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帐暖,皇上隆恩浩荡》 第1节 本书由 蔷薇喵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华帐暖,皇上隆恩浩荡 作者:素子花殇 文案 大计第一步,首先得找个结实的金大腿,可没曾想抱错了,扎脸,可否重抱?只是为何她重新抱谁,谁就倒了八辈子血霉?不是倾家荡产,就是满门抄斩?好吧,她认,就算三王府是龙潭虎穴,她入,反正她有二宝。一,读心术,虽然,此术独独对卞惊寒失灵。二,缩骨术,虽然,此术让本是成人的她看起来像个小孩。 在三王府众人的眼里,他们的王爷卞惊寒也有二宝。 一,竖着走的聂弦音。 二,横着走的聂弦音。 有人问聂弦音,三王爷对你如此好,你要怎么报答他? 聂弦音想了想,认真说道:“我会把他当成我亲爹一样侍奉!” 直到那一日,有人当着他的面,跟她说,等她长大了娶她,她点头如捣蒜,卞惊寒便彻底撕破了脸,也撕了她的衣。 她哭得惊天动地:“你禽.兽,我还是个孩子。” 某男淡定穿衣,唇角一抹餍足微弧:“比本王小两岁,的确算个孩子。” ===================== 正文 第001章 重口得很呢 大楚,建隆十三年。 县衙后院 聂弦音坐在秋千上,荡悠荡悠,边荡悠,边抛出一颗蜜饯,然后仰脸用嘴接住,嚼吧嚼吧。 “弦音,你这小丫头原来在这里,叫我好找!” 聂弦音扭头,便看到衙门的师爷李仕急急前来。 “师爷找我有事?”小身子跐溜一下从还未完全停下的秋千上滑下来。 “是啊,快,快去前面公堂,又有人来找张大人断案了。” “哦。” 其实想想,李仕找她能有何事?除了过堂,还是过堂。 聂弦音撇撇嘴,叹了口气,便拾步往前堂走。 ** 聂弦音到的时候,县令张山已正襟危坐于前方主座,审讯却并未开始。 同往常一样,她是从被遮挡的偏门进的,然后掩于张山右手边的一块大屏风后面。 这般,她跟张山二人是可以互相看到的,堂下其他人看不到她。 不过,她却可以看到堂下一切。 因为屏风上有个小孔,配合上面的油墨画,相当隐蔽,一般人很难发现。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张山需要她的一项本事,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断案靠的是她一个小屁孩。 什么本事呢? 她会读心。 对,只要看着对方眼睛一段时间,她便能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这也是张山之所以愿意收留她在县衙,给她好吃好喝的原因。 依靠她的这个本事,张山屡屡破获各案,名声鹊起。 朝张山略略颔了颔首,她便趴在小孔上朝堂下看去。 两个男人入眼,她眸光微微一敛。 两人都很高大,皆一身华服,一人白衣胜雪,一人黑衣如墨,且都生得极其俊美。 然,撇开衣着,撇开俊颜,单单这两个男人的气质,只一眼就让她得出一个认知。 绝非一般人,非富即贵! 特别是其中身着墨黑暗纹滚边锦袍的男人,未言未语未动,甚至未有任何表情,只随随在那里那么站着,浑身就散发出一种摄人的气场。 “见到张大人为何不跪?”首先开口的,是一旁的师爷李仕。 公堂之上,除非有功名在身,或者身份矜贵,其余人一律需跪,这是规矩。 黑袍男人未做声,也未动,白衣男子略一抱拳开了口:“方才已跟张大人言明,我们并非对薄公堂,张大人无需升堂,我们前来,只是想问张大人一个问题而已。” “可是......”李仕准备再说什么,被张山扬袖示意打断:“什么问题?问吧。” “谢张大人!早就听闻张大人明察秋毫、断案如神,任何人、任何事都瞒不过张大人的火眼金睛,所以慕名前来,就是想请张大人帮看看我三哥有没有说谎?” 白衣男子边说,边伸手指了指黑袍男人。 张山眼尾余光睃了弦音一眼,问对方:“大概何事呢?” “事情是这样的,今日......”白衣男子稍显犹豫。 顿了顿,才继续道:“今日,我三哥被人发现在......在我二娘的房里面,两人衣衫不整,我父亲怀疑他们二人有奸.情,但是我三哥矢口否认,二娘又悬梁自尽了,人证物证都没有,根本没法查,所以......我父亲让我来找张大人帮看看......” 张山:“......” 第2节 李仕:“......” 三哥跟二娘?乖乖,这辈分...... 不仅乱着伦,还重口得很呢。 而且,都闹出人命来了,还不报官不过堂? 这是想暗地里搞搞清楚就算了吗? 怕家丑外扬? 正文 第002章 小屁孩靠不住 “咳咳”张山清清嗓子,眼尾又扫了一记弦音,才开口问向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语的黑袍男子:“你跟你二娘是清白的?” 男子扬目,薄唇轻启,吐出一字:“是!” 张山没再多问,眼角余光所及之处,在等着弦音给他提示。 平时,简单的,弦音就用口型告诉他,复杂点的,弦音就快速写在纸上,举给他看。 可今日,弦音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趴在那个小孔那里看。 张山有些着急,又假装喉咙不舒服,“咳”了一声。 弦音皱眉侧首,朝他摇摇头。 她不是不告诉他,而是,她也不知道啊。 也真是奇了怪了,她穿越过来也有几月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从未。 虽然没有这幅身子的记忆,但是,这幅身子有两个本领却是让她惊奇不已,也激动不已的,曾一度,她还难以置信到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 一个便是读心术。 无论是谁,只要被她盯着眼睛看上一会儿,就一定能知道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另一个是,缩骨之术。 她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她穿过来的时候,就像她现在这般,就十岁孩童的模样,后来她发现,其实,是她五官面相生得显小,且用了缩骨之术,让自己看起来小,真正的她,至少有十六岁以上。 她也想过不缩骨了,变回原本的大小年纪,可是,她又有她的顾虑。 她不知道这幅身子到底是什么身份,既然她穿过来的时候,对方就在缩骨,想必一定有缩骨的理由。 另外,小孩子好啊,任何时候,小孩子都要好混一点,大家对小孩子不设防,无家可归的花季少女面临的危险可是要多得多。 所以,她就一直保持着缩骨的状态。 只是,今日怎么读心术就失灵了呢? 不不不,读心术没有失灵啊。 明明边上那个叫他三哥的白衣男人她可以读出来的,就唯独这个男人不行。 见弦音如此,张山的脸都白了。 心想着她可能是没有看清楚,遂又故意对黑袍男子开口道:“你能看着前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跟你二娘是清白的吗?” “当然!”男人凝目,看向张山,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我跟二娘清清白白。” 如此应该看得真切了吧?张山眼梢瞥了瞥弦音。 弦音依旧摇头。 读不出,完全读不出。 张山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这小妮子今儿个怎么了?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故意的?看样子也不是啊。 哎,果然小屁孩靠不住啊靠不住。 现下......现下可如何是好呢? 总不能瞎说吧? 为官几载,也算是阅人无数,这两个男人看起来,肯定不是寻常人,都闹出人命了,还不报官不过堂,定然是恐家丑外扬,如此在意家族颜面的,肯定也不会是寻常百姓家。 所以,更不能瞎说啊,以免惹出什么是非、带来什么后患。 怎么办? 见弦音那边依旧不行,张山皱眉,脑中快速思忖对策。 正文 第003章 四目骤然相对 沉吟片刻之后,张山才有些尴尬地开了口。 “本官也只是一介凡人,并非是神,单凭一句话怎么可能就会知道是真言还是谎言,平素断案虽然本官能果断给出结论,但是,那个结论其实是本官在审理的过程中,通过各种蛛丝马迹,通过多年的办案经验,分析、推理、排除,才得出来的。所以,本官建议,要不二位还是回去跟你们的父亲商量一下,报官,让县衙走正常的程序来审理此事,本官定然竭尽全力给你们一个事实真相?” 张山的话刚说完,白衣男子就已经略带嘲讽地轻笑出声:“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看来啊,坊间传闻不可信啊。” 张山的脸又白了白,没有接话。 白衣男人撇撇嘴,转眸看向黑袍男子,“三哥,我们回吧,白跑一趟咯。” 第3节 张山也没有劝阻,他就是知道他们不想报官,故意这样说的。 黑袍男子没做声,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张山,缓缓转身的同时,眼梢一掠,看向......屏风、小孔! 孔后弦音还在趴着看。 四目骤然相对! 弦音呼吸一滞。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明明目光浅淡,黑瞳却深邃如潭,明明平静无波,却又如湍急的漩涡。 不仅不能从中读懂分毫情绪心事,反而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要被旋进去溺亡的感觉。 心尖一抖,弦音连忙弹离小孔,将视线撤开。 稍稍定了定心神,听闻脚步声离开,她再透过小孔朝外看去。 两抹身影已出了大堂的门,一黑一白,衣袂翩跹。 “弦音,你今日是怎么回事啊?” 两人一走,张山就走过来,脸色极不好看。 弦音还未从刚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怔怔开口:“他看到我了......” “谁?”张山皱眉。 “那个穿黑袍的......” 张山愣了一下,很快又释然了,“没事,看到就看到了,你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看到了也只会当做调皮,躲在那里偷窥好玩而已。” “嗯,我回房了。”弦音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并非是因为被那人看到了,如张山所说,看到了就看到了,她一个小孩子而已,而且,又什么都没做。 她之所以缓不过来,有一部分是因为读心术在黑袍男子身上失灵,还有一个让她震惊的,是她从白衣男子眼中读到的那些心里。 “既然不能暴露身份,那云妃也不能讲,那就姑且将她唤作二娘吧。” “父皇应该还是相信三哥的吧?不然直接治罪就好了,做什么还要让我带着他跑这里来?如此举措是想给个台阶三哥下吗?如果是,我要不要遂了圣意,回去告诉他,张山说三哥是清白的?不行不行,张山明明说自己看不出,我这般就是欺君,现在所有皇子当中,父皇最是疼我、信任我,我不能自取灭亡,还是回去实话实说得好。” 前面一个心里,是白衣男子跟张山讲事情大概时,她从他眼中读出来的。 当时,她还以为云fei是那个女人的名字,所以,也未在意,更未多想。 后面一个心里,是刚刚他们离开前,她从白衣男子眼里读出来的。 正文 第004章 不愿与我分开 父皇、云妃...... 所以,他们是王爷? 三哥...... 所以,黑袍男子是当今三王爷卞惊寒? 当今帝王最疼爱的、最信任的皇子...... 所以,白衣男子是十一王爷卞惊澜? 所以,真正的事件是,三王爷卞惊寒跟他父皇的云妃有.染? 快速将当时从卞惊澜眼中读出的心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当即做了一个决定。 小跑着回房,进门便唤:“姐姐,姐姐......” 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从床底钻出来。 是一只猕猴。 对,“姐姐”就是一只猕猴,当时取名字的时候,一时想不到好的,好玩叫它“姐姐”,叫着叫着就叫习惯了。 “一会儿‘姐姐’得帮我一个忙哦。”弯腰将猕猴抱起来,她返身出了厢房,直直朝后门奔去。 ** 衙门外,卞惊寒和卞惊澜拾阶而下。 “三哥,虽然白跑一趟,但是这一趟是父皇让我们来的,我们还是得进宫回禀父皇一声。” “嗯。”卞惊寒没有多说。 卞惊澜侧首瞅瞅他,眉眼一弯,凑到他面前,笑得像只狐狸一样:“三哥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云妃娘娘......” 卞惊寒瞥了他一眼,眸光微厉,卞惊澜便没有说完,连忙改了口。 “三哥放心了,我感觉吧,父皇其实也是相信三哥的,不然三哥想啊,他是帝王,直接治三哥罪便是,或者将三哥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就好了,哪还需要我带三哥来这什么破小县衙?还得隐瞒身份,还不要过堂!这分明就是在给三哥机会。” 机会? 卞惊寒笑笑,没有做声。 云妃都已悬梁自尽,以死证明自己清白了,他那个父皇若真相信他,就不会让他来这县衙了。 第4节 他太了解他,如此重视颜面的一个人,担心家丑外扬才是真的。 兄弟二人上了马车。 正值晌午,街上很热闹,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卞惊澜随随撩起一边窗幔朝外看,忽的想起什么,“对了,冯老将军在三哥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嗯,还好。” “上次,他老人家让我帮他买一......”卞惊澜话还未说完,突然朝前面车夫喊道:“停车停车!” “怎么了?”一旁的卞惊寒莫名。 可卞惊澜根本没顾得上回答,车子还未完全停稳,就已经打帘跳下马车。 见他如此,以为出了什么事,卞惊寒随后也下了马车,发现他正跟路边的一个小女孩在交谈。 小女孩约莫十来岁的样子,怀里抱着只猕猴,在卖。 “十两银子是吧?给你!” 卞惊澜从钱袋里掏出银子递给小女孩,转手去接猕猴,猕猴却不让他抱,紧紧缠住小女孩的脖子死死不撒开。 怎么拉扯都不行! 小女孩亲自诱哄都不行! “怎么办?”卞惊澜蹙眉。 “毕竟养久了有感情了,它才这般不愿与我分开,”小女孩咬了咬唇,怯怯道:“要不,公子将我一起带回去吧,我既可以帮公子饲养和调教猕猴,也可以帮公子府上干活,只要有个栖身之所,为奴为婢都行。” 正文 第005章 不是我,是他! 卞惊澜微微一怔,上下打量着她:“你父母呢?” 小女孩面色惨淡地摇摇头,“我无父无母,就孤苦伶仃一个人......公子就行行好,收留我吧。” “这么小就没有父母,也怪可怜,”卞惊澜低叹,默了片刻,“收留你也未尝不可......”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小女孩连连鞠躬,俯首下去的时候,唇角轻勾。 是的,她就是聂弦音。 方才在衙门的时候,她还从这个男人眼里读到了一条心里,应该是开小差想的。 “等会儿回宫复命以后得去一趟鸟兽集市,也不知道集市里有没有猴子卖?” 所以,她知道这个男人要买猴子。 投其所好,她就将“姐姐”带来了,在他们回宫的必经之路上演这么一出。 目的就是,她要进十一王府。 想要完成大计,第一步,就是得找个稳妥的靠山。 卞惊澜是谁?当今最受帝王宠爱和信任的王爷! 跟着他,一定会带来不少帮助。 不像那个什么卞惊寒,不管此次奸.情一事是否属实,帝王对他心中的芥蒂都已生成,未来的前景基本可以预见。 站队一定要站准,抱腿一定要抱对! 正开心地想着,卞惊澜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别谢得那么快,你要谢的人不是我,是他!” 弦音一怔,抬首,顺着卞惊澜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了一袭墨袍长身玉立的男人。 卞惊寒! 弦音眸光一敛,有那么一刻的懵怔,而后疑惑看向卞惊澜。 正准备看他眼睛,卞惊澜已笑着解释:“这只猕猴呢,我是买着送人的,而我送的那个人是住在他府上的,所以,要收留你的人,不是我,是他!” 说完,又转眸看向卞惊寒:“三哥,方才在马车上我的话还未说完,上次我带冯老将军看了一场猴戏不是,后来他就跟我说,让我几时买只猴子给他,他要自己调教,难得今日碰到了,连猴带人我就一起买了吧,不知三哥愿不愿意收?” 卞惊寒微微眯了凤眸,朝弦音看过来。 因为本能和习惯,弦音也凝眸看向他,看向他的眼睛。 目光触及到一双漆黑如墨、沉静如水的深瞳后,她仿佛被烫了一下,快速撇开视线。 读心术在他身上还是无用。 有些懊恼,弦音略略低了低脑袋。 男人清淡又有些低沉的声音透过喧嚣传入耳中:“都说猴通人性,既然它已经跟它的主人情深至此了,十一弟觉得,它还会认冯老将军这个新主人吗?” 卞惊澜未做声,想想也是。 弦音亦未接话。 因为正合她意呀哟喂。 她可不愿意进三王府,不仅对自己的帮助不大,还要面对一个深不可测、完全读不懂出心事的男人,她才不要! 进不了十一王府,宁愿先留在县衙,再找别的机会。 第5节 心中释然,正准备将手里的十两银子还给卞惊澜,却又听得某人低醇的嗓音再次传来。 “不过,驯服一只原本有主人的猴子,肯定比驯服一只小野猴要有挑战得多,也有趣得多,特别是当着原本主人的面,想必冯老将军会喜欢这种成就感。反正对三王府来说,只是多养两张嘴而已,买便买吧!” 聂弦音:“......” 正文 第006章 吓唬一个小孩 果然惜字如金的人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话锋如此急转,害得她心情大起大落得厉害。 还有,什么叫两张嘴? 她是人,虽然只是个小孩,但也不能这样轻飘飘的跟一只猴子放在一起说吧? 人与人之间起码的尊重呢? “不好意思,两位公子,我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它,所以……” 言下之意很明显,她、不、卖、了! “什么?”卞惊澜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刚刚那般求他收留,难得他一向不近人情的三哥都同意了,她这边怎么又不卖了? 真是小孩子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不行,好不容易碰到卖猴子的,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我银子都付了。” “退给公子。”弦音伸手,将银子递还给他。 他自是不接。 一个小屁孩而已,稍加糊弄应该就能摆平。 “我只听说过买家退货的,还从未听说过卖家卖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的,小孩子从小要学好,对吧?做人要有诚信……” 卞惊澜和蔼可亲地晓之以理。 话未说完,就被弦音一脸无辜地打断:“可是,听大人们说,买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才算成,公子是付了银子,但,货不是还未给公子吗?” 边说,弦音边指了指怀里的“姐姐”,扑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所以,我这应该还不算卖出去再要回来,公子说对吧?” 卞惊澜竟一时无言以对。 小丫头片子不好糊弄呢。 抿唇略一思忖,他决定激将。 “其实你是不敢吧?” 弦音发现卞惊澜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处的卞惊寒微微弯了弯唇。 弦音怔了怔。 怔愣的原因,一方面是一时没有听懂卞惊澜的话,另一方面,是因为某个一直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男人忽然那样翘了翘嘴角。 虽然,只是极小的一点微弧,虽然那丝弧度里明显透着凉薄和嘲意,但是真的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什……什么不敢?”她怔怔问向卞惊澜,连自己可以直接用读心术搞懂他问什么都忘了。 “不敢面对它的背叛,怕它有了新主人,不要你这个老主人。”卞惊澜指了指她怀中的猕猴。 “才不是呢!”她矢口否认,“我…..我说了,我是舍不得……” 卞惊澜笑:“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可不好,你不是跟着猴子一起吗?” 哦,对,人猴一起买了。 弦音涎着脸不好意思地笑:“那个,总之,我就是……突然不想卖了,所以……” “不是,你怎么可以说不卖就不卖呢?”卞惊澜有些急了。 “两位公子就行行好吧,大人不计小孩过,我还……我还只是个孩子……” 弦音边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地说着,边左顾右盼希望引起边上小贩的注意。 她就不信了,看到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大家还站在他们那边。 反正他们不敢暴露身份不是。 这招果然有效,卞惊澜蹙了蹙眉,心虚地微微后退了一步,好像生怕被人误会他在欺负她。 边上的卞惊寒似是终于失了等待的耐心,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 “十一弟,何必跟一个小孩在这里纠缠,给你个建议,不远就是县衙,你们一起直接去那里问问,你们这般情况算不算银货两讫,可不可以要回?” 男人墨袍轻荡,步履稳健,声音悠然。 靠!要带她去张山的县衙? 聂弦音心里都忍不住要骂人了。 第6节 见弦音小脸脸色不自然,卞惊澜掩唇“咳咳”清了清嗓子,走了几步追上卞惊寒,压低了声音道:“三哥说的是真的吗?真去县衙啊?我们……我们这样吓唬一个小孩子,好吗?” “不好,”卞惊寒正准备撩开马车车帘的手一顿,一本正经回道,“所以,才要去县衙,若不想被人说成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的话。对老百姓而言,县衙难道不是最公平公正的地方吗?” 卞惊澜:“……” 聂弦音:“……” 好吧,卞惊寒,你有种! 闭眼,咬牙,再睁眼已换一脸笑意,她抱着“姐姐”追了过去。 “叔叔别走,两位叔叔别走!我其实不是不想卖,只是……只是想叔叔能加点银子而已……” 叔叔? 卞惊澜和卞惊寒回头。 弦音已来至跟前,小脸红扑扑道:“既然叔叔不想加就算了,反正叔叔都答应收留我了,我已感激不尽……” 正文 第007章 不是一般无趣 卞惊澜嘴角抽抽。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变得可真快,一会儿不卖一会儿卖的,一会儿公子,一会儿叔叔的,他还真心有些跟不上。 在大楚,还没人敢轻易叫他们叔叔呢。 转眸看向卞惊寒,卞惊寒没有睬他,也未理会弦音,径直弯腰上了马车。 卞惊澜挑挑眉。 略一思忖,伸手指了指车夫的边上:“抱着猴子坐那里吧。” 本想让她带着猴子自己去三王府的,他们回宫复命,可是,他又恐这小丫头片子出尔反尔开溜了,所以,他决定先将其送回三王府,再进宫。 “好!”抱着怀里的‘姐姐’,弦音笑嘻嘻爬上车夫边上的车架。 ** 马车在三王府门前停下来。 见卞惊寒依旧坐在车窗边看着手里的一本书卷,卞惊澜疑惑道:“三哥不下车?” 卞惊寒眉眼都未抬,“这个时辰冯老将军不在,出去遛鸟去了,你下去将人猴交给管深就可以了。” 管深是三王府的管家,卞惊澜是三王府的常客自是熟识。 “好吧。” 打帘正欲下车,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眉眼弯弯凑到卞惊寒近前:“难道三哥不想下去看看,突然发现自己要进的并非一般府第,而是三王府时,那小妮子的表情?” 想必十分精彩。 看她还敢不敢叫他们叔叔? 然,某男似是并不感兴趣,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淡声回道:“我没那么闲。” 卞惊澜“切”了一声,撇撇嘴:“三哥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趣,是无趣得很。” 某男未理会。 卞惊澜撩帘下车,朝弦音道:“到了。” “哦。”抱着猕猴,弦音小身板非常灵活地滑下车架,跳到地上,然后抬头望向面前巍峨气派的府院。 白墙黑瓦,朱门金锁,门头上一块牌匾赫立:三王府。 在弦音扬着小脸看这一切的同时,卞惊澜也在看她。 他在想,她接下来会吓得屁滚尿流、求取原谅呢,还是会欣喜激动、感激涕零? 自己一市井小儿,一不小心竟攀上两皇室王爷,惊吓和惊喜完全可以想象。 然,出乎意料。 除了新奇,他并未从那张小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看来,那位叔叔是个大富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卞惊澜:“......” 叔叔、大富人...... 无力扶额,“你不知道这是哪里吗?” 那么大的三个字:三、王、府。 弦音转眸看向他,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先前两位叔叔提到什么冯老将军,所以,这里是......老将军府?” 卞惊澜汗。 “你不识字吗?” 弦音闻言,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咬唇,“不识。” 她怎么可能不识字?在现代,她可是靠码字赚钱的网络作家。 只不过,此时,她不想如面前这个男人的愿罢了。 第7节 那点小心思,她一眼望穿好伐。 正文 第008章 我以后不叫了 卞惊澜忽然觉得很无语,不知自己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较什么劲儿。 顿时兴致全无。 “走吧。”带头走在前面。 弦音弯弯唇,水眸中掠过狡黠,抱着怀中小猕猴快步跟上去,涎着脸追问:“叔叔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卞惊澜未理她。 她依旧特别没眼力见地锲而不舍:“叔叔,叔叔......这到底是哪里呀?” 卞惊澜不耐地顿住脚步。 “等会儿会有人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此时此刻,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叫我们叔叔?” “呃......” 弦音小脸顿时僵了,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满眼尴尬怯意。 咬了咬唇,她低头嘀咕:“我还以为对年长的男人叫叔叔,是尊重呢......既然叔......既然公子不喜,我以后不叫了......” 卞惊澜抬手扶额,为那“年长”二字。 虽然看起来,他跟他三哥的确比她长不少岁,可怎么说,他们也才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而已,怎么就叫“年长的男人”了? 还叔叔?他们有那么老吗? “尊卑有别,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便瞎叫的,小心招来祸端!” “啊?”弦音惊错抬头,下一瞬,又垂了脑袋,“哦......知道了。” 一副柔顺怯懦的样子。 见她如此,卞惊澜又有一丝于心不忍。 终究只是个孩子。 “以后不许再叫了,走吧。” “是!”弦音颔首。 尊卑有别!尊卑有别个头啊,不都是人吗? ** 刚入了大门走进前院,就听到一片嘈杂的人声。 确切的说,是有男人厉声冷喝的声音,以及木棍杖打的声音,和有女人痛苦惨叫的声音。 弦音心口一颤,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围墙下面,站着不少人。 身着统一服装、恭恭敬敬站成一排的,一看就知道是府里的婢女。 在她们的前面,一小婢女伏于长凳上,背臀已血肉模糊,两个男家丁还在扬着手中染血的木杖一记一记重重落下。 在长凳的前面,一身着华服的男人寒脸寒语:“府里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擅入三爷内室者死。你既然敢进,就应该敢死!” 弦音汗。 就因为进入了卞惊寒的内房,就要死? “叔......公子,这是怎么了?”她问向卞惊澜。 卞惊澜脸上并无过多表情,似是对这些已然习惯,漫不经心回了句:“在教训不听话的下人。” 然后朝那华服男人招手:“管深。” 管深闻声抬头,看到卞惊澜,便连忙跟两个家丁交代了一句,“继续,杖至落气。” 然后就快步迎了过来。 “十一爷......”管深刚准备见礼,就猛地听到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停!” 管深一震。 不,不止他,卞惊澜亦是一震。 应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包括那两个木杖正抡至半空中的家丁。 视线齐齐循声望去。 出声之人赫然是一个小女孩,怀里抱着只猴子的陌生小女孩。 “你做什么?”卞惊澜拧眉问向她,口气不善。 正文 第009章 人证物证俱在 “我……” 弦音抿了抿唇,看着卞惊澜,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遥遥一指,指向长凳上已被打得皮开肉绽、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女孩,“她是冤枉的,她没有进那个内室。” 第8节 语气之笃定让在场的人再次一怔,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好奇起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是谁。 见她是跟着卞惊澜一起来的,且如此胆大喊停,管深心想着可能来头不小,也不敢轻易责难。 而且见她并不知事情始末,却突发此言,以为她是听到了方才佩丫的求饶。 没被打得不能说话之前,佩丫就是一直叫着自己没进三爷的内房。 “别相信佩丫的狡辩,不止一人看到她进了三爷的内房,而且她的帕子就掉在三爷内房的门口,人证物证俱在……” 管深的话没有说完,已被弦音打断:“人证是她们几个吗?” 与此同时,原本指着佩丫的小手臂方向一转,直直指向观刑的那排婢女中的其中两人。 两人脸色微微一变,互看了一眼。 管深和卞惊澜也吃惊不小。 管深吃惊的是,她说得没错,的确是彩珠和素芳说亲眼所见佩丫进了三爷的内房。 所以,这小丫头跟卞惊澜早就来了吗? 而卞惊澜惊讶的是,这小妮子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跑到三王府来作妖了。 他们是一起刚到的,他都只知道事情大概而已,而且,不久前她还问他怎么回事,此刻竟又是喊停,又是胡言乱语的。 刚准备责难,却没想到对方又忽然再次出口惊人。 “真正进了内房的人是她!” 弦音指着两个作证婢女中的其中一人:“是她,是她自己进了,却诬陷别人,让别人当替罪羔羊。” 她指的是府里的大婢女彩珠。 众人惊错。 彩珠的脸都白了。 难以置信到气急,也顾不上其他,当即反驳:“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这样说?你有什么证据?” “是啊,你何出此言?”管深也甚是莫名。 卞惊澜看不下去了,攥了弦音的胳膊,冷声道:“才跟你说的话就当了耳旁风吗?虽说童言无忌,可,就像不能随便叫人叔叔一样,你也没有资格可以随处撒野!” 弦音汗。 敢情以为她在胡闹? 其实她还真不是喜欢打抱不平的人,更不爱多管闲事,只是…… 被杖责的那个叫佩丫的丫头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最多不会超过十四岁。 她是缩骨伪装成孩子,对方才是真真正正的孩子啊。 就这样被杖棍活活打死! 还是遭人陷害的莫须有的罪。 她实在看不过。 见卞惊澜口气不善,言语难听,且眉眼转厉,她申辩道:“我没有撒野,我说的是实情……” “证据呢?” 正文 第010章 定然有本王吧 证据? 证据......她能说她会读心术,刚刚从两人的眼睛里读出来的吗? 当然不能! 那么...... “我是......”心念快速一转,说辞便已大概想好,“我是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情景跟现在发生的一模一样的,梦中佩丫被杖毙后,事情才得以真相大白,她是冤枉的,真正进内室的人不是她,而是她。” 弦音指着彩珠,又转眸看了一眼管深,最后非常认真地看向攥着她胳膊还未放开的卞惊澜:“大人们不是常说,生命只有一次,无法重来吗?我是不想这种不可挽回的错误发生,所以才......” 众人汗。 真的是汗。 如果说方才是震惊和愕然,那么此刻,大家就只剩下无语了。 梦? 还能更滑稽一点吗? 简直搞笑! 幸亏讲这种笑话的人是个小屁孩,如十一王爷所言,权当童言无忌了,如果是个成人,他们真要怀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睨着众人的反应,彩珠唇角一斜,勾起一抹冷嘲,与边上的素芳互看了一眼,很快恢复如常。 卞惊澜看着弦音,只觉得不可理喻,连她的胳膊都懒得攥了,松了手,更不想理她,径直转身看向管深,交代:“她是......” 话刚开口,就被弦音打断:“我知道公子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可以跟公子证明我没有撒谎。” “如何证明?” 第9节 嘴上虽这样本能地回着,可语气里明显带着不耐、不屑,和不以为然,他转眸看向王府的大门口。 弦音仰着小脸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脚尖一踮,凑到他的耳边。 “比如,公子刚刚是不是在想,‘三哥果然是明智的,坐在马车里不下来,说自己没那么闲,我就也应该不要管这些闲破事,将人交给管深就好了’?” 卞惊澜呼吸一滞,愕然侧首。 弦音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眉眼一弯,笑眯眯道:“我说的只是我的梦,在梦里,公子就是这样想的,不知是否与公子方才心中所想吻合?” 卞惊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方才真的是这样想的。 如果说,她是通过他刚刚不睬她、径直喊管深交代这一举措从而猜出他心中所想的,那么,她又如何知道他想到了他的三哥? 这也太神了! 以前他可是从不信这些邪乎的梦魇之说,可是此时此刻...... 难道梦中先知和应梦是真的存在?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这一切。 “你......”第一次遇见这种邪乎之事,卞惊澜难掩心中激动,刚准备让弦音将昨夜所梦之事完完整整讲一遍,就蓦地听到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既然你昨夜梦见的是本王府中所发生的事,想必你的梦中也定然有本王吧?那你倒是说说看,在你的梦里,本王接下来要做什么?” 黑袍如墨动,男人衣发飘飘,一步一步从门口走进来,步履从容稳健。 是卞惊寒! 众人一震,卞惊澜的话没有说完。 弦音原本挂在嘴角的弧度也难以抑制地失去了支撑,心跳咚咚起来。 麻麻滴,偏偏读心术对这个男人无效。 正文 第011章?会嫌弃脏了手 恍神片刻,男人已行至跟前。 对,是行至弦音的跟前。 此时已是下午,阳光偏逆,从男人的身后斜投过来,高大的阴影完全将弦音小小的身影笼罩住,弦音表示真心压力山大。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浅淡,却气势逼人,似是在等着她回复。 怎么回? 她根本看不出他任何心思! 说自己梦里独独没有他? 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方才还说现在发生的一切跟梦里一模一样呢。 怎么办? 抱着怀中的‘姐姐’略略朝边上挪了挪身子,尽量不让自己站在他的阴影下,脑中快速思忖。 男人已再度出了声:“嗯?怎么不说话?在你梦里,是你自己滚出三王府的,还是被本王扔出三王府的?” 弦音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弦音。 弦音紧紧抱着怀里的‘姐姐’,心跳砰砰。 ‘姐姐’光滑的毛入手,她忽然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掐了它一下,与此同时,不住痕迹地松手,‘姐姐’便“嗷”的一声从她的怀里挣脱,乱跑起来。 果然是亲‘姐姐’啊,不是白眼狼,配合得不错。 她趁势脸色一变,惊慌去追:“哎呀,姐姐,姐姐,别跑,姐姐,回来,听到没,快回来,不许乱跑......” 众人再一次目瞪口呆,集体无语。 姐姐? 叫一只畜生姐姐? 敢情脑子真有些问题? 连卞惊澜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只有一人面色如常,山水不显,那便是卞惊寒。 微微眯了凤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追着猕猴满院跑的小身影,忽然墨袖一扬。 众人便看到那只原本还在上蹦下窜的猴子蓦地被一股外力卷起,吸向空中,直直飞向卞惊寒的方向。 弦音惊错。 惊的是这个男人的内功。 如此霸道深厚! 第10节 错的是,她以为男人要捏死‘姐姐’。 刚准备出声制止对方,却又见他手臂骤然朝她的方向一挥,黑袖如墨动,瞬时,抛在半空中的‘姐姐’当即就换了一个方向。 再下一瞬,弦音便感觉到怀里一重,‘姐姐’直直落入她怀中,她连忙双手接抱住。 众人包括弦音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其实,卞惊澜以及平时侍奉卞惊寒的几个下人都知道,他定然不会亲手捏死猕猴的。 当然不是因为他仁慈,他从不仁慈,而是他会嫌弃脏了自己的手。 因为他是一个爱干净到极致的人,偏执成狂的那种。 这样的人隔空杀死猴子极有可能,亲手捏死绝无可能! “这一出也在你的梦里出现过吗?” 这厢,卞惊寒堪堪收回掌力,优雅地掸了掸袍袖上的虚尘,淡声开口。 弦音一时无言以对。 她不过是想借‘姐姐’转移一下注意力而已,因为她不想再在梦的那个问题上纠缠。 可是这个男人又轻轻松松给拉了回来。 如今…… 轻轻抿了抿唇,她做了一个决定。 正文 第012章 从来都不信命 事已至此,她决定豁出去了。 抱着怀里的‘姐姐’扑通一下跪于地上。 麻麻滴,这三王府的地真他妈硬,她的身量已经够矮了,还是被磕得差点眼泪掉下来。 索性也没忍,就“吧嗒吧嗒”掉下几颗泪。 同情心有木有?爱幼之心有木有? “公子可能觉得我一小孩子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但是,我真的没有撒谎,我昨夜的确是做了这样一个梦,梦里佩丫也的确是无辜的,只不过……说出来公子也肯定不会信,在我的梦里,如今在场的人都在,唯独没有二位公子,二位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 弦音红着眼睛,一脸认真,看看卞惊寒,又转眸看看卞惊澜。 “不可能!”卞惊寒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一旁的卞惊澜就像受了刺激一般惊呼出声。 “你方才明明说出了我心中所想,分毫不差,你说之所以自己会知道,是因为梦里我就是这样想的,如今却又说梦里无我,这怎么可能?除非你是我腹中的蛔虫!” 弦音知道卞惊澜会是这般反应,她已想好说辞。 真诚无比地对着卞惊澜颔首一鞠:“请公子恕罪,是我骗了公子,我那样说,其实是想借助公子,让大家相信我说的话,因为公子相信了,大家自然就相信了。” 众人汗。 卞惊澜犹不相信,“可是……” “当时我看到公子松了我的胳膊,完全不想理我,话也不想跟我说,准备径直将我交给管深,然后,又看到公子看向大门口,便猜测公子那刻想的,肯定跟等在马车里的公子有关,再结合先前下马车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车里的这位公子说的‘我没那么闲’,如此等等多个点加在一起,才半猜测半胡诌地说公子当时在想:‘三哥果然是明智的,坐在马车里不出来,说自己没那么闲,我也应该不要管这些闲事,将人交给管深就好了。’事实上,我并不知道公子想什么,只不过我比较幸运,蒙对了。” 卞惊澜没有说话,半信半疑地审视着她,脸色不是很好。 弦音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继续。 “公子想啊,如果二位公子昨夜就出现在我的梦里过,今日我见到二位肯定不是这个反应,肯定激动死,而且,如果那样,我岂不是早就知道二位是王爷了吗?事实上,到进门,我这个不识字的都不知道进的是三王府,还是方才这位公子自称‘本王’,又想着公子喊他‘三哥’,所以猜测他是三王爷,这里是三王府。” 卞惊澜越听脸色越不好,到最后完全黑如墨。 所以,他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给骗了,不对,应该说给耍了,是吗? 这让他颜面何在? 当即冷哼:“小小年纪,倒是会察言观色得很,长大了还了得?肯定是一祸害人的人精!” “都是我的错,恳请十一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只是……只是不想无辜的人冤死,无意欺骗十一王爷……”弦音一脸忏悔,言语恳切。 没办法,与其对付完全是个未知数的卞惊寒,她宁愿惹怒心事尽收眼底的卞惊澜。 挑软柿子捏,人之常情嘛。 卞惊澜还没做声,一直沉默不语的卞惊寒却薄唇轻启,先开了口。 “杖刑继续!” 弦音呼吸一滞,愕然抬头。 发现他是跟管深说的。 说完也未看她,便转身往外走,声音继续:“本王从来都不信命、不信邪、不信梦,只信自己。” 正文 第013章 正在做这件事 弦音汗。 所以,她费尽心机做的这一切等于白费? 她死了那么多脑细胞,费了那么多口舌,等于放屁?就换来他轻飘飘一句,杖刑继续? 她想到命如草芥这个词。 第11节 飞速思忖着接下来的对策,男人已衣袂蹁跹行至大门处。 “三哥等等我!”卞惊澜追了上去。 男人顿住脚步,回头。 并不是等卞惊澜,而是再次吩咐管深。 “猴子是三王爷买给冯老将军的礼物,她是训猴子的,在老将军住的致远院里给人猴安排一个住处。” “是!”管深诺。 弦音却是汗了又汗。 听听,听听这话。 猴子是礼物,她是训猴的,给人猴安排一个住处…… 尼玛,这意思分明就是,猴子是主要,人不过是添头。 亏得她曾经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的膝盖还给了他一跪。 太不值当了! 抱着怀中‘姐姐’从地上站起,卞惊寒和卞惊澜已一前一后出了门。 她知道他们是要进宫去复命。 只是,佩丫…… 大概是要亲自监刑,又不想她留在这里再搞什么幺蛾子,管深吩咐彩珠:“先将她们带去致远院!” 彩珠颔首:“是!” 弦音一看是她,当场表示拒绝。 “我不要她带!方才我指认她是栽赃陷害的罪魁祸首,她定然怀恨在心,我还只是个小孩,怎敌得过一个心狠手辣的大人,她要想杀我灭口,或者蓄意报复太容易了,我……我不要她带!” 众人:“……” 彩珠更是气得不轻。 说实在的,在三王府,她虽是个下人,却也不是一般的下人,因为她是当今帝王钦赐给卞惊寒做婢女的。 平日里,府中众人多多少少也都是会给她一些面子。几时受过今日这般气辱? 而且,给她气辱的,还是一个孩子。 气极反笑,她差点将银牙咬碎。 “真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口小儿,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我做什么要怀恨在心?被疯狗咬了一口,也去咬疯狗一口的事我可做不出。” 靠,竟然说她是疯狗! 弦音无语。 无语之后便选择了沉默,紧紧抿着唇,沉默,小脸无愠无怒,沉默。 见自己如此恶毒地说了一堆,却被无视,彩珠更加气结。 “怎么?是不是无话可说了?无话可说便走吧。” 强行抑制住想上前抽那小脸一巴掌的冲动,彩珠扬起下颚,拾步往致远院的方向走。 经过弦音的身边,弦音忽然开口:“我正在做这件事。” 众人一怔,彩珠回头,没懂,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 “被疯狗咬了,我闭口沉默不去咬疯狗呀。” 正文 第014章 我是训的那方 众人汗。 真是童者无惧啊。 大家感叹弦音勇气可嘉的同时,又纷纷在心里佩服起这小丫头的反应能力来。 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速度惊人啊! 彩珠何时受过这等羞辱,更是气急败坏:“你……” 转身作势就要找弦音理论,被管深蹙眉喊住:“好了,快将人和猴子送去致远院吧。” 彩珠很不甘心,一个小屁孩竟然让她在这些下人面前丢脸,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可是管深已经发话,而且她自己也早已将话说在前面,她不会跟疯狗计较,又加上刚刚这小丫头片子的反应,所以,她知道,此时,谁先大动干戈,谁就输了。 她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有的是机会。 冷笑转身,她再次带头走在前面。 弦音身形未动,依旧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管深伯伯……” 第12节 管深嘴角抽抽,“叫我管家!” “管深管家,你真的确定她不会对我不利吗?” 弦音扭捏着,问完,又突然想起什么,一阵小跑跑到管深面前,踮起脚尖,快速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是压低了嗓音说的,除了管深,没人听到说了什么。 管深怔了怔,看向她。 众人莫名。 彩珠心里发毛,嘴上冷哼:“是不是骗完了十一王爷,又想来骗管深管家?” 弦音也不以为意,压根不理他,看了管深的眼睛片刻后,收回视线,兀自道:“算了,本来是想说服管家换个人带我去致远院,可我突然又觉得,她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不然,岂不是不打自招,坐实了她做贼心虚、杀人灭口?” 说完也不等管深做出回应,抱着怀里的‘姐姐’屁颠屁颠跑向彩珠。 彩珠气极,下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 强自忍住。 两人一前一后朝致远院走。 走出众人的视线,穿过绿茵花径,经过楼榭亭台……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终于只有她们两人,已经忍出死血的彩珠便忍不住冷哼热嘲。 说实在的,刚开始,见这小丫头片子是跟卞惊澜一起来的,然后又是大胆喊停杖刑,她还以为她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呢。 结果…… “一个训猴子的小屁孩而已。”她不屑撇嘴。 身后的弦音回应得也快。 是一声长长的喟叹。 “哎,是啊。” 末了,却又话锋一转:“只不过,虽然我服务的对象是畜生,但好歹我是训的那方,不像有些人,服务的对象虽是尊贵的人,却是被训的那方。” 正文 第015章 依附畜生生存 彩珠闻言,当即变了脸色。 这是在笑话她是一个被主人训的下人吗? 还真是牙尖嘴利呢。 只可惜,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停下脚步,回过身。 “训方如何?被训方又如何?在这三王府,三王爷便是天,方才你也看到了,你那般诬陷于我,三王爷也未曾信你,照样还我这个下人公道,而且,三王爷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你,不过是因为这只猴子,才存在于三王府里而已,一个依附畜生赖以生存的小孩子,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弦音也不生气,轻嗤,挑眉:“我嘲笑了吗?你若自己对号入座,我也没有办法。” “还有,我奉劝你一句,别得意太早,就算别人认为我一个小孩子瞎说,相信你的心里最清楚,我到底有没有撒谎?还记得我说过吧,我梦见佩丫被杖毙后,事情得以真相大白,所以,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马上水落石出的时候,看三王爷还会不会给你公道?” 彩珠听完脸色又白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慌乱。 弦音正凝着她的眼睛,自是将这抹情绪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也读到了她正风起云涌的心里。 ———我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怎么可能会水落石出呢? ———我要找的东西没有找到,我也没有带走王爷内室里的任何东西,他们应该找不到任何证据。 ———证人也肯定没有,我肯定自己悄悄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人看到。 ———可是这个小东西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的,让人不得不信啊。只是,到底是怎样查到她头上的呢?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知道真相是如何大白的吗?”弦音适时开口。 彩珠几乎本能地就要点头了,蓦地惊觉过来,连忙冷哼:“入内室的人是佩丫,又不是我,我管什么大白不大白。” 弦音没有理会她,径直接着说:“反正梦的轨迹应该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告诉你也无妨!你是被那个跟你一起的叫素芳的女人给害的,她悄悄入了内室,也想找你想要找的那个东西,虽然没有找到,但是,她随手拿了三王爷书桌上的一个东西,然后偷偷藏到了你的铺盖里面,嫁祸于你!这样的人,你竟然还那么相信她,唆使她一起作证污蔑佩丫......” “我没有唆使她,是她自己要诬陷的,她竟然也进了内室......” 气急的话还没有说完,目光触及到弦音唇角的如花笑靥,彩珠呼吸一滞,惊觉过来自己失言。 然,已然迟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弦音抱着怀里的猴子朝她走了两步,一脸天真无邪:“你刚刚都说了什么呀?你是不是说,不是你唆使的,是素芳自己要诬陷的,你是用了‘诬陷’这个词么?还有,你说,素芳竟然也进了内室,为何是‘也’呢?所以.....” “你卑鄙无耻,竟然挖坑让我跳!” 意识过来着了这小屁孩的道,彩珠气得五官都歪了。 弦音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然后,回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管深。 彩珠自是也看到了,吓得脸色大变:“管......管家,我......是她,是她又想陷害我,故意将我绕进去的!” 弦音没理她,抱着‘姐姐’,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院落,回头问向管深:“那里便是致远院吧?” 第13节 正文 第016章 我叫笑里藏刀 看着那个抱着猴子走向致远院的小背影,管深想起方才在前院,她踮起脚尖在他耳畔说的那句话。 “等会儿偷偷跟在我和彩珠的后面,我保证让管家您看到真相,如若办不到,愿受任何责罚。” 小丫头片子不简单啊,年纪不大,花花肠子倒是挺多,古灵精怪的,几句话便让彩珠露了馅儿。 “管......管家......管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认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你是知道我的,我不会撒谎,我说没做就肯定没做,是那个小东西故意陷害我......”彩珠攥着管深的袖襟解释。 管深缓缓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垂眸拂掉她的手。 “等王爷回来,你自己跟王爷解释吧。” ** 弦音抱着‘姐姐’头也未回,径直入了致远院的大门。 弯弯唇,心里挺高兴的。 还以为要费一番脑子让彩珠现形呢,没想到那厮那么经不起摆,才几下就原形毕露。 其实,她已做好了对方滴水不漏,什么也套不出的心里准备。 所以,她故意扯上素芳,就是想着,哪怕失败,她至少挑起了这家伙跟素芳两人之间的嫌隙和猜疑。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坑白不坑。 致远院中有两个婢女在洒扫,见她进来便停了手中动作,疑惑地看着她。 她连忙笑着上前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听说她是十一王爷买来训猴的,且经过三王爷同意的,管深管家让过来的,以后就是致远院的人,两人便热心地跟她攀谈起来。 两人告诉她,致远院里就只有她们两个婢女,她们是冯老将军在府中所有婢女中亲自挑选过来的。 并告诉她,冯老将军此时不在,每日的这个时辰都会出门去遛鸟。另外,冯老将军还有个贴身男仆兼侍卫,名唤副将。 副将?这名字...... “不知二位姐姐怎么称呼?” 既然以后此处便是她的落脚之地,搞好关系自然很重要。 两人互相看了看,有些忸怩,却终是红着脸开口。 “我叫‘上屋抽梯’。” “我叫......‘笑里藏刀’。” 弦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起来。 见她如此反应,‘上屋抽梯’连忙解释:“其实我们原本的名字不是这个的,这是被挑选进了致远院后,冯老将军重新给我们赐的名儿。” 好吧。 弦音醉醉哒。 果然不愧是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连取个名都跟兵法有关。 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是三十六计中的第一计和第二计。 弦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根本笑不出来的‘笑里藏刀’。 与她这个尴尬的名字比起来,‘上屋抽梯’和‘副将’真是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与此同时,弦音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给她赐名! 如果给她赐个什么“无中生有”、“借刀杀人”、“趁火打劫”什么的,她想,她会崩溃的。 不过,按照常理,接下来应该是第三计的名。 三十六计第三计,假痴不癫。 呃......这名字马马虎虎,还行。 正文 第017章 还能更虐点吗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在遛鸟回来的冯老将军跟弦音说“以后你就叫借尸还魂”的时候,弦音脑中就想到这句话。 借尸还魂...... 还能更虐一点吗? 将军啊,您老人家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接着不是应该第三计吗? 借尸还魂是第三十计啊! 对她来说,这个名字不仅仅是难听得要死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她是穿越过来的,且附着的是别人的身体,这是不是算借尸还魂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听着这个名字,心里面真不是一般的瘆人。 “冯老将军,是这样的,您看哈,我能不能……” “我老吗?”鹤发童颜、容光焕发的老人吹胡子瞪眼,一副极为不爽的样子。 第14节 “不老不老,一点都不老,”弦音连连摆手,笑嘻嘻道:“冯将军意气风发、英姿飒爽,年轻得很呢。” 老人冷哼,满脸对她毫不掩饰的嫌弃:“十一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小毛孩,结果还给我弄个买一送一来。” 末了,像个孩子一样撅着嘴,气鼓鼓瞪着她怀里的猴子,片刻,蓦地摆手:“哎呀,算了算了,看在这只小猴还算可爱的面子上,我且忍了。” 边说,边指指猴子,“它叫什么?” 弦音犹豫着要不要给‘姐姐’换个名,毕竟让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叫一只小猴子“姐姐”,画风真的有些辣眼。 可想着反正他要重新给它赐名,而且,以此人取名的风格,绝壁要比“姐姐”更让人汗颜得多。 所以,她也懒得想了,实话实说:“回将军,它叫姐姐。” “姐姐?”似稍显意外,边问,边伸手要抱。 不知是不是以为对方在叫自己,还是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喜爱,姐姐这次竟然让老人抱了。 弦音微感惊讶之余,也已做好了接受又一个惊世骇俗名字的心理准备。 然,没有。 不仅没有,老人还展颜称赞:“姐姐这名儿好,取得好啊,标新立异,有意思!姐姐,姐姐,哈哈......不错不错......” 弦音:“......” 汗哒哒抬头看他的眼睛,发现他竟然是真的发自肺腑、打心里地觉得“姐姐”这个名字不错。 好吧。 这三王府真是人才济济啊。 前有一个让她读心术失灵的卞惊寒,如今又有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奇葩老将军。 听‘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讲,冯老将军曾经是卞惊寒和卞惊澜的师傅,教二人武功、骑射和兵法。 如今老将军年迈,退出朝堂。因从未婚娶,无儿无女,本有自己的将军府,他不愿意住,时不时住住三王府,偶尔又去十一王府小住一段。卞惊寒和卞惊澜二人对这个师傅极为尊重。 ** 卞惊寒踏进致远院的时候,天色已黄昏。 冯老将军坐在院子里正给‘姐姐’剪指甲,弦音站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 且不说老将军这把年纪老眼有没有昏花,单说这傍晚的光线,还有‘姐姐’那厮的不安分,她真担心一不小心剪伤到。 正文 第018章 你,随本王来! “别动,姐姐乖,很快就好了……” “若是剪到肉,痛的可是姐姐,对,不要动,就这样,嗯,姐姐真乖……” 冯老将军一边修剪,一边嘴里不停地诱哄。 这画风…… 弦音已经很控制自己了,可是唇角还是抑制不住地抽抽,眼角余光之处,一双黑锻面云头靴入眼,她抬眸,便看到黑袍如墨的男人长身玉立在不远处。 卞惊寒! 弦音眸光敛了敛,刚准备主动打声招呼,对方已先她开了口。 只不过,不是跟她,或者说,压根看也未看到她。 “将军。” “呀!”老将军惊呼,愤然抬头,瞠向卞惊寒,“你是人是鬼啊,走路都不带响的?知不知道你这样突然出声,我差点剪到姐姐了?” 卞惊寒笑,“是将军太专注了。” 弦音怔了怔。 虽然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个男人笑,但是在县衙的那次,他是带着凉薄和冷嘲的。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了几分会心的味道。 也是极其浅淡的一个弧度,那次她已经觉得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这次更是,用日月霁光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就好像已是黄昏的天空都亮了不少。 “看来将军已经将这小毛猴收拾服帖了。” “那是。”老将军一脸得色。 “将军果然是将军,没有什么是不能降服的。”墨袍轻荡,他徐徐上前两步。 弦音连忙将视线撇开。 与此同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姐姐’似乎并不排斥冯老将军,如此一来,她这个依赖‘姐姐’才存在于三王府的添头,岂不是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再加上卞惊寒对自己不喜,老将军又讨厌小孩,那么,她......是不是马上就会被驱出府? 果然,她还未收回思绪,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前方。 “你,随本王来!” 弦音抬眸,便看到男人已经转身往前走的背影。 她愣了愣,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跟自己说的。 第15节 方才不是一直当她如同空气一般无视的吗? 可是......她左右看了看,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都在屋里收拾,副将也不在,整个院子里,就只有她跟冯老将军两人。 而以这个男人对老将军的尊重,是不会以本王自称的,所以,很显然,就是对她说的。 “将军,我去去就来。” “去吧去吧。”老将军头也未抬,专心致志帮姐姐剪指甲,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 弦音撇撇嘴,只得快步跟在卞惊寒的后面。 拾阶上了一个凉亭,卞惊寒停了下来,一甩袍角,在一个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坐下,他才抬眼朝她看过来。 因为他身形高大,而她,缩骨后个子又小,所以,他坐着,她站着,两人的视线才刚刚平齐。 “叫什么名字?”薄唇轻启,他问。 呃...... 这个问题...... 弦音表示还真有些难答。 “不知三王爷问的是过去,还是现在?” 男人没有回答,只略略挑了挑眉。 弦音想了想,真诚回道:“本名叫弦音,聂弦音,现在,在致远院里叫......借尸还魂。” 正文 第019章 确定承担得起 还以为听到这么个惊世骇俗的名字,男人多少会有点反应,谁知,没有。 大概已见怪不怪了吧,反正沉静如水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 片刻之后,才微微眯了眸子:“聂弦音,弦外之音?” “对呀,就是那两个字。”弦音笑嘻嘻回道。 管他是不是单纯一问,还是别有深意,反正她是小孩子,听不懂。 “那只猴子如今……”男人忽然又话题一转。 见果然是说‘姐姐’的事,弦音心中一急,将他的话打断:“‘姐姐’脾气很怪的,跟将军只是初初相处,一些秉性还没有显露出来,为确保不给将军带来什么困扰,还需要一些时间的磨合……” “知道在王府里贸然打断本王的话是什么下场吗?” 男人蓦地开口,声音不大,弦音却是听得心头一震,连忙闭了嘴。 下场?什么下场? 杖刑么。 心里其实是不服气的。 虽然她打断他的话在先,但是,刚刚他不也是打断了她的话吗? 当然,他是王。 低头,她不做声。 其实,她还真不稀罕在这三王府呆呢,只不过,她们不是说,冯老将军会三王府住住,十一王府住住吗? 她的目标是十一王府。 所以,必须先留下来,留在冯老将军的身边。 低着脑袋快速思忖着对策,便听到男人接着先前的话道:“那只猴子如今......既已留在三王府,老将军又甚是喜欢,你便给本王好生照料着,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管深讲。” 艾玛! 弦音惊喜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跟她说的,竟是这句话。 怔了片刻,连忙躬身,欣然回道:“请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将姐姐照料好。” 说完,还开心地竖起两根手指,习惯性地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 男人淡瞥了她一眼,鼻子里“嗯”了声,似是要起身,又想起什么。 “听管深说,你用计套了彩珠的话,让真相得以水落石出?” 呃...... 这件事啊。 其实她知道,这件事管深肯定会跟他禀报的。 下午的时候,她听说,管深已停止了对佩丫的杖罚,在等这个男人回来。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主意倒是不少。”男人又开口说了第二句。 弦音看向他。 所以,这是终于相信她说的话了吗? 第16节 见男人漆黑如墨的深瞳也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似是在等着她说点什么,她撇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主意,我不过是利用她做贼心虚的心里......” “你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孩子?” 他忽然将她的话打断,一字一句,语气骤冷,目光也转厉。 弦音一震。 男人从石凳上起身。 “所以,你是觉得三王府没人吗?需要你一个小毛孩来主持公道?又是梦,又是用计设套的,你当三王府是你这种幼稚孩童扮家家的地方?” “无父无母没人教你规矩不是你的错,但是不懂规矩的后果却是要你自己来承担的,本王不介意好好教教你,只要你确定自己承担得起!” 正文 第020章 哭得这样伤心 原本坐着还好,如今站起来,完全居高临下,气场全开,弦音觉得泰山压顶一般呼吸转紧。 靠! 还以为要受表扬呢。 就算没有表扬,至少也应该被认可,毕竟帮助他们让彩珠现了形。 谁知道竟换来如此一顿。 理智告诉她,此刻要闭嘴。 可是心头的那口气,却愣是让她没忍住。 十指紧紧攥了袖襟,她忽的扬起小脸:“三王府的规矩难道就是冤枉好人?” 男人眼波微微敛了敛,似是有些意外她竟然敢还嘴。 轻嗤:“好人?你多大?九岁还是十岁?你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你来王府多久?王府的事你又了解多少?” 一连几个问句砸下,他冷哼:“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一副不耐再与她多说的模样,甩袖就准备离开,却是被弦音小胳膊一伸拦在前面。 “王爷的意思是,佩丫不是好人,彩珠反而是好人啦?” 男人微眯了凤眸,似是再次有些意外她的举措。 垂目睥睨着她,片刻,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你,只需照料好那只猴子,再多管闲事,信不信本王立即让你滚出三王府?” 弦音明显感觉到了他周身倾散出来的那种寒气,心口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哆嗦,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他说到做到。 麻麻滴,英雄气短啊。 将小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道,忽然又想起什么,“就问王爷最后一个问题,佩丫如今怎样了?” “滚!”男人勃然沉声。 弦音吓了一跳。 见男人脸色难看、口气不善,让她滚的同时,还扬袖直直指向大门口,弦音也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委屈,不争气的眼泪竟吧嗒吧嗒流了出来。 要说,她还真从未受过这种气。 在现代,文明礼貌社会,没人这样没素质地一手遮天;穿越过来后,她就被张山收养在县衙,因为会读心术,也一直被好吃好喝地供着。 越想眼泪越止不住,见男人神色微滞,她想着自己反正还是个孩子,索性也不忍,“哇”的放声哭出来。 男人:“......” 感觉到似有视线投来,男人侧首,便看到院子的那头,上屋抽梯、笑里藏刀、副将,还有抱着猴子的冯老将军,齐刷刷看着他们这边。 男人无力扶额。 瞥了一眼哭得稀里哗啦的弦音,他蹙眉准备拾步离开,那厢,冯老将军“啧啧”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三,你把借尸还魂怎么了?哭得这样伤心,人家还只是个孩子呢。” “我要真把她怎么了?她还能在这里哭?”男人拾阶而下。 下了凉亭又顿住,回头,看向弦音,“本王会让管深安排人教你规矩,从明日开始,每日学两个时辰。” 说完,也不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弦音回应,对着冯老将军略略颔了颔首,便举步朝致远院的大门走去。 待他彻底离开后,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才敢来到凉亭安慰弦音。 “怎么了?” “没事吧?” 弦音止了哭,吸吸鼻子,“我没事。” 冯老将军朝她招手:“小丫头,就冲你胆敢质问老三,敢拦他,还敢在他面前撒泼,本将军好像不怎么讨厌你了,甚至还有一点点喜欢你。” 弦音:“......” 正文 第021章 查一下她底细 管深一踏进云随院,便看到那抹余晖暮色下手持银剑、行云流水般矫健的身影。 晨书暮剑,已然是这个男人多年的习惯。 没有立即上前,就站在边上静静地看着,看着男人长剑如虹、翩然翻飞,将一整套剑法练完,完美地挽了一个剑花收剑,他才走了过去。 第17节 “已按照王爷吩咐,将彩珠放了。” “嗯。”卞惊寒将长剑递给他。 他双手接过,又问:“佩丫是不是继续按照惯例杖毙?” 卞惊寒又淡“嗯”了声,举步往院中石桌的方向走。 如寻常一样,石桌上婢女已备好一铜盆清水和干净的帕子。 管深将长剑入鞘,快步跟上去。 卞惊寒优雅地抖了抖衣袖,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放进铜盆的水中,净手。 拿出,微微甩了甩水,管深连忙拿起边上放置的帕子递给他。 接过,揩了揩手,卞惊寒挑起眼梢瞥向管深:“还有事?” “奴才有一事不明。” 将帕子置于原处,“说。” “奴才知道,王爷对彩珠平日的所作所为心里清楚得很,之所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是因为她是皇上钦赐的人。奴才觉得,其实这次是个机会,她等于自己亲口承认了,若我们按照府规除掉她,皇上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还不是时候。”卞惊寒放下衣袖,不徐不疾道,“你不是说,她进本王的内室是想找个什么东西吗?本王就想等着看看,她到底意欲何为?” 再者,今日他跟云妃的事已然让他父皇心中不痛快,虽然被太医宣布已经落气的云妃最终被抢救了回来,捡回一条命,但,他们父子的嫌隙已生成。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除去他钦赐的婢女。 搞明白了心中疑问,管深躬了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顿住。 “其实,奴才还有一件事不明,就是那个带猴进府的小女孩,她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明明才刚刚进府,可说得就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切一般,难道真的是她梦见了这些?” 卞惊寒没有做声,微微眯了眯凤眸。 其实,他也想知道那个小丫头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梦见预知这些,他是绝对不信。 可除此,又能有什么途径? “她说她姓聂,名弦音,你去查一下她的底细。” 眼前又浮现出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他眸光一敛,“顺便查查看,佩丫是不是她的亲人?” 死了亲人才会哭得这个样子吧? 当然,也可能她本就是个爱哭鬼。 “是!奴才这就去。”管深领命。 虽然他觉得,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实在没有调查底细的必要,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总归没错。 毕竟,前有当今帝王钦赐的婢女彩珠,后有当朝太子让随这个男人奶娘一起入府的婢女琳琅,指不定这个小丫头也是哪个王爷秘密安插进来的,年纪小,才不容易被怀疑。 “等等。”管深刚走到门口,卞惊寒又将他唤住。 管深停住脚步,回头。 “暂时留佩丫一命。”男人道。 管深怔了怔,很意外。 擅入这个男人内室者死,是府中上上下下,人尽皆知的规定。 以前的擅入者都死了,这次自是也不能例外。 虽然佩丫背了锅,但是,毕竟要给府中众人一个交代,这个男人在这方面也从未心慈手软过,从未。 这次怎么...... “先留着以防你调查的时候用得着。”淡声道了这么一句,男人墨袍轻荡,往厢房走去。 正文 第022章 是不是神经病 “都是因为你,是你将我害成这样,是你让我恶名昭彰,是你让我成为了历史的罪人,是你让我遗臭万年、被后人唾骂,我要讨回公道,我要找你讨回公道———” 女人凄厉恶狠的声音在耳边、在天地间盘旋回荡,充斥和扭搅着每个细胞和每根神经,弦音痛吟出声,陡然惊醒。 翻身坐起,喘息。 又做梦了。 又做这个穿越前每晚每晚纠缠她的梦了。 穿越后,这还是第一次梦到。 浑身湿哒哒,弦音皱眉,自己竟汗透衣衫。 可,当床榻边上一个手端铜盆、满脸阴笑的女人入眼,她瞳孔一敛,这才惊觉过来发生了什么。 垂眸,看向自己和床上。 靠! 原来,自己浑身湿透,不是汗湿,而是被面前的这个女人泼了一盆水。 第18节 头上、脸上、身上、被褥上、床单上都是水。 弦音气结:“彩珠,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大清早的,泼水人家床上,是疯子才有的行径吧? 彩珠也不恼,唇角一斜,皮笑肉不笑道:“管家让我跟琳琅从今日起,每日教你两个时辰规矩。” 这时,弦音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人,面容姣好,气质也不错,若不是跟彩珠一样一身婢女装扮,还真看不出是个下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弦音看向自己,便开口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琳琅。” 弦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没心情理她,再次质问向彩珠:“教规矩就教规矩,泼人水算几个意思?难道这也是规矩吗?” “当然!”彩珠一脸得色,“你以为三王府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我告诉你,在这三王府里,没有大人小孩之别,只有主子奴才之分,睡到自然醒,那是主子们才有的命,天都亮那么久了,你还在这里睡得跟个猪一样,我泼你水,一是叫醒你,二是让你长点记性,明日就知道该什么时辰起床了。” 尼玛,明明是借机报复! 弦音心里火大,强自未发作出来。 吃一堑长一智,昨日这个女人都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非但安然无恙,今日还被派来教她规矩,可见绝不是一般人。 硬碰硬,不是良策。 反正她有的是招儿。 “还坐在那里不动做什么?孵蛋啊?还不快给我起来学规矩去!”彩珠一把将湿漉漉的被褥扯开。 明显对彩珠的行为也看不下去了,琳琅随后出了声:“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们在外面等你。” 说完,转身出了门。 见琳琅如此,彩珠又厉声催促了句:“快点!”,这才走了出去。 弦音没有动,一人坐在那里无语了好一会儿。 昨日离开县衙是临时决定的,一套衣服都没带,哪里来的干净衣服换? 麻麻滴,彩珠,你给我等着。 小脸一冷,她扯过湿漉漉的薄被裹在身上,从床榻上下来。 跻了鞋子,鞋跟也未拔,就出了门。 门外,彩珠和琳琅等在那里,她也未理会,径直经过两人的身边。 正文 第023章 他们静观其变 “喂,做什么去?”彩珠没好气地唤她。 弦音也不理会。 见她裹着被子,以为她是拿出来晾晒,彩珠大步追上她:“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有空晾被子?你是不是打算故意这样磨磨蹭蹭,将两个时辰耗光?放回去,等学完规矩再晾!” “谁说我晾被子?”弦音脚下未停。 “那你去哪里?” “要紧事!”简单回了三字,弦音直直出了致远院的大门。 彩珠自是不会就此作罢,伸手拦在了前面:“什么要紧事?” “人命关天。”弦音裹着薄被的小身子朝下一蹲,从彩珠的手臂下方麻利地穿了过去,继续往前走。 彩珠怔了怔,人命关天? 不解。 回头问向琳琅:“她什么意思?” 琳琅摇了摇头,没做声,拾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又去哪里?” “去给她找套小一点的婢女服。” ** 听雨轩二楼。 春日的晨曦透窗而入,卞惊寒倚窗而坐,高大的身形笼于一片朝晖中,如画一般的眉眼微微低垂着,静看着手里的一本书卷。 端着茶盏而入的婢女素芳远远地看着那丰神如玉的男人,失神怔痴了片刻,男人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她才回过神。 轻手轻脚上前,恭敬地将托盘里的一杯上好的碧螺春放在男人手边的案几上。 “王爷,请用茶。” 男人自始至终眼皮子都未抬一下。 素芳躬了躬身,悻悻退下。 平日的这个时候,都是大婢女彩珠负责奉茶,今日彩珠去致远院教新来的那丫头规矩去了,才好不容易轮到她有这个机会。 她还特意回房描了眉、扑了粉、戴了崭新的簪花,可是,可是男人连斜眼都没有瞧她一下。 有时,她真的挺羡慕和嫉妒彩珠的,虽也是下人,可因为是皇上钦赐,在这王府里殊荣无限。 这也是她之所以平时跟彩珠走得近,甚至昨日帮彩珠做假证,诬陷佩丫的原因。 第19节 她只是想要多一点接近这个男人的机会而已。 失落地下楼,迎面碰到上楼的管深。 见她脸色不好,管深唤了声:“素芳。” 完全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素芳吓了一跳,脚下一滑,便直直朝楼梯下栽去。 管深想扶已是来不及。 素芳一连滚了几个台阶,才止住。 “你没事吧?” “没……没事。”素芳龇牙咧嘴爬起。 “好生点看着脚下。”管深摇摇头,转身继续拾阶而上。 素芳看着脚边摔成两截的平素都舍不得戴的簪花,气红了眼。 二楼。 管深躬身上前:“王爷,奴才派去调查那小丫头的人回来说,并未查到什么,还需要继续……” “安排人去教她规矩了吗?”卞惊寒自书中徐徐抬起眼,问。 “嗯,按照王爷吩咐,安排彩珠和琳琅过去了。” 昨日,这个男人吩咐他的时候,他还有些不解,一个小丫头学规矩而已,何须用得着两个人去教?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 彩珠是皇上的人,琳琅是太子的人,若那小丫头果真是哪个王爷的人,就让她们三人去纠缠,他们静观其变。反正彩珠跟琳琅都是大婢女,府中教规矩本就是两个嬷嬷和几个大婢女的事,也不会让人起疑。 是这样么。 管深张嘴,刚准备再说什么,忽然听到下面似乎有人在唤:“管家,管家……” 管深一怔,扬目看向窗外。 一个裹着被褥的小身影入眼,正站在不远处他的厢房门口。 “好像是那小丫头。”他回头,跟卞惊寒禀报。 正文 第024章 她坚决不告状 又是她! 卞惊寒微微敛了眸光,“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管深颔首领命,转身下了楼。 卞惊寒又垂目看向手中书卷,片刻,将书卷合起,置于案上,徐徐起身,凭窗而立。 “啊嘁!啊嘁!管家……请问管家在吗?啊嘁———” 管深还未近前,便听到小丫头喷嚏连天,边打喷嚏,边唤他。 “找我何事?”管深走过去。 裹得小熊一般的身影回头,一个喷嚏没打出来:“啊……” 见到是他,小脸一喜:“管家。”下一瞬,又忽然想起什么,笑容一僵,伸手、惊呼:“别过来!” 管深一震,顿住脚步。 见她浑身湿透,连被褥都是湿的,几缕刘海湿哒哒地沾在白皙光洁的额前,还在往下滴着水,管深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这时,彩珠和琳琅也一前一后过来。 好啊,原来是来跟管深告她的状啊! 彩珠唇角冷冷一斜,刚准备先发制人、说在前面:“管……” 却见小丫头片子已开了口,只不过,说的并不是她以为的内容。 “能不能麻烦管家帮我弄点治风寒的药?昨日王爷跟我说,‘姐姐’甚得将军欢心,让我好生照料‘姐姐’,还跟我说,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管家讲。我染风寒事小,可,如果传染给‘姐姐’就麻烦大了,所以……啊嘁!” 话未说完,又是一个喷嚏出来,弦音有些不好意思,贝齿轻轻咬了下唇,殷殷巴巴地望着管深。 又想起什么,解释:“不让管家近前,也是恐传给了管家。” 管深眼波微敛。 眼梢略略一挑,余光所及之处,看到听雨轩二楼的窗边,男人长身玉立的影子。 稍默,管深扬手指了指弦音身上:“做什么弄得如此?” 弦音低了脑袋,不做声。 其实,管深微不可察的小动作以及他的心里,已尽入她的眼,所以,她自是知道对面的二楼某人正看着他们这边。 “为何不说话?”见她沉默,管深问。 “我也不知道,醒来便这样了。”弦音低低答。 反正,她不告状,她坚决不告状,她绝对不告状,她不是那样的人。 第20节 对,她只是一个会变相告状的人而已。 果然,管深见问她问不出个什么,便转身问向彩珠和琳琅:“到底怎么回事?” 琳琅不响。 彩珠见也瞒不住,微微扬了下颚,理直气壮地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意思很明确,她是为了弦音好,教弦音规矩。 管深听完就冷了脸:“胡闹!你这是在教规矩吗?你这是在体罚!她若出个什么事,那只猴子谁来照料?冯老将军怪罪下来,又当如何交代?” “我......”彩珠一时语塞。 的确,那个冯老将军脾气古怪,卞惊寒又对他很敬重,不是她能惹的主儿。 “还愣着干什么?快将干衣服给她,让她回房赶快换下来,”管深吩咐琳琅,末了,又转眸看向彩珠:“你,快去让人弄些治风寒的药。” 琳琅将手里的婢女服递给弦音。 彩珠脸色很不好看,心里不甘,却又不得不从,恨恨地瞪了弦音一眼,扭身走了。 “有劳彩珠姐姐了。”弦音甜甜道。 哼,想借机报复,她可也不是吃素的,好歹她也是写过几本家斗宅斗宫斗网文的人。 想给她个下马威,她便还她个先发制人,接下来教规矩时,多少有所顾忌吧。 正文 第025章 听王爷的没错 目的已然达到。 对着管深感激一鞠,弦音就准备回致远院。 可步子还未迈出,就蓦地听到男人低醇的嗓音响起。 “的确,那只猴子已然是将军的心头宠了,一定得好生照料,所以,首先,你这个主人必须给本王好好的。” 弦音脚下一滞,循声转眸。 不知几时已经从听雨轩二楼下来的男人玄袍如墨,步履翩跹,踩着春日的晨曦,朝他们这边走来。 墨黑笼着金黄,俊脸映着春光,如画的眉目、刀刻的轮廓、挺拔的身姿、矜贵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恍如神砥。 管深跟琳琅见状,连忙行礼打招呼。 “王爷。” “王爷。” 回神过来的弦音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男人的话,心头一松,也随即躬身。 “多谢王爷!” 姐姐还真是个宝呢,也不枉她“姐姐、姐姐”的叫着,关键时候,就是她的护身符。 正想着要不要再象征性地打个喷嚏,男人好听的低音炮又响了起来。 “初入王府,猴子再灵性,对新环境也有个适应的过程,想必这几日最是离不开你,所以......” 弦音听着,心中暗喜。 所以,这几日先不用学规矩,全心照料姐姐? 如此就太好了哟喂。 “所以,靠服些治风寒的药,没用,药效太慢了,医书有云,治病在于通,通在于动,有针对性的活动远胜于药效。”男人声音不徐不疾,也未停顿,“这样,这几日不是春晒吗?今日又正好大晴,你换好衣服后去书房,将本王的书全都搬出来晒晒,活动活动,发发汗,风寒必定很快就去了。” 弦音:“......” 心里是卧槽卧槽的。 那感觉就像是坐过山车,从云端一下子跌落,摔得她七荤八素,好一会儿缓不过神。 尼玛,竟然是让她去劳动。 那还不及去学规矩呢! 可是,事已至此...... 嘤嘤嘤,为毛她的读心术独独对这个男人无效?他是神仙吗?妖怪? 反正是她的克星就是了。 握拳,调息,暗自咬牙切齿,面上眉眼一弯,真诚脸加崇拜脸:“王爷见多识广懂得多,听王爷的肯定没错。” 男人毫不客气地“嗯”了一声,侧首吩咐管深,“等会儿带她去书房,并告诉她怎么弄?” “是!”管深领命。 “我先去换衣服。” ** 原来听雨轩的二楼就是书房和茶室。 当那一排又一排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入眼,弦音心里是崩溃的,同时,也是想骂人的。 妈蛋,这才是体罚好吗? 第22节 “你自己弄的?” 其实,管深想问的是,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弄的? 大人都未必有这智慧,何况一个小孩。 不是未必,是一定没有,譬如,他,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嗯,”弦音点点头,依旧甜甜笑,也未从凳子上下来,“都是木头的,不算很重,王爷说得很有道理,发发汗,对风寒有效,刚刚搬这东西,我出了一身汗,现在果然好多了,嘻嘻。” “投机取巧。” 一直沉默未语的男人情绪不明地逸出四字,举步,作势要经过她站的凳子旁边,往书桌的方向走。 管深亦拾步往她这边来,“这些书也拿去晒一晒。” 看着他双手环抱的那么一大摞书,弦音小脸微微一变。 这么多,必须双手接才可以啊,可是,可是她的右手还攥着朱砂呢! 就算能将朱砂放进袖袋里,手掌也必定被染了红色,何况,眼下的情况是,连拢进袖袋的机会都没有。 谁能告诉她,被发现偷窃,会被杖毙吗? 呼吸一紧,她当即做出了反应,放下手中木桶的同时,故意小身子一晃。 “啊———”一声惊呼,失去平衡的她,好巧不巧就落在了正从她边上经过的男人的身上。 她双臂本能地一抱,就紧紧缠住男人的颈脖。 世界嘎然静止了。 男人滞住脚步。 管深目瞪口呆。 再下一瞬,两人都变了脸色。 所不同的是,卞惊寒是面色转厉转黑,管深是脸色变惊变白。 他们的王爷,他们的王爷有严重的洁癖啊,从不允许任何人近身,就连贴身婢子替他更衣都不允,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如今......如今竟然被小丫头片子八爪鱼一般吊在身上。 这般还不说,小丫头还不安分,生怕自己掉下来一般,双臂缠得死紧,小脸都要埋到男人颈脖肩窝里了,一双手在男人后颈衣领处乱蹭。 “想死?”男人沉声,侧首。 不想自己的这个动作,让他的唇正好刷过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薄唇冰凉,她的脸蛋滚烫。 冰与火,电光火石。 男人瞳孔一缩。 弦音心尖一颤。 男人愤然挥臂的同时,心跳突突的弦音也赶紧松手。 重重跌在地上,弦音痛得龇牙咧嘴。 男人的脸黑得没法形容,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弦音感觉到了杀气,那种喷薄自眼中的杀气。 也顾不上爬起,张嘴,她准备解释,男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拂袖,长腿径直从她的身上跨过,离开。 正文 第028章 一个女人背影 管深这才回过神,余悸在心,皱眉摇头,“你呀你,得亏你还是个孩子,否则此刻早就没命了。” 还从未有谁这样近过那个男人的身。 方才有那么一刻,他以为他真的会杀了她。 弦音又何尝不是这样觉得? “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走了,可浑身倾散出来的那股杀气似乎还在,她捂着心口,喘息着,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虽然,她就是故意的,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忌讳让人触碰。 她故意吊上他的颈脖,只是想借挡住他们二人视线之机,顺势将朱砂塞进袖袋中,然后手掌上沾染的红色还可以在他的衣袍后面擦一擦,他穿的是黑袍,沾点红色反正不显。 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竟差点招来杀身之祸,想想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往后一定要注意,若有下次,绝不可能再有这样的运气。”管深将手里的书放进桶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还会不会惩罚她,他只清楚,那个男人走得那么急,定然是回房换衣服。 可惜了他身上的那件袍子,百分百不会要了,那可是今晨才穿的崭新的。 “快起来干活吧!”管深吩咐完,也转身下了楼。 留下弦音一人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侧脸那一抹冰凉似乎隐约还在,她抬手轻轻抚上。 第23节 所以,他亲了她的脸? 眸光一敛,她愤然起身。 麻麻滴,他占了她的便宜,还差点要了她的小命,天理何在啊? ** 好在接下来那混蛋没再出现。 上午她用井轱辘将书都吊了下去,中午回了致远院。 跟“姐姐”玩了一会儿,伺候了它吃喝拉撒,她也跟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一起用了午膳。 彩珠给她准备的治风寒的药,她自是避开人偷偷倒掉了,倒不是担心彩珠下毒,这么明显的事一般人应该做不出来,她是压根没病。 半下午的时候回了听雨轩,依旧跟那个婢女一起,将晒好的书一桶一桶吊上二楼,摆回到书架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将井轱辘拆下来,抬下楼,还到院中的那口井上,天已经擦黑。 回致远院用了晚膳,喂喂“姐姐”,再洗洗弄弄,已是夜里。 见老将军早早睡了,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也好不容易各自回了房,她连忙将厢房的门关上,门栓栓好。 她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将桌上的烛台移到一边,她拿出方才借寻“姐姐”之机,去老将军书房里偷来的笔墨纸砚。 铺纸、准备墨、并将朱砂研磨好。 执笔,她闭眼,细细回想。 再睁眼,她落笔于纸上。 虽然在现代她画功了得,但毕竟如今是穿在了别人的身体上,刚开始还真有些不知如何动手,不过,也只是刚开始,没画多久,就顺畅了。 一笔一画,细细描绘,一丝不苟。 终于,一幅画大功告成。 是一个女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凤冠霞帔,红袍似火,华丽尊贵。 正文 第029章 她正缺个良机 有了被彩珠泼水的教训,翌日清晨,弦音起得比较早。 当然,并非是她怕彩珠,而是怕每次事情最后某个男人的压轴处理,她似乎都没讨到好。 所以,还是自觉点比较好。 刚洗漱完,上屋抽梯就来喊她。 说今日是十五,每月的这一日,三王爷和十一王爷都会来致远院陪冯老将军一起用早膳,恐自己和笑里藏刀两人招呼不过来,让她也一起去前面帮忙。 卞惊寒和卞惊澜都要来? 弦音心念一动,满口答应:“好。” 她正缺个良机。 三人共进早膳的地点,冯老将军选在致远院院中的凉亭里。 弦音到的时候,卞惊寒已经来了,坐在昨日教训她的那个凉亭里跟老将军说着话。 依旧是一袭黑色鎏金滚边的华袍,身姿伟岸,清晨橙色的朝阳斜铺进亭子里,让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微微逆着光,真是好看到让人惊叹。 副将在亭子里给二人上茶。 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亦是忙得不亦乐乎,且全神紧绷,一副丝毫不敢怠慢的模样,端果盆、端糕点、端蜜饯..... 弦音端着要摆的玉筷碗碟却有些踯躅上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踯躅,是来自于昨日这个男人差点要了她的小命,还是来自他不小心亲吻了她的脸蛋? 反正,浑身的不自在。 自我调节了片刻,她拾步走上凉亭。 老将军似是在讲自己曾经领兵作战的什么经历,眉飞色舞、慷慨激昂,卞惊寒微勾着唇角专注地听着,不时端起杯盏,低垂眉眼浅啜一口茶水。 三套玉筷碗碟,弦音一套一套摆好。 卞惊寒好像根本没看到她,直到笑里藏刀过来看到她摆的碗筷,大惊失色将她扯开,“不能这样摆,筷子怎么能架在碗上呢?快去将筷枕拿过来!”,卞惊寒才抬起眼梢,瞥了她一眼。 摆个空碗筷还这么讲究?弦音心里哼哼。 “我这就去。” 恐要受罚,她溜得很快。 上屋抽梯端着一盘杏仁走进院子,经过花径小路的时候,忽的一张字画入眼,就在路边的草丛上。 怔了怔,她弯腰拾起。 第24节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凤冠霞帔,一看便知是宫廷中人,虽看不到脸,但是那种浑然天成的华贵气质,就像是能透过画溢出来。 画的边上还提有字,所幸她是识字的,虽然不多。 “好运接力,传给你拿到此画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你就会好运连连,噩运消散。” 上屋抽梯懵了懵,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张字画是从天而降的?神仙放的? 正半信半疑,门口忽然传来男人清润如风的声音:“我是不是来晚了?” 本能地循声回头,便看到一袭白衣胜雪的十一王爷衣袂翩跹、大步入了院门。 上屋抽梯又傻了傻。 所以,十一王爷是她拿到字画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吗? 早知道就不回头望了,如今...... 哎。 “十一王爷。”她行礼打招呼。 卞惊澜径直经过她的身边。 她头皮一硬,“十一王爷请留步。” 正文 第030章 不应该回头看 卞惊澜停住,回头:“何事?” 上屋抽梯怯怯地将手里的字画伸过去:“不好意思,十一王爷,奴婢......奴婢刚刚在地上拾到的,然后......然后就看到十一王爷了,所以......” 卞惊澜不解,见她又吞吞吐吐,俊眉微拧,伸手一把将字画接过去。 抖开,凝目看去。 一个宫廷女人的背影...... 当目光触及到背影边上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中规中矩、一丝不苟的一行字,卞惊澜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这个婢女捡到了这幅画,上面说传递给她捡到画后见到的第一人,便会有好运,而他,正好是她见到的第一人,所以,她将画给了他? 卞惊澜想笑,这种东西也信? 定然是哪个无聊之人没事做搞着好玩的。 轻轻一嗤,刚准备将字画还给上屋抽梯,忽然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叫唤:“十一王爷好!” 转眸,便看到一婢女装扮的小丫头就站在不远处眉眼弯弯对自己行礼。 卞惊澜眸光一敛,当即就认出她是前日同猴子一起买进王府的那小丫头片子。 想起前日,他的脸就黑了。 这小东西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自己戏耍了一番,说什么梦不梦的。 正打算给个冷脸给她,目光触及到手中的字画,他又心念一动。 唇角一勾,朝她扬了扬手中字画:“看来你跟本王缘分不浅啊,来得真巧,过来,拿去!” 弦音自是摆出一脸莫名。 拾步近前,双手将字画接过去,疑惑开口:“请问十一王爷这是......” 边问,边看了看字画. 毕竟已装作不识字在先了,所以,现在她必定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抬起下颚,再次看向面前白衣飘飘的男人,一脸等着他解惑的虔诚。 “送给你。”卞惊澜笑得像只狐狸一样。 弦音声色不动,心里却是想笑,就算这厮盘算着再多的小九九,对她来说,也是尽收眼底。 “送我?”做受宠若惊状。 “嗯,”卞惊澜点头,忽然倾身,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本王喜欢你。” 弦音愣住,大眼睛眨巴,又眨巴,做难以置信状。 心里暗自冷哼,小样儿,看你能玩什么花样? 似是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卞惊澜笑了,依旧是压低了声音,却是话锋一转:“别误会,本王还不至于这般饥不择食,是这幅画上这般要求的,这幅画是幅好运接力的神符,上面说,将其送给拿到画后见到的第一人,并对她(他)说,自己喜欢她(他),便可以好运连连,否则,三日之内必遭横祸。” 弦音:“.......” 真是欺负她不识字啊! 可是,要这么恶趣味和恶毒吗? 讪讪笑了笑,“原来如此啊。” 因为卞惊澜是凑到她耳边的,这样的方位,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刚准备往边上挪一点侧首看看他的小心思,卞惊澜已先她一步直起腰身,从她的近前撤离,唤道:“三哥。” 三哥? 弦音一怔,本能地回头。 第25节 其实下一瞬她就惊觉过来自己做错了,她不应该回头看的。 可是,迟了,她已经看到了,看到墨袍轻荡的男人不知几时已经下了凉亭,正步履从容地朝他们这边而来。 弦音汗。 原来,卞惊澜这厮捉弄她的点,在这里。 正文 第031章 这只是个意外 “既然知道自己来晚了,又在这里磨蹭什么?”微微上扬的尾音,低醇悦耳,虽是责怪之语,却无怪罪之意,卞惊寒不消一会儿便走到了近前。 他是问卞惊澜的。 “有奇遇。”卞惊澜笑着回答,目光却是凝落在弦音的脸上。 弦音自是将他的眼中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小东西,那日你捉弄本王,本王今日便捉弄捉弄你。 可明白归明白,箭已然在弦。 若不让这厮得逞,必定暴露她识字,又会惹出纠复。 而且,她也需要卞惊寒看到字画。 “什么奇遇?”挺拔伟岸的身姿在离弦音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卞惊澜但笑不语。 弦音头皮一硬,转身上前,将字画双手呈给高出自己一大截的男人:“三王爷。” 卞惊寒这才转眸看向她,下一刻,又眼梢一掠,瞥向她托举的字画。 微微眯了凤目,声音寡淡:“什么?” “请三王爷收下。” 说完,弦音也学着卞惊澜方才的样子,想凑到卞惊寒的耳边。 只不过,卞惊澜方才是倾身,而她此刻是踮起脚尖。 可是踮起脚尖也没用,还是够不到,见边上正好有个小石墩,她便踩了上去。 凑到男人的耳边。 “我喜欢王爷。”她听到自己如是说道。 也不知是因说这句话太过紧张,还是自己用力过猛,脚下蓦地一个趔趄,身子一时没稳住,她的唇便直接贴上了男人的耳垂。 触电一般,她脑子一嗡。 好在男人似是也被惊到,反应很大,瞳孔剧烈一敛的同时,身形朝边上翩然一闪避开。 无所依挡,她便朝前栽去,跌下石墩,一脚踩空,扑踉了好几步才险险稳住没摔倒。 惊魂未定回头,见男人脸色极其不好看,弦音心里也是不爽得厉害。 尼玛,她是瘟疫病毒吗? 至于如此避之不及吗? 而且,明知道她这样朝前栽可能会摔到地上,这花径小路全部碎石子铺成,她又站得高,摔个狗啃泥会是什么下场想也想得到,避开就避开,可伸手拉她一把也是举手之劳,至于冷血吝啬至此吗? 她又不是故意要亲上他的耳垂的,这只是个意外,就像昨日他不小心亲了她脸蛋一样的意外。 还有,昨日他不小心,怪的是她,今日她不小心,怪的还是她,他亲,错在她,她亲,错仍在她,这是什么道理? 就因为他是王爷身份尊贵吗? 退一万步讲,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呢,有些亲昵之举怎么了?又上升不到男女授受不亲的份上。 “哈哈,三哥是不是吓到了?”卞惊澜愉悦而笑,似是对他们二人的反应很满意。 弦音心里咬牙切齿,却依旧摆出一脸抱歉。 这锅她可不背,此时不甩何时甩? “对不起,三王爷,事情是这样的,这幅字画是十一王爷交给我的,十一王爷跟我说,这是一张神符,将其送给拿到此画后见到的第一人,并对他说,自己喜欢他,便可以好运连连,否则三日之内必遭横祸,所以,我才......” 果然,男人眸色如刀,扫向卞惊澜。 卞惊澜便止了笑,极不自然地“咳咳”了两声。 弦音又适时地将字画再度呈给卞惊寒。 对她来说,这才是正事。 正文 第032章 三哥思虑周全 这次她还将画摊开了,正面朝上。 卞惊寒未接,也未垂眼看。 其实这样的反应在弦音的意料之中。 毕竟方才虽然成功将背上的锅甩出去了,却也等于会让这个男人觉得这一切是卞惊澜的无聊之举。 第26节 “三王爷......”弦音声音颤抖,已明显带了一抹哭腔。 当然,是装的。 她还是个孩子啊! 单纯天真,看不懂捉弄,盲目相信,相信他人,相信鬼神,怕大祸临头,怕死......又急又怕,必须快哭了才对吧? 卞惊寒终于瞥了她一眼,却依旧没有接。 “谁给你的,还给谁便是。” 话落,作势就要转身回凉亭,弦音脑袋一热,手中字画蓦地跌落,正落在他迈出的脚边地上。 卞惊寒脚步停住,垂眼。 弦音睨着他的反应。 虽是有心为之,却还是连忙惶恐道歉,装作无心之失的样子。 “对......对不起,一时没拿稳......” 见男人忽的变了脸色,就同她方才不小心亲到他耳垂时一样。 只不过,刚刚,他是脸色变黑,而此刻,却是面色转白。 终于有人有反应了是吗?弦音有些激动。 可,男人的这种反应却只是刹那,顷刻便又面色恢复如常、无波无澜,让弦音甚至怀疑方才那一瞬间的煞白只是她看花了眼,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心里有些悻悻然,正准备去将字画拾捡起来,却有人已经先她一步躬身。 见卞惊寒竟捡起了画,弦音又激动起来,再次睨着他的反应。 然而,没有。 这一次,他连片刻的转白都没有,眉眼低垂看着,面色沉静如水。 大概是看到了画上写的那一行字,并非是卞惊澜让她做的那样,他挑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弦音微微抿了唇,声色未动。 “你画的?”视线最终从字画上离开,他问。 弦音呼吸一滞。 下一瞬发现他问的是卞惊澜。 一颗心起落得厉害。 卞惊澜摊摊手,撇嘴:“我的画功有那么好吗?” 说完,见卞惊寒还看着自己,便扬手指了指边上的上屋抽梯:“是她给我的,她在地上捡到的,肯定是哪个无聊之人的无聊之举。” 卞惊寒默了片刻,薄唇轻启,吩咐上屋抽梯:“去告诉管深,让他传达下去,以后府里绝对不可以再传播什么鬼神怪力之说,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上屋抽梯吓得脸都白了,慌忙领命而去。 弦音长睫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她怎么觉得这个男人的话里也包括她呢? 那日她可是说自己做梦先知。 见卞惊寒沉声沉脸,卞惊澜笑了,“一副无聊的字画而已,三哥至于这般大动干戈吗?” 卞惊寒摇摇头,低叹,“散播鬼神怪力之说事小,传出去被人误会事就大了,这字画上的女子虽只是个背影,可是其身上的装扮很明显是后宫之人,我跟云妃娘娘的事还未撇干净呢,若再传出去,我府中出现后宫女人的画像,你说,父皇会怎么想?” 卞惊澜恍悟,“也是啊,还是三哥思虑周全。” 正文 第033章 是她故意丢的 “好了,去用早膳吧,将军该等急了。”非常自然地将字画拢进袖中,卞惊寒带头走在前面。 “嗯。”卞惊澜拾步跟上。 留下弦音一人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所以,她费尽心机,到头来是白忙活一场了?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哎。 低叹一声,她有些沮丧地垂下小脑袋。 不错,画是她画的,字是她写的,丢在花径的路边也是她故意丢的。 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因为那个噩梦,那个穿越前夜夜纠缠不休、穿越后昨日又梦到的噩梦。 在梦里,有个女人对她又是骂、又是哭,又是威胁又是诅咒,说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她才会恶名昭彰、遗臭万年,因为她,她才被历史黑化、被世人唾骂,那个女人扯着她的衣领、封着她的喉,跟她说,她一定会讨回公道。 她每次都没能看到女人的脸,只看到她一身古装、凤冠霞帔,而且,骂她的时候,一直自称本宫。 穿越前的半个月,她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眼睛一闭上,就必定做这个梦,反复做。 她找过心里医生,医生说她是写文压力太大,让她放松,给她开了安神药。 没用。 她试图放松,跟编辑请了一星期的假,断更一周,报团去旅游了一圈。 依旧没用。 第27节 每夜梦魇如期而至,雷打不动。 她跟闺蜜讲这些,闺蜜只当玩笑,说她写文走火入魔,还取笑她,说是武则天来找她了,还是杨贵妃来找她了,又或者苏妲己、潘金莲? 她被摧残得心力交瘁,她觉得自己快疯了,正好听说有位占卜算命的神婆很厉害,便抱着希望寻上门去。 至今,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日发生的每一点每一滴,因为,她的命运就是那日发生了巨变。 当时,她找神婆的店找了很久,还一度迷路。 好不容易找到后,神婆又让她等了很久,一直到天快黑了,神婆才接待的她。 一番看相和卜卦之后,神婆跟她说,这可能是她前世结下的孽缘,说那个女人会进梦里纠缠她,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来找她了,找她讨回公道,另一种,只是她自己的心魔所致。 她没听懂。 神婆又跟她解释了一番。 说,人在转世之前,是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将前尘往事忘掉,但是,如果前世有很大的未了心愿、很刻骨的遗憾、或者很痛心的忏悔,就会变成执念,执念可能会跟着人转世,这就是心魔。 她问神婆,那她是属于那个女人真的来找她讨回公道了,还是她自己觉得遗憾或者忏悔?” 神婆说,不知道。 她当时就笑了,觉得神婆很不靠谱,这样的话谁不会说? 于是便调侃道,如此看来,她前世身份也定然不小,不然,怎么有能力让那个女人遗臭万年、遭后人唾骂,难道她是帝王不成? 神婆无视她语气不善的调侃,一本正经摇头,说,不,还有一种身份也足以做到。 正文 第034章 她之所以穿越 她问,什么身份? 神婆答:史官。 听完,她更觉得可笑了。 的确,什么历史不历史,全凭史官一支笔,史官最能左右历史,这点她信,只是历来史官不应该都是男的吗?难道她是男人? 于是神婆又说了,那不一定,可能那个朝代有女史官,也可能她是史官的女助手,还可能是她女扮男装。 又是各种模棱两可的猜测,她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准备告辞,却是突然看到神婆店里墙上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凤冠霞帔。 让她震惊不已的是,那女人的身形、那气质,还有那凤冠上的珠翠,以及霞帔上的凤纹,竟然跟她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画边上还有字,甚至还有鲜红的印鉴。 老写的繁体字,且龙飞凤舞,很难识认,她激动上前细看。 好不容易勉强认出前面五个字,“大楚第一妃”,还没有看清楚后面女人的名字,就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换句话说,再醒过来,她就穿在了别人身上。 她一直觉得,她之所以穿越,肯定跟这个梦有关。 否则不会那么凑巧,神婆店里的那幅画正好跟她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看到那幅画,她正好就穿越了,穿越过来,所处的朝代又正好是大楚。 所以,那日在县衙得知卞惊澜是当朝十一王爷,她才会抱着姐姐在路边演那么一出,才会那般想要进十一王府。 因为她觉得,王府是最接近宫廷的地方。 进了十一王府,就能更多地了解宫里的事,才能知道谁是大楚第一妃,才能知道她这辈子如何坑了那个女人,才能想办法了却她的这段孽缘回到现代去。 今日故意丢这幅字画让卞惊寒和卞惊澜看到,亦是如此。 她就是想要看看两人看到画中女人时的反应。 他们是王爷,是皇帝的儿子,一直出入皇宫,肯定对后宫的女人都认识。 如果画中的女人是哪个嫔妃,他们应该会说出来。 可是,刚刚看他们两人的反应...... 卞惊澜毫无反应。 不知道是真的不识呢,还是因为只是背影没有正脸,所以一时没认出来? 而卞惊寒......其实是有刹那的反应的,可是很快也反应全无。 是认出来了故意藏匿呢,还是第一眼以为是谁,接着发现不是,所以才这种反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心细如尘,从他跟卞惊澜说的那段话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多谨慎的人。 她只知道,她的画白画了,她的一番苦心也白费了。 亏她还设计了好久,既要保证卞惊寒和卞惊澜看到,又得保证自己也在场,因为她要看他们的反应,还得保证自己不被怀疑到。 最后她是想到在现代,大家朋友圈或者空间里经常转发的那种求好运的图片,才得到的灵感。 可还是什么也没有试探出来。 第28节 那个女人目前在不在后宫里面,如果在,又是谁,完全一点眉目都没。 正文 第035章 不是在说自己 弦音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有人在唤:“借魂,借魂!” 她回过头,是笑里藏刀。 她们仨都是四个字的名字,不仅叫着麻烦,最重要的,实在是难听哟喂,所以昨夜她们仨商量,私下里老将军不在的时候,就取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做名字。 比如,她借尸还魂,就叫借魂,上屋抽梯,叫上梯,笑里藏刀,叫笑刀。 见笑里藏刀来得急切,弦音微微凝了眉:“怎么了?” “三王爷让你带着‘姐姐’去给他们表演助助兴。” 弦音汗。 带姐姐去给他们表演助兴? 有没有搞错? 吃个早餐而已,还要搞那么多名堂? 重点是,她又不是耍猴戏的,未经专业训练,姐姐能表演个什么出来? “我去厨房端菜了,你赶紧着点啊,他们等着呢。”笑里藏刀说完就走了。 弦音郁闷得很,想了想,要求是卞惊寒提出来的,直接拒绝肯定不行,如此等于拂了他这个主人的颜面。 可是...... 好吧,只要他们不嫌辣眼睛,她带姐姐去便是。 寻了姐姐抱来,她上了凉亭。 凉亭里,三人边吃,边相谈甚欢。 她行了个礼:“将军,三王爷,十一王爷。” 三人都转眸看向她,卞惊寒端起杯盏,小啜了一口茶:“开始吧。” “是!”弦音颔首,下一瞬又接着道:“姐姐并非专业表演的猴子,只会一些很简单的日常之事,所以,等会儿还请三位爷不要怪罪。” 丑话要说在前头不是。 卞惊寒轻扬墨袖,稍显不耐,示意她废话少说,开始便是。 弦音将姐姐放到地上,与她面对面。 “来,姐姐,握握手。”边说,她边将自己的手递给它。 姐姐磨蹭了片刻,将一条前腿伸到她手里。 抓住,握了握,她笑着表扬:“对,做得很好,姐姐真棒!” 脑中却在快速思忖着,除了这个,平素她都跟姐姐有过些什么互动? 还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表演的。 “来,姐姐再来打个滚儿,原地打个滚儿给我看看。” 姐姐也算听话,躺地滚了一圈。 “姐姐真厉害!”朝姐姐竖竖大拇指。 还有什么呢? 一时想不出啊啊啊。 好在某三人又开始边吃边聊上了,注意力没在她这边。 “听说,为了五日后云妃娘娘的寿辰,太子专门请了戏园子里的师傅准备潜心学唱戏呢。”说话的是卞惊寒。 卞惊澜当即就“嗤”了一声:“就他最会表现!” “云妃份位不算高,上有皇后、皇贵妃、贵妃,而且,又年纪轻轻,生辰要大办寿宴吗?”冯老将军问。 “是啊,”卞惊澜咬了一口芙蓉糕,点头,“前日她不是悬梁自尽大难不死吗?父皇说为了庆祝她吉人天相,也为了给她压压惊,所以寿宴大办。” “悬梁自尽?”老将军吃惊,“活得好好的,做什么寻死?” 卞惊澜才觉自己失言,尴尬地看看卞惊寒,瞬间闭了嘴。 卞惊寒面色淡淡,未见多少情绪,边将老将军的碗拿过来给他盛了碗小米粥,边不徐不疾开口:“父皇误会她跟我有染,为证清白,她以死明志。” 声音亦如他的面色一样淡然,就像不是在说自己,而是说别人一般。 老将军:“......” 刚准备再细问,卞惊寒又再度出了声:“父皇不是让各府到时尽量都出个节目热闹热闹吗?不知十一弟准备了什么惊喜?” 正文 第036章 保证独一无二 卞惊澜耸耸肩,笑道:“我还能有什么惊喜?只要你们不嫌聒噪,到时候我照旧给你们拂笛一曲。三哥呢?三哥有什么安排?” 卞惊寒微微垂了眉目,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白玉瓷勺轻轻搅动碗里的小米粥,“我还没想好呢。” 说完,几不可闻的低叹一声,停了手中动作,将瓷勺放在碗里,转眸看向弦音跟姐姐的方向,“其实挺为难的,毕竟过生辰的人是云妃,如果我精心准备个什么节目吧,难保父皇不再次误会,可如果我什么都不准备,又恐父皇觉得我做贼心虚,总之,难办。” 第29节 因为他是看着弦音这边说的,卞惊澜和老将军也自然而然地循着他的视线看向她这个方向。 这厢,弦音几乎已经黔驴技穷,“对了,平时姐姐肚子饿的时候怎么办?就是每次肚子饿的时候,姐姐是如何告诉我的?姐姐做一次给我看看。” 姐姐便低下头,用脑袋和嘴去蹭着她的鞋子。 “姐姐真乖!”弦音满意地挠挠小猴子的头。 冯老将军忽的眸光一亮。 “要不这样,反正每次大型宫宴,皇上都会让我们这些在家颐养天年的老臣也参加,到时,就以我的名义出个节目,我现在住在三王府,是众所周知的事,就以三王府冯将军的名义,如此三王府不仅有了节目,老三还可以完全避嫌,如何?” “此主意不错!”卞惊澜当即叫好。 “那是!”鹤发童颜的老人一脸得色。 “嗯,”卞惊寒点点头,面色却未见多少松动,“将军的主意的确很好,只是,时间仓促,能准备什么节目呢?” “呐~”老将军伸手一指,“现成的。” 两人循着望去。 发现他指的是弦音跟姐姐。 “她们?”卞惊寒眼波微动,语气中带着一抹不确定。 “对啊,就是她们!”老将军点头,“这节目多有新意,保证独一无二。” 说完,还得意地“哈哈”朗笑了两声。 这厢,弦音真是汗哒哒。 因为就在近旁,又加上她一直关注着他们仨的动静,所以,他们说的话从头到尾,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是她心理作用的缘故,还是因为刚刚让她跟姐姐来这里表演的要求,是卞惊寒提出来的,反正,她莫名生出一种,就是卞惊寒想要让她和姐姐进宫表演,只不过是借老将军之名的错觉来。 虽然她也很想进宫,特别是后宫,想要看看她梦里的那个女子在不在宫里、到底是谁? 但是,却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进啊! 就她跟姐姐这样,如何能进宫去表演? 分明就是去送死的好吗? 她还不想死呢! 装作未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她继续逗弄姐姐。 “姐姐真了不起,真乖!来,姐姐,告诉我,姐姐平素要尿尿,还有,要便便的时候怎么做?是什么样的动作呀?” 因为老将军所指,三人本就看着她这边,自然将她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听在了耳中。 “......” 集体无语。 正文 第037章 不是还有五日 而让三人更汗颜的是,那只猴子也听话得很,竟赤咧咧地抬起自己的一条后腿。 那动作,那展露出来的部位...... 简直了。 “嗯嗯嗯,这是要尿尿的时候,那便便的时候呢?”弦音目不斜视,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 小猴子又将自己的尾巴竖起,拱高自己的红屁股,去蹭弦音的腿。 简直,简直辣眼睛啊。 “噗~”卞惊澜终是忍不住笑喷了,“诚如将军所言,果然有新意,绝对独一无二呢。” 如此粗俗,如此恶心,不独一无二才怪! 老将军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不高兴了。 弦音心里却是乐滋滋,就等着老将军收回自己的话。 虽未进过宫,但历史剧看得多呀,而且自己还是写宫廷文的,她可是清楚得很,皇宫是天下最讲究、最道貌岸然的地方。 姐姐这些动作若是进宫一表演啊,后果可不是让三王府落人笑话这么简单。 那是有伤风化、辱没圣恩的大罪。 然,气鼓鼓的老将军还未开口,某个男人的低音炮却先响了起来。 “十一弟做什么笑?常言不是说,吃喝拉撒人之常情吗?人,尚且如此,何况畜生?方才,猴子的小主人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只猴子并非专业表演的猴子,只会一些简单的日常,我们现在看到的,可不就是一些日常。” 男人声音不紧不慢、不大不小,徐徐流泻。 卞惊澜一时被堵得哑了口。 憋了片刻,还是不服气,“可是......可是这种能进宫去表演吗?到时......” “不是还有五日吗?” 第30节 卞惊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卞惊寒慢条斯理打断。 弦音心下一沉,见他优雅抬了抬广袖,指了下她和姐姐。 “虽然,方才的表演实在不怎么样,但是,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这只猴子很听它这个小主人的话,所以,十一弟当日将人猴一起买进来是对的。” 卞惊澜原本被他堵得有些难堪,听闻此话,面色转霁。 卞惊寒的声音继续:“猴子是极其聪明的一种动物,最重要的,是它听主人的话,还有五日时间,只要主人用心调教一番,还怕不能登大雅之堂?” 说完,转眸,征询的目光看向冯老将军,“将军说呢?” 弦音的心里是卧槽卧槽的。 这个建议本就是冯将军提出来的,而且,老小孩的他又好面子,卞惊寒如此赞同他,又说得这般头头是道,他怎么可能说不好? 果然,冯老将军点头。 “对啊,我也觉得靠谱,姐姐真的很听话,绝对是可塑之才!” “那就先这样决定吧。”卞惊寒招手,示意弦音上前。 弦音刚在脑中思忖着该怎样回绝和说服对方,对方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吩咐道:“从此刻开始,府中规矩不用学了,下人之事也不用做了,专心致志给本王训练这只猴子,没得商量,没得退路,你只有五日时间,做得好,有赏,做不好,后果你清楚!” 靠! 弦音真想骂人了。 没得商量,没得退路,做得好,有赏,做不好,后果她清楚? 麻麻地,她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将话说绝了。 她能拒绝么? “下去吧。” 正文 第038章 只能尽力一试 抱着姐姐回到厢房,弦音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五日的时间,让她一个非专业人士,将一只猴子训练得上台表演,还是在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啊啊,臣妾做不到啊! 心里将卞惊寒十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又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待她想起看墙角的时漏时,这才惊觉小半天已经过去了,不得不咒骂一声,拍案而起。 既然没得商量,没得退路,别无选择,那就只能尽全力一试。 其实吧,以她这几日对卞惊寒的了解,她觉得这个男人一般应该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思虑周全如他、谨慎稳重如他,既然敢拿她跟姐姐出来赌,她应该不用太担心小命不保。 反正她跟姐姐代表的是三王府,倘若真的搞砸了,她就不相信,他卞惊寒能脱得了干系! 再说了,若五日能将姐姐训练出来,也算正好没错过这次难得的入宫机会。 指不定就能碰到自己梦里的那个女人呢。 说干就干,她立马行动起来。 首先得确定一个表演内容,总不能像今日一样表演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得别出心裁,得让人眼前一亮。 她想到了情景剧,就是设计一个简单的故事,让姐姐表演出来。 故事最能吸引人,也最能打动人。 可是,她又有她的顾虑。 宫里风云诡谲,不少人长着七窍玲珑心,总能将原本简单的事情看得复杂化,将本没有任何特殊意思的故事,看出一堆含沙射影来。 她本无意,若被人有心曲解,那就得不偿失了,毕竟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不少。 那到底表演个什么呢? 得是她会的,能教的,而对姐姐来说,难度又不是太大的,容易学的。 思来想去,总算有了决定。 当即就跑去找管深,跟他说,为了训练姐姐,她需要三样东西。 一根竹竿。 竹竿要笔直的,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 一个会乐器的人。 乐器可以是琴,可以是筝,也可以是琵琶。 还要一个会武功的人。 管深听完一脸懵,不知她意欲何为,但是主子卞惊寒早已发话,要全力配合她的训练,所以也没多问,就着手去准备了。 竹竿好找,府里就有大片竹林,会武功的人也好办,他自己就行,可是会乐器的人…… 王府里就卞惊寒会瑶琴、卞惊寒的奶娘会筝,其余人没听说有会乐器的,只能是出府去找。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卞惊寒,卞惊寒问他做什么去,他便将那小丫头跟他提出的奇葩要求,一五一十照搬说了一遍。 ** 第31节 这头,弦音将自己的厢房收拾了一番,桌子、凳子都朝边上挪开,腾出大面积的空地方。 又将姐姐吃喝拉撒伺候好了,然后就等管深准备的东西来。 没等多久,管深就拿着一根竹竿来了。 “管家大人办事效率真高啊,这么快!” 弦音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这才发现随管深之后,还有一身形高大的男人拾步进来,单手拿着一尾瑶琴。 赫然是卞惊寒! 正文 第039章 太不敬就对了 弦音脚下一滞,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样的可以吗?”管深将手里的竹竿递给她。 见卞惊寒径直走向窗边的案几,一甩袍角坐于边上,将瑶琴置于案几上,她怔怔懵懵地接过竹竿,点点头:“可以。” 所以,卞惊寒便是管深给她找的会乐器的人? 一时间有些风中凌乱。 让他一个王爷这般亲力亲为,真的,好吗? 而且,可以想象,她接下来训练的场面,肯定是不忍直视的…… 大概是看到她有些傻眼的反应,优雅端坐于案几旁边的男人不徐不疾开了口:“此次进宫,你代表的可是三王府,本王自是要大概知道你想表演什么样的节目,才可以放心。若本王觉得可以,自会让管深去一品乐行给你请最好的琴师前来。” 哦,弦音听明白了。 就是他只是暂代抚琴,主要目的是先确认一下她的这个节目行不行? 也是,他怎么可能亲自参与? 撇开他尊贵的王爷身份,早上他自己也讲过,他要避嫌,所以什么都不会去做,出节目都是以老将军的名义呢。 只是,他在那里坐着,她压力山大啊,还能好好训练么? “开始吧!”男人目如黑曜,微扬看向她,“要怎么做?” 弦音咬了咬唇,决定无视了,抬起小脑袋,问向他和管深:“我要的那个会武功的人,是你们二位中的谁?” “自是我来。”管深回答。 弦音点点头,将手里的竹竿交还给他,然后指了指房中间的地上,“那就麻烦你用内力将竹竿插在这里,对了,一定要插牢固,不能晃动,更不能倒,就是要纹丝不动。” 说完,笑嘻嘻看向管深。 管深:“......” 所以,要一个会武功的人,就是为了做这事? 抬眼看看卞惊寒,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面色淡如秋水地看着他们这边,他只得将竹竿接过,然后提起内力,凝于手上,攥紧竹竿,往下猛地一插。 竹竿的一头稳准狠地深入地下。 “哇,管家大人好厉害!” 以前只在影视上见过古人的盖世武功,深知那都是演员吊钢丝做的特效,穿越过来后,除了那日在前院亲眼目睹卞惊澜隔空抓起姐姐,又隔空抛向她,可毕竟那时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今日是她第二次如此近距离的亲眼见证真正的武功,她实在忍不住拍手叫好! 见她啪啪鼓掌、一脸崇拜、兴奋激动的小模样,管深反倒不好意思了,笑笑。 “所以,这也是节目的一部分?让皇上皇后、各宫嫔妃、文武百官、王爷公孙们看管深如何将一根竹竿插进地心?” 男人凉凉的声音骤然响起。 弦音笑容滞住,拊掌的动作自然是也停了下来。 管深也有些尴尬,微微低了脑袋。 弦音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妈蛋,是不是见不得别人爽? 眉眼一弯,她转眸看向男人,连连摆着小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让管家大人帮我将竹竿插好而已。再说了,若真要让他们看武功表演,还不如让王爷表演那日在前院那种的,隔空将姐姐吸起,又隔空抛出来,那样至少跟姐姐有关对吧?毕竟是猴戏表演......” 见男人的脸色瞬间转黑,她装作童言无忌后惊觉自己失言,连忙“啊”了一声,拿手捂了嘴,一副犯了错、诚惶诚恐的小模样。 她怎么可以将他的表演,说成是猴戏表演呢?这也太、太不敬了! 太不敬就对了! 趁男人还未发作之前,她连忙屁颠屁颠上前,讨巧道:“现在需要麻烦王爷抚琴了,弦音真是好幸运呢,竟然能一睹王爷琴艺,真是做梦都能笑醒呢,嘻嘻。” 正文 第040章 音乐造诣很高 男人目光寒凉,却终是没有发作,垂眸看着面前的瑶琴默了一瞬,抬眼:“弹什么?” 对,弹什么呀? 弦音咬唇想了想,“就弹那种很激昂的、节奏快的......万马奔腾那种的?” 男人冷了她一眼,净是嫌弃,一副你问本王,本王问谁的模样。 抬臂,修长的手指一拂琴弦,顿时带出一串悦耳的音符。 第32节 然后双手一摊,轻按琴面,琴音便戛然而止。 “这样的?”他问她。 嗯?哦。弦音回神,不好意思地笑笑:“王爷弹得时间太短了,没怎么听清。” 其实她是被男人流畅优雅、潇洒如风的动作给一时看痴了。 所幸男人难得的没有刁难,只微拧了俊眉,重新弹了一遍。 这次弦音干脆闭了眼睛听。 “如果能再快点就好了,不对,也不是说要快,就是那种,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节奏感特别强的,就是......” 弦音睁开眼,就看到男人沉了脸,显然失了耐心,她连忙闭了嘴。 眉眼一弯,她涎着脸道:“要不,我先哼哼看,王爷就按照这个节奏来?” 男人没做声。 “咳咳,”弦音便清清嗓子,看看一旁的管深,又看看面前的男人,启唇哼唱开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哼的是一首dj版的《预谋》,为了更显出节奏,她边哼唱,边只手打起了拍子。 因为哼得太投入,都没注意到男人转深的眸色,直到一曲毕,她才发现他一瞬不瞬地凝着自己,漆黑如墨的双眼深邃如潭。 再看看管深,亦是一副傻眼的模样。 的确,这曲调,这节奏,太现代,古人的他们自是从未听过,她知道。 所以,她只是哼,而没有将歌词都唱出来,就是怕吓着他们。 “这节奏王爷可以谈吗?”她问。 男人这才收了目光,垂眸静默,然后十指拂上琴弦,墨袖有节奏地跌宕,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的音符就随之流泻出来。 哇,如此现代的dj音乐,还真被他一个古人用瑶琴给弹了出来。 弦音欣喜不已,眉笑颜开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音乐造诣很高啊。 男人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那就继续吧,本王可没有太多闲工夫。” 弦音撇撇嘴,转身来到竹竿边上,伸手一握,小身子猛地就依附在竹竿上旋转了一圈。 两个男人眸光一敛,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已经扭动了起来。 展臂、扭腰、甩臀、踢腿.....随着琴声节奏摇摆。 是的,她准备的节目就是钢管舞。 虽然算不上高大上,甚至有些媚俗,但是,跳的若是一只猴子,就完全不一样了,非常可爱有趣吧? 最主要的,是她会,为了排解写作压力,她曾业余学过,而猴子最擅长的又是爬树、吊树枝,刚好钢管舞不少类似的动作,教教应该很快能学会,所以,两方面一考虑,她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好在跟画画一样,虽然换了身子,却依旧能够无师自通,而且,在现代,因为写文长期坐着不动,她是有些微胖的,她现在的这幅身子本就清瘦,缩骨后更是小巧玲珑的,灵活得很,反而更加会跳。 甩胯、扭腰,她只手扶着竹竿,蛇一般拱动,另一手从脸颊、到胸前、再到臀、到大.腿...... 刚完全放开舞得起劲,琴声戛然停了。 正文 第041章 他竟然说很好 弦音一震,也停了下来,有些懵,扭头看向卞惊寒。 只见他脸色黑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琴弦面上,显然是紧急停下来的,薄薄的唇边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有些莫名。 又侧首看向管深,管深低着脑袋,似乎看都不敢看她这边。 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要表演的节目?”卞惊寒声音低沉。 弦音点点头,想起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是姐姐要表演的,我只是教它。” 她想,她大概知道这个男人为毛生气,而管深又为毛不敢看她了,是因为钢管舞动作么,太过诱惑妖娆。 可她还是个孩子好吗?谁让他们带着眼光看她了?再说了,最终要表演的也不是她,是猴子,是猴子好吗? “小小年纪不学好,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卞惊寒“噌”的站了起来,吓了弦音一跳。 弦音气结,这、这哪里是歪门邪道了? 实在不服,忍不住嘟囔回了一句:“是你们自己想多了。” 卞惊寒没听清,骤然沉声:“什么?” 弦音哪还敢将原话再说一遍,便委屈巴巴地、嘀嘀咕咕地解释道:“我只是跳给王爷看看,真正要跳的是姐姐,姐姐只是一只猴子......” 还未说完,就被卞惊寒厉声打断:“那也不行!你当三王府是青.楼.妓.院?连一只畜生都能被调教得放浪形骸!” 弦音汗。 好吧,她无话可说。 第33节 见她站着竹竿旁边,低着小脑袋不做声,卞惊寒骤然墨袖一扬。 弦音听到一阵噼里啪啦脆响,抬头,便看到身侧的竹竿不仅被拔起,还被一股外力劈得碎断,竹节竹片四飞,有一小段掉下来的时候,还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唔。”她吃痛,捂了脑袋。 其实砸在头上的只是很小的一小片,并不是真有多痛,她只是心里憋屈得厉害,准备这个节目,她是真用了心,谁知道到头来...... 愤愤抬眼,她看向前方正堪堪收回内力的男人:“弦音出身粗鄙,又涉世未深,不知道应该表演什么样的节目才好,请王爷直接明示吧!” “至少要比你方才这个高雅!”卞惊寒回得也快。 高雅? 弦音心里冷笑,什么是高雅? 四下看看,发现墙边柜上有本旧书,她哒哒哒走过去拿起,然后唤:“姐姐出来!” 听到召唤的姐姐自床底蹦出。 “拿着!”气鼓鼓地将手里的书递给姐姐。 姐姐听话地接了。 “翻!”继续没好气地吩咐,同时用手做了个翻书的示范。 姐姐便笨拙地将书皱巴巴翻过一页。 “再翻!” 姐姐又翻了一页。 弦音回头,看向卞惊寒,小脸绷得紧紧,“请问这样高雅吗?” 卞惊寒“唔”了一声,面色较方才反倒转煦了几分,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很好。” 弦音:“......” 一脸懵逼。 她不过是故意拿这个气气他的,因为他说她的钢管舞不高雅,需要高雅的,这世上最附庸风雅的莫过于看书了,所以,她就让姐姐拿本书翻,故意膈应他。 结果,他竟然说很好? “到时就表演这个。”躬身拿了案几上的瑶琴,卞惊寒拾步朝门口走。 “王爷是认真的吗?”难以置信,弦音对着他的背影朗声追问道。 卞惊寒脚步未停,“你觉得本王有心情在这里跟你开玩笑?” 弦音:“......” 正文 第042章 真是人靠衣装 卞惊寒跟管深走后很久,弦音还是风中凌乱的。 就让姐姐进宫去表演翻书? 真的没毛病? 回头,见姐姐还在那翻着呢,已经翻得很顺了,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玩具一般,翻一页又翻一页,翻得起劲。 弦音无力扶额,这分明难度系数为零,可看性为零啊,还真去登大雅之堂? 虽然代表的是三王府,若被他人笑话,也只会笑话三王府,可她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太过儿戏。 这不像是卞惊寒会做的事啊! 难道卞惊寒故意的? 就如他所说,为了避嫌?表演个再简单不过的节目,一方面可以表示自己出了节目,另一方面又显示自己并不是挖空心思的? 是了,肯定是这样。 除了这个,她再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好吧,既然他已发话,表演翻书,那便表演翻书吧,她也落得轻松。 ** 五日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到了进宫的日子。 一大早,管深便命人给弦音送来了新衣。 是一套湖绿色的云锦裙,绣着暗花,一看便知料子上乘、做工精良,大概是估摸着她的身量做的,穿在身上不大不小。 她知道,她可是代表着三王府呢,不可能就让她穿着个松垮垮的婢女服进宫。 借了上屋抽梯的胭脂水粉、螺黛唇脂,她妆扮了一番,便拿了书、牵着姐姐出了门。 府门口三辆马车已经候在了那里,时辰还早,卞惊寒和老将军还未到。 不知道该上哪辆马车,也不好他们两人还没来,自己就先跑到车上去坐了,弦音便带着姐姐等在一旁。 大概是久不出门,终于出来了,姐姐那是兴奋得很,上蹦下蹿的,还一直来撩弦音,往她身上跳。 卞惊寒、冯老将军,以及管深和副将四人一走出王府大门,便看到马车旁边那一人一猴打闹的身影。 第34节 “哎呀,别,别跑我身上来,给我乖点,弄脏我新衣服了。” “姐姐姐姐,快下去,唔,别蹭我脸,我脸上可都是化妆品呢,有毒的,听到没?唔,不听话是吧?不听话我可生气了。” 姐姐似乎撩上瘾了,不仅不听,反而拿脑袋去蹭弦音的颈脖,弦音怕痒,又是凶它又是叫饶,又禁不住吃痒“咯咯”笑。 老将军感慨:“看看,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我院里的那小丫头这一妆扮,一点都不比那些出身名门望族的丫头差,对吧?” 那神情、那语气,就像是在夸自己亲闺女一样。 管深跟副将纷纷点头。 的确,特别是从他们这个方向看过去,晨曦洒满她的脸,她笑着,眼睛弯弯如月牙,皓齿微露、朱唇似丹,就像是这个时辰的朝阳一般明艳动人。 卞惊寒只微微眯了眸子,没做声。 一行人拾阶而下。 这厢,弦音总算将姐姐给弄了下来。 看到几人近前,她连忙拂了拂衣服上猴爪子留下的灰尘,眉眼弯弯朝几人打招呼:“将军早,三王爷早,管家大人早,副将早!” 正文 第043章 借你刀面一用 “马上要进宫了,紧张吗?”老将军第一个回应她。 弦音笑嘻嘻摆手,“不紧张不紧张,有将军和王爷罩着,怎么会紧张呢?” 其实,紧张肯定是有些的,更多的,是期待,期待能在宫里遇到那个一直在梦里纠缠她的女人。 “你乘那辆马车。”管深指了指最后一辆。 “好。” 各自准备上马车,弦音发现,卞惊寒临转身前,瞥了她一眼,眸色有些深。 她怔了怔,不明何意。她的脸上有什么吗? 忽的想起什么,她四下环顾,见府门外站着府卫,便连忙提裙跑了过去。 正准备上马车的卞惊寒和老将军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扭头看向她,只见她气喘吁吁跟最近的一个府卫道:“麻烦,能将你的佩刀借我用一下吗?” 府卫自是一脸懵逼。 不止他,大家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见府卫不动,弦音皱眉“哎”了一声,也顾不上多做解释,径直伸手去拔对方腰间的佩刀。 府卫大惊,刚想阻止,却又见她并未彻底拔出,大概是太沉了,又或许是赶时间,反正就只拔出一截,然后自己蹲了下去,对着佩刀左瞅右瞅。 “你做什么?”见卞惊寒跟老将军就在不远处,府卫也不敢造次。 “照照,手头上没有铜镜,只好借你刀面一用,谢了。”将刀入鞘,弦音直起身。 府卫:“……” 其余几人也皆是汗颜。 所以,她跑过去,就是为了以刀为镜照镜子? 卞惊寒轻嗤:“你是不是误会了此次进宫的目的,又或者是抱有什么幻想?本王告诉你,一个还没长全的黄毛丫头,连做宫女都嫌小,就更别想着有什么奇遇。” 弦音汗。 她自是听懂了男人话里的意思,他是说,她幻想着此次进宫能被哪个尊贵之人相中是吗?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不过是看看她脸上的妆有没有被姐姐弄花,谁让他方才看她的脸来着。 “王爷误会了,我是怕给三王府抹黑,王爷总不希望别人说,三王府的人怎么那么丑吧?” 管深跟副将闻言,脸色一变。 这话有歧义,三王府的人怎么那么丑,是说她丑呢,还是他们家王爷丑,还是说三王府的人都丑? 卞惊寒正欲启唇,老将军已先“哈哈”笑了起来。 “有性格,本将军喜欢!” 卞惊寒便没再说什么。 打帘,弯腰上了马车。 弦音对着老将军鞠了一躬,提裙朝自己的马车小跑过去。 ** 没过多久,便到了宫门口。 马车是不得入宫的,必须步行进宫,卞惊寒朝守门的禁卫亮了腰牌,他们五人以及姐姐便被放行了进去。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入眼是宫殿巍峨、彩幔漫天,四处可见宫人奔走、禁卫巡逻,弦音感觉就像是做梦一般。 以前只是在影视剧里看到这些,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走上这么一遭。 走到一半的时候,卞惊寒忽然停了下来,指了指宫道边上的一个八角凉亭:“你在那里等一下,别乱跑,本王跟将军先去龙吟宫请个安。” 弦音正在左顾右盼,回过神才意识过来卞惊寒是跟她说的,遂点了点头,“好。” 第35节 正文 第044章 何须如此客气 龙吟宫跟帝王请完安出来,还得去跟皇后请安,因老将军不需要,卞惊寒便让他带着副将先行前往即将要举行寿宴的锦绣宫,自己跟管深去凤栖宫。 凤栖宫门口,遇到请完安正出门的太子卞惊卓和七王爷卞惊书,卞惊寒对着卞惊卓抱拳微微施了个礼:“太子殿下。” 末了,又朝卞惊书略略颔首:“七弟。” “三哥,”卞惊卓含笑回应,温润如玉、谦逊有礼,“来给母后请安?” “嗯。” “母后就在前殿呢。”卞惊卓朝他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卞惊寒却已朝边上避让了一步:“太子殿下先请!” 卞惊卓失笑:“我们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客气?”说完,似是怕再客套,便带头拾阶而下,“那我跟七弟就先去锦绣宫了。” 卞惊寒颔首:“好。” 卞惊书跟在卞惊卓的后面,一脸鄙夷,下了两阶台阶,忽然回头,皮笑肉不笑道:“云妃娘娘寿辰,不知三哥准备了什么节目?” 卞惊寒脚步停住,眸光微微一敛,转身,正欲开口,卞惊卓已先他一步笑着出了声,只不过,是对边上的卞惊书说的。 “七弟作何这般心急,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卞惊寒唇角略略一翘,不卑不亢回道:“对,一会儿就知道了。” 卞惊书轻嗤:“一会儿真的知道吗?我看未必吧。或许我们看到的,只是明面上的节目,私底下,三哥给云妃娘娘准备什么大惊喜,我们又岂会得知?毕竟,三哥跟云妃娘娘关系匪浅,不是吗?” “七弟,休得胡说!”卞惊书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卞惊卓沉声打断。 卞惊书撇嘴耸肩,虽不再继续,却也一脸无谓。 卞惊卓皱眉:“兄弟之间口无遮拦便罢了,云妃娘娘岂是能背后议论的?你就不怕父皇知道了治你罪?” 卞惊书这才正了色,不吭声。 卞惊寒自始至终都未开口,就平静如水地看着两人,未愠未怒,未回击,也不解释,待太子卞惊卓说完,他默然转身,拾步入了凤栖宫的大门。 “看看,什么态度嘛?哦,做了恶心事还不让人说啊?真不知道他清高个什么劲儿?”卞惊书愤愤不平。 卞惊卓微抿了唇,眸色转深,看着卞惊寒的背影片刻,回头,斥卞惊书:“七弟,祸从口出。” ** 弦音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上牵着系姐姐的绳子,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一双腿悠闲地晃啊晃。 等会儿宫宴,后宫的嫔妃肯定会尽数到场,对她来说,还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一旦知道具体是哪个女人了,她就能进一步去搞清楚真相,看看她到底是怎样让那个女人声名狼藉的? 手中绳索忽的一紧,她回过神,是姐姐想要跑。 “别挣!有点耐心好吗?让我们在这里等,我们就在这里等,不可以瞎跑!” 可是姐姐挣得更厉害了,力气大得差点将她拉栽倒,她只得从石凳上起身,站着拉它。 “姐姐今天有些不听话哦,再不听话我就不爱姐姐了,听到没,别挣,说了让别挣还挣!” 姐姐完全无视,将弦音拉得朝前迈了两步,弦音蹙眉,有些拉不住它,见它疯魔了一般,脖子都被绳子勒红了,恐硬拉会伤了它,她只得让步。 “好好好,真是服了你了,我们就在亭子下面转转,不能走远哈。” 弦音刚稍稍松了一点手中的绳子,谁知姐姐猛地一窜,绳子从她的手中滑掉,她一惊,眼疾手快去抓,却还是不及姐姐的速度。 姐姐已从凉亭上窜下,顺着花径往前跑去。 正文 第045章 她就知道完了 艾玛! 弦音脸色一变,连忙拾步去追,可她又不会武功,从凉亭上下来,姐姐就已经跑得老远。 “姐姐,快停下,别再跑了,姐姐乖,听话,停下!”边追,边试图将姐姐喊住。 可姐姐就像是前面有人召唤一般,疯了一般朝前跑,跑得又都是花树间的幽径小路,羊羊肠肠、左钻右穿。 “姐姐,别跑,站住......” 弦音恨不得叫它祖宗了,跑得气喘吁吁,也急得满头大汗。 这里可不是三王府啊,而是宫里哟喂,若是被人逮住治个罪什么的,就麻烦大了! 所幸姐姐没有跑宫道,只在小路上跑,可一直不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远远地,弦音看到它跑到一个园子的门口,跐溜一下子就进去了。 待弦音上气不接下气追至,早已不见姐姐的踪影。 园门口的边上一块金属铸的竖牌入眼,牌上面几个苍劲大字:皇宫禁地,严禁入内! 弦音眸光一敛,停下步子。 禁地? 可是姐姐已经跑进去了! 第36节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她弓着腰双手撑在自己的腿上大口喘息,四下环顾。 想来是此处偏僻,竟没看到一个人。 可是,既然是禁地,不应该是禁卫罗列吗?为何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心里天人交战得厉害,要不要趁没人,赶快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将姐姐抓出来? 可是万一,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那可能就是一个死字啊! 经过一番纠结权衡,她还是决定速战速决,赶紧进去将姐姐弄出来,毕竟,她是姐姐的主人,就算她没进去,姐姐闯进去了,若被发现,她同样脱不了干系。 当机立断,她飞快跑进园,心里不禁庆幸,得亏这古代还没发明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 卞惊寒从凤栖宫出来,墨袍轻荡,拾阶而下。 管深不知从何处走出,快步迎了上去。 “怎样?”卞惊寒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脚步未停,走在前面。 管深又追了一步,凑近几分,“她进了禁园。” 卞惊寒脚下一滞,回头。 ** 当看到什么呜咽着从头顶飞过,直直被抛出园子,一声闷响重重落地,弦音就知道完了。 如果没有听错,那呜咽声是来自姐姐的,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一双膝盖就被什么东西击中,痛得她当即双膝跪地。 然后,她甚至都没看到人,领口骤然一紧,她就双脚离地被拧起,再下一瞬,她就经历了跟姐姐一样的命运,被抛起、飞出园子、砸落在园门口的硬地上,激起一地尘土。 “咳咳......”她咳着,从未有过的巨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她甚至感觉到了喉中的血腥,视线所及之处,她看到姐姐就在她前面不远处,抽搐着,同样伤得不轻。 “唰”的一声,一把冰凉的剑刃横在了她的颈脖处,她喘息着,吃力抬眼,便看到两个禁卫装扮的男人凶神恶煞一般站在她面前。 妈蛋,就说怎么禁地门口没人把守呢?原来把守的人在园里面! 正文 第046章 拖下去处决掉 “我去禀报,你看好她!” “好,快去!” 一人急急离开。 另一人将手中长剑朝她脖子猛一推近,吓得弦音小脸煞白,本想抬头看对方的眼睛,却是被他的动作搞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抹了脖子。 “说!你是谁?入禁园有何居心?” “我.....我叫聂弦音,今日进宫表演猴戏的,”弦音僵硬着脖子,连声音都不敢太大,“我的猴子不小心跑进园子里去了,我,我进去找它,绝无其他用心,请禁卫叔叔,禁卫大哥看在我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就放过我吧......” “放过你?”禁卫冷嗤,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你可知擅闯禁地是死罪?” “我......”情急之下,心念一转,弦音连忙回道:“我不知啊,我今日第一次进宫,而且我不知道这个园子......” 可还未说完,就被禁卫厉声打断:“休得废话!省点力气等会儿跟他们解释!” 见禁卫失了耐心,弦音也不敢再多言,就怕他一个气不顺直接灭了她,又慌又惧,又急又痛,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多时,就有人声传来,还有纷沓的脚步声,是的,纷沓,可见来人不少。 弦音艰难抬眸,泪眼婆娑处,果然就看到一群人往这边而来,最打眼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一身明黄的中年男人。 头戴旒冕、龙袍加身,靠,弦音瞳孔一敛,是帝王。 完了,竟然连皇帝老儿都惊动了! 颈脖上的寒剑终于撤了,禁卫抱剑行礼:“皇上!” “怎么回事?”威严的声音传来,弦音从眼睫一直颤到心尖。 禁卫禀报事情经过。 弦音没做声。 皇帝边上簇拥着一堆姹紫嫣红,想来都是后宫妃嫔,只不过,她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从中一个一个寻梦里的那个女人了。 但她却在艰难地、急切地,也无助地搜寻着另一人。 卞惊寒。 对,她在找卞惊寒。 不管怎么说,他是皇帝的儿子,而她是三王府的人,如今会救她的,能救她的,或许只有他了。 然,却并没有看到他。 人太多了,除了后宫女人,还有文武百官,还有王爷公孙,他在哪里? 弦音是趴伏在地上的姿势,仰头非常吃力,就在她搜寻了一圈,没找到卞惊寒,不得不失望地垂下脑袋的时候,皇帝出声了。 “既然擅闯禁地,那便是一个死字,拖下去处决掉吧。” 第37节 轻飘飘的言语落下,弦音吓得嘴唇都白了。 麻麻滴,皇宫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人命就是草芥。 “皇上!” 她吃力唤出声。 她可不想死,她必须想办法自救!可是如何自救呢? 说自己会读心术,可以帮他识别忠奸? 他会相信吗?最重要的,一个帝王会留一个时刻能看穿自己心事的人活着吗?肯定不会!那样她只会死得更快。 怎么办? “皇上,民女不识字,民女并不知道这是禁园,所谓不知者无罪,皇上圣明,请皇上恕罪……” “还不拖下去?”皇帝厉声将她的话打断,一副不想听任何解释的样子。 禁卫上前,作势就要擒她,她忽然瞳仁一动,急急道:“皇上皇上,请皇上再给民女一分钟时间,听民女把话说完……” 靠,她也真是急昏了头,竟然连“一分钟”这种现代词汇都冒出来了。 好在帝王并未在意,扬手,示意禁卫让她说。 正文 第047章 真是天要亡她 强自敛了敛心神,她听到自己说:“民女极擅占卜。”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随手抓了手边上的几个小石子,就像丢羊角卦一样朝上一抛。 小石子落地,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抬头,吃力地伸出小手臂一指,直直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脸色一变,以为她指的是帝王。 直到听到她的声音紧随而起:“这位公公,”众人才发现她指的是帝王身侧的贴身内侍大太监单德子。 单德子一惊,不知指他何意,一脸莫名瞅瞅帝王,又瞅瞅弦音。 弦音也适时出声:“如果民女的卦面没有出错,这位公公的袖袋里,应该装了一包今日摆席用的桃子。” 弦音声落,众人哗然。 大家都没有想到她说的是这个。 单德子一脸尴尬。 弦音并未停,还在继续说:“当然,并非公公偷吃,而是公公去御膳房的时候,御膳房的人给公公的,公公忙碌,顾不上吃,便揣进了袖袋里。请问公公,民女所言是否正确?” 众人纷纷看向单德子,包括帝王。 单德子窘迫得厉害,一张脸涨得通红,“皇……皇上,奴才,奴才……”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其实在宫里,像他这种在帝王身边近身伺候、又深得帝王信任的大太监,讨好巴结的人不少,被人塞点好处都是常有的事,御膳房给点水果,更不是什么大事。 帝王又怎会不知这些?见他如此,便开了口。 “做什么吓成这样?朕还不至于因为几个桃子治你的罪,就说那丫头说的对不对吧,掏出来给大家伙儿看看。” “多谢皇上。”单德子感激涕零,伸手去掏袖袋。 弦音趴伏在地上,吃力地仰脸看着,高高悬起的一颗心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虽然她知道自己说得肯定没错,必定能从他的袖袋里掏出桃子。 毕竟她既不是猜的,也不是蒙的,而是方才从他的眼里读出的心里。 “一早忙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袖袋里御膳房的人孝敬的一包桃子都来不及咬一口,刚得了点空吧,又发生了这擅闯禁地的事儿,哎。” 这便是他方才的心里。 单德子已掏出布包,边打开边解释:“一上午没喝水,奴才当时正口渴,所以御膳房的人塞给奴才,奴才就也没拒绝…...” 未完的话戛然而止,单德子一脸惊讶。 布包已然打开,众人自是也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弦音。 赫然是几个李子! 不是桃子,而是李子,没有一个桃子,全部都是李子! 弦音也震惊了,难以置信看向单德子,看向他的眼。 ———原来是李子,看桌上摆着桃盆,还以为是桃子呢,既然是李子,用布包什么包吗,还以为怕桃子的毛会膈人痒,所以用布呢。 靠,读完单德子的心里,弦音整个人是崩溃的,要不要这么坑爹啊? 难道真是天要亡她? 她聂弦音的命就要葬送在此了吗? 前方挣扎了半响的姐姐终于摇摇晃晃起来,一瘸一拐来到弦音身边,低低地呜咽着,拿脑袋蹭她。 弦音眼圈又红了,哑声斥它:“现在知道乖了?刚才喊也喊不住,再作死跑啊,怎么不跑了?” 正文 第048章 并非一般下人 “时辰也不早了,拖下去处决掉吧。”前方帝王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38节 弦音的一颗心也彻底沉到了谷底,从未有过的绝望排山倒海一般碾压过来,当两个禁卫钳住她的手臂,她已经忘了挣扎。 一切尘埃落定。 帝王作势转身离开。 一道低醇的嗓音突然响起:“父皇!” 所有人一怔。 弦音更是心口一撞,愕然抬眸。 泪眼朦胧处,便看到那抹方才她遍寻不见的高大身影正拨开人群,黑袍如墨动,自乌泱乌泱的人后走出。 卞惊寒...... 他,终于来了。 那一刻,她的情绪差点失控。 虽然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来救她,能不能救她,但是,就像溺海的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本能地就想抓住。 “三王爷......”她哑声唤他,拼了力气。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轻抿着薄唇,径直行至帝王跟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帝王。 只见他一撩袍角跪下:“父皇,这小丫头是随冯老将军进宫,为云妃娘娘寿宴表演猴戏的,人小不懂事,又大字不识,才会误入了禁园,并非有意闯入,恳请父皇看在她还是一个未成年孩子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能饶她不死。” 弦音听在耳里,眼泪夺眶而出。 卞惊寒俯首于地,虔诚一伏。 帝王微微眯了眼,垂目看着他。 “既然王子犯法,都是与庶民同罪,又何分成人,还是孩童?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既已规定,擅闯禁地者死,就得死。” 那云淡风轻、又毋庸置疑的口气,不给人一丝一毫机会。 卞惊寒缓缓抬起头,与此同时,眼梢一掠,给人群中的管深飞快地度了一个眼色。 管深会意,转身离去。 卞惊寒抱拳:“父皇所言极是,但是,法不外乎人情,儿臣恳请父皇能法外开恩,绕过小丫头这次。” 再次伏地,深深一鞠。 帝王便微微挑了眉。 “老三,这可不像你,几时你会好心到给一个下人去求情了?” 当日为撇自己清白,云妃当众悬梁,都未曾出手阻止的一个人,今日竟为了一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跪地磕头求情,不是也应该袖手旁观才对吗?毕竟,那般最能撇清三王府。 “回父皇,儿臣并未变得好心,只不过,这小丫头并非一般下人,她是十一弟买来送给冯老将军的,甚得老将军欢心,儿臣是见难得有跟冯老将军投缘的......” 卞惊寒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轻哼声打断:“臭小子,什么叫难得有跟我投缘的,说得我好像多不近人情、多不好相处似的。” 众人一震,包括弦音。 只见一鹤发童颜的老人拨开人群走出来,正是冯老将军。 “皇上!” 对着帝王躬腰一施礼后,冯老将军脚步未停,继续往前,一直走到弦音跟姐姐的面前,才停了下来。 双手背于身后,吹吹胡子,蹲下身瞅了瞅弦音,又瞅了瞅姐姐,白眉一皱:“哎呀,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若不是管深去找我,我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呀你,还真以为自己叫借尸还魂,就不会死啊,死了还能还魂啊?我跟你说,命只有一条,死了就死了,要珍惜,知道不?” 弦音:“......” 不止弦音,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脸懵逼,不知他唱得哪一出。 正文 第049章 她是如此庆幸 正莫名之际,只见他忽然转过身,对着帝王抱拳一鞠。 “皇上,虽然老三那臭小子有那么一点言过其实,但是吧,这丫头的确很入老臣的眼,老臣记得当年皇上曾允诺过老臣一个愿望,不知老臣今日能否用其换下这小丫头?” 众人都有些怔住。 在场的一些年纪稍长的都知道,帝王年少登基,当时时局动荡,朝中有其他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朝外有外敌不断侵略骚扰,内忧外患,是这位冯将军带兵南征北战,助其安内攘外。后来,大楚江山稳固,老将军也年事已高,便主动交了兵权,退官颐养天年。 这样忠心为主、又不贪慕权势的臣子,帝王会允诺其愿望,也实属正常。 只是大家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轻易地拿来换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的贱命了。 帝王眸光微微敛起,唇角一勾,自是应允:“既然将军开口,朕岂会不答应?” 一个老将军,虽已退出朝堂,可毕竟曾经战功赫赫,若振臂一呼,地位依旧不容小觑,这样的人,用一个未知的、一直悬在那里不提的愿望来换一个无足轻重的黄毛丫头,对他一个帝王来说,当然是喜闻乐见的。 何况,还有这么多人见证。 明黄衣袖一扬,示意放人。 “谢皇上!” 老将军再次抱拳一鞠。 禁卫松手,弦音又摔趴在了地上,她却已经忘了痛,混混沌沌只觉得一切就像是在做梦。 第39节 所以,她是不用死了吗? 不用再被拖下去处决了吗? 直到看到管深过来抱起姐姐,而副将将她从地上搀起来,背在背上,她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情绪瞬间如决堤的海水一般失控,她泪流满面。 “谢谢......谢谢将军,谢谢王爷......” 第一次,她是如此庆幸,她认识了他们两人。 也是第一次,她如此发自肺腑地感激他们。 帝王以及众人已经离开,就剩他们五人。 卞惊寒优雅地拍拂着袍角上的灰尘,闻见她哽咽道谢,眼梢一掠,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老将军摇头叹息:“人和猴都伤成这样了,看来是表演不成了......” “你们两个先送她们回府,然后,找个大夫看看。”卞惊澜吩咐管深。 “谢谢,谢谢将军和王爷,真的非常感谢......” 弦音吸着鼻子,似乎除了这句,她再也找不到其他语言。 卞惊寒眸光微微一闪,扬袖:“快去吧。” 对管深说的。 “是!”管深领命。 因为管深抱着姐姐就站在副将边上,而弦音趴在副将背上,所以,一个转眸便看到了管深的眼睛。 ———这丫头的伤毕竟是我们造成,是应该找个大夫好好给她诊治诊治。 弦音瞳孔一敛,震惊。 被这条她从管深眼里读到的心里震惊。 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的伤毕竟是他们造成? 明明,明明是守园的禁卫伤的不是吗?跟他们什么关系? 不懂! 好懵...... 若不是离得实在是近,看得实在是真切,她真的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缓缓转眸,怔怔看向卞惊寒,她忽然觉得手足冰凉。 正文 第050章 一切都是预谋 在被副将背着出宫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怎么也想不通。 几次看向管深,想从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他却又没在想这件事。 其实,她也不傻,脑子里一些点儿还是有的。 比如,让她一人等在亭子里,却带上了管深和副将,又比如,姐姐突然发狂了一般疯跑,却专挑幽径小道,最后跑进禁园...... 的确是反常的。 只是,她没法将这些点连成线,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想象不出他们的动机和目的。 如果真是一个局,是他们做的一个局,那......卞惊寒这个男人也太可怕了。 不行,她必须搞清楚! 她可不想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人。 回到三王府,副将直接将她背回致远院的厢房,放到榻上,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看到,都吓坏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将同样受伤不轻的姐姐放在边上的一个椅子上,管深便急急吩咐二人:“你,速去请大夫,你,先去烧些热水。” 两人领命而去。 弦音躺在榻上,浑身疼得厉害,但是,压在心头的问题不搞明白,那份压抑的感觉比身上的疼痛更让她难受。 想了想,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哑声唤副将,“能帮我去倒杯水吗?我喉咙好干......” 副将是话很少的那种人,但绝对是行动派,而且人不错,听到她如此说,自是跑得飞快。 厢房里便只剩下她和管深了。 大概是为了让她等会儿喝水方便,管深也没让她躺下去,而是拿了枕头塞在她身后,让她靠坐着。 “还好吧?”他问她。 “嗯,”弦音点点头,抬眼看向他,一脸真诚道:“谢谢管家大人。” 管深没做声。 弦音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指了指椅子上奄奄一息的姐姐:“对了,大夫也能看姐姐吗?是不是要请个兽医看看?今日说来也怪,姐姐反常得很,就像是吃错药了一般,发了疯地跑,我怎么喊都不停下来......” 第40节 ———那无色无味的引猴散可是出自江湖第一制药高人破凌云的手,一直从凉亭撒到禁园,猴子一旦被引住,能喊停下来才怪。 从管深的眼里读完这条心里,弦音呼吸一颤。 心情一时不能平静,她微微喘息。 果然。 果然一切都是预谋。 为什么? “等会儿大夫来了看吧,能治姐姐就治,不能治再去请兽医。”管深回道。 完全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弦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什么?”管深没懂。 “为什么王爷要这样对我?”弦音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管深脸色微微一变,“什么?” “为什么王爷要对我......那么好?我只是一个下人,王爷为什么愿意救我,愿意为我跪地跟皇上求情?还有将军也是,为什么都对我那么好?我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何德何能能得到如此......厚待?” 管深明显松了一口气,眼波微闪,“那还不是王爷跟将军仁德,你毕竟是三王府的人。” 弦音一瞬不瞬地将他眼中的真正心思看了个干净。 终于明白了一个大概。 正文 第051章 只剩一种可能 卞惊寒和老将军宫宴结束回府已是下午。 听说卞惊寒回了厢房,管深便赶紧放了手头上的活儿前去禀报。 他进去外房的时候,卞惊寒正拿着剪刀在修剪窗台上的一盆盆栽。 “王爷。”对着背影,他施了个礼。 卞惊寒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手中的动作,淡声开口:“那丫头怎样?” 管深愣了愣,有些意外他会先问。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小丫头伤得不轻,主要是重摔造成的内伤,奴才已经让人按照大夫开的方子抓了药,小丫头也已服了一帖,现下在睡着。” 卞惊寒“嗯”了一声,“知道了,下去吧。” 管深颔首,本还想再说什么,想了想,觉得不妥,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实在忍不住,“王爷,请恕奴才斗胆说一句,那丫头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我们是不是太高估她了?” 卞惊寒拿剪刀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做声。 沉寂了好半响,管深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又听到他一声喟叹:“或许吧。” 放下手中剪刀,卞惊寒垂眸看着面前的盆栽,微微眯了凤目。 或许是他疑心太重、太草木皆兵了。 他何尝不知道她还只是个孩子? 只是,太多的疑点、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无法解释,让他不得不去怀疑。 从未踏进过三王府,与三王府的人从未有过交集,第一次进府就揭穿彩珠、救下佩丫,就好像她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一般,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 虽然,她说是做梦所得,可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他怎么可能会信? 他想过,可能是她想救下佩丫,知道平素彩珠对佩丫不好,故意推到彩珠头上,结果误打误撞了事实真相而已。特别是那日,以为佩丫死了,她哭成那个样子,让他更加怀疑是如此。 所以,他让管深去查,佩丫是不是她的亲人,她跟佩丫之前是不是认识。 结果并不是,不是亲人,也从不认识。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她事先知道彩珠进了他的内室。 可问题又来了。 彩珠跟她并不认识,连三王府里的人都不知道的事,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种种假设,一一推翻,最后只剩下一个。 她是他父皇的人。 彩珠是他父皇的人,进他内室想找什么东西,想必也是遵他父皇的吩咐,如果她也是他父皇的人,那她知道就不难理解了。 当然,刚开始他也只是如此怀疑而已,直到他突然想起一个人的眼睛,就是在县衙那日,藏于屏风后偷窥的那只眼。 分明就是她! 他后来派管深去县衙查,只查出她是流落街头,被张山收留而已,并无其他收获。 既然被张山收留,吃穿不愁,做什么还要跑出来卖猴子卖自己? 他很难不觉得她是蓄意。 而让他跟卞惊澜去那个小县衙,是他父皇的主意,这又让他不得不将她跟他父皇联系在一起。 只有她是他父皇的人,所有的一切才解释得通。 第41节 正文 第052章 都不是骗人的 他太了解他的那个父皇,大概因为是经历夺嫡之争坐上的皇位,所以疑心病很重,不相信任何人,而且又深谙帝王之术。 彩珠嚣张无脑,怎么可能会是他永久的棋子?当初赐予他,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放松他警惕而已。 纵观各个王府,哪个王府没有他的人?哪个王府他的人不是训练有素的顶级细作? 所以,彩珠被换掉,是迟早的事。 而派一个小丫头过来,同样是让他放松警惕。 让他跟卞惊澜去县衙,无非就是让那小丫头认认脸。确定目标,她便以卖猴为由接近他们,顺利进入王府。 进入王府第一件事,就是揭穿彩珠,这样做有三个好处,一,借机除掉彩珠;二,自己人咬自己人,不会让他轻易怀疑她是他父皇的人;三,收获人心,不仅佩丫会对她感激不尽,平时受彩珠欺负的人也不少。 看她就不像是从小无父无母、流浪街头的那种人,一个小乞丐如何会想到用井轱辘运书?一个小乞丐又如何会跳那种烟花魅惑之舞? 所以,他的怀疑更甚。 为了证实他的怀疑是否正确,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是的,让她带着猴子进宫表演,是他的安排。 而猴子之所以会发疯,跑进禁园,也是他的计划。 他只是想确认两点:一,她是不是真不识字,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擅闯禁地,他父皇会作何反应。 让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就真的跟着猴子进禁园了,更没想到的是,无论是她怎么求情,他父皇都执意要杀了她,甚至连他求情都无用。 所幸,他也早做了两手准备。 他知道,以冯老将军对她的好感,不会对她坐视不管,而老将军的实力,也足以从他父皇的手中将她救下。 只是,如此一来,他所有的猜测都被推翻了。 她不是他父皇的人! 其实想想也是,她被张山收留已数月有余,他父皇没必要将她安排在县衙那么久。 而且,今日他站在人群后,将她眼里的那份对求生的欲望、对死亡的恐惧,以及那种失措的无助、无计可施的绝望,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都不是骗人的。 就连最后,对他跟老将军的感谢,看得出,都是出自肺腑。 那么......她到底是如何知道彩珠跟佩丫那件事的? ** 厢房里,弦音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目轻阖,一动不动。 其实,她并没有睡着,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动,是因为一动身上就痛,闭眼,是因为她在想事情。 她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卞惊寒竟然怀疑她是皇帝的人,还派人去县衙调查过她。 看样子,张山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名誉,并没有透露她会读心术。 虽然,现在她的嫌疑是洗清了,可是,想到自己差点被算计掉了小命,她就觉得不平,也觉得后怕。 卞惊寒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心思缜密得可怕,手段厉害得可怕。 难怪她觉得他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让姐姐就进宫去表演个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翻书? 原来,是因为他很清楚,她们根本就没有表演机会。 正文 第053章 她做什么要走 傍晚的时候,冯老将军来了厢房,当时,她刚吃完药。 只见他双手背于身后,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猜猜看,本将军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弦音看一下他的眼睛就知道是什么了,却佯装不知,一脸的好奇:“实在猜不出呢,是什么?” “当当当当!”老将军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和一串糖人,得意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方才出门遛鸟的时候看到,想起你身上定然痛得不轻,而药又苦,便买了回来给你,有没有很惊喜啊?” 弦音眼窝一热,点头,红着眼睛笑道:“惊喜得快哭了。” 老将军一听,急了:“别!千万别!知道本将军为什么最不喜欢小毛孩吗?因为小毛孩太爱哭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最是讨厌,你可别惹本将军生厌啊!” 说完,将冰糖葫芦和糖人朝她手里一塞,唯恐避之不及地、风驰电掣地出了门。 那滑稽的样子,让弦音忍俊不禁,只不过,眼睛和喉咙里越发堵得厉害。 只有他,只有这个老人,是真心救她。 一连几日,她都是躺床上的,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两人照顾她和姐姐。 因为实在太痛,也为了有利于恢复,到了夜深人静,她们都回房睡了,她就会爬起来,将门栓死,然后不再缩骨,舒展开自己所有的筋骨,恢复原本的大小。 她其实也很好奇,读心和缩骨这两个简直如同开挂了的本领,这幅身子的主人是从哪里学到的? 第42节 卧床养伤的这些日子,她没再见过卞惊寒,也没见过管深。 因为伤药不断,内服外用,且每顿的吃食也不错,弦音恢复得还算快,半个多月就下床活动了。 当然,姐姐比她恢复得更快,已经又活蹦乱跳了。 这一日,刚用过早膳,弦音在院子里散步锻炼,彩珠来了,说是卞惊寒找她,让她去听雨轩。 虽心里犯起了嘀咕,不知道那个男人找她作甚,却也不敢耽搁,跟上屋抽梯说了声,便随彩珠一同前往。 一路上彩珠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阴阳怪气。 “看到没,不知天高地厚是要付出代价的?” “吃了苦头,这下总该长点记性了吧?若还是不知所谓,下次可就不会这么好运了,别以为王爷和将军是救你,他们是救三王府,不想三王府被你连累而已。” “如果我是你呀,早没脸在三王府里呆了,比起让别人赶走,还不如自己滚蛋。” “说不定此次王爷找你,就是让你走人的,前段时间看你养伤,没让你滚,已是仁至义尽,你应该有点自知之明吧?” 弦音一直没理她,不想跟她做口舌之争,只当没听见。 彩珠那点小心思,不用看眼睛都知道,无非就是想让她识趣滚蛋。 她偏不! 不仅不会主动离开,就算卞惊寒赶她走,她也得想办法让自己留下来。 这是她这段时间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反正她苦也吃了、痛也受了,身上的嫌疑已经排除了,她做什么要走? 最重要的,放着冯老将军这么现成的靠山不靠,她傻呀? 正文 第054章 良心不会痛吗 听雨轩二楼,卞惊寒倚窗而坐,眉目低敛,正看着手里的一本书卷。 彩珠笑盈盈走在前面,施礼:“王爷。” 弦音跟在后,也一起鞠了鞠身。 卞惊寒自书中徐徐抬起眼,朝她们看过来。 今日的他竟非常难得的穿了一身藏青色华袍,虽然也是深色,却至少不是万年不变的墨袍,让他原本就非常立体的五官,看起来更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 扬袖,示意彩珠退下。 彩珠明显有些失落,却也不敢造次,冷了弦音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过来。”黑曜一般的凤目扬落在弦音身上,卞惊寒招手。 弦音长睫闪了闪,拾步上前。 卞惊寒放下书卷,“手伸出来给本王!” 手? 弦音怔了怔,一时反应不过来,要她的手做什么? 莫不是要打她手心责罚她? 这种责罚也太...... 真当她是三岁小孩了? 见她未动,卞惊寒俊眉微拢,先将手伸了过来,“听不懂本王的话吗?” 弦音便又有些懵了,他这个动作,也不像是要打她手心啊,难道...... 艾玛,不会要握她手吧?发现她不是皇帝派来的细作了,所以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改变? 可是,她只是一个孩子啊,应该不至于...... 望着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未动,却听见卞惊寒骤然声音一沉:“快点!” 弦音吓了一跳,赶紧将自己的一只手囫囵整个送到了他的手心。 宽厚的掌心温热干燥,弦音心尖一颤,却在下一瞬发现,卞惊寒已手腕一转,弃了她的手,修长的手指蜻蜓点水般轻搭在她手腕的脉门上。 弦音:“......” 小脸一下子红了个通透,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了。 原来,他让她伸手,只是为了探脉,那......那就说清楚嘛,害人误会,幸亏她还是个孩子,不然,那就简直了! 卞惊寒却是似乎被她的举措和窘迫之态给愉悦到了,挑挑眉,唇角微翘。 “王爷会医?”弦音想缓解一下尴尬。 “不然呢?难道探着好玩?” “......” 弦音无话。 探完脉,收了手,卞惊寒并未提她的内伤情况,而是突然问她:“此次禁园事件,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弦音愣了愣,不意他这个时候忽的问这个。 第43节 不提此事还好,想到这件事,她心里就那个憋屈啊。 麻麻滴,她当然知道错在哪里了,错在中了某个混蛋的圈套。 心里风起云涌,面上声色不动,她茫然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卞惊寒也不跟她绕弯子,径直开口:“错在你不够坦白。” 不够坦白? 艾玛,这话说得弦音又懵了,这次是真懵。 她哪里不够坦白了?而且,擅闯禁地,跟坦白不坦白的关系点在哪里? 反正她是涉世未深、心智未开的小孩子,继续一脸懵逼。 某人也鲜有地耐下性子,一副诲人不倦的模样。 “你想啊,若是你够诚实,事先跟我们坦白,那只猴子顽劣,你这个主人有时都管控不了,我们一定会提前做些防范,何至于出那样的事情?” 弦音:“......” 大叔,你坑人害人也就算了,还这样倒打一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正文 第055章 原来坑在这里 差点就破口骂人了,弦音忍住。 扑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道:“我没有不诚实不坦白,是我也不知道姐姐怎么会突然这样?她从未如此过的,那日就像是撞上了鬼,被鬼牵着鼻子疯跑一样。” 看到某人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弦音心里冷哼,抽什么抽,说的就是你这只恶鬼! “当真如此吗?”卞惊寒挑眉,问,一双深邃如潭的眸子凝在弦音的脸上。 弦音非常认真地点头,“嗯。” “从未撒过谎、从未不诚实?”又追问。 “嗯。”弦音继续鸡啄米。 卞惊寒朝身后椅背慵懒一靠,黑眸蕴着几分促狭:“那本王怎么记得,你一进府就撒谎呢?指彩珠、救佩丫,骗我们是做梦先知,你是当我们全跟你一样大是吧?这种骗三岁孩童的话,本王会信吗?” 弦音汗。 原来坑在这里呢,前面说了那么多,只是将她引到这个坑里来。 本还想继续咬定是做梦所得,后一想,这个男人的一切猜忌和怀疑都是因这件事而起,此事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他可能会一直放在心上,若后面再搞个什么试探来,她又得吃苦头。 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 她咬咬唇,双手绞着身前的衣襟小心翼翼道:“那我......现在说实话.....来得及吗?王爷会怪罪我吗?” 面前的男人眼波微动,又坐起身来,“若是常人,自是不行,但你还是个孩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 “谢王爷。” 弦音差点给跪了。 当然,不是跪他的宽宏大量,而是跪他的厚颜无耻。 能如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明明是自己作的孽,却将别人说得无地自容、感激涕零,他还真是她见过的第一人。 弦音微微低了脑袋,小声道:“其实......我是蒙的,因为我看到佩丫被打成那样,边上站的所有婢女下人都是面色凝重,只有彩珠一脸幸灾乐祸**计得逞的模样。然后,我还看到她跟边上的,那个婢女叫......哦,素芳,她还跟边上的素芳使眼色,两人都冷笑,我就觉得不对劲,然后一时冲动,就指出她们了,其实......我当时也并不确定,后来,彩珠带我去致远院的时候,我故意诈她,她自己做贼心虚,说漏了嘴......” 弦音边说,边抬眼瞅瞅男人。 反正当时他不在现场,在外面的马车上。 男人忽然变得很沉默,不做声,面色也淡如秋水,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弦音想起另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我也跟王爷坦白,就是那日在宫里我跟皇上说,我会占卜,说那位公公袖袋里有桃子那件事,其实,我是看到了公公袖袋里的布包,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无意识地掏了两次,虽然没掏出来,但是掏到袖袋口了,看形状,感觉里面包的应该是果子,我想,一般果子,是不需要包的,桃子有毛,会膈人痒,才会用布包着,而且,当日又是云妃娘娘寿辰,桃子必不可少,所以,就误认为是桃子了,没想到是李子......我其实只是不想死、想自保,就想着若有个比较特殊的本领,皇上兴许就不杀我了……” 男人依旧不说话,就看着她。 弦音心里打起了鼓。 正文 第056章 给本王站直了 静寂了好一会儿,男人才淡“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弦音抬起头。 又听得他道:“明日开始,每日这个时辰,到这里来。” 边说,边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的桌面。 弦音又愣了。 每日这个时辰都到听雨轩来?来做什么? “你不觉得一字不识也是你会误闯禁地的主要原因吗?” 第44节 呃。 所以呢? “明日开始,来这里,本王教你识字。” ** 回到致远院,弦音还在反应这件事。 那个男人竟然要教她识字,还是亲自,这点是她始料未及的。 王府里不识字的下人有很多吧?做什么就那么好心地对她? 因为她还小吗?还是因为害她差点丢了性命所以做些补偿?她不知道。 翌日清晨,她按时来到听雨轩,卞惊寒已经在了。 指了指面前桌上的笔墨纸砚,他问她:,“文房四宝认识吧?” 弦音点点头:“嗯,认识的。”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虽假装不识字,但也不能太过了不是,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得可怕,她得万分谨慎才行。 “磨墨会吗?”卞惊寒又问。 弦音摇头:“不会。” 这个她是真不会,在现代写字是不用毛笔的,就算用毛笔,也都是用的成品墨水。那夜她偷用冯老将军的笔墨纸砚,墨是磨好了的,只是有些干,她拿来加了点水而已,毕竟大致她是知道的,从影视上看到过。 “那便先从磨墨学起。” 边说,边将砚台朝她面前一推,然后指了指边上的墨锭和清水,“取一块墨锭放砚台里,加清水,用墨条将其磨细。” “哦。”弦音按照他说的做。 “初始,水宁少勿多,可以慢慢加,握墨条的姿势要正确,手腕保持水平,墨条与砚台垂直,力度和快慢都要把握好......” 见弦音有些无措的样子,卞惊寒起身,将她手里的墨条接了过去,“仔细看本王怎么做。” 轻扶袍袖,优雅娴熟地磨了几圈,再将墨条递给她:“再试试。” 弦音接过,学着他的样子。 可是看他慢条斯理、轻轻松松,自己磨起来就是僵硬无比、笨拙吃力。 啊啊啊,臣妾做不到啊,她本就不是动手能力强的那种人,比起动手,她宁愿动脑啊。 突然,腰间一热,她猛地意识过来,是他的大掌落在上面,她心口一颤的同时,他用力一扳:“给本王站直了,又不高,含什么腰?” 弦音汗。 站是站直了,可她好一会儿都呼吸不稳。 “要学会靠手腕的力度。” 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见她依旧生疏得很,他低低一叹,直接大手裹了她的手背,握住。 靠! 弦音惊得差点松了手中墨条。 一颗心扑通扑通失了节奏,他已引着她的手研磨起来,“就以这样的力度和速度。” 整个手背都是他掌心的温度,还有,还有因为离得近,他说话时的气息就轻撩在她的侧脸上,灼热、馥郁...... 心跳踉跄间,她想起一件事。 正文 第057章 弄脏赔给王爷 晒书那日,也是在这听雨轩,同样是在这间书房里,为了不让人看到她偷攥在手里的朱砂,她情急之下在他身上吊了一会儿,他当时差点杀了她。 这般忌讳让人触碰的一个男人,此时此刻,竟然握着她的手教她磨墨?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又想作什么妖? 正想得入神,头上蓦地一痛,某人空闲的那只手直接一记爆栗敲在她脑袋上,“给本王专心点!” 弦音低呲。 还没来得及护痛,又听得男人的声音响在耳畔:“本王最后教你一遍,若还不会,就自己到管深那里去领罚吧。” 啊?领罚? 弦音汗,这种事情还要受罚? 果然和蔼叔叔扮不了几秒就本性毕露。 弦音撇撇嘴,可不满归不满,却也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专注于卞惊寒和她的手上。 然而,不专注还好,如此这般将所有的感官知觉都放在他和她握紧的手上,她就觉得自己的那只手不听使唤了。 又加上书房突然静了下来,静得只有墨条在砚池里面打圈摩擦的细响,和她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强烈地撞进耳朵里。 艾玛,这样怎么学得会? 他可以将她当一个孩子,她却没法以一个孩子的心态。 第45节 “要不,让我自己试试.....” 她回头,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因为她忘了男人的脸就在她的后面,她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回头,唇直接擦上了对方的唇。 啊! 她瞳孔一敛。 他脸色一变。 她连忙将脸转回来的同时,他也直起腰身松开她的手,如此毫无防备地失去支撑,她的手往下一落,手中墨条滑倒,差点将砚台带翻,墨条的一端扬起不少黑墨飞出。 然后,她就清楚地看到,有几滴好巧不巧溅到了卞惊寒俊美如俦的脸上。 汗。 弦音傻眼了一瞬,忙不迭丢了墨条赶紧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才好啊,苍天真他妈有眼呢。 怎么就那么准哟喂? 见男人的脸黑了下去,不仅沾墨的地方黑了,没沾墨的地方也黑了,她连忙自袖袋里掏了帕子,“王爷赶快擦擦。” 边说边上前,踮起脚尖作势就要给男人擦,却被男人扬臂一把挥开,帕子掉在地上。 艾玛,真生气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要给他擦,她只是做做样子,表示一下她在对自己的行为补救。 她知道他不可能用她的帕子,只是没想到他那般愤然,她都差点被他挥倒。 弦音看着他,这才觉得有些害怕. 是啊,因为他稍微好相处一点,她竟差点忘了他的本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事已至此,她歉也道了,样子也做了,还要她怎样呢? “王爷要是还是生气,要不......”她拿起丢在砚台里的墨条,将磨墨的那头如同盖印鉴一般往自己额头上一按,“我也将自己脸弄脏赔给王爷,以表示我真诚的歉意。” 墨条拿开,白皙光洁的额头上,一块四四方方的黑印赫现。 男人像是猛地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咳咳”了起来。 正文 第058章 弄出这般惨烈 弦音不傻,自是知道他被什么呛了,他自己的口水呗,至于为什么会被自己的口水呛,当然是因为她的这个二百五举措。 只有二百五才会如她这般做吧? 但是,有的时候,让自己二百五一点,或许比认错道歉更有用。 男人止了咳,情绪不明地吩咐道:“让人打盆水过来。” “是!”她飞快领命,作势就要转身下楼,管深正好拾步进来。 先是看到她的样子,管深一怔,再是看到他们家王爷的脸,管深就傻了。 一个额头上偌大的一个黑印,方方正正,一个脸颊上黑点数枚,俨如七星北斗。 这......这是怎么了?不就教个识字吗?怎地就弄出这般惨烈来? “管深去打水!”男人冷着脸开口。 管深这才回过神,连忙颔首领命,“是!” 弦音不用去了,就只得低着脑袋站在那里。 男人转身,走到桌案边坐下,抬眼看向她,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身前的桌面,发出几声清脆之响。 “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墨磨好了吗?” 还要继续啊? 弦音没做声,识趣回到桌边,见桌上也被溅了墨汁,先拿了一旁的抹布将其擦干净,这才重新执起墨条,缓缓磨起来。 磨了几下又停住。 “那个......”她不知当讲不当讲。 “又怎么了?” 弦音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能不能麻烦王爷不要坐在这里,离王爷太近了,我怕等会儿又失手......” “你再失手一次试试看!”男人直接将她的话打断,语气极其不善。 弦音:“......” 好吧,当她没说。 其实,她的要求并不过分,书房里有两张书桌,一张大的,摆于书架前主位,一张小的,摆于窗边,她现在就在小的这张上面研墨,他大可以坐到大桌那边去啊,坐到那里同样可以看到她磨墨,这张桌子本来就小,他又就坐在对面,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没多久管深便端了清水进来,平素这个男人看书写字完也是要净手的,所以书房里有一个专门放铜盆的精致盆架。 “下去吧。”见管深放了铜盆,男人起身,举步走过去。 第46节 管深颔了颔首,偷偷抬眼睨了一下男人,又眼梢一掠,转眸看了看弦音,然后,才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退了出去。 男人挽了袍袖,倾身净脸。 弦音一边磨,一边瞅他。 也是奇怪得很,就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每个人每天都要做的动作,他做,就是有种说不出的优雅矜贵。 与此同时,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这厮就让管深准备了一盆水,这是不打算让她洗呢,还是想让她用他洗过的水? 男人净完脸后又坐回到了位子上,什么都没说。 弦音低头磨了一会儿,抬起脑袋,笑嘻嘻道:“那个,王爷的脸已经洗干净了,我也不好继续这么脏着污王爷的眼,所以,我......擦擦?” 放了手中墨条,她弯腰拾起地上自己的那块帕子。 “不许擦!”男人霸道的声音传来。 正文 第059章 打着好心幌子 在弦音第八次倒掉砚池里的墨汁,重新开始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的一片“好心”。 “太浓了,笔尖推不开,字会凝于一团,不行。” “太淡了,不仅字色不黑,字也易散不成形,不行。” “太粗了,宣纸易破字亦难写,不行。” “太少了,写几字又得重磨,不行。” “……不行。” “不行。” 这分明就是打着好心教她识字的幌子,变着法地折磨她好吗? 好不容易终于满意了,她已不知自己重磨了多少回,她只知道胳膊酸得好似不是她的一样,届时,窗外已是晌午的光景。 “今日就到此,明日继续。” 弦音如同大赦,行了礼就转身一溜烟下楼,楼梯上碰到同样快步上楼的管深。 “管家大人。”她连忙打招呼,对方甚是敷衍地“嗯”了声,脚下一刻也不耽误,急急上楼。 弦音愣了愣,太子和七王爷来了? 方才管深跟她迎面而过的那一刻,她从他眼里看到的就是这个。 难怪那么急着去跟卞惊寒禀报。 这些事弦音自是不上心,继续下楼,边走边掏了帕子擦额头。 墨迹早已干透,帕子擦不掉,出了听雨轩,她便轻车熟路地朝院中的那口井而去,准备打水将脸洗干净了再回致远院。 还未行至井边,便听到前方骤然响起陌生的男声。 “哟,这不是那日擅闯禁园,差点被父皇处决的那个小贱婢吗?” 弦音一震,抬起头,两华服男人入眼,就站在前方不远的一棵大榕树下,一人白衣飘飘、一人青衣湛蓝,皆冠玉束发、一身贵气。 出声之人是青衣男子。 有管深的心里在前,故只一眼,弦音便猜到了二人身份。 当今太子卞惊卓和七王爷卞惊书。 那日在宫里,生死时刻,一心只在帝王身上,也未去看其他人,并不知当时都有哪些人在场、且谁又是谁。 白衣男子腰间锦带是玉带龙纹,青衣男子是玉带蟒纹,所以,白衣是卞惊卓。 装作并不知晓对方是谁的样子,她对着二人的方向躬身略略施了个礼,就准备从边上的侧路绕道离开。 “站住!” 还是卞惊书。 “过来!”他朝她招手,那倨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像是召唤小猫小狗。 弦音眼睫颤了颤,抿了唇,只得移步过去,还未行至跟前,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身影,过来一把拉了弦音就跪。 “奴婢给太子殿下、七王爷请安!” 急急说完,便飞快示意弦音,弦音这才看清是谁,是那日差点被杖毙,被她救下的那个婢女佩丫。 想来后来两人都在养伤,这竟是自那日之后她们第一次见。 弦音知道佩丫此举是为了帮她,怕她不识两个男人冲撞了对方,遂随着佩丫跪了下去。 看来,这两个男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三王府,不然佩丫也不可能认识。 “起来吧。”温润如风的声音响起,让弦音微微一怔。 许是有卞惊书嚣张跋扈的样子在前,这道如五月清风般的声音就显得有些格外。 被佩丫拉着起身的同时,弦音抬眸望去。 正文 第060章 就掌掴三十吧 第47节 是太子卞惊卓。 方才离得远没怎么看清楚,如今这般距离,眉眼五官尽数落入眼底,竟也是俊美非常,只不过,相较于卞惊寒的冷峻英气,他明显温润儒雅不少。 下意识的,弦音去看他的眼睛,他却正好撇开,看向远处。 “呀!小贱婢,你的额头这是怎么了?”边上的卞惊书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末了,也不等弦音回应,“啧啧”两声,朝卞惊卓笑道:“看来,三哥治理府上还真有一套呢,听说前朝皇帝为了能一眼区分下人,也为了让那些下人永记自己的身份,不要逾越,下令全国所有为奴为婢的下人额间都刻上‘奴’字,三哥这是在效仿前朝帝王吗?” 卞惊卓未做声。 弦音当即便听出了这个男人话里的挑拨。 一个覆灭的前朝已是忌讳,竟然还说卞惊寒是效仿前朝皇帝,这分明是告诉卞惊卓这个太子,人家卞惊寒有异心、有野心呢。 略一计较,弦音便伸手指着自己额间的那个黑块,一脸讶然懵懂地看向卞惊书,脆生生开口:“七王爷是说弦音额头上的这个是‘奴’字吗?” 末了,也不等人回应,小脸转喜,接着道:“天下竟有这等巧事,弦音大字不识、小字不认,方才磨墨之时不小心将墨弄到了额头上,没想到竟是个字!” 卞惊书的脸瞬间就黑了。 若不是见说话之人还只是个小屁孩,他真怀疑,这黄毛丫头是不是故意的,三言两语将卞惊寒撇得干干净净,还讽刺他堂堂一个王爷不识字? 弦音自是将他的心思看在眼里。 对着他虔诚至极地深深一鞠,“多谢七王爷,这是弦音学到的第一个字呢。不过,弦音还是得赶紧去洗掉,弦音真的是不小心弄污的,可偏偏这字好巧不巧的是个‘奴’字,若传出去弦音一个下人竟效仿前朝,那弦音纵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多谢七王爷提醒。” 说完,又快速对着卞惊卓一鞠,便拉了佩丫欲走。 卞惊书的脸就彻底挂不住了。 “站住!” 就算是小毛孩童言无忌,用他的话打他的脸这口气,他就是咽不下。 “皇上早已立下规矩,任何下人面见圣上或太子殿下,都不可妆容不整、蓬头垢面,逾规者轻则掌掴三十,重则杖毙!既然你的额头是你自己弄污,你却又以此垢面来见太子殿下,你就是逾规!” 佩丫听完脸都白了,弦音亦是紧了呼吸。 这个混蛋故意找她茬呢! 牙齿痒痒,转身,小脸已变成满是无辜:“弦音若知道太子殿下和七王爷驾到,肯定不会这个样子就来了,请太子殿下和七王爷明鉴,弦音这是偶遇,偶遇呀。” “七弟,适可而止!” 一直沉默不语的卞惊卓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哦不,第一句是‘起来吧’,这是第二句。 卞惊书却是不愿,“五哥,规矩不可破,否则岂不是白立了?我只是教训一个下人,让她长点记性而已,请五哥不要管这件事,我有分寸。” 说完,又转眸看向弦音:“既然是偶遇,那重责可免,轻罚即可,就掌掴三十吧,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边上的丫头动手,自己选。” 正文 第061章 我护短又如何 我勒个去,这也叫轻罚? 弦音简直要骂人了。 边上佩丫更是吓得面薄如纸。 见两人都不动,卞惊书彻底被激怒,“两个贱婢竟然也敢无视本王爷的话!” 说完,几步上前,一把擒了弦音的胳膊,扬起另一只手就朝弦音的小脸上甩去。 避无可避,弦音吓得赶紧闭了眼。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脸上,却是死一般的静寂,她长睫颤抖着睁开眼,愕然发现卞惊书高高扬起的胳膊竟被一只大手握住。 视线再往上,她就看到了那只大手的主人,赫然是卞惊寒。 “七弟这是做什么?”卞惊寒先开了口,声音很淡,唇角也微微勾着一丝弧度,但弦音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寒。 手腕被捉着,卞惊书脸色甚是难看。 “这小贱婢冲撞了五哥,我教教她规矩!怎么?三哥这是要护短吗?就算她是三哥府里的人,可她只是一个贱婢......” “她也只是个孩子。”卞惊寒不徐不疾淡声将他的话打断。 “还有,”他松了他的手,声音略略转沉:“就算为了冯老将军,我护短几分又如何?” 卞惊书一时语塞。 气氛明显有些冷凝。 “既只是个孩子,又是无心之失,此事就到此为止。”一直沉默不语的卞惊卓适时地出了声,并度了个略带警告的眼神给卞惊书。 卞惊书虽心中不快,却也不敢造次。 想起冯老将军那日不惜以帝王之诺换下这小丫头的贱命,心中多少生出几分畏惧。 猛地一把甩开弦音的手臂,弦音骤不及防,脚下踉跄,眼见着就要摔倒,后腰一热,卞惊寒的大手及时地将她扶住。 刚险险站稳,大手便已撤离,弦音心有余悸地站在那里,有些缓不过神。 “还不快谢太子殿下!”卞惊寒冷瞥了她一眼。 她回神,长睫颤了颤,拂裙跪了下去,边上佩丫见状,也慌忙随着一起。 第48节 弦音俯首:“多谢太子殿下大人大量。” 她俯首的同时,卞惊寒也对着卞惊卓鞠了鞠身。 卞惊卓扬袖,示意弦音和佩丫起来,卞惊寒适时吩咐两人:“退下吧。” 弦音和佩丫如同大赦,赶紧离开。离开的时候,她听到他们的声音传来。 “不知太子殿下跟七弟今日怎么有空前来,请恕我有失远迎。” “三哥不必客气,我们是看完蹴鞠比赛,路过三王府,便想着进来看看三哥。” ** 另一口井边,佩丫摇了一桶水上来,掏出自己的帕子,放进水里浸湿。 “那个七王爷仗着自己是皇后娘娘所生,太子殿下又是他的亲哥哥,嚣张跋扈得很,谁惹了他都没有好下场,每次他来三王府,我们都是能躲就躲,能避开就避开,以后,你也提防点,不要招惹他。” 弦音还在想方才的事。 佩丫将帕子稍稍拧了拧,递给她:“快擦擦吧。” 弦音回过神:“谢谢。” “谢什么,我的命还是你救下的呢,如果不是你,我那日肯定就被杖毙了。” 正文 第062章 她的确很聪明 卞惊寒回到听雨轩的时候,管深正在收拾那些磨坏的墨。 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管深有些意外:“太子殿下他们走了?” “嗯,”卞惊寒走到大书桌前坐下,“只是路过进来看看。” 见他拿了一本书翻开,并没多说,管深便也没再多问。 毕竟这太子兄弟二人路过进来看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连他都知道,人家只不过是找个借口,随时关注着各个王府的异动,精明如这个男人,不可能不知道。 继续收拾着小书桌上的狼藉,将砚台里的墨汁倒掉,洗净,墨锭的盒子盖好。 昨日他刚放的一盒上好的墨锭,已只剩两块。 “王爷......” 心中的疑惑忍了好久,他还是忍不住想问出来。 先前进来,见两人弄了一脸墨,说实在的,他已经很意外了,更意外的是,这个男人竟然还没有怒,毕竟是对干净那么偏执成狂的一个人啊。 还有方才,他们几人在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他也从窗口看得清清楚楚。 他了解他,他绝对不是一个会为了下人贸然出手的人,特别是在太子面前,可是,刚刚,他却直接飞身上前擒了卞惊书的手。 若是常人,他还可能觉得是对禁园那件事的补偿,但是是这个男人,他知道没这种可能。 当真是为了冯老将军吗? “你想说什么?”卞惊寒已从书中抬起眼,等着他继续。 他却有些不敢问了。 “就是......就是奴才想......奴才想说......” “你不觉得她很聪明吗?”卞惊寒忽然将他支吾的话打断。 管深便愣了,他还没说呢,这个男人竟然已经将他窥穿。 是,那小丫头的确非常聪明,超乎同龄人的聪明,很会察言观色,也很能随机应变,且,还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色。 “所以,王爷是想......” “每年的夏日,不是都要去行宫住一月吗?”卞惊寒收了目光,垂眸看向手中书卷。 管深怔了怔,不意他突然说这个。 反应了一下他的话,恍悟。 原来如此。 这些年,每逢盛夏,当今皇上都会带太子,以及各个王府的王爷一起去北海的行宫小住一月避暑。 而且,还让各府带上婢女十名、家丁十名。只不过,这些下人到了行宫,并不一定是伺候本府的主子,而是全部交由内务府整体管理、重新分配。一月结束后,主子们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喜爱,要走别的府中的下人。 用当今皇上的话说,他之所以如此做,是想告诉他的这些儿子们,大家都是一家人。 但是,大家都知道,避暑是幌子,天伦之乐也是幌子,这不过是他的帝王之术。 因为在一起生活一个月,就会对他们加深了解,也能关注众人的动向。 而让婢女下人们可以互换,其实是一种制衡,比如,你借此机会安排一个人进我府里,我也安排一个我的人进他府中,各个王府间的相互牵制、相互抗衡。 所以,这个男人是想将那小丫头培养成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那丫头的确聪明,却也滑头得很,王爷就不担心,自己是为他人做嫁吗?” 这种小孩子,被别的府要走,只要人家对她稍微好点,她可能就会转投他人之怀。 卞惊寒没有抬眼,“离夏日不是还有两三月吗?本王有的是时间考验她的忠心。” 正文 第063章 回去做功课了 第49节 翌日清晨,弦音料理完姐姐,便早早地来到听雨轩。 本以为这次自己会比卞惊寒先到,没想到她上二楼,卞惊寒又已经坐在那里看书了。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富二代官二代不可怕,可怕的是富二代官二代比你还勤奋、比你还自律。 “王爷早!”她笑嘻嘻上前行礼。 卞惊寒自书中挑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早吗?” 不早吗? 搞得弦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 她只是跟他打招呼好伐,又不是真指早晚。 蓦地想起昨日的事,她又小身板一鞠:“昨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虽然,她觉得一切皆是他引起,若不是他小气吧啦地生气了,她就不会将墨弄到自己额上,若不是他霸道蛮横不让擦,她也不会顶着个垢面出去,若不是她垢面出门,那个混蛋卞惊书就没这个文章可做。 但是,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他当时若不救,她也没有法子不是,所以,谢,一定是要谢的! 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不过,说实在的,后来只要想起那一个瞬间,她都有些难以抑制的小激动呢。 以前总在小说上看到,什么千钧一发之际,谁谁谁同天神一般从天而降,大抵写的就是这般情景吧? “磨墨吧。”卞惊寒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哦。” 弦音乖乖走到桌前,动手忙碌起来。 挑墨锭、放砚池、加水、研磨......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大功告成。 “好了,请王爷过目!” 卞惊寒再度从书中抬起眉眼,瞥向砚台,末了,又伸手过来接了墨条,将墨水搅了搅,再拿起墨条看了看,眸光微敛,眼梢一掠,瞥向她,“回去做功课了?” 弦音心口一撞。 靠,这也看得出来?是她磨得太好了吗?早知道就应该有所保留。 是,她就是做功课了,恐今日又被这个男人挑三挑四,她昨夜趁大家都入睡之后,去老将军的书房偷了砚台和墨锭,悄悄练习了一番。 “没......”她摇头,“我也想做功课,可没有砚台和墨,都是昨日王爷教得好,我谨记于心。” 打死都不承认,承认做功课,就等于承认偷! 卞惊寒略略挑了挑眉尖,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反正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且,大概是因为她的表现良好,所以,心情也不错。 “嗯,不浓不淡、细腻均匀、量也适中,勉强过关。如此,今日本王便开始教你识字吧。” 说完,放了手中书卷,随手取了一张宣纸铺于桌上,再执起毛笔,于砚池里蘸上墨。 笔尖落于纸上,一笔一画、潇洒挥毫,行云流水间,一字已成。 “过来坐。”放下笔,他自位子上起身。 弦音怔了怔,见他从位子边走出,这才敢肯定他是让她坐到他的椅子上去。 听话过去,坐好。 方才因为所站的位置正好被一排笔架所挡,她并没有看到他写的是什么字,如今坐于面前,便看得清清楚楚。 “知道这是什么字吗?”卞惊寒问。 弦音眸光闪了闪,她自然是认识。 摇摇头,她抬眸疑惑看向卞惊寒,心念却在一瞬间百转千回,快速思忖。 正文 第064章 所以如你所愿 “奴。”卞惊寒直接念了出来。 “nu?”弦音又扑闪着大眼睛看着他,念这个音的字有很多不是。 “嗯,奴,奴婢的奴,奴才的奴。”男人略略垂着眸,黑曜一般的凤目凝落在她的小脸上。 弦音便笑了,双手拿起那张写着奴字的纸。 “原来,奴字是这样的,就知道昨日七王爷是故意找茬的,所以,我就也故意顺着他的话,说我额头上的是奴字堵他,看他好意思不好意思?” 方才,她心念电转、快速思忖的是:她是该装作大惊小怪,明明昨日七王爷说她额头上的那个是奴字呀,怎么奴字又是这样呢?还是应该表明虽然自己不识字,但是却也知道昨日额头上的不可能是奴字? 最终,她决定后者。 毕竟,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虽然装不识字,但是,总见过字,一团方方正正的黑墨,怎么可能会是个字?演戏也不能演得太假,否则适得其反,又招他猜忌。 还有,看他此刻所为,说明昨日在他出现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或者听到了,既然如此,她昨日可是维护了他,这样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她可不想浪费。 显然,卞惊寒对她的回答也很满意,挑挑眉,轻嗤:“人小,胆子倒是不小,还故意堵他看他好不好意思?你可知道,对方可是当今太子和七王爷?掌掴三十下去,你今日还能起来吗?” “可是,他明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什么叫王爷效仿前朝皇帝在下人额上刻奴字?当时佩丫就跟我站一起,就算我额头上有,佩丫额头上也没有啊,佩丫也是下人吧?这七王爷看到风就是雨,分明就是找茬儿!” 第50节 弦音故意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停顿的,涨红了脸、气鼓鼓。 卞惊寒似是被她的样子愉悦到了,薄薄的唇边勾起点点微弧,甚至还很随意地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发顶,虽然只是轻浅一下,未做半分停留,就像是只从她头顶隔空挥过一般,但是,弦音还是感觉到了,心神禁不住一旖。 所以,他这个动作是见她义愤填膺安抚她? “昨日你是不是说过,奴字是你学到的第一个字?”男人又忽然开口。 呃。 弦音愣了愣,昨日她是说过,可,那不是瞎说的吗? 不明其意,她疑惑看向男人,所以呢? “所以,如你所愿!”男人薄唇轻启,逸出六字。 一颗心起落,弦音汗。 原来这个意思。 “谢王爷成全。”心里终究是欢喜的,弦音笑着说完,垂眸看向手中的字。 管他让她第一个学这个字,是不是让她记住自己为奴的身份?反正说出来的这理由,她爱听。 “既然已经认识了,便开始学着写吧,等你学会了这个字,本王教你写你的名字。”边说,边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宣纸的空处,示意她临摹在那里。 “好。” 弦音拿起毛笔,一拳头握住笔杆。 “不对,看本王怎么拿。”男人自笔架上重新拿了支笔,示范给她看。 她便一本正经、一丝不苟地照着他的样子做。 正文 第065章 如此饥不择食 然后便是落笔写了。 写的时候,她自然是写得跟鸡爪爬过的一般。 一来不能暴露自己原本会写字,二来,不能让他看出来那日那副字画是出自她手。 好在是临摹,也不知道他用的这个叫做什么体,反正不是她那日用的正楷。 “写得太过松垮,笔画要连贯,多练几遍,将这张宣纸余白的地方写满。” 弦音照做。 可是,毕竟毛笔拿得少,而且,还要各种刻意,所以没写多久,手就酸得不行。 就在她咬牙忍受之际,突然腰间一热,是他的大手,如同昨日那般将她的腰身一扳:“给本王坐直了!” 话落,大手又来到她的下巴,修长的手指将她的小脸往上一挑:“昂首!” 指尖的温度落在她下颌的肌肤上,弦音心口一颤,吓得抬头的同时,赶紧挺起胸.脯,生怕他“昂首”的下一句是“挺胸”。 似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幅度动作逗到了,卞惊寒唇角微微一勾:“坐直就可以,不必这般紧张僵硬。” 她能不紧张吗? 因为他说哪里,手就落在哪里。 弦音继续。 卞惊寒就站在边上看着。 大概是见她写了不少,却依旧鬼画符一般,他便干脆如同昨日教她磨墨一样,直接倾身伸手裹了她的手,引着她写。 弦音的一颗心又难以抑制地失了节奏。 好在他就带着她写了两个字,就松了她的手,让她自己继续。 可就在卞惊寒准备直起腰身的时候,蓦地发现自己腰间锦带上镶嵌的金属装饰竟勾到了她后背的衣上。 见她全神写字,他也没有多话,就倾着身子准备随手将钩挂的地方分开。 谁知这个时候弦音忽然感觉不对,既然都已经松了她的手,为何他的呼吸还离她那么近,分明还是倾着身的样子,她本能地猛一转身去看。 “嗞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凉意袭背,卞惊寒手里的一大片衣料入眼,弦音惊觉发生了什么,因为婢女服比较厚,她里面就只穿了件兜衣,兜衣是没有后背的,所以...... 脸色大变,她尖叫出声:“啊———” 与此同时,就想护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背,可是,身边没有任何的遮挡物,椅背是镂空的,墙又太远,情急之下,她干脆从椅子上往下一滑,躺在了地上,双手抱胸,生怕前面的衣服也掉了。 卞惊寒:“......” 看到男人的袍角略微动了一下,弦音大惊,慌乱地踢着小脚往上蠕动了几分,满眼戒备。 卞惊寒嘴角抽了抽,再次无语。 刚准备朝她视线容易看到的范围内走两步,却已激起她的惊叫:“别动!别过来!” “你这般乖乖躺着,难道不是为了方便本王......”卞惊寒仍旧逼近两步。 弦音面白如纸:“当然不是!你若再敢往前,我就......” “闭嘴!”卞惊寒骤然沉声,吓了弦音一跳。 第51节 “本王还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对一个还未长开的身子图谋不轨。” 边说,边松开五指丢了手中布料。 弦音发现,那块布料竟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挂吊在他的腰间。 “知道怎么回事了吧?”他冷着脸问。 正文 第066章 又小人之心了 这次轮到弦音无语了。 原来是她的衣服勾在了他的锦带上,难怪他一直倾着身,想必正在弄开,可她突然一转身用力过猛才导致撕扯了下来。 她竟然误会是他故意的,就说他平素都是一副禁欲冰山男的样子,怎么就龌龊到对一个孩子起了歹心? 弦音有些尴尬,原本煞白的小脸也因为窘迫浮上两朵红云。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低头将钩挂在腰间饰物上的布块弄了下来。 弦音躺在那里,看着那块衣料飘落在自己旁边的地上,准备伸手捡过来,可又想,捡过来也没用,也遮不住后背。 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赖在地上不起来吧? “那个......能不能麻烦王爷帮个忙?” 卞惊寒不冷不热看向她,没做声。 弦音咬了咬唇,“就是......烦请王爷吩咐管深管家,或者吩咐个下人去致远院找上屋抽梯,或者笑里藏刀,让她给我送件衣服过来......” 卞惊寒堪堪回头,左右看了看,问:“管深和下人在哪里?” 弦音:“......” 平时不都是他喊一声,管深或者就有下人前来吗?虽然书房里没有人,听雨轩外面肯定有人时刻候着等差遣的。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故意不帮她!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撇撇嘴,她便扯开了嗓子大叫:“管家大人!管家大人!管家大人在吗?管家大人———” 见她小脸憋得通红,卯足了劲一声叫得比一声高,卞惊寒俊眉一蹙:“闭嘴!” 弦音噤了声,躺在那里委屈巴巴地瞅着他。 “你若是想让他们进来看你这个样子,尽管喊!” 弦音汗。 不过想想,她这个样子似乎、的确、是有那么一点...... “那......那怎么办?”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大手开始解腰间锦带。 弦音见状,又是本能地脸色一变:“做.....做什么?” “你以为本王要做什么!”卞惊寒黑脸反问,明显表现出了不悦。 “本王不过是觉得,毕竟是本王的腰饰勾住了你的衣服,所以,外袍给你。” 弦音晕死。 好吧,她又小人之心了。 再度闹了个两颊发热,正准备说声不好意思,门口忽然有两人一前一后急急进来。 前面的是管深,一脸急色,想来是听到了她的喊叫,后面是彩珠,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是茶盏。 两人一进门,齐齐停住了脚,愣住。 不,应该说被书房里的情景吓住了,一人躺在地上,小脸沱红,一人站于边上,正宽衣解带。 这...... 更让他们傻眼的是,只一瞬,他们甚至还没看清地上那丫头身上衣服的情况,他们的王爷就脱了外袍一抛,墨黑的华袍鼓风展开,在空中跌宕落下,委于那丫头的身上,将其盖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个小脑袋。 这...... 两人完全回不过神来。 弦音也是汗了汗,想着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就已看到身着黑色中衣的卞惊寒举步朝门口走。 “有事吗?”经过管深和彩珠身边时,淡声问了句,脚步未停,径直下楼。 正文 第067章 可是前所未有 管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紧步跟了上去。 而彩珠却是未动,盯着地上的弦音,一瞬不瞬,眼睛都能腾出火来,就好似要将弦音身上烧个洞来才肯罢休一般。 直到管深回头唤她,她才小脸绷得紧紧地转身下楼。 心里却是越想越不服气。 她不知道方才卞惊寒跟那死丫头在做什么,虽然两人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往那方面去想,但是,她也深知卞惊寒的性子,凉薄冷情、生人勿近,何况那死丫头小得连毛都没长全,所以,应该是他们误会了。 但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 第52节 卞惊寒竟然脱了自己的外袍盖在那死丫头身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她不明白那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竟然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讨得老将军和卞惊寒的欢心。 老将军是个老小孩、老顽童,她尚且还能理解,关键是卞惊寒啊,自她进入三王府以来,她就没见过,有谁让他这般破例过。 前面,管深跟上卞惊寒,“王爷,刚刚奴才经过鸢尾园,发现鸢尾花有些已经开了。” 卞惊寒脚步微微一顿,似是有些意外:“今年竟开得这么早。” “是啊,往年都是五月开,这才四月中,就已经开了。” “嗯,”卞惊寒继续往前走:“那你赶快去着手准备赏花会的事情。” “是!” ** 楼上,弦音确定三人都已经离开了,才从地上坐起来,裹着卞惊寒的外袍,淡淡如春日青草般的清香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她失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再次谈起这件事是翌日清晨,卞惊寒教她写她名字的时候。 她借机跟卞惊寒道了谢,并跟他说,衣服她洗了,等干了便还给他。 卞惊寒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说,扔了吧。 弦音那个汗啊,说,好好的为何要扔?如果嫌她弄脏了,她已经替他洗干净了。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她,还记得晒书那日你八爪鱼一般吊本王脖子上,本王当时身上穿的那件衣袍吗? 弦音想了想,记得。 那你后来可曾见本王再穿过? 弦音听完就无语了,心里是卧槽卧槽的。 原来,还是嫌脏啊! 麻麻地,果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王爷了不起了?有钱了不起了?这分明就是不知人间疾苦、超级大浪费好吗? 矫情! 那么好的衣服,料子精良、做工上乘,她自是不会如他所说给扔了,他不要,她要。 虽然她不能穿,但她想过了,这般华贵的衣袍,拿到当铺当掉,也绝对能当不少钱。 所以,练字结束的时候,她忍了忍,还是开了口。 “日后王爷再有类似这种扔掉的衣袍,就直接扔给我吧。” 卞惊寒正端着杯盏啜了一口茶,猛地就给呛了,咳了好久。 ** 一连几日,两人都相处得还算好,卞惊寒也慢慢地加大了每日学习的量,毕竟不是真的不识字,所以,对她来说,并无多大压力。 学习结束后,她就听从管深的安排,在前面给大家帮忙。 因为三王府即将要举办一个盛大的赏花会。 正文 第068章 城里人真会玩 听府里的下人们说,这已不是三王府第一次举办赏花会了,每年鸢尾花盛开的时候,都会举办一次。 当今皇上和皇后都会亲临,各府王爷女眷、公主也会参加,甚至还有朝中的一些重臣以及家眷都会应邀出席,特别隆重。 下人们还说,这种赏花会也不是光三王府每年办,而是所有王府,包括太子府也都每年有一次。 只不过,每个府里种植的花都不同,是按花期时间错开的,所以,赏花会也是错开办的。 比如,太子府是牡丹,二王府是白玉兰,三王府是鸢尾花,六王府是夏莲,七王府种的是桂花,九王府是秋菊,十一王府是红梅...... 这些都是当今皇帝提出来的,说是为了图一乐趣,也为了加深各个王府之间的联系和感情。 弦音听完心里就啧啧了,尼玛,城里人真会玩儿! 如此一来,岂不是每年每个季节都有赏花会? 这般布置、这般排场,而且各府之间难免暗自较劲、互相攀比,格调只会一次比一次高,这分明就是变着法子的铺张浪费嘛。 虽然如此,王府里的人还是特别开心,毕竟能有幸一睹龙颜那是几辈子都可能修不来的福分,而且,还有那么多尊贵的人悉数到场,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激动。 所以,就算一连三日下人们都只睡两个时辰,就算忙得恨不得将脚都拿起来,但是,大家还都是如同逢年过节一般喜不自禁。 好在管深念她年纪小,就只让她做些轻活,前两日就擦擦窗什么的,最后一日去厨房帮忙拣菜。 “王婶,管家让我将这些给你。”彩珠端着一个托盘袅袅婷婷进了厨房的院门。 王婶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在衣襟上揩了揩手,眉笑眼开地迎过去,“彩珠姑娘。” “这是明日花童要穿的衣服、鞋子,还有发饰,你可收好了,明日记得将你孙女打扮得齐整些,别丢三王府的脸。当然了,你家孙女也不是第一次,已经做了三年的花童,应该是有经验的,只是,该嘱咐的,还是得再三嘱咐不是。” “是是是,谢彩珠姑娘。” 王婶双手接过托盘。 彩珠眼梢一掠,傲慢地扫了一眼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在看到弦音也在时,眸光微顿,随即唇角不屑地一撇,扭着柳腰转身离开。 弦音并未看她,而是看着王婶手中托盘里的锦衣华鞋,不解了,问旁边的人:“还有花童?” 第53节 在现代,花童是婚礼的时候用的。 “是啊,在赏花之前,得先由花童上香祈福才行,我们三王府的花童是王婶的孙女儿和赵姐的小儿子,听说啊,花童的赏银可不少。” “哦。” 还是那句话,城会玩!就赏个花而已,竟能搞出那么多名堂来。 ** 翌日清晨,弦音起得很早,虽然今日不用去听雨轩学习,但是,今日却是赏花会的日子,所有人都得去前面待命,听从管深的安排和调遣。 三王府已在短短数日装饰一新,灯笼高挂、彩架高悬、地毯长铺、盆栽大摆。 鸢尾园里更是彩幔漫天、雅座井然、瓜果茶点香气四溢、丝竹弦乐悠扬连绵。 正文 第069章 莫非他有问题 身为三王府的主人,卞惊寒老早就带着管深,以及彩珠、琳琅两个大婢女站在王府门口迎宾。 弦音和一部分下人就在不远处候命,若是有客人来,卞惊寒他们先迎了,然后交由她们,她们再负责将客人带去鸢尾园。 许是为了喜庆或者礼貌,今日的卞惊寒终于不再是一身墨黑,而是一袭浅紫色锦袍,暗纹袖边、木兰刺绣缀角。 这是弦音第一次见他穿浅色,刚进院子看到他的第一眼,她真的有被惊艳到。 白壁的肌肤、俊美的五官、立体的轮廓、挺拔的身姿,再配上这一身合体的浅紫,尊贵尽显,又不锋芒太露,英气逼人,却又稳重有度。 果然有颜值有身材就是任性,穿什么都好看啊,弦音不得不折服。 陆陆续续,就有很多人到了。 二王爷一家、六王爷夫妻二人,还有一些官员及家眷都到了。 官员的家眷中,不少衣着或华丽、或素雅,妆容或明媚、或清丽的年轻女子。 边上的下人们就八婆开了。 “估计今日皇上和皇后娘娘又得催我们王爷了。” “这是肯定的,不然让这些官员带女儿前来做什么?年年如此,不就是借着赏花的由头,想让我们王爷从中挑个王妃吗?” “可我们王爷根本不为所动啊!” “是啊,其实我也不明白,王爷年纪也不小了,你看二王爷的孩子都那么大了,六王爷比我们王爷还小,都已经一个王妃,一个侧妃,两个夫人了,我们王爷怎么就一点这方面的心思都没有?” “谁知道呢?可能没有看对眼的,这种事情,是要讲缘分的。” “也是。其实吧,对于我们下人来说,没有女主人也不是坏事,至少,少一个人伺候不是。” “但女主人是迟早的事,王爷若年年如此,皇上直接赐婚也不一定。” 弦音就听着,没做声,其实,这一点她也是搞不懂的。 像卞惊寒这种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要能力有能力的男人,怎么会连个女人都没有? 就看方才那些贵女进府时,一个一个看他的那种娇羞向往的眼神就知道,不是女人们不想,而是他不愿。 莫非,他有问题?男性那方面的问题? 正七想八想着,边上有人碰了碰她:“弦音,太子殿下和七王爷来了,你别去,我去带他们。” 弦音回过神,发现佩丫已经拾步迎去了门口。 弦音顿时心里暖暖的。 按照排序,应该是轮到她带人了,佩丫在她后面。她知道,佩丫跟她换,无非就是见那日她跟卞惊书闹了不愉快,怕卞惊书再为难她。 佩丫接到了卞惊卓和卞惊书,卞惊寒含笑优雅地朝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弦音看到二人随佩丫拾步离开,卞惊寒将手收回的时候,扭头朝她这边看了看。 四目相对,弦音眼睫一颤。 想着直接撇开似是不太礼貌,便眉眼一弯,习惯性地朝对方摆了摆手,“嗨”字都差点脱口而出。 可某男的反应却极其寡淡,不对,应该说根本没有反应,直接面色无波、眸色无澜地转回头去。 正文 第070章 月事突然造访 果然是遵循大人物最后一个出场的千年定律,等所有人都到了,皇帝和皇后二人才在卞惊寒的亲迎下,以及一堆宫人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弦音也随着大家一起跪了下去。 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声音。 皇帝扬袖让大家平身。 “谢皇上。” 众人起来,待皇帝和皇后在正前方的主座上坐好,才纷纷归位落座。 弦音细细打量了一番皇后。 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容姣好,一袭墨绿色凤袍,妆容化得极其精致,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花讲究、步摇轻曳,微微扬着唇角坐在那里,雍容华贵,确有母仪天下的风姿。 只不过,并非她梦里的那个女人,这一点她很肯定。 虽然在梦里,从未见过那个女人的脸,但是气质,以及体型、体态都不符合。 第54节 弦音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的,如今彻底破灭。 哎,这个赏花会连那么多大臣的女儿都让参加了,皇帝为毛一个嫔妃都不带,就带皇后一人出席啊? 如果后宫全员出动就好了,哎,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地浪费了。 正失落懊恼,前方皇帝笑着出了声:“不错不错,看来此次赏花会老三是费了点心思的。” 坐于席间的卞惊寒起身,对着皇帝微微一鞠:“父皇喜欢就好,一切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嗯,”皇帝满意点头,招招手,示意他坐,“今年的鸢尾开得早,这是吉兆啊,看来,三王府今年是要添喜事了。” 边上的皇后连忙笑着接腔:“是啊,也是时候该有喜事了。今儿个来了那么多风华正茂的妙人儿,本宫看着也欢喜得紧,说不定啊,三王爷的缘分就在其间呢。” 皇帝没做声,看向卞惊寒。 其实,是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弦音。 那些下人猜得可真准啊,这赏花会还没开始呢,就先提卞惊寒的终身大事了。 她很想看看卞惊寒会如何回应。 既不能拂了皇帝和皇后的颜面,也不能伤了在场妙人儿的心,伤她们的心,就等同于得罪那些重臣,可是,他这种人,应该也不会迫于压力、违心做什么决定,不然也不至于三王府到现在还没有女主人。 就在她好奇之际,卞惊寒已轻笑出声:“父皇和皇后娘娘就惯会打趣儿臣。” 一句似委屈、似玩笑、似抱怨、似晚辈对长辈撒娇的话,让帝后二人怔了怔,又互相看了看,然后便都笑了。 见帝后二人笑,众人亦跟着笑,稍稍有些凝滞的气氛顿时就缓和了下来。 艾玛,老狐狸啊,这太极打得真好! 弦音心里啧啧。 忽然小腹传来一阵疼痛,她皱眉捂了捂,紧接着下身也传来不适,她猛地想起一件事,脸色大变。 完了! 大姨妈来了! 这几日忙,她都忘了记日子。 要命的是,这幅身子不同于她的,她每次来大姨妈,刚开始一两天量都很少的,一般五到七天干净,可这幅身子,一来就量多,三天就结束。 下意识地拿手摸了摸婢女服的后面。 果不其然,入手.湿润。 正文 第071章 让她临时救急 弦音那个汗啊。 这要是被人看到了,可不仅仅是丢丑的问题,而是她的年龄问题,她缩骨的谎言可能就会被揭穿。 赶在皇帝在的时候来这茬儿,一旦被发现,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跟一排下人都站在最后,再后面没有人,不然,不然就真的死翘翘了。 现在怎么办? 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回去处理好、换身衣服再来? 可是,要死的是,她所站的这个位置,若想出鸢尾园,就得从一排下人后面绕过去。 管深事先已经吩咐过,不得随意离开,她中途突然离场,难免不引起下人们的注意,如此一来,势必就会看到她衣服上的经血。 何况婢女服是极浅极浅的那种绿色,沾点红血太显眼了。 想了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等下人们去给大家上糕点的时候,她再趁机离开。 好在前方皇帝也没有再磨叽,让随侍的大公公宣布赏花会开始。 按照管深说的程序,等花童上过香,她们就要给各桌上糕点了。 “上香祈福——”大公公单德子拖长了尖细的嗓音唱喏。 弦音便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小男孩出现在前面,约莫八、九岁的样子。咦?花童不是应该两个吗?还有那谁,王婶的孙女儿呢? 众人也发现了这个异常,有些莫名,卞惊寒亦是敛了眸光,侧首看向管深。 管深会意,转身欲去前院看看怎么回事,便看到一人慌慌张张、急急奔走前来。 正是王婶。 一走近,便“扑通”一声跪了,吓了众人一跳。 “请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三王爷,以及各位王爷、公主、大人们恕罪,奴婢的孙女儿出水痘了,恐其传染,奴婢不敢带她前来。” 王婶脸色苍白,略带哭腔的声音哆嗦着,着急紧张可见一斑。 不少人的脸色就变了,特别是皇帝,瞬间黑了脸。 管深看了眼卞惊寒,见他俊眉也微微拧了起来,便转眸斥向王婶:“出水痘为何不早说?” 早说换个花童便是,如今这样,时辰已到,再去另寻花童根本来不及,而且,这样很触霉头的,毕竟是祈福讨吉利的事,当今皇帝最忌讳这些。 王婶又慌又惧,急得老泪纵横。 第55节 “不是奴婢不早说,是昨夜还好好的,早上起来也好好的,穿戴整齐出门时还没事,大概是吹了风,才起了水痘,所以,所以......奴婢才......” “老三准备怎么办?” 像是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皇帝直接冷声将王婶的话打断,问向卞惊寒,脸色极其难看。 卞惊寒微微敛了眼波,正欲起身,边上的大婢女彩珠已先“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启禀皇上,昨日三王爷就吩咐过奴婢,说,花童毕竟是小孩子,难保不出这样那样的状况,为了确保皇上、皇后娘娘和诸位王爷公主大人们的雅兴不被影响,三王爷让奴婢要确保万无一失,并做好双重准备。所以,此花童来不了,我们还有花童可以上。” 众人一怔。 皇帝瞥了卞惊寒一眼,面色稍霁,扬袖:“那便快上,别误了时辰!” “是!” 彩珠从地上起来,转过身,朝弦音招手:“快过来!” 弦音错愕。 她? 叫她过去? 让她临时救急做花童? 正文 第072章 竟也十分好看 有没有搞错? 为何要找她? 现场又不是她一个小孩子,二王爷的儿子不是也在吗? 哦,不对,花童需要童男童女,目前缺的是女孩。 环顾了一圈,她悲催地发现,小女孩......好像似乎真的只有她一人。 可是,她怎么可以去? 且不说她从未做过,单说她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上香? 下面没有垫东西,身后衣服上的血只会越来越多,这般前去,不是上香,而是送死! 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皇帝。 弦音心跳突突、呼吸骤紧,那日在宫中禁园前面的那种感觉又铺天盖地一般朝她席卷而来,她怔怔转眸,看向离彩珠不远的卞惊寒。 卞惊寒似是也在看着她,只是隔得太远,又逆着光,她看不大清楚,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其实,她心里清楚,看他没用,因为对他来说,对所有人来说,她只是去上柱香而已,又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更不是什么生死抉择,只是小事,举手之劳的小事。 可是...... “弦音,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呀!” 见她半响未动,彩珠唤了她的名字,再次朝她急切招手。 皇帝似是也认出了她,冷脸沉声:“怎么回事?是想误了时辰吗?” 气氛冷凝得厉害,全场鸦雀无声。 冯老将军以为她是没做过所以害怕,坐在席间朝她朗声道:“丫头,不用紧张,就是将燃好的香送去湖边的那个香炉里插上就好了,非常简单。” 弦音真是欲哭无泪。 管深甚至还走过来劝她,“你跟着那个小男孩一起就好了,他今年已是第三次做花童,他知道怎么做......” 管深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嘭”的一声,是失了耐心的皇帝一掌拍在了身边的案几上。 众人都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出。 弦音更是心魂俱颤。 看来今日这一劫是逃不掉了。 见卞惊寒也起了身,从席间走出,紫袍轻荡,作势要朝她这边走来,弦音彻底紧了呼吸,脑中快速思忖。 心念电转。 她忽然抬手一把扯了悬于自己近旁的一挂彩幔,在众人错愕莫名的目光中,抖开朝身上一披。 绕过双肩,缠过身前,裹过下身,最后在腰间打个蝴蝶结。 “弦音不是故意耽误时辰,弦音是在想,他穿得那么好看,弦音却穿个婢女服……这个样子怎么好做花童嘛?” 弦音伸手指了指前面那个穿戴华丽的小男孩,一脸的委屈巴巴。 末了,又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杰作,似是很满意地笑了:“不过,现在可以了,好不容易想到这个法子。” 众人:“……” 一旁的管深更是无力扶额。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去计较这个?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丫头所言所举也算是歪打正着。 第56节 穿着个婢女服做花童,的确不合规矩,也不合时宜,还跌三王府的份儿。 得亏这丫头小脑袋瓜转得快,想到此法,而且吧,这彩幔往身上这般一裹,竟也十分好看。 “快去吧。”他吩咐弦音。 “好。”弦音欣然前往。 正文 第073章 我就赎你出去 见到如此,前方卞惊寒自是停住了脚步,却也并没有立即回席,而是就长身玉立在原地,看着弦音上前。 弦音走得极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只对他略一颔首施礼,脚步都未停。 她只想速战速决,虽然暂时是将彩幔裹了身子,且为了防止被沾染到,她将腰下的部分裹得很松,但是,难保时间久了不出问题。 走到小男孩身边,按照管深吩咐,男左女右,同他并肩而立。 侧首,她对小男孩明媚一笑。 小男孩便也红着脸笑了,“别怕,跟着我就行。” “嗯。”她一脸信任地点头。 有人将燃好的香交到他们手里,一人手里三根。 “走。”小男孩碰了碰她的胳膊。 两人并肩同行,顺着园中小路,一直往前走。 鸢尾园面积很广袤,园中有个湖,湖周围全部种满了鸢尾花,为了方便观赏,每隔一片花丛,都留有行走的石子小路。 “我叫莫亮,我爹和我娘都叫我亮亮,”沉默地走了很久,小男孩忽然开口,“你呢?方才我没听清。” 弦音怔了怔,“弦音,聂弦音,弦外之音的弦音。” “弦音,”小男孩喃喃念了一遍,“好听。” 弦音笑笑,没做声,只想走快点,再走快点。 小男孩却是问题很多,“你是怎么想到将这块彩幔缠在身上做衣服的?而且做得那么好,又别致,又好看。” “就平时没事干的时候,喜欢拿床单裹身上做各种造型,然后刚好看到有彩幔,就做了。” 弦音回得有些敷衍。 实际上,她是在现代的时候,从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设计师不是经常用一块布料在模特身上一裹一缠就出一件时装吗? “你那么小,就在三王府做下人吗?”小男孩似是对她很感兴趣。 弦音有些头疼。 “嗯。” 算下人吧?虽没有明确是婢女,但是,一个训猴的,可不就是下人。 见小男孩终于沉默,以为他就此打住了,谁知他忽然侧过头来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上一片正经:“等我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了,我就赎你出去。” 弦音:“......” 艾玛,真是少年情怀尽是诗啊,不对,应该说,少儿情怀总是诗,这才多大啊,就立誓许诺给另一个人未来? “好。”她权当听听。 终于走到了湖边,一个很大的香炉入眼,青铜所铸。 大概是防止湖水涨潮会被淹,所以香炉立得很高,下面的支架同样是上好的青铜,做的是一朵盛开的鸢尾花造型。 以他们的身量,是够不到香炉的,所以,在香炉的前面,各有三块依次增高的石墩,以供垫脚。 “上去吧。”小男孩只手拿香,另一手扶了她手臂。 “谢谢。”弦音上了第一个最矮的石墩。 小男孩也上了自己面前的那块石墩。 两人再捡脚踏第二块。 刚站上去,弦音突然感觉到脚下猛地一晃,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出声,身子就陡然失去了平衡,朝一侧的湖里栽去。 正文 第074章 她不能起来啊 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惊住了,就连弦音边上的小男孩也懵傻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再想伸手拉她,哪里还来得及。 弦音直直栽到了湖里,溅起一阵水花。 “弦音......” 小男孩吓得不轻,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回头看向众人的方向,小脸惨白。 这厢,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些人已是哗然声、议论声响起。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怎么就掉下去了?” 皇帝黑了脸。 第57节 卞惊寒“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席间的冯老将军已对着那些下人嚷嚷开了:“快,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救人啊!” 下人还未反应,卞惊寒先对着众人朗声开了口:“诸位,请稍安勿躁!” 说完,朝一旁的管深快速递了个眼神,便飞身而起,紫袍簌簌,朝出事地点而去。 管深会意,连忙转身点名喊了几个家丁:“薛富、薛贵、田大、毛天,快去救人!” 几个家丁领命,飞快朝湖边跑去。 再说弦音这边,其实湖边的水并不是特别深,对于她一个在现代会游泳的人来说,想要爬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不能起来啊! 她来着大姨妈呢,衣服上的经血经过湖水一浸,想都不用想,肯定会晕染成更大片,而裹在外面的彩幔,一打湿也会紧紧沾贴在身上,所以...... 最要命的,下面的血还在出不是。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倒霉?她只知道,这般上去,肯定难逃一个死字。 所以,在没有想到对策之前,她可不敢贸然起来,干脆捏了鼻子,潜到了湖底。 幸亏现代的她,生于海边,从小玩水,游泳潜水都擅长。 春日的湖水还寒得刺骨,可是她早已顾不上这些,双腿踢着水,脑中快速思忖。 而且,她悲催地发现,这样潜在水底也根本不行,因为她周围的水已被她的身上的血染成了淡淡的红色,时间一长,定然会很明显。 一颗心早已乱作一团。 怎么办?怎么办? 目光触及到湖底的几块大石,她瞳孔一敛,顿时有了主意。 虽然心里很瘆,但是,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这样了。 她潜到大石旁边,挑了块最尖锐嶙峋的,然后转过身,背朝大石的尖锐处,大力以自己的背蹭磨上去。 剧痛传来,小脸上的五官都皱巴在了一起,她咬牙忍住,直到确定背上的衣衫破了、且背也破了、有血出来,她才停下。 如此一来,应该可以搪塞过去吧? 坠湖,背被大石所伤,流血不止。 如果背上都是血,那么下面衣服上有血也很正常吧? 毕竟血水是顺着背往下.流的,况且如今还是在水下,更加会如此,再加上水的晕染性,下面衣服上有血完全没毛病。 只是,痛死她了! 真的好痛好痛! 扭头,她想看看身后的血污情况,如果背跟身下的血污连成一片了,她就可以上去了,此刻的她,不仅痛得要命,还冷得要死,快有些受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眼角余光蓦地瞥见不远处的水底似是有个什么东西。 她定睛细看,发现竟然是个铜箱子。 正文 第075章 跟他贴得更紧 湖底怎么会有铜箱子? 难道是金银财宝? 弦音心生疑惑的同时,又不免生出几分亢奋。 如果真是金银财宝,那肯定不是三王府里的人的,一般下人没这个财力,卞惊寒有这个财力,又没必要将这些藏于湖底,所以,定然是很久远的谁遗落在湖底的,书上电视上不是都这样演的吗? 艾玛,若果真如此,也不枉她落水一场、痛一场啊,总算是有那么一点补偿、聊以慰藉不是。 转过身,她准备游过去先确认一下,今日她肯定是不会拿的,几时趁没人注意,她再到湖底来取也不迟。 可就在她刚准备踢水之时,猛地看到一人出现在眼前,她吓了一跳,瞬时就忘了闭气,于是,湖水就直直呛入她的口鼻。 因为闭气太久,又加上早已有些体力不支,她一连呛了好几口水,窒息感袭来,她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在这时,背上蓦地一痛,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掌将她背心扣住,再下一瞬,唇上一重,温热馥郁的气息随之度入她的口中,她浑身僵住,惊愕地看着面前骤然放大的俊颜。 脑子有那么一刻是空白的。 是卞惊寒! 他、他、他在以口给她度气! 弦音既震惊,又意外,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竟然亲自下水来救她了?他不是最忌讳别人的触碰吗?现在竟然嘴对嘴给她度气? 她看着他。 水下的压力迫使她不能眼睛一瞬不瞬,只能一闭一合地看着他。 他扣着她的背,气息徐徐度入她口之时,似是也在看着她。 弦音顿时就觉得心率失了节奏,那清新馥郁的气息好似一直度到了她心底深处。 强自敛了心神,她轻轻拍打他扣在她背上的那只手臂,皱眉,指指底下的大石,又指指周边淡红色的水,示意他自己的背被大石伤了。 第58节 聪明如他,自是瞬间就懂了,换了只手臂揽她,这次是扣在她腰间的位置。 弦音心里自是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危急时刻已过,她完全可以推开他,自己来。但是,大概是背上的伤太痛了,小腹也痛,身上又冷,好冷,所以,她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小手臂将他抱住,让自己跟他贴得更紧。 就在她以为他接下来要带着她游出水面的时候,背上又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弦音痛得瞳孔一缩、身心俱颤,本能地就离开了他的唇,扭头朝后看去。 不像是撞到了石头,因为比撞到石头更痛,也不像是他碰到了她的伤口,方才他扣在她背上的痛更是远远不及此刻半分。 是利器! 她觉得是利器。 果然,一手一匕首入眼! 她呼吸一滞,一口湖水再次呛入口鼻,她也顾不上,愕然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竟然拿匕首,刺向她的背! 为什么? 她眉目痛苦地看着他,又是一口湖水灌入鼻喉。 紧接着,她就看到眼前紫袖晃过,感觉到自己锁骨处随之一重,她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文 第076章 是个不祥之人 宾客席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家都坐在位子上,远远地关注着湖这边的情况,有的翘首以待,有的窃窃私语。 其实,他们中的不少人是愿意前去帮忙救人的,但是,皇帝黑着脸坐在前方不发话,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方才卞惊寒也说了,让大家稍安勿躁,想必也是不愿让人帮忙,毕竟是三王府自己的事。反正府里下湖救人的家丁也不少,卞惊寒自己都亲自出马了,所以,他们前不前去也无所谓。 其实,比起担心那落湖的小丫头能不能被救起来,他们更担心,救起来后他们的皇帝怕是依旧不会绕了此人。 毕竟,好好的上香祈福被搞成了现在这样,实在是晦气得很,而他们的皇帝又最是相信这些东西。 当然,各人眉眼,各种心情,小丫头终究代表的是三王府,她有事,三王府也不会好过,所以,有人揪心,就有人高兴,有人祈祷没事,就有人落井下石。 特别是那种不仅对小丫头有气,还对三王府有意见的人,那就更加不会轻易放过这般绝佳的机会。 “冯老将军若是知道这臭丫头是这样的祸害,当日在禁园怕是不会如此大力救下她吧?”出声的是七王爷卞惊书。 老将军本来就因为忧心脸色不好,闻言,更是垮了脸,冷声道:“人家小丫头生死未卜,七王爷却在这里说风凉话,七王爷觉得合适吗?” 卞惊书一堵,脸色也瞬时不好看起来。 其实,他是替这老头子开脱,毕竟现在惹出事端的人是他当日以帝王之诺救下的人,所以,他故意如此说,就是给他个台阶,让他顺势而下,撇清自己。 如此做的目的,除了想主动堵住这老头儿可能会再次替那臭丫头说情的嘴,也想顺势卖个人情给他。 谁知这老东西竟然这般不识好歹! 那他也不用再给他什么面子!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父皇也不过是忌于这老东西曾经帮自己安内攘外、劳苦功高,若对其怠慢,恐遭悠悠众口诟病,毁了自己明君的形象,实则心里面可能早就对这个没大没小、没正经的老东西意见一大堆。 “老将军此言差矣,莫说本王说的不是风凉话,就算说的是,她一个贱婢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将军莫要忘了,今日她可是花童,上香祈福的花童,如此坠湖,折福的可是我们皇家,触霉头的也是我们皇家,她生死未卜事小,给皇室带来厄运事大,本王看她就是个不祥之人,擅闯禁园有她,祈福坠湖也有她,怎么事事都有她?” “不祥之人?”老将军当即就怒了,吹胡子瞪眼,就差拍案而起了,“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怎么就不详了?七王爷未免也太高看她了。再说了,她是三王府的人,是本将军收留的人,就算不详,祸害的也只会是三王府,也只会是本将军!” “是啊,本王看她今日可是将三王府害得不轻呢!”卞惊书阴阳怪气接得也快。 “你———”老将军气结,“哼!” “好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骤然沉声开口,“还嫌事儿不够大吗?” 正文 第077章 便要赶尽杀绝 卞惊书和老将军这才不得不噤了声,虽然一个气难消,一个意难平。 众人也都大气不敢喘。 不过,皇帝的这句话却是意思明显啊,还嫌事儿不够大吗,意思就是,在他的眼里,今日这件事已经很大了。 也是,对一个向来就特别相信这些祈福之说的帝王来说,出如此意外,可不就是出了大事,又加上方才卞惊书的一番言论,无疑是火上浇油。 折福的是我们皇家,触霉头的也是我们皇家,她生死未卜事小,给皇室带来厄运事大...... 句句都往皇帝的忌讳上撞啊。 看来今日那丫头是凶多吉少了,就算不被溺死,也一定会被处死。 瞅瞅皇帝黑如浓墨的脸,又想想他方才说的话,卞惊书心里的气顿时就消了,还生出几分得意来。 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 谁让那日那臭丫头不知天高地厚顶撞于他?卞惊寒甚至还为她出头!若当日那三十掴掌了下去,今日他说不定就不落井下石了。 其实,在场的,除了卞惊书,还有一人更加得意。 那便是彩珠。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第59节 对,她就是要除了那臭丫头! 谁让那丫头片子年纪小小就各种嚣张,入府就找她不痛快,还有,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一月的时间都不到,就讨得卞惊寒欢心,让他那样的男人都另眼相待。 她不服气! 所以,她昨日借给王婶送花童衣服之机,在衣服的领子上做了些手脚,涂了些药在上面,那药无色无味,接触皮肤摩擦,却能让人全身发痒,呈水痘之症。 这药她可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原本是打算用在那臭丫头身上,因为水痘传染,她或许就会被赶出三王府。 可是,昨日,管深让她给王婶送衣服的时候,她突然就想到了这个更好的法子。 毕竟,让其出水痘,可能会被赶出府,也可能不会,特别是此女这般能讨老将军和卞惊寒的欢心,她更是没有把握。 而就算被赶出府,他日水痘一好,指不定又会回来,那她的努力就等于白费了。 所以,不做便不做,做了便要赶尽杀绝,让那死丫头永无翻身之日。 王婶的孙女不能来,又不能误了祈福的时辰,必定要找人替代,三王府里就这死丫头最小,还是童女,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另外,她昨夜又偷偷去给香炉前面的第二块垫脚石做了手脚,将石块下面靠湖边那一侧的泥沙掏空,外面再将浮沙轻掩,让人看不出来。 只要站上去,一受重,石块肯定朝湖侧倾斜,坠湖就是必然。 届时就算淹不死那臭丫头,深信福源之说的帝王也定然不会放过她。 如今看来,一切都如她料想的一样,顺风顺水,又加上卞惊书适时地添了这一把柴,真是天随人愿,某人死定了! 正暗自得意,听到有人声响起:“人救起来了,三王爷将人救起来了......” 众人纷纷看过去,她也转眸看向湖边,只见挺拔伟岸的男人浑身湿透,抱着一人从湖边上来。 正文 第078章 有人蓄意陷害 再看他怀里之人,正是那丫头片子。 只是......那丫头一动不动、眼睛也好像是闭着,俨然..... 不会吧?死了? 淹死了是吗?真的就这样淹死了?彩珠难掩心中激动。 众人见状,也是吓得不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皇帝。 不过,人还未近前,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卞惊寒抱着毫无知觉的弦音沿着鸢尾花间的石子路快步疾走,管深见状,飞奔迎上去,“王爷。” “快让人去找大夫!”卞惊寒大声吩咐。 管深正欲领命离开,见卞惊寒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快速跟自己交代了一句话,他怔了怔,反应了一瞬,又转眸看向湖面,这才明白过来。 “是!” 管深抱拳领命,快步跑开。 在众人的注视下,卞惊寒抱着弦音行至大家跟前。 见弦音脸色惨白、一身狼狈、人事不知,冯老将军哪里还坐得住,快步上前:“怎么样?她怎么样了?” 卞惊寒俊眉微蹙,回了句:“管深已让人去找大夫了。” 然后,也未多言,便对着皇帝屈膝一跪:“父皇,这丫头坠湖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陷害!” 啊!陷害?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所有人震住,很是意外。 都以为他跪地是为了求情,却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竟是这个。 彩珠更是惊得不轻。 不......不会吧?这么快就发现是被人陷害了?不,不会,应该不会,她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前方皇帝已皱眉出了声:“此话怎讲?” “父皇请看!” 卞惊寒将怀中之人面朝自己抱起,背朝外面。 小丫头衣衫破碎、血肉模糊的背就呈现在了大家面前,众人惊住,入目的那一瞬,连皇帝都禁不住眸光一敛。 卞惊寒再度出声:“伤口如此之深,又没有钝口,不可能是摔伤、撞伤,很明显是被利器所伤,尖锐的利器,刀子匕首之类的利器,用力刺入才会造成。” 卞惊寒话落,场下倒抽气声、唏嘘声一片。 所以,是有人故意让这丫头落水,然后在水下行凶? 皇帝微微眯了眸子,搭扶在椅把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把面,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 “所以,老三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这丫头的性命,不惜当着众人的面,甚至当着朕的面?她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让对方如此豁出去?” 听到这话,卞惊书差点都嗤笑出声,还是边上的太子卞惊卓瞪了他一眼,他才赶紧敛住。 皇帝之言虽然不好听,但是,也不无道理,毕竟只是一个低贱的下人而已,杀她有千百种方法,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众人都看向卞惊寒。 第60节 卞惊寒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倒是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脑后,让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轮廓分明,英气无双。 “父皇误会儿臣的意思了,儿臣是说,有人蓄意陷害,是陷害儿臣、陷害三王府。今日是三王府的赏花大会,这丫头是三王府的花童,祈福落水本就不吉,若还闹出人命,岂不是更加晦气?父皇定然会因此事怪罪,遭殃的是谁,自然是身为三王府主人的儿臣,这,才是凶手的目的。” 正文 第079章 洪福齐天之兆 卞惊寒不徐不疾,却也未做任何停顿地说完,众人便全都愣了。 皇帝也一时没有出声。 的确,说的不无道理,特别是对于现场的这些人,不是涉身权谋之中的王爷公孙,就是看惯权势斗争的朝中重臣,在他们眼里,此种栽赃陷害的伎俩完全有可能。 “这只是你的猜测,证据呢?”皇帝开口。 “这丫头背上的伤口就是证据,其他的证据,儿臣也会命人去查。” 卞惊寒说完,便侧首吩咐一旁的管深:“让人去检查一下那块垫脚的石块,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是!”管深领命。 彩珠闻言,一颗心就开始狂跳起来,去检查石块?去检查石块不会发现她动了手脚吧? 前方皇帝再度出了声:“那凶手呢?凶手去哪里了?整个鸢尾园可是都在我们的视线之中,凶手还潜在湖里吗?” “不在湖里,”卞惊寒摇头,“湖里几个家丁已经搜过了。” 其实,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还在湖里?行完凶,难道还躲在那里等着被擒吗? “所以啊。”皇帝身子朝后面椅背上一靠。 下方卞惊书也按捺不住皮笑肉不笑地出了声:“就在我们这么多人的视线之下,凭空消失不见,三哥的意思,凶手是妖吗?还是鬼?” “不管是谁作妖,还是捣鬼,我一定会将他揪出来!”卞惊寒回得也快,唇角一丝弧度,声音却冷冽异常。 卞惊书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那作妖捣鬼之人似的。 刚想怼回去,皇帝已先开了口:“老七说的也正是朕的疑问,如果凶手上岸,我们这么多人,不会看不到。” 卞惊书得意撇嘴。 卞惊寒微微一鞠。 “这也是儿臣想不明白的地方,只能说,对方心思缜密、计划周全,金蝉脱壳用得炉火纯青,只不过,只要做过,就一定不会分毫蛛丝马迹都不留下,儿臣定会去查个水落石出,给父皇一个交代,也给大家一个交代,只请父皇给儿臣时间。” 皇帝没做声,脸色一直很不好看。 这时,家丁去请的大夫来了,先跪地跟帝后二人行了大礼,第一次见天子,难免有些紧张,一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模样。 皇帝扬袖,示意他起身,他才提了药箱来到卞惊寒身前,一番探脉和检查伤口之后,便得出了结论。 “匕首很锋利,伤口很深,伤者失血性休克,需赶快包扎止血。” 卞惊寒征询的目光看向皇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包扎,尤其是在天子面前,肯定不妥,他想要将人带下去包扎,当然要得到皇帝的首肯。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看,红湖!” 众人一怔,循声望过去,皇帝亦是转眸。 出声之人是十一王爷卞惊澜,只见他看着小湖的方向,大家便也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哪两个字。 应该是那小丫头出血过多,静止的湖面有一块已被她的血染成了红色。 众人还未做出反应,卞惊澜已甚是开心地从席间走出来:“父皇,这是吉兆啊,红湖洪福,预示洪福齐天啊!” 闻言,一些有眼力价的人便纷纷跟着附和:“对,洪福之兆,洪福之兆啊!” 皇帝面色这才稍稍转霁,扬袖示意卞惊寒:“将人先带下去包扎吧,事情发生在你三王府,你就得负责,朕给你三日时间,将事情调查清楚后如实禀报于朕。” “儿臣遵旨!” 正文 第080章 嫁人了可咋办 弦音是痛醒的。 除了痛,几乎没有任何别的感觉,怔怔懵懵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神识。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致远院自己的床榻上,不,不叫躺,应该叫趴,整个人是面朝下的,耳边有布帛撕裂的声音,她一惊,侧首,便看到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在。 上屋抽梯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婢女服,而笑里藏刀正将她身上破碎且湿透的衣服换下来。 啊! 几乎就在意识过来她们在干吗的同一瞬,她已大叫出声:“停!” 两人吓了一跳,转而惊喜:“借魂,你醒了?” “嗯。” “大夫刚刚给你上药包扎好了,临走时吩咐我们将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以防感染风寒。” 弦音觉得混混沌沌的,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哦,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换。” 两人自是不肯,“你都伤成这样了,自己怎么换?” 第61节 “是啊,都是女人,做什么害羞?再说了,你还一小屁孩,该长的都没长呢,还怕我们看到不成?” “谢谢谢谢,我真的可以,并非害羞,也并非怕你们看,我只是不习惯,很不习惯别人帮我做这些,你们出去吧,放心,我绝对可以,实在不行,我会喊你们的,总可以吧?” 弦音坚持,且坚决。 见她执意如此,两人只得作罢,出门前,还不忘打趣她几句。 “这才多大啊,就这般扭捏,以后嫁人了可咋办啊?难道也不让夫君看?” “就是就是,别人帮换个衣服都不习惯,以后夫君夜夜帮脱衣服,那岂不是要你命?” 弦音拿牙呲两人:“不害臊!” 两人笑。 待她们出去后,弦音又趴在那里兀自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忍着巨痛,艰难地撑起身子下榻。 不仅仅换衣服,最主要的,她得赶紧将下面处理好。 没有姨妈巾真是虐,更虐的是,她那日是直接从县衙来的三王府,什么都没拿,所以垫在下面的棉布也没有带来,找了一圈,除了几套婢女服,就卞惊寒的那件外袍了。 外袍显然不适合做姨妈布,她只能撕了一件婢女服,叠啊叠,叠得厚厚的垫在下面。 换上衣的时候,她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自己的背,因为已经包扎了,所以看不到伤口。 眼前又浮现出湖底她失去意识前,卞惊寒拿着匕首刺入她背的情景,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如果是想杀她,以他的身手,她又怎么可能有命站在这里?还有大夫过来上药包扎? 可如果不是想对她不利,拿匕首刺她做什么?还下手那么狠,那样的痛楚,真的让她觉得,自己的背心都快被他刺穿了。 蓦地想起赏花会的事情,她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瞅了瞅墙角的时漏。 这个时辰,鸢尾园里应该还在赏花吧? ** 因为出了刺客这一出,赏花会草草结束。 送走皇帝及所有宾客,卞惊寒就直接回了自己的云随院。 进了内室,自柜子里拿出药箱,他撩袍坐于桌边,折挽起自己的左袍袖。 小臂上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入眼,他眸光一敛,右腕翻动,凝力于两指,点下自己左臂和左肩的几个大穴,小臂的伤口处顿时就有血冒出来。 自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白布,他开始清理流血的伤口。 正文 第081章 见过的第一人 管深过来的时候,卞惊寒刚换了身干净衣袍从内室里出来,边走,边撩起袍袖看了看手臂,所以,管深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臂上包扎的白布。 大惊:“王爷怎么受伤了?” 卞惊寒抬眸,淡瞥了他一眼,拂下广袖,“不然,你以为那小丫头还能活着?” 管深怔了怔,不解。 他受伤,跟那丫头活着的关系点在哪里? 见管深一脸迷惑,卞惊寒再度开口:“她那点血能成红湖吗?” 管深又反应了一瞬,这才恍然大悟。 言下之意是,能成红湖,必定是大失血,而那小身板大失血岂能有活? 所以,那湖里的血不是小丫头一人的,这个男人还伤了自己的手臂放了血! 管深震惊。 其实想想也是,那湖虽不比宫里的碧波湖大,却也不算小,最主要的,是很深,虽湖面是静止的,但血量不多的话,还是会很快被稀释掉。 这个男人也一起放了血,方才那湖面才显现一小滩红色,如果只是那丫头的血,就可想而知了,肯定看不出。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虽然那小丫头今日能保住性命,源于这个男人急中生智故意刺伤她,将一场她的失误,变成了一场他人陷害,让她从肇事者,变成受害者,但,如果没有这一滩血,想必皇帝还是不会那么轻易作罢。 当时这个男人抱着那丫头上岸,大声让他去找大夫,又低声吩咐他去找十一王爷,让他跟十一王爷说红湖的时候,他其实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的。 是后来才知道,红湖用处如此之大,对于深信祸福兆言之说的皇帝来说,无疑是最好、最及时的慰藉。 所以,他真的很佩服这个男人。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在那般紧急的状况下,将每一步都想好,步步为营,面面俱到,他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人。 只是...... “王爷上岸前封了自己的大穴?” 既然短时间内要放不少的血量,伤口一定不小,又没有任何包扎,上岸后伤口肯定还会继续流血,可他今日穿的是浅紫的衣袍。 虽然衣袍已被那小丫头的血污得一片狼藉,但是,大多污在胸前的位置,若一只手臂血流不止,难保不被人发现。 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封住自己的大穴,禁止血流,可是,这样做的危害就是,血都在伤口处滞住,伤口会变得又红又肿,不易愈合。 卞惊寒“嗯”了一声,朝外房走,大概是了然他的担心,又淡声道了句:“无碍。” 管深便也不好再多说。 第62节 “让你派人去查那块垫脚石,可有何发现?”卞惊寒在外房的桌边一甩衣摆坐下来。 “奴才就是过来回禀这件事的,那块石头的确被人做过手脚,下面一侧的泥土被掏空了。” 卞惊寒眸光微微一敛,看向管深,管深抿了抿唇,又道:“王爷觉得会是谁?” 卞惊寒没有回答,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去看看那丫头。” 正文 第082章 嫌她没被痛死 弦音趴在床榻上,越想心里越憋屈。 进三王府才二十多天,她就已经到鬼门关转了两圈,身上的旧伤还未好全,又添这要命新伤,她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啊,老天要这样对她? 好想回去...... 真的好想回去现代...... 穿到这个时空好几月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强烈地渴望穿回去。 外面的回廊上传来脚步声,弦音以为是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她们,没有动,脚步声临近的时候,又蓦地传来人声。 “梁大夫怎么说?” “梁大夫说,还好王爷把握了分寸,若匕首再深一分,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如今只是失血过多,并无性命之忧。” 卞惊寒和管深! 弦音瞳孔一敛,在两人推门而入的同时,她闭了双眼。 看来,那个大夫也是他们的人。 还好把握了分寸?她心里冷哼。 她是不是应该感谢卞惊寒?感谢他把握住了分寸,没有让匕首再深一分,给她留了条小命? 卞惊寒和管深进来便看到趴伏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似是睡着了,又似是昏迷未醒,双目阖着,小脸发白。 “聂弦音。”管深唤了唤。 无反应。 主仆二人互相看了一眼。 管深正欲再开口,卞惊寒已先出了声:“去将本王的针袋取过来。” 取针袋? 管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王爷这是要给她施针?” “嗯,这样长时间昏睡并非好事,本王必须得唤醒她,就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痛感唤醒法吧,以银针刺入她双手的十指指尖,所谓十指连心,这样的痛,比背上的痛尤甚,应该能将她刺激醒来。” 管深一脸讶然地看着自家王爷,心道,王爷您是认真的吗?既无性命之忧,也必须时刻醒着? 卞惊寒瞥了他一眼,沉声:“还不快去?” 管深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这就去,这就去”,风一般出了门。 弦音心里真是卧槽卧槽的,妈蛋,是嫌她没被痛死是吗? 以银针刺入十指指尖,还痛感唤醒法,这分明是满清十大酷刑之一好吗? 咬牙切齿,心里将某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她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又懵怔地看着他,一副刚刚醒来,神识还在混沌的样子。 他就在床边,长身玉立,亦是垂目看着她,见她睁开了眼睛,微微倾身,情绪不明地问了两字:“醒了?” 弦音似是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小脸一冷,扭头将脸转向床里面。 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一下子牵扯到了背上的伤,痛得她冷汗一冒,在卞惊寒看不到的方向,龇牙咧嘴了好几下,才稍稍平息。 “本王以为你会说谢谢。”转身走到房中的桌边,卞惊寒一撩衣摆坐下。 弦音气结,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冷言道:“谢什么?谢王爷手下留情吗?” “谢本王救命之恩。” 弦音怔了怔。 又听得他道:“不然,你以为在那样的场合,你那样的失误,父皇会绕得了你?” 正文 第083章 因为本王善良 弦音没做声。 “只有让你受伤,做出并非你失误,而是有人故意害你的样子,你才能保住小命。冯老将军那边,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一世。” 弦音眼帘颤了颤,依旧没说话。 心情是复杂的。 她不是没想过,他如此做法实则是在救她。擅闯禁园那次,她已亲眼见过皇帝一语轻言定人生死,她祈福落水,皇帝要她性命正常得很。只有她付出一些代价,上演一出苦肉计,或许才能保全小命。 只是,平白无故地受这么一下大创,她心里又怎会那么容易就想得开? “你还小,跟你说这些,你可能也听不懂,总之......” “那王爷为何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弦音转过小脸。 还小,还小你妹啊,她若是真听不懂,真没想过他刺她的意图,她可能早想着如何逃出三王府了,或者伺机寻他仇了。 第63节 “按你的逻辑,本王是不是也要问你,为何落水之前不先跟本王说一声?再说了,你到湖底说句话给本王看看。” 弦音:“......” 潜水貌似的确不能说话。 “王爷为何要救我?” 她只是一个下人,最重要的,这件事可不是拿匕首刺刺她后背那么简单,既然说她是被人陷害,那么这件事就得有个收场。 不仅要费心找个假凶手,而且还是冒着欺君的危险,为何,他为何要救? “因为......”卞惊寒略略挑了挑眉尖,语气甚是笃定道:“因为本王善良。” 弦音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伏在软枕上咳了起来。 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她痛得不行,却又一时止不住咳,小脸憋得通红。 卞惊寒起身,“俯卧压迫着胸口和肺,自然是难止咳,侧躺!” 虽然对他霸道命令的口气有些不满,但弦音实在咳得厉害,只得依言挪动着小身子,艰难地侧了过来,脸朝外。 卞惊寒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杯水,走过去,坐于床边,大手执着杯盏递到她的唇边。 弦音有些意外。 他竟然亲自倒水给她,且还亲自喂她?虽然,他的动作真是很不友善,就将杯子往她唇边一递,一副你爱喝不喝的姿态。 弦音就着杯口喝了两口,慢慢止了咳,却还在喘。 “听到说因为本王善良,你做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弦音又想喷了。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自然是觉得这句话是个笑话,才会呛到的。 如此煞有其事、一本正经、笃定自信地说出这句话,寒王爷,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难得这个男人现在心情还不坏的样子,她趁机提了,“就是,我听说啊,那个叫莫亮的小男孩,能得不少赏银。” 卞惊寒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她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个,然后又像是略微思索了片刻,才想起她说的莫亮是谁。 “嗯,”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弦音咬咬唇,缓缓将自己的一只小手伸了过去,“王爷财大气粗,我的那份也定然不会少吧?” 卞惊寒:“......” 抬手一巴掌打在她的小手心上,“本王没追究你的罪责已是开恩了,你还想要银子!” 正文 第084章 很尖锐的问题 弦音吃痛,将小手收回,鼓了鼓腮帮子,嘀咕道:“落水也不是我想的嘛。” “那银子也别想!”男人接得也快。 弦音汗。 好吧,真是小气吧啦的,丢弃衣袍的时候怎么不心疼?哦,要点赏银倒像是割肉了一样。 说起丢弃衣袍,她又想到一件事。 “那上午赏花会时王爷身上穿的那件紫色衣袍可以给我吗?” “做什么?” “王爷不是说,晒书那日我吊王爷身上,当时的那件袍子王爷后来再未穿过,还有前几日,我背上衣服破了,王爷盖我身上那件不是也没要,所以我想啊,今日王爷救我的时候,抱过我呢,那身上的那件衣袍肯定也是不要的,不如......” 她话没有说完,就侧躺在那里,巴巴望着他,她知道,他懂。 没办法,不像是在现代,她可以写文赚钱,在这里,她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那时在县衙,张山对她的确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可提到银子,却是极少给她,大概是怕她有了钱就走人。 所以,她基本上没有积蓄,除了那日卖姐姐跟自己,卞惊澜给的十两银子,她就只剩下他的一件袍子和云妃生辰那日为了进宫表演猴戏,管深让人给她准备的那套衣裙,而且那裙子还在禁卫将她扔出禁园的时候,摔破了。 除了这些,就是婢女服了,不值钱的粗布婢女服她倒是有几套。 她必须做一些长远打算,不论以后是离开三王府,还是做什么其他别的,手头上宽裕些总归是好的。 “那件袍子被你的血污得到处都是,本王早就扔了。” 弦音无语。 污了可以洗嘛! 而且,她不是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吗?以后丢袍子就丢给她。 敢情压根就没有将她的话放心上,又或者生怕好了别人。 哎,只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件袍子,专门为了赏花会这个盛事定做的,衣料和做工想都不用想,肯定都是一流的。 真是浪费! “王爷,我突然有个很尖锐的问题,不知能不能问?” 望着卞惊寒精致的侧脸,白璧的肌肤、英气的剑眉、浓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薄削的唇边,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第64节 卞惊寒侧首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就是默允了? “咱先说好哈,这个问题王爷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回答就不回答,但不能生气......” “废话真多。”卞惊寒不耐地将她的话打断。 “好吧,那我问了。”弦音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是,见这个男人这幅傲娇的德行,她又觉得不问不快。 “王爷您看哈,王爷这般爱干净,只要被别人触碰过的衣袍,哪怕洗了都不要,对吧?那上午在湖底下,王爷不是用嘴给我度气来着,直接嘴对着嘴了,还对了那么久,岂不是比触碰衣袍更甚?衣袍洗了王爷都不要,那想必刷牙洗唇,王爷还是会嫌脏吧?衣袍可以换、可以丢,嘴只有一张怎么办?” 这次轮到卞惊寒一口给呛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正文 第085章 他真的惊悚了 管深正好拿着针袋进门,恰听到这段话,脚在门槛上蓦地一绊,原本会武功的他竟也没能稳住身子,就直直扑栽进房里,摔了个狗啃泥。 世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管深抬头,便看到榻边坐着的、榻上躺着的一大一小主仆二人都看着自己。 再下一瞬,卞惊寒又咳出了声,管深红着脸从地上爬起身,只有弦音没反应,可心里却是快意得很。 卞惊寒,你就尽情傲娇、尽情矫情吧,看姐膈应不死你! “王......王爷,针......针袋取来了。” 管深话都说不利索了,上前,将手里的一个布袋呈给卞惊寒。 “你看她这个样子,还需要针袋吗?” 卞惊寒没有接,黑着脸起身,将手里的杯盏置在边上的床头柜上,放得有些重,“嘭”的一声。 管深吓得赶紧将针袋收了回去。 弦音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王爷这是生气了吗?事先不是说好了不生气吗?” “你的问题可真多!本王看你是背上的伤还不够痛,信不信本王治你个故意落水破坏赏花会之罪!” 男人冷脸冷语。 弦音再缩了缩,害怕地咬了唇,随后又怯怯嘀咕道:“看来,还是生气了嘛。可是昨日在听雨轩,王爷不是教导我,不懂不可装懂,不懂就要问吗?如果今日王爷在水底先点我的昏穴,再用嘴给我度气,我什么都不知道肯定就不会问,可当时我清醒着,知道发生了这些,此刻想想,心里甚是疑惑,便问了出来......” 弦音的话还未说完,男人已经墨袍一荡,拔腿朝门口走去,然后头也未回、径直出了门。 留下管深站在那里汗哒哒了好一会儿,才紧步跟了出去。 凝神细听,待确定两人已走远,弦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想又一下子牵扯到了伤口。 “哎唷,好痛......” ** 卞惊寒大步流星,出了致远院。 管深跟在后面,原本是打算追上去的,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上前的好。 若那小丫头不说,他还真不知道他家王爷给她度了气呢。 这也太......太劲爆了! 简直了...... 管深很激动,很亢奋,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因为这种事情对他家王爷来说,简直就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如果说,主动割腕放血救人,已让他很是震惊,那么,用嘴给人度气,按那小丫头的话说,还度了很久,那他就真的惊悚了。 这还是他们家王爷吗? 他家王爷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啊! 但是,看方才他家王爷的反应,小丫头所言一定非虚,所以,所以,他也有跟那小丫头一样的疑惑啊。 那般对干净偏执成狂的一个人,那般生人勿近的一个人,竟然,竟然......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培养她、将她变成可以效力于自己的人,而先做的付出?可是这些年,他培养的人还少吗? 今日他点名下水救人的那四个家丁,就是他培养的自己人,女的也有啊,太子府上有两人,二王爷府上有一人,可都没有谁,让他这般过,从来没有。 莫不是真的入了眼,有了那方面的心思?可那丫头还只是个孩子啊! 不过呢,也不是太小的孩子,再过几年便能及笄,等着她长大,也未尝不可。 就在管深一人在后面胡思乱想,想得耳根子发热的时候,前方男人忽然停了下来。 正文 第086章 他说错话了吗 “管深。”男人回头,唤他。 管深连忙小跑着上前,“王爷。” 男人又继续拾步往前走:“说说你对这次之事的看法。” 管深一怔,有些意外。 让他说说看法? 平素不是最忌讳被人议论这方面的事吗?几时竟还要听他的看法了? 第65节 看来他们的王爷真的变了,入眼了,入眼才会上心,上心才会在意,在意才会想听别人看法不是吗? 心里自然是欢喜的,欢喜他家王爷的转变,更欢喜他家王爷对他的信任。 思忖了片刻,他拾步跟上去,“奴才觉得小丫头毕竟还小,说话没什么顾忌,也不懂王爷的心思......” 前方男人蓦地停了下来。 管深以为是自己说到点子上了,有些小激动,继续道:“其实吧,这凡事也没个绝对不是,是,王爷是很爱干净,但是既然王爷愿意以嘴给她度气,就.....” 猛地一个抬眼,管深发现男人黑沉着脸,正眸光如刀地盯着他,他吓了一跳,赶紧噤了声。 他......他说错话了吗? “本王让你说说对这次湖边垫脚石被人动了手脚,导致花童落水之事的看法,你给本王胡扯到哪里去了?” 男人的声音跟他的眸色一样冷,从喉咙深处出来。 管深吓得不轻,连忙躬了身。 “奴才......奴才误会了王爷的意思,请王爷恕罪!” 他也真是服了自己。 这个男人让他说说对这次之事的看法,他想着,他们刚刚从那小丫头那里出来,而且,还闹了不愉快,所以,他就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让他说这件事了。 看来,是他想多了。 男人不做声,冷着脸站在他面前。 就这样僵滞了好一会儿,男人才声音稍稍缓和地开了口,虽然依旧有些不冷不热:“你觉得哪些人值得怀疑?” 管深眼睫颤了颤,这次自然不会再犯傻会错意了。 “奴才觉得很多人值得怀疑,比如,王婶,她家孙女怎么那么巧就出门之时出了水痘?还有,彩珠,是她提出来让那小丫头做花童的,再还有,薛富、薛贵兄弟二人,昨日奴才派了几个家丁整个检查了一遍鸢尾园里的所有安全隐患,由薛富薛贵两人带队;再还有......还有......” 管深小心翼翼抬眼,睨了一下男人,有些犹豫。 “还有那丫头?”男人看着他,直接把他要说的说了出来。 管深点点头,“看她扯下彩幔裹身上做成衣裙,又娴熟又好看,像是练过一样......” 见男人微微抿了薄唇,他又紧接着道:“当然,最后两个可能性最小。” “为何?” “因为薛富、薛贵、田大、毛天四个家丁是王爷亲自培养的人,可谓是心腹,应该不会做背叛王爷的事,而那丫头她......她......” 管深“她”了半天,才想到了理由,“自己做手脚,害自己落水,这……这说不过去吧?” “如果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落水,而又不被人怀疑呢?”男人问。 管深怔了怔,“为何?” 男人没做声。 管深忽然明白过来,“王爷的意思是,她为了……湖底的那东西?” 正文 第087章 亲自送她换药 卞惊寒依旧没有回答管深,转过身,往前走。 的确如管深所言,值得怀疑的人有很多,除了管深说的这些,其实府里的每个人都有嫌疑。鸢尾园并非禁园,府里的任何人都可以在家丁检查完安全隐患后,再偷偷去动了那块垫脚石。 既然每个人都有嫌疑,当然就包括那丫头。 方才管深说,她扯下彩幔三下两下缠于身上做成衣裙,动作娴熟、衣裙好看,的确如此,说实在的,当时他也是有些被惊艳到的。 除了这个,蹊跷的地方还有,他在湖底找到她时,她所处的位置。 原则上讲,从湖边落水,就算沉下去,也应该就是大概湖边的位置,毕竟这湖是死水不动的,可他寻到她的时候,她却是在湖中心的下面。 当然了,从她落水,到寻到她,是有一段时间的,为了求生她扑腾到了湖心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从她的背被湖底的石头所伤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挺大,因为扑腾,背撞到大石的尖锐处。 但是,湖心下面正好是放那个东西的地方,所以,他不得不防。 毕竟,上次禁园事件,只是证明了她不是他父皇的人而已,那,其他府呢? 停住脚步,他回头:“管深,梁大夫几时再过来给她换药?” ** 翌日一早,弦音刚用过上屋抽梯送过来的早膳,便接到管深派人送过来的通知,让她准备一下,要去梁大夫的医馆换药。 她心里就疑惑了,换药不是应该大夫来府里吗?怎么要她去医馆了? 下了床重新换了新的姨妈布,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她就护着痛缓慢地出了门。 所幸伤在背上,还能走。 府门口,已有一辆马车在等候,见她出来,车夫搬了车架上的踏脚凳,放在地上。 不见管深,也未见其他认识的人,恐马车不是等她的,她问车夫:“请问,是送我去医馆的吗?” 车夫回是的,她才提裙上凳。 当她在车夫的搀扶下,艰难地爬上车,抬手撩开门帘的时候,她才发现马车里面赫然坐着卞惊寒,在看书。 第66节 她打帘的同时,他正从书中抬起眼。 “王爷……”她很是惊讶。 卞惊寒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位子,示意她坐过去,“管深外出办事还未回。” 她心里便更加疑惑了。 所以,这是要亲自送她去换药的节奏? 那为何不让大夫来府里? 如果说是为了节约大夫出诊的成本,那现在他们自己前去的马车交通成本且不说,单堂堂王爷作陪的成本就无法估量不是? 小心翼翼坐下后,她便问出了口:“我记得王爷也会医的?” 男人放下手中的书卷,“所以呢?” 所以,所以换个药而已,就没必要这样来回折腾了呀。 当然,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聪明如他,不会不懂。 “所以,你是想让本王亲自给你换药?” 呃。 弦音怔了一下,没做声,因为他是一副完全不可思议的质问口气。 这让她有些无语。 好像亲自给她换药,是多下作、多不可为的事!那做什么亲自陪同? “当我没问。” 正文 第088章 三枚铜钱静陈 闹了不痛快,弦音自是不再说话了。 两厢沉默地行了一会儿,男人突然开了口。 “很缺钱?”他问。 弦音愣了愣,想来是因为自己跟他要花童的赏银,又要他丢弃的衣袍,所以,让他这般以为。 “钱这东西谁不缺啊?就算国库盈实的皇上、家缠万贯的王爷您,也不会嫌多吧?” 若是嫌多,做什么一个花童的赏银都舍不得给。 男人似是被她这句话愉悦到了,挑挑眉,“小小年纪,那般财迷可不好。” “这跟年纪大小没有关系。” 人家三岁小孩都知道钱是好东西好伐。 男人也没再反驳,抬手撩了窗幔,看了一眼外面,回转头来问她:“那是不是给你钱,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弦音汗。 这话问得……好像她就是一个见钱眼开、毫无底线的人一样。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姐三观很正的好吗? “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点了头,或许是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在,又或许是有些逆反心理,还或者是想看看他怎样的反应。 可事实是,他没反应。 不惊讶、不鄙夷,只松了窗幔,又不紧不慢、优雅至极地合上了另一手上的书,微倾了一分身子。 “那本王给你银子,你答应本王一件事情。” 弦音一怔,不意他如此。 “什么事?” “昨日你在湖底有没有看到一只铜箱子?”男人又逼近了几分。 弦音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气息轻撩在她的面门上,馥郁幽兰一般清新好闻,她眼睫禁不住颤了颤,视线不经意就触及到了他绝美薄削的唇,一颗心更是跟着抖了几分。 那么近,似乎他一低头就能亲到她。 脑子里浮现出的是昨日水底他给她度气的画面。 “没看到?”男人再度出声,将她神游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她回神点头,耳根有些热,“看到了。” 当时箱子就在他们的旁边,她若说没看到,他也不会信。 “错!你应该说没看到,以后任何人问你,你就说什么都没看到,箱子里放的是关乎本王命运的东西,切不可让外人知,听明白了吗?这就是本王要你答应的事,而这,是本王给你的报酬,换句话说,就是封口费。” 一些冷硬入手,弦音垂目。 她手心,三枚铜钱静陈。 瞳孔剧烈一敛。 靠! 靠靠! 第67节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那种“简直了”的心情。 三文钱! 虽然穿越过来才几个月,但是对于钱的认识,她却是非常清楚,且非常深刻的。 一千文钱等于一两银子。 所以,三文钱意味着什么,三文钱能买什么,三文钱能做什么,她一清二楚。 真当她是三岁小孩了?打发叫花子也不带这样的吧?还关乎命运的东西,亏他这只铁公鸡拿得出手哟喂。 “呵呵,王爷好大方,谢王爷!” 挤出几分笑,她将三枚铜板拢入袖中,不要白不要,蚊子腿也是腿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既已拿了本王的封口费,就要信守承诺。” “一定,一定。”弦音眉眼弯弯保证。 关乎命运不关乎命运,她还真不关心,只要不关乎她的命运就成。 只是,为毛不是金银财宝呢?害她空欢喜一场。 正文 第089章 别叫,自己人 梁大夫的医馆不是太远,没多久就到了。 马车刚停下,梁大夫就迎了出来,当然,是迎卞惊寒的。 医馆的大堂里有三五个看病抓药的,梁大夫直接将他们迎进了后面的一个内间。 卞惊寒和梁大夫走在前面,弦音因为护痛,落在后面。 两人在前面寒暄。 “若不是生肌去疤灵的其中一味草药必须现采现用才有效,我就去王府给这丫头换药了,也不会劳烦王爷跑一趟。” “无碍。” 弦音自是也听到了,有些意外。 原来是这个原因。 到了内间后,梁大夫先请卞惊寒入了座,并上了茶,这才让弦音躺矮榻上去。 弦音走到榻边,见正好有个帘子,便伸手将其拉了个严实:“等一下!我说好了再进来。” 昨日上药的时候,她虽是昏迷,但是她很清楚,自己背上的衣服是破的,整个背是露在外面的,所以,根本不用脱衣服,今日就不同了,她得脱。 梁大夫在外面笑:“对于医者来说,本就没什么男女大防,何况你还是个孩子。” “我很快的。” 她并非在意男女大防,她是不能让人发现她是成人。 所幸,梁大夫人也随和:“没事,我也得等人去后院采来那味药。” 弦音将上衣脱掉,只留一件兜衣,趴伏在榻上,将正面全部遮住,只留一个背在外面,再三确认万无一失,这才唤:“梁大夫,可以进来了。” 梁大夫换药手法很娴熟,所以,弦音觉得比想象中好,虽然还是很痛,但是,也能承受。 “王爷。” 外面忽然传来管深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属下有件要紧事要禀报王爷。” “何事?” “王爷可否出来说?” 然后,就听到卞惊寒的声音:“梁大夫,本王去去就回。” “好的,王爷。” 弦音自是不关心这些,卞惊寒跟管深成日神秘兮兮的这事那事,她已司空见惯。 只是,梁大夫将她的药换好了,两人还未回来。 后来梁大夫也忙去了,让她坐着等一等。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发呆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闪身而入,并飞快地带上房门,吓了她一跳。 待看到来人一身黑衣黑裤,黑布蒙面,一进来就警惕地四下环顾时,她更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 本能地从座位上站起,下一瞬就准备张口喊人,却被来人抢先出了声:“别叫,自己人。” 弦音一怔,声音就紧急收在喉咙里了。 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 第68节 第一反应是对方认错了人,第二反应是认错了人也好,至少自己安全。 这种情势下,静观其变比轻举妄动、大喊大叫要好。 “是主子让我来找你的,昨日你坠湖之事,想必三王府正查得紧,主子不方便联系你,得知你来了此处,主子便差从未露过面的我过来,主子问,昨日在三王府鸢尾园的湖底下,你可有何发现?” 黑衣人急急说着。 因他正好背着窗外的光线,弦音看不大清他的眉眼,便趁听他说话之际,不动声色朝边上微微挪了挪身子,然后,凝目看进他的眼里。 正文 第090章 都知数目不少 见弦音就只看着自己不做声,黑衣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主子还让我问你,你是如何受的伤?” 边说,边从腰间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她:“这些银子是主子给的,让你好好养伤。” 弦音伸手准备接,对方又缩了回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如何受的伤?” 弦音抿唇默了一瞬,这才开了口。 “我自己伤的,那种情况下,我也只有伤了自己才能保住性命吧?” 黑衣人眼波微动,对她终于愿意配合流露出几分满意,可对她的答案又表示出了明显怀疑。 “你自己?你如何能伤到自己的背?” “自己如何就不能伤到了?”弦音伸出小手一指,指向房中两个柜子之间的夹缝,“你腰里不是有剑吗?来,你取下来,剑柄插在那个地方,剑尖朝外,你再用背撞上去试试,我保证,你不仅可以伤了自己,你还完全可以杀了自己。” 黑衣人:“......” 趁黑衣人无语之际,弦音直接不客气地将他手里的钱袋接了过来,“湖里面虽然没有柜子,但是石头缝很多的,不是吗?” 钱袋入手,分量颇沉,不用看,都知数目不少。 弦音将其拢进袖中。 “那你在湖里可有何发现?”黑衣人又问。 见她慢条斯理的,要答不答的样子,黑衣人有些急:“快说,等会儿被卞惊寒回来撞见,我们就都完蛋了!” “主子是问我在湖底看到了什么吗?是不是看到什么都要说?”弦音歪着脑袋问。 “是的,快说!” 弦音点点头,做思考状,“那我看到的,有很多啊,有鱼、有贝壳、有珊瑚、有水草、还有......” 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她眸光一亮。 黑衣人紧声追问:“还有什么?” “还有我刚刚说的石头,很多石头。”弦音认真回道。 对方黑布下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再没有其他的吗?” 弦音偏头,小脸满是疑惑:“应该还有其他的吗?” 黑衣人终是有些愠怒了:“你别跟我装,没时间了,我都跟你说了,我是自己人,否则我吃饱了撑着给你送银子来,又怎么会知道你落水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主子专门派我前来,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单独见你,你若再不说,可别怪到时主子追究,这锅我可不替你背!” 黑衣人愤愤说完,又咄咄朝弦音面前逼近了两步。 弦音动了动唇,黑衣人以为她要开口告诉他答案,正心中一喜,却见她突然扯开了嗓子大叫起来。 “来人啊!救命啊!救命———” 黑衣人一怔,不意她会如此,正犹豫着该如何对她之际,门“嘭”的一声被人自外面撞开。 黑衣如墨动,两抹身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是卞惊寒和管深。 “什么人?”卞惊寒声冷如冰。 管深更是“唰”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黑衣人见状,脚尖一点,飞身而起,自洞开的窗户跃出。 管深提剑追了出去。 而卞惊寒则是快步行至弦音跟前,问她:“你没事吧?” 弦音面色苍白地看着他,看着他俊美如俦、英气无双的脸,摇摇头。 正文 第091章 这样有意思吗 “真的没事?”卞惊寒凝眸于她的脸上。 她再度摇了摇头,没做声。 卞惊寒又问:“方才那黑衣人意欲何为?是想劫财吗?还是试图绑架你拐卖孩童?” “不是劫财,”弦音依旧是摇头,有气无力回道:“不仅没劫财,还吃饱了撑着给我送财来了。” 边说,边从袖袋里掏出钱袋,朝卞惊寒晃了一下,却也只晃了一下,就生怕他抢去了似的,拢回进袖中。 “给你送财?”卞惊寒微微眯了眸子,“为何给你送财?” “因为他是神经病啊!”原本怏怏的弦音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突然冲进来,莫名其妙跟我说了一大堆,说跟我是自己人,还说什么他的主子让他来跟我接头,问我昨日在湖底可曾发现了什么?谁跟那种神经病是自己人啊?想必他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精神也不正常,就是痴傻,有病!” 第69节 卞惊寒嘴角抽抽。 抬手摸了摸鼻尖,他又问她:“那你可跟他说,你看到了什么?” “说了呀,说我看到了鱼、贝壳、珊瑚水草,还有石头,再还有......”弦音突然踮起脚尖,凑到卞惊寒面前,小声道:“再还有一个关乎三王爷命运的铜箱子。” 卞惊寒眼波轻敛,并未有过多反应,无震惊,无愠怒,只垂目看向她近在咫尺的小脸,忽而也微低了头,凑到她的耳边:“你不会。” 弦音长睫颤了颤,退了回去,“不会什么?” “不会说最后那句。”卞惊寒低醇的嗓音很笃定。 尼玛,既然知道本小姐不会,做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这样很好玩吗? 弦音差点就愤然出口了,想了想,终是强行咽了回去。 是的,方才那黑衣人是卞惊寒的人。 这点是她从黑衣人的眼里读出来的。 当然,读出来的并不止这些,从跟黑衣人的对手中,她一直读他的心里,几乎已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卞惊寒怀疑她是太子府、或者哪个王府的人,而昨日落水是她自己故意所为,目的就是为了打探湖底的东西,然后趁赏花会皇帝和所有人都在,将那东西公诸于众。 所以,今日故意派个黑衣人前来,假意跟她接头,诱她上钩自爆。 尼玛,幸亏她会读心术,不然,她还真会以为自己这幅身子的原主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呢。 如此一想,难怪呢。 难怪那日在水下,卞惊寒点了她昏穴,她还以为是怕她醒着上岸,会瞎说自己的背是被他所伤,却原来还怕她说出水下有铜箱子啊。 麻麻地,她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啊,有必要防贼一般防着她吗? 防着也就算了,至于要这样挖空心思试探吗? 上次怀疑她是皇帝的人,一个试探差点要了她的小命,这次她都伤得差点没命,又怀疑她是他府的人,那么下次呢? 下次又会怀疑她是谁?又会如何变着法地横加试探? 她真的想骂人了。 不,方才在从黑衣人眼中得知他是卞惊寒的人的那一刻,她甚至想杀人。 有意思吗? 这样有意思吗? 她觉得他.妈.的特别没意思! “王爷说得很对,我什么都没说,毕竟拿了王爷的封口费不是。” 弦音说完,觉得心很累,转身想回边上的椅子坐一会儿,可能久站的缘故,又加上有些心不在焉,脚下忽的一软,她一个趔趄,眼见着要摔倒,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边上可以依附的东西。 她抓住卞惊寒手臂的同时,卞惊寒的大掌也揽上她的腰。 正文 第092章 借手臂扶一下 管深走到门口便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下子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了。 见小丫头已经看到了自己,且对方还只是一个孩子,就算搂搂抱抱,也算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便举步走了进去。 “咳咳,”禀报之前却还是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王爷。” 卞惊寒垂目瞥了一眼弦音抓着他臂腕的手,大掌松了她的后腰,转身看向管深:“怎样?” “属下无能,让对方跑了。” 弦音轻嗤:“跑了才正常。” 话落,见管深愕然抬头看着她,就连卞惊寒也侧首瞥向她,这才意识过来,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遂指了指窗口,“方才他离开之时,那般快如闪电,定然身手不凡,跑了难道不正常吗?” 如此一反问,倒搞得主仆二人有些哑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卞惊寒先出了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定要给本王继续追查,看到底是何许人?另外,箱子放湖底已经不安全了,得重新找个地方。” 管深颔首领命:“是!” 弦音没做声,说实在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只服这主仆二人。 如此装模作样地唱双簧,她都替他们累得慌。 “回府吧。”卞惊寒侧首,是跟弦音说的。 弦音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一个抬眸便看到管深目光落在她抓着卞惊寒的手臂上,与此同时,她也读到了一条心里。 ———王爷那里受了伤,竟被那丫头这般抓着...... 弦音心念一动。 受了伤是吗? 五指一收,她更紧地抓住了他,一只手还不够,她两只手上。 第71节 一直到掌灯时分,她还在想。 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她忽然眸光一亮。 正文 第094章 已经到亥时了 用过晚膳,弦音便唤了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来房里唠嗑。 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有果脯蜜饯、有瓜子松仁、还有水果糕点,两人眼睛都亮了。 “哇,借魂,哪里弄来这么多好吃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王爷赏赐的呀。” “他?”弦音呲牙“嘁”了一声,“他有那么大方?再说了,我将花童祈福搞砸了,没惩罚我就不错了,还赏赐,想得美。” “那哪里来的?” “我给银子给副将,让他出府帮我买的。” “你自己花银子买的?”两人甚是惊讶。 “是啊,”弦音点头,边说,边拉了两人围桌坐下,“我入三王府时间并不长,却是受伤不断,一直都是麻烦你们在照顾我,所以,今日得了些银两,便想着买些吃食感谢感谢你们。” 两人搞得有些难为情了。 “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懂得如此感恩,其实,我们也只是举手之劳,都是下人,谁没个小病小痛的,互相帮衬是应该。” “就是就是,若伤的是我们,你也会照顾我们不是。” “嗯,”弦音笑着点头,指了指桌上,“吃吧,放开肚子吃。”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这个好吃。” “我喜欢蜜饯。” 三人边吃边聊,开心惬意得很。 “对了,借魂,方才你说今日得了些银两,如何得的?三王府发月钱的日子不是还没到吗?” 弦音磕着瓜子,一粒接一粒,咔擦咔擦的,“就是今日不是去医馆换药吗?然后碰到一神经病,就是疯傻之人,他认错人了,不知将我认成了谁,硬塞给我一些银子。” “还有这等好事?” “是啊,这么好的事怎么不落在我头上?” “看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是真的,借魂的后福来了。” “那我是不是也要先去大难一下,才能碰到这样的事?” “算了吧,别一大难就呜呼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哈哈,你这个乌鸦嘴。” 三人相谈甚欢。 聊得火热,时间过得也快,弦音一个回头,看到墙边的时漏,吃惊地“呀”了一声:“竟然已经到亥时了。” 两人闻言,也齐齐看向时漏,同样惊觉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 “这么晚了,明日还要早起呢,回房睡吧。” “嗯,借魂,你大伤未愈,更要好好休息,也早点睡。” “好。” 送走二人,弦音关了房门,靠着门板默了片刻,便快步走向衣橱,开门,将里面最底下的一套婢女服拿了出来。 ** 另一处厢房,彩珠坐在灯下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猛喝了几口,一颗心乱作一团。 皇帝给卞惊寒三日时间彻查那臭丫头落水一事,听说已经查出垫脚石被人做过了手脚。 她不知道能不能查到她,虽然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但是,毕竟做贼心虚,心里还是紧张得厉害。 那臭丫头也真是命大,不仅没被淹死,而且,都被人一刀刺成那样了,竟然还能活过来。想想自己也是倒霉,她只是给垫脚石做了手脚而已啊,行凶的凶手跟她无关啊,可是,一旦查到她,她怕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这让她怎么能不慌? 侧首看了看桌边的时漏,她坐了那么久,竟然还是戌时。 心中的那块石头不落地,真是度日如年啊。 吹灭了烛火,她起身准备上榻睡觉,却蓦地听到细碎的敲门声传来。 正文 第095章 我的衣服不行 彩珠一怔:“谁?” 敲门声戛然止了,却没人做声。 彩珠莫名就紧了呼吸,凝眸朝门口望。 因为烛火被灭,屋里一团漆黑,外面正好有月光,所以,从屋里看过去,便能清楚地看到映在门纸上的人影。 “谁啊?”她又问了一遍。 门口那人依旧不回答。 第72节 以为是哪个婢女跟她开玩笑,彩珠有些不悦:“深更半夜的,做什么故弄玄虚?” 边说,边准备拾步去开门,蓦地看到外面的身影骤然变小了,她眼皮一跳,滞住脚。 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发现的的确确就是小了,而且,还不是蹲下去、伏下去的那种小,就是人变小了。 更让她惊悚的是,就在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对方又忽然变大了,变成了最开始的身量大小。 然后,然后,然后,再度变小。 她脚下一软,睁着大大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影子,一张脸早已吓得白如宣纸。 “咚咚。”对方又抬手敲门。 彩珠本能地就想张嘴喊人,却又蓦地想起自己的这间厢房偏僻,离最近住人的厢房还有好长的距离,喊人未必听得到,反而激怒对方就完了。 当初为了图清净自己要的这间,此刻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对,掌灯! “你……到底是谁?不说,我……我就不开门。” 强自镇定,她边说,边赶紧摸索着在桌上找火折子,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然后因为紧张手抖,点了好几次才总算将烛火点着。 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一颗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敲门声没了。 似乎人影也不在了。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后边看了看,好像真的不在了。 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往回走,身后又骤然传来敲门声,与此同时,也传来脆甜甜的人声:“彩珠姐姐。” 彩珠眸光一顿。 死丫头? 死丫头这个时候来找她做什么? 本想说自己已经睡下了,可又想对方这么晚了找来必定有事,莫不是跟其落水有关? 心中计较了一番,她终是走过去开了门。 果然是那丫头! 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朝她笑,笑得她心里突然又开始发瘆。 “有事吗?” 有些后悔开门,正准备说“有事明天早上再说”,对方已经小身板一矮,从她臂下钻过径直进了屋。 走进烛火的光亮中,彩珠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一件很不合身、明显偏大不少的婢女服。 想来是上屋抽梯或者笑里藏刀的。 “你的衣服呢?不是每人发了好几套吗?”彩珠问她。 “我的衣服不行,”弦音漫不经心地环顾了一圈屋内,走到桌边堪堪坐下,“不适合变身。” 彩珠呼吸一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什……什么意思?” 依旧站在门里的位置没动,她门都不敢关了。 变身?所以方才那影子…… “彩珠姐姐,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你此刻是不是在想,站在门口,等会儿有什么事方便跑?” 弦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彩珠脸色都白了,却强自让自己镇定,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做什么要跑?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睡了。” 府卫呢?府卫在哪里? 弦音不为所动,没起身,声音继续。 “别想着巡逻的府卫会经过这里,这个时辰,都在前面呢。” 彩珠这次是连嘴唇都白了。 她就想了那么一下,她竟然……竟然也知道。 正文 第096章 自然就是妖咯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虽极力控制,彩珠发现依旧难掩自己声音的颤抖。 弦音回得也爽快:“来跟彩珠姐姐摊牌呀。” 边说,边用手指敲了敲对面的桌面,示意彩珠去坐。 彩珠自是不愿前去,几分警惕、几分慌乱地看着她:“摊什么牌?” 弦音挑了挑眉,也没执意,将手收回,站了起来,“彩珠姐姐,实话跟你说了吧,不仅你想什么我都知道,就连你打算做什么,以及曾经做过什么,我也统统知道。” 彩珠眼底的慌乱更甚,没有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跟我......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弦音笑,缓步朝她走近几分:“就是想告诉彩珠姐姐,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 第73节 弦音顿住,彩珠不耐:“何况什么?” “何况我还不是人,又岂有不知之理?” 彩珠再次脚下一软,幸亏手扶着门闩还没放,才不至于跌倒。 好一会儿,彩珠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是人是什么?” “彩珠姐姐觉得呢?”弦音再次璀然一笑,在离彩珠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看着她。 彩珠没做声,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 鬼吗? 不可能!鬼是没有影子的,就算可大可小,她也是有影子的! “对,彩珠姐姐想得对,我当然不是鬼!” 彩珠闻言,吓得脚下一踉,后退了两步,退靠在门板上,惊惧地看着她。 这丫头,这丫头竟然再次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她心中所想。 “那你......那你......” 弦音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笑道:“自然就是妖咯。不然,彩珠姐姐觉得,一个刚刚进府的人,是如何知道佩丫是无辜的,真正进王爷内室的人是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坠湖都是你一人促成,给王婶孙女衣服抹毒,对香炉前的垫脚石做手脚?” 彩珠完全站立不住,整个身子都靠在门板上,睁着大大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胸口起伏了一会儿,哑声嘶吼:“你胡说!” “胡说?”弦音也不急,不紧不慢道:“看来彩珠姐姐对我的法力还有所怀疑呢,其实只要彩珠姐姐想一想,就不难发现,我坠湖淹不死、被刺那么重也不死,当真是我命大吗?入府才短短数日,便能讨冯老将军欢心,还能得三王爷那样的男人另眼相待,当真是我命好吗?错,我既非命大,也非命好,而是我根本死不了,而对付男人,你知道的,我们妖,有的是手段。” 见彩珠已明显被自己唬住,弦音又适时道:“那要不,我再展示展示法力?比如,让我猜猜看,彩珠姐姐平素都将钱放在哪里?” 彩珠睫毛颤抖,没做声。 弦音凝着她的眼睛少顷,转身走到床榻边上,蹲下身,伸手在床板下面摸索了一会儿,便掏出一个大布包,朝她晃了晃,丢在床榻上。 彩珠胸口更加起伏起来。 “还要吗?要不,我再说说看,自入三王府以来,彩珠姐姐害死了几个婢女下人?” 彩珠紧紧贴在门板上,喘息地看着她。 慌乱之中,本能地去想自己都害过哪些人? “紫苏、月牙......”一个一个名字自弦音口中缓缓逸出,“晴霞,还有......” “够了!”彩珠崩溃嘶吼。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裹得死紧,呼吸都呼吸不过来,彩珠喘息更甚,一双眸子被恐惧填满。 下意识地就想逃,却是被弦音一眼看破,当即厉声道:“胆敢跑一步,我立刻要了你的小命!” 正文 第097章 她逼奴婢摁的 彩珠闻言,哪敢再动? 煞白着脸,张嘴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你......你到底想要怎样?”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自是不会为难你。”弦音再次指指桌子,示意她坐过去。 “你要我做什么?” 弦音自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抖开,铺于桌上,“在这上面摁个指印。” 彩珠有些意外,小心戒备地缓步上前,垂眸看向那张纸。 白纸黑字入眼,上面以她自述的口气写着,是她故意给王婶的孙女花童服上荼的毒,在香炉前的垫脚石上做了手脚,一手促成的坠湖事件,落款,彩珠。 彩珠看向弦音,心情是复杂的。 有惧怕、有慌乱、有抵触、有不甘,还有疑惑。 刚想着既然对方是妖,又何必拿这种东西让她画押,直接用法力变个她的画押不就可以了,对方已悠然开口。 “你应该知道,以我的法力根本无需做这些,直接就可以变出无数个证据来,治你于死地,但是,度一个坏人,让其自己承认自己犯的过错,也是我们修行的一课,每成功度一人,我们修行便可提高一层。” 彩珠没做声,又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再次转眸看向那张纸:“那你会将它交给王爷吗?” “当然,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你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我功力才会增加。” 弦音说得一本正经。 彩珠苍白着脸摇头,“那我还不是得死。” “那可未必,上次你陷害佩丫,你不是也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毕竟,你是皇上的人。另外,你只是害我落水,并非水下对我行凶之人,你说,我一个妖,怎么可能会被人伤成这样,自然是将计就计,故意让其伤的,我也自然知道对方是谁,放心,我同样会揪出此人,那么,你的罪责就会减轻,不是吗?” 彩珠不说话了,心里在犹豫,当然,也在大动,各番计较,百折千回。 而这一切心思又都被弦音尽收眼底。 唇角冷冷勾了勾,果然是个阴险狡诈的女人,不过,正好,正合她意。 彩珠走去梳妆台,拿出一盒胭脂,打开,手指在上面蹭了些红色,便走回到桌边,在那张纸上按下指纹。 “好了,都已戌时末了,早点睡吧。”弦音拿起纸张折了折拢进袖中,也未多做停留,拾步便往外走。 第74节 彩珠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迈过门槛走了出去,看着她走进幽幽夜色,看着她走着走着,忽然又变成了大人,再然后又变回孩童...... 虽已有心里准备,虽只是一个背影,彩珠还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 彩珠一.夜无眠,很早就起了,出府买了要买的东西,回来听素芳说那丫头跟卞惊寒在听雨轩,便提了那东西直奔听雨轩。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便看到不仅卞惊寒跟那丫头在,十一王爷卞惊澜和管深也在。 卞惊寒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看,卞惊澜站在他身后,也倾身凑在一起在看,那丫头就站旁边。 纸? 彩珠瞳孔一敛,快步奔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下:“王爷,那上面写的都不是事实,请王爷不要相信,都是她!都是她逼奴婢摁的。” 正文 第098章 怎么还没现形 几人都朝彩珠看过来,包括正在看纸上内容的卞惊寒、卞惊澜兄弟二人。 “都是她强迫的,强迫奴婢的,奴婢是万不得已才不得不摁的!她是妖!这丫头是一只妖!”就像是生怕被弦音抢了先一样,彩珠边指着她,边急急申辩。 几人都震住。 纷纷看了看弦音,又再看向彩珠。 妖? 管深一脸莫名,卞惊澜满眼疑惑,就连卞惊寒都微微敛了眼波,蕴上一抹探究。 弦音更是一脸无辜懵懂,“彩珠姐姐......” 话刚出口,就被彩珠急急打断:“王爷是见过奴婢的字的,奴婢曾经写过字给王爷看的,这张纸上根本就不是奴婢的笔迹,不是奴婢写的,是她,是这个妖女故意诬陷奴婢的,奴婢没有给王婶的孙女花童服荼毒,也没有做将垫脚石下方的泥土掏空的事,奴婢都没有做.....” 管深跟卞惊澜听得一脸懵逼。 “彩珠......”管深皱眉上前,刚准备说话,就被卞惊寒微微扬袖给止了。 见卞惊寒如此动作,却又久不做声,彩珠有些急了,苍白着脸问:“王爷是不是不信?奴婢就知道王爷会不信,所以一早就出府去买了这个,奴婢现在就证明给王爷看。” 边说,边快速从地上爬起。 就像生怕弦音会防范避开一样,她也未等卞惊寒首肯,就径直掀开手里小木桶的盖子,猛地朝弦音身上泼去,动作快得惊人。 “哗啦”一声,一桶深红的血水兜头淋下,弦音顿时变成了一个浑身湿透的血人。 而她脚下,华贵的柚木地板也瞬间被污了大片。 世界有那么一刻的静止。 弦音傻住,其余三人傻眼。 只有彩珠放下手中的小木桶,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继续说话:“狗血泼死你,看你这死妖精还不现形!” 卞惊寒:“......” 卞惊澜:“......” 管深:“......” 弦音抬起小手抹了一把脸上腥气浓郁的血水,侧首佝偻着身子干呕了几口,然后红着眼睛喘息地问向彩珠:“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彩珠嘴角的笑意也僵了。 怎么还没变? 不是都说狗血能让妖魔鬼怪现形的吗? 怎么还没现形? 见卞惊寒微微拧了眉,管深连忙上前,冷声喝彩珠:“你发什么疯?” 彩珠自是不甘心,扑通一声再次跪到地上:“肯定是狗血不够多,或者.....或者她的法力太强了,王爷一定要相信奴婢,她真的是妖,她肯定是妖,昨夜,昨夜......昨夜奴婢亲眼看到她变身,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而且她跟奴婢亲口承认的,她说她自己是妖,她还说,她之所以受那么重的伤不死,也是因为她是妖,根本死不了,还有......还有,她说,她才进王府一月时间,就深得老将军的喜爱和......和王爷的另眼相待,也是因为她是妖,妖对付男人有的是手段,老将军跟王爷是被她迷住了......” 彩珠的话未说完,就被“啪”的一声打断,是卞惊寒实在听不下去了,将手里的那张纸,重重拍在桌案上的声音。 正文 第099章 说这张礼单吗 见卞惊寒如此,弦音适时出了声。 当然,是很急、很委屈、很莫名、也很不可思议地出了声。 “彩珠姐姐,诬陷人不带这样的吧?你也真是想象力丰富,妖?我这样的小孩儿都不信的东西也能被你想出来。我要真是如你所说,是只妖就好了,还法力太强呢,法力太强,我会在皇宫里擅闯禁园被抓?我会差点丢了小命?我会来三王府当下人,我会乖乖站在这里任你泼狗血?” “你昨夜可不是这样说的!”彩珠有些气急败坏。 弦音也是气得不轻:“昨夜?我正要说呢,昨夜我何时见过你?见都没有见过,又何来变大变小、还说一些连我这种小孩子都觉得滑稽可笑的话?” 彩珠忽然就笑了。 “看吧,自己不打自招了吧?你既然没见过我,怎么会有我画押的那张东西呢?” 彩珠边质问,边伸手一指,直直指着被卞惊寒拍在桌上的那张纸。 管深汗。 卞惊澜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然后,就干脆移了卞惊寒的手,将那张纸拿起来,反过来字朝外展示给彩珠看。 “你是说这张礼单吗?” 第75节 礼单? 彩珠呼吸一滞,愕然睁大眼睛。 隔得不远,白纸黑字依稀入眼,可不就是礼单。 怎么会是礼单? 她侧首,难以置信看向弦音,很懵。 而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卞惊寒忽然冷声开了口:“首先,本王并没有拿到什么你画押的任何东西,其次,本王也从来都不相信这世上有妖,唯有一点,本王甚是疑惑,你是如何知道垫脚石下面的泥土被人掏空了?这个消息本王可是严密封锁的!” “奴婢......”彩珠脑子一嗡,瞬时一片空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奴婢是......奴婢是瞎说的,不对,是她说的,是她告诉奴婢的。” 彩珠指着弦音,面薄如纸,眸色猩红,“她昨夜写在一张纸上的,她让奴婢在上面画押时奴婢看到的......” 也就是这时,她忽然惊觉过来,自己或许是被死丫头摆了一道。 不,不是或许,是一定! “王爷,请你一定要相信奴婢,不管她是妖,不是妖,都是她陷害奴婢,她昨夜的的确确去奴婢厢房......” “我几时去了你厢房?”弦音也有些气急败坏。 “戌时,对,就是戌时的时候。”彩珠一脸笃定。 她记得,她熄灯准备睡觉前看了时漏的,那时刚戌时,而这个死丫头走的时候,也跟她说了的,说,已经戌时末了,让她早点休息什么的,她走后,她也看了时漏,的确是戌时末,所以,就是那个时辰。 “戌时?”弦音听完就摇头了,摇头轻笑,一副觉得彩珠很不可理喻的样子。 “昨夜晚膳过后我就跟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她们在厢房里吃东西唠嗑,一直唠到亥时,她们才回房睡觉,我如何去得了你的厢房?如若不信,可以传她们两人过来一问。” 说完,弦音就转眸看向管深,略略一颔首:“有劳管家大人。” 一副完全问心无愧的模样。 正文 第100章 你这个小贱人(1更) 管深征询的目光看向卞惊寒,见卞惊寒没有做声,也未有反应,心中略一沉吟,便转身下楼。 不多时,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就被带了上来。 看到弦音从头到脚,浑身是血,且地上也是一大摊血,两人吓得不轻,甚至忘了行礼,就惊呼上前:“借魂,你怎么了?” 弦音连忙解释:“是狗的血。” 见两人一脸惊错,她才意识到因为说得急,说得太不明不白,有自骂之嫌,“嗨”了声,补充道:“我没事,我是被人泼了狗血。”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还都是一脸莫名和紧张,不知她为何狗血淋头,又为何突然唤她们两人前来。 “见过三王爷,十一王爷。” 二人行礼,被卞惊寒扬手止了,直接开门见山:“昨夜戌时你们在哪里?” 戌时? 两人互相看了看,便异口同声道:“我们在借魂的房里。” “几时散的?” “亥时。”两人再次齐声。 “王爷,不要相信她们,她们就是一伙儿的,明显统一了口径,不然怎会连想都不想一下,就回得如此爽快和一致?”彩珠还在垂死挣扎。 两人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但一听彩珠这话就是诬陷她们,岂能服气?上屋抽梯属于比较沉不住的性子,当即就反驳了。 “那是因为昨夜的事印象太深刻了,借魂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我们晚膳过后就去了,离开前我们看了时漏的,见已到亥时才回房睡觉的,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彩珠轻嗤,“这岂不是越说越蹊跷吗?一个小小的婢女,一个月的月钱有多少?何况她还一次月钱都没有拿到,她哪里来的银子买那么多好吃的?” 见彩珠一副死磕到底的姿态,弦音便上前一步开了口。 “首先,那些吃食,是我请副将出府帮我买的,你是不是也要说,副将跟我们也是一伙儿的,串了口供?另外,虽然我的确还没有拿到月钱,但是,我昨日却是发了一笔小财,在医馆,一个神经病将我认错成了别人,硬塞给一袋银子,王爷和管家大人当时也在场,是知晓此事的,难道他们跟我也是一伙儿的?” 听到“神经病”三个字的时候,管深嘴角抽了抽,抬眼偷偷睨了睨自家主子神色,见对方依旧面沉如水,恍若未闻,他便也让自己心下释然。 弦音的声音还在继续:“再者,你说我昨夜写了张什么纸的,我本是字都不识,这几日幸得王爷相授,腹中墨水有几斤几两,王爷心中有数,我是能写长篇大论的人吗?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诬我、害我、置我于死地?” 弦音连连逼问,彩珠被逼得一时哑了口,跌坐在自己的腿上。 几时受过这种气和憋屈,还是被一个小屁孩?从来都是她整下人,今日竟被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玩弄于鼓掌之中,还被整得这般惨,她只觉得一团火从心底往上一窜,将她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你这个小贱人!”她猛地从地上起身,朝弦音扑了过去。 正文 第101章 过来听实话的(2更) 众人大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家以为弦音铁定会被她扑到的时候,坐于书桌前的男人蓦地墨袖一扬,一股外力甩出,直接击在彩珠的面门上,将她甩出老远,跌伏在地板上,“噗”的一口鲜血张嘴喷出来。 上屋抽梯跟笑里藏刀都吓住。 弦音亦是后怕地攥了自己的袖边,她转眸看向堪堪收回掌风的卞惊寒,一颗瞬间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安定。 卞惊澜啧啧摇了摇头:“真没想到罪魁祸首是她,那她应该还有同伙吧?水下伤人的肯定是另一人,两人相互配合才......” “奴婢没有......”彩珠哑声将卞惊澜的话打断,“奴婢只是.....只是害她落水,其余的事......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毫不知情......” 第76节 卞惊寒冷哼:“终于承认是你害聂弦音落水的了?你害人落水,还来反咬一口,如此心机、如此谎话连篇,如何让本王再信你?” 说完,便沉声吩咐管深:“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另外,去查一查王婶孙女的那套衣服,看是什么毒?搜查彩珠的房间,彻查她平素都跟哪些人接触,本王就不信揪不出那人!” “是!”管深领命上前,拽起彩珠。 “王爷,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只是让她落水而已,别的事,真的跟奴婢无关啊,王爷......王爷......” 被管深强行拖了下去,老远还能听到彩珠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书房里有片刻的静谧。 卞惊寒自座位上起身,吩咐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二人:“你们两个将这里收拾一下。” 末了,又转眸瞥了浑身是血、狼狈至极的弦音一眼,俊眉微蹙:“你,去收拾一下自己。” 最后看向卞惊澜:“我们换个地方商量礼单?” “好。” ** 因为要一直护着背上的伤,等弦音洗完头、洗完澡、洗完衣服,整个收拾干净已是晌午了。 正拿着洗好的衣服在致远院的院子里晾,便看到卞惊寒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想他应该是来找老将军的,而彩珠的事自己终究有些心虚,弦音略一背过身去,假装撸着竹竿上衣衫的褶皱,只当没看到。 刚想着撸两下就回房,一双黑面云头靴和墨袍袍角入眼,她一怔,抬眸,便看到卞惊寒竟已行至近前。 “过来。”也未等她行礼,卞惊寒瞥了她一眼,转身,带头走在前面。 弦音站在那里愣了一瞬,才拾步跟上去,心里面开始打起了鼓。 卞惊寒将她带回到了她的厢房,径直走到房中的桌边,一撩衣摆坐下,然后徐徐抬眸看向她。 看得她心里一阵发瘆,长睫颤了颤,她连忙笑眯眯上前,将桌上昨夜还未吃完的果脯蜜饯、瓜子糕点什么的,朝他面前移了移。 “王爷若不嫌弃,就请用点......” “本王是过来听实话的。”弦音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他启唇,不徐不疾的声音打断。 弦音心口一撞,果然是为彩珠一事而来,佯装没懂,“什么?” “以本王对彩珠的了解,她虽嚣张鲁莽,却也断不会做出如此失心疯的事,必事出有因,说吧。” 正文 第102章 七窍玲珑(3更) 弦音微微抿了唇。 果然骗不了这个男人! 所幸她早有防备。 略一沉吟,她抬起头,“不知王爷所说的‘她断不会做出如此失心疯的事’是指她今日反咬我一口之事,还是指那日陷害我落水一事?” “泼你狗血之事。”卞惊寒答。 弦音汗了汗。 当两个王爷的面,且在那般华贵的书房,这样泼,还说她是妖,的确有些疯狂。 反正她已想好说辞。 稍在心里做了些整理,她便开了口:“不错,是我故意引她自曝的。” “你如何知道是她?”卞惊寒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弦音眼波微闪,真诚回道:“我也并不确定是她,但是,我一直怀疑她,赏花会前日,我在厨房帮忙,我看到是她给王婶送的花童服,赏花会当日,也是她提出由我接替花童,最重要的,她平时对我恨之入骨。王爷不知道,那日在书房,我背上的衣服不是破了吗?躺地上,王爷用自己外袍给我盖住,她跟管家大人正好上来看到,王爷是没看到她当时的那个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所以,我怀疑是她,但是又没有证据,而且......” 弦音顿了顿,抬眼瞅了瞅卞惊寒,才接着道:“而且,上次佩丫那件事明明是她所为,王爷却偏袒了她,此次我更不敢贸然行动,便想着利用人做贼心虚的心里吓一吓她,指不定她一害怕,就自吐真相了。” 卞惊寒面色如常,并未因她说偏袒而有什么不悦,修长的手指随随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把玩。 “如何吓?”问她。 “影子,我故意趁她熄了灯,在她门外敲门,又不说话,然后......然后就踩上高跷,让自己的影子一下子变得高大,再又下来,让自己影子变小,吓她。” “踩高跷?”卞惊寒拿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扬目。 弦音点头。 黑曜般的凤目凝着她,眸色深邃如潭,偏生弦音又唯独读不出他的心里,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是信了还是不信,心里擂着小鼓。 “那她说的那张纸呢?谁写的?”好一会儿,他又问。 见那个问题终于过去,弦音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请副将出府帮我买吃食的时候,顺便请人帮我代笔的,若王爷不信,可以将副将叫来一问。” 卞惊寒嗤了一声:“小小年纪,七窍玲珑,计划周全、步步为营,将所有的说辞和证人都考虑得天衣无缝,是么。” 见他声音略沉,面部线条轮廓也明显冷硬了几分,弦音低了头,不做声。 “早上本王已说过,垫脚石底下被人掏空,这条消息是严密封锁了的,你如何知道?” “我并不知,”弦音摇头否认,“我的那张纸上也并未写这个,是彩珠她一时情急自己说出来的,纸还在我身上的,王爷可以看的。” 边说,边自袖中掏出那张纸,双手递上。 第77节 卞惊寒只垂目扫了一眼,并未接,大概是知道,既然她敢拿出来给他看,自然就是如她所说。 “所以,关于时辰你们也是商量好了的,让她们给你做戌时不在场的证明?” “不是不是,”将纸张收回,弦音连忙否认,“她们并未做伪证,此事跟她们无关,她们也只是被我骗了而已,我见她们两人的房间没有时漏,我的房间里有,而且时漏的沙是铁砂,便事先调到了亥时,用吸铁石吸住,其实当时还是戌时,是我误导她们已经到亥时了,她们便回房休息了。” 见卞惊寒眸光凝落在她的脸上,薄唇越抿越紧,弦音说完,赶紧识趣地垂下小脑袋。 良久的静谧。 忽然“嘭”的一声,卞惊寒一掌拍在桌上,起身站起。 弦音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本王最后一次警告你,王府的事本王自会去查、自会处理,不需要你耍这些小聪明!若再有下次,要不给本王滚,要不,死!” 正文 第103章 气死姐了(4更) 卞惊寒走了好久,弦音才回过神。 见桌上的蜜饯果脯、瓜子糕点被他那一掌震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弦音鼓着腮帮子,愤愤收拾。 不需要我耍这些小聪明,那干吗早上在听雨轩的时候不揭穿我? 直接揭穿我好了! 继续包庇彩珠好了! 反正皇帝给的三日之期已经过了两日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要不给本王滚,要不,死! 成天就死死死死死! 哼! 哼哼! 弦音气得也一掌拍在桌上,一时激动忘了自己背上的伤,痛得她冷汗一冒、龇牙咧嘴。 “啊啊啊,气死姐了!” ** 翌日清晨,按照惯例,弦音还是去了听雨轩,因为没有接到不用学识字的通知。 可,让她意外的是,卞惊寒竟然不在,二楼一个人都没有。 也不知卞惊寒是有事去忙了,还是因为彩珠的事在生气,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便有些悻悻然地下了楼。 刚出听雨轩的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女。 确切地说,是三男两女,太子卞惊卓、七王爷卞惊书、管深,女的貌似是八公主卞鸾,赏花会的时候她见过。 只有一人她不识,也是一年轻女子,着一套杏色衣裙,虽料子看着也华贵,却明显素净许多,妆容发饰也很简单,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几人在说话。 “王爷外出了,几位要不先去前厅稍候。”管深陪着小心。 “嗯,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了,”说话的是那清丽女子,“早上的时候,我说很想吃长待弄一家早点铺的小笼包,我们小时候经常吃的,多年未去了,也不知还在不在?他恐下人找不到那家,便自己亲自去了。” “襄韵,三哥对你可真好,”八公主卞鸾笑着挽了她的胳膊,“我可从来没见三哥对哪个女人那么好过。” 清丽女子顿时红了脸,嗔道:“公主莫要笑话我,那是因为我跟王爷很长时间未见了,他当我是客。” 一个抬眸见卞惊卓和卞惊书背在背上的东西,清丽女子惊喜道:“太子殿下和七王爷可是去打高脚球?我都两年未打了,可能已经不会了。” 卞惊书球瘾大得很,听她如此说,连忙建议道:“三哥这院子大,要不,我们来一把。” “一方至少三人,人不够。”卞惊卓温润出声。 卞惊书便拉了管深:“加上他。” “那也还差一人。” 卞惊书连忙四下环顾,正好看到弦音逃也似地往一旁的小路走,赶紧唤住:“你过来。” 弦音虽心下一百二十个不愿,却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给几人见了礼。 “会高跷吗?”卞惊卓问。 弦音眼皮直跳。 尼玛,所谓的高脚球,莫不就是踩在高跷上的打的?昨日刚拿高跷撒个谎,今日竟真的来了啊啊。 想着反正卞惊寒不在场,刚想如实回,不会,管深已先她一步出了声:“回太子殿下,高跷虽然这丫头会的,但是她有伤在身。” 正文 第104章 她不会啊(1更) 弦音汗。 管深大叔,你还能回得更快一点吗? 如此干脆笃定,看来,卞惊寒已经将自己踩高跷吓彩珠一事告诉了他,还真是主仆情深,信任得很呢。 第78节 幸亏啊,幸亏你老人家还知道我有伤。 然,没有幸亏,卞惊卓还未出声,卞惊书已先开了口:“没事,有伤就不要她跑了,站在那里守门即可。” 弦音真心无语。 这是什么神逻辑? 虽然她不懂高脚球,不知道高脚球守门是怎样的?但是,既然是守,总归跟别的球守门大同小异吧?守门就不用跑了吗?守门就不要动了? 所幸,管深已替她说了:“这丫头伤得不轻,守门怕是也会牵扯到的,要不,奴才再去给王爷找一家丁过来。” “找什么找啊?那就这样,这丫头在的那一队进一球,算两个,或者对方队进两球,才算一球,这样总公平吧。”卞惊书依旧坚持。 说完,甚至不给管深再说话的机会,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你也知道的,高脚球进一球有多难,都两球算一球了,就算她站在那里不动,都不一定输。” 管深微微拢了眉,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卞惊卓一介太子也未说话,卞惊书又将话说到了那个份上,而且弦音又只是一个下人,他也是一个下人,实在不好再力争什么。 心里其实早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快语。 原本他是想着有伤总不至于强人所难,毕竟赏花会那日,这丫头伤成那样,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竟忘了这七王爷根本就是一个混世小魔王。 抱歉地看向弦音:“你量力而行,不行,就站在那里。” 弦音真是欲哭无泪,关键是她压根不会高跷啊,站都不会站好吗? 卞惊书已经在派发木质高跷脚,每人一对,另外每人一根球杆,然后就分人分场地。 按照他说的规矩,弦音大概了解了,这高脚球应该是由马球演变而来的,反正是类似的,所不同的,马球是骑在马上玩,高脚球,是踩在高跷上玩。 尼玛,真是城会玩。 可是,她不会啊! 见一个一个都上了高跷,包括卞鸾和那个叫襄韵的女子都稳稳地站了上去,弦音真是恨不得自己这个时候能晕过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得硬着头皮上。 高跷并不低,如果摔下来,对她一个重伤在身的人来说,绝对会要去半条命。 只希望自己能好好地保持平衡,毕竟有跳舞的基础,而且个子小,容易把握重心。 可事实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上了几次没上去,好不容易上去了,只站了那么一瞬,就直直朝一边栽去。 “啊!”她本能地惊叫。 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甚至都咬紧了牙关,然,预期的栽扑于地并没有来,身子在一瞬的落空之后,腰间蓦地一重,然后,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有人揽着她飞快地旋了好几圈,稳稳落于地上。 她睁开眼,恍如神砥的男人映入瞳中。 她长睫轻颤。 竟是卞惊寒! “让一个重伤的小孩子上阵守门,本王的三王府是没人了吗?” 森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口一颤。 当然,他问的是管深,他也是看着管深问的,眸光如同他的声音一样寒凉,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让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的轮廓分明,也更加的冷硬。 正文 第105章 自己的人(2更) 管深唇抖心抖,却又不好当面说是人家七王爷强烈要求,只得微微低了头。 卞惊书倒是自己出了声:“哟,三哥这火气不小啊,这是发谁的火呢?发七弟我的火呢,还是发五哥的火?” “我在教训家奴,七弟何必对号入座!”卞惊寒回得也快,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温度。 回完,对着卞惊卓微微一颔首,见了个礼,面色稍霁,却也不卑不亢:“太子殿下。” 卞惊卓和煦温润地“嗯”了一声,刚要解释一下此事,卞惊书在边上又很不服气地开了口。 “球是我要打的,人是我叫来的,难道指使一个贱婢我都不能指使吗?” “当然可以,但是,她是伤者,那日赏花会七弟难道不在场吗?”卞惊寒又当即回了过去。 “伤者怎么了?伤者也只是一个下人,况且我都说了,就让她站在那里不动就好了,谁知道,她压根就不会高跷,站都站不上去,管深还说她会,她自己也不吭声,怪得了谁?” 卞惊寒眸色如刀,瞥了管深一眼。 管深更深地低了头,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死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弦音亦是。 没想到昨天才说的话,今天就这样赤咧咧穿帮了。 大概是一直顾着跟卞惊书说话,压根忘了她的存在,卞惊寒一直未将她放开,大手就落在她的腰上,呈半揽半挟的状态。 她动也不敢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知道她昨日撒谎骗他,一把捏死她。 见气氛越来越冷凝,卞惊卓出了声:“好了,七弟也是一时兴起,无心为难,三哥护奴心切,同样可以理解,所幸球赛还未开始不是吗?也未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兄弟之间何须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是啊是啊,”八公主卞鸾当即附和,“还有啊,我说两位哥哥,我跟襄韵踩在高跷上脚都酸了,这球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 第79节 李襄韵轻抿着唇未做声,目光一直盘旋在卞惊寒那儿,当然,也难免多看弦音几眼。 卞惊书一脸不悦,未响。 卞惊寒接了话:“打!怎么不打?既然七弟如此雅兴,那我就陪七弟玩一把。” 话落,将左手手里的一包小笼包朝管深一扔,与此同时,右手也一把松开弦音。 管深眼疾手快,将小笼包接住。 弦音可没那么流弊,她压根毫无防备,原本就被他半揽半挟,受力在他臂上,如此一松,她都来不及站稳,直接摔在地上。 弦音痛得闷哼一声,眼冒金星,头冒冷汗。 更可气的是,卞惊寒只侧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躬身,却并不是扶她,而是捡起边上她的那一对高跷。 那厢,卞惊书见此情景,当即就乐了:“哈,五哥说三哥护奴心切,我看也不过如此嘛,方才我让她守门,她还没摔跤呢,这在三哥手里咋就摔成这样?” “我自己的人,我怎么对她都成,别人,就不行!”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卞惊寒将两根高跷朝地上一竖,身轻如燕,翩然踩上,“来吧!” 正文 第106章 都还未娶(3更) 恐两人都带着情绪,打球反而激化矛盾,卞惊卓笑道:“今日就算了吧,这里场地虽大,却终究没有球门,而且,我们人也实在太少,几时大家再约着去球场好好打一场,反正李姑娘这次回来总归要住一两天吧,不至于马上就走。” 李襄韵何等剔透一人,见卞惊卓如此出了声,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和担心,遂当即接了话。 “是啊,不急一时,而且,我早膳都没吃,还饿着肚子呢,小笼包凉了可不好吃。” 边说,边从高跷上跳下,走向管深,将那包小笼包接了过来,还朝卞惊寒扬了扬,笑容璀璨:“谢王爷。” 见卞惊卓跟李襄韵如此,卞鸾便也从高跷上跳下来,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腿都站酸了,不打了,三哥,四姐此次远嫁,你们三王府都准备了些什么东西给她陪嫁呀?其实吧,我今日前来,一吧,是听说襄韵昨日回了,来看看她,二吧,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们的礼单的。”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也未强求要继续打球,墨袍轻荡,从高跷上下来。 “礼单有什么好看的?想看就早点嫁人,到时三哥一份也不会少你的。” 卞鸾一听,小脸就红了,脚一跺、嘴一撅:“只是看个礼单,怎么说到人家头上了?人家还小嘛,三哥都这么大了,不是都还未娶吗?倒是好意思开起妹妹的玩笑来了。” 娇嗔的样子顿时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几人都跟着笑了。 这厢,弦音自是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虽然费了些劲。 也不管几人有没有看到,她无声地对着卞惊卓的方向和卞惊寒的方向,鞠了鞠身,就忍着巨痛,默然转身,往致远院的方向走。 管深看了看她,没做声。 其实,方才看着她那般吃力爬起的样子,他是想上前去扶一把的,后一想,卞惊寒就站在旁边,都没有扶,他去扶,不妥。 而且,卞惊寒又说了那话,他自己的人,他怎么对她都成,别人,就不行,他更加觉得,自己去扶,很不妥当,因为他也是别人。 卞惊寒会说这话,他其实挺吃惊的。 印象中,卞惊寒并不是一个这般护短的人,且这个短还是一个下人,就更不会。 最重要的,还当着卞惊卓的面,虽然他知道,这个男人从不惧这个太子,但是却也向来中规中矩、礼节周到,除了上次。 对,上次也是这丫头,卞惊书要掌掴,被他直接飞身上前攥了手臂。 可,既然护了这短,怎的就又将人给摔地上了? 眸光一敛,管深忽的就明白了过来。 因为高跷,踩高跷!这丫头骗他说,自己踩高跷吓的彩珠,结果,压根不会,对,肯定是这个原因。 “管深,去将礼单拿给八公主看看。” 卞惊寒突然出声,将他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是!”他领命而去。 这厢卞惊卓也提出了告辞。 “我们跟几个世家弟子约好了打高脚球,我们就也不多呆了,免得让人家等。” 卞鸾闻言,礼单都不看了,嚷嚷道:“我也去我也去,带上我!” 正文 第107章 最后一日(4末) 卞惊寒和李襄韵将三人送出门。 见人已走远,李襄韵水眸流转,看向身侧俊美如俦、却又淡漠如菊的男人,笑道:“一段时日不见,三爷的脾气长了不少呢,方才还真有些吓到襄韵。”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转身往院子里走,“小笼包再不吃就凉了。” 李襄韵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包子,又抬眼看向他墨袍轻荡、高大俊逸的背影,拾步追了上去。 “三爷不一起吃吗?” “本王已经用过早膳了,你吃吧。” 美眸中有些失望,却也未太表现出来,李襄韵依旧微微笑着,脚下跟着卞惊寒的步伐。 “父亲常年押镖在外,我又一直随父亲东奔西走,李府长时间无人居住几乎都已荒废,这几日父亲在找人修葺,等整理好了,我想接我娘回府住几日,不知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只要乳母愿意,怎样都好,别说回府住几日,长期回去住,本王也没任何意见,毕竟你们是她的家人,也难得相聚。” “谢三爷。” 第80节 “嗯,”卞惊寒停了下来,侧首看向她,“这几日那边房子还未修好,你就先住三王府吧,反正你娘住的如意院空得很。” 李襄韵听完眸光就亮了,笑容亦如眸光一样璀然,乖巧地点头:“嗯,听三爷的。” “去吧,本王有事要进宫一趟,先回房换身衣服。” 李襄韵怔了怔,进宫?这个时候? 毕竟不是多舌之人,亦深知轻重分寸,便也不多问,温婉柔顺一笑:“好。” 对卞惊寒恭敬鞠了鞠身后,捧着手里的纸包往如意院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又忍不住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男人墨袍翩跹的背影,直至对方消失在九回长廊尽头。 ** 管深进来的时候,卞惊寒已换好衣服从里屋走出来。 “王爷,今日便是皇上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了。” “嗯,所以本王准备过会儿进宫一趟。”卞惊寒轻垂着眉眼,优雅地掸了掸袍袖上的虚尘。 “王爷是准备将彩珠交上去吗?可是很明显彩珠一人不可能完成此事,那水里行凶之人......” 管深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多问,既然这个男人都准备进宫回禀了,自然是有了万全之策。 卞惊寒转身,自柜子里取出一个钱袋扔给他:“给薛贵,不是听说他迷上了怡红院的一位姑娘,几次要帮人家赎身,老.鸨狮子大开口都没赎成吗?让他速速去赎了,然后带上人家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管深被钱袋压得手一沉。 看来,银两真不少,只是他有点懵,他家王爷几时这般好心了,就算薛贵是他亲自培养的四大心腹之一,也不至于..... 哎呀! 他突然明白了过来! 所以,这个男人的意思是,让薛贵做那个与彩珠互相配合,在水下行凶之人。 这法子好,既成全了薛贵,又完美解决了这件事情。 薛贵是这个男人亲自培养的人,其忠心可以保证,也绝对愿意去做。 最重要的,当日,那丫头坠湖后,下湖搜救的,除了这个男人自己,就是他点名的四个家丁,而薛贵就是其中之一。 这也能很好地解释,凶手行凶后怎会凭空消失,因为,只有他们五人可以做到,既能在水下行凶,又能若无其事地自水中上岸而不被人怀疑。 正文 第108章 麻烦大了(1更) “奴才这就去办。” 管深攥了钱袋转身,忽然想起什么,又顿住脚,“彩珠是皇上的人,王爷这般做,会不会惹皇上不开心?” “彩珠本王不想再留了。” 卞惊寒声音清淡,但是管深没有错过他说此话时,眸底一掠而过的寒芒。 大概是见他怔在那里,卞惊寒又抬眼道:“父皇不会不开心的,彩珠看似是父皇的人,实则就是一个幌子,她这样莽撞无脑之人,父皇岂会真用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本王看而已,有她没她,父皇无所谓。” 管深点点头,懂了,“那就好。” 这才鞠了身大步离开。 ** 弦音回房以后就躺榻上了,心里郁闷得很,也乱得很。 虽然她不能读卞惊寒的心事,但是,她很清楚,卞惊寒生气了,因她骗他而生气了,不然也不会见她从高跷上摔下来,明明出手救了她,救完,却又再任她摔到地上。 她有种感觉,这次可能麻烦大了。 而要命的是,她想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如何跟他解释? 且不说她行骗在前,他会不会再相信她,愿不愿意再听她解释,就算他愿意,她也找不到再合理的说辞了。 难道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会缩骨? 肯定不行! 虽然她没有这幅身子的记忆,但是她隐约觉得,她缩骨一定跟她的身世身份有关,攸关生死的,这种感觉非常非常强烈。 所以,她到底该怎么办?该怎样跟他说? 一直处在一个焦虑的状态,午膳她都没有吃,上屋抽梯给她端过来,她又让她端走。 上屋抽梯以为她还在为昨日被彩珠诬陷破狗血的事不开心,坐在床边好一通劝慰。 她忽然想起那个叫襄韵的女子,便问了上屋抽梯,上屋抽告诉她,那女子是卞惊寒奶娘的女儿。 说,奶娘本来还有个儿子的,跟卞惊寒一般大,十岁那年不知得什么病暴毙了,奶娘受不住打击,大病一场,痊愈后身子就一直不好。 奶娘的丈夫是个镖师,长年出镖在外,这些年还带上自己的女儿,也就是那个叫襄韵的女子一起出镖。卞惊寒见奶娘身子每况愈下,身边又没个人,便将其接到了三王府,住在如意院。 还有,这个奶娘不仅曾是卞惊寒的奶娘,也曾是八公主卞鸾的奶娘,卞惊寒跟她的儿子一样大,卞鸾跟她女儿,也就是那个叫襄韵的女子一般大。 如此弦音就懂了,难怪卞惊寒对那女子这般好,且卞惊卓、卞惊书以及卞鸾都跟她关系不错。 不过,她此刻也没有心思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上屋抽梯走后,她又开始冥思苦想,该如何跟卞惊寒解释。 她甚至搜肠刮肚去想以前学到的物理知识,关于光学的,关于成像的,想着怎样的物理现象下,人的影子会变大,可她就是个理科渣渣,学到的一点东西早还给老师了,根本想不出。 正当她在那里点着蜡烛,拿着白纸和小铜镜各种摆弄研究的时候,管深来了,面色有些凝重。 第81节 将几枚碎银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这是你的月钱,收拾一下,带上那只猴子,走吧。” 正文 第109章 是铁了心(2更) 走? 弦音一震,愕然抬眸。 目光触及到管深的眼底,虽心下已经了然,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王爷的意思,我们做下人的,只是传达。” “让我离开三王府吗?”弦音也不知道自己不死心什么。 管深微微低了头,“嗯。” 下一刻又抬起来,“这件事其实也怨我,如果我不多嘴说你会高跷,七王爷也不会非要你打高脚球,你就也不会穿帮,你......不该骗王爷的。”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连管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带着一抹叹息。 他看得出,卞惊寒对这个丫头是有些特别的,不然,赏花会那日,不会亲自去湖底救她。 见过那铜箱子的人,都得死,她不仅没死,还被他想方设法保全了性命,虽说后来对她进行了一番试探,可依卞惊寒的性子,哪需要这么麻烦?如此做,不过是为自己留她性命寻份心安理得罢了。 还有这次,虽说彩珠迟早得除,但是,很明显,这次也是因为她。 他记得上次问过他,为何不借机除掉彩珠,他说,还不是时候,这才过去没一个月,就是时候了吗? 显然,是因为彩珠差点害死了她,他不想留彩珠,也因为她如此处心积虑地诱彩珠自爆,他只得顺水推舟。 还有薛贵。 培养一个人,且还是一个心腹,有多难,他清楚得很,但是,此次,他却牺牲了薛贵。 虽然这里的牺牲,并不是让薛贵去死,甚至可以说,还成全了薛贵的好事,但是,对于一个主子来说,他却等于彻底失去了一个自己亲手培养的可用之人。 一边大费力气地保全她,一边却又无情地赶她走,他想,这或许就跟早上在院子里,明明救下了快摔下高跷的她,却又故意任由她摔地上一样的道理吧? 说明这个男人对此次的欺骗有多在意、有多生气。 “王爷呢?”弦音脑子里很乱。 她想过卞惊寒会因此事为难她、惩罚她,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如此干脆,直接让她滚蛋。 “王爷进宫去了,你不用找他,他这个人你可能还不了解,一旦决定的事,就绝无更改的余地。还有,你也不要去麻烦老将军,毕竟这里是三王府,另外,你尽量快点,因为......” 管深说到这里就顿住了,似是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来。 弦音看着他,当即就看出了那未完的话是什么。 卞惊寒说,让她快点滚蛋,希望回府不要再见到她。 弦音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很受伤,也很憋屈,还很迷茫。 说实在的,如果是以前,离开就离开好了,她还可以想办法进别的王府,可是如今,经历了擅闯禁园那件事,又经历了上次祈福落水那件事,她已经是名声在外,哪个王府还会收留她?就算想进宫当个宫女,都不会要她。 可不入王府,不入皇宫,不找到那个梦里的女人,她就无法回去现代。 所以,除了三王府,她其实已经没有地儿可去。 而卞惊寒又是铁了心。 怎么办? 正文 第110章 我的苦衷(3更) 没有办法,只得收拾东西走人。 管深也是听吩咐办事,她不能让他为难,而且为难他也没用。 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收拾,因为根本就没多少东西是她的。 将身上的婢女服换下,换上初进王府那日穿的那套自己的衣服,将卞惊寒的那件袍子和装银子的钱袋简单地打了个包袱背在身上,她就抱着姐姐出了门,既未去找冯老将军,也没有跟上屋抽梯和笑里藏刀、副将他们打招呼。 ** 卞惊寒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 马车停稳,他从车中下来,刚顺着府门口的台阶拾阶而上,一道小身影不知从何处蹿出,飞快上前,直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对,就是弦音。 确切的说,是弦音抱着姐姐。 卞惊寒面无表情看着她,似是对她等在这里,对她的突然出现,丝毫不感到惊讶,就像是料到她会如此一般。 “管深没跟你说吗?”绕过她的身边,他继续顺着台阶而上,声音亦如他的面色和眸光一样淡漠。 说什么?说让她赶快滚,他回来不想看到她吗? “我可以解释。”望着他的背影,弦音开口。 还以为他会置若罔闻、直接无视,谁知他竟停住了脚步,回身,然后扬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没做声,等着她说。 弦音抿了抿唇,“其实,我也并非有意欺骗王爷,我只是......只是有我的苦衷。” 第82节 男人微微挑了挑俊眉,依旧睇着她,意思是———何苦衷? 尼玛,能说的,就不叫苦衷了好吗? “不管王爷相信不相信,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也没有坏心,更不会对王爷不利,也不会背叛王爷,但是,那件事,就是影子变大变小吓彩珠那件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跟王爷讲,我实在是有不能说的原因,王爷能不要问、不要计较吗?” 弦音仰着小脸,巴巴望着原本就比她高很多,如今又站在高她两个台阶上的男人。 男人一声未吭,径直转身,继续拾阶而上。 靠,又这副德性! 弦音想骂人,也未多想,便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开了口。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有自己的隐私,王爷也有的不是吗?做什么王爷就不能理解我呢?” 果然,男人再次停住了,再度转身。 所不同的,方才是面无表情,此时是眸色转寒。 “所以,你是在威胁本王?” 弦音呼吸一颤,连忙澄清:“王爷误会了,我说的只是那么个理儿。” 他的确误会了,她还不至于那么傻,利用知道他的秘密去威胁他,他是什么人,是会被威胁的人吗? “那么,你是在教本王道理?” 弦音汗。 是不是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挑一挑? 那她闭嘴。 不对,闭嘴不行啊。 果然,男人再次转过身,这一次弦音没再喊,他也未再停,墨袍轻荡,径直进了府门。 在弦音看不到的方向,男人眼梢一掠,度了个眼色给守在府门口的一个府卫。 府卫会意,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正文 第111章 人走了吧(4末) 看到卞惊寒,管深迎过来禀报。 “王爷回来了?” “嗯。” “宫里的事还顺利吗?” 卞惊寒脚步未停,又“嗯”了一声。 两人顺着九回长廊往前走,管深略一沉吟,又道:“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让那丫头走了。” 仍旧是一声“嗯。” 管深拿眼偷偷瞧他家王爷,也未瞧出分毫情绪和异样,便没再做声。 卞惊寒却忽的脚步停住,“彩珠可以处理了,给她一杯酒,或者一段白绫吧。” 管深怔了怔,有些意外。 虽然知道彩珠左右是死,却没想到这么快,毕竟目前的情况是,虽真相已白,可薛贵还在逃不是吗? 看来,这个男人说得没错,彩珠对于皇帝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棋子,既无用,便直接弃。 “是,奴才这就去办。” ** 将彩珠处死,以及后事都处理干净,天已经擦黑。 管深踏进云随院的时候,卞惊寒正在院中练剑,他站在旁边,等他最后一式舞完,收剑落鞘,这才上前。 伸手接了他递过来的佩剑,正准备跟他禀报彩珠的事,一个府卫急急奔了进来。 卞惊寒正准备净手,见到此人,便停了下来,微微拢了拢眉,先开了口:“什么情况?” “启禀王爷,人不见了。”府卫气喘吁吁,看来是一路狂奔来的。 “什么人不见了?”管深听得一头雾水,也皱了眉。 “就是那丫头,那丫头走了,原本一直坐在府门口的台阶上的,属下......属下也按照王爷的吩咐一直盯着她的,就方才去如厕了一趟,也让另一个府卫看着的,等属下回来,那府卫说,小丫头走了。” “走了?”卞惊寒眸光微微敛起。 管深懵了。 所以,他们现在说的是弦音那丫头? 那丫头没有离开,一直等在府门口,然后他家王爷吩咐这个府卫盯着那丫头,有任何动向及时来汇报,然后,现在小丫头走了,所以,他那么急着过来禀报? 可是...... 他还是有点懵。 “可看到往哪个方向走了?”卞惊寒问府卫。 第83节 府卫摇摇头,“可能看天黑了吧,去附近哪里投店去了,又或者去买吃的去了。” 卞惊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扬扬袖示意府卫退下去,“再有什么情况立即过来禀报!” “是!”府卫领命而去。 卞惊寒躬身净手,管深连忙帮他舀水,心下好奇,便忍不住问出了声:“恕奴才斗胆,不是王爷让那丫头走的吗?” “本王只是想给她点教训,逼她说实话。” 管深汗。 大汗啊。 “所以,王爷并没有真要赶她走?” “当然,保全她,本王可是花了不少力气,还未将她培养出来为本王所用,怎的可能就随便放她走?本王不过是想,小孩子嘛,给她点颜色,吓唬吓唬,总能让她说实话,谁曾想,她竟这点耐性都没有。” 管深:“......” 既然是这种想法,那王爷您老人家可以先给我说的呀,还让我把话说得那般冷酷无情、无转圜的余地。 现在好了,人走了吧。 “那现在怎么办?派人去找吗?” “找什么找!就这点耐性,也培养不出什么来,反正,虽不能为本王所用,从三王府出去的人,别的府也不会用。” 正文 第112章 王爷轻点(1更) 管深便不再做声了。 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既然不用找,那做什么还要府卫有什么情况立即前来禀报呢? 还有,这个男人一直说培养,可他就看到他教她识几个字而已,这也叫培养? 待卞惊寒净完手,管深将铜盆里的水泼掉,蓦地想起一事:“王爷,彩珠是这云随院的大婢女,如今被处死,那这云随院得再提一个大婢女起来,王爷看,是素芳呢,还是佩丫?按照资历,应该是轮到素芳了,但是佩丫似乎更老实听话一些......” “这种小事也要问本王吗?”卞惊寒放下撩起的衣袖,瞥了他一眼,转身,朝厢房的方向走。 “是,那奴才就自己做主了。” 刚准备喊个婢女过来将铜盆、锦帕之类的东西收拾掉,前方卞惊寒蓦地停了下来,回头问他:“佩丫是不是就是上次那丫头救下的那个婢女?” 管深怔了怔,不意他突然问这个问题。 “回王爷,是的。” 回完,就等着对方指示,却又发现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径直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人站在那里懵逼了好一会儿。 所以,这个男人的意思是,佩丫做大婢女? ** 卞惊寒走到半路,遇到婢女素芳,素芳垂眸颔首,盈盈一欠身,对他毕恭毕敬行礼:“王爷,厨房的晚膳做好了,请问王爷是现在用吗?” “暂时不用。”卞惊寒脚步未停。 素芳眼睫颤了颤,“是。” 再抬头抬眼,卞惊寒已经走了老远。 望着他的背影,她都禁不住心跳踉跄起来,虽然她知道,方才这个男人或许看都未看她,就如同那日在听雨轩,她特意梳妆了一番、戴着崭新的簪花给他上茶时一样,他正眼都未瞧她一下,但她今日不气。 因为她心里高兴。 彩珠终于死了,那个成日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彩珠终于死了,终于轮到她给这个男人传膳了,她终于离这个优秀尊贵的男人又近了一步。 ** 回了厢房,卞惊寒将桌上的烛火捻亮,便脱了身上的袍子,这身是专门进宫面圣穿的,在府里,他还是习惯穿软袍。 本打算就只换外袍的,却发现中衣的左袖上一片湿润,他知道,是手臂上的伤还未好,方才练剑牵扯到了,造成了伤口出血。 皱眉,他将中衣里衣一起脱了。 就在他只着一条亵.裤,走到橱前拿衣服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异样,他眸光一敛,猛地回头。 便看到他的床榻底下,趴伏着一人一猴,而人正探着小脑袋痴痴怔怔地望着他。 大概是被他回头的动作惊得回过神,“啊”了一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然后又赶紧往床底里面爬。 卞惊寒:“......” 说实在的,有那么一瞬间,卞惊寒真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懵了片刻,才神色一凛,大步上前,躬身将床底下的人手臂一攥、一拽,扯了出来。 “聂、弦、音!” “啊,痛、痛、痛,王爷轻点......”弦音龇牙咧嘴,因为被男人老鹰抓小鸡一般提着,她只能扑腾。 正文 第113章 杀了我吧(2更) 男人却并未因为她的呼痛和扑腾而放开她,拧着她一转,便将她抵在了墙上,大手也由攥着她手臂变成封着她颈脖。 “你几时进来的?在本王的床底下做什么?”他逼问,俊颜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就撩打在她的面门上。 第84节 弦音长睫轻颤,喘息着,指了指他锁在她喉咙处的大手。 他这样,让她如何说话? 男人陡然松手,她的身子就顺着墙壁往下一滑,男人又再次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起来,依旧抵在墙上,不让她动弹。 尼玛,这算是壁咚吗? 要命的是,这个男人上身还未穿衣服,他能将她当孩子,她却没法以一个孩子的心态啊。 主要是这身材,简直了! 这才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好吗? 真不愧是练武之人,这膀子、这胸膛、这腹肌......简直完美到爆。 而且,而且,为了尽量不让墙壁碰压到自己背上的伤,她还得努力朝他面前贴。 “那个,王爷能......能不能先找件衣服穿上?” “先回答本王的问题!”男人声如寒霜。 弦音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吧,你身材好,你说了算。 “我进来有一会儿了,然后今日可能太折腾了,身上的伤很痛很痛,想躺一会儿,可地面是汉白玉,太凉,而我又不敢躺床上,因为知道王爷有洁癖,忌讳别人碰自己的东西,没有办法,见床底下铺了地毯,便带着姐姐躺了进去。” 弦音说得可怜兮兮的,男人眼波动了动,“你怎么进来的?” 门口不是一直有府卫守着。 “王爷是问怎么进的云随院,还是问怎么进的厢房?” 男人没做声,脸色很不好。 弦音只得两个都答:“云随院是翻墙进来的,而厢房,是用脚走进来的。” 男人:“......” “不是让你滚了吗?做什么又回来?竟还跑到本王的内室里来了!你难道不知道,本王的内室,严禁任何人入内吗?佩丫当日......” “杀了我吧!” 男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弦音打断,并且非常配合地小脖子一伸,眼睛一闭,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来的模样。 然后,蔫蔫的,一脸生无可恋,小嘴嘀咕道:“我回来本就是送死的,我就是知道入王爷内室者死,才进来的,反正......反正我离开三王府也没地儿去了,天下之大,既没了弦音的容身之地,弦音还不如死了算了,能死在王爷手里最好,就当弦音以死明志、证明自己绝非坏人了,所以,请王爷杀了我吧!” 男人:“......” 凤眸微眯,凝在她紧闭双眼的小脸上。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眸光如刀,似是要将她剖开看透看穿。 弦音睁开眼,一脸的冤枉,“在王爷面前我还能耍什么花招?” “你是不是以为本王不会杀你?”男人薄唇轻启,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一字一句,皆是寒气,“进本王内室的人,就没有一个活着的。” 弦音眼睫闪了闪,心一横,当即不怕死地怼了回去:“上次彩珠不是没死?” “现在不是死了!”男人回得也快。 正文 第114章 自己解决(3更) 弦音一怔。 彩珠死了?这么快就被处死了?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大概是见她怔愣,以为她吓住了,男人冷冷勾了勾唇角:“所以,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现在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大手终于松开她,男人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嗯? 弦音回过神,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尽是懵懂:“做什么?” 男人沉声:“本王不想脏了手,你自己动手解决!” “解决什么?”弦音又问。 男人差点没被她一口老血给呕出来,直接脸色一硬,上前,长臂一把将她挟起,大步往外走。 弦音惊呼:“王爷要做什么?” “你可以再大点声,让府里的人都知道你进了本王内室。” 弦音当即闭了嘴。 因为他上身没穿衣,又被他挟在腋下,脸正好对着他的腹肌,弦音觉得那八块腹肌真得很晃眼。 出了内室,来到中房,卞惊寒毫不怜香惜玉地、甚至可以说有点粗暴地将她放下来,然后扬手一指:“桌上有把匕首,割腕也好、割喉也罢,自己解决!” 弦音汗。 原来是叫她自裁啊。 不至于吧? 第85节 “王爷......” “快点!本王可没有耐心跟你耗!”男人一脸的寒凉与不耐。 不会吧?来真的? 弦音这才感觉到害怕,怯怯看着他,没动,见男人亵.裤一动,作势就要拾步,她吓得赶紧跑到桌边拿起那把匕首。 匕尾上熟悉的图案入眼,她发现这就是那日在湖底,他刺她背心的那枚。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抬眼问男人:“王爷的手臂是怎么伤的?” 男人:“......” 无语了片刻,男人冷声:“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的伤怎么来的?倒不如想想如何一匕首下去能让自己死得痛快点?” 这次轮到弦音无语了。 尼玛,匕首在我手上,就不怕我一匕首刺死你!虽然对于武功高强的他来说,这完全不可能,她也不过如是吐吐槽。 就在她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扭转局面的时候,外面骤然传来管深的声音:“王爷。” 与此同时,还伴有脚步声。 弦音一震,看向男人,发现男人比她的反应更大,脸色变了不说,人影一晃,顷刻就闪身来到了跟前,并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将她整个人抱起来,然后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再下一瞬视线一暗,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了。 头顶传来男人没有温度的声音:“等一下!” 当然,她知道是对管深说的。 然后,她就感觉到发顶一重,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就发现男人快速将几个画轴放进来。 尼玛,也就是这时,她才意识过来,男人将她塞哪里了。 塞用来装画轴、卷轴的落地大瓷瓶里了! 不是要她自裁吗?做什么还要藏她? “进来吧。”男人的声音就响在近旁。 管深端着晚膳托盘进来,有些被眼前的情景惊诧到。 方才这个男人让他等一下,他以为他在换衣服之类的,可是现在进来看看,他只穿一条亵裤,上身赤着、手里还拿着一副画卷在看,那让他等一下是做什么? 正文 第115章 自我纾解(4末) 哎呀,不会是在...... 管深眸光一敛,蓦地想到一种可能。 抬眼偷睨男人神色,虽一如既往的面沉如水,可冷硬的五官线条明显有点紧绷,这对这个男人来说,就是不正常。 只穿条亵.裤、赤着上身、拿着画、还让他等等再进来、表现又有些紧绷不正常......所以,真如他所猜? 在看那方面的画,自我纾解? 其实这也正常啊,他家王爷正风华正茂、血气方刚,既没娶妻,又没纳妾,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难免有需要的时候。 “咳咳”他清清喉咙上前,将托盘放在桌上,“听素芳说,王爷还未用晚膳,这时辰已不早了,王爷身体要紧,所以,奴才就给王爷端来了。” “嗯,放桌上出去吧。”男人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其实很寡淡,也很寻常,大概是心里作用,管深莫名就觉得里面蕴着一丝心虚的味道,又加上如此迫不及待赶他走,让他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想。 将饭菜盘碟端出来摆在桌上,拿起空托盘,他对着男人鞠了鞠,告退。 想想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几时奴才给王爷买几本书吧。” 男人没听懂:“什么?” “就是......” 管深抿了抿唇,有些不敢讲,可又想,都男人嘛,这种事就如同吃喝拉撒睡一般正常,而且,他已开了头,不好不讲。 “就是那方面的画本,成书的那种,那种翻着省事,像这画轴太大了,很不方便。” “那方面?哪方面?”男人俊眉微拢,疑惑问向他。 管深眉心一跳,哎呀,自己是不是太多舌了? 这个男人这般装,装听不懂、装没事人,就说明根本不想被他看出来,他不该说的。 他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没......没什么,奴才告退。” 管深躬完身作势就要逃,男人却似突然明白了过来,脸一黑,眸一沉,手臂一挥,手中画卷被大力掷甩出去,“啪”的一声砸在他的脚边地上。 “胡想什么!”声音更是从牙缝里面出来。 画卷是散开的,一副山水丹青画入眼,管深脸色一滞,作势就要跪下告罪,却已被男人扬手止了:“出去出去!” 如得大赦,管深刚准备离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从内室跑了出来。 管深脚步顿住,男人脸色一白,转瞬又恢复如常。 待小东西跑近,管深发现,赫然是那丫头的那只叫姐姐的猴子! 第86节 它怎会从内室跑出来? 那丫头不是已经走了吗? 猴子留下了? 他疑惑看向男人,男人黑着脸,微微摊了下手,幅度不大,但是,已很明显表示他也不知情况。 好吧,这种小.畜.生个子小、跑得又快,滑不溜丢的,平素也不易引人注意,估计几时钻进内室,都没人发现。 那么,问题来了。 入内室者死!所以...... “王爷,请问该如何处置它?” 边问,边只手拿了托盘,倾身准备将猴子捞起来,却被男人的话震得停了动作。 “它是人吗?”男人不答反问。 管深怔了怔,直起身,所以,不处死了是吗? 可是王爷,您老人家的指示明明是,入内室者死,而不是入内室的人死,者难道不包括猴子? 当然,他没问。 抱着托盘麻溜地出去。 正文 第116章 放我出来(1更) 管深走出很远,还是一头雾水。 他们家王爷脾性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呢。 这春寒料峭的,上身脱得.精光,只穿条亵裤欣赏山水画,如此雅兴,他表示,作为一个下人,还真是不能理解。 ** 中房里,卞惊寒亦是一脸的不爽,阴郁着眸子睇着那只早不出来晚不出来的猴子。 大概因为他是这间厢房里能见到的唯一活物,姐姐也定定看着他。 一人一猴就这样对峙了好久,卞惊寒突然扬手,就听到一声叫喊:“别杀姐姐,别杀姐姐!” 卞惊寒眸光一敛,手腕翻转,紧急将掌风收了回来,侧首看向落地大瓷瓶里已经站起,却也只能露一个脑袋的弦音,脸黑得厉害。 弦音眯眼一笑,涎着脸道:“方才王爷也说了,它不是人,所以,王爷就不要跟它计较了。” 卞惊寒没做声,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很不爽,更像是生闷气,半响,才声音稍显一丝紧绷地开口:“方才都听到什么了?” “我还只是个孩子,我听不懂。” 弦音撇得也快,撇完才觉得自己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如不撇得好。 果然,男人的脸色更加沉了几分。 转身,迈开大长腿,径直往内室走。 弦音一看急了:“王爷,我出不来呀,我个子矮,又不会武功,不能飞来飞去的,这落地瓷瓶这么高,我......” 话还未说完,男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内室的门口。 “王爷,王爷,放我出来......”弦音只得继续唤。 边唤还边拿手里方才都没来得及放下的匕首,敲击着瓷瓶内壁,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王爷,做人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对吧?是王爷将我放进来的,就应该将我......” 男人蹙眉走出来,沉声道:“再给本王敲几下试试,这瓷瓶可是御赐之物,敲碎了,十个聂弦音也赔不起。” 弦音吓得赶紧住了手。 可怜巴巴:“那王爷将我弄出来嘛。” “你不是有本事让自己变大变小吗?变大啊,变大变高了不就出来了?”男人没好气地回道。 弦音汗。 敢情挖个坑在这里等着她呢。 “我......我那是影子,是假的,是骗人的,又不是真人变大变小,如何能出来?” 弦音一副委屈的样子,叫得有些累了,背上的伤还痛,她便将脑袋靠在了瓶口,也不说话了,怏怏的,休息。 男人睇着她,也没做声。 静谧了片刻,便边系着身上里衣的腰带,边朝她走过去。 闻见脚步声,弦音抬起头。 见男人正娴熟地将腰带随随打个结,她这才意识到,他方才进内室是去拿衣服穿了。 现在穿有什么用? 早听她话将衣服穿上,不就不会被管深误会是那啥需要、在自.撸吗? 活该! 第87节 男人冷着脸近前,只手攥住她的领子,直接将她从瓷瓶里拧了出来。 落地站稳,男人松了手。 弦音看看手里的匕首,又瞅瞅男人,眉眼一弯:“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正文 第117章 如何收场(2末) 男人眼波微微一闪,冷嗤:“本王几时说过不杀你了?” 弦音小脑袋歪了歪:“那方才管家大人进来,为何王爷要将我藏起来?” 不就是不想让管深看到她进了他内室吗? “真不知你哪里来的自信?”男人不可理喻地摇摇头,瞥了她一眼,眼角眉梢都是不屑:“那是本王不想管深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我还只是一个孩子。”弦音故意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就算是孩子,那也是女孩子!”男人接得也快。 弦音汗。 好吧,这话从字面来讲没毛病。 的确,她是个孩子,还是个女的,可不就是女孩子。 其实,她也不是自信,她还不至于盲目自信到这种地步,她只是看到了两个人的心里,所以才翻墙回到了这里。 一个是管深的。 下午管深去通知她走的时候,她看到的,得知这个男人为了保全她,搭上了自己亲手培养的一个心腹薛贵。 另一个就是府门口的那个府卫的。 她发现那个府卫一直盯着她不移眼睛,心下蹊跷,才去读他心里的,得知这个男人让他随时关注她动向、随时报告。 她将两人的心里一结合,想了想,觉得这个男人应该不是真的想要赶她走,而是想要给她一次狠狠的教训,或者是逼她说实话。 而且,自己予他而言,应该也有用处,不然,她一个小孩子,跟他非亲非故,又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他不至于会如此大费周章地保全她。 既然保全她,自然是她有用,而有用,自然就应该不会轻易杀她,她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决定赌一把,反正出去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任何一个王府都不可能要她,不如铤而走险,看是否真如她所料,所以,她来了他内室。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错。 虽然他一直各种狠话要杀要剐的,可她心里清楚,他这种男人,若真动了杀心,哪会那么多废话?怕是给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将她塞瓷瓶里面就是最好的证明,前一秒还让她用匕首自裁呢,下一秒就生怕管深发现将她藏得飞快。 只是现在有个问题,这件事如何收场? 这么一个傲娇的男人,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让她留下的,必须有个很硬的她必须留下的理由才行。 求他,肯定没用,下午在府门口她已经用过了。 可是,让她说实话告诉他自己会缩骨,她也断然不会说,不能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那怎么办? 就在她正暗暗思忖,突然听到男人一声低喝:“找死!” 弦音一震,还以为说她,见男人眸光阴鸷,并未看她,她猛地意识过来什么,惊措转眸,便看到姐姐不知几时竟跑到了方才管深放晚膳的那张桌上,正在吃盘碟里面的东西,桌上一片狼藉。 弦音汗。 眼角余光瞥见男人墨色里衣袍袖骤然一扬,她脸色一变,想求情阻止已是来不及,情急之下只得飞扑上前死死抱住他那只手臂:“不要———” 然,掌风已劈出。 正文 第118章 还能怎办(1更) 弦音脸上血色全无,睁着大大的眸子,以为姐姐铁定会被那道凌厉掌风劈飞,却惊喜地发现,大概是她抱胳膊抱得及时的缘故,掌风竟偏了位置,击在了桌边上,且也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肃杀,只是将桌子击得一晃而已。 姐姐吓得嗷了一声,蹿到地上。 有惊无险,弦音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怕他再来第二下,不敢松手,死死将他的胳膊抱住。 “放手。” “不放。” “放不放?”男人沉声。 “不放不放,除非王爷答应放过姐姐。”弦音豁出去了。 不仅不放,还几乎将整个人都吊在他的那只手臂上。 男人垂目凝着她,看着她头脸都枕在他胳膊上,双手箍抱着,恨不得两条腿都能缠上去的赖皮样子,有些头疼地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了捏眉心。 “本王再说最后一遍,放手。” 沉声说完,他试着将手臂抽了抽,依旧没抽出来,对方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箍得更紧了,他便也不抽了,直接迈开长腿往饭桌的方向走。 如此一来,弦音就被拖着一起过去了。 在桌边站定,男人忽然开口:“本王的扳指呢?” 第88节 弦音一怔,抬头,双手依旧没有撒开,问他:“什么扳指?” “玉扳指,本王夜里掌灯的时候,取下来就放在桌上,你拿匕首的时候没看到吗?” “有吗?”弦音拧起了小眉头。 玉扳指? 她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一丁点印象呢。 当时,以为他动真格要她自裁,哪还有心思注意这桌上有些什么东西? “当然有,”男人口气笃定,“管深将饭菜放桌上离开时,本王看了看饭菜,还看到扳指在的,就在盘碟边上。” “那赶快找找,肯定还在的,管家大人走后又没人进来过。” 弦音说着,便扬起脑袋直往桌上瞅,一双手却依旧抱着他手臂不放。 “桌上没有。” 男人话落,蓦地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臂,一道掌风带出,桌上狼藉一片的饭菜便被掌风扫开,男人再凝目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 靠! 弦音突然觉得好无语! 是真的无语。 不是这个男人无语,是自己太无语,她抱着他一只胳膊做什么呀,那么死死抱着做什么!他另一只胳膊不是照样能劈掌风吗? 这个男人竟然也不提醒她,就是故意看她笑话吗? 松开他的手臂,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帮他找扳指,“什么颜色的?” “绿色和田玉。” 找来找去,还真没有。 “不会是被你那只猴子吃进腹中了吧?”男人忽然道。 弦音眉心一跳,扭头看向坐在地上还在吧嗒吧嗒嘴的姐姐,艾玛,别说还真有可能,扳指又不是什么大物,而且玉又光滑,跟着其他食物一起不小心吞下去了也正常。 顿时小脸就白了:“那怎么办?如......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办?” 与她相反,男人是脸黑了,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 说完,拔腿就朝门口走,然后朗声唤:“管深!” 正文 第119章 剖腹取物(2末) 没多久,管深就来了。 一进中房看到弦音在,管深愣了愣,很是意外,不过一想,方才那只猴子在,想必是来找猴子的。 只是这气氛...... 一人黑着面,一人白着脸;一人一身怒气,一人怯怯紧张。 难道是在追究那只猴子擅闯内室之罪? 心中疑惑,他对着面色阴郁的男人微微一鞠:“王爷。” “那只猴子将本王的玉扳指吞了,可有何办法?”男人沉声开口。 管深一怔,愕然抬头。 看看男人,又转眸看看地上的那只猴子,再看看弦音,眼睫颤了几颤。 玉扳指? 这个男人几时有玉扳指了?他怎么平素没看到?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只猴子已经吞下了扳指,能有何办法?除非...... “回王爷,玉石之物,在腹中是不会消融掉的,必定还在其中,可以剖腹取物......” “不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弦音急急打断,“剖腹的话,姐姐就没命了。” “莫不会你到现在还觉得那畜生活得成?”男人侧首冷问向她。 弦音咬了咬唇,小声嘟囔道:“王爷不也说了它是畜生吗,畜生又不懂事的......”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本王那可是御赐的扳指!” 又是御赐的! 弦音便不再说话了,却是一脸的不服气。 装画轴的瓷瓶是御赐的,这扳指也是御赐的,怎么就那么多御赐的东西? 而且就算是御赐的,那也是个死物,姐姐却是活生生一条性命啊! 当然,这些她不敢讲。 其实心里犯嘀咕的并非她一人,管深亦是。 他怎不记得皇上几时御赐过玉扳指给他们家王爷了? 不过,看那丫头一脸急色,他倒是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第89节 “王爷,其实不剖腹也是可以的,还有一法子,只不过这法子有些……” 男人瞥了他一眼:“说!” 管深依旧犹豫了片刻,才略带试探地开了口:“就是给猴子喂食一些不切断的菜,比如韭菜,现下正是韭菜多的季节,也便利,不用刀切,就整根炒,喂其食下,多喂几次,应该…..应该可以将扳指卷带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管深又顿了顿,抬起眼梢偷睨了男人一眼,才声音明显低几分的接着道:“应该可以将扳指卷带着拉出来。” 拉、拉出来? 弦音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嗽了起来,也顾不上还未止住咳,就赶紧边咳边道:“这办法……咳咳……这办法好……” 男人黑着脸,睇向她。 她又连忙解释道:“王爷,这办法真的好……既可保全扳指,也能保全姐姐……要不这样,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我保证让姐姐将扳指……” 见男人脸色阴鸷得厉害,那个“拉”字她愣是说不出口来。 “我保证将扳指完璧归赵!” 男人冷哼:“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本王不知道,那可是御赐的东西,就算本王不戴,也可以放着,是断然不会扔的,更不会扔给你!” 弦音怔了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男人是以为她会像要他扔弃的衣袍一样,想将这枚“不干净”的扳指据为己有。 随即点头如捣蒜:“那是那是,御赐之物我也不敢要。” 所以,这是同意了? “大概要多长时间?”男人问向管深。 管深蹙眉:“这个很难说,可能一日两日,也可能十天半月。” 正文 第120章 想想真虐(1更) 再次想起这件事,已是翌日清晨,弦音蹲在致远院姐姐的小窝旁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拿着火钳扒拉着姐姐的便便。 没想到留是留下来了,却捞得了这么一份好差事。 这家伙一日不将扳指拉下来,她就得做这下作事一日,想想真虐。 更虐的是,就算姐姐拉下来了,她还得将扳指藏起来,说姐姐没拉出来,然后,这件扒拉便便的下作事,就得要一直做下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以这个由头在三王府继续呆下去。 昨日管深的心里她有凑巧看到一条,是他也没有见过这个玉扳指。 连管深都没有见过.....艾玛,莫不会根本就没有这个扳指,这些都是卞惊寒那厮杜撰的吧? 如此一来,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在这里扒拉了,做做样子就行了? 不行! 万一不是呢? 毕竟管深只是管深,虽是近身之人,却也未必对这个男人的事,事事都知。 所以,还是乖乖扒拉吧,若真是个御赐之物,皇帝追究起来,可就倒大霉了。 佩丫来到院中的时候,弦音刚扒拉完起身。 “弦音,”佩丫一脸喜悦上前,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在,便赶紧塞了些蜜枣给弦音,“因为买的不多,别人看到不给不好。” 难得见佩丫如此开心的样子,弦音问:“遇到什么喜事了?” 佩丫抿嘴笑,不答。 “让我猜猜看。”弦音笑睨着她的眼睛。 “升官了?做大婢女了?” 佩丫点头,一脸掩饰不住的激动。 弦音自是也为她高兴,“恭喜你了。” “谢谢小弦音,”佩丫抬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还有事先去忙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帮,我现在.....至少,至少是大婢女了。”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有些害羞地咬了唇,两颊红红的,还低了头,甚是难为情的样子。 弦音心里一阵柔软,点头,“嗯,好。” ** 凉亭里,卞惊寒和李襄韵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石桌上各式小菜摆了一席。 李襄韵一手轻拂衣裙的云袖,另一手执起玉筷,夹了一个小笼包放于卞惊寒面前的碗碟内,笑道:“这是襄韵亲手做的小笼包,三爷尝尝看,可与长待弄那家的味道有差多少?” 说完,又蓦地想起什么,扬了扬手中的玉筷,“放心,襄韵对三爷还是了解的,三爷从不与人共筷嘛,所以,就我们两个人,襄韵让布了三双筷子,这双干净得很。” 卞惊寒瞥了她一眼,没做声,执起筷子夹了那小笼包轻咬了一口。 见对方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便笑着点点头,“嗯,不错,可以以假乱真,想不到几年未见,你竟连小笼包都会做了。” 李襄韵垂眸一笑,脸色略显黯淡:“出门在外,东奔西走,有什么学不会的。” 卞惊寒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大手执起边上的杯盏,啜了一口茶水。 李襄韵心里掠过一丝失望,却终是没有表现出来。 第90节 “对了,问三爷件事。” 正文 第121章 给他惊喜(2末) 卞惊寒自茶面中抬眼。 “三爷可听说过拥寒门?” “拥寒门?”将手中的杯盏放于桌上,卞惊寒点点头,淡声道:“略有耳闻,听说是近年来江湖上迅速崛起的一个门派,以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为己任。” “嗯,”李襄韵放下手中玉筷,略略凑近了一分,“那三爷可听说过,拥寒门的门主是一位女子?” “哦?这个倒是没听说。” 见男人淡声说完,却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也未表现出丝毫讶异和兴趣,李襄韵水眸眸底再次闪过一抹失望。 抿唇略一思忖,她直接开门见山:“若是将这股力量给三爷,想必定能助力三爷不少。” 男人原本想去执筷的手这才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美目流转,李襄韵便也殷殷迎上他的视线。 本以为他接下来至少会问句,什么意思,而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却是:“快吃吧,都凉了。” 李襄韵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幸亏她了解他,知道他是一个万分沉稳谨慎的人,这种敏感的话题,不轻易接话、不轻易表态,才是他的一贯作风,不然,她真的是要被他呕出血。 这些年,她看似跟着她父亲出镖东奔西走,实则上,她是在暗中收集储备力量。 是的,她就是拥寒门的门主,建立和壮大这个门派,她吃了不少苦,也花了不少心血,她不是为了别人,亦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 她深深地知道,这个男人绝非池中之物,目前只是韬光养晦,迟早一日会厚积薄发,而能与这样的男人携手并肩,也绝非一般的女子可以做到,她只能竭尽所能。 所以,她秘密创下了拥寒门,此门的名字,拥寒,拥护卞惊寒,也足以表明了她的心迹和立场,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助他一臂之力。 如今此股势力已成不小气候,此次回来,她便是想将这个惊喜送给他。 看他故意岔开话题,避而不谈,更能说明他深知此股力量的厉害,弯了弯唇角,她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襄韵记得三爷以前最爱看古人兵书,前段时间押镖,襄韵机缘巧合得了一本,说是上古一战神留下的孤本,等会儿襄韵让人给三爷送来。” “好,多谢。” 骨节分明的大手端起小米粥,瓷勺搅了搅,男人优雅至极地吃了起来,也未多言。 ** 回到如意院厢房,李襄韵打开壁橱,从包袱里找出那本兵书,又自袖中掏出一块菲薄的玉。 兵书翻开,将玉夹于其中,再合上,她拿着书整个看了一圈,因玉实在太薄,丝毫看不出书中夹了东西。 她很满意,拿着书便出了门。 进了云随院见到几个婢女在洒扫,她问:“谁是大婢女?” 佩丫闻言,连忙丢了手中扫帚快步上前:“奴婢是。” “王爷此时在听雨轩看书,帮我将这本书送去给王爷,不得乱翻、不得假手于人。” “是!”佩丫将手放在婢女服的衣摆上揩了揩,双手接下。 正文 第122章 明白个屁(1更) 弦音来到听雨轩的时候,卞惊寒已经在了,她站在二楼的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拾步走进去。 “王爷早上好!” 她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学识字了,怕不来又落他责罚,便想着前来看看总归不会错的。 卞惊寒自书中徐徐抬起眼,瞥了她一眼,“扳指......出来了吗?” 弦音心道扳指二字后面顿了那么久,是拉字也说不出口吧? 眉眼一弯:“没,还没呢,不过王爷放心,一定会出来的。” 卞惊寒没再说什么,又垂眸看向手中的书卷,扬袖指了指书桌的前面,示意她过去。 “是!” 她移步上前,毕恭毕敬地站在他所指的位置。 等了半响,却不见他说话。 就在弦音刚准备开口问的时候,他又蓦地将手中书卷放了下来,“有几件事情本王必须跟你说明白,第一,你擅入本王内室,理应处死,之所以你的脑袋还在,并非本王开恩,而是因为本王的御赐扳指还在那只畜生的腹中。第二,同样的,你本已被赶出王府,本王暂且让你留了下来,也非本王改变决定,亦是因为那枚御赐扳指。明白吗?” “明白!” 明白个屁! 她更明白的是,说这第一第二作甚,既然都是为了那御赐扳指,直接杀了姐姐取出来便不都解决了? “明白就好,”似是对她既快又响的回应还算满意,没在这件事上多说,“准备学识字吧。” 弦音颔首,指尖碰到袖中的一抹冷硬,她探手进去拿了出来。 是一个小瓷瓶,她迈前一步将其放在卞惊寒面前的桌上。 “什么?”卞惊寒抬眼。 第91节 “这是前日梁大夫给我换药时,给我留的药,我看王爷的手臂似是伤得不轻,这药挺灵的,王爷可以擦擦看。” 卞惊寒眼波微动,没有做声,垂眸看向面前的小瓷瓶。 见他不言不语,也未伸手拿,弦音蓦地想起他的洁癖症,连忙解释道:“王爷放心,这瓶药我还未用过,是崭新的、干净的。” 这才见他将其拿在手中,低垂着眉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瓷瓶的瓶面,也不知是在看那瓷瓶,还是在想什么事情。 说到洁癖和想事情,她倒是真的想起一件事情。 “王爷,您内室床榻下的那方地毯换了吗?” 男人抬起头,睇向她,不知是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还是没听懂她说的意思。 她又笑眯眯,讨巧道:“我的意思是,那方地毯我跟姐姐不是在上面睡过了吗,王爷定然会嫌弃,如果要扔掉的话,就给我吧,姐姐喜欢躺我床下,正好缺这么一块地毯。” “聂弦音!” 男人蓦地将手中瓷瓶往桌上一拍,吓了弦音一跳。 “本王堂堂一王爷府中什么药没有,你以为稀罕你拿这么一瓶破药来换一张地毯!” 弦音:“......” 心道冤枉啊,她给药给他,跟她向他要地毯,没有半毛钱关系啊,她只是突然想到便提了。 刚想跟他解释,便看到管深自门口急急走了进来。 正文 第123章 公诸于众(2更) “王爷,四公主和八公主来了,正好碰到了李姑娘,李姑娘先将二人迎去了前厅。” 管深颔首禀报道。 弦音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李姑娘就是卞惊寒奶娘的女儿,那个叫什么襄韵的女子。 “她们来做什么?”卞惊寒边问边顺手将小瓷瓶拢进了袖中,起身。 “听四公主说,她马上要远嫁了,这两日每个王府走走,也当是道个别。” 卞惊寒便没再做声,一甩衣摆往外走。 留下弦音一人站在那里不知该离开,还是该留下等。 想着他们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了事的,她还是决定先回致远院,等公主们走了,她再来。 刚下楼走出听雨轩,便看到佩丫捧着本书急急跑过来:“王爷在不在上面?” “不在,怎么了?”弦音见她跑得满头大汗的,心中疑惑。 佩丫皱眉,躬身喘息,“李姑娘让我将这本书送给王爷,且不能假手于人,可我刚刚肚子实在是痛得厉害,便拉肚子去了,如果王爷等着这本书用就完了.......” “等应该不等的,王爷去前厅了,不过,那位李姑娘也在前厅,若她知道你的书还未到王爷手里,不知会不会怪罪?” 弦音有些担忧地说着,她并未了解过那位李襄韵小姐的为人,不知道怎样。 抬眸蓦地看到卞惊寒跟管深一前一后正从回廊折去前厅,连忙伸手拍佩丫:“快,快,快去,王爷在那儿!” 佩丫闻言,转眸一看,连忙捧着书就奔过去。 管深也在这时看到了她们两个,大概是见佩丫跑得急切定然是有事情,而弦音则悠闲地站在那里,便朝弦音招手,且指了指果室的方向,并朝她做了一个苹果的手势,又指了指前厅。 弦音会意,这是让她去准备点水果端去前厅,点点头,便朝果室而去。 “王爷。” 这厢佩丫终于在男人即将要踏进前厅的前一步赶到,微微松了一口气,颔首躬身,恭敬将书双手呈上。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这是李姑娘让送的,手上已是一轻,男人已径直拿过书,脚步未停,进了前厅。 大概是拿得急,又是只手拿的,且只攥了线装订的那边,随着男人进入前厅,一枚什么东西自书中飘落下来,委于地上,前厅的地铺的是汉白玉,发出一道清脆之响。 众人自是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洁白无瑕的地面上一枚绿色菲薄的玉静陈。 几人的脸色霎时一变。 李襄韵、四公主、管深,当然,还有卞惊寒,只不过卞惊寒就那么一瞬,快得都没人发现他变了脸色,就已是恢复如常。 八公主卞鸾疑惑上前,弯腰将那枚薄玉拾起:“咦?这是什么东西?” 佩丫见众人的反应不对,特别是李襄韵的,脸色那么苍白,以为这个女人是因为偷偷表白她们家王爷却被这样公诸于众了,面子上挂不住,恐自己被怪罪,佩丫正欲悄悄离开,却是蓦地听到一道女声响起:“站住!” 出声之人是四公主卞彤。 弦音端着果盆进来便正好看到这一幕。 正文 第124章 是奴婢的(3更) 还有素芳,她正在前厅里面给几人上茶,自是也看到了这一切。 先前李襄韵去云随院让佩丫送书的时候,她也在院中洒扫,当然知道书是李襄韵让佩丫送的。 那么此刻这玉从书中掉下,李襄韵又脸色不好看,她心中的猜想跟佩丫一样,以为这个女人偷偷表白被揭穿觉得自己丢了脸。 见李襄韵丝毫没有想承认那玉是自己的意思,四公主又突然将佩丫喊住,她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第92节 当即便出了声。 “佩丫你好大的胆子,以为自己当上了大婢女就了不起了,就开始痴人做梦,肖想王爷,王爷是我们这种下人能肖想的吗?你以为王爷会收你的玉?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其实她很清楚,王爷当前、两位公主当面、还有一个当事人李襄韵在场,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说话,但是,机会太难得了,真的太难得了,她实在忍不住,她不想失去。 好不容易彩珠死了,她以为大婢女之位怎么的也该轮到她了,因为在云随院,彩珠之后,就属她的资历最高,谁知,竟让佩丫这女人捷足先登了。 佩丫要能力没能力,寡言少语,连话都说不清楚,磨子半天磨不出来个屁来,要资历更没资历,凭什么能当大婢女?她不服,很不服! 这口气正没地方出呢,没想到赶上这事儿,她如何能放着这么好的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不用? 不仅能搞一搞佩丫,还能让李襄韵记自己一人情,她豁出去了。 李襄韵这女人虽然只是一个奶娘的女儿,但是,三王府的人都知道,在这王府,或者说在她们王爷心中,地位却是不容小觑的。 而且,她了解佩丫,就佩丫这懦弱怕事、谨小慎微的性格,也应该不敢轻易说是李襄韵的,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认了。 “这玉是你送给三王爷的?”前方四公主卞彤顺着素芳的话问出了声。 边问,边朝卞鸾伸出手,卞鸾将玉递给她。 这厢,佩丫早已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于地上:“奴婢......奴婢......” 她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她很清楚,李襄韵既然一直沉默不语,定是不想认这件事,她就不能轻易将她说出来,否则,她在三王府定然没法呆下去,可是,如果遂了素芳的愿,承认玉是自己送的,一个下人肖想王爷不仅会成为大家的笑柄,还肯定会被赶出王府,同样没法呆下去。 哪一种,都非她所愿,可她又没有第三种选择。 素芳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佩丫一边支支吾吾,一边瑟瑟发抖,眼梢略略抬起偷偷睨向李襄韵。 李襄韵却并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卞惊寒,脸色已经明显好转了不少,却还是缺少血色。 卞惊寒没做声,轻垂着眉眼,似是在看着跪在地上的佩丫,又似是在想事情,面无表情。 “本宫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见佩丫半天没支吾出来,卞彤秀眉一蹙,怒道。 佩丫吓得赶紧磕头,还未开口,另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已先响了起来。 “启禀公主殿下,那块玉是奴婢的。” 正文 第125章 动了疑心(4末) 出声之人是弦音。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包括一直没有反应的卞惊寒,亦是第一时间转眸看向她。 每个人都是惊讶的,尤其素芳、李襄韵,还有佩丫,当然,卞惊寒眸底同样闪过讶异,只是被他很快敛去。 “你的玉?”四公主卞彤微微眯了丹凤眼。 弦音端着果盘跪了下来:“回公主,是的,是奴婢家传的玉。” “所以,是你夹于书中准备送给三王爷的?” 弦音颔首:“是的,前段时日赏花会,奴婢祈福落水受伤,王爷不仅没有怪罪奴婢,还让大夫给奴婢疗伤,奴婢无以为报,奴婢只是一介下人,唯一值点钱的就是这块家传的玉了,就想着将其送给王爷,聊表寸心,又担心王爷不收,便想了这个法子。” 边上佩丫看向她,一脸担忧,蹙眉示意她不要瞎揽罪责,她给了佩丫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场的,除了卞惊寒,每个人的心事她都读到了,自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前的情势是怎样。 玉是李襄韵的,是李襄韵建立的一个叫什么拥寒门的信物,此信物世上只有两枚,李襄韵自己留了一枚,这枚准备送给卞惊寒,此信物可以号令此门的所有人。 李襄韵之所以不敢承认,是因为此门属于江湖组织,且势力庞大,若被人知道她是门主,且准备将此股势力送于卞惊寒,那就彻底完了,不仅会引人怀疑他们的动机,他们二人还有可能被本就多疑的皇帝直接治个图谋不轨之罪。 所以,李襄韵的心里是能推到佩丫头上自然是最好,佩丫只是一介奴婢下人,就算卞彤怀疑,派人调查佩丫,也肯定调查不出什么来。 而素芳对佩丫落井下石的心里,她也看得真真切切。 另外,还有八公主卞鸾的,以及四公主卞彤的。 卞鸾单纯简单,还处在懵懂的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卞彤就不同,她心思细腻、见多识广。 卞彤听说过拥寒门,甚至听说拥寒门的令牌是一块绿色的特别薄的玉,见此次这玉正好菲薄,且不像普通的玉佩那样有可以穿线佩戴的眼,这个是一块无洞眼的独玉,所以,便动了疑心。 而且,当看到这块玉上的图案是一衣衫褴褛之人走出一扇门,她更加怀疑了。 衣衫褴褛之人走出门,可不就是寒门! 不过,卞彤也只是怀疑,因为她也没有见过真正的令牌,甚至不知道令牌上有什么图案。 这也是弦音敢将这件事揽下来的原因。 反正没见过,只是怀疑,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佩丫送玉给卞惊寒,会被人说成肖想,她送就不同,扯不到男女问题上。 最重要的,她跟佩丫一样,也只是一个下人,就算卞彤去查她,也查不出什么来。曾经卞惊寒不是也查过她吗?不是也什么都没查出来。 卞彤将玉攥于掌心拢住,正欲开口说话,卞惊寒已先轻嗤出声:“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想法就是天真可笑,本王想要什么没有,你说本王会偷偷收你一块玉吗?” 正文 第126章 过人之处(1更) 说完,卞惊寒便又对卞彤道:“彤儿,将玉还给她,三哥还不至于会去收一个下人的东西。” 卞彤却未动,将玉紧攥于掌,得体一笑道:“三哥,容彤儿再问她一个问题。” 第93节 说完,卞彤再度转眸看向端着果盘跪在地上的弦音:“你说这玉是你的,可否告诉本宫,这玉的两面是何图案,又是何意义?” 李襄韵面色一滞,卞惊寒亦是眸光微微一敛。 且不说方才那玉掉地上之时,这个丫头还未进来,是卞鸾拾起以后才进来的,就算她进来眼尖,也不一定看清上面的图案,而就算看清了一面的图案,也不可能两面都看到。 佩丫蹙眉咬唇,眼底尽是忧色,素芳嘴角一斜,再露得意之态。 而管深虽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大致已是猜到了,心里同样替弦音捏着一把汗。 各人眉眼,各种心思,就在几人觉得弦音必定会哑口穿帮之时,弦音却目不斜视地望着卞彤,不徐不疾出了声。 “回公主殿下,玉的正面是一衣衫褴褛之人走出一扇门,反面是......”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一棵李子树。”弦音道。 李襄韵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的何止她?还有佩丫和素芳,以及管深,当然,还有卞惊寒,只不过,他的反应几不可察,只是瞥着她,深邃如潭的黑眸中眼波一漾。 而弦音的声音还在继续:“这块玉是奴婢的家传之玉,其实也是奴婢的家训,奴婢出身贫寒,父亲告诉奴婢,就算出身寒门,也要心存善良,也要懂得感恩,若别人投之以桃,就定要报之以李,这便是这玉面上图案的意义。奴婢也是因为从小受家训如此,才想着王爷于奴婢有救命之恩,不可不报,而奴婢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这块玉了,所以......” 一席话说得合情合理、情真意切,李襄韵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如何得知玉上面的图案的,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很庆幸她知道。 不错,正面是一人出寒门,设计之时,她想的是,这幅图不仅可以寓意拥寒门,也可以寓意带领手下那些出身贫穷的人走出寒门,反面是一棵李子树,则是代表她自己,她姓李。 没想到这丫头看起来年龄不大,却机灵得紧,这一瞎乱掰扯,也掰扯得无懈可击。 难怪那日踩高跷,为了维护这丫头,卞惊寒差点跟卞惊书干起来。 她当时就在想,能得卞惊寒这样凉薄冷性之人的偏颇,哪怕只是偏颇一分,也定然是有原因的,今日一见,果然有过人之处。 不仅聪明机灵,还有胆识,面对王爷公主们,一个小小的孩子,竟毫无惧色。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一颗忠心,或许是忠心吧,对卞惊寒这个主子的忠心,也或许不是,或许她只是为了边上的那个婢女两肋插刀而已,看得出两人的关系匪浅。 不管哪样,对她和卞惊寒来说,都算是万幸。 前方,卞彤也似是终于打消了怀疑,伸手:“既然是你的玉,便拿回去吧。” 正文 第127章 也愿意给(2更) 除了素芳跟卞鸾,在场的每个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谢公主殿下。” 弦音自是也很开心,将手中果盘交于边上的佩丫,正欲上前双手接玉,站在卞彤跟前的卞惊寒已替她将玉接了过来,然后递给她:“你且收好了,本王不要,以后莫再做这种愚蠢之事。” 弦音一怔,抬头看他。 只见他眸色深沉似海,视线正凝着她的脸,里面似是波澜不动,却又似绞着很多的情绪。 麻麻滴,为毛就他的她读不出啊! 伸手将玉接过来,她抿了唇没有做声。 还以为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却蓦地听到前方卞彤的声音再度传来。 “这丫头人小心善、知恩图报,彤儿看着甚是喜欢,很合彤儿的眼缘,正好此次远嫁,父皇让彤儿多带些贴身婢女,彤儿宫里原有六名,还差两人,三哥可否将这小丫头送于彤儿?” 弦音浑身一震。 卞惊寒正要收回去的手也是微微顿住,在空中停留了一瞬,这才收回,徐徐转身,他看向卞彤。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入宫当婢女都嫌小,彤儿远嫁可是代表的我大楚,岂能儿戏?带个小孩子前往,对方还以为我大楚无人呢。” 此话在理,边上卞鸾也甚是赞同地开了口:“是啊,四姐,带个小孩子像个什么话,午国会嘲笑看低我们大楚的。” 卞彤向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自是不为所动。 “没关系,这种先例又不是没有,咱们的姑母明丽长公主,当年嫁入时国之时,不是也带了一个很小的丫头,比这丫头还小呢,不是照样没人笑话,如今姑母都成了时国皇后了不是。再说了,历来公主远嫁随身婢子都只带四名,最多六名,父皇让我此次带八名,就算有一个小孩子,对方也不可能说我大楚无人。所以,这些三哥跟八妹就不用担心了,三哥现在就只需说,答不答应吧。” 卞惊寒回头看了弦音一眼。 “这个三哥还真做不了主,得问问冯老将军,她在三哥府上是帮冯老将军料理猴子的,这丫头甚得老将军欢心,上次在宫里擅闯禁园那次彤儿也在场,应该知道的。” “没事,老将军一向也甚是疼爱彤儿,待会儿彤儿去跟他讲,彤儿都要远离母国,远嫁他乡了,问他要个人,他不会不给。” 卞惊寒眸色转深,点点头:“嗯,只要老将军同意,三哥无所谓,别说一个丫头,就算彤儿跟三哥要十个丫头,三哥也愿意给。” “谢三哥。”卞彤笑容璀璨。 弦音紧紧将那块薄玉攥于掌心,只觉得就像是捏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在手中一般。 卞彤并未彻底打消疑虑,提出要她,不仅是为了再次试探卞惊寒,也是想将她捏在自己手中,不管她跟拥寒门有没有关系,有,自然更好,没有,只当多了个婢女。 好吧。 心念百转千回,弦音很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做了一个决定。 “谢公主殿下看得起奴婢,奴婢愿意追随公主殿下。” 正文 第128章 是有气的(3更) 第94节 果然如卞彤所言,冯老将军对其甚是宠爱,又加上她眼圈一红,说自己以后就要背井离乡,孤身一人远在他国了,老将军哪里还受得住,只好忍痛割爱了。 弦音回房收拾的时候,偷偷扯了扯佩丫的衣角。 佩丫会意,随后便跟了过来。 关了房门,弦音一把抓住佩丫的手:“若是王爷,或者李襄韵问你,我为何会对玉佩那般清楚?你就说,我应该是见过玉佩了,因为你拉肚子的时候,我帮你拿过书。” “可是,你并未拿过书,也未曾见过玉佩呀。”佩丫不解。 弦音只得搪塞:“我的确是见过的,至于哪里见的,你就不要问了,他们若要问你,你按照我说的回就好了。” “可是,李姑娘当时让我不要假手于人的......”佩丫胆小怕事,自是顾虑很多。 “你呀!”弦音摇摇头,“现在这种情况,她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得亏你假手于人了好不好?再说了,蹲个茅厕拉个肚子,不假手于人,难道一边揩屁股,一边还要攥着那书不放?” 佩丫:“......” “好了,我保证,她绝对不会因这个怪罪你,正因为这个,她今日才能得以置身事外。” “嗯。”佩丫点点头。 弦音说的,她信,而且,也的确有道理。 “可是,你为了救我,将自己搭进去了,我......”佩丫说着眼泪就出来了。 弦音心里其实也是很不乐意的,一千一万个不高兴,但是,见佩丫如此,只得无谓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到哪里都是做婢女,看四公主人挺好的,难得她看得起,自是也不会亏待了我,放心吧,什么时候,她回大楚来省亲,我就来三王府看你。” 说得佩丫哭得更厉害了。 弦音心里也堵得慌,她只好安慰自己,离公主出嫁还有几日,这就当做是一个进宫的机会,说不定这几日在宫里,她就能找到梦里的那个女人,如果事情解决得顺利的话,她说不定还可以穿回现代去,到时,谁爱陪嫁谁陪去,关她鸟事。 ** 弦音随卞彤、卞鸾一起出府的时候,卞惊寒、李襄韵一直将她们送出门、并送下府前的台阶。 弦音背着包袱,抱着姐姐默默地走着,自始至终没看卞惊寒和李襄韵一眼,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都会要感谢原主人这段时间的照顾啊什么的,她没有,径直上了马车。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她其实是有气的。 虽然她知道,在当时的情境之下,卞惊寒若是不放她,卞彤就越是会怀疑,更越是会执意要她。 但是,心里莫名的就是对他的那句“只要老将军同意,三哥无所谓,别说一个丫头,就算彤儿跟三哥要十个丫头,三哥也愿意给”特别来气。 虽然她的初衷的确是为了帮佩丫,但,她又何尝不是在帮他? 算了,只希望在宫里能尽快找到梦里的那个女人。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她伸手撩开窗幔一角,发现马车已驶离三王府挺远的一段距离了,而卞惊寒和李襄韵依旧还站在台阶下,目送着她们的方向,未动。 正文 第129章 要听原话(4末) 这厢,李襄韵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见男人一直到马车驶出了视线才收回目光,她弯了弯唇:“可惜了。” 男人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凉意。 李襄韵有些怔愣,心想他可能误会了,连忙接着把话说完:“襄韵的意思是,这丫头人小鬼大、聪明机灵,刚开始襄韵还以为她是一个忠心为主、为朋友两肋插刀之人,谁知道竟是......” 男人依旧没有做声,甚至没听她说完,便转过身,墨袍轻荡,拾阶而上。 李襄韵连忙追随上他的步子。 “三爷想啊,哪有当着原主人的面,就主动要去追随新主人的?只有趋炎附势的人才会如此。还有,那块玉她既没还给我,也没有还给三爷吧?想来是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据为己有了。” 男人依旧脚步不停,面沉如水、情绪不明,入了府门,见佩丫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低着头踯躅徘徊,他径直走了过去。 李襄韵自是也跟着一起。 “是有话要对本王说吗?” 卞惊寒陡然出声,吓了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佩丫一跳。 连忙鞠身行礼:“王爷,李姑娘。” 卞惊寒扬袖止了,长身玉立,只等着她开口。 佩丫咬唇,组织了一下语言:“是弦音交代给奴婢的,所以,奴婢才来叨扰王爷......” “说!”卞惊寒俊眉微蹙,将她的话打断。 佩丫再次吓得眼帘一颤,连忙颔首:“是!” 左右看了看,也未见其他人,便自袖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以布包着,双手呈给卞惊寒。 “这是今日的那块玉,弦音说自己没有机会给王爷,唯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便让奴婢替她转交给王爷。” 卞惊寒眸光微敛。 伸手接玉之前,眼梢轻掠,瞥了边上李襄韵一眼。 李襄韵顿时小脸就有些白了。 将玉接过,攥于大掌之中,卞惊寒问:“还有别的吗?” “还有,”佩丫点点头,“她让奴婢转告王爷,她说......她说......” 佩丫在努力地想,如何将弦音的那些话委婉地表达出来。 卞惊寒声音骤然一沉:“说,本王要听原话!一字不漏的原话!” 第95节 佩丫心跳突突了几下,定了定心神,这才敢学着弦音的样子情景再现。 “你跟卞惊寒说,就说,我觉得这样最好,反正都是要被他赶出三王府的,迟滚早滚都是滚,何况现在还有个这么好的去处,他日被赶,肯定没人愿意收留我,所以现在这样的结果挺好的,我很乐意。还有,你让卞惊寒放心,姐姐腹中的那个东西,我没忘记,只要出来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他。” 佩丫边学,边观察着卞惊寒的脸色,见他薄唇越抿越紧,下颚也绷得紧紧的,终于说完,她便扑通一声跪于地。 边上的李襄韵听得是完全惊呆了。 一个下人,敢直呼卞惊寒名讳的,这丫头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人,就算是背后,她也从未见过。 而且,这口气,简直了。 而让她更震惊的是,这个男人虽面色紧绷,竟也未动怒。 正文 第130章 太失水准(1更) “你知道书里面有玉吗?”卞惊寒骤然问。 佩丫看向他,又看看李襄韵,李襄韵小脸微微染了几分窘色,撇开眼,佩丫摇摇头:“奴婢不知。” 她的确不知,因为李襄韵交代过,不许乱翻、不许假手于人。 “那为何聂弦音知?”卞惊寒又问。 李襄韵闻言,这才将视线又转回来看向佩丫。 这也是她疑惑的地方。 佩丫想起弦音嘱咐她的话,犹豫了一下,便按照弦音说的回了:“奴婢准备送过来给王爷的时候,突然肚子痛,实在忍不住便去如厕了,路上正好碰到弦音,虽然李姑娘交代过不能假手于人,但是,奴婢想着这书是要送给王爷的,将其带进茅厕终是有些不妥,而且弦音又是奴婢信任的人,所以,奴婢便让她帮奴婢拿了一会儿,弦音应该是那个时候看到过玉。” 说完,佩丫又对着李襄韵一鞠:“请李姑娘恕罪。” 此时此刻,李襄韵自是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若没有她的假手于人,若那丫头没看过这块玉,今日这事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卞惊寒却是微微眯了眸子,“你是在前厅门口将书送给本王之前去如厕的吗?” 佩丫点点头。 当然是那之前去如厕的,若是之后,哪还会发生这些事。 卞惊寒没做声,略略垂了眉眼。 所以,那丫头是有分身术吗?不然,如何做到在听雨轩二楼跟他在那儿讨要他床榻下的那块地毯的同时,又能在外面哪里遇到佩丫,还帮她拿了一会儿书的? 这谎撒得......太失水准。 “本王知道了,你去吧。”也未揭穿,卞惊寒扬扬袖,示意佩丫起身。 “是!”佩丫如获大赦,赶紧起来鞠过身遁了。 榕树下便只剩卞惊寒和李襄韵。 “三爷,襄韵只是想给三爷一个惊喜,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李襄韵本能地就开口解释,却是被卞惊寒淡声打断:“拿回去吧。” 伸手递到她面前的,是方才佩丫转交给他的那块以布包裹的玉。 李襄韵眼帘颤了颤,没有接,“三爷......” 说实在的,他这般反应让她很意外。 就算惊喜没给成,变成了惊吓一场,但终究是有惊无险不是吗? 最重要的,这块玉意味着什么,代表着多重的分量,他应该很清楚。 收到这样的礼物,正常人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先惊喜,原来她竟是拥寒门的门主,然后欣喜,因为拥寒门是一股很大的势力,必定能给他带来不少襄助,最后是感动,感动这些年她为这件事的付出、为他的付出,感动她竟然将号令权就这样拱手送给他、感动她的一片心? 可他的反应竟是...... 说不受伤是假的,毕竟为了这件事,她都经历了什么,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襄韵不是很明白三爷的意思。” “本王的意思很简单,心意本王领了,但既然是你的东西,就物归原主。”说完,伸手握起她的手臂,将那块玉放进她的手中。 然后转身离开,留下李襄韵一人站在那里垂目看着掌心的玉怔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正文 第131章 心头微燥(2更) 云随院厢房,外房。 管深大步进来,对着正负手立在窗前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的挺拔背影鞠了鞠身:“王爷找奴才?” 卞惊寒转过身:“嗯,速速派人查一查午国的太子!” 管深怔住。 午国的太子? 不就是四公主马上要嫁的夫君吗?这个时候查他做什么?为了四公主?可现在才查,也太迟了呀,两国的婚事已是铁板钉钉的事。 “王爷想要查哪方面的?” “哪方面的本王都想知道,越详细越好!而且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