的意思。” 林欣气的手直发抖。 这措辞,滴水不漏,把威胁人的事推得一干二净,倒显得林家一老一小在胡搅蛮缠。 秦慕青唇角微勾,语气不咸不淡,“行了,你也别多想。” 她不敢真卖房子,争个鱼死网破,她没好处,唐家也会被波及,点到为止,让林欣听话,她目的就达成了。 “找个时间,我重新给你和瑶瑶表哥安排见面,小伙子人不错,生在书香门第,气质好得很……” 林欣恨恨地掐断电话。 这些年来,每每面对这个妈,她总是要拿出十二分的隐忍,才能勉强保持面上的平和。 而现在,这份摇摇欲坠的平和,差不多也要被撕个稀巴烂了。 下车时,最后一缕夕阳已经隐去,万家灯火,正一盏盏的亮起。 林欣家的小楼,漆黑一片,隐在灰蒙蒙的黄昏中,格外落寞。 她心下一空,手止不住地颤,拨出老太太电话。 良久,无人接听。 她烦躁地踱步,时不时跺脚,重新拨了秦慕青电话。 “奶奶呢?” 秦慕青征然,指指手机,笑笑松开丈夫的手,优雅地走出酒会,立在走廊上,底下是霓虹斑斓的江景。 “你问我?老太太眼睛不好,红绿灯都分不清,你还指望她能找到我这来?” 林欣掌心满是冷汗,情绪完全失控,有些歇斯底里,“唐太太,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如果奶奶有事,你不会好过。” 挂点电话,她眼眶都红了,跑到街上,漫无目的地找,像逆游的鱼,拨开层层的浪花中,游走在人群中。 她盯着一张张的人脸搜寻,一次次失落。 夜幕渐浓,她站在绚烂的灯火中,格格不入。 几乎要绝望,一辆香槟色卡宴停在面前,老太太下了车,拨了拨她脸上碎发,心疼得不行,“囡囡,你哭什么呀?” 林欣鼻子一酸,抱着人不松手。 好一会,她平静下来,一抬眸,就看到车主清隽闲适的脸。 他已经停好车,双手插兜,窄腰大长腿,分外惹人。 “谢谢,你怎么在这?”林欣微微颔首,疏淡而礼貌。 陆渊一笑,俊脸浸在朦胧的光影中,眉眼弧度很柔,颇有风情,“来做客,不欢迎?” 林欣抿了抿唇,理了理又被风拂乱的发梢。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老太太坚持的,非要把人请到家里。 陆渊接着解释了一句,“比较巧,在前面路口碰到老太太闯红灯。” 他嗓音温醇动听,比夜风还撩。 “谢谢。”林欣再次颔首,真诚实意。 从路口回林家小院,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石板小路。 林欣扶着奶奶走在前面,连哄带骗安抚人。 “房子的事都说好了,我妈答应不卖,你安安心心的,别乱跑。” “不行,老太太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准她欺负我家囡囡,怎么有这样的亲妈。” “明天我让她过来道歉,不许胡来。” “好好好。” …… 小楼灯光亮起,老太太在厨房忙,清响伴着饭香,漾在屋里,烟火气息甚浓。 陆渊扫了一周,目光落到窗畔的黑色钢琴上。 “你会弹琴?” 林欣给他倒了杯茶,眼底的懊恼一闪而过,淡然莞尔,“弹得不好。” 陆渊轻轻啜了啜茶,慵懒地倚在窗边,桃花眼弧度很浅,漾出的笑,带了些许玩味。 “我想听。” 林欣迟疑了一瞬,还是满足了客人的恶趣味。 她弹的《星空》,难度并不大,琴声透着几分生涩,偶尔夹杂了几个错音,原本悠远绵长的曲子,在她柔白纤细的指尖下,反倒添了些俏皮的味道。 陆渊笑笑,啜了啜茶。 院子里,垂丝海棠开得正盛,晚风裹着淡淡的花香拂进屋,把她长发吹到身后,起起落落宛若一圈圈的小水花。 一曲终了,小姑娘抬头,杏眸潋滟,小声地嗔,“我就说弹得不好,平时家里太冷清,偶尔玩玩,添点声音,上不了台面。” 陆渊眉梢微挑,桃花眼环顾一圈,不以为然,“冷清吗?” 客厅被橘色灯光笼着,像蒙了层暖柔的轻纱。 不知是不是眼前烟火气息太浓,他突然就魔怔,跟人扯起家常,“喜欢闹腾,可以早点结婚,生几个孩子。” 小姑娘脸色骤变,攥着拳,重重地敲在黑白琴键上。 杂乱如雷轰的琴声响起…… 陆渊手中的茶杯差点被震掉。 小姑娘肩膀微微发颤,俏脸像凝了层薄霜,“恶心。” 陆渊皱眉,“嗯?” 她一字一顿,声线里,是藏不住的情绪翻滚。 “我不结婚。” 第14章 陆渊征了征。 钢琴旁是面照片墙,相框是木质的,看上去很陈旧了,里面的照片却色彩鲜艳,一看就是新换上的。 单人照居多,合影只有林欣和老太太的寥寥几张,像一座座孤立的小岛。 小姑娘抿唇,神色黯然。 他放下茶杯,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小姑娘委屈垂眸,哭腔隐隐,“你不会懂的。” 十四岁时,她高一,正是青春恣意的年华,一颦一笑都融进了对未来的憧憬。 有天晚上同学聚会,一群人闹哄哄到了十点,才意犹未尽回家。 下了公交车,细雨蒙蒙,她撑着伞,不经意瞥到路边停了辆宝马,路灯的黄光被厚厚的香樟树挡着,昏暗的树影下,一对男女火热相拥。 她翻了个白眼,走近之后,天一下就塌了。 第14节 那对男女,一个是她母亲,一个是她喊了十几年的唐叔叔,爸爸的好友兼大学同学。 时隔多年,细节林欣忘了,只记得那天是寒冬,风一个劲地往身上钻,像锋利的刀子,一下下划在心口上。 她扔掉伞,抡起砖头狠狠砸宝马,歇斯底里,对着唐盛明拳打脚踢。 小孩子的世界,黑白分明得很,母亲的背叛,她不能忍,指着母亲要她快刀斩乱麻决定。 等待的那几日,天仿佛都是从早黑到晚。 秦慕青却似乎不上心,买奢侈品哄她,做好吃的和她增进母女关系,希望她慢慢忘却,一切照旧。 某天放学,秦慕青来接她一起吃饭,刷卡的时候,她看到卡片上唐盛明的名字。那一刻,她就像气球,被吹到极限,砰的一下炸了,当即便气冲冲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执飞长途航线,接到电话时,刚完成飞行任务开车回家。 然后,一夜之间,林家静如画卷的生活被撞了个支离破碎。 “囡囡,吃饭了。” 老太太中气十足喊,把林欣喊回了眼前。 陆渊倚在钢琴旁,姿容闲散,朦胧灯色中,眉眼柔和了几分,目光淡淡看着她。 林欣别开脸,使劲地揉眼睛。 陆渊弯了弯唇角,轻轻拍她额头,不经意碰到她眼角,泪滴落到指腹,烫得人不甚是滋味。 “我认识一个人,钢琴了得,有机会让他教你。” 他不问,换了个方式,不着痕迹安慰人。 林欣愣了愣,杏眸微敛,瞧了他几眼,不习惯突如其来的体贴。 “谢谢。” 老太太端着热菜上桌,来来回回穿梭在厨房和饭厅间,一会便摆好一桌的菜。 三个人,围着橡木圆桌吃饭。 “小陆啊,你爸妈是做什么的?”老太太热心地问。 几次打交道,老太太只知道陆渊是孙女的上司,其余的,一概不知。 林欣捏了把汗,看向男人,筷子顿在空中。 他父亲刚离世不久。 陆渊倒是淡定,夹了块鱼,专心致志挑刺,“电影院看场子的。” 林欣噗嗤出声,心头的压抑一扫而空。 陆家人听到,应该会气得半死。再不济,他们起码也是开电影院的。 看场子是什么鬼。 老太太也是个活宝,“看场子好啊,能免费看电影,是不是偶尔能看到明星?” “嗯,奶奶也追星?” “追追追,那几个唱歌的娃娃,上进的很,看着就乖,就是名字起得怪,叫妹子沙文……” 林欣满头黑线,讪讪瞄了瞄陆渊,“amazing seventeen,你可能不认识,刚出道的偶像男团。” 陆渊扶额,吃吃笑了起来。 其乐融融吃完一顿饭。 “小陆啊,有空常来。”老太太送小年轻出门,笑容热络,眼角牵起丝丝缕缕的皱纹。 “奶奶,他很忙。”林欣插话,快刀斩乱麻般,恨不得马上了结这段“孽缘”。 老太太微微失落。 “是挺忙。”陆渊瞥了眼小姑娘,眉梢微扬,“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奶奶不嫌麻烦的话,我可要经常来蹭饭了,您做的菜我喜欢,有家的味道。” 老太太顿时笑逐颜开,眼角的温柔加深,“下班就和囡囡一起过来。” 林欣撇撇嘴,郁郁不乐。 几句话的功夫,她叫的车也到了。 工作日林欣不住家里,在公司附近租了间小公寓,方便早上睡懒觉。两人都喝了点梅子酒,不能开车,顺道一起走。 她和陆渊一人一边,刚坐上后座,手机就响了。 “奶奶回家了?”秦慕青试探地问。 林欣冷冷嗯了一声。 喝了酒,浑身热乎,她开窗透气,晚风和霓虹一并洒进来,她长发漾动,宛若彩绸飞舞。 “瑶瑶表哥的事,你考虑得怎么……” 林欣情绪上头,“跟唐家有关的人,我见都不要见。还有,我不结婚。” 电话彼端一阵死寂。 车厢里,司机小哥盯着后视镜,目光在两人之间狐疑地打转,气氛诡异到极点。 默了一瞬,秦慕青叹气,忍不住数落,“你为什么要排斥婚姻,你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迟早得嫁人……” 林欣冷呵一声,憋了整晚的火,彻底被点燃,“我为什么恶心结婚你心里没点数?” 秦慕青也怒了,拔高音量,把话砸回去,“林欣,你给我好好说话,别把责任全推我身上。要是你不打那通电话,你爸爸就不会死。” 这一声,堪比寒冰冷剑,能将林欣撕成碎片。 她指尖抖了抖,按了两遍才掐断电话。 夜风过窗,吹得她脸色煞白。 往事的一幕幕像刻在刀片上,尖锐地往她身上刮。 爸爸走那会,天彻底塌了,她跟疯了一样,对唐盛明和秦慕青泄恨,被警察叔叔带走教育,她死都不道歉,在派出所呆了一晚,而那晚奶奶急得进了icu。 秦慕青和唐盛明的丑闻搞得全城皆知。 然并卵,不久之后,两人结婚了,不顾世人目光,恩爱地重组家庭。 “冷不冷?”身旁的男人低低问了句,侧身关上窗。 林欣回过神,抬手拭泪,兀自笑了笑。 一晃多年,她性子渐渐平和,因为清楚知道,秦慕青和唐声明厚颜无耻的境界,她一辈子都达不到。 那些让坏人无感,却让亲人痛苦的事,她再也不干了。 杂七杂八的事糅一起,经酒劲发酵,她浑浑噩噩,顾不上周遭一切,眯着眼冲身旁人敷衍一句,“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戳了戳她脸颊,热气扑在她耳后。 “到了,小朋友。” 林欣嗯了一声,不由自主往人温热的怀里钻了钻,微烫的温度裹着她,轻轻柔柔把她从往事的冰窖中捞了回来。 陆渊挑眉。 小姑娘肌肤透着娇俏的红,眼角泪痕淡淡,忽明忽暗的灯影洒进来,生生照出分楚楚可人的味道。 陆渊勾了勾唇角,语气隐隐带了轻佻的笑,“想跟我回去?” 小姑娘抬了抬眼帘,沾了酒,杏眸波光迷离,宛若一潭秋水,颇有风情地嗔了嗔人。 陆渊笑笑,松了手,微微侧身,正帮她开门,小姑娘抱住他,唇掠过他下巴,轻轻抿了抿他喉结。 又酥又绵的触感,像片羽毛从嗓子眼落到他心头,柔柔地锁住他的理智。 陆渊眸色一沉,砰地合上车门。 晚风柔柔,窗帘被吹得起起落落,月光从缝隙钻进来,细细碎碎洒到简灰色地毯上。 卧室只开了盏床头灯,灯光漾成小半圈橘色光影,暗昧地笼洁住白的床单。 陆渊躺着,指尖夹了着烟,看着坐在他身上的女人,慢条斯理吞云吐雾。 他抬手,抚了抚晃在眼前的曼.妙。 “想清楚了?真要给我?” 女人肤色透白,身子仿佛在袅袅烟雾中隐去,漂亮的小山眉下,一双剪水秋眸跃着星星点点的光,一笑,宛若星河在漾动。 她不急着答,被烟味呛了呛,纤细的指尖顽皮地划过他眉心,自上而下,一点点描绘出他精致的五官。 男人衣衫半褪,浸在轻烟中,喉结随着忽明忽暗的火光而动。 她的指尖愈发恣意,继续描绘他身上健实的线条。 陆渊陶醉地吸了口烟,桃花眼勾起,“小妖精。” 女人却点到为止,扯过披肩往身上一盖,欠了欠身,娇娇一笑。 “我这么白纸,不是陆总的菜。” 陆渊眸色一沉,拧灭烟头,一个天翻地覆,把人按在身底。 “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当你陪练。” 第15章 烟雾散了,男人俊俏的脸清晰而生动,桃花眼深沉如墨,底下是浓郁到一点即燃的情和欲。 林欣抿唇,眼神带了些无措,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染湿,粘在颊边,更添了几分娇憨的风情。 男人低头,埋在她柔白的颈间,吻间哑着声呢喃。 “宝贝,抱我。” 她一下被点醒,手攀上他肩膀,太过用力,在他肩窝抓出几道红印。 窗外,夜色酣然,明月深深埋进绵柔的云中,流连忘返。 翌日。 晨曦浅浅,钻过窗帘缝隙,星星点点洒进屋。 林欣被光线晃得难受,皱着眉,迷迷糊糊揉开眼。 第15节 床边,男人神采奕奕,对着镜子长身而立,衣服刚穿一半,匀称漂亮的指尖缠绕着衣襟,精致的腕骨在袖口若隐若现。 林欣攥了攥被单,身体泛了层热。 她知道那双手有多勾人,灵巧而有力,能把她揉得千回百转。 不紧不慢系上最后一颗扣子,男人偏头,嘴角扬起弧度,好看的眉眼也浮了层淡淡的笑,“脱了让你再看会?” 林欣虚虚地挪开视线,把耳畔碎发别到燥热的耳后,脑中灌的全是昨晚的灯光迷蒙的画面。 陆渊喉结动了动,清眸融进细碎的阳光,光彩流转。 小姑娘刚醒,姿态缱绻,一抹娇俏的绯色从脸颊晕开,满是初识风情的妩媚。 陆渊弯腰把人捞进怀里,阖眼,呼吸扫过她鼻尖,吻顺势落下去。 气氛陡然升温。 空气漾着他淡淡的香,蛮好闻的,稍不留神,就会被蛊惑进去。 林欣理智尚存,躲开人,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掌心死死挡在他胸口,极其排斥事后亲昵。 陆渊眉梢一挑,双臂收紧,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满足了就想跑?” “那,谢谢陆总了。”小姑娘垂下眼睫,语气疏淡,声线搅进了微促的呼吸,紧张感依稀可辨。 啧,这怄气的模样,不满意啊。 陆渊低头吻她小巧的鼻尖,眸底铺了层轻佻的笑,手落在她腰间,惩罚地揉了揉,“这么难伺候?嗯?” 林欣猛地别开脸,轻轻拭了拭鼻尖,伸手够地上狼藉的衣服,“我该走了。” 她的小动作,落到男人眼里,骤然挑起了腥风血雨。男人温热软润的唇,稳狠准,不由分说堵上她水红的唇。 男人紧紧圈着她,几乎要把她揉碎在怀里。 半晌,呼吸得以松了松,她微微气喘,“放开我,没劲。” 昨晚……她是喜欢的,但现在算什么呢,又不是男女朋友。和异性太亲昵这个事本身,让她很恐慌。 陆渊眸色紧了紧。 “嗯?” 林欣深呼吸顺了顺气,娇娇地抬了抬眼帘,指尖顺着他衣襟缓缓向上,勾着他衣领把人拉近,咬字清晰,“我说,没劲。” 陆渊身形一滞,嗓子眼好像失了火,一时分不清是被撩的,还是被气的。 林欣跳到地毯上,长发一甩,打发陌生人般弯了弯唇角,“陆总,我跟同事打赌,三个月内睡到你。” 她故意顿了顿,眉眼弯弯,骄纵地看着人,“提前赢了,没劲得很,再也不见。” 陆渊黑脸。 林欣歪头,潇洒一笑,俏脸灿若三月桃花,抱着衣服款款离开。 匆匆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洗手间雾气氤氲,林欣站在镜前,肌肤上密密麻麻的红痕,暗昧又招摇,后知后觉的痛楚渐渐弥漫开。 昨夜,他几乎没停息。 身上似乎还有他的温度,像小火苗穿梭在她身子里,热情得能将她熔化。 林欣拍拍脸,强烈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那种不安,不是源于疯狂的放纵,而是放纵之后,自己对他的隐隐的依恋。 生理需求她看得开,但情和爱只能让人绝望。她决不能让一个男人走进她的生活,融进她的喜怒哀乐中。 绝不。 她走进淋浴间,把温度调低,微微仰脸,让雨雾从头浇到脚,恨不得将他的痕迹冲刷个一干二净。 霞海路的酒吧,光影迷蒙,烟雾袅袅。 季之谦恹恹垂着眼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敲敲桌子,“倒酒。” 扭头,他瞟了瞟身旁人,勾唇揶揄,“大白天,发什么疯,被哪个小姑娘伤了?” 陆渊慵懒地倚在沙发上,一支烟燃了大半,他弹了弹烟灰,又送回唇瓣。 水晶烟灰缸里,烟蒂铺得满满当当。 一句调侃,没料到对方默许,季子谦差点惊掉下巴,“真的?” “真你妹。”陆渊眉峰微抬,眼神凌厉。 季子谦笑笑,小虎牙闪闪发光,品了品酒香,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阴阳怪气,“也是,金光闪闪大金.主,能抵制你诱惑的女人……” 季子谦话音未落,某人嗓音幽幽,兀自开口。 “没伤到,只是被人睡完就扔。” “我去。”季之谦喷酒,星星眼崇拜脸,“那个小姑娘?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有生之年系列了。 陆渊吸了口烟,俊颜浸润在氤氲中,眉宇间的张狂和清冷乍隐乍现。 “先骗到手,玩腻之后,再甩了她。” 季子谦翻了个白眼:呵呵。 休息一天,林欣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沁香顺利签下张嘉瑜当代言人,宣传工作陆陆续续开动,而沁香和sr的对接工作也开始慢慢展开,一时间,她忙得不可开交,那晚疯狂的记忆,慢慢淡了几分。 中午,她和苏雯在底楼咖啡厅随意对付午饭。一如既往,她们挑了紧挨落地窗卡座,自成一角,很安静,适合低声交谈。 “欣欣。” 有人喊她,女人声,温柔似水。 林欣差点咬了舌头。 秦慕青一身靛青色香奈儿高定连衣裙,脖子上是米白丝巾,雍容而时髦,皮肤保养得细致白皙,四十多了,看起来跟三十差不多。 养尊处优,典型的贵妇范。 “我吃饱了,阿姨,你坐。”苏雯敷衍一笑,冲林欣使了个同情你的眼色,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识趣离去。 秦慕青理了理衣裙,优雅落座,主动示好,“奶奶怎么样?” 林欣面容冷冷,捏着叉子,愤然地戳了戳盘子中的水煮蛋,“托你的功劳,不太好。” 秦慕青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因为有人到林家看房,老太太差点走失,从那之后,林欣便拉黑了她。电话短信,通通联系不上。 空气凝了凝,像被霜打过。 林欣抬眼,百无聊赖望了望窗外。 似乎要下雨,天色阴阴郁郁的,深沉一衬,把窗子成了淡淡的镜子,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正好映进来,清爽而耐看。 回头一看,她征了征。 陆渊正和服务生交谈,简白衬衫,笔直西裤,举手投足间透着俊朗的精英风。 服务生是个年轻小姑娘,听完他讲,木木然摸了摸鼻子,满脸通红,话都不利索。 他倒不恼,唇角牵起一丝淡笑,疏离而得体,重新点了一遍餐。 林欣暗暗哼了一声。 公众场合,他永远都是风度翩翩,骨子里的坏,被藏得滴水不漏。 男人偏头,眉梢微挑,桃花眼化开一层淡笑,玩味十足。 林欣慌忙闪开视线,静如湖水的心,刹那涟漪阵阵。 秦慕青警惕皱眉,“你们认识?” “废话,他是沁香老板,连清洁阿姨都认识好不好。”林欣呵了一声,故意歪解她意思,习惯性对她冷言冷语。 秦慕青突然抓住她的手,敛眸凝神,语气冷肃。 “你离他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 林欣:不是要甩了我吗?脸疼不疼? 陆渊:脸随你打,只要你把tui打开。 第16章 林欣懵住,半晌,被揪疼了,才反应过来,反手甩开,“有毛病。” 秦慕青视线如刀似剑,语气复杂,“林欣,记住我的话,离他远点。” 秦慕青于林欣甚至林家,从来就没什么好事。她的话,林欣自然不在意,恹恹放下刀叉,“如果你没什么事,我还有工作。” 那边,陆渊接过咖啡,迈开长腿,气定神闲离开。 “欣欣,等等。”秦慕青眼神缓下来,稍稍拾掇好过激的情绪。 今天她来,是主动求和的,这段小插曲只能暂时放放。 林欣反感地皱了皱眉。 “奶奶的事,我……”秦慕青停顿,艰难地说完,“我多少有些责任,以后不会了。” 默了默,她探了林欣一眼,“妈妈知道,大人的事给你造成很大的伤害,当年……事情很复杂,不仅仅是你看到那样。妈妈希望你能……” “不是那样,是哪样?”林欣抬头,眼中暗火在燃,“是我爸先出轨你迫不得已?还是我爸阻碍了你们对狗男女?” “林欣。”秦慕青脸色煞白,啪地站起身。 声响颇大,静谧的咖啡厅,气氛顿时一紧。 林欣头也不回,愤然离去。 秦慕青追在后头,被人直戳痛点,心里不好受,开始口不择言,“还不都是因为你。” 林欣步履滞了滞。 第16节 沁香办公楼下,有条幽深的的小径,平时很多人聊天散步,因为要下雨,这会只有气势汹汹的母女俩,一前一后。 秦慕青先受不了,红着眼眶,情绪几近崩溃,“毕业的时候,我和你爸爸感情已经淡了,准备分手发现怀了你,无奈才结的婚。这些年,你以为我好过?” 林欣攥了攥拳,心口像被玻璃狠狠划过。 回过头,她面若冰霜,眼神放空,“真对不起了,唐太太,因为我,让你和你爱人分开十几年,我求求你,就当没生过我。” “欣欣,别走。”秦慕青死死拉住她肩膀,变脸比变天还快,眼神带了丝乞求,把越飘越远的话题拉回来,“妈妈今天来不是和你吵架的,我也想通了,逼你和你不喜欢的人结婚,只会步我的后尘,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们一起来弥补好不好?” 林欣肩膀发颤,红唇抿成一条线。 秦慕青抽泣,“妈妈心里着急,想到你以后一个人,妈妈就害怕,之前才会好心办坏事。” 顿了顿,她继续语重心长,“我们慢慢来,积极和异性接触,找一个你满意,我也满意的人,给你一个美满的家庭,我才放心。” 她眼泪是真,这些年,她二婚嫁入唐家,以爱情之名,跳进那张华丽梦幻的豪门之网,面上光鲜,底下却是流言飞溅。 她和继女感情再好,在旁人眼里,继女只是继女,林欣和她才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出轨和二婚的头衔压着,她在圈里抬不起头,以她的能力,也翻不出新花样,希望只能落到林欣身上。林欣风光大嫁,她才有扬眉吐气的机会。 天色愈发地暗,雨星开始零零散散飘落,紧接着,地上铺满小水花。 林欣抹了抹眼角,锁在自己情绪中,一个字都没听进,冷冷甩开秦慕青,头也不回跑进办公楼。 初夏的雨,来得湍急,一会的功夫,便把往事冲刷殆尽。 下班的时候,雨已经放晴。余霞浸在云霄里,把天边染成玫瑰色。 上次有人来看房之后,老太太总是疑神疑鬼,精神状态一般,食欲也跟着消减。 林欣绕了段路,先去买了些熟食,有熏鱼,有炸鸡,全是些油炸的菜式,不健康,但老太太爱吃。 林欣想着老太太身体不错,决定放松一次,让她好好打回牙祭。 路过网红点心店,闻着浓郁的奶香,她咽了咽口水,犹豫不到一秒,飞快排到队尾。 等了一刻钟,终于买到她最馋的芝士,鹅黄的小方块,细致而明艳,淋上焦色枫糖浆,隔着精美的纸盒,也能闻到醇厚的甜香。 林欣小心翼翼提着美食,步履轻快过斑马线,轻轻嗅着香,嘴角不自觉染了抹笑。 吱的一声,脚踝掠过隐隐的疼,她重心倾了倾,人摔到地上。 一辆小电驴从她身后右转,车速很快,直直撞了上来,车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了亮黄的外卖制服,面容有些沧桑,急急忙忙扶林欣。 “对不起啊,小姑娘。” 行人纷纷驻足,井然有序的路口,掀起一阵小骚.动。 林欣倒没什么事,脚边磨了一小块皮,不影响走路,熟食掉地上,好在层层叠叠的包装袋护着,还能继续吃。 只是…… 她的芝士从盒子飞出来,碎成两半,裹着灰尘和糖浆,狼藉地躺地上。 “小姑娘,要不要紧?” 中年女人不安的询问,把林欣从惋惜中拉回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下班高峰,眼看路就要被堵住,林欣拍了拍身上的灰,大度一笑。 “没事。” 女人长长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鬓角的汗,骑上小电驴火急火燎送餐。 瞄了眼脏兮兮的蛋糕,林欣丧丧地挪步,刚抬左脚,鞋子就吧嗒掉地。 天气渐渐热了,她穿了双凉鞋,鞋面是细细的小羊皮带子,轻盈又好看,刚刚被刮到,带子破了。 斑马线人来人往,眼看就要跳成红灯,林欣垂头,一颗心丧到谷底。 只能光脚跑了。 她咬着牙,脚刚要点地,有人打横抱起她,淡淡的香笼住她鼻尖,有点熟悉,格外好闻。 回头率刹那爆表,行人看他们的眼神,暗昧极了。 “你怎么在这?”她挣扎,离家近,难免会碰到街坊邻居。男人把她抱得更紧,温热的胸怀贴着她的背,烫得她呼吸都紧促了几分。 陆渊唇角微弯,侧颜染了层霞光,柔得像刚从画卷中走出来。 “来蹭饭。” 林欣语噎。 这,理直气壮地让人无法反驳。 既然是来蹭饭,林欣便不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坐在车上,眺了眺对面队伍弯弯曲曲的网红店,眼睫浅浅垂下。 陆渊挑眉,摸了摸她额前碎发,“想吃?” 小吃货双手支腮,闷闷点头。 没一会,林欣还没从惋惜中回过神,男人已经回到车上,塞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纸盒。 “这么快?”她杏眸倏地放大,低头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随即粲然一笑,甜甜的酒窝若隐若现。 “刷个脸,分分钟的事。”陆渊打开左转灯,修长匀称的指尖娴熟地拨了拨方向盘。 车子绝尘而去。 林欣微微嘟嘴,一声低低的哼从鼻尖逸出,脑里浮现他在公司底楼咖啡厅,把人服务生撩得含羞带怯、春.心萌动的场景。 什么臭毛病,到哪都能勾搭小姑娘。 车子停在院子外,林欣拎着菜,准备单脚跳进屋。 陆渊接过她的大包小包,从后座拿出一个蓝色购物袋,“这些我来,你拿这个。” 林欣滞了滞,踌踌躇躇打开繁冗精致的包装。 是tc的钻石吊坠。明艳的黄钻嵌在正中,外面围了一圈闪闪的小白钻,设计大胆而奢华,生动地勾出一枚朝气蓬勃的小太阳。 林欣眸子亮了亮,但只一瞬,光芒便了无痕迹,抬眸,给人一个询问的眼神。 “适合你,顺手就买了。”男人风轻云淡,说话间,下车绕到副驾,给她开门。 天色缱绻,他站在余霞里,眼角晕开淡淡的绯色,清冷的气质收敛了几分。 “不适合。”林欣小声嘟囔,指腹抚了抚烫金logo,随即果断合上盖子。 六位数打底,她要不起。 “交伙食费行不行?”陆渊笑,俊脸明媚,人愈显清俊挺拔,手中大大小小的塑料袋飘着诱人的香,生生给他笼上几分烟火气。 林欣噎了噎,“你要吃我一辈子啊。” 陆渊煞有介意点点头,眸子弯下,像两瓣桃花纷飞,轻佻勾人。 “好主意。” 第17章 林欣意识到不妥,苹果肌悄然晕开几朵娇俏的桃花,气鼓鼓把东西扔他怀里,单脚着地,一蹦一跳回屋。 屋里。 老太太喜欢热闹,看到陆渊,精神好了不少,眼尾涟漪淡淡,牵起丝丝慈爱的笑。 “小陆来了啊,坐坐坐,我去炒几个菜。” 黄昏稍纵即逝,夜幕悄至,不远处的高层公寓,灯火一层层亮起。 三个人,围着圆桌,热气腾腾地吃了餐家常便饭。 饭后,老太太看新闻,林欣洗碗,陆渊帮她打下手,没他的话,便姿容慵懒倚在橱柜边陪林欣说话。 “饭也蹭过了,陆总请回吧。”林欣疏淡赶客,手中瓷器轻轻相碰,叮叮当当地响。 “不急,还没吃饱。”男人眉眼间布了层淡光,悠然自得打量她。 她还穿着上班的着装,小黑裙长度及膝,特别纯良的款,但腰是腰,臀是臀,底下一双美腿柔白胜雪,分外招摇。 林欣淡淡回,“那你还想吃什么?” “你。” 哐当一声,瓷白的碗跌进不锈钢水池。 林欣深呼吸。 这事,怎么还不翻篇…… 陆渊眼眸微眯,双手交叠放胸前,等着她酝酿好,气急败坏转过来,牙尖嘴利地呛人。 然而,她只愣愣转过身,做贼般悄悄瞄了瞄门外,小步踱到他跟前,低低地嗔,委屈不已,“你仗势欺人。” 陆渊一怔,心像被羽毛轻飘飘地挠了挠。 僵持两秒,林欣怕惊动外头的老太太,先屏不住,软的直接放弃,来硬的,仰脸抬眸,锋芒倾泻,“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渊:“……” 忍着笑,他微微低头,慵慵懒懒俯视小戏精,“我缺个暖床的。” 林欣眼神一顿。 他垂眸,饶有兴味打量人,“条件你开。” 林欣黑脸,心头的隐隐的小火苗蹭地窜成高高的火焰,呵了一声,“你还能再直接点吗?” 陆渊挑眉,爽快答应,“ok,我要包养你。” 小姑娘红唇微颤,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地涨红。 “不同意?开除你哦。”男人眉眼微弯,笑容恶劣。 林欣忍无可忍,被他的无耻的下限惊到,气咻咻地冲人理论,“我工作没犯错,你凭什么开除我,你公私不分。” 男人笑出声,一脸明媚,就差没明写“你是不是傻”几个字。 林欣顿时哑了,鼓着腮挪开视线。 哦,骗子。 第18节 林欣噎了噎,心头像被猫抓,痒痒的,挠又挠不到,闷闷回:“……吊坠。” 陆渊靠着栏杆,月光浅浅洒下,他上扬的唇角,晕开淡淡的剪影,“吊坠怎么流氓了?” 他语气始终波澜不惊,还带着点无辜的味道。 林欣有点懵,难道是自己过度意会了? 陆渊唇角的弧度更深,听着她局促的呼吸,心神跟着漾了漾,“我去接你,不着急,今晚陪你慢慢把话说清楚。” 林欣瞋目切齿,“不用。” 你想日……我。这种话,她怎么说出口嘛。 她支支吾吾,“那个,太阳吊坠,有什么深层含义吗?” 陆渊望着满城灯海,桃花眼弯弯,若有若无映进几缕霓虹,“没有。” 林欣郁郁要挂电话。 陆渊淡淡补充,“只有表层含义。” 林欣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他低低呢喃,微哑的声线在电波里暗昧地摩挲,不是轻薄,而像在哄最爱的小情儿,温柔而露.骨。 “我想睡你。” 啪。 林欣把手机扔一旁,心尖颤了颤,小腹跟着泛起层燥热。 讨厌死了。 翌日。 张嘉瑜为沁香拍最后一组硬照。 镁光灯一开,张嘉瑜妖娆走来,烈焰红唇扬起,风情万种。林欣站在场边,听张嘉瑜的经纪人夸自己的艺人,适时礼貌点点头。 平心而论,张嘉瑜美则美矣,浓妆之下,在镜头前,稍显得腻味了些,和沁香彩妆主推的简洁清新风有些格格不入。 林欣暗暗嗤了声,陆渊的眼光,真是一言难尽。 经纪人偏头问,“林经理,片子都拍了好几条了,你们沁香官微连我们嘉瑜的名都没提过,什么时候大规模投广告啊?” 林欣神色一顿,但很快恢复从容,“快了。” 这事她也纳闷,代言有期限,高价签下的代言人,按理说,签约之后就要大势宣传了。可上头让她先拖一阵,这一拖,张嘉瑜急了。 经纪人扬扬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齿,“这样啊,我们拿了代言费,也想早点尽责任。正好嘉瑜最近有部电影上映,可以给沁香带带热度。” 林欣秒懂,莞尔致谢。 代言是双方互利的事,张嘉瑜也需要沁香给她提升逼格,增加她在时尚圈的曝光度。 拍完硬照,林欣正犹豫要不要偷个懒直接回家,电话就响了。 “欣欣啊,我是隔壁李阿姨,你奶奶晕倒了。” 对方着急,声音跟着发颤,喊得林欣的魂都飘了飘。 匆匆到医院,正赶上老太太被推着从救护车上下来。林欣鼻头发酸,憋着一路的泪夺眶而出,跟着手术推车进了医院。 身旁的护士见她伤心欲绝,小声安慰,“没事的,医生看过了,可能只是体力不支,不过还是检查一下。” 林欣听不进,心悬在嗓子眼,虔诚地攥着推车,仿佛那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只要她稍稍松手,就会被巨浪打翻。 最后还是护士硬硬地掰走她的手,挡在急诊室外。 走廊里,日光灯昼亮的光,打到白茫茫的墙上,格外刺眼。时不时有人经过,家属举着吊瓶,扶着形容枯槁的老人缓慢前行,陪同的老伴跟在后头,眼眶红红。 人间的悲欢离合,在这里,细微,生动,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裹得人喘不过气。 林欣抱膝坐,头埋进臂弯,微微发抖。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被情绪淹没,连有人喊都听不到。 “你是不是里面老太太的家属了?” 朦朦胧胧有声响,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蹭地站起身,脊背笔笔直,“是,医生。” 医生带着口罩,眉眼是中年男人的温和模样,似乎是笑了笑,“老太太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吃不下饭?” 林欣眼睫垂下,手指缠在一起,捏出一道道钝钝的指甲印,“是。” “老太太没什么大碍,低血糖闹的,已经挂上水了,年纪大,还是做全面检查稳妥,你去交费。” 林欣心头的大石头落地,小鸡啄米般点头。 医生走了几步,回头低声呵斥,“你们这些小辈,别光顾着忙,老人要照顾好,身心都得管。” 林欣感激一笑,眼眶热了热。 她交完费,老太太神志也清醒了,脸色还是煞白,配上手术车吊瓶,特别有悲凉的画面感。 老太太抬手,抚了抚孙女的脸庞,“囡囡,哭了?” 林欣低头迎过去,那双手,布了层厚厚的茧,交错纵横着深深的纹,粗粝的触感,从脸颊一直磨到她心口。 “奶奶,房子的事我会处理好,相信我,你放宽心好吗?” 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叹气。小姑娘眼睛虽是干的,翘长的睫毛却沾了水珠,唇色泛白。 哭过,还哭得挺厉害的。 老太太怕啊,儿子没了,以后孙女孤零零一人,还有个不省心的前儿媳。这些天,她的确是茶饭不思。 半晌,老太太拍拍她额头,“好,你是老林家的宝贝,都依你。” 她舍不得折腾自己孙女。真到万不得已,再跟秦慕青彻彻底底闹一场吧。 林欣抿唇笑,端出刚刚买来的白粥,还热乎着,一勺勺喂老太太。 输液室安安静静,好一会,只有汤匙碰饭盒的清响。 “哎,小姑娘,检查报告好去取了。”护士远远喊了喊。 林欣连忙答应。 医生看完报告,确定老太太无大碍。林欣不放心,问了一遍又一遍,走出门诊,站在乌泱泱的排队人群中,步子还是飘的,脊背全是冷汗。 回到输液室,老太太已经恢复气色,自来熟和旁边的阿姨剥橘子吃,聊得眉飞色舞。 “我家囡囡比电视里那些明星好看多了。” “多大了?” “快二十三了。” 阿姨一脸憧憬,“哎哟,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待会我儿子过来,他俩能见上一面。” 老太太眯眸,眼中浮了层虚荣的亮色,“你儿子多高?什么学校毕业的?在哪工作……我家囡囡啊,要求可高了。” 林欣语噎。 她悄悄退到门外。 走廊另一侧是朝西的窗子,外头是块空地。残阳浅浅,沉在云彩中,化作余霞,把天色染成绚烂的橙,开阔而壮丽。 日月交接,姿态是如此的热烈洒脱,丝毫没有半分逝去的悲意。 林欣倚在窗台上,托腮望天,心渐宁静。 奶奶现在还那么健朗,活得比夕阳还绚烂,珍惜当下吧。 她深呼吸,转身回输液室,冷不丁撞上人。 当事人没说话,反倒是旁人先着急,不耐烦的女音,尖尖细细地回荡在走廊里,“怎么哪哪都能赶上碰瓷的。” 林欣淡然抬眸,对上陆渊微挑的桃花眼,愣了一下,“对不起。” 他穿了身帽衫,随意而休闲,少了平日的讲究矜贵,俊颜像被清泉洗涤过一般,生生添了几分少年气。 他的身后,季子谦坐在轮椅上,左腿打了石膏,眼眯成缝,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说话的是颜菲,推着轮椅,看清林欣后,眼神微妙地暗了暗。她一身香槟色的紧身裙,面料缀了颗颗碎钻,从头到脚,隆重而精致,在素白沉闷的医院,很是抢眼。 刚大起大落过,林欣懒得敷衍他们,站在原地,不进不退。 “你怎么在这?”陆渊微微低头,精致的侧脸浸在霞光里,柔和一片。 “奶奶晕倒了。”林欣淡淡答,抬眸对上他眼睛,语气不自觉地放轻,透着分旁人难以企及的亲近,“已经没事了。” 陆渊弯了弯唇,眼神不着痕迹地松了松。 “阿渊,走了。”颜菲脸绷着,温婉地催。 陆渊没看她,偏头扫过季子谦,“我有事,你自生自灭吧。” 季子谦捂着心口,做了个极其浮夸的受伤表情,冲他挤眉弄眼,揶揄到飞起,“悠着点,不规律运动,身体容易走下坡路。” 陆渊眉横了横,淡淡瞥了瞥他的石膏腿,“我看你另一条腿也不打算要了。” 季子谦:“菲菲,快走,他真干得出来。” 林欣:“……” 陆渊回过身,声音低而柔,仿佛有阳光的味道,“我送你们回去。” “不要。”林欣倚进他怀里,轻轻阖上眼。男人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熨烫着她,仿佛能把她刚刚回来奔波吓出一身冷汗捂干。 晚风浅浅,裹着男人淡淡的香,悉数送进她鼻端。 陆渊征了征,手悬在空中,滞了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夕阳洒进最后一缕余晖,轰轰烈烈地沉入地平线下。 一瞬间,林欣忽地坦然了,微微踮脚,软软的唇划过他脸颊,“晚上来接我。” 陆渊收紧臂弯,桃花眼弯下,牵起几缕恣意张扬的笑。 “好。” 夜阑深静。 林欣洗了个很长的澡,深呼吸,小步踱出门。 第19节 陆渊坐在沙发上,额边垂了几绺微乱的刘海,衬衫扣子开了三颗,漂亮的胸肌若隐若现。许是等久了,他指尖夹了烟,慢条斯理送到唇边,俊脸迷离在氤氲中,颇有几分活色生香的味道。 林欣步履顿了顿。 她深度颜控,喜欢他的颜,也有一丢丢喜欢他的温度,不敢过度接触,是怕有一天陷入其中,搅出一段她父母那种狗血的破事。 今天的惊吓,倒让她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态度。何必因为不一定发生的事而束缚自己。时光易逝,享受当下吧。 陆渊拧了烟,眉梢一挑,眸中的星光漾了漾,玩味的笑若隐若现,“坐上来。” 林欣眼睫微扇,像把精致的小扇子,慢吞吞挪过去,“啊?” “自己动。” 第19章 初夏的阳光渐渐变烈, 透过窗幔间的细碎缝隙,洋洋洒洒地投入几缕清澈的光线。 虽是周末, 林欣还有行程,睡得不踏实。尽管折腾了一夜,刚刚过九点, 她便醒了。 身旁,男人还在熟睡, 软唇微微抿着,翘长的睫毛扫过下眼睑, 面容清冷而淡然。 林欣压了压嘴角。 昨晚, 缠到深处时,他一声声动情地喊宝贝, 热情得能把她熔化。 可那只是为了疯狂而疯狂, 也许他甚至不知道他喊的人是谁。平静之后, 一切了无痕迹。 不过,林欣也不在乎。 林欣挪了挪身,忍着酸疼, 进了洗手间。 雨幕下,她仔细地拭擦, 把他残留的气息一点点抹干净。淋浴房待太久,搞得像蒸桑拿, 闷得她喘不过气,她干脆把玻璃门敞开,散散热气。 都怪他。 一开始, 顾忌她生涩,他还稍稍绅士过,后来就彻底放飞了,怎么激.烈怎么来。 林欣低头,小山眉浅浅地蹙,看着身上的洗不掉的红痕发愁。 下午,沁香在城西cbd的分店开张,andy让她去撑场,接待一下大大小小的明星。 天渐渐热了,裹得严严实实,太引人注目。 她正苦恼,洗手间大门开了。 男人神色慵懒,腰间随意系了条浴巾,姣好的身材一览无余。他抬眸的瞬间,眼尾牵起一丝很淡的笑。 林欣护着身体,慌慌忙忙想把人玻璃门关上,“等一下,我很快。” 陆渊眉眼的弧度更深。 她肤白,那丝丝缕缕的淡痕,像蔓延在雪地的红梅,摇曳生姿。 陆渊侧了侧身,在玻璃门合上的瞬间,进了雨幕,搂住那抹娇俏的身姿。 呼吸搅在一起,热气更甚,刚刚变回清透的玻璃重新蒙了层白茫茫的雾。 林欣下意识挣扎,可始终在他臂弯里兜兜转转,努力了一番,只转了圈,背对着他。 男人在她耳后呢喃,“你和同事拿我打赌,赢了什么?” 林欣眼睫扇了扇,“没什么,就赢了一块点心。” 她自然不会告诉人,她赢了一个帮她相亲的挡箭牌。只是性.伴侣而已,这些私事,了解越少越好。没有羁绊,以后分开才越果断。 她抿了抿唇,回过头补充,把谎圆的更立体些,“我喜欢吃甜的。” 陆渊轻声一笑,“小朋友。” 小姑娘立即不高兴,漂亮的小山眉凝着,杏眸覆了层水雾,抬起下巴,娇娇地嗔,“才不是小朋友,你就比我大四五岁,小什么小,你才小。” 陆渊眸色一沉,捏起她下巴,唇落下去,吻间哑声问,“我小吗?挺大的吧。” 林欣呼吸促了促,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把她逼到玻璃墙上。 她鼻端哼了一声,唇角上扬,就喜欢让他不爽,“一点都不……” 最后那个大,刚刚到嗓子眼,就被他没轻没重撞了回去。 “宝贝,你说什么?”男人眸色如墨,水珠从他发梢落下,一滴滴,溅到林欣的下巴,淌过她心口。 “我说,你大坏蛋。” “坏蛋去掉。” “你坏死了。” “我可以更坏。” “你……大……” 雾色的玻璃,一双小巧的手重重覆上面,很快,手指蜷曲,难耐地攥成拳。 折腾完,已是中午。 林欣匆匆穿戴,简单描了个淡妆。 她穿了身米色的抹胸连衣裙,及膝的长度,把她衬得腰细腿长。这一身,正式而素雅,很适合下午的场合。 头疼的是身上斑驳的红红点点,她用粉底扑了一层又一层,依旧隐隐可辨,无奈之下,只好打算路上买支遮瑕膏。 林欣袅袅娜娜下扶梯。 一楼是客厅,黑灰白的风格,简约空旷,窗帘全开,湛清的阳光洒进来,经过墙和地来回折返,在屋里拢成层次丰富的光晕。 陆渊坐在沙发上,长睫微垂,手中拿了份文件,衬衫领子翻叠齐整,融在四周没有半点烟火气息的陈设中,禁欲的观感扑面而来。 林欣眸光微漾。 这浓浓的x冷淡风,和夜里的放纵形成强烈反差,竟出乎意料地和谐,被他演绎得秀色可餐。 陆渊抬头,文件递给她,“体检报告,你看一下。” 林欣坐下,仔细翻了翻,没等他开口,先主动,“我会尽快把我的发给你。” 有来有往嘛,维持这段算不上光彩的关系,诚意最重要。 “不用,”男人不在乎,面容淡然,语气毫无波澜,“不止你的体检报告,你从小到大的成绩单,我都看过。” 林欣眸色紧了紧,“你调查我?” 陆渊眉梢微抬,淡淡瞥过她,“情书,哦不,别人骚扰你的信息我也看了。” 她的一切,只要他想知道,查起来轻而易举。 林欣蹭地站起来,杏眸锋芒乍现,“你别太过分。” 陆渊往后倚了倚沙发,目光迎上她,唇角浅浅一压,似是不屑,又似事不关己,“我对别的男人幻想你没兴趣。” 林欣郁郁瞟他一眼,满腔的义愤填膺,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 陆渊漫不经心补充,“调查你,只是怕惹麻烦。” 林欣轻嗤,骄矜坐下,拖着尾音微微讽刺,“放心,我不会纠缠你。” 陆渊一笑,身体稍稍前倾,拿起桌上的药片,“你生理期什么时候?” 林欣讶然,懵了片刻,讥诮莞尔,“陆总无所不能,自己去查吧。” 陆渊抬眸,桃花眼似笑非笑,戏谑中带了丝挑.逗,“这种事,我不想从除了你以外的人嘴里听到。” 林欣抿了抿唇,胸闷。 陆渊语气平平,“抱歉,家里从来不放套,昨晚和今早我都没用,以后我会准备。” 林欣秒懂,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含糊吐字,“刚刚结束。” 哼,就算让她生孩子,她还不愿意呢。 陆渊弯了弯唇角,把药扔进垃圾桶,“你还有什么问题?” 他问得认真,气氛莫名多了分诡异的仪式感。 林欣想了想,“我不喜欢烟味。” 男人眼神一顿,沉默片刻,“ok,以后我会注意场合。” 午后,阳光盈盈。 林欣踩着点,总算赶到城西cbd的新店。 店里装潢是时尚低奢风,射灯光线明暗交错,把橱窗和物品照得质感十足。 上下两层,二楼是包包和时装,一楼是彩妆香水。剪彩活动安排在一楼,大大小小的明星陆陆续续到场,星光熠熠,阵容堪比电影节红毯。 林欣见惯不惯,在沁香呆久了,自然而然能意会。 娱乐圈大咖们,大多是奔着陆渊来的。虽然陆影现在落在陆岚手里,但外界却比较看好陆渊,处处给足他面子。 andy带着林欣转了一圈,他认识的人多,和谁都能称兄道弟,像只花蝴蝶满场子转。 “若楠,这是林欣,我的人,以后罩着点。”andy着重介绍了一个人。 一个三十左右女人,身穿华奴天骄的印花长裙,落落大方握了握林欣的手,“你好,小林。” “好漂亮,你不怕我把她挖走去演戏?”陈若楠扭头,打趣andy。 “去吗?”andy抬下巴,底气十足努努林欣。 林欣憨憨摇头,“不去,谢谢若楠姐。” 陈若楠咯咯笑,巴掌大的脸,不算特别漂亮,但格外有韵味。 林欣看得一愣。 陈若楠是双料影后,出身根红苗正,只有作品,从没绯闻,脸不是娱乐圈主流的甜美惊艳挂,有几分超模感,整体气质出尘脱俗,蛮符合沁香高高在上的定位。 林欣立即意会andy的点,挂出招牌甜笑,寒暄几句,要过陈若楠的联系方式。 以后可能用得上。 一圈下来,林欣笑得脸都酸了,剪彩正好开始。 她躲到角落,刚喝了口矿泉水,andy就容光焕发地领了个格子衫文艺男人过来,“小林啊,这是张哥,宋时延的经纪人。” 林欣嫣然颔首,脑子飞快运转,“你好。” 第24节 她抱着电脑和一沓厚厚的文件,长发挽成丸子,一身白色打底裙外,黑色小西装只扣了一颗扣子,从侧面看,是道漂亮的弧,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既青春蓬勃,又不乏职业女性的精致美。 成熟之下,青涩之上的风情最为诱人。 陆渊偏头,看了看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小姑娘,桃花眼微弯,笑得轻佻恣意,嗓音低而沉。 “怕我来场电梯play?” 第23章 小姑娘抬头, 娇娇地瞟了瞟他,一双杏眸水光潋滟, 似乎稍稍意外他能直白到如此不要脸的地步。 陆渊心情更好了,眉眼弯弯,扫了一圈电梯, 煞有介事点点头,“体验应该很不错。” 林欣仰脸, 白里透粉的肌肤因嗔怒而迅速涨红,“你……” 陆渊视线垂下, 微凉指尖落到她脸颊, 轻轻别了别她细碎的发丝。 “嗯?” 她歪头,气咻咻避开他的手, 声音却被抚软抚糯了, 满是柔柔嗔嗔的味道, “无耻。” 小姑娘这模样,挠得人心头痒痒的,像极了傲娇的小猫, 特别会恃宠而骄。陆渊笑了笑,眉眼间仿佛有桃花瓣纷飞, “你喜欢吗?” 林欣别开头,耳后一片浅绯, 红唇抿着,决定不再理他。 陆渊挪近小步,波澜不惊搭话, “你怎么在这?” 林欣整了整文件,重新抱好,语气公事公办,“来找张哥,就是宋时延的经纪人。” 顿了顿,她落落垂眸,“不过我刚到,他就有事走了。” 叮!电梯门徐徐打开。 陆渊绅士地侧了侧身,手搭在门上。 林欣颔首,“谢谢。” 出了门,男人从她身旁经过,随意说了句话,音色清朗,像珠落玉盘,“艺人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可以试试其他场合。” 林欣眸光征了征。 这是提点她。 几天后。 下班之后,林欣换好礼服,打了车,匆匆赶到宝格丽酒店。 这有一场慈善拍卖会,几个时尚杂志联合举办的,坚持了好几届,还算小有名气,很多明星模特来蹭热度蹭人脉。 andy费了番力气,没帮林欣拿到邀请函,但搞到一个工作证。 凑合能用。 宋时延和张哥都在邀请名单里,走红毯开始,林欣便翘首以待。 等了会,林欣才悟出门道,节目单上的出场顺序根本没用,主办方大牌得很,连流量花生都敢怠慢,真正让他们上心的,是那一小撮的名流大佬。 陆家姐弟就是其一。 林欣远远便看到陆渊挽着陆岚上红毯,他今晚梳了干练的背头,清爽时尚,桃花眼噙着浅浅的笑,裁剪考究的西装,轻巧地勾出他颀长标致的男模身材。 姐弟俩,一个温婉大气,一个英俊洒脱,入场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上阶梯时,陆渊体贴优雅地扶了扶陆岚,两人亲昵说笑,对着镜头签名。 林欣唇角浅浅一压。 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不和,这两位硬是把塑料花姐弟情演绎得真挚而自然,把底下想看陆家笑话的人蒙得云里雾里。 豪门颜面全靠演技呐。 拍卖开始。 时尚界主办,拍品多是礼服和首饰,掺有少量的家私,都是大师手笔,升值潜力大,价格自然不菲,加上慈善款,起拍价高得吓人。 林欣没兴趣,踮起脚跟,寻宋时延的身影,陆渊正好扭头。 他和季子谦站在一起,格外抢眼。 四目相对,陆渊眸中的清冷淡去,笑容浮了上来,像揉进满天星辰,粲然而干净。 林欣微微一怔。 长得好看的人笑起来似乎也特别抓人,仿佛春日的阳光漾开,她的心被柔和地攒了攒。 看着她翘长的眼睫一上一下,馥白的苹果肌飞上抹淡淡的红,一脸的羞涩紧张,陆渊嗓子眼热了热。 初解风情的小姑娘,吸引力是致命的。 林欣心虚地嗔了嗔他,骄矜地挪开视线。 她穿一袭柔白长裙,修长的颈脖坠了条项链,张扬的黄钻,和她美艳的脸蛋相得益彰。 陆渊眉梢微挑。 是他送的“小太阳”。 台上的拍卖已经接近尾声,正拍卖到一对耳坠,同是明艳的黄钻,清透耀眼。钻石不是珍稀品种,但耳坠设计独特,拿过大奖,非常漂亮。 起拍价两百万,不是热门,两次竞拍下来,价格才攀升到三百万。 陆渊示意吴秘书举牌。 吴秘书微微一愣,按照计划,他们要在最后一轮拍家私的时候绝杀,拿走全场最高价。 老板势在必得,吴秘书只好举牌,铿锵有力,“五百万。” 刹那,现场鸦雀无声,衣香鬓影间,目光来回相觑。 重头戏不是在最后一轮吗?提前开战了? 镜头给了陆渊特写,剑眉星眸,高挺的鼻尖,漂亮的下颔线,近乎完美的颜,落入台上大屏幕中,引得女士们捂着嘴小声尖叫。 男人买首饰,自然是送女人。帅气多金的男人买首饰,撩妹力爆表了好吗。 林欣轻轻哼了一声,斜斜瞥了眼某人。 粲然的吊灯下,他长身而立,桃花眼微微上扬,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般名流难以企及的底气。 拍卖师吆喝,“五百万一次。” 温柔好听的男音响起,“五百五十万。” 现场又是一阵哗然。 林欣循声望去,杏眸倏地放大。 竟是宋时延。 他冲林欣的方向扭头,挤了挤眼,绽开笑颜。 一水的正装中,他衣品显得出跳,蓝色格子衬衫外加了件卡其夹克,黑色修身裤配限量版球鞋,头发染成亚麻色,刘海斜梳到左侧,奶油气稍重,但眉清目秀,依旧妥妥的初恋脸。 林欣心头咯噔,淡淡挪开视线。 那边,吴秘书再举牌,“六百万。” 众人齐刷刷看向宋时延。 他咧嘴,满面柔和的笑,“六百五十万。” 双方轮流出价,众人的目光一来一回,忙的不亦乐乎。一番胶着后,金额飚到八百万。 吴秘书面露难色,捏着牌子踟蹰。 陆渊接过牌子,眉眼淡然,掷地有声,“一千万。” 短暂的哑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林欣捏了捏指尖,目不转睛盯着拍卖师手中的小锤子。 别敲啊。 她打心底不希望陆渊赢。明明是个不把约.炮当回事的渣男,早上还抱着她喊宝贝,转身就一掷千金,艹深情人设。 不恶心吗。 宋时延笑容悄然隐去,攥了攥拳头,稳住情绪,“一千……五百万。” 张哥站在宋时延边上,心惊肉跳地擦了把汗。 百来人的宴厅,安静得能听到掉针的声音。 气氛彻底白热化。 季子谦耸肩,转头想揶揄陆渊一句,别跟小孩子怄气,正好看到林欣,明艳的吊坠在她颈间熠熠生辉。 季子谦勾了勾唇,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好一个喜欢一掷千金的多情公子哥。 拍卖师抬高音量,激昂不已,“一千五百五一次。” 陆渊眼帘微掀,唇边弧度淡淡,“两千万。” 他声线平和,听上去,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在剑拨弩张的节奏中,愈显得张狂霸道。 宋时延脸色微白,迟疑举牌,被张哥眼疾手快一把摁回去。 拍卖师一锤定音,声音抑扬顿挫,“两千万,成交,恭喜陆先生,也谢谢陆先生和沁香集团为自闭症儿童送出的无私关爱。” 掌声雷动,气氛被推上最高点。 宋时延被张哥按着头,沮丧而不失礼貌地和陆渊握了握手。 咔嚓。 媒体们纷纷举起摄影器材,记下这爆点十足的一幕,瞬间脑补完明天狗血的三角恋通告 头条妥妥的。 林欣不爽,嘟了嘟嘴。 不过,她忍不住好奇,那个会带上两千万耳坠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拍卖之后的酒会,小提琴徐徐入耳,灯光璀璨,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