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妃传》 第1节 ★━☆━★━☆━★━☆━★━☆━★━☆━★━☆━★━☆━★ 本图书由(风之星影)为您整理制作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利,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 ★━☆━★━☆━★━☆━★━☆━★━☆━★━☆━★━☆━★ ======================= 书名:简妃传 作者:圣手镇九州 全能型女大学生颜书雪在一次旅游中意外摔倒,醒来后发现自己竟成了即将出生的婴儿,书雪童年的生活虽很辛苦,但也很快乐,长大后却不幸被指婚给声名狼藉的铁帽子王做继福晋。面对比自己大近十岁的丈夫、对自己怀有敌意的继子、在王府根基深厚的侧室,甚至是丈夫在外院的男宠,书雪将何去何从?面对九龙混战时代错综复杂的政治环境,书雪又将如何置身世外?敬请期待《简妃传》! 注:本文灵感来源于雁九的《重生于康熙末年》但保证不抄袭! 内容标签:清穿 宅斗 主角:完颜书雪(颜书雪)、雅尔江阿 ┃ 配角:简亲王府的一家子、康熙的一大家子 ┃ 其它:女强、清穿 ======================= ☆、一、姑娘命运真悲催 颜书雪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数三代的父系与母系长辈全是清一色的高级知识分子,不过正是因为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颜书雪注定要在成人之前经历一段悲催之路,举例来说,报考大学时爷爷要求其选择医学院(因为爷爷是享誉全国的中医学泰斗),奶奶则摩拳擦掌要”公权私用”把孙女拉进艺术学院(奶奶是t大艺术学院教授、退休院长),就连当武术教练的爸爸也因为不能让书雪的哥哥颜书强子继父业而对女儿”虎视眈眈”,当然这一议案未及提出便遭到了坚持要求女儿走淑女路线的妻子的封杀,与此同时,她也为女儿提出了自认为比较中肯合理的提议,那就是以推荐生资格报考师范学院像自己一样毕业后做一名音乐教师,如此方对得起自己苦心孤诣近二十年对女儿音乐才能的培养。不过很显然,如同三年前哥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报考外语学院一样,书雪并不曾将四位长辈的意见付诸考虑,当四位尽职尽责的家长因为自己孙女(女儿)前途的争议而头痛不已时,书雪带回了一个惊天霹雳,她宣布自己决定(事实上也已经这样做了做了)报考中文大学历史系专业,因为是个冷行业,爷爷奶奶捶胸顿足,爸爸妈妈恼恨不已。既然木已成舟四位“搀和牌”家长也只得认栽,当然事情不能这样就算了,书雪是颜家三代唯一的小公主(书雪的爸妈都是独生子女),大家舍不得责备,可作为帮凶的书强就惨了,在主犯泪眼婆娑的卖萌目光中败退的四位红果果的迁怒了,在被爷爷奶奶进行了足足两个钟头的唐僧式教育后,书强便被老爹提溜到了武术馆进行操练,据第二天书雪对这只“替罪小绵羊“的仔细观察来说,哥哥昨天应当是遭受到老爸相当残酷的“家庭暴力”,因为一向以灰太狼为学习榜样的新时代好男人竟然在女友生日时华丽丽的迟到了,书雪很高兴的捏着下巴意淫哥哥遭受平底锅接待的场景(姑娘,你——)。 应当说,就外表、气质而言,书雪似乎是继承了奶奶与妈妈古典淑女的韵味,完美的让人无法挑剔,任谁见了,也得夸赞这姑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学得元配当得后娘”(囧——),不过只有她知道自己本质上是很流氓的(单就自小到大做了n件坏事却让老哥背了n+1次黑锅就很能说明问题)。书雪坚决贯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千倍反击”的处世路线,文雅一点说,是睚眦必报,通俗讲就是小心眼(额,书强落到今天的下场就是在为小时候曾经不小心你弄哭过而赎罪吧)。不过书雪对自己还是很欣赏的,她认为自己绝对拥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高尚品质(不知道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从小到大书雪是在家庭的双重干涉教育下成长的,自己的每一项决定都蕴含着至少三个人的“心血”,她一直在寻求解放,应当说书雪很有四四的忍功潜质,自小到大,虽然逐步收复了不少失地,可愣是没让顶头四座大山发现任何不对的苗头,报考大学时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扩大为书雪实现独立自主打开了方便之门,在哥哥的帮助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敲定了最终志愿,以最小的损失(书强咬牙切齿中)夺得了争取自由的的战略性胜利,直到此时,四座大山才惊然发现,往日柔顺的小白兔不知何时竟已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母狼了,这时,他们可能已经深刻体会到当年蒋委员长无视工农武装力量,而使其逐步发张壮大以分庭抗礼之势最终对其取而代之的悲剧了。 上了大学,书雪的“流氓”本质获得了由内而外发掘的客观条件,书雪崇拜余纯顺,理想是走遍全国。在过去的十八年中,书雪需要伪装乖宝宝麻痹“敌人”,这下好了,天高皇帝远,即便是在相邻的城市,书雪也绝对拥有远离敌人统治的安全距离。受国学大家外祖父熏陶,书雪的文学造诣已经相当之高,所以应付大学学业绰绰有余,家庭教育使然,书雪在跆拳道黑带二段的老爹操练下已经拥有红带实力,我们绝对可以放心书雪单独出行的人身安全,在奶奶与妈妈的悉心培养下,书雪一身武艺足以在课余时间赚取充足的旅游资金,当然了,受益于从外语学院提前毕业的哥哥,只要不迷路到火星,书雪几乎没有走丢的可能。不过,书雪没有十足的胆量过于挑战四座大山的权威,也就只能将远足的目标放在本市,好在b市不仅是首都,还是几百年来的文化中心,旅游资源相当丰富,作为宅在t市18年伪装乖乖女的书雪,这些已经很让自己满足了,她自信满满,认为自己为实现我的青春我做主的目标迈出了最伟大的一步。只要游遍b市,她绝对可能右边h省进而游遍全国。所谓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书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上帝似乎与书雪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经过大一一年的小宇宙爆发,书雪对b市的大小景点已经门儿清,大二黄金周,学院有团体组织a省h山三日游,书雪银牙一咬报名了,当然,随后书雪也悲剧了。 怪罪的根源还在书雪奶奶身上,因为其自小便对书雪进行刻意培养,每到一地,书雪不仅照相,而且采景作画,h山四景全国驰名,书雪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背着画夹跑到山顶作画,一不小心便忘了时间,下山时一时心急,脚底一滑,悲剧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啊,这是书雪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感想。 ☆、二、梦里不知身是客 “太太,用力、用力,憋住这口气,快了、快了,看到小少爷的头了——”轰!书雪的脑袋炸了,自己大概、也许、可能——,很快书雪的猜想得到了验证,“恭喜太太,是位健康漂亮的小格格”,漂不漂亮不知道,健康嘛,呃,可能是从书雪响亮的哭声得出的结论吧,能不响亮吗,书雪刚为自己悲催的穿越命运(还是婴穿)感到伤心,产婆便一巴掌拍了过来,婴儿吃痛的本能加上成人短暂思考后的委屈,哭是最好的情绪表达方式。 “给老爷道喜,太太生了一位小格格”,“好!好!快把爷的宝贝闺女抱过来”小书雪的头顶上传来中年男子豪迈的笑声,“阿玛,我要看妹妹,看妹妹!”“我先看,我先看——”“都给老子闭嘴,别吓着爷的女儿”囧,书雪被当成展览品了,不过看来自己挺受宠的,这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到目前为止自己应该有两个哥哥,听称呼应当是清朝,可惜不知道是那个皇帝,婴儿的脑容量明显很小,总结出这些后小书雪便酣然入睡了。 “太太,小格格睁眼睛了。”奶娘抱着小书雪对太太讲。 “嗯,抱过来我看看。”说话间书雪已经换了一个怀抱,“你先下去,过晌儿再来抱小格格”“是,太太”。奶娘应声而退。 书雪眯眯眼,打了个哈欠,无聊的听着便宜额娘与心腹嬷嬷的对话。 “太太,西苑的佟姨娘——”嬷嬷悄声道。 “我现在也算儿女双全了,以后那些个狐媚邪道就由着她们,只要永庆、永振和大格格好,我又何必自降身价。”便宜额娘边拍著书雪边轻声回道。 “太太,万一那些妖精心大了——”嬷嬷的话中渗透着忧虑。 “哼,再怎么说我也是亲王府的和硕格格、爱新觉罗宗室,说句难听的,这合家哪个不是皇家的奴才,老爷若是宠妾灭妻,横竖还有宗人府呢,这男人虽然在男女这檔子事上不节制,但一关系到自己的名声,哼——,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便宜额娘的话里透着满州姑奶奶的霸气。 “可是,唉,老奴听太太的。”嬷嬷显然是妥协了。 宅斗啊!宅斗!小书雪终于接触到了生活版的“宫心计”。和硕格格?便宜额娘竟然是和硕格格!书雪很清楚,和硕格格是只有亲王嫡女才能有的封号,也就是汉语中的郡主。如果自己入了上面人的眼,应该会降两级受封为郡君,呃,应当不会被发往蒙古吃沙子吧!(姑娘,你想多了,真把自己当成大瓣蒜了)。便宜阿玛很花心,还有一个姓佟的嚣张姨娘,不过以额娘,呃鉴于便宜额娘是和硕格格,书雪决定承认她就是自己这一世的额娘了(姑娘,你很现实啊)的身份,她的地位应该很稳固,何况便宜——呃,何况阿玛看起来还是很疼爱自己的。奋斗!小书雪暗暗握拳。 “太太,两位少爷请安来了”一个穿着粉红夹袄的小丫鬟进来回话。 “叫他们进来吧。”太太一边吩咐一边将书雪放到暖炕上。 “给太太请安”,两个正太进来后便规规矩矩的给额娘打千儿请安。 “都起来吧”太太此时已整装坐到了上位上“今儿都学了什么,永振没有淘气吧” “额娘,永振都是哥哥了,才不淘气呢!”小正太很放得开,这就撒上娇了。 “噗”额娘一笑,摸着小儿子的脑袋笑道:“既然长大了就好好上进,可别让妹妹小瞧了”。 “额娘,我要看妹妹。”小正太说着话已经扑到书雪的眼前了“妹妹,我是你阿珲,快叫阿珲!阿珲给你好玩的”。 书雪额头上的黑线滚滚而下,话说虽然我是二十岁的灵魂,可毕竟才出生不到两天,要是现在叫你一声阿珲,还不得把我当成妖孽啊! 好在大正太为书雪解围了:“你安静点儿,别吓着妹妹。” 太太乐得看儿女亲近,对儿子说:“你妹妹还小呢,再过几个月就会叫人了。永振可要疼妹妹啊。” “额娘,您放心吧,永振一定会好好疼妹妹的”小正太信誓旦旦。 太太和两个正太交待了几句便赶人了:“额娘还在月子里,以后不许再来了,永庆看好弟弟,额娘出了月子亲自下厨犒劳你们。” “额娘放心”大正太明显要懂事的多,拉着不情不愿的弟弟告退了。 儿子走后不久,太太便把奶娘叫了进来让她抱走书雪,自己又躺倒了炕上。书雪想满族坐月子与汉族还是有区别的,汉族讲究不离床,满族讲究不离房,将来自己有孩子时——(姑娘,你想远了!) 明天要洗三,书雪觉得自己很该保持一□□力,吃过奶后,心理素质超强的姑娘便悄声入睡了。 洗三了,奶娘把包的像粽子的书雪抱到客厅时立刻响起一片呼声,不得不说,女人,特别是即将跨入中年行列的女人的热情还是很难让人消受的,书雪只知道老娘是和硕格格,而且还不知道是那个王府的,只是据此可以推断老爹的地位应该不会太低,中间听到有人恭维说伯爷好福气,那老爹就应当是伯爵喽?自己姓什么呢?书雪很久纠结。既然考虑不清楚,书雪便决定不再耗费自己少的可怜的脑细胞,爱咋滴咋地吧,不管一群婶子大娘的恭维,书雪不顾形象的磕头大睡了。 伺候书雪的奶嬷嬷与丫鬟都夸小格格懂事,除了饿了或是想嘘嘘嗯嗯,从来不哭。其实吧,书雪觉得自己够丢人的了,要是原装货也就罢了,可偏偏自己是婴儿的身子成人的灵魂,自己吃奶算是饥饿所迫,可要在众人前光着屁股——呃,虽然书雪本质上是很流氓的(她自己绝对不承认)可毕竟当了二十年知书达理的淑女,现在突然这样——总之书雪觉得自己的里子面子全没了。 浑浑噩噩过完满月,小书雪觉得能穿回去的几率已经微乎其微,如果想活着,自己就得认命学会适应现在的生活,不然自己这个外来户也就只能痛并更痛的生活了。想到这,书雪的小宇宙便全面爆发力! ☆、三、唯把他乡作故乡 书雪最大的优点便是尽可能利用所有有利条件让自己过得更好。想通了,书雪也就彻底认命了,在阿玛额娘面前,书雪会撒娇卖萌,在哥哥面前书雪将野蛮妹妹的角色发挥的淋漓尽致,欺负的哥哥特别是二哥永阵叫苦不迭(姑娘:哼,谁叫你戳我脸的)。当然书雪很有眼力劲,她总是踩着二哥的底线不让他爆发,搞得二哥哭笑不得。 在书雪两周岁之前,她已经成功掌握了自己短期内所需要的一切信息,今世的书雪出生在满族大姓完颜氏,阿玛是世袭一等顺义伯完颜万吉哈,和硕额驸,任职满州正黄旗副都统;额娘是康亲王杰书胞妹、和硕格格。因为在书雪两岁生日前不久额娘曾入朝随祭,而且祭奠的是清初女强人孝庄文皇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书雪彻底清楚了自己是穿到了康熙年间,不过书雪对九龙夺嫡的几位主人公全无兴趣,尽管自己同十三、十四两位阿哥年龄相近,但书雪绝对没有钓个阿哥来段虐恋或者是让四四八八为了自己抛弃皇位从一而终的梦想。话又说回来了,十四福晋似乎就是完颜家的,应当是侍郎罗察的嫡女,这个罗察和自己家同旗同族,家世也显赫,不过和自己家比起来就不够看了,老爹的爵位是超品伯爵,另有和硕额驸衔秩同正一品武官,最低的副都统也是从一品,书雪有点儿纳闷,自己应当比堂妹(未来的十四福晋)更适合嫁给皇子,怎么就没落到她身上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堂妹活脱脱就是一个悲剧:出嫁时十四阿哥已经儿女双全,进门就当便宜额娘,好不容易有了儿子傍身,婆婆德妃又拼命的给小儿子塞侧福晋,而且不像给四四的全是出身汉军旗:清一色的满州大姓,什么舒舒觉罗氏、伊尔根觉罗氏——真是够受的。十四阿哥在康熙末年大受重用获封大将军王,皇位似乎唾手可得,偏偏又来了个水中捞月,从人上人跌为阶下囚,由准皇后变成待罪妇。待罪就待罪吧,好歹丈夫守在自己身旁,可这样的的日子都成了奢望—没过两年便香消玉殒了,据说尸身还被四四火化做了花肥(不知是真是假),杯具啊,杯具! 呃,扯远了,自己不是十四福晋,这不是件好事吗?反正自己又不是清穿腐女,见个阿哥就想往上扑,爱怎样就怎样吧。与其可怜别人倒不如想想自己,自己对康熙的一大家子了若指掌,可偏偏对自己的命运一片茫然,谁比谁更悲剧还不一定呢! 忘了提一下,可能真是命运的安排,上一世叫颜书雪,这一世叫完颜书雪,因为在抓周礼上书雪将刺绣、算盘、诗书、马鞭等全都囊括一空,为阿玛大大的挣了一口气,高兴之余,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的阿玛便给书雪起了这个让众人跌破眼眶的名字,如此文雅的名字竟出自一个武夫之口,确实令人侧目。天知道万吉哈为了给宝贝女儿起名字愁白了多少根头发。 书雪决定做一位全能淑女,自五岁起,她便开始学习女红刺绣、易牙之术,闲暇之余便缠着两个哥哥给自己念诗颂词(其实书雪只是不想给家人带来太多惊吓),自然,书雪带给家人的惊喜还是很多的,凡事就怕比较:书雪出生八个月后,阿玛的宠妾佟姨娘又给她添了一个异母庶妹,周岁后取名为书艳,书雪自小伶俐(纯属老黄瓜刷绿漆),不到十个月就能开口叫人(实际上她已经够汗颜的了),三岁便极有千金小姐的气度,五岁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了,偶尔还会将自己的女红献给阿玛和哥哥(虽然开始时是残次品,但阿玛和哥哥已经相当满足了)、做几个小菜犒劳一下家人(虽然起初的时候很难入口)。而书艳两岁的时候话都说不全,被佟姨娘弄得唯唯诺诺全无半点气度,五六岁了还天天哭鼻子。刚开始,万吉哈还是很疼爱庶女的,但久而久之便对小女儿动不动就哭的性子不耐烦了,加上太太的刻意引导,更是觉得与嫡女比起来书艳太上不了台面,连带着也嫌恶佟姨娘不会教女(他当然不会怪自己一时精虫上脑答应爱妾亲自养女儿)。佟姨娘在气书艳不争气的同时把书雪恨得牙痒痒,却不能甘心失宠的境遇,便使出万般解数争夺宠爱,佟姨娘老姓佟佳氏,是家中的庶女,自小便被当姨娘的生母熏出了一身小范,很有些汉家才女的意味。她今儿个给万吉哈绣个荷包,明天为万吉哈做件衣服,实在不行便打着书艳生病的幌子将万吉哈从别院拉去,书雪简直腻歪透了,这不又来了: 万吉哈正在陪妻儿吃饭,佟姨娘身边一个叫媚儿的丫鬟娇娇弱弱的进来了:“老爷,二小姐有些不舒服,哭着不想吃饭,吵着要见老爷,您看——”太太眼睛眨都不眨,如老僧入定一般,二哥扭头“哼”了一声,万吉哈两只眼盯着媚儿的前胸,看了眼太太便回道:“嗯,我去看看二丫头。” 媚儿是佟姨娘新给万吉哈抬举的通房丫头,不过因为佟姨娘身份所限并没有过明路(只有正妻和侧室才有资格抬举通房)近来却非常得万吉哈宠爱,一身弱柳扶风的气质颇有些扬州瘦马的韵味,因为身契与家人都捏在佟姨娘手中,她与佟姨娘很是齐心,最近佟姨娘便派她去其他姨娘处截人,这次竟然截到正院来了。媚儿一听万吉哈应了,得意的瞟了太太一眼便转身要走,“老娘能忍女儿也不能忍了”,书雪不等万吉哈起身便将饭碗一放,扬声道:“你且站住,我有话问你。”万吉哈听到女儿的话,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将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媚儿明显一愣,但也不敢太过张狂,只得停身等问。 “西苑的份利太太可曾有所短缺?” “太太持家公正,自不会克扣奴婢等。”媚儿不明所以但也很快回话。 “二妹身边应当有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粗使丫鬟吧?”书雪不紧不慢的问道。 “是。”媚儿曾是佟姨娘贴身丫鬟,自然对书艳的情况门儿清。 “那好,你回去说与佟姨娘,自来大家便没有让姨娘养小姐的礼,当初老爷答允姨娘亲抚二妹不过是为二妹的身体着想罢了,既然佟姨娘照料不好二妹,便照我先时的例将二妹挪出来吧,反正太太已为我们请了宫里的嬷嬷供奉,也不必再让姨娘费心了。”叫你整天走文风学瘦马,非让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行,书雪心中的小人挥舞着小旗呐喊。 媚儿显然没料到书雪有这一手,脸憋得通红,她知道如果真把二小姐搬出来,佟姨娘绝对能活吃了她。 “老爷,书雪说得有理,她在书艳这个年纪时早就有自己的院子了,佟氏自己也五病三灾的,对二丫头难免照料不周,挪出来也好。”原已入定的太太突然抢在媚儿前面发话了。 “嗯,也好,就这样吧。”万吉哈觉得妻女的话有理,便答应了。 媚儿见大势已去,只得告退。永庆向书雪微微一笑,永振干脆竖起了大拇指。 丫鬟刚把饭菜撤下,屋外便传来一腔哭声:“老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四、妻妾心思强争风 四、妻妾心思强争风 “老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佟姨娘的声音颇有些九曲十八绕的意味。书雪一抬头,就看到佟姨娘掐着水蛇腰走了进来。 要说佟姨娘,确实很有几分手段,太太出身王府,自小就见惯了妻妾争斗的隐私手段,单看书雪出生前府里没有一个庶子庶女,便能反映出太太的战斗力,可佟姨娘愣是能在太太即将临盆,对姨娘、通房有失警惕的当口一击成功,怀了书艳,待到太太知晓,早已是阖府皆知了。当家嫡妻可以想方设法阻止妾室丫鬟怀孕,却绝对不能直接将手伸向丈夫的子嗣,哪怕你是和硕格格,一顶妒妇、不贤的帽子压下来宗室女的声誉就会因你蒙羞,因此壮士断腕的事太太不会干,但心里难免像吃了苍蝇一样,对佟姨娘越发不待见。后来佟姨娘央求万吉哈自己抚育女儿时,太太便顺水推舟的应了。旗人女儿的嫡庶界限并不如汉族那样明显,因为旗人要选秀,上位者在考虑朝局动态的同时难免会根据自己的好恶拴婚,举个例子,姐妹俩一嫡一庶,嫡女指给一个阿哥做正妻,庶女指给另一个阿哥做侧室,这也算嫡庶有别,但若将来庶女嫁的阿哥继承大统,又受宠封了皇妃,甚至贵妃、皇贵妃、继后,那嫡女就杯具了,即使自己嫁的阿哥受新帝重用被册封为亲王,那她也只是个亲王妃,大清亲王嫡福晋秩比皇妃,见到当年总被自己压一头的庶妹反而需要你去对她行大礼,这其中是什么滋味,请自行想象。出于对自己和书雪的考虑,太太也不情愿给人做嫁衣,要知道姨娘教养的和当家太太教养的在议嫁时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书雪与书艳年纪相近,万一将来书雪被书艳压了一头,那她上哪儿哭去?今天只所以同意书雪的建议,一是出于敲打佟姨娘的目的,再则也是为自己、为儿女以及为整个伯爵府利益的考虑,就太太看来,书雪自小聪慧过人,年纪虽小却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大家小姐的气度,单看现在的相貌就不难推断十年后的书雪必定是一位国色生香的大美人,而书艳却畏畏缩缩,小猫一样,拍马都及不上姐姐。女儿这么优秀,将来少不得会有大造化,若是被不成器的庶妹拖了后腿,那自己这个额娘可就太不合格了,同时,将来袭爵当家的是自己的儿子,庶妹有什么不好难免影响伯府的名声。故而太太便同意亲自教养书艳。 佟姨娘却不往这方面考虑,她认为从长远讲,书艳是伯爵府唯一的庶女,只要自己把女儿看住了将来就算自己生不了儿子,老爷为了女儿的前程也会抬举自己做侧夫人,到时候伯爵府就没人敢小瞧自己,即便袭爵的是太太的儿子也不会苛责父亲的侧室;从当前看,只要书艳在自己身边,自己就多了接触老爷的机会,能借机怀上儿子也说不定。本来佟姨娘的算盘还是打得挺好的加上自己最近又抬举了媚儿做老爷的通房,老爷最近留宿自己房中的时间明显增加,即使媚儿也趁机获宠,可好歹比便宜别人强,更何况媚儿的身家全捏在自己手上,也不怕她能反出天去。谁知乐极生悲,媚儿竟然傻得当着太太的面去截人,还把自己的女儿搭进去了,待问明事情的原委后,佟姨娘恨得甩了媚儿一个大耳瓜子,又咒骂书雪不是省油的灯,才六岁就这般刁钻,长大了还了得。却也无法,趁老爷的话还没落实,扯着帕子便冲到正院来抱屈了。 永振三人都正准备告退呢,佟姨娘便喊着冤闯了进来,永庆已经十四岁,太太都快给他安排通房丫头了,一时回避不及便只能垂首肃立到一边。太太眉头皱了皱,却并没说话,万吉哈不高兴了,将丫鬟刚递到手中准备漱口的茶碗往桌子上一墩,呵斥道:“哭哭啼啼的成什么体统,哪个委屈了你不成?” 佟姨娘一惊,“战战兢兢”的看了太太一眼,眼睛蒙着一层似有似无的水雾一般,娇娇怯怯地对万吉哈发嗲:“老爷,婢妾是奴才,论理不该说太太的不是,可书艳是婢妾的心头肉啊,打她一落地便是婢妾亲手照顾,太太要她搬出西苑,那不是要婢妾的命吗?太太一向宽宏大度,怎么就不能体谅婢妾的一片慈母心肠呢”说着话,佟姨娘已经悲悲切切的哭了起来。 书雪上辈子虽然被奶奶和妈妈向古典型美女方向培育,可最见不得离了男人就要死要活的女子,最讨厌琼瑶式“小三无罪、真爱有理”的倒灶理论,听到“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你才无情无耻无理取闹”,“您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仁慈一定会原谅我们对不对”之类的言论便恶寒不已。佟姨娘一番上太太眼药的言论显然触动了书雪的逆鳞。鉴于自己是晚辈,书雪忍了又忍,觉得不能在外人面前扫了万吉哈的面子,便沉下气等万吉哈发话。 不过很不幸,书雪高估了男人在精虫上脑时的脑力思考值。面对梨花带雨的小妾,万吉哈显然忘记了自己也答应过让妻子来教养庶女,用责备的目光看了妻子一眼,万吉哈安抚佟姨娘道:“你既不愿意,叫书艳仍和你一处便是。” 佟姨娘一听,心中大乐,无视书雪几欲喷火的眼睛,用惊恐的小眼神快速瞄了太太一眼又低下头,怯怯的说:“那太太的意思是” “啪”书雪脑海中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绷断了。忍不了了! 不等万吉哈开口,书雪便冷笑一声,说:“我听说姨娘也是出身大家,虽然是远枝庶女,好歹算孝康皇后、孝懿皇后同族,难道连妾室侍夫,嫡妻教子的道理都不明白?莫说我们堂堂伯爵府,便是满京城的朱门大户,哪家有姨娘教养主子的?姨娘离不得二妹,莫不是要二妹将来也去为奴做妾不成?” 佟姨娘脸色一梗,转及又悲悲切切的转向万吉哈:“老爷,大格格怎么能这般诋毁我一片慈母之心,我”说着,佟姨娘以帕掩口,低声啜泣起来。 “慈母之心?你是谁的母亲?二妹的母亲是顺义伯夫人、康亲王府和硕格格,几时有个做姨娘的母亲?我敬你是二妹的姨娘,不欲和你计较,发话决定二妹搬出西苑的是阿玛,你一幅被欺压的样子是做给谁看?额娘素不与你计较,你是不是觉得伯爵府就属你最大了?眼泪一掉就全得听你的,你以为你是孟姜女能哭倒长城啊?也不拿镜子自己照照,脸上都长褶了还打扮的妖妖艳艳,也不嫌脸上的脂粉重的慌,指望你能把二妹教养成什么样?”自穿越以来,书雪一直憋着一口火气无处发泄,周身打交道的除了亲人就是贴身丫鬟,书雪也不好意思向宠爱自己的人过分无理,今天面对撞到枪口上的佟姨娘,书雪终于爆发了。 “书雪,不得放肆。”太太最先反应过来:“还不快向老爷赔罪!” 其实书雪这时已经后悔了,再怎么说也算是自己长辈,又当着阿玛的面,这不是扫了自己的淑女形象吗?(姑娘,你才六岁)好女子能屈能伸!想到这,书雪只得起身,向万吉哈屈身一礼,道:“女儿因关心二妹,一时鲁莽,冲撞了姨娘,请阿玛恕罪。” 第2节 万吉哈此时理智已经回笼,也觉得妻女的决定完全有理,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冲动答应佟姨娘的请求且当着儿女给发妻没脸,又深知大女儿外柔内方,最重规矩(?),今天据理力争,斥责姨娘,也是为了妹妹好。一番脑补,便深认为书雪不愧满州姑奶奶的风范,敢作敢当。一见女儿请罪,便立刻上前抱起女儿道:“阿玛的女儿怎么会有错,有错也是别人错,哈哈哈哈”,永庆和永阵满头黑线,那位“别人”则气得咬牙切齿。 因为书雪的努力和太太的支持,二格格挪院的事还是定下来了,不过万吉哈也答应每天都让书艳去看佟姨娘。事情总算完美落幕了。 经过此事,太太可能觉得书雪的性格还不够隐忍,便要求书雪在每日功课(学习管家、女红、厨艺等)做完后加抄佛经、女戒若干,三个月后,书雪终于受不了了。 ☆、五、原是异乡知音人 五、原是异乡知音人 书雪抄了几个月佛经,写了数十天的女戒,终于受不了了,一天傍晚,在给太太请安过后,书雪便缠着永振要他带自己出去玩,话说自从穿越到清朝以后她连伯爵府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旗人的女儿虽然不像汉族那样保守,可却也有许多规矩限制,通常情况下只有到快议亲的年纪才能在当家主母的带领下去参加各种以相亲为目的聚会。书雪掐指一算,自己少说还有六年才能出府,这绝对是不能忍受的,但自己周围不加教养嬷嬷,光丫鬟就有十几个,想要独身出府可谓比登天还难,思来想去,书雪便把注意打到了二哥头上。 永振虽然是个妹控,但也知道事情轻重,饶是书雪磨了半天也不敢点头应承,到最后只答应在书雪求阿玛额娘时在旁边敲敲边鼓,书雪只得作罢。 腊月十三是书雪的生日,书雪一早起来便为父母和哥哥下了寿面,万吉哈大乐,抱着书雪便一阵猛亲,涂的书雪的脸颊满是口水,书雪大囧,却也并不曾反抗。趁着万吉哈高兴,书雪便撒娇道:“阿玛,女儿今天七岁了,您送什么礼物给女儿呀?” 万吉哈虽然虽然有四个孩子,可能向他做这般姿态的却只有书雪一人,因着是爱女生辰,万吉哈也高兴,便随口说道:“阿玛的小宝贝想要什么?阿玛一定想方设法给你弄来。” “真的?阿玛太好了。”说着,书雪便“啵”了万吉哈一下。 太太责备书雪:“你阿玛要去上差的,你乖乖的,不要给你阿玛添乱。” “阿玛是巴图鲁,巴图鲁要说话算话,对吧,阿玛?”为了达成目的,书雪狂拍马屁。 “对,阿玛是巴图鲁,自然说话算话”万吉哈毫无察觉自己已经掉进女儿挖的坑里了。 “太好了!阿玛,我想让哥哥带我出去玩好不好,书雪都这么大了还没出过府门口呢。”书雪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愿望。 “这——”万吉哈有些为难,他没想到女儿提出这样的想法,刚才一时不察应了女儿,现在想反悔也有些晚了。 太太急忙救场:“书雪,不要淘气,哪有小女孩家家的出门的,往日学的规矩都忘了不成?” 书雪小嘴一嘟,小声应了:“奥。”然后便低下头不再说话。 万吉哈见不得女儿受委屈,长女自小乖巧懂事,如今想出去玩也不过是小孩天性罢了,何况自己也不愿扫了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威信,略一沉吟,便对妻子说:“夫人在西山不是有座陪嫁的庄子吗?开春后就带书雪去那散散心也好。” 太太从来不会反驳丈夫,便应了下来。 虽然与自己想的有很大出入,书雪却不能得寸进尺,好在不用总拘在府中,便做欢喜状谢了阿玛和额娘。 忙过年,书雪的功课更多了,古人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七岁就算是一个很有标志性的年龄了,一直到进了三月,书雪才在二哥的帮助下说动了太太,答允让永振带着书雪去庄子上玩两天。 其实,太太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原因无他:北院刘姨娘年后查出了身孕。太太比康亲王杰书小了整整十岁,十八岁嫁给万吉哈,成婚四年才生下永庆,过了两年多生下永振,生书雪时已经三十一岁了,那个年纪,勉强算是大龄产妇了,怀上书雪后,太太对万吉哈的妾室看的便不那么严了,到去年永庆补了二等侍卫,太太觉得儿子继承伯府已是板上钉钉,对庶子庶女的问题就看的更开了,结果不曾想到,刘姨娘竟然率先有了消息。 刘姨娘原先是太太的陪嫁丫鬟,太太婚后数年无子,便给刘姨娘开了脸,想要笼络住万吉哈,刘姨娘一直规矩,在太太产子后便成了隐形的存在,后来添了个跋扈的佟姨娘,刘姨娘就更加透明了,不想竟然来了个老蚌生珠,以三十六岁高龄怀上了身孕,万吉哈的后院顿时醋气熏天,七八个姨娘通房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刘姨娘的肚子,吓得刘姨娘几乎不敢出门。 太太心里挺矛盾,一方面因为刘姨娘怀了丈夫的庶子而感到难受,另一方面去顾念刘姨娘当年扶持自己的好处,且这些年来刘姨娘一直对自己恭敬有加,就算有了身孕也不曾失礼。思前想后太太觉得刘姨娘不是扮虎吃猪的人,且自己的儿子都到娶妻生子的年纪了,想来一个年幼的庶弟也不会影响到永庆,如果教养得当还会是儿子的膀臂。想通了这些,太太便叮嘱刘姨娘:“好好安胎,只要为老爷添丁,我不会忘了你的好处。”刘姨娘见太太对自己怀孕并无敌意,安心了不少,便努力养胎,争取一举得子。 再说书雪,好容易才冲出伯府,监护自己的又是妹控永振,便不管不顾撒了欢似的在庄子外疯跑,永振无法,只得照应好妹妹以免其不小心受伤。 西山别院距离京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到达别院时已经时至正午,短暂的进餐休息后,书雪便拉着永振去野餐,永振在书雪面前从来就少有说“不”的权利,自然只有认命跟从,点了八个护院四个长随外加八个丫鬟,一行二十余人便浩浩荡荡的向西山山谷出发了。 到了西山,书雪打发永振去打猎,自己则去河边捞鱼。还真别说,三百年前的河流绝对够清澈,没过一个时辰书雪同丫鬟们便捕到了十多条河鲤。得益于书雪前世的爷爷奶奶曾被批为黑五类(即地富反右坏)而发配下乡劳改,每到假期,爷爷奶奶往往会带书强兄妹去乡下忆苦思甜,书雪因此对村野生活很有些心得,而且自穿越以来书雪把自己努力向全能型人才发展,加上前世的基础,书雪可以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烹调刺绣无一不通。若非如此,书雪也就不会备受万吉哈宠爱了。指挥丫鬟将河鲤剖腹刮鳞,又让永振留下的四个长随护院拣了些柴火,便静待永振狩猎而归了。 书雪有四个大丫鬟,为图方便,书雪便盗用了曹大大的专利,给她们分别起名为“抱琴、司棋、侍墨(呃,这个要避书雪姐妹的讳,名字中不能有“书”字)、入画”。这次出来只带了司棋与入画两个。太阳快要落山了,书雪等得有些着急,正要打发护院去寻,司棋喊道:“格格,二爷回来了。” 书雪往前方一看,果然,永振带着人回来了,不过后面有个长随是牵马步行的,而马背上坐着的竟然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书雪大奇,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永振,永振解释道:“这个洋人昨晚去西山看天相,本来是带着随从的,今早他让随从把自己的东西带了回去,说要游览一下风景,却不曾想下山时不小心摔折了腿,我见他可怜,便把他带下来了。”说完又指着书雪向那个洋人介绍:“这是我的妹妹。” 那个洋人此前也明显看出书雪与救自己的少年关系不一般,听完永振的话,当即在马背上微微欠身,用腔调古怪但很流利的汉语说道:“美丽的小姐,白晋向您问好。” ☆、六、机缘有幸逢旧物 六、机缘有幸逢旧物 “他是白晋?”幸而书雪越来越冷静,一句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调整了一下思绪,书雪向对方微微一笑,回礼道:“您好!”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有些激动:这可是名人啊。书雪对正史还算了解,知道康熙有两个法国侍讲,一个汉名叫张诚,另一个就是白晋。自己真是幸运竟碰到了传教士的代表人物。 永振带的护院中有个会接骨的已经帮白晋做了治疗,没过多久白晋便能缓步慢行了。 书雪不想错过与白晋接触的机会,便邀请他与自己兄妹一起用餐,白晋一天不曾进食,此时已经饥肠辘辘,便欣然答允了,倒是永振对自己妹妹竟然邀请洋人用膳感到诧异不已,不过也并未多说什么,转头招呼护院和丫鬟去处理自己的猎物去了。 一餐下来,不仅永振餍足不已,就是白晋也对书雪频竖拇指。永振知道书雪也学厨,但竟有如次手艺却是他不曾料到的。酒足饭饱,永振便腆着脸要求妹妹以后经常为自己做吃的,特别是那个叫化鸡。 书雪心中暗笑不已,自己前世的老妈虽然学得是音乐,但俘获老爸的心却是凭借一手好厨艺,自己当然没少受老妈熏陶,穿越后太太为自己请了四个从皇宫、王府放出来的嬷嬷做教习,厨艺当然也在学习内容之中。融合上一辈子的手艺,除去刚开始一段时间,书雪做的食物还是相当拿得出手的,就连教习嬷嬷都称赞不已。 饭后聊天,书雪才知道白晋和张诚只是每十天轮流一次入宫给康熙授课,其余时间则在教堂中著书立说、翻译中国名著。书雪想了想,自己前世是会英语的,就是法语,在当翻译的哥哥影响下也能粗知大概,穿越后更是三语教学(书雪的外祖母,也就是康亲王杰书和太太的生母是蒙古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因此书雪也被太太要求学蒙语),满蒙语言相当精熟,如果再好好回忆一下英语和法语,当个五族通译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即使用不到,多一技傍身总是好的,想着,书雪便打算好好利用一下这次机会。 白晋的伤虽无大碍,小腿却仍有些青肿,永振便派了一个护院回城帮白晋送信,此举正合书雪心意,便顺势邀请白晋留了下来。 书雪总共在别院住了五天,期间不断向白晋求教法语、英语和有关西洋乐理(主要是钢琴)的问题,白晋起初只当作是小姑娘的好奇心,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姑娘不简单,很多知识竟然一点就通。这在中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惊讶过后,白晋教的就更认真了,原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告辞回京,却因为难得碰到这样一位天才学生而将归程一拖再拖。永振本来是不愿意妹妹和洋鬼子混到一处的,可一来碍于白晋帝师的身份,二来怕妹妹不高兴,也就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为了自己妹妹的声誉着想,永振还是要求白晋不能把妹妹跟他学习的事情外传。白晋在中国生活多年,熟知汉族文化,自然欣然应允。 到第四天,太太便派人来催了,书雪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这几日的别庄生活虽然未必及得上在家中时充实,却胜在别具风格:在家时书雪学的是琴棋书画、针织刺绣、烹调煮炖。可在庄子上除了同白晋学习语言、数算、艺术(其实更多的是讨论),还能在永振的教导下演练骑射,乍要离开,书雪还是相当留恋的,可母命难为,书雪也不好忤逆太太的意思让永振陪自己吃瓜落,只能恋恋不舍的回京了。 回府后,正好万吉哈在家休假,给父母请过安,永振便向太太汇报了书雪这几天在别院的生活,太太不免数落书雪不知轻重,又责怪永庆处事不周,让一个洋人和书雪同屋相处。万吉哈却不以为意,清朝初年特别是康熙年间,传教士与军队的关系密不可分,当年三藩做乱,察哈尔汗对清廷背后下手:趁八旗主力南下平叛,察哈尔汗以勤王为名欲直捣黄龙,当时京师震动,多罗信郡王鄂札与图海临危受命,率领八千家奴军挥师北上,虽名为家奴军,但其中却不乏未南下作战的八旗显贵,万吉哈便是其中之一,在达禄地方,两军遭遇,清军原处劣势,因借助汤若望、南怀仁设计的红衣大炮,关键时刻轰开敌军防线方使得使战局扭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万吉哈并不像大多数八旗高官那般歧视洋人。见妻子责备儿女,万吉哈便圆场道:“跟洋人学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白晋身负帝师之名,想来人品也是好的,书雪是满族的姑奶奶,何必像汉女一般扭扭捏捏,大规矩不错就行了。” 太太对万吉哈的话腹诽不已,心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怎么就没见你更喜欢旗人女儿,反倒对汉女做派的小妾更青眼呢?虽然如此,太太也不好反驳丈夫,再加上她自己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罚书雪抄两遍《女戒》就罢了。 谁知过了几天,白晋竟派人抬了一架钢琴、几本乐谱和两本带译文的诗集做谢礼,因为这些礼物名义上是给永振的,太太虽然不悦,却也没说什么,便由着永振将东西“转送”妹妹了。 书雪大喜,尤其是在看到钢琴时两只眼睛都冒绿光了,要知道在康熙年间钢琴还是很稀少的,有数的几架都是传教士从欧洲海运带来的,虽然前世学的腻烦,但现在看到钢琴却激动不已。说来也怪,书雪前世更倾向于学古琴,可今生古琴弹得多了又难免想起钢琴的好处来,这也许就是“得不到的才是更好的”的心理在作祟吧! 初一上手,书雪对琴键有些陌生,再加上与现在的钢琴多少有些差异,书雪并不能应对自如,但熟悉了小半个时辰后,书雪当年被逼练琴的感觉便找回来了。当然,书雪并不敢一开始就弹奏前世学的那些曲子,有七年记忆空白的因素,书雪试着弹奏起白晋所给的乐谱中的入门曲子,不很熟练,但也足以让丫鬟们吃惊了。 ☆、七、人去人来事匆匆 七、人去人来事匆匆 一晃眼,几个月过去了,刘姨娘在秋天分娩时难产血崩,挣扎了一夜才生下一个小猫似得男婴,刘姨娘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将孩子托付给了太太,太太念及这些年刘姨娘对自己的扶持,含着泪应了下来。刘姨娘当晚就去了,万吉哈应太太所求将小儿子取名为永保,记在了太太名下,并以侧室礼安葬了刘姨娘。佟姨娘本来还想挖苦太太几句,见状也闭了嘴。 一个姨娘的死并未能在伯府掀起什么风浪,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永庆的亲事吸引了:永庆是伯爵府的嫡长子,母亲又是宗室的和硕格格,身价自然不一般。太太几经筛选后才相中了二等子荣海的嫡长女。荣海是索绰罗氏,满族八大姓之一,隶属正白旗。本来索绰罗氏与佟佳氏、钮祜禄氏、赫舍里氏、纳喇氏以及瓜儿佳氏是并驾齐驱的,可惜当年皇太极驾崩后索绰罗氏在皇位之争时站错了队支持多尔衮,虽然顺治帝在亲政后并没有清算索绰罗氏,但难免感到有些膈应,等到顺治帝病危,托孤大臣便选择了当年大位之争时的皇子派领袖,即赫舍里索尼、纳喇苏克萨哈、钮祜禄遏必隆、瓜儿佳鳌拜。再到后来康熙三次立后、多番册妃也都避开了索绰罗氏。佟佳氏是两朝后族,到现在宫中还有一位凌驾于四妃之上的贵妃,钮祜禄氏也是一后一贵妃,鳌拜让康熙给办了,瓜儿佳氏照样风光,别的不说,太子妃就是瓜儿佳氏。唯独索绰罗氏在多尔衮死后就一蹶不振,淡出朝野了。其实这也不能全怪索绰罗氏的先祖,多尔衮是正白旗的旗主王爷,通俗讲便是索绰罗氏的主子,支持多尔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除了苏克萨哈这样的异类,两白旗鲜少有皇子派,比较倒霉的是索绰罗氏目标太大,皇帝也就只记住索绰罗氏曾经和自己打过擂台,于是索绰罗氏悲催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脖子粗了不容易被掐死”,清朝实行的是股份制,讲究旗人共掌天下。皇帝一言九鼎不假,八旗贵族也很有分量,皇帝可以改封爵位,比如说钮祜禄家的哥哥惹到了我我就把他的爵位转给钮祜禄家的弟弟,却不能把爵位收回来不给他们家。索绰罗氏在朝中没有权臣,在后宫没有宠妃,但在宗室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原因很简单,皇帝即使不喜欢索绰罗氏,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一定的安抚还是必要的,因此,不被皇帝待见的索绰罗氏贵女便都被指给了黄带子、红带子及八旗显贵,索绰罗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既没有太大的权力,也不会因为宫廷与朝堂的动荡而受到波及。万吉哈和太太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在与荣海议定后,太太亲自进宫求了太后,选秀过后不久,指婚的旨意便下来了。 经过一个月的准备,下定、纳吉、过礼等程序总算是走完了,在八月二十六这天,新娘总算是过门了。 永庆身上兼着二等侍卫的职,难免就会有同僚来贺喜,加上万吉哈的下属、顺义伯府所辖的佐领、与康亲王府关系相近的诸皇亲宗室,婚礼的排场还是很够看的。最后连前朝的老康、宁寿宫的太后与毓庆宫的太子都遣人赐下了贺礼,这也一时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书雪不得不赞叹,权力真是一件好东西。 第二天,书雪起了一个大早,精心装扮一番后就去太太的正院了。不一时,府里的几位姨娘、书艳、永振等人就陆续到齐了。 刚给太太和万吉哈请过安,太太的贴身丫鬟便笑着走进来回道:“老爷、太太,大爷与大奶奶来请安了。” 太太心情明显很好,笑着说:“竟这样早,快让他们进来。” 张姨娘上前恭维道:“这是大爷和奶奶对老爷太太的孝心,太太好福气。”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连一向跋扈的佟姨娘也不好在这样的日子给万吉哈添堵,只是撇了撇嘴,却没敢说什么。 正说着话,永庆和索绰罗氏已经进来了,书雪昨儿晚上已经见过新嫂子了,但因为新房中光线暗、新娘子又盖着盖头,也没能瞧清是啥模样,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佛了。索绰罗氏容貌清秀,五官也很精致,和永庆站在一处俨然是一对璧人。 看着精奇嬷嬷用托盘呈上来的喜帕,太太微微颔首,向万吉哈询问:“老爷,让他们敬茶吧?” 万吉哈明显对儿媳也很满意,点头应道:“嗯,开始吧!” 永庆和索绰罗氏上前行礼:“给阿玛请安,阿玛请用茶。” 万吉哈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对永庆说:“你如今娶妻成家,也算大人了,以后要好好当差,不可失了伯爵府的体面。” “谨遵阿玛教诲。”永庆微微欠身,应了万吉哈的训话。 万吉哈对文武双全的嫡长子还是很满意的,从身后丫鬟端着的托盘上拿过一对上等和田玉雕成的鸳鸯玉佩交给永庆,礼就算成了。 轮到太太,太太给的见面礼是一对老坑玻璃水色翡翠镯子和一尊唐三彩麋鹿雕像,太太难免说些要儿媳好生保养身体、早日给自己生个大胖孙子之类的话,说得新嫁娘面颊绯红,小脸眼看要滴下水来。 永振是小叔,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调侃自己大哥的机会,待互相见礼后,永振很“流氓”的追问起哥哥昨晚洞房的情景,这下不光是新娘,就连养气功夫一流的永庆也绷不住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一样。 相较之下,书雪的表现就让永庆满意多了:书雪给兄嫂准备的礼物是自己亲自绣的“龙凤和鸣”壁挂一幅,在听闻这幅壁挂出自不满八岁的小姑之手时,索绰罗氏震撼不已,她自忖就是自己也未必能比书雪做得更好,再看向小姑,索绰罗氏眼中便多了几分恭敬。 这一场景自然也落在众人眼中,几位姨娘都不住声的夸赞书雪手艺精巧、漂亮能干云云,万吉哈和太太也都面露得色,眼中满是骄傲。 轮到书艳则要平凡的多了,不过是佟姨娘为她准备的几样古董玩物罢了。永保刚满月,便由奶嬷嬷代他讲了几句吉祥话,收下索绰罗氏所送的礼物就成了礼。至于姨娘们,因为地位不够,只是见了个礼也就算完了。 帮着太太忙完了大哥的婚礼,书雪又回到了从前宅在闺房“学本事”(实际上更多的是恢复本事)的日子,等年前听到书雪用钢琴弹奏出古琴的音乐、偶尔练习着别人都听不懂的洋文时,丫鬟和家人们就见怪不怪的认为书雪天赋异禀了,永振也认为妹妹太聪明,以至于仅仅被白晋教了三天就能自学成才。不免对书雪的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书雪通过上次的别庄之行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说服太太和万吉哈让自己能经常出府,那就是“旗人之女不可不通骑射”,觉得不能忘本的万吉哈对女儿的话深以为然,便在休沐时常带女儿去别庄练骑射。本来万吉哈有意带书艳同去,可架不住佟姨娘的哭诉,也就只能作罢。 书雪不管那么多,她为自己不总被圈在伯爵府的闺房中感到振奋不已。未曾预料到的是,决定书雪在大清朝命运的伏笔也随着她的这一举动而在此时悄然埋下—— ☆、八、完颜贵女初长成 八、完颜贵女初长成 一晃眼六年过去了,书雪由可爱的小萝莉长成了婷婷玉立的大姑娘。因为书雪注重养生,虽然不到十五岁,身体却发育的极好,目测之下,身高应当超过了160公分。而面对优秀的女儿,太太骄傲之余却难免忧心女儿的前程,以伯爵府的地位加上书雪的条件配个皇子都绰绰有余,可太太自己就是出身王府,对皇家那些腌臜之事心知肚明,也就不愿意女儿受委屈。上次选秀书雪因年龄差几个月所以堪堪躲了过去,当时正逢康良亲王过世,太太因胞兄的死而悲痛不已,结果将书雪选秀的事给放脑后了,等太太从兄长离世的阴影下走出来时书雪已经到了选秀的年纪,如果现在报免选就会影响书雪的名声。太太无法,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书雪却没想那么多,她不是没盘算过选秀的事,可却茫无头绪,对比老康的几个儿媳,书雪觉得自己不会被指的太低,更不会在指婚前就落选。这一点从康熙十多个儿媳的家世便不难判断:大阿哥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父亲是明珠党的第一干将从一品尚书科尔坤,太子妃的父亲是超品三等伯石文炳,三福晋董鄂氏—父将军彭春,四福晋乌喇那拉氏—父内大臣费扬古,五福晋他他拉氏—父员外郎张保,七福晋纳喇氏—父副都统法喀,八福晋郭罗络氏—父和硕额驸明尚,九福晋董鄂氏—父都统七十,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父阿巴亥郡王乌尔锦噶喇普,十二福晋富察氏—父大学士马齐,十三福晋兆佳氏—父尚书马尔汉,十四福晋完颜氏—父侍郎罗察。康熙的前十二位儿媳,除身份最高但出身蒙古的十福晋外,其余诸位家世并及不上书雪,传闻中的八福晋加上太子妃和七福晋身份方能堪堪与书雪打平,更遑论其他人了。 当然,书雪不知道的是,她早已是宫中几位有子妃嫔眼中的肥肉了。 书雪和十三阿哥同年,但要小一个月。彼时九阿哥以下皆未指嫡福晋,有亲子和养子在侧的德宜二妃不免摩拳擦掌准备给儿子(养子)挑一位出众的儿媳,书雪想当然出现在两大天王的视线之内了。不过因为书雪生母与皇室的关系,这两位也不好表现的太上位,只能等选秀时再做计较了。 书雪现在的小日子过得很happy,因为打小下苦功,即使要选秀了也不曾觉得紧张,平时照样带着永保出城游玩。太太看女儿言行举止极有分寸,加上来年就要选秀,便不再拘着书雪,任其出府。书雪顺竿就爬,西山别院俨然成了她第二个家。 顺便提一下,永庆和索绰罗氏在成婚后四年终于一举得男为伯爵府添了嫡长孙关佑,万吉哈与太太高兴的不得了,每日一有空就弄孙为乐,连书雪都忍不住嫉妒小侄子。 话说关佑来的不容易,因着婚后三年没有消息,索绰罗氏很是着急,她本想给永庆安排通房,但被永庆拒绝了,后来想想自己也不愿意丈夫有个庶长子给未来的儿子添堵,就不再提此事了,可她不提却有人提:太太先等不及了。 那天书雪去给太太请安,看到屋中一片妖妖燕燕,起初没在意,过会儿索绰罗氏来请安时书雪才从大嫂在看到那些丫鬟时的苍白脸色看出了端倪。 书雪有新时代女性的灵魂,对男人左拥右抱的做派很是看不惯,虽明知这个年代大户人家三妻四妾十分寻常,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芥蒂,看到索绰罗氏的样子,想着她还不到20岁,如果在现代还是被家人千娇万宠的年纪,书雪便叹了口气,心道:能帮一个就算一个吧。 待与大嫂见了礼,书雪便笑着说:“可见是大哥疼媳妇,昨儿巴巴跑到我那儿要我多去找嫂子聊聊天免得嫂子寂寞,太太,看大哥平日对您挺孝顺,照我看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您怕是白操心了。” 索绰罗氏虽知这是小姑的玩笑,却不敢接话,急急向太太辩解:“不敢当姑娘的话,大爷对太太再孝顺不过,寻常都向媳妇感叹说差事太忙不能经常承欢二老膝下呢。” 第3节 太太笑道:“你听这个猴儿乱说,她这是看永庆出差没给她带玩物回来才拿我说事呢,自古忠孝难两全,只要他为皇上当好差就是对我二老最大的孝顺了。” 书雪趁势撒娇:“额娘疼嫂子不疼女儿了,女儿不依。” 太太见女儿这般姿态,心情大好,忍不住逗女儿说:“对,额娘不疼你了,你可怎么办啊。” 书雪立即接道:“那女儿将来也找个像额娘这样疼媳妇的人当婆婆。” 一句话说得一屋人轰然大笑,太太点了点书雪的鼻子,笑骂道:“你才几岁,就想到这样的事上来,也不怕你嫂子羞你。” 书雪原意在于给嫂子解围,不想她的话却触动了太太的心事,太太自己也是婚后多年才诞下永庆,对比今天的儿媳,自己未免太过心急了,再想想女儿的未来——罢了罢了,儿女自有儿女福,既然永庆都没什么表示,自己又何必做恶人,权当是为女儿的将来祈福吧。想通了,太太便不再提给永庆安排通房的事了。 索绰罗氏感到纳闷,方才看太太的架势明显是要给永庆塞人,怎么没下文了?揣着疑惑一直到了晚上,索绰罗氏便把今天的事告诉了永庆。 永庆略一沉吟便想通了事情原委,看着迷惑不解的妻子,笑问道:“你几时见过雪儿像今天一般当着人前向太太撒娇了?” 索绰罗氏一愣:“是啊,小姑素日稳重大方,举止有礼,今天这是——” 索绰罗氏也是个伶俐人,经丈夫提醒当即恍然大悟,心中不免对书雪感激不已,和丈夫商量:“明天我去谢谢小姑吧。” 永庆见她想明白了,立时一把搂过娇妻:“书雪是我的妹妹,一家人何需客套,况且——”永庆咬着媳妇儿的耳尖一吹,“恐怕她最愿意要的谢礼是一个胖乎乎的小侄子吧。”说着床帐已被拉下,羞红脸的索绰罗氏来不及说话便被永庆拆吃入腹了。 虽然丈夫说不必道谢,但索绰罗氏还是很感念书雪的恩情的,加上太太暂时断了给儿子塞人的念想,索绰罗氏想当然以为是书雪做了太太的工作,此后姑嫂相处便更为融洽了。待其有孕产子,书雪在嫂子心中的地位也随之更进了一层。 永振在十八岁那年也成婚了,对方是三等伯石文炳的庶出次女。本来封建王朝讲究“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对比两家的家世也符合这一条隐规则(石文炳的爵位比万吉哈低二等),可通常来讲庶女是不能配给嫡子做正妻的,不过因为石文炳有个当太子妃的大女儿,瓜儿佳石氏便成了未来的后族,如此一来倒显得是完颜家高攀了。 书雪对这门婚事并没有因为洞悉太子妃的命运而加以抵制,原因很简单,她对满族的联络有亲已经无语了。就拿这次的两个伯爵府来说,在结亲之前也并非就是毫无关联:太太是礼烈亲王代善的孙女,石文炳是豫通亲王多铎的外孙(石文炳之父石华善是多铎女婿、和硕额驸),按血缘算二人同属□□□□哈赤的曾孙辈。就算将来太子被废,书雪也绝对相信老康不会迁怒到太子的连襟身上,当然前提是完颜家不能触到皇帝的逆鳞。 又是一门显赫的婚事,与索绰罗氏不同,瓜儿佳氏的肚子显然争气的多,进门不到半年便有了身孕,十个月后顺利生下了永振的嫡长子,加上前不久刚出生的关佑,整个伯府一直沉浸在添丁的喜悦当中。 扯远了,总体来讲,除了没见过几面的舅舅康良亲王过世,书雪这几年的小日子过得还是蛮滋润的,做完功课,书雪或是逗逗刚刚蹒跚学步的两个小侄子或是带永保去庄子小住几天演练骑射,再不就是陪太太和嫂子去寺庙还愿上香。一句话,书雪对现在安逸的生活很满意。 不过就如同暴风雨之前总会有一时宁静一样,书雪还是没能躲过命运女神对她的既定安排—— ☆、九、因歌舞惊鸿伏祸 九、因歌舞惊鸿伏祸 书雪韧性极佳,自七岁开始学习骑射后便终年不堕,时过八年,书雪的马上功夫已经相当了得,就连谙于骑射的永振都对妹妹佩服不已。转眼就要大挑了,书雪为了选秀前的准备,几乎是足不出户,当然,家人对书雪的选秀结果并不是很计较,就万吉哈父子的私心来讲,更是希望女儿(妹妹)不要嫁得太高,这样将来就算书雪婚后有什么委屈他们也能给女儿(妹妹)出头。 与之相反的是,佟姨娘对这次选秀相当重视,这些年她的心气也快被磨平了,太太连嫡孙都有俩了,自己年岁渐长却荣宠不再,想出头做侧夫人就只能靠书艳了。因为指望书艳给自己争口气,佟姨娘每天都往书艳的院子里跑,耳提面命要女儿精心准备,争取能压书雪一头。 书艳这些年过得还算惬意,在她看来,自己就没有能比过姐姐的地方,论出身、论样貌、论人品,自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不同于佟姨娘的飞扬跋扈,书艳性情十分温柔,自搬出西苑后,太太并没有克扣自己,兄姐待自己也算照顾,且离了生母每天对自己的聒噪,书艳很是适应这样的生活。 如今面对生母每日对自己的督促,书艳很是无奈,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含糊答应着。佟姨娘见女儿态度敷衍,更来劲了,几乎天天来蹲点监督书艳学规矩。书艳只得缴械。 春节过后,天气渐暖,到三月底时已是百花齐放,□□满园,书雪见室外阳光明媚,天气甚佳,便秉过太太,出城游玩去了。 因为这几年常来小住,西山别庄已经被书雪整治的相当精致,被扩建成三进的院子颇有些缩小版伯爵府的意味。 进了院子,书雪的奶公郭管事便带护院随从下去安排巡防值夜等事宜,奶嬷嬷高氏带人去整理行李,四大丫鬟则领着小丫鬟与粗使丫鬟为书雪收拾闺房,书雪闲来无事便走到院中散步。 受前世外祖父的影响,书雪颇有几分雅骨,别院中除了几种花草,还有梅兰竹菊四君子。前世的书雪最喜欢梅花,家中阳台多是梅花的天下,哥哥曾取笑书雪附庸风雅,连梅花的种类都分不清却妄称爱梅,委实可笑。书雪却并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如今却物是人非,自己重堕轮回,家人正不知如何伤心悲痛。想到前世一向宠溺自己的亲人,书雪难免伤怀,等到四婢寻出,书雪已是潸然泪下。 琴、棋、墨、画何曾见过这个局面,乍见书雪无故落泪,都感惊惧不已。 抱琴上前探问:“格格是怎么了,难道有哪里不适吗?” 书雪猛然回神,看到四大丫头正关切的盯着自己,不禁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感到可笑。试了脸边的泪痕,笑道:“瞧我,看着梅花的枯枝就难过起来,也不知悲的哪门子春秋。” 四婢均舒了一口气,却也为一向开朗的格格有如此姿态而感意外。 侍墨笑着说:“格格文采极佳,便是比那易安、幽栖也不差什么,过几十年公然又是一位女大家,她们伤春悲秋使得,就不准格格触景生情不成。”众婢纷纷称是。 书雪情知侍墨有意掩过自己的失态,便调侃道:“我若是李清照,那你定能压过朱淑真,咱们依样做对大清才女。”众人哈哈大笑。 抱琴等人见书雪神态如常,便也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格格,这梅花的花期在冬季,现今才到春天,您要它此时开花未免有些‘强花所难’,不如画一幅梅花,这样就能时时赏玩了。”入画向主子献策。 书雪摇摇头:“罢罢罢,一来节气不对,作画需取景,如若凭空而作未免显得花呆板,若画人倒可,作画——” 司棋笑道:“你忘了不成,小姐哪曾少画,不都被二爷拿去了,大爷这么稳重的人还抢了小姐好几幅山水画呢,说是借去把玩,可几时还回来了?” 抱琴突然说:“格格,说到画梅花我倒想起来了,您去年生日时二爷送了一幅lt梅妃惊鸿舞gt的画像给您,您当时便题了一首美人赋在上头,还感叹说梅妃虽时运不齐但却能一舞传世呢,年后赏梅,您要带我们几个为‘梅妃美人赋’配舞,预备等到太太生辰时当作寿礼来博太太一笑,二爷连衣服都为您准备齐了,因着天凉又没弄成。如今天气正好,且再有四十几天便是太太寿诞,您此时教我们演排可好?” 书雪原已将此事忘了,经抱琴提醒方想起这茬来,又见院中梨花飞舞,颇有些仙境韵味,当即应道:“衣服都带着吗?我们这就试一下。” 抱琴笑应着:“都带着呢,奴婢就去取来。” 几个丫鬟拿衣服的拿衣服抬乐器的抬乐器,不一时便准备停当了。 因着是春天,别庄的气温虽比京城还要高,但不免仍有些寒气,书雪也不敢托大,只将外面的旗装卸了,方换上舞衣。 这时高嬷嬷闻声过来了,劝书雪说:“格格,您是伯爵府的千金小姐,穿着勾栏一般的衣服未免有失体统!” 书雪笑道:“不碍事,不过是在自家院子里同丫鬟玩罢了,难道我还去跳给别人看不成?” 高氏却仍觉不妥,还再要劝,侍墨拉了她一把,低声劝道:“嬷嬷,难道我们就是那起子没分寸的?你也知道格格方才哭了,六月就要选秀,格格必是因此事伤心呢,如今格格好容易出府松散松散,您就由她高兴吧,何况这里除了咱们家几位爷也没其他人敢闯进来,一入宫门深似海,等过了这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次呢。”说到最后,侍墨的声音也呜咽起来。 高嬷嬷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摇摇头方说:“是我多嘴了,格格自小懂礼,凡事不用教二遍,为人处事全府上下没有不服的,想来今儿个也是为着选秀心里憋闷,想松散松散,唉——” 想通了,高嬷嬷叮嘱了抱琴几个几句就下去为书雪备膳了。 书雪倒没在意侍墨如何劝说的高氏,一心编起曲子来。 因为书雪的缘故,抱琴是会弹琴的,司棋被卖入伯府前父亲是乐师,因得罪权贵方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因此也颇通些乐理,书雪便教她二人一个弹琴一个吹箫(呃,不是笑傲江湖),自己领着侍墨入画以及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个二等丫鬟伴舞,等到高嬷嬷催书雪用午膳时,书雪已将歌舞排练的有声有色了。 可能是因为运动量较大,书雪在用膳时便多用了半碗米饭,放在高嬷嬷眼中,那就是小主子因跳舞而心情好了。下午书雪再带着丫鬟去院中排练,高嬷嬷就完全不再发表任何意见了。 午后的梨花衬着阳春的日光显得极为夺目,书雪一身粉红间白的羽衣就更显得婀娜,排练几遍后,书雪觉得已经成型了,便轻启歌喉,唱道:“莆田有佳人,凌云而独立。古来倾城色,万分不及一。鬓发乌云挽,蛾眉如柳细。丹目含秋波,朱唇似凝脂。玉雕翩纤手,雪堆银酥臂。三寸足金莲,修长有腰肢。‘惊鸿’舞迷乱,顾盼展绝姿。歌喉轻婉转,凤鸟愧不及。芙蓉慕清雅,牡丹感瑕疵。霜菊失高洁,梅兰难自比。美人有容颜——” “好——!” 书雪正入佳境,耳边却传来一声喝彩。 ☆、十、选秀未及风波起 十、选秀未及风波起 书雪大吃一惊,急忙停身看向声源地,竟然是永振和几个陌生男子。 书雪大怒,虽明知几人身份不凡,却仍然恼恨不已。这时四大丫鬟也反映过来,慌乱的排成一线,挡着书雪回房去了。 要说书雪的穿着并没有任何问题,三月的北京常有返寒天气,书雪也不曾换下夹袄里衣,除了旗装换成羽衣,其他的与平常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单就自己跳舞时被陌生人围观就很够书雪气愤了。 书雪养气的功夫相当了得,心中波涛汹涌脸上却风平浪静,扶着司棋的手就像卧房走去。 “呵,永振,真没看出来,你竟然在这荒山野岭藏着这么一位色艺双全的大美人,怎么着,不给爷几个叫出来介绍一下?”书雪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取笑声。 “就是,刚才爷看得正起劲呢,怎么不跳了,一个外房小妾也敢给爷摆架子,真是反了天了。”另一人也随声附和。书雪听出来了,刚才叫好的就是这位。 司棋是块爆炭,听到二人羞辱自家主子,当即便要回身斥责,不过书雪显然不想在此时做无谓的口角,抓了司棋一把,转头吩咐侍墨:“将东西收拾妥当了便留在这儿听二爷吩咐,一会儿再过去回话。” 侍墨会意,点头应了,司棋脸色犹自不忿,却也没说什么。 此时的永振就像头顶炸雷一般,欲哭无泪。本来今天是要休沐的,不想,刚值完夜便撞到十三十四两个阿哥请旨去西山跑马,永振与阿哥们相熟,就被老康点了随侍的差事,恰好出宫时碰到四、五、八、九、十几位阿哥,便相邀一道来了。 跑了会儿马,十四终归是有些小孩心性,便要找地儿休息,永振是奉皇差来的,见山中寒凉,恐怕阿哥们受寒自己要担不是,想着此处与自家的别庄相近,而妹妹忙着准备选秀,定然不在此间,便对几位阿哥发出了邀请。 几位年长阿哥也觉得在此处歇脚有些不妥,听了永振的建议自是正中下怀,一行人便向别院而来。临近庄子,永振听到内院传来丝竹之声不免吃了一惊,此时待要拦阻众人已是不及。不过想着妹妹多居内院,而自己一行人是歇在外院的,心下又是一松。 永振显然是高估了九、十两位阿哥的礼仪,二人只道此处是永振的外宅,待听到歌声传来时早已忍不住向内院冲过去了,其他几人虽觉不妥,但所想却与九、十相同,加上歌声美妙,实在诱人,便顺势跟过去。等永振吩咐完庄丁回神时立即傻眼了,紧接着就有了十阿哥叫好那一出。 四、八二人已觉出有些不对劲,见两位弟弟还在说笑,十三、十四都有凑趣的意思,八阿哥便出声呵斥;“小九、小十,不得无礼。” 二人最服八哥,当即乖乖闭嘴。 侍墨此时已安排小丫鬟收拾好了舞衣器乐,近前向永振回话;“二爷,因着五月十四是太太生辰,格格为给太太贺寿正领奴婢几个排练舞蹈,准备到时博太太一笑呢,不知二爷至此,冲撞了几位贵客,奴婢代格格向几位爷赔罪了。”说着便是屈身一礼。 别说永振,就连众阿哥都因侍墨这番话窘迫不已:他们兄弟强闯内院已是不对,九、十二人还把人家准备彩衣娱亲的大格格当作歌妓舞女品头论足,这实在是——。 就是脑筋迟钝的十阿哥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和九哥闯祸了。听到侍墨一番“谢罪“之辞,当即笑道:“不怪,不怪—— 其余诸人一听,纷纷暗骂:“真是个草包,他还真当人家是来陪情啊?这明显是兴师问罪来了!”不等老十把话说完,九阿哥便把他拉到了一旁。 八阿哥叹了口气,挂起标志性的微笑说:“不敢,是胤禩兄弟莽撞了,不知表妹在此为姑母(太太与康熙同属□□哈赤曾孙,是堂兄妹,因此太太按辈是众阿哥的姑母)准备寿礼,唐突表妹,委实汗颜,望姑娘代我等为表妹请罪。” 一句话,胤禩便将事情的性质定位为表哥看表妹为姑母备礼。 侍墨先前已经打量了这些人一番,暗自品度其衣着气度,晓得他们身份不凡。又见先前永振对这几人态度恭敬,而眼前笑意盈盈的男子称呼太太为姑母,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不过书雪的几个丫鬟虽然性格各异,对书雪却都是赤胆忠心。听了八阿哥的话,侍墨心中的怒意并没有消减几分,当即回应道:“不敢当贵客的话,格格平日对我们多有教导,‘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且‘贤者知过而能改,愚者以过而掩过’,格格自不会将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胤禩脸色一梗,没想到区区一个丫鬟竟如此伶牙俐齿,骂人都不带脏字,自己就算想反驳也无从说起。 除了十阿哥,其余几位都听出了眼前的这个丫鬟是在骂自己是愚蠢小人,兄弟几个一面懊悔自己不该因好奇之心而失了礼仪,另一方面也对书雪佩服不已,俗话说“观仆而知其主”,一个区区的丫鬟便如此厉害,主子自然更胜百倍,心中不免对书雪起了探究之心。 九、十三、十四三位阿哥比起几位兄弟就更添了一分心事,适才虽然只有惊鸿一瞥,书雪的样貌却已深深印在他们的脑海中了。 九阿哥自谓风流,虽然不曾娶亲,府中却早已群芳汇集、诸艳争春了,今日一见书雪,再想到府中几个清倌瘦马,竟如泥狗一般,不免对往日自诩“收尽天下美女”的说法惭愧不已。想到六月的大选,九阿哥暗自发誓,定要娶书雪为嫡福晋。 十三十四两人与九阿哥所想略同,不过十三阿哥的生母敏妃已经过世了,自己现在养在永和宫德妃名下,虽然德妃待自己视如己出,四哥更是对自己关照有加,可他仍然不敢有丝毫大意,看看九哥与十四弟的脸色明显是也对书雪动了心思。考虑到养在宜妃身边的八妹,十三阿哥摇了摇头,决定不掺合选秀的事了。 十四阿哥想的简单,他已经有了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先前也觉得自己那位美貌的侧福晋是个有才华、懂风情的。可今天看了书雪跳舞,心中一对比,便感到伊尔根觉罗氏实在上不得台面,当下就下决心要将书雪娶到手。 不提几个心思各异的阿哥,永振此时头顶霹雳,脚踩地雷。明知侍墨在讽刺几位贵主儿,却也没有说什么,他心里对几个阿哥的举动很是生气,妹妹如何优秀没有人比自己更加清楚,如今被几个未婚阿哥瞧见了那还会有好?阿玛若是知道了不揭掉自己的皮才怪。 书雪回到房中,冷静一想便猜到了几位来人的身份。待到侍墨回来,抱琴等人已将行李收拾齐整了。书雪命抱琴吩咐郭管事将第二进院子的角门打开,让马车候在院外,又叫侍墨传话给永振,便带众婢启程回府了。 以往出行,书雪一众走的都是官道,这次为避开众阿哥,也为赶在宵禁前进城,书雪便令车夫抄行小道。经过一路颠簸,太阳还未落山,书雪便顺利回家了。 太太见到女儿当天就回来了,不免奇怪,急问道:“这次怎么没在庄子上多住几天?” 书雪苦笑一声;“女儿在家中都是多余的人了,怎么能在府外久住。女儿有些累了,先告退了。”说完便行礼退出了。 太太大惊,女儿自小乖巧孝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又联系到方才书雪回来时的情形,便猜测书雪定是在别庄发生了意外。 心中有了结论,太太便叫了司棋和高嬷嬷来问话。 待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太太气恨难制,心中暗骂几个阿哥都将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又恼永振行事不知分寸,转而对女儿是为自己的生日才有此遭遇而怜惜不已。待到万吉哈回府,太太便将事情一股脑的倒给了丈夫。 万吉哈是火上浇油的性子,虽然很会做官,但却不是以德抱怨的人,康熙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欣赏他的敢爱敢恨。听说宝贝女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当即便把茶杯摔了个粉碎,不能将阿哥怎么样,但收拾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没顾忌的。永振一回府,立马便被老子打的抱头马窜、皮破血流。要不是书雪接到二嫂求救及时赶来,永振的小命恐怕就交待掉半条了。 永庆前年便由二等侍卫升调为正蓝旗参领,永振随之补了哥哥的缺,康熙对永振散漫无状却又不失大体的性格很是喜爱,便把他调任为乾清宫御前侍卫。 待到永振第二天挂着一脸伤去当差被围观时,康熙也注意到了有些不对劲,把永振叫到眼前一看,很不厚道的喷了:“说说,这是怎么了,还有人敢对我乾清宫的侍卫动手不成?” 第4节 永振吱吱唔唔,最后还是招认是自己阿玛打的,康熙笑骂一声:“这个万吉哈,真是——”想了一阵,又摇摇头:“你阿玛怎么也不该这样做——” 没说完的话是“这不是扫朕的脸吗?” 不过老康很快就知道打自己脸的人是谁了,追问永振被打的缘由时见他含糊其辞,总说是因为自己不懂事才惹得阿玛生气。再问,永振便叩头谢罪,就是不再多说。 康熙原本是当成乐子来找永振说话的,此时见这种情形,便觉诧异。康熙记起永振昨天休沐时是临时被自己点了差随十三十四出宫的,四核处理器的大脑一转便猜到此事可能与自己的儿子有关。 恰巧五贝勒胤祺此时进来回事,康熙知道昨天这个儿子也随十三十四出城了,便挥退永振,单独向儿子问话。 五贝勒是出名的实诚人。看着永振一脸是伤,便明白了事情原委,心中难免有愧,待到皇父问话,胤祺本有意遮掩,看到老康眼睛微眯,紧盯着自己,打了一个激灵便据实招了。 康熙大怒:怪不得人家不说,合着是因为自己儿子做了强闯内院、私窥人家内帷的事永振才糟了池鱼之殃。 老康要面子是出名的,如今被自己儿子打了脸还了得,当即便把几个当事人叫来一阵海喷,骂的几个儿子险些将脑袋埋到乾清宫的地砖里去方作罢,又命他们把《礼记》抄一百遍交给自己才算完。 几个难兄难弟本来以为是永振告黑状,都想着怎么“报仇雪恨”,待到出了宫门看到破相的永振,几人立马把受罚的怒气丢到爪哇国去了:自己老爹好歹没揍自己一顿不是? 一场风波便以永振挨打、众阿哥受罚作为结局落下了帷幕。待为太太庆祝完生日,困扰伯爵府多时的选秀便如期而至了。 ☆、十一、宫门似海人如烟 十一、宫门似海人如烟 满州上三旗是天子亲军,自顺治亲政后便不再设旗主王爷,后来更是将领旗贝勒也一并裁撤,康熙沿袭其父,为加强对上三旗的控制连都统都在可立不可立之间了。因此,万吉哈虽然是正黄旗副都统,可在八旗高官排班时却居首位,相应的,书雪“女凭父贵”,地位自然在同届秀女中位居前列。 这里解释一下,有些人认为上三旗以镶黄旗为首,其实不然:□□哈赤初建四旗,即黄旗、白旗、红旗、蓝旗,后因满州地盘不断扩大,人口急剧膨胀,□□哈赤便改四旗为“正黄旗、正白旗、正蓝旗、正红旗”,增设“镶黄、镶白、镶蓝、镶红”四旗,以上八旗便是日后的满八旗。正黄旗无论是建立时间还是所辖佐领,都在镶黄旗之上。正黄旗多皇室,镶黄旗多后妃(包括大名鼎鼎的慈禧老佛爷都是镶黄旗),在男尊女卑的时代,两旗地位孰高孰低便显而易见了。 到了选秀那天,书雪穿一身淡青旗装,头上除了发簪珠钗俱无。书艳则穿一身正蓝旗装,头上插着丹凤朝阳钗,耳朵镶着八宝金石镂空双节坠,两手带着一对水色碧清老坑玻璃镯子,无名指俱是南珠宝石戒指,胸前除去标志身份的牌子,另有赤金璎珞衔玉锁一把。 书雪瞧着书艳一脸的无奈便料到这定是出自佟姨娘的手笔了,看来为了书艳选秀的体面,佟姨娘把老本都押上了。 看着姐妹俩的打扮,太太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嘱咐二人道:“你们不要紧张,把嬷嬷的话记好,该如何打点就如何打点,我们家不指望你们争多大富贵,一切平安就好。” 姐妹俩躬身领训,齐声应道:“谨遵太太教导。”佟姨娘却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永振现在是御前侍卫,无法脱身,姐妹俩便由永庆护送前往皇宫。 等到了神武门前,永庆到骡车前扶两个妹妹下车。书雪扬目一看,端的是人山人海、擦肩磨背。每家的秀女都有家人小厮来送,宫门前还有众多侍卫在维持秩序。 书艳此时脸色惨白,书雪便知道这是过于紧张的缘故,轻轻拍着妹妹的手,安慰道:“不要多想,凡事都有姐姐呢!” 书艳在书雪的安抚下已经镇静下来了,又看向姐姐镇定的目光,心中更是添了一丝清明。 永庆把妹妹送到宫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方恋恋不舍的回去了。 书雪姐妹在侍卫的安排下与其他秀女排成一列,满州正黄旗是二十四旗之首,书雪身为正黄旗副都统嫡女,自然站于秀女的首位。 这时,神武门下坐着的内务府官员开始念花名册:“满军正黄旗副都统、和硕额驸、一等顺义伯完颜万吉哈之长女。”书雪应声近前,那名官员看过牌子又递回来,接着便有内务府所遣太监两名领书雪前行。待正黄旗秀女会聚齐整后,又有引路太监前来引路,带领秀女到一间小房后,便有两个精奇嬷嬷前来验身,一眨眼功夫,一位嬷嬷便高声喊道:“完颜万吉哈长女,留”,书雪就算通过第一关了。 这第一关其实比的是家世,除非长得太抱歉,上三旗及下五旗高官之女几无落选的可能。书雪没觉得如何,书艳却委实松了一口气。 书雪姐妹和他们的堂妹完颜琼琳是住在长春宫的,三人同屋。书雪猜着这位便是有名的十四福晋,当下暗自打量了一番,觉得她气质极为柔和,容貌虽不顶尖,却也算是清秀佳人了。书雪、书艳与琼琳打过招呼便准备各自安歇,以待应付明天的安排。 这时,一个小太监与管事宫女孙姑姑走了进来。书雪等人刚脱掉花盆底鞋坐到床上,见进来人后又穿了回去。 孙姑姑走向书雪,笑着说:“德妃娘娘要见格格,这位是永和宫的张公公,就请您准备一下随公公走一趟吧。” 书雪微感诧异,当即回道:“公公,这就请吧。” 张公公对书雪极为恭敬,弯腰一躬:“不敢,不敢,格格先请。” 书雪也不再谦让,回头对书艳说:“你早些休息,不要乱走动。”见书艳应了,又向琼琳点点头便随张太监去了。 长春宫位于西六宫,永和宫在东六宫,书雪随着张太监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方到了永和宫宫门前。待张太监去通报时,书雪趁机看了一下四周,觉得这一带明显要比西六宫往来的人多,看来老康的宠妃是多在东六宫了。 一眨眼,张太监已经出来了,笑着对书雪说:“娘娘有请,格格请进吧。” 书雪口称不敢,缓步迈进了永和宫主殿。 德妃平常多歇在东厢,待书雪由宫女引着走进来时德妃已经整装坐在了正位。 “奴婢完颜氏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书雪一进门便俯身下拜。 “快扶起来,赐座。”德妃的声音很慈和。 “谢娘娘。”书雪不待丫鬟过来便谢恩起身了。 德妃看书雪姿容清丽,有倾国倾城之姿,沉鱼落雁之容。别说是自己,就算当年年轻时有后宫第一美人之称的良妃也及不上书雪的姿色。德妃不免庆幸,幸好这丫头论辈是皇上的外甥,康熙又是极重规矩脸面的人,否则恐怕以后是要“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了。 一见着真人,德妃便完全了解了小儿子为什么只见了人家一面便要非卿不娶。在此之前,德妃还为自己三个儿子被罚的事对书雪有些迁怒,现在看了书雪的人品很快就将不多的芥蒂付之脑后了。 待书雪安坐,德妃便问道:“听说你四技(琴棋书画)精湛,女红烹饪也很是难得。” 书雪忙起身回话:“娘娘过奖了,奴婢不过是粗有涉猎罢了。“ 德妃摆摆手:“你额娘与皇上是兄妹,你也算本宫的晚辈了,坐着回话,就当是娘俩儿聊天。” 看书雪还要谦让,德妃又说;“我叫你过来并没什么要事,你若拘束了可就白费了我一片心意了。” 书雪听德妃自称“我”,便晓得这是有意亲近自己。虽然不清楚德妃是什么意思,但书雪也不好拒人美意,便笑着回道:“那奴婢愈矩了。”说完便安然入座了。 德妃见书雪举止有礼、进退有度,更加满意了。方要说话,一个宫女进来回道:“主子,三位阿哥来请安了。” 德妃心情更好了,吩咐来人:“快让他们进来。” 书雪在那丫鬟进来通报时,便站起来了,听说几位阿哥来了,便向德妃告辞:“奴婢不敢打扰娘娘与几位爷共叙天伦,奴婢告退。” 德妃急忙拉住书雪,劝道:“都是一家子骨肉亲戚,不必如此。” 书雪无法,只得站到德妃身旁,低首不语。 这时几个阿哥进来了,书雪用余光一扫,便知道前面神色冷肃的年长阿哥是四贝勒胤禛,后面两个少年是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 几位阿哥请安礼毕,十四阿哥便越过哥哥猴到德妃身旁,撒娇道:“额娘,您这儿的酸梅汤呢?快让他们呈上来,天太热了。” 德妃笑骂道:“都多大了还这样,也不怕书雪格格笑话。” 胤祯早把视线定到了书雪的脸上,这次比上次距离近且又是正面相对,书雪的容颜很完整的展现在他眼前了。 胤祯有些把持不住,上前就与书雪见礼:“格格好。” 书雪慌忙将身体一侧,屈身道:“爷吉祥。” 十四阿哥还要与她说话,德妃的贴身宫女张嬷嬷笑着向德妃凑趣说:“主子,您看十四爷与完颜格格站在您身边就像观音娘娘身旁的金童玉女一般,真是一双璧人啊!” 书雪对张嬷嬷极为不满,她这番话要是传出去自己就别做人了,碍于张嬷嬷的身份书雪定定心神,只当作什么也没听到。 德妃一直注意着书雪的脸色,见书雪面色从容、毫无喜怒可言,心中对她不免更加高看一眼。 胤祯倒是很高兴,咧着嘴对张嬷嬷笑了笑。 胤祥心中苦闷,但也上前凑趣说:“额娘端庄大方,在儿子看来也不比画里的观音娘娘差。” 德妃大笑:“可不要拿额娘亵渎了菩萨,菩萨要怪的。” 书雪感激胤祥为自己解围,便微笑颔首向十三致谢,十三阿哥心中一喜,也向书雪微微一笑。 胤祯性格最是霸道,见了书雪与胤祥的举动心中很是不满,便打岔道:“额娘,我听永振说完颜格格的画技是一绝,就让她给额娘画上一幅可好?” 德妃对小儿子最是了解,她也怕两个儿子起了嫌隙,便顺势说:“格格是我请来的客人,怎好劳动?”话虽如此,德妃的眼睛却盯着书雪。 书雪暗叹一口气,谦让道:“奴婢技艺浅陋,若蒙娘娘不弃,奴婢愿意献拙。” 德妃高兴了:“好,好。你看我怎么个入画法合适?” 书雪回道:“娘娘,这画人与画物是不同的:画物,物需要在眼前;画人,人在画者的心中就好。” 德妃听说,兴致更高了,吩咐宫女预备画笔宣纸,便要书雪当场作画。 书雪自入永和宫以来一直受到德妃礼遇,心中也很感激。待宫女铺好宣旨,书雪心思一凝,便开始动手做画。 以往书雪作画都是由入画带小丫头在旁伺候,如今是在皇宫,书雪不好太过张扬,便只能自己动手。好在德妃常见画师作画,知道作画流程,便叫身边两个宫女去帮忙。书雪道过谢,便下手了。 书雪做事凝思聚神,平息敛气,很有些物我两忘的境界。书雪前世的奶奶是教国画的,不过很注重让书雪学习油画,加上今世的精研,画技已是精熟不已。不到半个时辰。一幅“德妃品茗图”便初步完成了。 “好,好!画得好。”书雪刚一直身,身后便传来一个中年男子雄浑的夸赞声。 ☆、十二、后宫宜德夺贵女 十二、后宫宜德夺贵女 书雪回身一看,便见一中年男子正看着自己方才作的画,德妃与三个阿哥都躬身站在他身后。 书雪忙俯身下拜:“奴婢完颜氏恭请圣上万福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因是初见圣驾,书雪便行了全礼。 康熙笑道:“起吧,你的画可不比南怀仁他们差,想不到万吉哈一介武夫竟然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难得!” 书雪又纳了一拜,方才起身。 德妃笑着说:“都说外甥随舅,格格是康亲王府外孙,也是皇上的甥女,自然有皇家的气度。” 康熙微微一笑,突然问书雪:“朕听说你会作诗,还配过歌舞?” 书雪欠身回道:“不过是奴婢闲中取乐、带着丫鬟胡闹罢了,让皇上见笑了。” 康熙不再深问,点了点头对德妃说:“这画就挂在这儿吧。”德妃忙点头应了。 见天色已晚,德妃便向康熙问道:“他们兄弟几个都在,皇上可赏脸在此用膳?” 康熙点点头:“好,安排一下,就在这儿用吧。”身后的太监梁九宫应声而退,想是去传御膳了。 书雪见此情景便起身告退:“奴婢不扰皇上与娘娘用膳了,奴婢告退。” 康熙与德妃知书雪在此拘束,也不强留,只吩咐接书雪来的张太监依旧把她送回长春宫。 十四阿哥见书雪要走,急忙起身道;“就让儿臣送格格吧。” 德妃见康熙一脸若有所思,也不曾对十四的话有所表示,便叮嘱胤祯说:“好生看顾,不要冲撞了格格,那是你表姐,若有什么闪失,你皇阿玛不问,额娘也不饶你。” 胤祯高声应了,欢欢喜喜的向父母兄长行礼后便至书雪身前微微弯腰,左手一伸,道:“格格请。” 书雪也屈膝回礼:“谢十四爷。”说着又向康熙、德妃与两位阿哥点首一礼方才退出了宫室。 十四阿哥面对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心中激荡不已,见书雪并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便主动搭讪,“格格选秀,想来姑父与姑母很是担心的。” 第5节 书雪虽然两世都没有与男子交往,但并非就是情盲,她对今天的永和宫之行心中还是有数的。见十四阿哥搭话,便笑回道;“额娘与阿玛怕奴婢冲撞宫里的主子,倒是盼着奴婢能落选回家呢。” 胤祯感到诧异,便问道;“姑母不想让格格得门好亲事。”说完觉得此话有些失礼,忙又赔礼:“胤祯唐突了,格格见谅。” 书雪却并不在意,轻理一下耳边的落发,说:“额娘想着若是奴婢落选就等过几年再安排亲事,至于婚事好不好,只要对方没有庶子、妾室之流,门第低一些阿玛与额娘也是愿意的。” 十四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刚给他添了庶长子弘春,听了书雪的话就有些不自在,试探着问书雪:“那格格是什么意思?” 书雪宛然一笑,说道:“若奴婢做得了主,自然也如额娘想的一般,若是进门便当嫡母,难免与未来的夫君有嫌隙,到时对一家人都不好。” 胤祯脸色苍白,苦笑道:“那如果有人有妾室、有庶子又对你一心仰慕呢。” “十四爷说笑了,若果是如此,他便不是见新忘旧也是薄情寡义,又谈何真心?”书雪冷笑道。 此时业已到了长春宫宫门口,书雪止步向十四告谢:“烦劳十四爷亲身来送,奴婢在此谢过。” “格格客气了,就请格格早些休息,胤祯告退。”十四的神情有些恍惚,转身便回阿哥所去了。 书雪叹一口气,希望十四阿哥能就此死心,否则免不了又会是一场麻烦。 回到房中,见书艳和琼琳还在等着自己,便调整了一下思绪,笑着问她们:“你们怎么还不歇下,明天指不定有什么事呢。” 书艳脸色惊慌,拉着书雪的衣襟问道:“姐,你没事吧?德妃娘娘怎么突然把你叫去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德妃娘娘与额娘相识,不过是叫姐姐去叙旧罢了。” 书雪安慰妹妹。 书艳这才放心。 一旁的琼琳眼中满是羡慕,她知道自己的家世并不很出挑,到时多半会被指给宗室阿哥做嫡妻,哪里及得上书雪前程好?想着又是一阵叹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方用完早膳,孙姑姑又领着一个太监过来了:“完颜格格,宜妃娘娘遣何公公来请您去延禧宫叙话。” 书雪很是诧异,合着自己真成香饽饽了,昨天是德妃,今天又是宜妃,真搞不清这宫中的人整天在想些什么。 虽然满腹疑惑,书雪也不好耽搁,只能整装随来人前往延禧宫。 书雪一早奉诏延禧宫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九阿哥听说了书雪昨天去永和宫的事,心中很是惊慌,便缠着自己额娘要她去皇父那请旨赐婚。宜妃想的比儿子要多,一来她不愿得罪德妃,再者也不可能挑一个自己连面都没见过的秀女做儿媳。耐不住儿子软磨硬泡,宜妃便决定先见见书雪再说。 与昨天的程序一般,书雪很快便进了延禧宫正殿。依旧是一番大礼见了宜妃娘娘。 不同于德妃的和风细雨,这位娘娘显然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当然书雪不会蠢到相信宜妃就像自己所见到的那样简单,心中丝毫不敢小瞧这位给康熙生下三个皇子、且有两个长到成人的女人。 宜妃一见书雪便喜欢上了,原因很简单:书雪容貌过人且又举止大气,比自己那个空有个好姓氏,说活做事却无半分满洲姑奶奶气度的大儿媳强多了。 就像昨天的翻版,不过一会儿,五、九、十三个阿哥就来了。 书雪暗想:难怪宜德二妃在后宫旗鼓相当,光看两宫的阿哥阵容便能一窥缘由了,德妃有四、十四两个亲子外加十三一个养子;宜妃也有五、九两个亲子外加十阿哥一个养子。书雪估计,康熙晚年所谓的阿哥党争恐怕就少不了这两宫较劲的因素吧。 别说,九阿哥心中确实有和十四一较高下的心思,这不一大早便将正在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的五哥和赖在床上睡懒觉的十弟拉来撑场子了,二人无法,为了九弟(九哥)能抱得美人归,只能随他来了。 书雪连着两天端着架子,身心疲累,却也不好露出来,好在这些年精练骑射,又注重养生,身体健壮,才不致于因为身体不适而出丑。 待到太阳正中,书雪便起身告辞了。九阿哥如十四阿哥一般亲身相送,书雪推辞不过,只能应了。 从这天起,宜德二妃便争相召见书雪,十四阿哥原来因为书雪的话是有些灰心的,一见风流成性的九哥动手了,便不甘示弱的加入争夺行列。到复选前夕,就连一向反应迟钝的书艳也从书雪日益凝重的脸色觉察出了不妥。 复选的前一日傍晚,书雪刚从永和宫回来,书艳便忍不住问道:“姐姐,两位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们都对姐姐有心思不成?” 书雪这几天周旋两宫,日子很是难过,听了妹妹的话便反问道:“你觉得这是件好事?” 书艳摇摇头,安慰书雪:“姐姐也不要太过担心,万事都有皇上做主呢。” 书雪苦笑,望着有些天真的妹妹说:“你要记住姐姐两句话,以后免得吃亏。” 书艳面露诧异,问道:“什么话?”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书雪面色平静。 书艳脸色懵懂,显然是没弄明白书雪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点头答应:“姐,我记住了。” 乾清宫内,康熙盯着眼前的密报,轻声低吟“‘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好丫头!你给朕出了个大难题。” 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残月,康熙重重叹了一口气,回身问道;“明天是秀女复选的日子吧?” 一旁的梁九宫急忙上前回话;“回万岁爷的话,是在明天。” 康熙又是一阵深思,过不片刻,双目突然一睁,眼眸露出两道精光;“梁九宫,传旨” ☆、十三、敕书降府阖家愁 十三、敕书降府阖家愁 大选正日,秀女们俱是华装加身、珠环翠绕。书雪情知自己已是祸福难料,也不计较装扮,素面朝天便去待选了。 二十四旗复选秀女占去了储秀宫大半宫院,正殿前摆着一溜扶椅,几个小太监在扶椅前俯身洒扫,又有管事宫女八人维持秀女的秩序。 书雪知道这届秀女中会有未来的九、十、十二、十三、十四五位阿哥的嫡福晋以及大阿哥的继福晋共六位皇子福晋,几位秀女也因此十分兴奋,便是当不上嫡福晋,捞个侧福晋也是值得的。 书艳看着书雪平静的脸色,心中很是担心,到了此刻也只能暗暗为姐姐祈祷,希望姐姐能平安无事。 书雪倒是没有太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豁达的人可能会认为“除死无大事”,到了书雪这儿便成了“赴死非大事了”,原因很简单,书雪是死过一次的人,虽然不会悲观面对生命,但总比常人多了几分洒脱,她只当这一世是自己凭空赚来的,能走到哪儿就算那儿吧。 日上三杆,储秀宫一下热闹起来。“宜妃娘娘到”“德妃娘娘到”荣妃娘娘到““良妃娘娘到”“惠妃娘娘到”“贵妃娘娘到”引路太监的开路声充斥在宫殿上空。 六位主位娘娘和她们带来的宫女太监把小小的储秀宫站得满满当当,几个皇妃向贵妃问好,又互相见礼后便依次入座了。 此时的后宫,由佟贵妃执掌凤印,惠、宜、德、荣四妃襄理宫务。良妃母以子贵,后来居上。一年之内连进两级,由小小的贵人进位为一宫主妃,因此虽然平常不理庶务,选秀时还是有良妃一席之地的。 书雪觉得,这几位风光无比的皇妃全是“杯具”的代名词:惠妃亲子被圈死,养子被除籍赐死;宜妃眼睁睁看着小儿子被新君残虐致死;德妃本该是康熙后宫的最终获胜者,可也在雍正登基当年因两子不和而抑郁成疾,不久就过世了;荣妃五个儿子只有三阿哥一人长成,最后也被雍正圈死在景山;良妃因子获咎,忧思而亡。书雪不禁叹息;“老康啊,你摔碎了多少对你忠心耿耿的芳心啊!” 复选按黄、白、红、蓝的顺序进行,满八旗在前,蒙八旗居中,汉八旗押尾。和初选时一样,书雪又是打头第一个,待内务府主事太监一唱名,书雪便移步而行,立在了六妃之前。 宜德二妃对书雪都有愧意,原本以书雪的家世,不拘哪个,必然是皇子福晋。结果二人为争儿媳、争脸面,生生让书雪遭了池鱼之灾,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事情恐怕很难善了了。 佟贵妃与惠妃、荣妃等人对两宫最近的争端也是清楚的,看着书雪的样貌不免有些为她可惜,佟贵妃知道康熙必然会有表示,便随意问了书雪几句就让她站到了一旁。其余几人也明白其中的纠葛,并没有多说什么。 太阳正中,近百名秀女只剩下了三十几人了,书雪姐妹三人都在其中。 佟贵妃刚要起身说话,宫外传来一声静鞭,六位妃子忙起身,留下的几十名秀女也准备参驾行礼。 康熙进了储秀宫后待诸人行过礼便坐在了中间的扶椅上,佟贵妃与惠妃分别居首,两溜雁翅排在康熙身后。 康熙看了一眼佟贵妃,吩咐道;“开始吧!” 佟贵妃示意身边的首领太监:“将牌子呈上来。” 一个小太监用铜盘托着牌子,首领太监开始按照康熙的吩咐唱名: “满州正黄旗副都统完颜万吉哈嫡长女,留” “满州正黄旗礼部左侍郎完颜罗察嫡长女,留” “满州正黄旗副都统完颜万吉哈次女,留” “满州镶黄旗武英殿大学士富察马齐嫡长女,留” “满州正白旗兵部尚书兆佳马尔汉嫡长女,留” “满州正白旗都统董鄂七十嫡长女,留” “汉军正黄旗总兵张浩尚嫡长女,留” 又是小半个时辰,本届秀女的结果就全部尘埃落定了。 除了几个直接被康熙点为答应、常在的秀女,剩余被留牌子的秀女也可以暂时回家了。 书雪与书艳姐妹收拾好行囊便出宫了,永庆此时早已等在宫门口翘首以待了。 回到家,书雪姐妹便把这些天的经历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万吉哈夫妻。 太太脸色惨白,若不是索绰罗氏在一旁扶着险些便晕了过去,万吉哈粗中有细,也明白其中的龌龊,不免叹息不已。 书雪却不以为意,不忍父母为自己的事伤神,便宽慰二老道:“阿玛额娘不必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问心无愧就好,至于其他便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了。” 太太知道女儿外柔内刚,心中最有成算,也不想因为自己而平添女儿的心事,便只能稳稳心神,勉强对书雪笑了笑。 万吉哈也安慰妻子:“皇上一向圣明,必然不会迁怒于女儿,你不要太过担心。”虽然这样说,万吉哈自己心中也是没底的。 佟姨娘得知书艳留了牌子,心中大喜,虽然见万吉哈与太太脸色凝重,她也不敢喜形于色,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待万吉哈一吩咐众人散了,佟姨娘便急切切的拉着女儿往闺房走去。十几天未见,佟姨娘除了关心女儿的前程,对书艳的平安也是很关注的。 到了指婚的那天,伯爵府自姨娘以上全部集结在正堂,就连永振也向内大臣告了假候在家里。 伯爵府上下都知道今天是府里两位格格的大日子,一大早,伯爵府都总管便率领几位大总管与管事四处查访,监督家丁仆役洒扫前街,清理正房。 辰时刚过,府门口传来管事的喊声:“天使到了,天使到了。” 万吉哈一整身上的麒麟补服,高声喊道:“展拜毯、抬香案”,自己则带领永庆永振躬身立在香案前准备跪迎圣旨,太太和几位姨娘早已躲进厢房内室了。 来宣旨的是乾清宫首领太监魏珠,进了正堂后便在香案前一立,口中喊着:“正黄旗副都统、和硕额驸、一等顺义伯完颜万吉哈接旨!” 万吉哈等人慌忙下拜:“奴才万吉哈恭迎圣旨。” 魏珠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伯完颜氏万吉哈素勤王事,兢兢安佑,素不堕政,前以才考,选应额驸。又历经年,广有功绩;伯妻觉罗,礼亲王女孙,贤淑敏达,为先皇祖母所重伯嫡女貌衍八旗、备资四德,今特敕封为简亲王嫡福晋,位在正妃,以安内帷;伯次女指为辅国将军兆越嫡妻,钦此!” 万吉哈在听到长女被指给声名远扬的简亲王时便已经傻了,还是永庆先反应过来,,悄悄推了一下父亲,道:“老爷,接旨了。”万吉哈这才勉强一笑,谢恩后起身向魏珠拱手:“有劳公公了。”又吩咐永庆,“快为公公上茶。” 魏珠谦笑道:“不敢,伯爷,奴才还要回宫复旨,就此告辞。” 永庆递过红包,魏珠略让了让便接过去回宫了。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丝毫没有任何指婚后的喜气。 突然内室传来一声惊叫:“太太,太太———” ☆、十四、几处责子为贵女 十四、几处责子为贵女 太太一听到书雪被指给简亲王,立马懵了,待传旨太监一走,便再也撑不住了,“咕咚”一声晕了过去,整个大厅陷入一阵慌乱。 佟姨娘起先对书艳被指给一个小小的二品辅国将军是不满意的,现在看太太因为书雪指给简亲王做继福晋而伤心,幸灾乐祸的同时也满意了:自己的女儿好歹是去做宗室的原配不是? 太太是急火攻心,没等太医来便醒转过来了。 书雪早就闻讯赶过来了,太太一醒立刻拉着床边的女儿哭起来:“我苦命的女儿啊,额娘这是造了什么孽,报应到你的身上了,额娘对不住你啊。” 第6节 书雪未及劝解,太太又见永振面色羞惭地站在一旁,也不再哭书雪了,调头去骂次子:“你个没良心的下流胚子,你妹妹哪里对不住你了?针都捏不好就给你绣荷包,为了忙你的亲事几天没睡个安生觉,你媳妇害喜她一个千金小姐天天下厨,你儿子一岁出花儿她没日没夜的陪着,就换得你这样害她”。一行哭、一行骂,直说的永振无地自容。 这个当口,万吉哈和永庆也迁怒永振,心中都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恨不能踹永振两脚,自然不会为他说情;索绰罗氏、瓜儿佳氏以及书艳和众姨娘没资格求情;剩下有资格求情的书雪还是受害人,永振也就只能从“杯具”向“餐具”发展了。 书雪看着不像,便劝太太说;“额娘,这是好事,女儿成了铁帽子王妃,妹妹也是宗室的二品夫人了,您该为女儿高兴才是啊,怎么怪起二哥来了?” 太太见女儿反过来劝慰自己,更是心疼,喊着索绰罗氏吩咐道:“老大家的,备轿,我要进宫去见太后。” 万吉哈急忙上前劝阻:“夫人,不要鲁莽,这个当口进宫不是扫皇上的脸吗?” 太太的理智有所回笼,却仍然有些不甘,看着书雪问道:“难道就真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不成?” 万吉哈默然,如今这形势,女儿已经别无选择了。 书雪明显也清楚这一点,雅尔江阿再不济也是铁帽子亲王、宗人府令,书雪就算是给他做填房也算是高嫁,为了不能改变的事实去惹恼皇帝和简亲王显然是很不明智的。 横竖自己非嫁不可,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为了伯爵府也得打落牙和血吞。 想明白了,书雪便厉声吩咐在门外待命的都总管:“伯爵府自接到圣旨后便全府欢庆,没一个不高兴的。若有哪个不长眼的出去乱嚼舌根,不拘是谁,一律打死,你记下了。”说着又扫了几个姨娘、丫鬟、嬷嬷几眼。盯得众人一阵发寒。 都总管连声应着:“格格放心,奴才明白。” 万吉哈对长女的冷静睿智老怀大慰,也当众表态:“大格格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哪个敢胳膊肘向外拐,休怪老爷认得你,老爷我的棍子不认得你。” 几位姨娘丫鬟哪敢还口,都齐齐应了。 和永振一样,康熙此时也正挨老娘的训呢。 皇太后和书雪的外祖母同出于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二人自□□好。后来书雪的外祖母嫁给礼烈亲王代善的第八子为嫡妻,皇太后则成了顺治的继后,俩人由小姐妹变成了堂妯娌。 因为董鄂妃的缘故,皇太后当年的生活很是难过,杰书之母便常进宫劝慰:顺治为了董鄂妃想二次废后,杰书之母在宗室四处周旋,为保全太后的地位出了大力,太后心中自是感念的,如今杰书母子都已经过世了,自己当年的小姐妹就书雪之母一个女儿健在,太后爱屋及乌,自然对书雪母女另眼相看。要不是书雪与五阿哥差了八岁,太后一准儿选她做五福晋。 五阿哥胤祺自小是养在太后宫里的,因为这个缘故,太后对两宫争媳的事情心知肚明。要是其他宫妃与宜德二妃之一争人,太后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宜德二妃一旁,可如今这两位争起来太后反而不好插手了。 当然,太后绝对不是怕了宜德二人,别说是两个妃子,便是当年的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也不敢对她不敬。之所以顾忌两人是因为宜妃的儿子胤祺、德妃的女儿温恪都养在太后身边,太后必须做到一碗水端平。 太后一犹豫,事情便发展的一发不可收拾了,直到今天,太后才从胤祺嘴中得知了皇帝指婚简亲王的旨意。 太后当即就怒了,这位虽然做了几十年皇后、太后,却从没和皇帝红过脸,这次却顾不得了,也不管退没退朝,就把老康叫到了宁寿宫。 康熙给太后请过安,便笑道:“皇额娘一大早就把儿臣叫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太后心里堵的慌,说话口气就有些冲:“怎么着,要是没事哀家就请不得皇上了?” 康熙哭笑不得,忙忙赔笑:“皇额娘这是哪里的话,儿臣巴不得每天都承欢您老膝下呢。” 太后这才缓了缓脸色,问道:“康亲王府大格格的女儿你指给谁了?” 康熙一愣,想到太后和康亲王府先太福晋的关系,脸色就有些讪讪的,一身霸气的万岁爷在老娘面前也霸不起来了,小声回道:“指给简亲王雅尔江阿了。” “啪”,太后将手中的碗碟往炕桌上一扔,好歹想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儿子是一国之君,忍了又忍,沉声问道:“皇帝,哀家不是不讲理的人,对朝政的事哀家也不懂,你告诉哀家,这门亲事若是关乎朝政,额娘半个字不再多问,若无关系,你就得给额娘一个交待。” 康熙当然不会相信老娘不知详情,也不敢欺瞒,便据实回话:“皇额娘也知道老九和老十四两个——” “那你就把她指给雅尔江阿了?”,太后勃然大怒,也不给皇帝留脸面了:“你自己教子无方,让他们做出强闯人家内院的混账事来,反倒迁怒到人家完颜家的丫头身上,这是哪家的道理,哪朝的国法?” 康熙被老娘骂的脸色通红,心中也觉诧异:皇太后从顺治年间到现在连首带尾已经做了五十年的闲人,以往也没发现她有这般口才呀?今天的话竟然如此有理有据,驳得自己哑口无言,看来是不容易糊弄过去了。 太后见康熙不说话,火气更大了,硬声道;“横竖你是皇帝,哀家也没资格插手你的事,是哀家多事了。” 康熙哪禁得起这话,忙上前跪下请罪:“儿臣不敢,皇额娘恕罪。” 康熙今年已经五十岁了,虽然保养得宜,但也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太后见康熙跪下了,想着他对自己这个嫡母一向孝顺,心中的火气便落下去了几分,叹着气扶起康熙,说:“额娘也不是非要和你过不去,当年要不是康王太福晋,哪有额娘今天?大格格(指太太)这些年也没向哀家求过一回恩典,你这么对她们母女,叫额娘百年后有什么脸去见阿日娜(书雪的外祖母)姐姐呀。”想起过往旧事,太后又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康熙只得耐下心向太后解释:“雅尔江阿好歹是铁帽子亲王,完颜府的大格格嫁给他也不算委屈。” 太后不知道雅尔江阿名声不好,但有一点她还是清楚的,那就是雅尔江阿刚刚丧妻,简亲王福晋就是在选秀期间因难产而亡,书雪嫁过去不仅是继妻,还是继母。让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去面对这么一摊子事,怎么着也有些——,呃,别扭! 想到这一点,太后怒气回升:“你把她指给谁不行,偏偏指给简王做继妻?” 康熙叹一口气,无奈道:“皇额娘,这满宗室除了雅尔江阿,谁还敢娶那丫头。” 太后脸色一梗,想到两个孙子争婚的事,又调转枪头去骂宜妃、德妃和两个孙子:“好歹算是一宫主位、皇家阿哥,做出这等没成法的事。” 康熙很是头痛,心里骂两个儿子,嘴上还要安慰太后:“您放心,有额娘在就不会委屈了她,朕多给万吉哈恩典就是了。” 太后见事已至此,也很难有回旋余地了,便为书雪母女向康熙争取福利:“哀家要给康王府大格格恩典,你不能拦着。” 康熙总算舒了一口气,应道:“都听额娘的。” 宜妃也在宫里骂儿子:“你折腾个什么劲儿?如今木已成舟,圣旨都下了,你皇阿玛还会打自己耳光不成?” 胤禟心中大恨,嘴里骂着:“都是永和宫那对母子,给爷等着,爷不能就这样算了。” 永和宫内,德妃劝小儿子:“完颜氏(十四福晋)是伯爵府大格格的堂妹,想来也不会差太多,相处的久了就能看到她的好了。本来伯爵府二格格也是好的,可惜是庶出。” 胤祯怒气难掩:“一看就是块木头,有什么好的。”又骂道:“都是延禧宫,横插一杠,要不然——” ☆、十五、姑娘备嫁亲事近 十五、姑娘备嫁亲事近 雅尔江阿嫡妻新丧,按制要守一年孝,婚期便定在了明年八月。书雪是康熙二十五年腊月出生的,现在已经十六周岁,在古代就算是大姑娘了。书雪基础的生理常识还是有的,知道女人十六岁身体就能发育成熟,也就不对自己的早婚有什么芥蒂了。 既已认命,书雪便开始备嫁。太太和万吉哈也着手预备女儿的嫁妆,因为知道书雪素来睿智,就不再拘礼,将书雪与永庆两对夫妻叫到上房议事。 按着万吉哈夫妻的想法,恨不能把整个伯爵府陪送出去,但考虑到儿子和儿媳的态度,又不好太过,索性召集全家,集体商议。 索绰罗氏是欠书雪大情的,自然不会对小姑的嫁妆有什么看法;瓜儿佳氏知道书雪之所以被指给简亲王根子在自己丈夫身上,永振近来抑郁愧悔,自责误了妹妹的终身,现在别说是多从公中产业为妹妹置办嫁妆,就是让自己净身出户把他的一份家产全给书雪,永振也万分愿意。而且瓜儿佳氏与简王福晋同姓,虽然关系很远,也不好就小姑的嫁妆问题发表意见,加上知道永振近来心情低落的心结,瓜儿佳氏也希望能通过备妆宽慰一下丈夫的心情。 书雪却不太同意十里红妆,她对万吉哈夫妻说:“阿玛,额娘,这伯爵府的产业以后是两位哥哥的,几位哥嫂虽然对女儿一片爱护之心,但女儿也不能为了自己就坏了规矩,大哥不是说简王嫡福晋当年是一百零八抬嫁妆进门吗?女儿是填房,不能压过元配,就照六十抬准备就是了。” “不行!“书雪的话音刚一落地,万吉哈父子便齐声反对。 万吉哈说:“萨弼汉不过是个小小的二品侍郎,他凭什么和爷比?爷的女儿就是比他女儿金贵,爷就是要准备一百三十抬嫁妆,我看萨弼汉敢怎么样?” “就是,妹妹不用怕他们,萨弼汉没什么好怕的,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和我同年,才是个三等蓝翎侍卫,没什么了不起的。”永振随声附和。 永庆也说:“瓜儿佳氏(即简王嫡福晋)当年嫁到简王府时雅尔江阿连世子都不是,现在他可是袭爵的亲王了,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太太却若有所思,劝万吉哈说:“女儿的话有礼,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去做继妻,越过元配总归不合适,别叫简王心里别扭再怪罪到书雪头上。” “他敢,老子千娇万贵的宝贝闺女嫁给他做填房,他还别扭?老子还别扭呢!”太太一句话惹得万吉哈爆了粗口。 太太叹息道:“话虽如此,可胳膊拧不过大腿,书雪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嫁了雅尔江阿就得守简亲王府的规矩,就算有什么委屈我们也是鞭长莫及啊。” 万吉哈沉默了,狠狠盯了永振一眼,又瓮声瓮气的问太太:“那你是什么意思?” 太太思索着说:“不如这样,我们多置办些庄子铺子,再多给书雪压箱银子,到时既不扫瓜儿佳氏的脸面也能让女儿不受委屈。” 万吉哈无奈的点点头,叹息道:“也只能这样了。” 嫁妆的事商谅妥了又开始商议陪嫁的事,书雪点了琴棋墨画四个大丫头以及兰荷菊梅四个二等丫鬟,太太准备了高、魏、乌、金、周、张、费、刘八家陪房,永庆则安排小厮、仆役、庄丁若干以待随嫁。 书雪又求永振:“二哥,你把陪嫁庄子上所有管事、庄丁筛选一遍,有家人却独身在咱家为奴的不要,最近两年才从外面买回来的,不要;孤身一人又知根知底的必须让他重签身契,家人在别处当差的,把他全家身契都备好给我。” 永振不管妹妹的话是什么意思,忙忙点头答应:“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太太听了女儿的话欣慰的点了点头。 事情商定,众人便散了,太太拉着书雪去闺房另授机密去了。 话分两头,简亲王雅尔江阿也对这门亲事膈应的很,在他眼中,这个继福晋就是不安于室,勾引阿哥的典范,皇帝必然是不喜欢她,要不怎么会不将她指给皇子,反而急急塞给自己这个刚丧妻的亲王做继室呢? 书雪不知道自己尚未过门便被未来的夫君嫌弃了,依旧照常备嫁。 时光飞逝,一年的时光很快就在书雪姐妹备嫁、众阿哥大婚的忙乱中度过了。 在这期间,简王府发生了一件让伯府上下气愤不已的事,那就是简亲王的爱妾伊尔根觉罗氏生下了雅尔江阿的第六子。 要说宗室虽然也有守妻孝的说法,但却不像民间那样严格,亲王守妻孝,多以日记月,雅尔江阿与发妻伉俪情深也不过守足了三个月便与妾室同寝了。 本来雅尔江阿虽然不会在一年内守身如玉,但也不至于弄个庶子出来给未来岳家没脸,不过由于对这门亲事不满,雅尔江阿很愿意借此给未来福晋一个下马威。 感到没脸的可不止完颜氏一家,简亲王在续弦两个月之前又添庶子的新闻在整个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一直对这场婚事倍加关注的皇太后自然也知道了。 太子妃和永振的妻子是姐妹,雅尔江阿又素来与太子不和,太子妃便在请安时将这件事说给了太后。 太后狠狠扫了宜德二妃一眼,把她们盯得心中发毛才收回视线。略想了一想便把一众妃子赶了回去,又让太监去请康熙。 康熙心里恨不得一刀砍了雅尔江阿,上次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安抚好太后,现在这一关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不曾想,太后脸色很是平静,待康熙坐下后便问道:“皇帝可还记得去年曾答应哀家给完颜家恩典?” 康熙起身答应:“听皇额娘懿旨。” 太后说:“后宫不可干政,完颜府的爷们我管不着,康王府大格格母女的封赏你得看着办。” 康熙低头一想,试探着与太后商量:“要不封完颜家的那个丫头为固山格格”书雪按秩是要封县君的,固山格格是郡君,康熙算是给她升了一级。 太后却不满意:“皇家对不住人家,封个和硕格格都不过分。” 康熙解释道:“康王府的大格格是郡主,不好让她和其母比肩。” 太后不以为然的说:“这好办,那就给大格格升一级,封她个‘和硕公主’吧。” “皇额娘,本朝的公主多在出嫁前册封,且大多都要安抚蒙古,依儿臣的意思,就给堂妹和硕公主的份利,封那丫头为和硕格格,儿臣再赏万吉哈父子恩典,您看如何?”康熙一看“公主”都出来了,只好升起白旗 太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吩咐康熙:“到了正日子哀家还要为她添妆,皇帝别忘了提醒哀家。” 康熙自然点头答应,又和太后聊了一会儿才起身告退。 第二天,伯爵府便接到了圣旨,除了太太被认为太后的义女、恩赐和硕公主待遇外,书雪摇身一变成了郡主,书艳也被恩封为县君,万吉哈被加封为少师,永庆赐爵一等轻车都尉,永振升成了一等侍卫。阖府上下,无不欢欣雀跃。 八月初七,书雪迎来了两辈子加起来的最后一个单身日。 ☆、十六、郡主出阁成大礼 十六、郡主出阁成大礼 八月初八是书雪大婚的日子,到初七这天,完颜府就基本把婚事准备妥当了。 此时的太后正在宁寿宫提溜着一大家子玩儿呢,就连太子妃也没有因为康熙来请安而提早回避,一样被太后留了下来。 太后看着康熙,脸色很是慈祥,指着地上的一溜古董玩物、珍珠翡翠与各色上等宫绸问他:“皇帝,这些是我预备添给完颜家那丫头的十抬嫁妆,你看怎么样?” 第7节 “皇额娘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康熙笑着凑趣。 太后却并不罢休,接着询问道:“那也是你的外甥,简王还叫你一声‘汗阿玛’,你就不有所表示?” 康熙一看,得,把自己绕进去了!好在九十九拜都拜了也就不差这一拜了,便应道:“朕和皇额娘一般,也赐十抬添妆。” 太后满意了,又看向太子妃:“你妹妹是完颜家的媳妇,你也算是完颜家的正经亲戚,就不格外意思意思?” 太子妃连忙起身回话:“老祖宗放心,除了送去简王府的贺礼,太子另有吩咐让孙媳给完颜格格添妆呢。” 太后一笑,夸太子妃说:“好孩子!” 一掉头,太后把视线转向自己的非正牌儿媳。 “贵妃,你现今是六宫之主,不可小气,丢了皇家的颜面。” “奴婢已备好了八抬贺礼,请太后放心。”佟贵妃心中的小人在哭:说话这么有水平的人还是那位喜欢直来直去的太后吗? “宜妃还有德妃,去年那丫头在宫里时你们时常叫她去说话,如今她要大婚了,你们——嗯——” 一个尾音说得九曲十八弯,吓得两个宫妃心肝儿直跳,忙忙答应:“奴婢愿出五抬,为格格添妆。” “良妃,老八素来与老九、老十四相好,你和德妃、宜妃的关系也不错,那你——” 良妃自己出身不好,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好儿子,自然不会缺这些东西,便也应了五抬嫁妆。 “惠妃,你一向是最懂事的——” “太后,奴婢也愿意为格格添妆”不等太后把话说完,想看热闹的惠妃便继良妃后阵亡了。 “荣妃,你资历最老——” “奴婢与众位妹妹一样,也是五抬”。荣妃躺着中枪。 妃位以上全部被点,但老太太的问话并未就此结束。 “成嫔,你——” “和嫔——” 康熙苦笑不已,早知如此还不如把书雪随便指给哪个儿子呢,至于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好了。现在可好,为了解决长远的隐患才把书雪指给雅尔江阿,如今竟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来给太后请安的全是嫔位以上的宫妃,老康的后宫十分丰盈,虽然没有皇后,但从贵妃到嫔的规模还是很庞大的,半晌功夫,便凑足了四十四抬嫁妆,再加上康熙与太后的二十台,便是整整六十四抬了,正好是固山格格(郡君)嫁妆的规制。 宫里的赏赐往伯爵府一送,立刻在整个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看明白了,宫里的主子这是在给完颜家的大格格撑腰呢。几位亲眼目睹赐妆盛景的权贵忙又回家,补一份大礼送到伯爵府上。 完颜家这下不用为书雪嫁妆的事为难了。宫里的赐妆是不能动的,万吉哈父子把原来预备的一百零六抬嫁妆极力压缩为八十抬,又将原本不太实用的粗笨器物一概撤下换成银票交给书雪。饶是如此也足足有一百三十抬,万吉哈满意了。 佟姨娘很是羡慕,但她还是知道书艳与书雪是有区别的,看到满院的嫁妆,佟姨娘不禁想起自己 女儿的婚事来。 书艳此时正在书雪的房中陪姐姐说话,书雪看着小自己八个月的妹妹,不禁多了一份心事。 书艳的亲事定在腊月,因为书雪挡在前面,全家人一年来都把视线汇聚在她身上,对同样要做新嫁娘的书艳难免冷落,书艳却毫无怨言,同家人一般为姐姐操劳,书雪心里觉得很是愧疚。 到了晚上,待太太来传授完床帷秘事后,书雪便提到了书艳的亲事。 太太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心软,书艳也是好的,可这么多年来佟姨娘从不安分,若抬举了她——。” 书雪劝道:“额娘,佟姨娘再不安分,她有什么招数您这些年也清楚了,抬举她做侧夫人不过是为了妹妹的脸上好看,就算阿玛也得承您的情,等书艳出嫁,她在府里无依无靠,可不就只能靠着额娘和哥哥吗?” 太太有些意动,对书雪说:“你放心,额娘心里有数。” 书雪不再多言,站在太太的角度,书雪也不愿意给自己多年的敌人增加资本。 八月初八,整个京城一片喜庆,从伯爵府到简亲王府,送妆队伍连绵不绝,一百三十抬嫁妆让全城百姓叹为观止。 雅尔江阿是□□弟舒尔哈齐的玄孙、郑亲王济尔哈朗的曾孙。京城内有些权势的黄带子几乎有三分之一是济尔哈朗的后裔,作为继承郑亲王爵位的简亲王府,势力自然强悍,如果不是这样,雅尔江阿也就不会敢向太子叫板了。 太太是太后养女,又是现任康亲王的姑母,地位也不一般。康亲王府承自礼亲王代善,□□嫡长子褚英坐罪拘禁,次子代善便成了长子,代善一系也因此在皇室中地位超然。 如今康王府外孙与简王府联姻,整个宗室的神经都被触动了,加上太后的推波助澜,婚礼热闹异常,远盖过了几个皇子的大婚。 清朝的婚礼,早上送妆、中午迎亲、下午成礼、晚上摆宴。书雪一大早便被喜娘梳头开脸、整妆打扮。等到简王迎亲过门时,书雪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进了新房,随嫁的高嬷嬷悄悄的塞给书雪两块克松的点心让她充饥,这才避免了肚子唱空城计的尴尬。 子时将至,雅尔江阿在众人的搀扶下进了洞房。 除了皇子,还真没几个人敢闹简亲王的洞房,又因着九阿哥与十四阿哥的缘故,几个皇子也不好久留,便早早告辞了。 雅尔江阿一揭新娘的盖头,眼睛立刻直了,心中对去年的争婚风波也因此理解了□□分,待合卺礼过后便挥手让喜娘退出了新房。 男人在这种时候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尽管此前对自己的新福晋多有不满,可如今就顾不得许多了,一个回身就将书雪扑到在了喜床上—— ☆、十七、同床异梦谁觉屈 十七、同床异梦谁觉屈 第二天早上,书雪一睁眼便觉得全身酸痛,就如同被汽车碾过了几遍一样,微微起身,身下觉得疼痛难忍,只得又躺了回去。 雅尔江阿此时也已经醒了,想到昨晚的情景有些愧疚,本来自己是打算草草了事的,但一见妻子的容貌,立刻便把理智抛诸脑后了。一开始,雅尔江阿还念着书雪是第一次,不敢太莽撞,到了后来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晚上折腾的书雪差点儿阵亡。 此时觉察到书雪的不适,雅尔江阿很尴尬:“呃,福晋,昨晚是爷孟浪了,你不要紧吧?” 书雪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次做这事,本来她心中还是有些责怪雅尔江阿粗暴的,现在见雅尔江阿小意陪情,也不好深究,只得回道:“爷放心,奴婢没事。” 雅尔江阿又是一愣,显然是因为书雪悦耳的声音而神游天外了。 觉出了自己的失态,雅尔江阿佯咳一声:“天色还早,福晋再睡一会儿吧。” 书雪忍痛笑道:“不了,待会儿还要入宫谢恩呢。”说着便坐直了身子。 雅尔江阿盯着书雪胸前的旖旎,差点儿又化身为狼,忍了又忍方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看着妻子披上内衣,雅尔江阿才喊外面的丫鬟进来伺候。 吃早饭时,雅尔江阿体谅书雪昨晚的辛苦,便不让她为自己布菜,拉着她坐下一块儿用膳。 雅尔江阿亲自盛了一碗汤给书雪,道:“这紫菜粥很不错,你尝尝。” 书雪忙起身接过,向雅尔江阿道谢:“谢爷关心。” 书雪的几个丫鬟见王爷对自家格格很是体贴,都为主子高兴。 用过早膳,雅尔江阿便吩咐随身太监苏长定:“准备一下,爷要和福晋进宫请安了。” 苏长定答应了一声“嗻”,便退下了。 书雪将一身亲王嫡福晋的吉服穿戴齐整后,又给雅尔江阿整装。雅尔江阿今年二十七岁,正值壮年。一身蟒袍加身后越发显得英姿勃发、俊气逼人。书雪暗叹一口气:自己的下半生就要同此人度过了。 进入紫禁城,夫妻俩先去了乾清宫,康熙已经等在哪儿了。 “儿臣(奴婢)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吉祥。”雅尔江阿行三拜九叩大礼,书雪行三肃三拜六叩大礼。 康熙很高兴,不论过程如何,事情总算解决了。咳嗽一声,命二人起身,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给了赏赐让他们去见太后了。 太后心情更佳,她很有“先见之明”的没让早已请完安的嫔妃回去,而且还非常“热心”的给她做介绍:“这是你佟妃母、这是你惠妃母、这是你荣妃母——”书雪只得一一上前见礼。 几位嫔妃心里发苦,这一声“妃(嫔)母”可不是白叫的,却也无法,只能撸镯子的撸镯子、拔钗簪的拔钗簪,将随身的体面首饰送给书雪做见面礼。 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儿媳们破财,等差不多了才把雅尔江阿叫到跟前嘱咐:“简王,书雪丫头跟了你,你可要好好待她,若是委屈了她,哀家可是不依的。” 雅尔江阿难受的很,虽然他也叫康熙汗阿玛,可现在让他与康熙的嫔妃站在一处,那感觉就不用提了。此时听了太后的话,忙忙答应:“孙儿遵旨!” 太后满意的一笑,又拉着书雪说了些体己话方才放行。 一出宁寿宫,雅尔江阿便长出了一口气,回身对书雪说:“去毓庆宫!”神色又有些狰狞。 书雪知道雅尔江阿与太子有梁子,也不多说,点头随雅尔江阿往毓庆宫走去。 雅尔江阿小三阿哥半岁,需要书雪见礼的不过是太子、大阿哥与三阿哥三人。 在太子眼中,书雪就是让大阿哥党内讧的吉祥物。 开始行嘉礼,太子接过书雪捧着的茶盏,上下一打量,心里不自在了:“这混蛋(雅尔江阿)也太有艳福了,肥羊肉掉进狗嘴里,可惜!可惜!” 太子殿下打出娘胎那天起就不知道收敛为何物,当时便讽刺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想不到简王这么有福气,福晋刚过身就让汗阿玛指了这样一位继室,当哥哥的真是佩服啊。” 九阿哥和十四阿哥立即将目光定到了雅尔江阿身上。 雅尔江阿要是怕太子,那就不是“放荡无忌”的简亲王了,眉毛一扬,懒懒地回道:“谢太子爷夸奖,都是汗阿玛的恩典,臣弟俯仰天恩,委实愧疚。” 太子脸都气白了,见雅尔江阿搬出皇帝老子来压自己,忍怒说了句:“汗阿玛自然是皇恩浩荡”就不再言语了。 书雪一直觉得大阿哥是在这个时代、特别是皇家的超级好男人,太子整天喊着嫡庶有别,可一样在太子妃进门前弄出了两个庶子,大阿哥在嫡福晋连生四女的情况下依然拒绝“庶长子”这种和自己一样的生物,凭这点就值得人敬佩。 因着这个缘故,书雪神色之间比刚才的恭敬更添了三份真诚,以长兄之礼向大阿哥敬茶。 大阿哥现在是郡王,按爵位讲是低简王一级的,因为简王与康熙的密切关系,“皇子”这一优势就几乎不存在了。简王对着太子都鼻孔朝天,更别提大阿哥了。 诸上因素使得书雪的这一举动令大阿哥受宠若惊,他倒不会阴谋论觉得简王有什么图谋,但总归有些诧异。 想着,大阿哥坐直的身子便站起来,嘴里说着:“福晋礼过了。” 书雪一笑,险些晃花了十几个阿哥的眼,因为场景所限,不好多说,也就只回了句:“王爷是我们爷的兄长,奴婢理当如此。” 太子见书雪这般作态,想当然的把账算到了雅尔江阿身上。又担心完颜府被大阿哥拉拢过去,不免感到焦虑。 九阿哥与十四阿哥将注意力放在了“我们爷”这三个字上,心里发酸,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八阿哥最近为两个弟弟的事头痛不已,之前二人争婚他是保持中立的,现在事情虽然落幕,但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比起前两人,到三阿哥这儿就顺利多了,敬完茶,又同剩下的十几位皇子互相见过后,就算是结束了。 毓庆宫成礼后,二人便直接回府了。 雅尔江阿对书雪刚才的举动十分不满,怒冲冲的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书雪感到奇怪,问道:“爷,方才奴婢有哪里失礼吗?” 雅尔江阿脸色一滞,压了压火气说:“胤褆不过是个郡王,你给他行哪门子的礼。” 书雪昨晚上被他折腾了一宿,今天又起了个大早进宫请安,现在浑身酸乏的够呛,如今又被罪魁祸首找茬,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气愤。 “爷,他是长兄,还是皇子”书雪按下心性耐心解释。 雅尔江阿的怒火腾的升起来了:“你这是嫌弃爷不是皇子了。” 书雪觉得雅尔江阿有些胡搅蛮缠,可也不能晾着他,只能告罪:“奴婢岂敢。” 第8节 雅尔江阿见书雪态度敷衍(书雪那是累的),更是觉得她对自己不上心,好歹还记得这是在皇宫不好发作,便硬邦邦的丢下一句:“回去还要给福晋行家礼。”便上马车了。 他口中的福晋是指自己的前妻瓜儿佳氏,虽然书雪身份高贵,但还是要在结婚后第三天以侧福晋礼祭奠福晋的。这话在此时的场景由雅尔江阿说出就是不给书雪脸面了。 书雪低头盯着自己的花盆底鞋,又看了看雅尔江阿的背影,眼中晦涩一闪也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回到王府,刚进卧房,抱琴便赶上来说:“格格,先福晋的祭礼准备齐了,您看——” 雅尔江阿很不自在,胡乱说了句:“福晋有心了。”便坐到了桌旁的凳子上。 书雪摆摆手说:“让下人把祠堂收拾好,下午再去。”抱琴应声退下。 雅尔江阿刚要说话,便见书雪倚在床柱上打盹儿,这才恍然大悟。歉疚的把书雪抱到床上让她休息。 书雪半点儿也没推辞,她知道,自己今后的生活是不会轻松的。 ☆、十八、继妻继母难容易 十八、继妻继母难容易 书雪一觉睡到申时,看自己躺在床上,便掀掉被子问:“都准备好了吗?” 抱琴见主子醒了,应声道:“格格放心,都备妥当了,格格可要先用膳?” 古代从百姓到皇帝除了宴饮外都是一日两餐,书雪整天辛苦,又累又饿,虽然睡了一觉,仍然觉得体力没有恢复。 “这就去吧,你拿些小点心来。”书雪吩咐。 入画脸色担忧:“格格,过会儿您可要掌得住啊!” 书雪笑笑说:“你还信不过主子我不成?” 入画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简亲王府的祠堂只供奉历代袭爵亲王与嫡福晋的牌位,雅尔江阿是郑献亲王起的第六代简亲王,除去康熙二十二年被革爵的喇布,祠堂上共有四位亲王的灵位,即:郑献亲王济尔哈朗、简纯亲王济度、简惠亲王德塞及简修亲王雅布。瓜儿佳氏的牌子靠在最旁边,显然是要等将来雅尔江阿过世后才能共列影像,专设小祠堂。 书雪进祠堂时雅尔江阿已经在里面了,雅尔江阿的眼睛盯着妻子的牌位,看来是沉思良久了。 见书雪进来,雅尔江阿将视线转到书雪脸上,说:“开始吧。” 两个管事将墨兰色的拜毯展开,书雪接过抱琴手中三柱线香,近前一揖,待管事接过香□□香炉后,书雪俯身下拜,口中说着:“奴婢完颜氏给嫡福晋请安。”叩头后亲捧茶盏奉至供桌,又献上祭礼事情就算完了。 雅尔江阿一直盯着书雪的脸色,他感到自己的这个继福晋很不简单,按说以她的相貌家世在家时一定是被千娇万宠,就算勉强给不如自己的丈夫前妻行礼也定然会千般不想万般不愿,没想到自己竟然看不出她有任何情绪,雅尔江阿对书雪有了提防。 书雪在给瓜儿佳氏的牌位行礼时便想明白了:自己两辈子才嫁了一回人又是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货色,府里继子庶子一大群,还有侧室小妾x名,看来把角色定位成管家婆子正合适。 夫妻二人心思各异,出了祠堂,书雪问雅尔江阿:“爷,奴婢要不要见见诸位夫人?”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天再说吧。”雅尔江阿漫不经心的回道。 书雪也没有多在乎,点头答应了下来。 因为雅尔江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书雪便自己先回房了。 晚上雅尔江阿一进房便闻到满室馨香,书雪刚刚沐浴更衣,乌发轻撒、鬓云垂落。比起正妆打扮时别有一番风情,雅尔江阿呼吸凝滞,身子燥热起来。 书雪见雅尔江阿来了,便吩咐抱琴:“摆膳吧。” 雅尔江阿这一顿饭吃的心猿意马,好容易结束后便让丫鬟们都退下去了。门一关,立刻打横儿抱起书雪向绣床走去。 书雪想到昨晚的经历一阵脸红,见雅尔江阿急不可耐的样子,对自己的身体担忧不已。却也知道此事没有回旋余地,只得柔弱地说:“请爷怜惜。” “好、好”嘴上虽然答应,双手却粗鲁地开始拉书雪的衣襟。 经过昨天的洞房花烛夜,书雪这一晚要好过得多,但仍不免被雅尔江阿折腾的筋疲力尽。 三番征战,书雪见雅尔江阿还没有就寝的意思,忙忙告饶:“爷,早歇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雅尔江阿意犹未尽,但见书雪神色可怜,不免有些心软,只得罢了,答应妻子说“嗯,睡吧。” 书雪稍稍整理了一番,不过片刻就睡熟了。雅尔江阿却过得十分难熬。他现在的心情十分矛盾,一方面,他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认为这是康熙把自己当成了给完颜家的安抚,另一方面,又对妻子的美貌眷恋不已,以至于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 第二天早上刚用过早膳,侍墨便进来回话:“福晋,众夫人和小阿哥小格格们来请安了。” 书雪看了一眼雅尔江阿,对侍墨说,“先请到正厅奉茶,我这就过去。” “爷和你一起过去吧。”雅尔江阿放下漱口用的茶碗说。 书雪应着,整理一番身上的衣服后,便向正厅走去。 雅尔江阿现如今有名分的妾室只有伊尔根觉罗氏一个,这位很有手段,雅尔江阿六个儿子,长子、三子、五子是嫡福晋瓜儿佳氏所出,次子、四子、六子则是伊尔根觉罗氏亲生。可见其地位的不一般。 书雪对雅尔江阿鄙视不已,府里有这么一个步步紧逼的妾室,瓜儿佳氏不被膈应死才怪!不过好在是个不上牌子的妾,应该不会太猖狂。 书雪与雅尔江阿一入座,伊尔根觉罗氏和几个妾室通房便上前请安:“奴婢给爷请安,爷吉祥;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雅尔江阿“嗯”了一声,说:“都起吧。” 众人起身后,伊尔根觉罗氏上前一步,跪下给书雪敬茶:“奴婢伊尔根觉罗氏问福晋安。” 书雪冷眼一瞧,见这位格格面容姣好,颇有些江南美人的范儿,难怪深受雅尔江阿喜爱。 心中虽然千思万转,面上不露分毫声色,接过茶一抿,说道:“格格请起,坐”。又让司棋送上见面礼。 书雪就是长了一张让男人爱得发狂、让女人恨得要死的面容,伊尔根觉罗氏自诩美貌过人,往书雪脸前一站便自卑不已,心里有些慌乱:新福晋这般姿色,王爷会不会对她上心? 几位小妾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们不比伊尔根觉罗氏有名分有儿子,全靠一张脸让雅尔江阿宠爱才得以在王府立足,这嫡福晋还让不让人活了? 伊尔根觉罗氏等人奉完茶便轮到小阿哥们了。雅尔江阿的长子德隆、次子阿尔塔在康熙四十一年同日而亡,打头的是三阿哥永谦,最小的六阿哥永叙尚在襁褓,五阿哥永焕也才周岁。 刚满六周岁的三阿哥明显对书雪有敌意,他既不请安也不叫‘额娘’只是直着身子紧盯着书雪的脸。 书雪对当便宜娘没有兴趣,自然不会因此而生气,淡淡地说了句:“三阿哥坐吧“就不多言语了。 不到四周岁的四阿哥倒是乖乖地叫了声“嫡额娘”,这也是伊尔根觉罗氏提前嘱咐地。这样做一来可以向新福晋卖好,再则可以在雅尔江阿面前对比出三阿哥这个嫡长子的不懂事。 论实战,书雪是不如伊尔根觉罗氏的,但要论理论基础,看过宫斗、宅斗小说无数的书雪自然非他人能比。因此书雪对伊尔根觉罗氏的心思就算没有十分了解也有八分知情。 书雪对永谦有几分同情:这就是有娘与没娘的区别了。就像宫里的太子,因为仁孝皇后早早过世,几个妃子的儿子就上赶着要踩他下来,要是元后在,什么四大天王,什么良妃,全都是浮云。 雅尔江阿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把这次请安当作是对继福晋的考验,但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待众人退下去后,雅尔江阿突然盯着书雪的眼睛说:“你准备一下,我们过会儿去给太福晋请安。” ☆、十九、王府富贵隐秘多 十九、王府富贵隐秘多 书雪一愣,继而想起来雅尔江阿说的是自己的继母、简修亲王雅布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书雪对雅尔江阿和自己这位继母的恩怨还是知道一二的:雅尔江阿八岁丧母,翌年雅布娶头等侍卫阿喇普谭之女博尔济吉特氏为继福晋,继福晋进门后连生三子,严重威胁到了雅尔江阿的地位,直到康熙三十六年,雅尔江阿嫡子都有了还没被雅布请封为世子,要不是康熙对雅尔江阿一向喜爱,袭爵的是不是他还不一定呢。 因为这些原因,雅尔江阿把继母和她的几个儿子恨得牙痒痒,博尔济吉特氏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在雅布死后便主动要求跟自己的亲子敬顺(雅布第六子)居住,要是常人,就算是为自己的名声也不能答应,但雅尔江阿可不在乎这些,意思意思的挽留了一番便答应了。 雅布死时,雅尔江阿这个长子才二十四岁,最小的十五子穆尼刚满两周岁。除了夭折的扬丹(雅布次子)、就格(雅布第四子)、珠儿苏(雅布十二子),已经成年封爵的阿扎兰(雅布第三子)、实格(雅布第五子),以及身份尴尬的敬顺(雅布第六子)、扬桑阿(雅布第九子)、敬俨(雅布十三子),其余众子都依附雅尔江阿过活。 雅尔江阿要照顾的除了幼弟,还有庶母。好在简王府是铁帽子亲王,经过几代家主经营,资产很是丰厚。去年腊月简王府出孝,在分配好家产后,雅尔江阿把父亲的无子妻妾送去了家庙,在王府后街买了一座五进大院将继母博尔济吉特氏母子四人挪了过去,王府北院周围的宅院也被他买了个干净,全都用来安置没成年的庶弟和庶母,待他们成年后再另做打算。 书雪一点儿也没有和简王同仇敌忾的意思,原因很简单:现在的简王太福晋就是将来的自己,看永谦对自己的态度就知道,自己将来也是被赶出王府的命。 “爷,不如把众位弟弟都叫去,奴婢也好认认家人。”书雪提议。 “嗯,爷去安排一下。”雅尔江阿随口应了。 简王太福晋今年才三十六岁,虽然是孀居的打扮,但不难看出她曾经是一位端庄佳人,书雪对她行礼只是例行公事,谈不上亲切,也并不冷淡。 博尔济吉特氏可能也觉得自己与书雪同病相怜,加上与继子的关系,自然不会做恶婆婆;雅布的十多个庶子显然对雅尔江阿很是畏惧,接书雪给的见面礼时唯唯诺诺,眼睛一直盯着兄长的脸色。 书雪专门注意了一下雅布十四子神保住,她知道这位就是在雅尔江阿被四四革爵后的受益者,即下任简亲王。此时他才八周岁,并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都见完了礼,雅尔江阿便有些不耐烦,拉着书雪起身向继母告退,博尔济吉特氏在面对这个行事全无章法的继子时,心里也不自在,并不坚持留饭,便由着众人散了。 用晚膳时,雅尔江阿对书雪提起了今天的事:“永谦幼年丧母,见了你难免有些不舒服,你不要放在心上。” 书雪笑笑说:母子天性,福晋过身不过一年多,三阿哥要是现在叫奴婢一声‘额娘’那奴婢反倒会觉得永谦太不懂事,全不念母子之情呢。” 雅尔江阿见书雪的话出自真心,也就点点头不再多说,又提起明天回门的事:“明儿福晋回门,我已经吩咐苏长定备了礼,等明早福晋过一下目,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谢爷费心了”书雪点头答应。 明天是婚假最后一天,雅尔江阿自然不会放弃今晚的时光,书雪差点儿没忍住把丈夫踢到床下去。 满族讲究“回三回九”,不过雅尔江阿是有实职的亲王,成亲虽然有三天婚嫁,但到了第九天就指不定有什么公务了。因此简王府把新福晋的回三礼准备的异常丰厚。 万吉哈早已带着永庆兄弟等在了伯爵府门口,待简王夫妻一下马车,万吉哈父子便俯身下拜:“奴才完颜万吉哈(永庆、永振)给简亲王爷请安,王爷吉祥;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万吉哈不仅是简王的岳父,还是他的姑父,自然不敢受他的礼,忙避身相扶:“岳父大人快快请起”书雪也上前说:“阿玛,您这是要干什么?折煞女儿了。” “国礼不可废”万吉哈一边起身一边应着。 进了正房,雅尔江阿与太太见过礼后便由万吉哈父子引去了客厅,书雪则被太太拉去了原来的闺房。 太太很是急切地询问起女儿这三天的生活来,书雪不愿让太太为自己担心,自然是报喜不报忧。 太太岂能不知女儿的心意,便自责道:“都是额娘没用,让你受这份苦。” “额娘,您这是怎么了?女儿的本事您还不清楚?女儿过得好着呢。”书雪安慰太太。 太太叹口气说:“你去王府是做填房,上有婆母下有继子,能好到哪儿去?” 书雪笑了:“额娘,您多心了,太福晋并不和我们住一处,阿哥们自然有嬷嬷照顾,用不着女儿费心。” “话虽如此,你还是赶紧生个小阿哥才是,将来也好有个依靠。“ 书雪心里发苦,但也不好把心中的委屈说出来,只能含糊答应着。 “额娘知道你一向最有主意,可这女人一生都是这样过的,你不要太争强”太太见书雪并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免担心女儿吃亏,又抓紧教导女儿。 “额娘,您就放心吧,对了,书艳的亲事您开始准备了吗?”书雪转移话题问起了妹妹的婚事。 “你放心吧,额娘是不会做伤及伯爵府脸面的事的。”太太见女儿不愿多说,也就放弃纠缠这一话题。 前厅的雅尔江阿现在很不好过,万吉哈和永振的流氓属性使得他对岳父和舅兄的攻击全无招架之力。一向斯文的永庆也毫不客气,一杯接一杯的敬妹婿。雅尔江阿无法,待回府时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书雪在离开时不仅感叹:三天前自己还是主人,现在却成了客人,真是物是人非,万般不由人啊。 第9节 书雪在上马车前永振拉着她悄悄地说:“妹妹,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你放心。” 书雪点点头向永振道谢:“有劳二哥了。” 永振知道书雪不愿意听自己道歉的话,又嘱咐妹妹:“有什么委屈就告诉二哥,二哥就算拼了性命也不会和简王府罢休。” 书雪很感激地笑笑说:“二哥放心。” 因为雅尔江阿大醉,书雪兄妹不便多说,便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书雪看着醉倒在马车里的雅尔江阿,自言自语道:“是摊牌的时候了。” ☆、二十、针芒相对心不退 二十、针芒相对心不退 书雪非常感谢父兄,自己总算睡了大婚后的第一个安稳觉。虽然要照顾醉酒的雅尔江阿,但一只醉猫要比一只发情的狮子容易应付得多。 第二天早起时雅尔江阿还有些头痛,也不怕人笑话自己掉到温柔乡里不出来,当即便派人入宫告了半天假。 老康自动脑补为这是夫妻相得的征兆,要是在平常,他一定会说简王耽于女色,可现在他巴不得如此也好让自己少被老娘念叨几句,因此很痛快的就准了简王的假。 用早膳时雅尔江阿对昨晚的事情依旧很是模糊,便试探地问书雪:“福晋,爷昨晚有没有和你——” 书雪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微红,说:“爷昨晚醉了,睡的很好。” 雅尔江阿不再多说,起身盛了一碗粥给书雪:“福晋昨晚辛苦了,都是爷的不是。” 书雪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来,转身吩咐几个丫鬟:“你们都出去候着,本福晋有话要和爷说。” 几个丫鬟应声而退,苏长定则犹豫的看着自家主子。 雅尔江阿感到奇怪,挥手遣退了苏长定,想看看自己的福晋要说什么。 待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雅尔江阿便问书雪:“福晋要对爷说什么事还要清退下人。” “浣花草”书雪朱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 雅尔江阿大吃一惊,站起身来后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慢慢坐下后方冷冷地说:“福晋好手段,刚进府三天就能拉拢府里的奴才,本王佩服。” 书雪一笑,回道:“爷高看奴婢了,不瞒爷说,不管是什么药,在奴婢跟前一过,奴婢就算不知道十分也能闻出八分。”书雪这话不假,她前世的爷爷是中医,这一世又有太太从宫里请来的精通药理的嬷嬷教导,自然对避孕药很有见识。 “既然你早就发现了,为什么前三天却不拒绝?”雅尔江阿已经冷静下来了。 “奴婢为什么被指给爷,这其中的缘由就不用奴婢多说了,虽然奴婢是身不由己,但爷想来觉得这是奴婢不守妇道的缘故。自作孽不可活,奴婢也不好自辩,只在于‘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八个字而已。” 书雪一顿,接着说:“奴婢嫁到简王府自然是要以爷为天的,且奴婢知道三阿哥今天的处境同二十年前的您是一样的,为了三阿哥的将来,您自然不想母家强盛的奴婢生下男丁威胁三阿哥,这一点奴婢是清楚的。” 雅尔江阿的脸色阴晴变幻,勉强笑了笑才说:“福晋好见识。” “王爷过奖了,王爷虽然给奴婢吃了三天避孕药,但奴婢体谅王爷的一片慈父心肠,自然不会怪王爷。”书雪面沉如水。 “那现在福晋为何又把事情说穿,以福晋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怀上爷的孩子恐怕不难吧?”雅尔江阿对这一点很好奇。 “爷说得没错,若是奴婢有心,生下爷的孩子,绝对不会比发现爷给奴婢下药更难。” “那你怎么——” “爷,奴婢虽然是您的女人,可也是皇上圣旨钦封的简亲王嫡福晋,不是烟花之地的粉头能任爷取乐,希望爷能给奴婢留些脸面。” 雅尔江阿面色羞惭,他对妻子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像对□□一般。 “奴婢三天不说,也算是全了与爷的夫妻情分,从今天起,爷便把奴婢当作是您请来的管家就是了,您不到奴婢房里来,奴婢既不用喝劳什子药汤也不会生下儿子威胁到三阿哥,再者也算您对完颜氏有了交代,一举四得,不知爷意下如何?”书雪淡然笑问。 雅尔江阿对伯爵府很是顾忌,也顾不得被戳穿后的羞恼了,只得答应说:“就依福晋的意思。” 书雪在失望的同时感到自己彻底解脱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混到这种境地,真是丢清穿女的脸啊。 “爷,以后这儿就算是王府的冷院了,有事您传人来吩咐也好、让人叫奴婢去前面说也好,就是不要再到这儿来了,王府房多,想来爷是不会介意的。”书雪趁势决绝。 “福晋这是不想再见爷了?”雅尔江阿感到自己心中好像有什么地方缺了一块。。 “奴婢只是想在心中留下一片净土。” “好”雅尔江阿突然生出一种感觉:这个字可能会让自己后悔终生。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书雪又问雅尔江阿:“爷,王府以后是由伊尔根觉罗氏继续管呢还是让奴婢接手?” “哪有福晋在却让小妾管家的道理,自然是由福晋做主”本来雅尔江阿确实存了抬举伊尔根觉罗氏制衡新福晋的打算,这样对三阿哥也好。可在今天这种情形下,他却很难再有那些复杂的心思,甚至在潜意识中他是希望书雪能够因自己的态度而高兴的。 书雪却并没有多说,把丫鬟们叫了进来。雅尔江阿心中有些失望。 “抱琴,从明天起,我上午管府务,下午处理陪嫁铺子、田庄的账务,你记下了?”书雪吩咐道。 “主子放心”,抱琴本来对主子很是担心,现在见一切如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雅尔江阿很不自在,对书雪说了声:“爷去书房了。”便起身走了。 “格格,您和王爷这是——”入画担忧的问。 “没什么,你们都给我记着,女人不只是为了男人而活的。”书雪笑着摇了摇头。 几个丫鬟却笑不出来,她们知道王爷和自家主子定然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敢多问,只是安静地立到书雪身旁。 既然是“冷院”书雪自然是要清场的,正院的粗使婆子浩浩荡荡的抬着雅尔江阿的床铺衣物及日常用物去了前院。不过半个时辰,全府上下就都知道新福晋失宠了。 简亲王府十分庞大,除了书雪居于正院外,南院是客房,小妾、通房住在后院,前院是会客宴饮之地,雅尔江阿的书房也在那儿。东院则是几位小阿哥成年以前住的地方,小格格们住在西院,北院与新买宅院修整后用来安置雅尔江阿的庶母庶弟。 雅尔江阿平常除了睡在妻妾那,也睡书房。因为要大婚,便将日常用物挪到了正院,这才过了没十天就挪了回去,有眼睛的人都看出王爷和新娶的福晋出了问题。 伊尔根觉罗氏一众小妾既诧异又惊喜,本来见到福晋的容貌她们都近乎绝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才短短三天新福晋就失宠了,这可真是天大的惊喜啊。 伊尔根觉罗氏虽然高兴,但也心存疑虑,便悄悄地问心腹孙嬷嬷:“看福晋的品行可不像是没分寸的人啊,难道真是个空长相貌不长脑子的?” 孙嬷嬷笑着说:“福晋年纪小,看了这么一大家子人难免不舒服,发个姑奶奶脾气惹恼了王爷也是有的。” “嗯,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伊尔根觉罗氏点点头。 “那管家的事——?”孙嬷嬷试探着问。 “看看再说吧,这个王府总归是王爷说的算。”伊尔根觉罗氏也不想交出还没捂热的管家权,特别是在新福晋不受宠的情况下就更对管家抱有幻想了。 不过很快,伊尔根觉罗氏就挨了雅尔江阿的当头一棒。 ☆、二十一、扬刀立威惩家奴 二十一、扬刀立威惩家奴 下午,雅尔江阿把全家召集到正房外厅,人一聚齐便宣布从今以后王府由福晋当家,万事由福晋做主。 几位小妾,特别是伊尔根觉罗氏当时便懵了:福晋不是惹恼了王爷吗?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中千般不想、万般不愿,但她还真没有质疑雅尔江阿的胆量,而且嫡福晋当家名正言顺,她也没有理由反对。 书雪倒不管她情愿不情愿,当时便点头示意抱琴接过管家手中的对牌。 事情宣布完,雅尔江阿便上差去了,书雪吩咐管事把王府账本搬来后就让众人散了。 书雪与几个丫鬟理了几个时辰的账,半夜才熄灯休息。 第二天一早,书雪召集王府管事在前厅议事,伊尔根觉罗氏也带着丫鬟来凑热闹。美其名为“想一睹福晋管家时的风姿”。 书雪知道,下面的人早就提防着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还不知道挖了什么坑让自己往里跳呢,便提起心神,预备“以动制动”。 待众人请过安,书雪便开口了:“本福晋受王爷之托打理王府事宜,以后就有劳各位管事了。”说完便起身一躬。 几个管事连称不敢。 书雪话锋一转,问道:“西山的庄子是哪位管事负责的?”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应声而出:“回福晋的话,是奴才管着的。” “嗯?王府在西山共有几个庄子?”这话是问总管的。 王府的安总管回道:“回福晋,因西山荒僻,王府在西山只置了一个庄子。” 书雪点头:“我有个陪嫁庄子也在西山,嫁到王府前是常去的。” 众人对书雪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默不作声。 书雪问那个中年管事:“这庄子的地是买的,还是租的?” 那管事一愣,当即回道:“回福晋,西山的庄子是老郑亲王爷在时置的,自然是全买下的。” 书雪微一点头:“我以前去西山时也见过这个庄子,破旧的不像样子了。” 管事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打鼓,但他并不十分把这个十几岁的小福晋放在眼里,便漫不经心的回道:“福晋有所不知,西山的庄子是老郑亲王晚年休养的所在,已经有五十多年了,自然破旧了些。” 书雪端起司棋递上的茶,抿了一口问:“那这账上记着西山庄子每年都有二百两营缮银子,都花到哪儿去了?” 管事一惊,很快回道:“回福晋,西山的庄子年头已久,所需修缮的地方太多,二百两银子只是杯水车薪,因此无法完整休整。” 书雪一下气乐了,一年二百两,十年就是两千两啊!伯爵府在西山的那处三进院子被书雪经营了近十年,不过费去不足八百两银子;王府这处院子才两进,而且占地也不如伯爵府的那座大,顶多用四五百两银子就够将庄子翻盖一遍了。 书雪冷笑一声,把茶碗扔到桌子上,问:“一座庄子花不到六百两银子,二百两银子都够盖半个庄子了,怎么就不够修缮的?” 管事见新福晋懂行儿,这才慌了神,支吾道:“因近年来木石涨价,所以费用便高——” “奥?”书雪一笑,“什么金砖银瓦这么值钱啊?你说给我听听,让本福晋也长长见识。” 管事已稳下了心神,回话说:“福晋,这几年京城里不少人家都在京郊盖了别庄,这木石是用得多供得少,可不就有高价么?” 书雪见这管事滑头的紧,便接着他的话说:“这事我倒不知道。” 见管事面露笑意,书雪又将话锋一转:“我在京外有三处庄子要卖,这样吧,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你给我一万两银子就行。” 管事听了上半句刚弯起嘴角,便被“一万两银子”打进了尘埃。陪笑道:“福晋说笑了。” “我可没心思开玩笑,你要么解释清楚每年两百两银子花到哪儿去了,要么就拿走我这三处庄子的房契地契,送一万两银子来。”书雪语气强硬。 “福晋,奴才——奴才——”管事知道自己撞枪口上了。 安总管和其他几个管事也看出来了,那管事是当了福晋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书雪问道:“你想明白了?” 第10节 管事现在只能咬着牙死撑到底了,见糊弄不了书雪,便放赖道:“福晋冤枉奴才,奴才在王府十多年的老脸都丢尽了,奴才不活了,说着便向房柱撞去。 安总管和另外几个管事忙上前拦着,其中一人还劝着:“马管事,你这是做什么,福晋英明,一定不会委屈你的。” 书雪懒得逢场作戏,把桌子一拍,厉声喝道:“都给我退下,等他撞死了就扔出去埋了,把地打扫干净就行。” 那管事原以为书雪小小年纪,必然是个脸皮薄的,自己这么一闹她肯定拿自己没办法,不想竟然是个硬茬。 管事刚要服软,门外传来一阵哭声:“唉呀我的福晋啊,您怎么就去了呢,您尸骨未寒就有人糟践起老奴来了,您把老奴带走吧。” 随着哭声,一个头发花白的嬷嬷扶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闯了进来。 书雪连瞅都不瞅她一眼,转头问安总管:“这是哪处的疯婆子,怎么闯到王府里来了?” 那婆子脸色一梗,住声不再哭叫。 安总管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新福晋绝不简单,见她明知故问,忙躬身回话:“回福晋,这位是马管事的额娘董嬷嬷,旁边的是马管事的内人董姑姑,也是董嬷嬷的内侄女儿。” 书雪一笑,问道:“她们是哪个牌位上的主子?敢私闯正院?” 董嬷嬷和她儿媳一听,又哭叫起来:“福晋唉,您菩萨一般的人怎么就去了,老天没眼啊,怎么就不让老奴替了您去呀。” 书雪懒得听她们啰噪,吩咐安总管说:“把这个马管事拖出去,两百板子打不死他就扔到西山让他去看庄子,这两个什么嬷嬷姑姑的擅闯正房,板子就免了,革去一年的银米,也发去西山吧。” 厅上的一众管事大吃一惊,董嬷嬷的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 安总管方要向书雪解释二人的身份,屋外传来一声童音:“谁敢赶走董嬷嬷。” 书雪大乐,看来自己是老虎头上拍苍蝇了,这救场的人是一串接一串啊。 来人是三阿哥永谦,进了大厅也不向书雪行礼,当即质问道:“你要赶走董嬷嬷?” 粉团子质问人的样子实在是太萌了,书雪有心逗他,便不答话。 “是你要赶走董嬷嬷吗?”永谦见书雪不答话,又问了一遍。书雪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些面熟。 “是你要赶走董嬷嬷吗?”六岁的永谦有些恼羞成怒,小脸儿气得粉嘟嘟的。 终于想起来了,这可不就是当年红孩儿质问观音菩萨的场景吗?男主由红孩儿变成永谦,女主由观音菩萨变成自己(好像有些自恋),而那句“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也换成了“是你要赶走董嬷嬷吗?” 真是太搞笑了,这些天来一直心情压抑的书雪终于开怀了一次,抿嘴笑了起来。 永谦毕竟是个孩子,憋着一口气来向继母兴师问罪,结果人家根本不答理自己,永谦的底气就有些不足了。 书雪高兴过了,接着办正事,板着脸问安总管:“刚才的话你没听到?还要我再说一遍不成” 安总管身体一震,犹豫道:“福晋,这——” 书雪不再多说,转头吩咐抱琴:“把我的吉服仪仗都备好,本福晋要去宗人府告这些没王法不听主子吩咐的混账奴才。” 安总管慌了,宗人府令就是雅尔江阿,若福晋大张旗鼓去告状,告的还是简亲王府,那还能有自己的好?横竖万事有福晋顶着,自己就当是磨道里的驴,光听吆喝吧。 想通了事情的利害关系,安总管忙忙喊道:“来人,把马——把马安拖出去打二百板子。” 董嬷嬷见儿子要挨打,哪里还顾得许多,上前便抱住儿子,嘴里喊着:“谁想动我儿子一下,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进来拖人的小厮十分为难,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抱琴悄悄凑到书雪的耳边说:“主子,董嬷嬷是先头那位的奶嬷嬷,她儿媳也是三阿哥的奶嬷嬷。” 书雪一听,不禁感叹:喝!难怪这家子不把自己当盘菜,原来是大有来头啊! ☆、二十二、从来亲疏断是非 二十二、从来亲疏断是非 书雪绝对不是能看下人脸色行事的人,知道了这一家子的身份,书雪就更放得开了。 “不必有顾虑,她愿意死,本福晋也不能逼着她活,由着她吧。” 众人大惧,没想到这新福晋竟然是个蛇蝎美人。 几个小厮不再顾忌,拉着马安就往外走。 一直围观打酱油的伊尔根觉罗氏将事情看得清楚,她可不愿意福晋管家太顺利,便上前劝书雪:“福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书雪猜她不会有什么好话,便不耐烦的回道:“既然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就索性不要说,免得多说多错。” 伊尔根觉罗氏喉头一堵,没想到福晋这么下自己的面子,便不甘地说:“福晋,董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还是先福晋的奶娘,不看僧面看佛面,您好歹看在三阿哥和先福晋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了他吧。” 永谦听了伊尔根觉罗氏的话,紧紧地盯向书雪。 书雪一笑,问伊尔根觉罗氏:“三阿哥和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子。” 伊尔根觉罗氏不曾想到书雪当着永谦的面便把话说的如此直白,反而不好多说,嗫嚅道:“三阿哥自然是您的儿子。” 书雪笑得更欢了,转头问永谦:“三阿哥,她说的对吗?” 永谦自然不会承认她是自己的额娘,但也知道不能把话说出来,倔强的低下了头。 碰到这么一位软硬不吃的福晋,马管事算是彻底认栽了,跪下向书雪认罪:“福晋,是奴才一时糊涂,脏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等贪赃枉法的事来,求福晋看在奴才一家这些年在王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过奴才这一遭吧。”说着话叩头不止。 书雪眉角一扬,说道:“你若早就这样,不也没后面的事了吗,又是先福晋的奶娘又是三阿哥的嬷嬷,不明白的还以为奴才当主子的家呢。” 马安一家三口连忙磕头求饶。 “马安,革去管事之职,打二十板子发往西山庄子当差,董嬷嬷婆媳擅闯上房,革去一年月例,贬到浆洗处当差。”书雪厉声宣判。 安总管躬身答应,方要退出,书雪又补充道:“把方才在正方门外当差的小厮和三阿哥身边的其他管事嬷嬷与大丫头也都革去三个月的月例,让那些不尽忠职守的奴才看看玩忽懈怠的下场。” 安总管哪敢多言,一一答应了。 董嬷嬷心有不服,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只得与儿子儿媳给书雪磕个头退了下去了。 虽然耗去半晌的功夫,接下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几个管事战战兢兢,再不敢存侥幸心理。 正午时分,书雪总算是把今天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抱琴上前伺候书雪洗手,趁势劝道:“主子,您今天是不是有些莽撞了,您处置了先福晋和三阿哥身边的老人,王爷那里可怎么交代啊?” 书雪冷冷一笑,说道:“交代?我对他交代什么?你当我愿意管这个家?” 抱琴叹气说:“主子,奴婢知道您委屈,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又何必固执呢,早日生下个小阿哥才是正经。” 因着抱琴不知道“避孕药”的事,书雪也不愿意多说,便摆了摆手说:“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多说了。” 抱琴看了看主子,又和对面的侍墨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雅尔江阿一回府,安总管便把今天的事汇报了一番,雅尔江阿大为恼火,气冲冲地就往正院来了。 书雪早已等在正厅多时了,因为闲来无事,书雪便让抱琴等人把自己嫁妆铺子的账簿传了进来。 受二十一世纪凭证找工作的社会风气影响,书雪也考过会计从业资格证,对古代的单式记账法很是了解,加上出嫁前的管家经历,书雪查账时毫不费力。 雅尔江阿进入正厅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福晋查账的样子,看着书雪神色认真的绝美面容,雅尔江阿心神有些恍惚,待书雪起身给他请安时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听说福晋今天把董嬷嬷一家贬了,可有此事?”雅尔江阿率先发难。 “嗯”书雪的回答是一个鼻音。 “你难道不知道董嬷嬷一家是什么身份吗?”雅尔江阿看到书雪漫不经心的样子,十分生气。 “身份?什么身份?难道他们一家是王府的哪门亲戚?”书雪反问道。 “你!”雅尔江阿忍了忍怒火,耐下心来说:“董嬷嬷是永谦额娘的奶母,她儿媳也是永谦身边的,你这么做未免过分了些。” “爷想说的是奴婢不把先福晋放在眼里吧?”书雪的脸色纹丝未乱。 “难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雅尔江阿的火气也上来了。 书雪挥退了丫鬟,才对雅尔江阿说:“王爷,您那位福晋奴婢只在祠堂里见过,她是善是恶、是美是丑奴婢一概不知,您要是觉得奴婢是因为自己是继福晋低她一头而别扭,那就错了,若是爷念着奴婢,奴婢心里也记挂王爷,那奴婢倒有可能嫉妒她,现在您觉得可能吗?” 雅尔江阿虽然知道书雪没把他放在心上,但听到自己福晋亲口承认,心里还是不好过的。他有些不甘心地说:“你是爷的福晋!” “所以奴婢才给爷管家!爷是不是觉得奴婢很贪恋王府的权柄?实话告诉爷,爷需要的是一个让您没有后顾之忧但却不能有子嗣的管家,而不是对您事事贴心、一心为您着想的妻子。”书雪笑的开心。 雅尔江阿默然,低声说:“为了几百两银子的事就这样做,总归是失了王府的体面。 书雪摇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书雪拿过桌子上的对牌交给雅尔江阿说:“奴婢管家,与其说是因为爷的一句话,倒不如说是因为爷的信任,既然如此,奴婢就不为难王爷了,奴婢告退。”说完不管身后的人是什么反应,便回自己卧房了。 雅尔江阿面对这样一位福晋,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算计都有些可笑,他想追过去把对牌还给书雪,却又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是好,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正院。 安总管试探着问自家主子:“王爷,董嬷嬷一家——” 雅尔江阿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安总管一个寒颤。 晚上就寝时,入画进来回话:“主子,王爷把管家的事交给了安总管,说是福晋偶感不适,等身体大安了再接着管家。” 书雪一笑,说:“随他便吧,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二十三、旧缘一春成往事 二十三、旧缘一春成往事 书雪的四大丫头在王府各司其职:抱琴随身听用,司棋负责衣食用度,侍墨总理外务,入画探听府内消息。几个二等丫鬟则专管□□小丫鬟的事。 书雪是敕封的和硕格格,娘家实力彪悍,因此虽然不再管家,但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来冒犯正院的人,安总管等人对书雪更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这一天书雪刚用过早膳,侍墨便进来回话:“主子,安总管有事求见。” 书雪一愣,说道:“叫他进来。” 待安总管行过礼,书雪问:“安总管,本福晋这几日并不曾过问府务,有什么事去问王爷才是正经,怎么到这儿来了?” 安总管赔笑道:“福晋,马上是中秋了,这亲戚家的礼奴才都按例备齐了,可这宫里的礼还要福晋拿主意。” 书雪这才反应过来:中秋节到了。老康这个穿越女杀手对自己还算不错,取舍回护之间尽了最大努力,太后更是对自己关照有加;且这是第一次以亲王福晋的身份进礼,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上心。 略一沉吟,书雪便吩咐安总管:“金银珠宝、古董玩物之类压箱子的东西,按例办就是了,我有专门进给两宫的节礼,到时自有安排,你放心就是。” 安总管点头答应一声:“是”,见书雪没有多说什么,便起身告退了。 书雪陷入了沉思,过不片刻,书雪命入画从自己的嫁妆里将先年得的一幅屏风拿出来,又拿来一幅以前做的长幅巨画。开始准备节礼。 八月十五下午,雅尔江阿与书雪一身正装入宫朝觐,雅尔江阿这几天都没进过正院,见书雪无悲无喜,心中也不知该做何感想。 简亲王在铁帽子王中仅次于康亲王,排班时居于皇子和礼亲王一系之后。 第11节 行过礼,太后笑着对书雪说:“简王家的,你怎么也不进宫陪哀家说话呀,是不是嫌弃哀家这个孤老婆子?” 书雪慌忙跪下辩解:“太后,奴婢本来应该常来给您请安,只是刚进王府,有些规矩不懂,所以不敢冲撞了太后。” 太后笑道:“好,好,有什么委屈尽管来说给哀家听,哀家给你做主。”又叮嘱雅尔江阿:“你福晋是个好的,你不要拘束了她。” 雅尔江阿忙点头答应,把书雪扶了起来。 太后身边的佟嬷嬷知道自家主子对康王太福晋一脉另眼相看,便凑趣说:“太后,福晋送给您的节礼中有一件精致的屏风,您要看一下吗?” 太后兴致很高,马上催促道:“快拿来给哀家看看。” 宁寿宫的首领太监很快就带着几个小太监把屏风抬了进来,太后一见马上起身走了过去。 书雪所送的屏风绣的是草原风景,主景为一男一女在广阔的草原上骑马驰骋,远处是溪流和蒙古包,旁边还有羊群和牛群,屏风的边际有一轮将要落下的太阳,夕阳飘洒,余辉映在草原上更显凄美。 太后轻轻抚摸着屏风,嘴里喃喃地说着:“草原、科尔沁、蒙古——。” 康熙见太后有些触物生情,便劝解道:“皇额娘,今天是中秋,您应该高兴才是啊,不要辜负了这丫头的一片心意。” 太后稳了稳心神,笑着问书雪:“这样好的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书雪回道:“不敢欺瞒太后,这屏风是旧年奴婢偶然从家里的铺子得来的,因见其精致便收了起来,一直没有用到。前几天奴婢犹豫着拿什么孝敬太后,想起这件屏风,便亲做了刺绣当节礼送来了,还望太后喜欢。” 围观的众人都吃了一惊,太后问道:“这都是你亲手绣的?” 见书雪点头,太后更高兴了,拉着书雪的手问道:“你没去过草原,怎么能绣的这样好?” “太后,奴婢虽然没去过,但奴婢的阿玛和哥哥都去过,奴婢常常缠着追问他们,也就知道一些草原的景象。”书雪解释道。 “好!好!咱们虽然是皇家的人,但身上总归还有草原的血脉,我和你郭罗玛嬷都是科尔沁出来的,如今身在京城,心中总归是挂念的。”太后有些感叹。 “你这丫头,怎么不见给朕备这么好的礼,看的朕都嫉妒皇额娘了。”康熙凑趣道。 书雪刚要说话,康熙身后的梁九宫回道:“万岁爷,简亲王府的礼中有幅长卷,不知是不是福晋孝敬的。” 康熙把目光转向雅尔江阿,见他一脸诧异,便知道定然是书雪的手笔了。 太后忙对康熙说:“皇帝,那就拿来给大家伙儿瞧瞧吧。” 康熙也好奇书雪送了什么礼,当即吩咐人去取。 长幅一展,满堂喝彩。这幅画是书雪仿照北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所绘,以京城王府街大街为景,仿乾隆年间《盛世滋生图》,取名《康熙王朝—盛世滋丁图》。书雪兼用西洋与国画两种画风,颇有些徐悲鸿的味道。 康熙大喜:“好一幅《盛世滋丁图》真真是形神具备,好!好!” 太子见简王府两样节礼都如此出彩,心里未免恨恨的,但也知道不能在此时找不痛快,便躬身下拜,向康熙进祝词:“皇父英明神武,大清方创下今天这般千古盛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除太后外,整个启祥宫的人全体下拜,宫殿上空传出一片山呼声:“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书雪原来只是想用心备礼,不想竟引起如此轰动,书雪不免感叹:“穿越女定律啊!” 赐宴时,书雪婉谢了太后要她去自己身边的恩典,依旧回到自己原有的位次,老康对她的宠辱不惊很是欣赏,微笑着点了点头。 宫里的御宴就是看着光鲜,等开席时都已经凉透了,书雪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筵席吃到一半,几个皇女皇孙开始向太后和康熙敬酒,书雪感到心中很是沉闷,便带着抱琴和侍墨离席而去。 虽然中途离席,书雪却不敢走的太远,只在启祥宫外散步。 仰望明月,书雪有些伤怀,对两世的家人都思念不已,不禁低声吟道:“廿年仲秋两处过,梦还京都转清波。遥望素娥磨铜镜,空思后羿泪婆娑。” “好诗!”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赞叹。 书雪回头一看,原来是十四阿哥。 未封爵的皇子秩比亲王,书雪向其行礼:“十四爷吉祥。” 此时月光正好,胤祯见如此美景美人,想伸手去扶,书雪忙退后一步,直起身来说:“不知十四爷在此赏月,搅扰了爷的雅兴,委实罪过,奴婢告退。” 胤祯见书雪要走,急忙上前拦阻:“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十四爷,奴婢与您并没有什么瓜葛,谈什么愿意不愿意?”书雪眉头一皱。 胤祯脸色不佳,低声说:“总归是我对不起你。” 书雪对这样的场景有些腻歪,也不再多说,转身向宫内走去。 “总有一天,我会补偿你的。”身后的胤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 书雪全当什么也没听到,迈步进了启祥宫。领完赐宴,书雪就带着丰厚的赏赐和满身的羡慕嫉妒恨随雅尔江阿回府了。 ☆、二十四、敲扇机继母遭疑 二十四、敲扇机继母遭疑 通过今天的宫宴,书雪倒是想到了一个问题,回府后便问雅尔江阿:“爷,三阿哥已经八岁了(虚岁),怎么不去宫里读书啊?” 雅尔江阿对今天发生的事感觉复杂,一方面,福晋算是给自己赚了脸面,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书雪费心讨好太后和皇上是另有所图。要知道,当年自己得以胜过继母所出的六弟顺利袭爵,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自己受康熙的赏识,如今书雪这样做是不是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此时见书雪突然问到此事,便认定了心中所想,警惕的反问道:“福晋怎么关心起这件事来了。” 书雪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笑笑说:“奴婢只是看到其他王府都有小阿哥在宫里读书,才想到三阿哥身上罢了。” 雅尔江阿冷笑一声,说:“福晋倒是一片慈母之心。” 书雪这才察觉出雅尔江阿语气不对,但并没有想通原因,顺势接了句“爷过奖了。”就不再多说。 雅尔江阿神色一梗,他绝对不相信书雪没有听出自己话中的讽刺之意,见她仍然面含喜色,不免恨恨地:“你不要以为太后宠爱你你就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告诉你,王府是爷说的算,日后选谁袭爵也是爷的事。” 书雪一下气乐了,现在她算是明白雅尔江阿在想什么了,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雅尔江阿被自家福晋这一举动给吓住了,“你——”声音有些颤抖。 书雪脸上笑意不减,对雅尔江阿剖白说:“爷,奴婢原来是这样想的,五阿哥还小,三阿哥能依靠的只有王爷一人而已,如果把三阿哥送到宫里去,就能减少他和您的接触,奴婢再安排人适时挑拨几句,王爷就算一时不信,但三人成虎,您早晚都会对他起芥蒂的,奴婢此时借势生一个王爷喜欢的小阿哥,宫里的太后和皇上又宠爱奴婢,那这王府可不就是奴婢母子的了吗?” 雅尔江阿对书雪现在的样子很是恐惧,但并不想输掉气势,便强声道:“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书雪将脸一沉,怒声道:“奴婢不知民间疾苦,但有句话还是知道的‘好女不穿嫁时衣,好汉不吃祖宗饭’莫说奴婢无子,便是有了儿子也绝不让他靠先人的功绩吃饭,他要是争气,郡王亲王自己挣;他若是不争气,哼,饿死了也不算屈。” “你这是说爷只是个靠祖宗吃饭的纨绔了?” 雅尔江阿被书雪的一席话说的面红耳赤,声音涨高了八调。 “爷言重了,俗话说得好‘爹好娘好不如自强好’六十四卦乾卦第一,当头一句便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奴婢不过是向古人学习罢了。”书雪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事找事。 “福晋好才学,爷自愧不如。”雅尔江阿觉得有些无趣。 书雪笑笑,这些话都是前世从电视上看的,如今用在这个场合正好。 起身回卧房前,书雪对雅尔江阿说:“爷,当年二伯父也有儿子,为什么被追革爵位后却让阿玛承继了简王府,皇上是不是不知道您有位堂兄啊?” 雅尔江阿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书雪的话是什么意思,待要追问,书雪却早已离开了。 雅尔江阿在书房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便写了恩请简王府三阿哥进宫读书的折子准备递上去,临上朝前,雅尔江阿又把安总管叫来,问道:“福晋这几天都在做些什么?” “回爷的话,福晋几乎足不出户,每天在卧房处理完自己名下的庄铺事务,便弹琴刺绣,看书作画。”安总管回道。 “嗯”雅尔江阿想了一想说,“既是如此,你去看看福晋,把管家的事交割一下。” “嗻”安总管心领神会。 经过上次的事,书雪对管家的事并不感兴趣,见安总管来回禀府务,便推辞说自己身体欠佳,管家的事以后再说。 安总管无法,只得挑了几件大事回禀便告退了。 书雪发现自己很适合过这种宅居的日子,她大略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除去八间铺子、三个庄子和两个宅院外,还有十万两压箱银子和价值不菲的一百三十抬嫁妆。郡主的年例是银一百六十两和米一百六十斛,作为亲王福晋,书雪每年另有六百两例银,加上平时的吃穿用度都出自王府,书雪处于赚多少攒多少的状态。 这一天上午书雪正提笔作画,侍墨进来说:“主子,九阿哥府上的何总管亲自送了请柬来,说二十七日是九爷的寿辰,请福晋务必赏脸前往。” 书雪一愣,问侍墨道:“那其他王府的福晋呢?” “回主子,只有几位皇子府上的福晋受了邀请。”侍墨很快回道。 “嗯,那就推了吧,就说我身体不适,谢过九爷盛情了。”书雪吩咐道。 “是”侍墨应了一声,拿着请帖出去了。 事情却没有就此结束,下午九阿哥府就又派人来了,还是那位何总管,他这次坚持要见简王福晋,书雪无法,只得亲自去了前厅。 这个何总管是九阿哥自小的贴身太监,最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因此对书雪毕恭毕敬。 书雪笑笑说:“有劳何总管两番前来,本福晋近来身体欠佳,还望总管替我谢过九爷的一番心意。” “福晋,我家爷除了请其他几个府的爷和福晋,各王府的主子也都答应赏脸,望福晋千万看爷的薄面,也好让奴才早早交差。”说着又是躬身一拜。 书雪无法,又听说不止请了自己一个亲王福晋,只得答应:“既如此,你上复九爷,我必如期前往就是了。” 何总管见书雪应了,十分高兴,又行礼谢过后便告辞了。 书雪一阵头痛,也不急着走,对侍墨说:“等王爷回来后回禀我一声。”见侍墨答应了才起身回房。 雅尔江阿刚换下朝服,苏长定便进来通报:“爷,福晋来了。” 雅尔江阿略感诧异,问道:“福晋说过有什么事吗?” “没有” “嗯,请福晋进来吧。” 书雪第一次来前院,出乎她的意料,这里从摆设的古董玩物到桌椅床凳,都十分精致,看来雅尔江阿很不愧是会享受的人。 雅尔江阿一身便装,目若朗星、面如冠玉,倒是像足了一位行止不羁的风流雅士,可惜——书雪心中叹息。 “福晋是有什么事吗?”雅尔江阿见书雪盯着自己出神,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开口询问。 “爷,今天九爷府上派人来下了帖子,请爷和奴婢去参加九爷的生辰,奴婢见几个王府都被请了,就答应了下来。不知爷的意思是?”书雪觉得这种事还是提前和雅尔江阿说得好。 “嗯,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到时爷和福晋同去就是了。”雅尔江阿对这件事并不是很上心。 “那爷早些休息吧,奴婢告退。”书雪见事情说完了,便起身告辞。 雅尔江阿突然感到很不舒服,自己的福晋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第三个人的事,而且这第三个人还是曾经争娶过自己福晋如今仍然对其“贼心不死”的九阿哥。 越想越不甘心,雅尔江阿盯着容貌倾城的妻子,突然上前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向书房内的床榻走去。 书雪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主动搂着雅尔江阿的脖子说:“爷,您说奴婢生的小阿哥是像奴婢多些呢还是像王爷多些?” 雅尔江阿脚步一停,低头说:“你是爷的福晋,就要尽做福晋的义务。” “自然,给爷生个可爱的小阿哥也是奴婢的义务,到时上有太后、皇上,中有王爷和奴婢,再加上奴婢的阿玛和哥哥,我相信他一定会很高兴能有这么多人疼爱他的。”书雪说的漫不经心。 “你!”雅尔江阿发现这个福晋很难对付。 第12节 “爷,您怎么不走了?”书雪毫不客气的挑衅。 雅尔江阿几番隐忍,理智勉强压下□□,放下书雪,沉声道:“福晋早些回去休息吧。” 书雪嫣然一笑,说:“爷,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爷知道,奴婢不是勾栏娼妓,爷若是对奴婢不满大可以向皇上请旨废了奴婢这个嫡福晋,不然的话就请爷为奴婢存些体面。” 雅尔江阿无言以对,良久才说了句:“福晋多心了。” 书雪点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二十五、此曲只应天上有 二十五、此曲只应天上有 九阿哥胤禟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七,书雪待雅尔江阿下了早朝便一齐前往九阿哥的府邸。 书雪今天穿的是一件大红旗装,雅尔江阿也穿了套暗红色吉服,二人站在一处颇有些“郎才女貌”的意味。 到了九阿哥府,雅尔江阿自是与其他男客去前厅,书雪则在管事嬷嬷的引领下去了后院。 刚到二门,九福晋董鄂氏便引着一众姬妾迎了出来,互相见过礼,董鄂氏便笑声道:“有劳福晋亲至,听说福晋身体欠佳,不知如今可大安了?” 书雪与董鄂氏是同一届的秀女,虽然不是十分相熟,但交道还是打过的,笑笑说:“劳你记挂,些许小病罢了,如今已无大碍了。” 董鄂氏便不再多说,侧身让书雪进正房大厅。 此时与九福晋交好的五福晋、八福晋与十福晋都已到了,见书雪进来后便纷纷起身问好。雅尔江阿是潜伏的八爷党,几位福晋自然待书雪这个简王福晋十分热情。 待女客来的差不多后,书雪才恍然发现自己上当了:几家铁帽子王府只有自己一个福晋来了,其余除了皇子福晋便是裕亲王和恭亲王(恭亲王此时已降爵为贝勒)两家的福晋。 其实要怪就怪书雪一时大意才着了何总管的道:清朝初年的铁帽子王虽然有八个,但除去睿亲王多尔衮被追削爵位,当代豫亲王和肃亲王都留守盛京,在京的庄亲王博果铎是众皇子的叔辈,剩下礼亲王一系,平郡王讷尔苏尚未成家娶妻,顺承郡王被康熙派去了蒙古,顺承郡王福晋不好独自前来,只派人送来了寿礼,康亲王福晋告病,只有康亲王自己带着礼物来祝寿。 书雪左右一看,除了太子妃自恃身份,其余几位皇子福晋是一个不落,全都聚齐了。 开席时,董鄂氏拉着书雪往上座让,书雪不敢托大,立意要坐末席,吓得琼琳忙忙起身,死活不敢居于堂姐之上,书雪无法,只得在三福晋之下做坐了。 九阿哥不愧是大清第一皇商,不说菜肴如何豪奢,便是那装盛所用的器皿也十分精致。书雪有些感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恐怕就是这席面上的一套碗碟折成银子,也够普通百姓家过个一年半载了。 筵席一罢,董鄂氏又邀请众人去听戏,书雪这十几年来虽然努力学做合格的古代人,但对昆剧还是提不起半点儿兴趣,因此在听戏时兴趣便缺缺的。 戏正到□□,何总管进来回话:“福晋,十三爷得了一件新鲜的西洋玩意,爷请众位福晋同去观赏。” 董鄂氏点头应了,笑着对众福晋说:“那咱们就过去瞧瞧?” 书雪觉得有些不妥,不说几位皇子,一些朝臣贵戚也少不得会来给九阿哥庆寿,她们出去未免失礼。 十二、十三、十四几位福晋显见是也有此虑,都有些犹豫,琼琳便问:“外面还有外客,我们去有些不妥吧?” 何总管笑道:“福晋放心,外客都已散了,只有几位爷和王爷们在呢。” 八福晋郭罗络氏最是豪爽,有些不耐地说:“既如此,我们就出去吧,都是一家子骨肉,忌讳些什么?咱们又不是汉家的娇小姐。” 众人见状,也不好多说,便随董鄂氏往正院走去。 到了前院,书雪才发现,原来所谓的的新鲜玩意儿是一把小提琴,十三阿哥正拿着琴弓研究呢。 十四阿哥嘲笑道:“十三哥,您可是自称精通诸般乐器的,怎么被这么个蛮夷物件难住了?” 十三并没有很介意弟弟的话,拿着琴弓把小提琴拉的吱吱怪响。众阿哥纷纷捂住了耳朵,十阿哥还喊着:“十三弟,便拉了,爷的耳朵都快被刺聋了。” 十三脸色通红,嘴里嘀咕着:“不能啊,他明明说这是件乐器的,难道敢骗我不成?” “十三哥,你是被那洋人耍了吧,他是随便找了件东西糊弄你呢!”十四分析道。 四阿哥不愿弟弟难堪,也跟着劝他放弃。 书雪见众人都有些看十三笑话的意思,心中不忍,又想着和雅尔江阿的关系已经是如此了,何必为了顾忌他而处处迁就自己,便上前笑着说:“十三爷,这小提琴可不是像您这样拉,您这样容易把手指划伤。” 众人听见书雪说话,都大吃一惊,十三阿哥则更添了几分喜悦,问道:“对对,他说这玩意儿就叫小提琴,嫂子会拉吗?” 书雪也不矫情,伸手接了过来便开始试音。这个时候的小提琴已经基本定型,不消片刻,书雪便大致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八阿哥笑着说:“咱们今天有耳福了,没想到嫂子竟有这般才华,胤禩佩服。”几个阿哥王爷也纷纷应声附和。 雅尔江阿脸上阴晴莫变,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福晋了。 “就请表妹为爷演奏一曲,也好让爷长长见识。”九阿哥兴致很高。 书雪对小提琴不过是粗通,除了欧洲几首名曲,国内的就会《梁祝》一首,还不宜在此时演奏,便尝试着拉起了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一开始,书雪难免有些生疏,拉的调子也多有失误,不过很快就渐渐的熟悉起节奏来了,残存记忆加上现场发挥,一段协奏曲让书雪拉成了四不像,但阿哥与福晋们都不懂行,只觉得这琴声别有韵味。 一曲终了,满院寂然。九阿哥怔怔地盯着书雪,嘴里说着:“曲好,景好,人更好!“继而发现自己的失态,慌乱的摇摇头,却发现其他人并没有很在意他说了什么。 “想不到咱们皇室竟然有这样一位才女福晋,真是难得,难得!“三福晋的话打破了众人的沉默。 再看向书雪,几个年长阿哥的眼中便添了一分欣赏,九阿哥心中滋味难辨,十四阿哥的眼神游移于自家福晋与书雪之间,攥紧了拳头。 几位福晋也对书雪又羡又嫉,董鄂氏想着府里姿色平平却倍受宠爱的完颜氏,心中的迷雾在此刻忽然消散;琼琳则沉思着婚后自家爷的冷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五福晋和太后关系最好,知道太后对书雪的态度,此时有心向书雪卖好,便夸赞道:“三嫂说的是,皇玛嬷对嫂子送的屏风很是喜爱,每天都看好几遍呢。没想到您不但女红了得,连西洋的乐器都如此精通,真是蕙质兰心啊。” 十阿哥大大咧咧的说:“还有那幅《盛世滋丁图》,汗阿玛看重得紧,就连张诚都自叹不如呢!” 八福晋一拉书雪,恭维说:“嫂子,您不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吧,还有您不会的东西吗?” 书雪一笑,顺势说:“福晋这话错了,我是修行千年的狐狸精,还没成仙呢。” 众人听了书雪的话,均大笑不已。 回王府的路上,雅尔江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书雪,心情烦躁,但知道自己在这个七窍玲珑心的福晋面前占不到便宜,只能没话找话:“福晋的身体已经大安了,也该管家了吧?” 书雪对管家的事还真不感兴趣,见雅儿江阿提起此事,便随口回道:“爷,奴婢管家的那两下子您不是不知道,要再冲撞了哪位嬷嬷姑姑,不就是给爷添麻烦吗?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爷是主子,你是爷的福晋,还顾忌奴才不成?”雅尔江阿见书雪语带讽刺,心中很是不喜。 “爷,话不能这样说,如今在爷眼中奴婢行动都带着坏心,万一奴婢一时不察处置了爷的心腹,那奴婢可就百口莫辩了。”书雪一想起上次管家时那些嬷嬷姑姑的事便反胃不已。 “你——爷什么时候说你行动都带着坏心了。”雅尔江阿听了书雪的话,胸口一滞。 书雪不愿多做争吵,便问雅儿江阿:“爷博览群书,想必知道春秋时期管仲拜相前对齐桓公提出的五不从吧?” 雅尔江阿疑惑不已,问道:“福晋的意思是?” “桓公从鲍叔牙谏,欲相夷吾,管子进五不从‘不识贤,不从;识贤而不用,不从;用而不信,不从;信而不专,不从;专而以小人搀之,不从。”书雪话音平淡。 “福晋好才学,从今以后王府之事本王全权交托给福晋如何?”雅尔江阿对自己福晋的好奇心越来越盛了。 书雪见雅尔江阿如此退让,也不再多说,答应道:“既如此,奴婢便当仁不让了。” 雅尔江阿满意的一笑,不再多话。 刚回到王府,入画便上前说:“主子,太庶福晋不行了,想见您一面——” ☆、二十六、慈母心肠悲托孤 二十六、慈母心肠悲托孤 入画口中的太庶福晋是指雅尔江阿的庶母、雅布的庶福晋瓜尔佳氏。她前几天得了风寒,书雪在安总管回话时专门吩咐请了太医,本已有所好转,不像现在竟然不行了。 书雪很是吃惊,急问道:“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 “主子,太医说太庶福晋在生十五爷时就伤了身子,前两天感了风寒,太医开过药后本已见好的,不想竟又反复了。”入画答道。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太医说十天八天是无恙的,再往后就只能看天意了。”入画知道自家主子外冷内热,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书雪点点头,不再多问,吩咐抱琴:“更衣,去太庶福晋那儿。” 雅尔江阿对此不置可否,父亲的一众侧室和庶子虽然依己而居,但他对庶母和庶弟们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在潜意识当中他还埋怨书雪多事。 书雪倒是没多想,对于和自己没有利害关系的人,她是不吝啬释放善意的。 简亲王府本来有前、后、正、东、西、南、北七个院子,雅尔江阿在其父过世后又将毗邻王府北院的民宅以高价买下,用来安置庶弟庶母。瓜尔佳氏和自己两个未成年的儿子也是住在北院的,距离书雪的正院约有三射之地。 瓜尔佳氏有两个儿子,即雅布第十一子忠保和第十五子穆尼,忠保刚满十岁,穆尼还不到五周岁,他们显然也知道了自己母亲病情不好,书雪来时兄弟俩正伏在瓜尔佳氏的榻前落泪呢。 瓜尔佳氏见书雪进来,挣扎着便要起身,书雪慌忙紧走两步,按下瓜尔佳氏说:“庶额娘身体欠安,躺着说话就好。” 瓜尔佳氏确实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此时已是气喘吁吁,听了书雪的话也不再推辞,又躺了回去。 书雪扶瓜尔佳氏躺好,方告罪道:“儿媳知道庶额娘身子不适却不能早来侍疾,委实不孝,还请庶额娘恕罪。” “福晋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是王府的奴才,为了奴婢这具贱躯累的福晋几番劳心,实在罪过。”说着,瓜尔佳氏又要起身。 书雪双手拉着瓜尔佳氏,心中却很是感慨:难怪瓜尔佳氏能受雅布宠爱连生二子一女(女儿已夭折),光这份知礼数、识进退的涵养便很令人佩服。 又聊了一会儿天,瓜尔佳氏挥手叫过两个儿子,吩咐道:“给福晋磕头。”忠保兄弟依母所瞩,走到书雪面前纳首叩拜。 书雪大惊,慌忙阻拦道:“不可,不可!哪有让爷给我磕头的礼儿!” “福晋,奴婢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您让他们磕完头,奴婢还有事相求。”瓜尔佳氏脸色愈发苍白了。 书雪已隐隐觉察出瓜尔佳氏有托孤之意,便不再多说,安然受了大礼。 瓜尔佳氏待两个儿子起身,便向书雪哀求道:“福晋,奴婢这身子眼看着就不行了,余下这两个孽障无人照看,奴婢实在是放心不下,求福晋看在先王爷的份上,将来照看他们一二,奴婢在九泉之下也不敢忘福晋的大恩大德。”说着又连换了几口大气。 印证了心中所想,书雪反而定下心来,她倒很能体谅瓜尔佳氏此时的心情:两个儿子都是幼年丧父,现在母亲又病危,唯一能照料他们的长兄雅尔江阿是个不在乎名声,把庶弟彻底无视的人,可不就只能求自己这个王府女主人吗? “庶额娘,您放心,汉人有句话说‘长嫂如母’,有媳妇在,两个叔叔定然落不到地上。”将心比心,书雪决定接下这俩包袱,也好让瓜尔佳氏走的安心。 瓜尔佳氏见书雪答应了,大喜过望,连声道谢:“福晋大恩,奴婢只有来世给您当牛做马才能偿的清了。”说着又咳嗽起来。 书雪替瓜尔佳氏捋着后背,待其缓和了些才劝道:“庶额娘,您调养好身子才是正经,说句您不愿意听的话,万一您有个什么不适,儿媳就算对两位叔叔再上心,还能比得上您周祥不成?” “福晋的好意奴婢知道,奴婢一定好好保重身体。”瓜尔佳氏对书雪的话很感激。 等服侍瓜尔佳氏用了晚膳,书雪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嘱咐忠保说:“十一弟,庶额娘身体不适,这些天你就安心侍疾,照顾好十五弟要紧,学里的事先放下吧。嫂子去和先生说。” 忠保点头应了,对这位大嫂的体贴很感激。 回到正房时,雅尔江阿已经等在前厅了,见书雪进来,例行公事一般问道:“太庶福晋怎么样了?” 书雪一叹,幽幽地说:“气色还好,就是牵挂两个儿子,强撑着一口气呢。奴婢做主让十一弟侍疾,还请爷和先生打个招呼。” 第13节 雅尔江阿“嗯”了一声,随口说了句:“尽人事听天命吧,福晋不要太费神了。” 书雪一愣,雅尔江阿这是关心自己?想着,便拿眼睛上下打量他。 雅尔江阿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了,此时见福晋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就更不自在了。 不是书雪怀疑雅尔江阿,实在是自己嫁到王府二十天,这挂名丈夫就没干过一件让书雪感动的事,可以这样说,书雪对雅尔江阿处于完全不信任的状态。 雅尔江阿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儿,沉默片刻后对书雪说:“天色不早了,福晋用过膳就早些休息吧。” 书雪点着头答应:“爷也早些歇着,明儿还要早朝呢。” 雅尔江阿希望福晋能挽留自己,可书雪早就对他死心了,自然不会自找罪受。雅尔江阿见状只得离开了正房。 临睡前,入画对书雪说:“主子,明天是十五爷的生日,咱们要不要送份礼过去?” 书雪一愣,心道;爱新觉罗真是个大家族,今天刚给九阿哥庆完寿,明天又是穆尼生日,真是一棒接一棒啊。 略略一想,书雪吩咐抱琴:“按例备一份礼,把旧年二哥给我打得‘吉祥如意’、‘步步登封’等紫金锞子挑些,再将我陪嫁中的精致玩器挑几件送过去。“想了一想又说:“过了冬十五弟就要进学了,添一份上好的文房四宝做寿礼,不要怠慢了他们。” 抱琴应了,不无担忧的问:“主子,您还真打算插手太庶福晋的事啊,奴婢觉得有些不妥。” 书雪明白她的顾虑,也不再多说,摇了摇头让她退下了。 第二天,书雪开始总理家务。想来雅尔江阿已经把府里的管事都敲打了一遍,众人都老老实实的回事,不敢再有一丝隐瞒。 经过上次的事,书雪已经不屑搭理府中的隐私龌龊了,见这些人对自己还算恭敬,便懒懒地开始训话: “本福晋嫁到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几位管家爷爷与管家奶奶的手段我也见识了,你们的脖子比本福晋的腰都粗,本福晋以后要是再和众位做对,那可不就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吗?” 几个外院管家和管事嬷嬷忙忙磕头告罪,口称不敢。 书雪摆摆手让众人起身,方又说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本福晋心里清楚得很,也难怪你们不服本福晋,说得好听,我是皇上敕封的亲王福晋,说得不好听,我也就是一个失宠无子的填房,还不招王府两代主子的待见,换了是我也瞧不起这样的主子。” 安总管慌忙上前,俯身道:“奴才们纵有天大的胆子也断然不敢藐视福晋,王爷吩咐了,奴才们不管哪个敢冲撞福晋,一律打死,万事有王爷担着。”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书雪一点头:“既然如此,本福晋就给你们立几条规矩,若有违背,严惩不贷!” 安总管打头儿,众人齐声叩拜:“谨领福晋教诲。” “一、王府上下不拘是谁,敢仗势欺人者,一律打死;若有哪个的亲戚家人借用王府招牌做下业障,也办他个治家不严之过;二、各处将王府一应田产、庄铺、别院的账簿、地契、房契交割明白,若有亏空据实报上,本福晋将酌情处置,若有隐瞒,一经查实,立刻抄没其所有私产;三 、安总管把王府内外花名册、府库钥匙交上来,再注明各处人等的关系,我另有安排。”书雪说得云淡风轻,下面的人听得惊心动魄。 安总管心道:“有这么一位继福晋在,王府的天恐怕要变了。” ☆、二十七、行权改制换门风 二十七、行权改制换门风 让众人松口气的是,除了几个贪渎太过分的管事被革职查抄外,没有亏空留下或是老实认罪的都平安过关了。 简亲王府果然不愧是顺治年间的第一铁帽子亲王,府中资产相当可观。不提外地的产业,单在京城便有十二个铺子,八个庄子和六所宅院,金银宝库内除御赐玩物外,有紫金五千两、赤金八千两、黄金五万两,现银三十万两,银票十二万两,钱二十五万贯。幸好书雪也见过完颜府的内库,这才没让这么多钱吓住。 书雪估计这绝对不是王府的全部财产,雅尔江阿肯定还有小金库,不过她也不在乎,反正自己这是为他人做嫁衣,是多是少和自己都没关系。 书雪按照当前的市场行情和庄铺的规模定下各管事每月最低交银数量,并规定多余盈利按比例分给管事、伙计做红利,不足的也要由他们补齐。对于庄田,书雪核定了租子,要求管事按租征收,不得擅自添减。 至于王府内,书雪命令把除了正门和后门之外的角门、侧门全部封了,又将守门打更的婆子分成两拨,轮流当差。大门处另设门房登记王府来客及所带物什,相应外库也有专人登记入库礼品,每月月底进行核对,查察所进外物的去处。当然,两处的登记者不得互相勾结,贪污外物,若经查出,罪加一等。 内院的丫鬟婆子严禁私自传递,若被发现,轻则罚俸,重则发卖。内院任何人出府都需向书雪告假,不得私自外出;丫鬟媳妇敢与外人有私情,一律撵出,敢“心怀大志”勾引北院主子(雅尔江阿的庶弟)的一律打死。 外出采办由几位府中管事轮流担任,书雪另派心腹定期调查物价,若有人敢做出“几两银子买一个鸡蛋”的事,一概抄家革职,发往关外庄子当差。 王府上下的月钱都在月初统一发放,提前预支要经书雪同意,外库银钱进出白银五百两,内库银钱进出一百两都要登记报给书雪。 书雪把府中已满二十五岁的未嫁丫鬟全部放出配人,每人赏给五十两白银做嫁妆,不愿嫁人却想留在府中的,转为管事姑姑调离原处当差。 书雪又令安总管及安总管家的定时带人巡查,对上差诸人点卯,年终汇总,懒惰者受罚,勤谨当差的重赏。 有弊便要有利,书雪深悉“打一棍子给一个红枣”的道理,规定只要一年没有犯错,就加赏两个月月钱,立有功劳的视其功劳大小进行奖赏。 一番大动,简亲王府风气大变,王府上下俱收了懒惰敷衍之心,唯恐年底评个差等被发往关外苦寒之地当差。 书雪虽然是为了尽福晋的义务才改革王府内政,但其实在她内心深处是存着游戏之心的。前世的书雪喜欢读《红楼梦》,对“王熙凤协理宁国府”这一段很是喜欢,以前在伯爵府时,书雪不敢太过鲁莽,管理府务表现得中规中矩,如今书雪也顾不得许多了,赚了不是自己的,赔了就算雅尔江阿的。 雅尔江阿对书雪近几天的举动是清楚的,但因为自己有言在先,也就没有说什么。 这一天,书雪正听安总管报账呢,入画脸色慌张的闯进来,禀道:“主子,太庶福晋不行了,北院那儿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书雪一听,忙吩咐安总管:“你赶紧带齐人手随我去北院,再遣人去告诉爷和太福晋。” 想了一想又补充道:“让各处歇假的管事都回来上差,随时听候调遣。” 待安总管退下,书雪便带着丫鬟们赶往北院。 瓜尔佳氏已是油尽灯枯,书雪见她脸色蜡白,身体都瘦出来了,似乎是强撑着一口气。 忠保和穆尼都伏在床上呜呜大哭,书雪心中不忍,也落下了眼泪。 见书雪进来,瓜尔佳氏眼前一亮,嘴巴微张想说些什么,但并没成功,又用力抬手指着忠保兄弟。 书雪知道瓜尔佳氏的心事,急忙表态:“庶额娘,您放心,两个兄弟都交给我,再过两年我就求爷给十一弟请封爵位,寻门好亲事,十五弟还小,我让他跟着我住,您看怎样?” 瓜尔佳氏微一颔首,笑着闭上了眼睛。 书雪近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回头哭了起来。 穆尼不明所以,但忠保却明白她的意思,大喊一声“额娘”,便恸哭起来。穆尼被哥哥一吓,也大哭起来。 抱琴凑近书雪劝道:“主子,您不要太伤心了,还是安排太庶福晋的后事吧。” 书雪对瓜尔佳氏并没有什么感情,此时只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看着乱糟糟的场面,不得不稳下心神开始发号施令。 “安总管来了吗?” “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太福晋和爷呢?” “爷随驾去围猎了,太福晋说身子不适,全由福晋做主。” ~“叫安总管家的和几个管家娘子都进来,给太庶福晋装殓。再让安总管把前两天备好的棺木抬进来,撑起灵棚,准备发丧。” “是。” 装殓的过程并不顺利,安总管家的刚要上前给瓜尔佳氏换衣,忠保便冲上去一把将她推开,口中喊着:“不要碰我额娘,不要碰我额娘!” 安总管家的无法,只得转头看向书雪。 书雪也头痛的紧,只能上前劝说:“十一弟,庶额娘已是去了,你再闹,庶额娘的英灵就舍不下你们兄弟,去不得天境做神仙了。” 忠保有些动心,却仍有不甘,喉间呜咽道:“额娘是不会丢下我们的,是不会丢下我们的。” 书雪摇了摇头,对忠保说:“十一弟,你跟嫂子过来,嫂子有几句话要和你说。”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上前拉着他就向堂屋走去。 忠保被书雪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也没能挣脱开,只得拉着穆尼随书雪出去了。 书雪临出屋前向安总管家的使了一个眼色,安总管家的会意,向书雪点了点头。 到了堂屋,书雪一落座便对身后的忠保说:“十一弟,你今年也十二岁了(虚岁)吧?” 忠保不明所以,但也点了点头。 “十一弟,当今圣上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登基了,你虽然不能和皇上相比,但毕竟也是爱新觉罗氏的子孙,不要丢了祖宗的威名,庶额娘没了,你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难道你就忍心额娘在天上为你担心吗?”书雪有意激发忠保的男子汉气概。 忠保果然意动,低声说:“额娘真的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书雪点点头:“十一弟,从今天起你就长大了,十五弟还小,我虽然答应了庶额娘照顾你们,但你也应该清楚我在府里的处境,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连自己都顾不得自己了,你要不争气,让十五弟指望哪个?” 忠保已经清醒多了,看了看还在抽泣的穆尼,朝着书雪坚定地点了点头。 书雪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宽慰忠保:“你放心,嫂子不会丢下你们兄弟不管,你若是信得过嫂子,我就把身边的秋菊拨到你身边伺候,你看如何?” 忠保知道这是书雪的一片好意,而且额娘此前也曾吩咐过自己要与这位继福晋处好关系,便点头道谢:“劳嫂子费心了。” 说话间,安总管家的已经将瓜尔佳氏的遗体收拾齐整了。忠保果然听劝,除了在抬瓜尔佳氏入棺时有些激动外,便不再有什么不雅的举动了。 瓜尔佳氏只是个不入册的庶福晋,也就谈不上大办丧事,书雪只是吩咐人去请瓜尔佳氏的娘家,又将灵堂置好就坐到一旁休息了。 其他住在北院的太侧福晋与太庶福晋早已闻声赶来了,不管以前关系如何,如今瓜尔佳氏已经过世,什么都是尘归尘、土归土了,有几人看到忠保兄弟,不免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感觉来。 “福晋,太庶福晋的娘家人来了。”抱琴进屋回道。 “快请”书雪站起身来。 ☆、二十八、孔雀东南孔雀飞 二十八、孔雀东南孔雀飞 瓜尔佳氏的娘家来的是她的父母和嫂子,瓜尔佳氏的父亲察孙任职正红旗护军校,虽然已过花甲之龄,但却精神抖擞,此时以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苦楚难当。 瓜尔佳氏的母亲纳喇氏已经哭倒在了女儿的棺木之上,书雪没想到的是,瓜尔佳氏的大嫂竟然也哭得十分伤心,一看就不是逢场作戏。 众人唏嘘不已,此时众位孀居的太庶福晋和太侧福晋都已经回避了。书雪只得上前劝道:“老大人,老夫人,还请节哀,庶额娘含笑而终,自然不想二老为她伤心。 纳喇氏一看就是个很精明的老太太,见书雪来劝,便猜到了眼前这位衣着光鲜的美貌女子的身份,当即拭了泪痕,与察孙一齐跪拜:“奴才瓜尔佳察孙(纳喇氏)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书雪急忙亲身去扶,“二老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二人口称不敢,在儿媳的搀扶下起了身。 瓜尔佳氏的棺椁要停灵三天,然后随葬在雅布的墓穴处,因此便需要忠保兄弟守灵。 纳喇氏见丧事如仪,并无半点儿怠慢,便知道是这位简王府新福晋的功劳。察孙看了看年幼的外孙,对书雪说:“福晋,奴才夫妻有些话想私下和您讲,您可方便?” 书雪有些疑惑,但也答应道:“请二老厢房说话。” 二人口中道谢,随着书雪进了厢房。 瓜尔佳氏的院子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毕竟有两个庶弟在,雅尔江阿安排给她的院子相对比较宽阔,除了正房外,院墙边还有两溜厢房。 分宾主入座后,书雪告罪道:“我初理府务,行事难免有失周全,如今庶额娘过世,我也是难辞其咎,如今向二老请罪了。”说着便起身一礼。 察孙夫妻大吃一惊,忙忙站起身来,“折煞奴才了,福晋折煞奴才了,方才奴婢也见了,小女的丧事十分体面,奴才夫妻还要多谢福晋的恩典呢”纳喇氏语气真诚。 “二老请坐,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当不得二老的谢”书雪点到为止。 第14节 纳喇氏心中讶异,这位简王福晋的事自己也听说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的身份竟然没有一丝傲气,小小年纪处事如此周全,由不得人不佩服。 又客气了几句,纳喇氏便说:“福晋很好奇奴才夫妻要对您说些什么吧?” “愿闻其详”书雪点头承认。 纳喇氏叹一口气,看向丈夫。 察孙双目微红,对书雪说:“不瞒福晋,这件事还要从奴才那不争气的儿子说起。福晋蕙质兰心,想必能从奴才夫妇的姓氏联系到如今的朝局。” 书雪一愣,当即恍然:如今朝堂上的嫡长之争已经愈演愈烈,大阿哥的母家是纳喇氏,太子的妻族是瓜尔佳氏,看察孙夫妻的姓氏,书雪猜测他们家可能也陷进了朝堂党争。“ 见书雪明白了,察孙接着说:“福晋,奴才虽然不过是个小小的六品护军校,但手上也有些权势,索额图对奴才几番拉拢,奴才都没有答应,谁知索额图行为卑鄙,拉拢奴才不成竟然去陷害奴才的儿子,也怪奴才教子无方,那业障性情鲁莽,在挑唆之下便与人斗殴,伤了人命后被断了流徙之刑,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既然犯下过错,就自当受处罚,奴才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却偏偏在服刑前得了急症,奴才夫妻就这么一个儿子,不忍他因此丧命,只能四处走动。十几年前索额图权倾朝野,我们奔劳数日竟全无作用,最后通过福晋——通过先福晋找到了老王爷的门路。“ 见书雪并不介意,察孙继续道:“虽然搭上了王府,但让老王爷说话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我们夫妻无奈之下,只得将女儿送到王府给老王爷做侍妾。” 书雪心中冷笑,察孙虽然说得委婉,但事实上多半是自己那位老不羞的公公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知道或见到了瓜尔佳氏的美貌,心生觊觎才趁火打劫的。思及此处,书雪对雅尔江阿也添了一分鄙视。 “福晋,华儿(瓜尔佳氏的闺名)如今已经去了,奴婢已经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华儿本来与奴婢的娘家侄儿青梅竹马,因为这个缘故,奴婢的内侄在华儿抬进王府后不久便投身行伍了,八年前,主子爷平定准格尔,奴婢内侄以游击之职留镇漠西,不到两年便一病没了。适逢华儿怀着十五爷,听得这个惨讯终日抑郁,这才在生产时留下了病根。” “这个索额图真是造下大孽了,活该被康熙抄家赐死,当然,自己那个没见过面的公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棒打鸳鸯的事都干得出来,造下这些孽以后要是子孙昌盛那就怪了。”书雪腹诽的同时也明白了瓜尔佳氏的嫂子灵前痛哭的原因:感情是瓜尔佳氏为了哥哥牺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啊。 纳喇氏见书雪脸色阴沉却不显怒意,心中赞一声好涵养!对女儿的选择愈发信服。 “二老对我说这些话可是另有深意?”书雪才不相信他们说了半天就是要为自己讲一个“现实版梁祝”的故事呢。 “瞒不过福晋,奴才夫妻对您讲这些一是想求福晋看在华儿半生悲苦的份儿上,多多看顾她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再有——” 纳喇氏略一迟疑,咬咬牙说:“奴婢求福晋完成亡女的遗愿,将她火化后与奴婢内侄儿合葬。” 书雪大吃一惊,没想到瓜尔佳氏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瓜尔佳夫人,本福晋看你是因为庶额娘过世而伤心过度了,你刚才的话我就当做没听见。”书雪虽然同情瓜尔佳氏的遭遇,但雅布毕竟是自己的挂牌公公,她决不会做出引人诟病的事来。 “福晋——”纳喇氏还要再说什么。 “十一弟和十五弟都是我们爷的亲兄弟,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受委屈。至于其他的,就恕本福晋爱莫能助了。”说着,书雪便端茶送客了。 察孙忙起身告罪:“福晋,奴才夫妇一时失言,请您见谅。” “瓜尔佳大人,这活着没在一起,人都没了,尸骨早晚要化作飞灰,何必呢!”书雪终归不是硬心肠的人,忍不住宽慰二老。 “福晋说的是,安人,孩子都不在了,就算葬在一处又有什么用?”察孙也劝纳喇氏。此时他想通了,让简王府答应这件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瓜尔佳氏以帕掩面,哭道:“我,我就是觉得——,觉得——”说着便泣不成声了。 待送走察孙一家,司棋抱怨道:“主子,他们也太不懂礼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这不是存心难为福晋吗?” 书雪摇摇头,叹息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要不是老王爷作孽——算了,子不言父过,事情都过去了,多说无益。” “主子,您累了一天了,休息一下吧。”抱琴劝道。 “嗯,你告诉值夜的,让他们照应好十一爷和十五爷,若敢怠慢,我可是不依的。” “主子放心。” “告诉秋菊,从今天起让她跟着十一爷,好好照顾主子,我不会忘了她的好处,若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我不饶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从今天起,秋菊就按一等丫鬟的例领月钱,不要辜负了我的心意。” “是”侍墨点头答应。 回到正房,书雪刚坐下,秋菊便进来磕头谢恩,书雪赏了她两匹绸子一根金钗和二十两银子,又吩咐了几句便让她退下了。 第二天起床后,书雪问抱琴:“爷昨晚上回来了吗?” “回主子,爷今早上才回,让人传了话来,说福晋做的很妥当,按规矩办就是了。” “那爷有没有提十一弟和十五弟的事?” “没有” 这雅尔江阿还真不怕自己落个不悌的名声啊!书雪心中高竖拇指。不过也对,他连继母都不奉养,何况是两个庶弟呢? 他不管,书雪却不能干看着,待三日后瓜尔佳氏一下葬吗,书雪便来到了北院。 ☆、二十九、长兄非父嫂做母 二十九、长兄非父嫂做母 进了北院,书雪一打量忠保,发现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忠保足足瘦了一圈,不过眼神倒是坚定了很多,看来在失去母亲的庇护后,这个十岁的大男孩已经迅速成熟了。 穆尼虽然还小,但也知道最疼自己的额娘去了,一直抓着瓜尔佳氏给他做的荷包,紧紧跟着哥哥,有些警惕的看着书雪。 安慰了忠保几句,书雪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十一弟,庶额娘已经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忠保一愣,对书雪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十一弟,你虽然是爱新觉罗宗室,但也应该清楚,这爵位高低是不一样的,你若想做个纨绔,那将来得个奉恩将军也就罢了,你若争气,以王府的地位,就算被封为贝勒贝子也不无可能。一切就看你自己了。“书雪耐心给他分析。 “弟弟自然想扬眉吐气,也好让额娘在九泉之下安心。”说这话时,忠保的眼睛亮了亮。 -“那好,既然如此,你就要好好读书,勤练骑射,为皇上分忧,为社稷解难。” “嫂子——”忠保有些激动。 “十一弟,嫂子是一介女流,大道理我也不懂,但有一点我还是清楚的,要想顶天立地,就得脚踏实地,若下了苦功练就一身本领,那就不会有人敢看扁你。”书雪觉得自己有些像心理老师。 “嫂子放心,我一定勤学苦练,不让嫂子失望。”忠保信誓旦旦。 “那好,既然这样嫂子也就放心了。”书雪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向穆尼,“十一弟,你对十五弟有什么打算?” “嫂子的意思是——”忠保警惕起来,他对自己额娘向书雪所做的托付还是清楚的。 “十一弟,不是嫂子小瞧你,就凭你现在的本事还不足以照应十五弟周全,否则的话庶额娘也就不会把你们托付给我了。”书雪见忠保心存防范,觉得自己有些多事。 忠保的脸垮了下来,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还是清楚的,有些不甘心地说:“难道我们兄弟就只能分开?” “十一弟,我也不瞒你,十五弟虽然还小,但毕竟叔嫂有别,他住在正院对我没有半点儿好处,你不要觉得我是想从你们兄弟身上得到什么,嫂子说句大话,上到宫里的皇上太后,下到王府的管家主事,嫂子都有三分面子,我答应庶额娘教养十五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让庶额娘走的安心。”书雪干脆把话挑明了。 见忠保还在犹豫,书雪不再多说,提腿就走,她可不是圣母,为了一件于己无利的事惹人疑心。 “我没说不行。”书雪刚要迈出房门,身后便传来忠保焦急的喊声。 书雪一笑:忠保还是分得清事情轻重的。 知道要和哥哥分开,穆尼十分不愿,忠保几经劝说才让他点头答应,于是书雪在回正院时,身边就多了五岁小包子一枚。 永保是由书雪带大的,所以书雪对带小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穆尼刚到书雪为他准备的卧房便被各种玩具吸引住了,拿起一套积木玩儿起来。还指着七巧板和跳棋等物问这问那。 书雪正陪穆尼玩儿得高兴,侍墨进来附到她耳边说:“主子,王爷来了,要见您呢。” “嗯”书雪随口答应。 “主子,王爷好像很不高兴。”侍墨有些为书雪担心。 书雪现在对雅尔江阿的态度是公事公办,他的喜怒哀乐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影响。 吩咐抱琴照看穆尼,书雪便去了大厅。 正院共有三进,正厅在第一进,穆尼被安置在第二进,书雪是住第三进的。因为之前的约定,雅尔江阿多在前厅与书雪碰面,这次却直接进了内院,显见是气急了。 “给爷请安”书雪完全无视雅尔江阿的怒火,行完礼后便起身了。 雅尔江阿发现福晋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生气,便沉声问道:“你把瓜尔佳氏的儿子弄到这儿来了?” 嘿!你老子害得人家抑郁而终,老娘这也算是为你们家赎罪呢,更何况穆尼还是你弟弟,当哥嫂的照顾一下幼弟怎么了?还瓜尔佳氏的儿子,你怎么不说他是济尔哈朗的曾孙呢? 想是这样想,话却不能这样说。书雪解释道:“庶额娘临走托付,求我照顾他们兄弟,我也不好——” “她算哪门子庶额娘?不过就是个不上台面的庶福晋罢了,你一个堂堂的嫡福晋还要听她吩咐不成?”雅尔江阿不等她说完便怒声打断。 “正因为我是王府的嫡福晋才更应该去照顾年幼的小叔,总不能让外人说我们不友不悌吧?”书雪不以为然的反驳。 雅尔江阿听了书雪的话,火气更胜,伸手就砸了手中的官窑茶盅,高声喊道:“爷的亲兄弟早没了,和个小妇养的论什么友悌?” 书雪大怒,永保是她打小照料大的,两个哥哥和书艳也对庶弟宠溺有加。除非男人宠妾灭妻,一般情况下她对庶子庶女是不存歧视之心的。如今哪里见得雅尔江阿这般辱骂穆尼,当时便顶了回去:“爷,十五弟怎么就是小妇养的?” “瓜尔佳氏就是小妇!”雅尔江阿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爷这是瞧不起庶出了?”书雪开始挖陷阱。 “哼” “太宗文皇帝之母孝慈高皇后是□□高皇帝的侧福晋,世祖章皇帝之母孝庄文皇后当年位居五宫福晋之末,就连当今皇上——”书雪笑了笑说:“如今宁寿宫的才是母后皇太后!” 雅尔江阿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挤出句“那是皇家——”因为底气不足,这四个字说的音量很低。 “那就不说皇家,说说咱们简亲王府”书雪趁胜追击,“奴婢记得自己的太婆婆似乎也是位庶福晋,不知道阿玛算是嫡出还是庶出?” “叔嫂不通问!”雅尔江阿很是羞恼,但绝对不敢反驳书雪的话,只能另辟蹊径改变论据。 书雪一笑,也不多做纠缠,回了句:“长兄可不为父,长嫂不可不为母。” 雅尔江阿承认,自己在这位福晋面前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入画,出去告诉安总管,从爷的月例中扣出十两银子。”书雪说的轻巧。 “你敢扣爷的例钱,你别忘了,就算是你管家,爷也是王府的主子。”雅尔江阿听了书雪的话,刚稳下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书雪并不在乎,反问道:“爷,三国时期,曹操的马误踏农田,曹操为什么要‘以发代头’”。 “他是为了严明军纪,以身作则,与爷有什么相干?”雅尔江阿对这个博学的福晋实在是有些怕了。 “入画,你跟爷说说我为什么要扣爷十两银子。”书雪没有直接回话。 “是,主子”,入画向雅尔江阿解释原因:“爷方才打碎的茶盅是官窑烧制,价值五两银子,福晋定下家规:失手打碎物什的,按原价赔付,赔不起的按工抵价;故意打碎的,加倍赔付。因此爷需缴十两银子。” 雅尔江阿的脸就像要滴出血来一样,自己这是又掉进福晋挖的坑里了。 经过这几次的交锋,雅尔江阿算是把书雪的套路摸清了:先是引经据典,继而激怒自己,最后让自己自打耳光。 雅尔江阿心情不爽,知道自己是说不过福晋的,扔下句“随你便吧”就离开了。 书雪却心情大好,可能是一种恶趣味吧,她发现自己对虐雅尔江阿越来越感兴趣了。 不过半晌功夫,府里的人就都知道王爷怒气冲天进了正院,又垂头丧气退出的事儿了。 伊尔根觉罗氏也听说了福晋照养穆尼的事,又知道书雪似乎因此惹恼了雅尔江阿,心中暗喜,当晚趁雅尔江阿歇在自己的院子,便试探着说:“爷,奴婢听说福晋要教养十五爷,俗话说‘叔嫂不同问’,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长嫂如母!”伊尔根觉罗氏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当时就被雅尔江阿喊了一嗓子。 伊尔根觉罗氏吓了一跳,忙解释道:“奴婢,奴婢只是觉得十五爷毕竟是庶出,住在正院——” 第15节 “爷的阿玛还是庶福晋生的呢,你这是瞧不起爷的阿玛?”雅尔江阿把书雪盖给他的帽子又压在小妾头上。说完便气冲冲地起身离开了。 伊尔根觉罗氏傻眼了,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三十、只为日后筹算计 三十、只为日后筹算计 穆尼在正院过得很开心,因为明年就要读书,忠保已经开始给穆尼启蒙了,如今书雪就按照他原有的进度教授《千字文》和《百家姓》。 书雪要管家,就难以时时照应穆尼,因此便让春兰做了他的管事丫头。和当年对永保的启蒙一样,书雪十分注重劳逸结合,正课之余常给他讲改良版的童话故事。有了好吃的点心、好玩儿的玩具还有好听的故事,穆尼很快就从丧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忠保原先还担心穆尼过得不好,但看到幼弟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和对大嫂的一片濡慕,就放下心来。秋菊虽然来了北院,但从不以福晋身边人的身份自居,,没有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都是以忠保为尊,忠保心中又对书雪增添了一分敬意。 这天上午,书雪正在教穆尼算学,侍墨笑着进来说:“主子,二爷和三爷来了。” 书雪一喜,问道:“二哥和永保在哪儿?” “已经到前厅了。”侍墨回道。 “穆尼,你先做一下这些题,嫂子要出去一下。”书雪叮嘱道。 “嗯,嫂子去吧。”穆尼乖乖地应了一声。 书雪笑笑,捏了捏穆尼的脸颊,直到穆尼红着脸撒娇:“嫂子——”书雪这才收回了占便宜的双手。 永保看到书雪,立刻迎了上来,高兴地叫道:“姐姐” “永保,不可无礼,还不给福晋请安”话是这样说,永振脸上挂着的笑容却出卖了他的这份假正经。 “二哥,你们怎么过来了?”书雪问道。 “原来是我要来的,可他非要跟来,太太无法,只能答应了。”永振一脸的无奈。 “姐姐,我要吃点心”十岁的永保在书雪面前就像个孩子。 书雪知道永振此来定然有事要说,便吩咐侍墨带着永保去了小厨房。 “雪儿,你让哥哥做的事已经办妥了,你看这是地契”永振待永保出去便拿出了一叠票据。 “真的?!”书雪没想到永振的办事效率这么高,惊喜异常。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就纳闷了,你怎么就非要买这么多荒地呢?”永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没错,在出嫁前夕,书雪突然想到了康熙五十四年开始大规模兴建的小汤山温泉行宫,知道过几年小汤山周围的荒地将会急剧升值,便委托永振去购买荒地。 见事情成了。书雪问道:“二哥,没碰到什么麻烦吧?” “能有什么麻烦?康熙六年,内务府就有意在那儿建温泉行宫,可惜并没能挖到温泉,只得罢了。如今小汤山多是无主荒地,缴了银子在户部登记鱼鳞册就成了。”永振解释说。 书雪点点头,吩咐抱琴:“去卧房取五千两银子交给二爷。” “你做什么,这不是打二哥的脸吗?”听了妹妹的话,永振立马跳了脚。 书雪笑笑说:“不是这回事,关峰和关辉都已经大了,关晓的嫁妆也该备着了,现在,还没有分家,二哥用的都是官中的钱,不能为了我一时兴起就让二哥担不是。” “这事大哥和三弟都知道,这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你就不要推辞了。”永振拒不接受。 书雪无法,只得罢了。 永振和永保用过膳后就回去了,书雪却拿着那摞儿地契陷入了沉思。 十月初三是太后的千秋,一进九月,书雪便凝聚心神,开始准备寿礼。 说实话,书雪对送礼的事儿并不擅长,就算是上次的中秋节礼得两宫赏识也不过是凭借了一个“巧”字,这回儿要送什么礼就需要再细细斟酌了。 老天注定不让书雪费神,九月初九是重阳节,书雪正带着王府众人插茱萸,安总管便通报宫里来人了。 因为雅尔江阿不在,书雪作为王府女主人自然要去见来人,命前厅奉茶后,书雪忙回房更衣换装,一身蟒服来到了前房大厅。 从安总管口中,书雪已经知道来人就是去年到伯爵府宣旨的魏珠了,一进大厅,书雪就笑着迎上来:“不知谙达大驾前来,有失迎迓,请谙达恕罪。” 魏珠连忙起身,口称不敢。 “谙达,可是汗阿玛有什么事要吩咐我们家爷?还请您稍待,我已经派人去请王爷了。”书雪有些明知故问,这个时候宫里来人显然不是为了公事。 “福晋,奴才并非是为了王爷,而是奉旨来请您进宫的。”魏珠笑着说。 “请我进宫?”书雪有些诧异,“是汗阿玛要见我?” “嗯。福晋,主子爷还等着呢,您这就随奴才走吧。”魏珠催促道。 书雪原本防着宫里的人传旨,出来时就是一身吉服,这时也无需再换,直接吩咐安总管备好马车随魏珠进宫了。 进了乾清宫,书雪发现雅尔江阿和一票阿哥都在,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很快给这些“爱”字牌的爷们请安。 老康面色慈祥,和蔼的说:“起吧,突然把你叫来,不会怪朕突兀吧?” “奴婢不敢。”书雪忙告罪。 “不要奴婢奴婢的,你是朕的外甥,又是朕的儿媳,一家子不要外道了。”康熙说得亲切。 “是,书雪谢皇舅”。说实话,书雪对“奴婢”这个称呼也不感冒。 “书雪?这是你的闺名?”不只是康熙和几个阿哥,就连雅尔江阿也一脸疑问。 “可是取了文徵明工笔书“雪诗”之意?”老康果然博学,一语便道破了书雪前世名字的出处。 “皇——舅圣明,据额娘说,奴——书雪出生时阿玛为给我取个体面的名字,颇费了些心神,因偶尔在书房看到了一本《衡山居士文集》信手翻出了一个‘雪’字,便给甥女儿起名为‘书雪’。” “噗!”众人都乐了。“真是难为万吉哈了,让他个武夫给你起出这么个文雅的名字”康熙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康专门叫自己来就是为了话家常?书雪可是一点儿也不相信他会有这么无聊。 “汗阿玛,您说了半天怎么还不提正事啊?”十阿哥毫不客气的出卖了自己老爹是别有居心。 “啪”十阿哥的屁股挨了一脚。十阿哥大怒,质问道:“九哥,你踢我干什么?” “你——”九阿哥被自家弟弟气得无语了。 “咳”老康很是无奈,尴尬的对书雪说:“丫头,那个——,嗯,那个——“ 书雪心中警铃大作,让老康难以说出口的事肯定好不到哪儿去,书雪绝对不能接茬儿说“请皇上尽管吩咐”之类的话,否则就是自找难过。 见书雪不接话,老康无法,只得看向一旁站着的太子。 “弟妹,汗阿玛知道你画技精湛,所以想让你画幅行乐图,不知弟妹意下如何?”太子笑着替皇父解围。 书雪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就是一幅画吗?为了讨好终极大boss,画就是了。 不过书雪灵机一动,对下个月献给太后的寿礼有了想法。 ☆、三十一、皇家皆当束浮屠 三十一、皇家皆当束浮屠 “皇舅,您是现在就让我画呢,还是过几天画好后给您送来。”太后的寿礼有了着落,书雪心情好起来。 “汗阿玛,久闻弟妹画技高绝,左右现在无事,不如就让她在此作画吧!”太子建议道。 “丫头,你看如何?”老康嘴中询问书雪,眼神却有些急切。 “是!”书雪点头答应。 皇帝身边的人办事效率果然高,书雪去侧殿更衣的工夫,一应画具便准备齐全了。 在一个合格的画师眼中,不管是皇帝还是乞丐,都不过是入画之物,没有高贵低贱之分。 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直观龙颜的机会,书雪自然不会客气,待康熙一就坐,书雪便绕着他转起来,康熙哪有过这样的经历,好在“千古一帝”的名声不是盖的,尽管有人这样打量自己,但老康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铺开宣纸,书雪脑中构思,手下挥毫,全然不顾在一旁当壁画的太子众人,不过一个时辰,康熙便跃然纸上了。 康熙大喜,看着画说:“这画比南怀仁画的还有灵性,好,好!” “汗阿玛说的对,弟妹比洋人画的还强些。”太子顺势称赞。 大阿哥因为当日行嘉礼的事对书雪很有好感,此时也不吝赞美,极力夸赞道:“弟妹不愧‘才女’之名,竟有这般手艺,起初见到《盛世滋丁图》儿臣还心有疑虑,如今亲眼所见倒显得胤褆是小人之心了。” 康熙诧异无比,先不说这两个喜欢掐架的儿子竟然难得达成一致,就凭那个鼻孔朝天的长子自认是小人就够他吃惊了。 不过书雪确实画的好,康熙也没多想,便吩咐梁九宫拿去装裱了。 “丫头,你的画朕很满意,想要什么赏赐?”康熙欣然问道。 “皇舅,民间有句话,叫做娘舅、娘舅,见娘如见舅。甥女儿给您画幅画还讨赏,那也太枉负父母的教导了。”书雪决定以退为进。 康熙果然龙颜大悦,夸赞道:“好孩子,难为你有这样的心意,不像有些人,有点儿针鼻儿大的功劳也唯恐朕不知道,哼!”说到最后,康熙扫了儿子们一眼。 太子等人忙低头俯身,康熙这才收回视线。 书雪暗笑,这一家子可真是应了一句话:“相杀相爱”啊! “嫂子,有机会你也给胤俄画一幅吧。”十阿哥羡慕的说。 `十十,你也太贴心了吧,怎么就知道姐姐心中在想什么呢,爱死你了!书雪心中对十阿哥高竖拇指。 “十爷,您要是喜欢,我回去就给您画一幅。” “真的!”胤俄没想到书雪竟然答应了,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 “老十,稳重些。”康熙低声呵斥。 “嫂子,你什么时候能画好啊?”十十有些亟不可待。 “十爷,咱们虽然是表兄妹,可毕竟男女有别,只给您一个画未免有失妥当,不如您再请一位爷,奴婢索性一并画了。”书雪备礼计划实施中。 十阿哥想了想,觉得书雪言之有理,拍着脑袋说:“这容易,你也给九哥画一幅就是了。” “不知九爷可肯赏脸?”书雪明知故问,早在十十提出建议时九阿哥就眼放异彩了。 “有劳表妹了。”胤禟答应的急切。 “格格,胤祯可入得您的法眼?”十四阿哥这话有一股子醋味。 “丫头,朕看你还是给他们都画一幅吧。”老康一锤定音。 第16节 书雪在心中比了个“v”字,应道:“甥儿领旨。” 康熙微楞,问:“朕怎么觉得你挺愿意呀,这不是什么美差吧?” “皇舅,古往今来哪个画师能有如此荣幸画到这么多优秀的皇子?这可不就是件美差吗?”书雪毫不避讳的大拍龙臀。 “堂堂和硕格格、简亲王府的嫡福晋竟然以画师自居,也不怕雅尔江阿和你算账。”康熙嘴上笑骂,心中却满是骄傲。 雅尔江阿本来是骑马上朝的,出宫后见书雪上了马车,想了一想也跟了上去。 书雪佯装没有看到,坐在雅尔江阿对面闭目养神。 雅尔江阿看到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福晋,心情压抑,半晌才说:“你已经是爷的福晋了,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书雪微睁双目,轻蔑地扫了挂名丈夫一眼,回道:“爷,奴婢正在想当初嫁给哪位阿哥更好呢?” 书雪现在也算是有些清穿女的光环了,虽然不能红杏出墙,但准你雅尔江阿左拥右抱就不许老娘精神出轨不成?书雪说的毫无心理负担。 “你——”雅尔江阿平熄了一下心中的火气,轻声说:“福晋,你难道就只能和我这样说话吗?” 书雪笑着打量了雅尔江阿一眼,反问道:“爷想让奴婢怎么和您说话?” “你的闺名是‘书雪‘?”雅尔江阿决定曲线救国。 “爷以前不知道吗?”书雪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呃——”雅尔江阿感到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成婚一月还不知道自己福晋的名字,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到了王府,雅尔江阿落荒而逃,书雪盯着他的背影,冷笑不已。 “你吩咐乌管事,让他准备几篓螃蟹送来,我明天要用。”一进正房,书雪便吩咐侍墨。 “主子,您这是要——” “笔墨伺候,我要给几位福晋下帖子,请她们明日过府赏菊。” “是”侍墨不再多问,出去找人传讯去了。 抱琴看着自家主子,试探着劝道:“主子,您和王爷——?” 书雪叹了口气,自己的身份已经落定,就这样吧。 第二天,王府上下清扫一新,刚过巳时,各府福晋便陆续赴约来了。 来的最早的是五福晋和十四福晋,互相见了礼,书雪便自责道:“是我的不是,竟忽略了你有身孕,这螃蟹性凉,也不是适合你吃的。” “我这些日子为了养胎,一直闷在府里,要不是沾姐姐的光还出不来呢,姐姐可不要赶我。”琼琳前两天刚刚查出两个月的身孕,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司棋,你亲自照应十四福晋,若有闪失,我饶得你,十四爷也饶不得你!”话虽这样说,书雪的脸上却挂着调侃的笑容。 “姐姐,你再这样,我可不依了。”琼琳娇嗔道。 将二人让进客厅,侍墨来报“大福晋到了”书雪忙又迎了出去。 琼琳和五福晋诧异不已:要知道以往皇家有聚会,大阿哥为了摆长兄的谱儿,可都是让妻子最后到的,有时太子妃都赶在大福晋前头,今天这是怎么了? 殊不知大福晋是有苦衷的,她和书雪一般是继福晋,但她的底气就要比书雪差远了:书雪出身满洲正黄旗,是伯爵府的和硕格格,父兄皆为当朝显贵:再看自己,也是正黄旗,呃,汉军的,父亲也是将官,嗯,总兵。就算是有个五品官父亲的五福晋,也比自己体面的多,谁让人家有个好姓—他他拉呢? 昨天接到简王府的请帖,大福晋就有些郁闷,今天早起,她像往常一样想晚些赴宴,不料大阿哥下朝回来后看到自己还没出发,眼睛当即就瞪得像铜铃一样,质问道:“简王府不是邀请你过府赏菊吗?你怎么还不走?” 张佳氏一愣,回了句:“天色还早,过些时候再去也不迟。”不知是不是被鬼摸了头,又添了一句:“何况奴婢是长嫂,得有些气势。” 她这话要搁以往说,大阿哥没准儿得夸她几句,赞一声“夫妻同心,同仇敌忾”,可当对象不是那些讨人厌的弟弟,而是对自己恭敬有加有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书雪时,这一套便行不通了。(大阿哥这是被几个弟弟大婚时先尊嫡后敬长的惯例整疯狂了,见到一位敬自己甚于太子的亲王福晋,能不念念不忘吗?) 听了妻子的话,大阿哥大发雷霆:“简王福晋对爷一向恭敬,怎么能和那些混——”好在直王并不是真的一根筋,硬生生的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爷,奴婢这就动身”张佳氏被大阿哥咬牙切齿的样子吓住了,加上害怕丈夫祸从口出,忙忙答应着出门了。 以上就是大福晋早早光临简亲王府的真相。书雪也不多说,上前见礼后以“嫂”呼之,张佳氏原来的气恨瞬间转变为羞愧,亲切地拉着书雪说起话来。 午时未至,人便会齐了,书雪征得太子妃同意,便吩咐抱琴“准备开宴” ☆、三十二、天涯同命俱相逢 三十二、天涯同命俱相逢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王府花园,安总管家的已经带众丫鬟仆妇候在暖阁了,见书雪进来,忙上前请示:“福晋,螃蟹都做好了,这就上吗?” “先上些小点心来,把我酿的菊花酒烫一下,不要太热,我刚才吩咐做的药膳也给十四福晋备好,让你们多预备的那两篓散给太子妃与福晋们带来的人,入画亲自去看着,不要怠慢了他们。”书雪吩咐。 “是”安总管家的和入画齐齐答应。 “弟妹真是面面俱到啊,嫂子自愧不如”太子妃笑着说。 “太子妃过奖了”书雪奉承道:“太子妃总领毓庆宫宫务从未出错,太后与妃母们没有不赞的,您这么说不是寒碜奴婢吗?” 一席话说得太子妃与众福晋都笑了。太子妃摇了摇头,叹息道:“弟妹,咱们是妯娌,还是亲戚,我也就不外道了,嫂子要不是长你十岁,哪有你处事周全?” 想起太子妃在宫里的那些糟心事,众人不禁生起些同情之心,可再联系到自己,同情就转变成同病相怜了。 “福晋,点心呈上来了。”抱琴的话打破了几位大妻之间的沉默。书雪忙理了一下情绪,笑着让众人说:“快请太子妃和几位嫂子、弟妹尝尝,这些栗子糕、绿豆糕和各色花糕都是我亲手做的,几位好歹赏我些脸面。” 十四福晋笑道:“姐姐的手艺最好,几位嫂嫂试试就知道了。” 众人开始动箸,书雪亲自搛了糕点奉给太子妃、大福晋和三福晋。除了太子妃坐着道谢,两位福晋皆起身谦让,口称“不敢”。 五福晋边吃边赞:“嫂子好手艺,我向您取个巧,您把方子给我,我拿去孝敬太后,她老人家知道是您的手笔,一准夸我懂事,责怪您有好东西藏着掖着不敢让她知道。” 福晋们俱是大笑,三福晋笑侃道:“合着你是要踩着弟妹卖好啊,快给嫂子好处,我一准儿不揭你的底。” “弟妹,你这叫好心没好报啊,巴巴的拿出好东西招待她们,却赚了个受人要挟的下场,嫂子替你不值啊。”太子妃也来凑趣。 其实往宫里送与吃食有关的东西是很忌讳的,几个福晋也不过是玩笑罢了。 说笑了一阵,众人开始吃蟹赏菊,书雪也提起了此次设宴的目的。 “太子妃——” “叫我二嫂。都是一家子,这么客套干什么?”太子妃打断书雪。 “是,二嫂”书雪从善如流,“昨天我进宫给汗阿玛作画的事您应该知道了吧。” 不等太子妃答话,十福晋便抢先说:“我们爷还起头让嫂子给他也画呢!听说闹到最后都要一人一张了。” 太子妃深知这位蒙古福晋的直爽脾性,因此也不以为忤,接话道:“我也听太子爷说了,让他们兄弟一闹,你可有的忙了。” “嫂子,我的意思是若几位嫂子、弟妹不嫌弃我技拙,我想着给大家都画一幅。”书雪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谁不知道弟妹是丹青妙手啊,我们求还求不来呢!”太子妃十分高兴。 “嫂子,你说的可是真的,昨天我们爷还向我炫耀呢,这下好了,我看他得意。”十福晋有些等不及了。 “你安分些,听嫂子说。”九福晋拉着十福晋劝道。 “嫂子,这有些不妥吧。”七福晋和十二福晋都有些疑虑。 书雪很喜欢十福晋的个性,夸赞道:“十弟妹说的对,‘阴阳,阴阳’先有阴后有阳,没咱们女人哪来的男人,就准给他们做苦力还不准咱们也张杨一回?” “嫂子说的对,咱们女人哪里就不如他们男人了,给他们操持家务不算,还要看他们的脸色不成?” 其实书雪在发表了一通“女尊论”后就后悔了,这不是表现自己的异端吗?不过现在她放心了,不是还有一位“女权急先锋“八福晋吗,有这位在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四福晋笑着对书雪说:“嫂子,没看出来,你这么文静竟然和八弟妹是同道中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四福晋的独子弘晖今年六月刚刚因伤寒过世了,四福晋难得露出了笑容。 想到这一出,书雪心中就恨恨的,“最重规矩的四贝勒?”呸!神马玩意和小老婆一个接一个接的生,就给嫡妻留了一个儿子,这是什么?活脱脱就是宠妾灭妻的典型。弘晖的死要是和他那个宠妾‘李氏’无关,书雪敢割下脑袋给他当球踢。 解释一下,书雪怨念如此之大也是有原因的,前世看清穿文,她最萌“弘晖”和“小十八”对没有保护好弘晖的四四,书雪自然有些迁怒。 扯远了,书雪见无人出言反对,便当即拍板:“事情就这样定了。” 八福晋很高兴,对几个妯娌说:“咱们今天不虚此行啊,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书雪一笑,给八福晋打预防针:“谁占便宜还不一定呢,我的点心螃蟹可不是白吃的,这菊花嘛,自然也不是白赏的。” “嫂子还要钱不成?”十福晋最实诚,首先提出疑问。 书雪笑得花枝乱颤,指着十福晋对九福晋说:“可见十爷和九爷关系好,十弟妹都知道黄白之物有用了。” 想到那位有名的揽财阿哥,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嫂子,可别说了,我也劝过爷几遭,可他非但不听,还恼我多事,我也就不好多说了。”九福晋对自己丈夫也颇为头痛。 书雪知道,九阿哥可是八爷党的小金库,他的物质基础加上十阿哥的人脉资源构成八爷党的中坚力量,要劝九阿哥不敛财,那和让公鸡不打鸣没什么区别。 “弟妹,嫂子多句嘴你别多心,太史公都说市殖是天下之首呢,没有商贾流通货物就如同人身上的血液不流动一样,咱们北边的人见不到南边的玩意儿,同样南边的人也得不了北边的东西,远的不说,你身上的衣服不就是江宁织造府的皇商进来的吗?”书雪换个角度开解九福晋。 “嫂子,你虽然说得有理,可这士农工商,商居最末啊?”九福晋依然想不开,其他几个福晋也点头附和。 “你别忘了,九爷还是皇子呢,皇子是不在四民之列的,几位爷哪个不上朝站班做‘士’的活?反正都是自降身份,皇子是降一等做士还是降四等做商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区别?” 众人皆笑“言之有理” 又闲聊了一会,太子妃与众福晋便都起身告辞了,书雪亲送至府门外,目送众人的车驾离去后,方返身回了王府。 见书雪回来,侍墨上前说:“主子,王爷回来了,在正院等着您呢。” 书雪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口吩咐道,“让他们把院子清理干净。” “是”侍墨应了。 一进正房,书雪果然见雅尔江阿等在了前厅。 ☆、三十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三十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爷!”书雪招呼道。 雅尔江阿回头看了书雪一眼,问道:“太子妃和众位福晋都回去了?” “嗯” “原以为福晋不食人间烟火,想不到也热衷于这些交际应酬啊。”雅尔江阿没话找话。 书雪自然不会说自己另有所图,平声道:“爷,奴婢是世俗之人,自然要行世俗之事,宴请众福晋也是应该的。” 第17节 雅尔江阿突然伸手抓住书雪的下颚,双眼紧紧盯着妻子,有些不甘心的说:“福晋,难道爷就这么不值得让你上心?” 书雪此时的感觉就是雅尔江阿被琼瑶附体了,疑惑道:“您是奴婢的爷,是奴婢的依靠,奴婢怎么会不对爷上心” 雅尔江阿觉察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松开手说:“你能和阿哥们有说有笑,能受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庶福晋托付照料她两个儿子,能给穆尼亲手做点心,对爷呢?” “奴婢给爷管家啊。”书雪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你不止是简亲王府的嫡福晋,还是爷的妻子。”雅尔江阿在说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书雪乐了,看来雅尔江阿不止是被琼瑶附体,更有可能是张爱玲上身了。 “爷,您觉得我做得起您的妻子吗?”书雪反问道。 雅尔江阿默然不语,沉思片刻后道出了自己此来的目的:“我想让福晋教养永焕,你意下如何?” 书雪无语了,话说你是从哪儿看出来我有当圣母的潜质啊?不让我生就算了,还得照看你前妻的遗子,你就不怕我一幅药把他毒死? 心中虽然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说出来。书雪微微一笑,反问道:“爷就不怕我挑唆的五阿哥和三阿哥两人兄弟不和?” “爷信得过福晋的人品。”雅尔江阿觉得书雪这是答应了。 你信得过老娘,老娘还信不过自己呢!书雪心中大爆粗口,脸色不变的盯着雅尔江阿说:“爷,这老话说得好,后母的心马尾蜂的针,奴婢自然不会虐待继子,但五阿哥毕竟不是奴婢亲生,奴婢就算会诚心待他也有瓜田李下之嫌。” “福晋就把他当做是亲生的就是了。”雅尔江阿莫名的有些高兴。 “可他毕竟不是奴婢生的!”书雪有些暴怒了,“我若管严了,你就认为是虐待他;若管得松了,你恐怕会觉得我是在捧杀他,这其中的分寸我拿捏不住。”书雪显见是气急了,“你啊”“我啊”的与雅尔江阿铿锵起来。 雅尔江阿愣住了,他原本打算将一岁的永焕交给书雪教养,一来算是对她的补偿,二来永焕有了依靠,再者也好缓和一下自己与福晋的关系。在他心中一举三得的事竟引得书雪大发雷霆,雅尔江阿有些懵了。 “你就这么信不过爷?”雅尔江阿有些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可能真的不像想象中那么完美。 书雪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在她心目中,这个挂名丈夫确实没什么值得信任的地方。 “抱琴,去后边看看穆尼的功课完成了没有,让他拿到这儿来,正好过会儿一块儿用膳。”书雪就是要告诉雅尔江阿,自己宁愿照看他讨厌的庶弟也绝不插手他前妻留下的嫡子。 雅尔江阿显然也明白了书雪话中的意思,待要说什么,又想到上次有关“嫡庶”的争执,只得闷声坐到一旁。 “嫂子!”一个红团子冲进来直奔书雪而去。书雪忙接住他,嘴里责怪着:“稳重些,小心摔着。” “嫂子,我要吃螃蟹,吃栗子糕!吃——”穆尼撒娇道。 “你个小吃货,都成肉丸子了还吃,功课完成了吗?“书雪佯怒道。 “我早就做完了,不信你看。”穆尼捧着书本献宝。 “咳咳!”雅尔江阿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 穆尼这才看到一向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大哥也在,忙离了书雪,打千行礼:“大哥安好。” 雅尔江阿“嗯”了一声,又想到方才的事,心情更加不爽,便训斥道:“庶福晋刚刚过世你就说说笑笑,成何体统!” 书雪看着被雅尔江阿吓得发抖的穆尼,一把将他揽过来,温柔地握着他的手轻轻抚摸,穆尼这才平静下来。 雅尔江阿的怒气又升了三分,“嚯”的一声站了起来。 书雪冷眼一扫,说:“爷,自打嫁进王府奴婢有件事一直大惑不解,还请爷指教。” 雅尔江阿立刻将大脑调整到备战状态,问:“什么事?” “爷,旗人按制要守二十七个月的孝,如果奴婢所记不错,阿玛是康熙四十年九月薨的,五阿哥是四十二年七月出生,这之间怎么不足二十二个月啊?”书雪说的还算客气,加上怀孕的九个多月,雅尔江阿最多守了一年父孝。 雅尔江阿脸憋得通红,抬脚便离开了。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枉他在宫读了十多年圣贤书。书雪有些鄙视雅尔江阿。 给穆尼检查完功课,又用过晚膳,书雪便吩咐春兰带穆尼去休息,自己则开始准备作画的事。 书雪打算送给太后的贺礼是一幅数字军团的全家福,如今书雪已经征得当事人的同意,自然心无旁骛的开始“工作”。 再说雅尔江阿,在书雪这儿碰了个灰头土脸后就回了前院,他的感觉没有错,福晋虽然没有外心,但并不很瞧得起自己,又想到两个儿子,看来只能与她相敬如冰下去了。 “螃蟹宴”之后,几位福晋纷纷向简王府发了回帖,书雪来着不拒,一概答应。此后十多天都过着上午赴约、下午管家、晚上作画的生活。 九月十四,书雪去四贝勒府应约,正在和四福晋说着作画的事儿,四福晋身边的大丫鬟秋雁来回:“福晋,李主子和小阿哥们来了” 四福晋眉头一皱,对秋雁说:“三阿哥还小,让她好生看顾,不要让阿哥着了凉。” “福晋姐姐,奴婢好心来给您请安,您怎么反倒把奴婢拒之门外啊!”李氏是典型的江南式美人,说话妖妖娆娆。 四福晋看了看李氏身后被奶娘抱着的两个小阿哥,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斥道:“简亲王福晋在此,还不见礼?!” 李氏虽然跋扈,但还没有公然和嫡福晋叫板的胆量,忙上前一福:“奴婢李氏请福晋大安,福晋吉祥。” 书雪不愿多事,点头应了一声:“侧福晋免礼。” 李氏起身后,便笑着对书雪说:“听闻福晋丹青妙笔,正在为各府的主子和小阿哥作画,不知弘昀和弘时可入得您的法眼?您能者多劳,给他们也画一幅吧”话还算恭敬,语气却带了些命令式的傲慢。 李氏这句话事出有因。前天,书雪赴大福晋之约时偶遇直郡王府大阿哥弘昱,书雪一时意动,便想把各府的小阿哥、小格格也挑一个入画,虽然要浪费些功夫,但三代同堂和四世同堂的意境还是不同的,待昨天见了三阿哥的嫡子弘晟,书雪便把想法说给了三福晋,自然得到了三福晋的支持。 补充一句,三福晋如今是硕果仅存的有子福晋。弘昱是嫡子不假,但其生母业已过世,太子妃只有一女,四福晋的独子过世没有半年,剩下的不是无子就是正怀身孕,有这么个出风头的机会,三福晋能不赞同吗? 书雪不禁感叹,这昨天刚在三贝勒府定下的事儿,今天四贝勒的小妾就知道了,无间力量伟大啊! 说实话,书雪很努力的适应古代生活,她对小妾这种生物也并不十分反感,可当主次易位,嫡妻成了第三者后,书雪便愤恨了,如今见了李氏这般作态,她高兴才怪。 “侧福晋,我看这样吧,您去请四爷过来,只要他吩咐一声,让我画什么都成。” 四阿哥将来是皇帝不假,但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贝勒,比起雅尔江阿这个铁帽子亲王,爵位差了不止两级,再者雅尔江阿比四阿哥年长,给他两个胆儿他也不敢吩咐书雪做什么,要知道,当初十阿哥“求”书雪作画都觉得没有希望呢。 听见书雪这样说,四福晋忙告罪道:“嫂子,你折煞我们爷了,他怎敢吩咐嫂子做事。”有转头呵责李氏:“还不向福晋谢罪!” 李氏十分不服,她认为书雪不过是个宗室亲王的继福晋,哪里有皇子皇孙高贵?让她给自己的俩儿子作画怎么了?想是这样想,嫡福晋的话还是要听的,便不甘愿的微微一躬,告罪道:“奴婢无状,福晋恕罪。” 书雪不会多做小人,给了弘昀兄弟见面礼后就起身告辞了。 时光荏苒,繁忙的九月终于过去了。太后的寿辰在整个皇室的忙碌中如期而至了。 ☆、三十四、算尽机关终觉值 三十四、算尽机关终觉值 皇太后在顺治年间是一个三无产品:无宠、无爱、无子,本来一辈也就这样了,可偏偏有康熙这么个标榜孝道又生母早亡的庶子做了皇帝,皇太后便时来运转了。 康熙是个要脸面求完美的人,康熙二十六年昭圣太皇太后(孝庄)过世后康熙名正言顺的长辈就只剩下皇太后一人了,自然是以一国之力奉养嫡母。 皇太后实心眼,她并不十分清楚康熙有多少私心,只觉得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便全心全意的辅助康熙平衡后宫格局和蒙古的势力。时间久了,缺乏母爱的小康便在太后的温情中沦陷了,也真心孝敬起嫡母来。 今年是太后六十五岁寿辰,虽然不零不整,但毕竟很有象征意义,比起往年自然更加隆重。康熙能委屈自己在万寿节不铺张,轮到老娘的千秋却决计不能省事儿,不顾太后‘一切从简’的要求,一早儿便指示内务府大操大办,务必让太后称心如意。 听说书雪要“作画为礼”,康熙十分好奇,也有些期待。好不容易挨到正日子,康熙自然准备一饱眼福。 十月初三,书雪身着一套火红绣鸾四团龙补吉服,头戴缀金镶珠孔雀朝冠,腰系通绣结佩珊瑚金黄绦,足蹬粉红贡缎花盆底鞋。正所谓金装配佳人,整个大厅因书雪的存在而光彩四射,耀的一众丫鬟几乎无法睁眼。 雅尔江阿一进正房,立刻惊艳了,神游天外好半天才在苏长定的提醒下回过神来,干咳一声后问道:“福晋,准备好了吗?” “爷,咱们这就起程吧。”书雪就是要高调,就是要活出大女人的范儿来,至于雅尔江阿怎么想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书雪一进宁寿宫,立时产生了“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对比效果,上到年轻的常在答应,下至各府侧福晋,走美貌路线的小妻小妾们无不是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她。书雪大大方方的给太后请安后就做到了五福晋下手。(解释一下,五福晋在太后宫中是压过大福晋,与太子妃分侍太后两侧的,而书雪也因为得太后喜欢的缘故排在了三福晋之前) 五福晋“咬牙切齿”的向书雪抱怨:“嫂子,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天上的仙女也得被您气下来。” 书雪一笑,回道:“那正好,让她们也为老祖宗献舞祝寿。” 五福晋刚要说话,上手的太后隐约听到了妯娌间的谈话,便问道:“老五家的,你和简王家的说什么呢?” “老祖宗,嫂子穿的这么光鲜是为了引下天上的仙女来给您祝寿呢!”五福晋笑着回话。 五福晋一句话惹的周围的宗室命妇纷纷向书雪看去,书雪窘迫不已,低下头不敢搭腔。 太后却很高兴,招手拉过书雪赞道:“仙女儿也没咱丫头好看。哀家想她们怕在咱们家格格眼前献丑,才不会下来呢。” 一席话说得众人大笑,在场的妃嫔和福晋却都添了一层心思。 在座的人都知道宜德争婚的最终起因是简王福晋一舞所致,如今连太后也这么说,显见书雪舞技不凡了。 宜德二妃有些庆幸,要是真娶了这么个太后喜欢、儿子宠爱、娘家又强势的儿媳,自己能得到好?恐怕儿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九福晋看了眼太后,又望向书雪,想着自家爷像集邮票(当然,这时还没邮票)一样搜罗和书雪相像的各式美女,自己又因为“董鄂氏”这个姓氏不得太后喜欢,无奈的叹了口气。 琼琳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小腹,苦笑不已。 “太后,不如让嫂子跳一支舞助兴吧。让我们也见识一下嫂子的舞技。”十福晋很有胆量的说出了上到康熙下至众阿哥都没胆量说的话。 十福晋来自阿巴亥,见多了草原上男男女女一块儿跳舞的场景,自然不会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她不懂,并不代表别人不懂。 “萨日,不得无礼。”身为十阿哥的养母,宜妃首先呵斥起自己的养媳,又替她向书雪赔礼:“福晋不要见怪,萨日不懂礼仪,冲撞之处您多包涵!” 书雪摆手微笑:“宜妃母言重了,十弟妹性格直爽,我也喜欢的紧呢。” 宜妃见书雪并没有介怀,感激的点了点头。 十福晋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觉察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乖乖的站到了一旁。 “启禀太后,前面已经准备好了,主子爷请太后移驾。”梁九宫亲来迎请皇太后。 太后点头一笑,对几位太妃、太福晋说:“咱们过去吧!” 众人忙整好衣装,簇拥着太后向启祥宫走去。 同样是继妻,各人活的就差远了:太后乘撵走在中间,前呼后拥;大福晋跟着婆婆惠妃,唯唯诺诺;书雪越过皇子福晋,紧随銮驾。 时近午时,皇家和宗室有名头的贵戚会聚一齐,内务府司礼太监开始唱礼。 “万岁爷恭贺母后皇太后千秋大喜,进御笔亲录《孝经》一部,紫金锞子一千两,白银一万两,东海珍珠一百零八颗、南海珊瑚树两株、玉如意六对,金如意六对,白玉观音一尊,苏锻一百匹,天山雪莲一株,长白山人参一对,万年灵芝一柄——” “皇太子胤礽恭贺皇太后祖母千秋大喜,进手录《孝经》一部,紫金锞子八百两,白银八千两,镶玉如意十柄,桂圆大东珠十粒,珐琅彩瓷花瓶一对,青铜鼎一座,金宝佛塔一座——” “和硕裕亲王福全子袭亲王爵保泰恭贺皇太后祖母千秋大喜,进手录《孝经》一部,赤金八百两,白银五千两,翡翠如意六对,紫檀炕屏一副,和田玉马一尊,千岁长春松香一盒——” “和硕恭亲王常宁子袭多罗贝勒爵海善恭贺皇太后祖母千秋大喜,进手录《孝经》一部,赤金六百两,白银五千两,大映红宝石八块,映蓝宝石六块,镂金镶玉八宝屏一副——” “孙大阿哥直郡王胤褆恭贺皇太后祖母千秋大喜,进手录——” —— “孙十四阿哥胤祯恭贺皇太后祖母千秋大喜,进——” “和硕康亲王偆泰恭贺皇太后祖母千秋大喜,——” —— 第18节 “和硕简亲王雅尔江阿恭贺皇太后祖母千秋大喜,进手录《孝经》一部,赤金六百两,白银三千两,玉寿佛一尊,古铜海两座,东珠十八颗,磁器六对,五色哔叽两板,四世同堂全家福一挂,——” —— “和硕豫亲王——” —— 饶是换了三换,司礼太监还是费了大半个时辰才宣读完宗室、贵戚、蒙古各部和出嫁公主的礼单,外臣所献寿礼的礼单由小太监呈给太后过了一下目就算完了。 太后精神还不错,待入座后便问书雪:“简王家的,我怎么听到你们府里的礼有什么‘全家福’,那是什么东西?” 别说太后,就是老康和一票阿哥也紧盯着书雪。书雪筹谋半年,辛苦一月,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皇祖母,奴婢先卖个关子,您想看呀,得先让皇舅恕奴婢无罪才行。” “你一番孝心给我送礼,还送出不是来了不成?皇帝——”太后将目光转向老康。 老康忙陪笑道:“皇额娘,您不要听完颜丫头胡缠,朕几时怪罪过她了?”又笑骂书雪:“不要遮遮掩掩了,朕恕你无罪就是。” 书雪谢恩后就吩咐送礼的苏长定将长轴拿了过来,让抱琴和司棋两个贴身丫鬟在正殿展开。 太后上了年纪,视力有些不好,扶着太子妃和五福晋来到画前,又戴上佟嬷嬷递过来的水晶镜子细细观赏起来。 “这是哀家,这是皇帝,这是太子,这是老五——还有舒晴(太子妃嫡女)”太后的表现就像小孩子见了新奇玩具一样,在画上指指点点。 她敢指着画中人品评,其他人可没那个胆量,太子妃顶多说一句“太后愈发显得慈祥了”五福晋连话都不敢接。 康熙看的清楚,高兴地问:“丫头,你怎么就想出这么一份寿礼呢?” “皇舅,书雪想着太后年纪大了,也不能时时见到儿孙,有这样一幅画摆在眼前也好让皇祖母高兴高兴。”书雪解释道。 康熙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问道:“这画中的小阿哥、小格格是你随意挑的?” “是” “怎么没有弘皙?”老康一句话立刻将太子的视线吸引过来了。 “是这样,皇舅,奴婢原本打算每府都挑一个小阿哥入画,可除了大爷和三爷,其他府里几位弟妹膝下都无子嗣,也就只能再加上毓庆宫的三格格和七爷府上的五格格,凑成两对好字。”书雪就差指着老康的鼻子骂他的儿子都是宠妾灭妻的货了。(八阿哥:我冤枉) 康熙尴尬了,他似乎觉得一众儿媳全都在朝自己扔眼刀,气呼呼的瞪了几个儿子一眼。 太子的怒气一泄千里,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书雪为什么斜着眼看自己,却高瞧那个莽夫(大阿哥)了。 大阿哥乐了,在老爹看过来时挺了挺胸脯。 “皇帝,还真是,她们(特指三福晋之外的所有皇子福晋)怎么都没子嗣啊?”太后适时发表了一下好奇心。 几位皇子福晋内牛满面“老祖宗唉!您才发现这事啊?” 被老娘问起有关儿媳子嗣的问题,这种感觉 , 老康佯咳一声,敷衍道:“许是缘分未到吧。” 太后对老康的话明显有些不满,责备道:“什么缘分未到,毓庆宫的李佳氏、老四府里的李氏、老五府里的刘佳氏、老七府里的纳喇氏、老十府里的郭络罗氏、老十三府里——哪个不是两三个孩子?”数到最后,太后想起了以前的董鄂妃,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都是些狐媚子,你们怎么这么不争气,让妖精辖制住了!” 福晋们虽然被骂了,但心里却都乐开了花,对书雪的感激之情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至于那些侧福晋,呃,请自行想象。 “丫头,你送的礼物深合皇额娘的心意,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康熙连忙打岔。 殊不知,书雪辛苦一个月就是为了等康熙这句话。 ☆、三十五、论清君心指迷途 三十五、论清君心指迷途 “皇舅,甥女儿想求您个恩典。”书雪佯装沉思了一番才说出心中所想。 “奥?说来听听” “是这样,皇舅应该知道内务府在康熙六年时于小汤山开挖温泉的事吧?” “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内务府当年开发未果便返归民田,却因为此地庄稼长势不佳而弃荒,前不久甥儿让二哥将小汤山大部分荒地都买下了,想以后在那儿建别院,求皇舅给一道圣旨,恩准甥儿永据彼处。”书雪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康熙很诧异,问道:“你要那么多荒地干什么?” 书雪笑笑,说出了自己早就编好的理由:“皇舅,这京城之中权贵云集,若是买了好地甥女儿恐怕难以长久保全。” 康熙点点头,感叹说:“你这是效仿楚相孙叔敖吧?” “皇舅圣明” “皇帝,这小汤山不是早就荒废了吗,这丫头也太实心眼了,钱都花了还向你禀告,可见一片衷心。”太后适时帮腔。 康熙也没有多想,当即吩咐梁九宫取来玉玺,颁下圣旨着小汤山为和硕格格完颜书雪 的汤沐邑,凡其所购土地,未经其允上至太子亲王下及平民百姓一律不得染指。 书雪大喜,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当即叩谢皇恩,领了圣旨。 在康熙眼中,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小汤山的情况他也大致清楚,如今就是一片荒废的无主之地,王公权贵觉得那儿野畜稀少就不愿意建别院,富豪商贾嫌弃此处草木不生也没人在这圩庄子。书雪选了这处所在还特意避开了当年兴建汤泉行宫的旧址,康熙就更满意了。 办成了大事,书雪心中极为高兴,虽然极力压制,但脸上的笑意是止不住的。 一众皇子福晋看向书雪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同时心中也很是惭愧:你看人家简王福晋,一幅画就秒杀掉了全部侧室,自己那些段数比起这位真正是不够看啊! 不怪书雪做事不厚道(相对于侧室集团),这几天赴各府嫡福晋约请,就没有一次不被那些领着儿子抱着女儿的得宠侧室骚扰(除了八贝勒府)。书雪委实憋了一口。作画时就恶趣味了一把。 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均苦笑不已,“如果正室是你,爷还宠哪门子小妾啊!” 其他几位皇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太子看着满脸堆笑的大阿哥恨不能踹他两脚,心道:“你不就是有个嫡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话虽如此,再看向太子妃,眼中却多了一丝期待。 这皇家的御宴吃的委实辛苦,到了最后书雪怀疑自己嘴角的肌肉都抽僵了。“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吗?这些皇子王爷福晋、贝勒贝子夫人是怎么了,和自己说起话来眼睛都是绿色的。 这些大妻与书雪套磁的原因简单得很,就是想向她学习御夫之术。如果书雪知道她们在想什么,非笑掉大牙不可。 搞了这么一出乌龙,当事人完全不知情。领完宴后便带着太后给的赏赐回府了。 雅尔江阿心情很不好,书雪虽然讨好了皇帝和太后,但却直接得罪了整个侧室团体和她们身后的利益集团,严重些讲,皇子们(大阿哥除外)也会怪她多事害自己失了颜面。 不过虽然为自己拉了这么多仇恨值,雅尔江阿还真不能直接以此为借口去指责书雪,总不能说“谁让你给正室出头的?你难道不知道正室是用来敬的,侧室才是宠的?这几句话要是说出口,估计满京城的大佬明天都得找他谈话。 “福晋不是见不得本王瞧不起庶子吗?今天是怎么了?”雅尔江阿讥讽道。 书雪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反问道:“爷不是一直好奇奴婢在大婚时格外敬重直郡王吗,可有兴趣听奴婢解说一番?” 雅尔江阿对此还真是十分困惑,事后他也调查过书雪与胤褆不曾有过半分瓜葛,如今听见福晋主动提起,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没有在意书雪有没有转移话题,疑问道:“奥?本王倒是想听听。” “爷,这世上有三等人:智者、愚者、似智似愚者。聪明的人能独善其身,愚蠢的人不易遭人猜忌,唯有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人活得最是辛苦,爷可知道这类人也是分两种的?” “哪两种?”虽然觉得福晋有些跑题,但雅尔江阿还是顺势接话。 “一种人,吃一次亏长一次见识,同样的错误决不会犯第二次,就像大阿哥,吃足了长子庶出的苦头就不愿意让自己的长子是庶出,即使嫡妻连育四女也绝不纳侧生庶;再比如爷,知道继子在后母膝下讨生活的不易就不让继室生子,即便有可能为此得罪有权势的岳家也在所不惜。”说到这儿,书雪意味深长的看了雅尔江阿一眼。 雅尔江阿尴尬的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书雪接着说:“这第二种人,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太子爷怨恨直郡王恃长夺嫡,可偏偏在无嫡嗣时便宠爱庶出的长子,用手指头想就能知道,几十年后的朝堂会是什么局面。爷现在可明白了奴婢因何反对小看庶子却又不取庶子入画了” 雅尔江阿和太子是出名的冤家,书雪这段话倒是大合他的心意,忘记了兴师问罪的初衷,点点头随口附和了句:“他也配当皇帝?八阿哥都比他强百倍——!”又惊觉自己失言,忙缄口不言。 书雪倍感诧异,她知道自康熙四十二年索额图失势后几个得宠阿哥便对大位起了觊觎之心,八阿哥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令她想不到的是,八阿哥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竟然有了如此名头,鼻孔看人的雅尔江阿都对他另眼相看。 “爷,如果将来三阿哥和五阿哥遭到您的厌弃,您会选择通房丫头的儿子还是满家贵女的儿子继承您的爵位?”毕竟是挂名的夫妻,书雪忍不住提点雅尔江阿。 “福晋的意思是——?”见书雪说的郑重,雅尔江阿并没有多想。 “爷,奴婢和皇上打得交道不多,但也看出来了,他是个极重脸面的人,又怎么会考虑出身低下的八贝勒呢?”书雪说的直白。 雅尔江阿白了脸,低声喝道:“福晋慎言,这种事岂是你一个内宅妇人能插话的。” 书雪并不在意,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确实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 雅尔江阿心中千思百转,有对福晋替自己着想的感动,有对当今暗流涌动的朝堂的斟酌,更有对书雪眼光睿智的佩服。 “福晋,你为何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让汗阿玛确认小汤山的事,难道还有哪个胆大包天敢抢爷福晋的东西不成?”雅尔江阿说的挺有大丈夫豪气。 “天机不可泄露!”书雪也知道今天自己的行为多有不妥,挂名丈夫却并没有很怪自己,因着对雅尔江阿的表现十分满意,便忍不住调侃了他一把。 雅尔江阿呆呆的看着福晋俏皮的笑容,心情一下开朗了很多。 “嫂子,嫂子”夫妻间气氛正好,穆尼小包子很不合时宜的冲了进来。 书雪见穆尼一身是泥,脸和花猫似的,便拿起帕子给他擦脸,嘴中责怪道:“你这是去哪儿了,看这身上脏的,也不叫下人给你洗洗。” 穆尼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说:“嫂子,我和扎穆巴去和泥巴了,我告诉他嫂子能用泥捏将军、捏小穆尼他还不相信。”说到最后,穆尼的包子脸气得鼓鼓的。 书雪被萌到了,捏捏穆尼的小脸蛋问道:“那你是想通过亲手捏泥人来让他相信你的话喽?” “嗯。”穆尼点头答应。 “那你捏成了吗?”书雪明知故问。 “没有”穆尼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 “不要紧,你把功课做好,嫂子就教你捏泥人。”书雪不忍心看穆尼受打击的样子,便出言宽慰。 穆尼这才高兴起来,甜甜的说:“嫂子你真好。” 雅尔江阿看着“嫂慈弟孝”心中五味杂陈,惊讶地问道:“你要教他捏泥人?” 书雪毫不避讳的点头承认:“奴婢想着学东西要讲求劳逸结合,穆尼还小,奴婢也不想很拘束了他。” “你都读了哪些书?”经过这几次的事,雅尔江阿难得对庶弟说话和气起来。 “嫂子有教弟弟背唐诗、宋词、《论语》、《孟子》还有《史记》。”虽然有些怕自己大哥,但因为书雪在场的缘故,穆尼并不十分紧张。 雅尔江阿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相信的抽查了几首诗词考问穆尼。穆尼在书雪的鼓励下背的极其顺溜。 雅尔江阿早就知道自己的妻子不简单,想不到她还是一位优秀的女先生,如果是自己和她的孩子,那—— 想到这儿,雅尔江阿猛的一回神,“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主子,伊尔根觉罗格格和四阿哥求见。”书雪刚吩咐秋菊给穆尼换好衣服,侍墨就进来通报。 书雪有些奇怪,心中困惑:伊尔根觉罗氏不会是来截人的吧,不应该呀,这天儿可还早着呢! “让他们进来吧”书雪看了雅尔江阿一眼,吩咐道。 第19节 ☆、三十六、眼前有路望回头 三十六、眼前有路望回头 伊尔根觉罗氏其实挺郁闷,当年瓜尔佳氏在时,伊尔根觉罗氏这个妾室和嫡妻在雅尔江阿的后院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雅尔江阿的四个儿子二人各占一半。瓜尔佳氏产下五阿哥后血崩而亡,伊尔根觉罗氏隐约成为王府后院的第一人,甚至还在新福晋过门前生下了六阿哥,一时风头无两,雅尔江阿都有意在书雪进门后为她请封侧福晋,不想这都过去两个月了还没动静。 伊尔根觉罗氏有些沉不住气,今天看到扎穆巴一身泥土回来的样子,问明缘由后就带着儿子兴师问罪来了。 见雅尔江阿也在正房,伊尔根觉罗氏立马收起一身气势,拉着扎穆巴柔柔弱弱的给二人请安:“爷(阿玛)吉祥,福晋(嫡额娘)吉祥。” 雅尔江阿点头答应:“起吧。” 书雪一看扎穆巴的样子就猜到了伊尔根觉罗氏的来意,问道:“格格,你怎么没给四阿哥换身衣服啊,可是哪个下人大胆克扣主子?” 雅尔江阿也微皱眉头,责怪道:“如此不重仪表,成何体统?” 伊尔根觉罗氏一梗,解释说:“这是四阿哥与十五爷玩时弄的。” 雅尔江阿想起刚才考察穆尼的事儿,知道扎穆巴只小穆尼一岁,便也捡了几首诗来问他,刚过四周岁的扎穆巴悲催了。 见儿子一问三不知,雅尔江阿大怒,好在想着上次被罚月钱的事才没把手中的杯子扔出去。 伊尔根觉罗氏后悔莫及,问罪不成反而把自己儿子栽了进去。得不偿失啊。 “爷,四阿哥还小呢,您——!”伊尔根觉罗氏求情道。 雅尔江阿对这个理由很不满意,沉声道:“他都五岁了还小什么?” 书雪没有什么菩萨心肠,但也不愿意雅尔江阿在这儿处理家务,便接话说:“爷,你也太心急了,四阿哥明年才开蒙呢,到时再好好□□就是了。” 雅尔江阿不再多说,阴着脸坐了回去。 伊尔根觉罗氏早就把找书雪理论的想法扔到大西洋去了,又闲话了几句就带着扎穆巴告退了。 雅尔江阿看着书雪没话找话:“福晋管家可还顺利?” “还好,爷放心。” 又是一阵沉默,书雪问道:“爷可要在此用膳?” 雅尔江阿暗喜,应了声“好” 不过很快他就不高兴了,因为用膳时发现旁边多了一个电灯泡——穆尼,更可气的是穆尼缠着书雪叽叽喳喳说这说那,书雪一脸的温柔,也不像对雅尔江阿的公事公办,时不时还亲自给穆尼添汤夹菜。 雅尔江阿很后悔不让书雪给自己布菜,结果全都便宜穆尼这个小混蛋了。 用过晚膳,雅尔江阿见书雪没有留自己的意思,只得提溜着穆尼离开了。 太后千秋后,书雪一下成了几位皇子府中的贵客,书雪觉得有些消受不了几位皇子福晋的热情。 “丹书铁券”已经拿到手,书雪便准备开发小汤山,做清朝的房地产大亨。 十月十八,书雪将四大丫鬟、八家陪房召集一齐开始具体分配任务。 “高奶公、高嬷嬷” “老奴在” “高嬷嬷,从今天起你专管随我出门的事,外出打赏、安排车马、分配人手的事都交给你了;高奶公,你单管我三处陪嫁庄子和各处田产的两季租子。” “是” “魏管事、魏嬷嬷” “奴才在” “魏嬷嬷今后专管迎客接帖,招待各府奉命来的管事嬷嬷;魏管事单管我的两处宅院和八家铺子的事。” “是” “乌管事、金管事负责到各处聘请能工巧匠,精通地脉纹理的高人,聘资礼金不论,只要有真才实学就好。” “是” “周管事、张管事你们两个负责采买木石瓦砖,要高质高量,若拿次货充数,几辈子的脸面就别要了。” “奴才不敢”二人不禁腹诽:“你精的和狐狸似的,我们敢糊弄你吗?” “费管事、刘管事,你二人按地契清理小汤山的荒地,记住,不可越境,更不可妄占行宫旧址。”说到最后,书雪脸色严肃。 “格格放心,奴才一定办妥当”费刘双双答应。 “乌金周张费刘六位嬷嬷照旧帮主子我掌管内务。几位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打小看着我长大,不可懈怠,损了伯爵府的体面。” “奴才敢不尽心。”八个管事、八个嬷嬷齐齐答应。 书雪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便让众人散了。 “主子,您这是要干什么?小汤山可是片荒地啊。”司棋对自家主子的举动实在不解。其他三人也困惑的看向书雪。 书雪微微一笑,对司棋说:“你放心,主子我不是有钱没处花,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众婢知道自家主子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也就不再多问什么。 过了几日,书雪想着琼琳的身孕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便打算去十四阿哥府上探望堂妹。 为避免劳动琼琳,也想和琼琳开个玩笑,书雪事先没有下帖子,也没动用亲王福晋和和硕格格的仪仗,只以琼琳娘家人的身份乘一顶四人小轿就往十四阿哥府上去了。 书雪不想费事,可偏偏就有人费事。抱琴先轿子一步去叫门,那看门的管事在见到帖子上写的是自家福晋的姐姐时便百般阻拦,就是不让进,嘴里还嘟囔着:“爷说了,福晋身子不便不会客,这完颜家也太没眼力劲儿了,难怪福晋不如侧福晋得爷的青目”。抱琴心细,觉得事有蹊跷,也不言明身份,回头禀告给了自家主子。 书雪微一沉吟,吩咐道:“放下轿子,就等在这儿,他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去我们就什么时候进去。” 抱琴答应着让轿夫放下了轿子。 那看门的管事不曾想到来人有这么一手,过不片刻便出来驱赶:“去去去,不要堵在府门口,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没规矩!” “抱琴,把轿子抬到一边,不要碍了人家的事。” “是”抱琴依令而行。 书雪巳时一刻就到了十四阿哥府门外,申时二刻还在街上,足足等了三个时辰一刻钟。 书雪刚打了一个盹,抱琴悄悄凑近轿窗前说:“主子,十四爷还有八、九、十四位爷来了。 “等十四爷下了马,你再去通报一次。” “是” 胤祯一到府门口就看到了大街对面有一顶蓝呢小轿,便把门房叫来问:“那是谁的轿子,怎么停在府外?” 门房陪笑道:“爷,她说是福晋的堂姐,要来看福晋,巳时就来了,见奴才不让进就等到了现在。” 胤祯眉头一皱,问道:“是完颜家的?” “是” “让她们回去告诉罗察,爷不管他儿子的烂事,要敢再来,就直接打出去。” “十四弟,算了吧,总归是亲戚,你这样做有些不妥——”八阿哥胤禩劝道。 胤祯摆摆手说:“八哥,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抱琴近前正要再通报一次,门房便把话传给了她。 九阿哥胤禟盯了抱琴一眼,诧异道:“这丫头眼熟得很。” 胤禩和胤祯一愣,把目光转向正在对书雪回话的抱琴。 听完抱琴的传话,书雪冷笑一声,高声吩咐道:“十四爷的门槛岂是我们能跨的?回王府。” 胤禩等人闻声吃了一惊,胤祯口中念着“堂姐、堂姐”,猛的一回神看向九阿哥,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是她!” ☆、三十七、谁家儿女为谁忧 三十七、谁家儿女为谁忧 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胤祯把手中的缰绳一扔,快步拦到轿前,问道:“可是完颜格格?”觉得自己的问话有歧义,又补了句:“可是简王福晋?” 书雪也不下轿,就在轿子里回话:“不敢叨扰十四爷,奴婢这就回府” 胤祯急了,一把抓住轿杆,告罪道:“我——胤祯不知是福晋驾临,大为失礼,还请福晋见谅。” 书雪被晾了三个多时辰,自然不会善了此事,加上有些担心琼琳,就掀帘下了轿。 八、九、十三人也凑了上来,胤禩笑道:“福晋,都是府里的奴才无礼,也并非全是十四弟的错,看在胤禩的薄面就饶过他这一遭吧。” 胤禩这一招对付别人行,但对书雪就完全失效了。 “八爷说的是,奴婢清楚的很,十四爷府向来都是门房主事的,奴婢又怎么会怪到十四爷身上。再者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太子都得卖八贝勒面子,更别提奴婢一个小小的和硕格格、亲王福晋了。” 胤禩很后悔自己记吃不记打,第一次见面不就是被眼前这位的丫鬟给骂了一顿吗,如今碰到正主还能讨到好? 胤祯却并不在意,向书雪连连赔罪:“福晋教训的是,都是十四的不是,望福晋海量汪涵。” 书雪顺坡下驴,也不多话,随着四位阿哥进了十四府。临进府门口,胤祯狠狠的踹了早就吓趴下的门房一脚,恶声道:“爷回头再和你算账。” 书雪之前来过十四府一次,进门后也不搭理献殷勤的十四阿哥,直接就奔琼琳的卧房去了。 十四阿哥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正挺着六个多月的大肚子倚在正房门口说话呢。 “巧儿,爷回来了没,爷昨天说今儿个要陪我和小阿哥用膳呢。”伊尔根觉罗氏十分得意。 “主子,那可不好说,您忘了,福晋也怀着小格格呢,说不准爷更喜欢小格格呢。”那个叫巧儿的丫鬟高声应着。 “那倒也是,谁让人家福晋有个争气的哥哥呢。”伊尔根觉罗氏吃吃的娇笑起来。 书雪大致明白了,琼琳的哥哥是犯了什么事儿,连累她失了宠,才有了今天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如今见了这一幕,书雪怒气飙升,双手的关节吱吱作响,抱琴吓坏了,劝慰道:“主子,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琼琳对书雪这个堂姐一向恭敬,从来没有因为当初争婚的事对她有过不满,书雪也喜欢琼琳柔和的性子,如今见她被侧室如此欺凌,那里还忍得住,当即就走到伊尔根觉罗氏跟前,紧紧盯着她的肚子。 书雪一下击中了伊尔根觉罗氏的罩门,伊尔根觉罗氏没见过书雪,有些惊慌的问:“你是——” “啪”书雪一巴掌甩了出去,怒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本福晋你我相称!” 伊尔根觉罗氏被打傻了,捏着帕子指着书雪:“你敢打我?!” 第20节 “啪”又是一巴掌,因为顾及对方是孕妇,书雪的力道控制的很好。 巧儿总算反应过来了,上前就要推书雪,书雪的骑射可不是白练的,一下便擒住手腕将她扔了出去。 “来人呐,有刺客,快来人哪!”巧儿一落地就喊了起来。 胤祯四人早在书雪掌掴伊尔根觉罗氏时就三魂离体了,此时被巧儿一嗓子喊回了神,忙都赶了过来。 伊尔根觉罗氏见了胤祯,可算是找到组织了,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她竟然敢打我,要是小阿哥有什么不好,奴婢就不活了!” 琼琳也闻声赶了出来,看到书雪后惊喜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书雪还没说话,伊尔根觉罗氏来劲了:“福晋,你好歹毒的心肠,怎么能让你娘家人打奴婢呢,爷,你——” “你给爷闭嘴!”胤祯大发雷霆,今天他在心上人面前算是丢尽了脸,哪里还在乎她挨了几巴掌的事,要不是顾及到她有身孕,早就推到一边儿去了。 书雪冷眼一扫,决定利用自己通晓历史这一外挂杀杀伊尔根觉罗氏的锐气。 “你这一胎的产期是明年正月二十七日,小格格的身子不好,你得小心了。” 众人俱是大吃一惊,十十疑问道:“嫂子,你会看相。” 书雪一笑,回道:“看相我不会,但岐黄之术还是略知一二的。” 伊尔根觉罗氏气黄了脸,向胤祯哭诉道:“爷,您看她,她、她诅咒奴婢的小阿哥。” 不待胤祯等人说话,书雪扬声吩咐:“蓝蝶,你去给我取笔墨,紫蜻,把你家主子照顾好了,别累着你们府上的嫡阿哥。” 十阿哥有些奇怪:“嫂子要笔墨做什么?“ “立个字据。“ “立个字据?” “对,如果侧福晋在明年正月二十七这天产下的不是一位病弱的格格,我愿以白银二十万两给小阿哥添盆,另外,今天我打了侧福晋两巴掌,当然,她也该打。不过我若是有一句妄言,到时甘愿给侧福晋磕头认错,若被我言中,侧福晋一样赔付我十万两银子,十四爷和侧福晋意下如何?” “姐姐,不可!”琼琳有些着急。 “妹妹,十四爷不是瞧不起咱们完颜家吗?我若不露一手,他还真当咱们家的姑奶奶能由着人糟蹋?”书雪看琼琳面容憔悴,显是受了不少委屈,口气便强横起来。 胤祯尴尬的看了书雪一眼,没有说话。 “好,就依福晋。“ 伊尔根觉罗氏来劲了,她此时已经猜出了书雪的身份,也清楚自己今天这顿打是白挨了,不想峰回路转,对方竟然自投罗网。看自家福晋的样子就知道来人是虚张声势。 “九爷,十爷,二位爷最是公正,就请两位立个保,做个证人。”书雪不讨厌八阿哥,但对他强词夺理的行径却很不满意。 “好!”十阿哥一口答应,九阿哥却有些担心的看着书雪。 字据一式四份,立据双方和两位保人各持其一。 事情告一段落,胤祯便让书雪往前厅做,书雪并不理会,直接扶着琼琳去了她的卧房。 一进卧房,书雪就觉得有些阴寒,皱皱眉问道:“蓝蝶,你们主子房里没有炭盆暖炉?” “回主子,有炭盆,就是没有好炭,侧福晋说了要勤俭持家,上等好炭都要留给爷和小主子用。”蓝蝶可算是见到亲人了,书雪一问就诉起苦来。 书雪气乐了,打死她也不相信伊尔根觉罗氏房中用的是下等炭。 “抱琴,出去告诉高嬷嬷,让她派人回府取些银丝木炭来,都记在我的账上,记着,给我大张旗鼓的送。”就算是为了完颜家的脸面,书雪这口气也不能轻易咽下。 琼琳忙阻拦道:“姐姐,这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你怕丢了十四爷的面子,他有顾及过与你的夫妻之情吗?你放心,姐姐心里有数,再者,不为你自己想,还不为你肚子里的小阿哥想想吗?”说着便挥手让抱琴去了。 书雪的话倒是提醒了琼琳,她有些担忧的问:“姐姐,你怎么能和侧福晋立那样的字据呢?” “先不提这个,你先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在琼琳遮遮掩掩的描述和蓝蝶紫蜻两个丫鬟的补充下,书雪总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前几天秋弥,安郡王马尔珲幼子华彬越围捕猎,强抢琼琳次兄海锐的猎物,海锐咽不下这口气,便与华彬相争,结果不慎打伤了华彬的脸,事后被马尔珲报复,投进了大狱。 八阿哥在九龙夺嫡时代那么牛,恶心了两代帝王,靠的最多的就是安郡王府这个岳家。不要忘了,当年顺治帝可是有意传位给上一代安郡王岳乐的,郡王府的势力可见一斑。如今十四阿哥的内兄把马尔珲的爱子毁了容,自然要给安郡王一个交待。胤祯又埋怨海锐给他添乱,不仅不救,还顺带冷落了琼琳。 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书雪被恶心坏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十四阿哥算是什么丈夫?什么男人?帮着外人挤兑自己岳家。 “紫蜻,你去把十四爷和八爷请到前厅,我有事儿和他们商量。“书雪吩咐道。 “是“,紫蜻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书雪又劝慰琼琳:“你放心,堂兄的事儿就交给我吧,你安心生下小阿哥是正经。” “可,可太医说脉象是个小格格。”琼琳愁云密布。 古代的女人啊!书雪叹口气,对琼琳说:“妹妹,你问姐姐为什么和侧福晋立那么一个字据,我告诉你,姐姐铁口直断,我说你怀的是阿哥,她怀的是格格,那准没错,你几时见我说过大话?” 琼琳见书雪不再多说也不追问,倒是安心了不少。 “福晋,几位爷都等在前厅了。”紫蜻进来回话。 书雪一按要起身的琼琳,对她说:“你歇着,我去会会爱新觉罗家那些‘顶天立地’的男人!” ☆、三十八、权势高低断情由 三十八、权势高低断情由 书雪进了前厅,四个阿哥忙都站了起来,因为心里憋着火,书雪也就不再伏低做小,略一颔首就径自坐了。 “几位爷,我有一事不明,还请爷们指教。” “不敢,福晋请讲。”自负最有口才的胤禩在这位面前也变得惜字如金起来。 书雪单刀直入:“这女人既嫁从夫,若是家人有罪,已嫁女需不需要连坐?” 胤禩看了胤祯一眼,尴尬的笑道:“自然不需。” “那这男人是要给女人挡风避雨呢还是要帮着外人欺压自己的妻子?”在大是大非面前,书雪很少拐弯抹角。 胤祯紫涨着脸,说了句:“谁让海锐不知深浅,伤了安郡王的爱子。” 书雪今天的心情就没顺畅过,干等三个时辰不说,还从琼琳那儿听了一肚子窝心事,加上一天没吃饭血糖有些低,如今听得胤祯说出这么没担当的话,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便把手中的茶盅砸了过去。 胤禩等人都吓了一跳,胤祯忙躲了过去,站起身指着书雪说:“你敢砸爷。” “你算哪门子的爷!我好好的一个妹妹嫁给你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你倒有礼了。你要不是皇子,本福晋今天非拿鞭子抽死你不可。”书雪指着十四阿哥就骂起来,想想当初,要不是他起头争婚,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今天索性新仇旧恨一块儿报。 几个阿哥都傻眼了,想不到看上去弱柳扶风的简王福晋竟然如此泼辣。 十四阿哥觉得有些丢脸,但也不能把书雪怎么样,一甩袖子说:“爷不和你一般见识。” 书雪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当即就顶了回去:“你还敢和我一般见识!?我兄弟要是与你这般没担当,你看我不打死他。” 胤祯堵着一口气,好容易憋出了“有失体统”四个字。 书雪冷冷一笑,反问道:“你那府前看门的奴才不都说我完颜家的人没规矩吗?我还讲什么体统。” 十四阿哥理亏,当即便偃旗息鼓了。 八阿哥忙打圆场:“嫂子,是十四弟行事不妥,您大人大量,不要再和他计较了。” 书雪心道:我没和你算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你当我不知道胤祯如此举动一大半是因为你的缘故啊?当即掉头,炮打“贤王”:“我听我们家王爷说八贝勒最是温润如玉、谦让知礼,您既然知道十四爷所行不妥怎么不早劝劝他,现在出来做哪门子好人?” 胤禩玩火自焚,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十阿哥见自己八哥被指责,不乐意了,埋怨道:“嫂子,你不知道,海锐打得可是八嫂的表弟,安郡王最疼的儿子啊!” 八、九、十四三人纷纷扶额:傻呀,你怎么能上赶着送把柄呢。 果然,书雪冷笑一声,问十阿哥:“华彬是八贝勒的妻表弟,海锐就不是十四阿哥的亲舅兄了?” “那怎么能相比,安郡王的势力可是——” “十弟!”八、九二人忙打断他的话。 “主子,银丝炭取来了。”高嬷嬷很合时宜的进来回话。 “嗯,你和紫蜻去给十四福晋把暖炉生上。”说着又狠狠盯了胤祯一眼。 胤祯有些奇怪,问紫蜻说:“什么银丝炭?” “回爷的话,福晋见我们主子房中没有好炭,特地打法高嬷嬷回王府去取了些上等银丝木炭。”书雪在紫蜻心目中已是天神般的存在了,说起话来气势壮了很多。 胤祯就像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可就丢大了。 一直没说话的九阿哥也觉得不能这样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起身劝解说:“表妹,这事儿是我们兄弟不对,我向你担保,三日之内定然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海锐。” 书雪刚要说话,十阿哥急忙阻止道:“九哥——” 书雪起身对九阿哥一福,笑着说:“这件事就不劳九爷费心了。安郡王府势力大,我们伯爵府加上康亲王府与简亲王府也不是吃素的,再不济奴婢就去宫里求太后和皇舅,我想皇舅会很乐意给奴婢这个恩典的。”说到最后,书雪意味深长的看了八阿哥一眼。 八阿哥听了书雪的话脸色惨白,安郡王府再强悍也抗不过两大铁帽子亲王府和顺义伯府的势力,而且这些年来康熙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打压安郡王府,要是书雪真的敢进宫告安郡王一个“教子不严、仗势欺人、侮凌皇亲”的罪名,那安郡王还会讨到好?呃,通过书雪刚才的表现,胤禩绝对相信她有这个胆量。 “表妹,你卖爷个面子,也不用惊动皇太后祖母和汗阿玛,爷保证后天之前海锐一定平安回府。”九阿哥见事情不妙,又让了一步。 书雪点点头,答谢说:“如此就有劳九爷了,不知八爷和十四爷意下如何。” 胤禩忙满口应承:“九弟说的对,嫂子放心。” 书雪满意了,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十四爷,今天拦着不让我进门的那个管事是什么底细?” 胤祯有些泄气,答了句:“能有什么底细!不就是个奴才吗?由你处置就是了。” 书雪笑着说:“不可,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皇子的门房,他挡了奴婢三个时辰,打他三十板子就是了。” 胤祯现在恨得那门房牙根疼,要不是他,自己今天也不会既挨打又挨骂,当即把管家叫进来吩咐:“把今天拦着福晋轿子的那个管事乱棍打死。” 管家一听,立马就跪下磕头求饶:“爷饶命,爷饶命。“ 胤祯疑惑道:“爷又没说要你的命,你告得哪门子饶?” 胤禩心细,看书雪正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胤祯便猜出这其中必有蹊跷,插言问管家:“那门房是你什么人?” 管家双股颤栗:“回,回爷的话,那门房是奴才那不争气的小儿子。” 胤祯不知道门房是什么人,却知道新上任的管家是自己侧福晋的奶公,转头一看书雪面露嘲讽,火气直顶肺管子,怒吼道:“滚,别说是你儿子,就是你老子也得给爷一顿打死!” 管家叩头出血,不断讨饶,又转身去求书雪:“求福晋超生,求福晋超生。” 正闹着,伊尔根觉罗氏也扶着奶娘哭哭啼啼的进来了,胤祯被折腾的头痛不已。 第21节 书雪继续喝茶看戏,刚才她就从蓝蝶那里弄清楚了门房和管家的瓜葛,所以才有此一招。 胤禩看着不像,劝胤祯道:“十四弟,不是哥哥说你,这侧福晋当家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要是各府女眷前来你也让侧室接待不成?今天幸好是嫂子来了,换了哪一个碰到今天的事能和你罢休?” 胤祯也看出来了,书雪就是在给自己的妹妹出头呢,当即点头答应:“八哥说的对,是弟弟处事不周。”又转头吩咐伊尔根觉罗氏:“以后你就安心养胎吧,管家的事儿就不要再插手了。” 伊尔根觉罗氏见书雪八风不动,自家爷又脸色阴沉,也不敢争辩,点头答应了。 胤禩向书雪赔笑道:“嫂子意下如何?” 书雪一正脸色,说:“八爷这话奇怪,那看门的奴才如此冲撞奴婢奴婢也不过要打他三十板子。打死他也好,不让侧福晋管家也罢,奴婢可没多说半句话。” 胤禩脸色一僵,勉强笑了笑:“是,是,胤禩失言了。” 谢绝了十四阿哥留饭的好意,书雪和琼琳打过招呼就告辞了,临走留了句:“奴婢就在王府静待佳音了。”八、九二人又是赌咒发誓的一番保证。 送书雪出了府,胤禩与胤祯相对苦笑一声转头去了书房,书雪还给他们留了一个大难题呢。 出十四阿哥府时,天已经擦黑了,抱琴对自家主子彻底服气了,在轿子旁夸赞道:“主子,您可真行,四个阿哥都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奴婢是彻底服了。” 书雪微微冷笑:“你主子我要不是有个康王府外家、伯爵府娘家和简王府的夫家,他们能买我的帐?” 抱琴不敢多言,只回了句:“主子多心了。” 回到王府时,雅尔江阿早就脚不沾地的等在正厅了。 ☆、三十九、名贵声高压京城 三十九、名贵声高压京城 书雪见雅尔江阿面色焦急,心中诧异,迎上前问道:“爷,可是有什么急事?” 雅尔江阿猛的站住脚,上下打量了书雪一番,见其没有什么差错才放下心来。不满的责怪道:“福晋怎么才回来?” 书雪想着今天的事儿,笑笑说:“爷,奴婢今天去十四爷府上看十四福晋,结果被他府上的门房挡了三个多时辰,可不就耽误了半天功夫吗?“ 雅尔江阿大怒:“哪个奴才吃了豹子胆!竟然敢把爷的福晋挡在门外?是不是十四阿哥的意思?看爷明天不和他算账!” 书雪心中暗叹:单论行事无所顾忌这一点,十四阿哥还真是没有雅尔江阿一半的担当。 想到今天的事,书雪觉得有必要和雅尔江阿通通气,便试探着说:“爷,奴婢今天打人了。” 雅尔江阿一愣,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你打人了?打谁了?” 书雪有些不好意思:“奴婢打了十四爷的侧福晋和她的丫鬟。” 雅尔江阿松了一口气:“不就是个侧福晋吗?有什么大不——” “他那个侧福晋有六个多月身孕了。” “噗!”雅尔江阿被噎了一下,他知道,伤及皇孙可是大罪,忙向书雪问讯:“你没伤到她吧?” “爷放心”,书雪忙递过茶杯宽慰道:“奴婢打得是她的脸。” 雅尔江阿已经无语了:我的福晋唉,你不是最有涵养、最知礼仪吗?打人不打脸的道理你不知道?不过也好,这种情形下打脸确实比打肚子强。 “福晋,你莽撞了,万一失手你就得担干系,为了老鼠打玉瓶不值得,有句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什么不满意的也该等她生产以后再说。“雅尔江阿摇了摇头。 书雪第一次被雅尔江阿感动了,一激动嘴便秃噜了:“爷,我把十四爷也打了。” “咳咳咳咳!”雅尔江阿好悬一口气没上来被茶水呛死。书雪忙上前给他捶背,还调侃道:“爷,您悠着点儿,奴婢这儿的茶水多着呢。” 雅尔江阿拍拍书雪的手说:“福晋,你还是把今天的事儿都对爷说说吧。” 书雪坐到一旁,将今天的事儿细细的讲了一遍。 雅尔江阿越听越淡定,到了最后连眼睛都不再眨一下。 “福晋,爷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竟然有这般手段,四个皇子全栽在你手上,爷以前输在福晋手下还真不屈。”雅尔江阿心中感慨万千。 书雪摇摇头,叹息道:“爷,四位皇子所输给的不是奴婢,而是奴婢身后的两个王府和伯爵府,而爷,您不同我一般见识,恐怕也是因为不愿招惹麻烦吧?” 雅尔江阿有些疑惑,问道:“福晋怎么想到这上面来了?” 书雪苦笑一声,盯着雅尔江阿说:“爷,今天见了十四弟妹的处境我也想明白了,我惹的是非比她多,我的处境比她难,我们府里的伊尔根觉罗氏比她府里的侧福晋有底气、有根基,最重要的是他们夫妻情分虽薄可好歹比我们强百倍,不如我的,也就是家世吧,要是有那么一天伯爵府失了势,奴婢还不知道要落个什么下场呢!” 雅尔江阿被书雪的的伤感之词打动了,忍不住宽慰妻子:“你想到哪儿去了?都是没影儿的事儿,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爷瞧着吧,不远了!”书雪摇摇头,“不说了,再说下去爷恐怕就要以为奴婢是想博爷同情、另有所图了吧?抱琴,摆膳!” 雅尔江阿还真没多想,见福晋难得在自己面前真情流露,雅尔江阿有些高兴,听到最后,忍不住辩解:“福晋,我没有那么想。” 书雪摆摆手说:“是奴婢失态了,王爷想必还未用膳吧?就在这儿进些吧。” 雅尔江阿见书雪又将自己封闭起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也知道多说无益,便点头答应了。 这一晚,雅尔江阿一夜都没有睡好,辗转反侧的想着书雪的话,心情骤然降了下来。他觉得福晋说的对,以前如果不是顾及她的家世,自己绝对不会给她体面,可现在—— 第二天上午,书雪正在处理府务,高嬷嬷慌慌张张地走进来,不待问话便说道:“主子,不好了,现在外面都在传您昨天在十四爷府上打了怀孕侧福晋的事儿呢。” 书雪并不意外,眉毛一扬,问道:“怎么说的?” “说,说福晋蓄意谋害皇孙。”高嬷嬷十分为自家主子担忧。 书雪又问:“那有没有传出十四爷被我用茶碗砸的事儿?” “没有” “去,把昨天的事儿原原本本的传出去,一句话不准多,一句话也不许少!” “主子,您这是要——?”入画有些不解。 书雪一笑:“这必然是十四爷府上的那位侧福晋的手笔,少不得咱们府里也有人掺了一脚,主子我这是以毒攻毒!” “这—,是!”高嬷嬷应声而退。 在书雪的推波助澜之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简亲王福晋殴打怀孕的皇子侧福晋,且拿茶碗砸十四阿哥的事儿了。 当然,简王嫡福晋被十四阿哥侧福晋的奶兄挡在府外三个多时辰以及十四福晋遭到侧福晋克扣的事儿也传了出来。 这传言和传言是不一样的,除了几个当事人,见书雪在十四阿哥府发刁的人没有,可书雪的小轿在十四阿哥府前大街停了半天的事可是有不少行人见过,另外,高嬷嬷亲自带人拉着一车银丝炭去十四阿哥府上的事满大街的人也没有几个不知道。 脑补一番,大家就推敲出了事情的经过:简王嫡福晋去拜访堂妹,结果被嚣张跋扈的侧福晋堵在了门外,简王福晋等了一天又花费纹银千两才得以进门,不想进府后发现自己堂妹——怀孕的十四福晋房里竟然没有暖炉,在与侧福晋交涉未果后,简王福晋只得派人回府取炭,十四阿哥回府后怪简王福晋多事,与简王福晋起了争执,简王福晋怒不可遏,悲愤之下摔了茶盅,十四阿哥也不留饭就将简王福晋赶了出去,侧福晋怀恨在心,故意放话诋毁简王福晋—— 听了外面的流言,书雪一下乐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人怎么都让我当了?我自己都为自己委屈呢!” 抱琴笑道:“这事儿简单,一来主子昨天受的委屈有凭有据,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再者主子素来端庄守礼,谁能相信主子会动手打人?“ 书雪摇了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舆论会偏向她,这并不难料到,可完全一边倒,恐怕就另有隐情了。 雅尔江阿回来后也问起了有关谣言的事,不禁调笑道:“福晋,如今你的名声可盖过本王了。” 书雪并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讲出来,不过还是为此事向雅尔江阿道了歉。 雅尔江阿并不在意,对书雪说:“福晋看着办就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爷说。” 书雪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换一种与雅尔江阿相处的方式了。 第二天早上,书雪正在用膳,侍墨进来禀道:“主子,三老爷和二爷来了,在外求见主子。” 书雪一愣,疑惑的看着侍墨。 “主子,是罗察老爷和海锐少爷。”抱琴解释道。 书雪恍然大悟,想不到八阿哥等人竟然如此高效,看来这人呐,你越逼他他发挥的潜力越大。 “快请!”书雪不再多想,放下碗筷就站了起来。 罗察不过四十来岁,为着海锐的事身心疲惫,本来这件事万吉哈也能出面周旋,可偏偏被康熙派往锐建营查空饷去了,十四阿哥又怪海锐开罪安郡王府,不仅不肯相救,还迁怒于自己的女儿。罗察也没胆量参马尔珲一本,可谓是投天无路,告地无门。这几日一直告假在家想辙呢,不想峰回路转,自己儿子今天一早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罗察高兴之余问起缘由,才知道是八阿哥几人出的力。 罗察有些奇怪,不明白这几位爷的态度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差。正好琼琳派了紫蜻来看海锐,就把前天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了罗察,罗察一家对书雪感激万分,待海锐沐浴更衣后便亲自带着他来简王府道谢。 书雪一进客厅,罗察父子立即近前打千儿行礼:“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书雪见罗察父子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罗察的父亲是伯爵府的庶枝,罗察虽然争气做到了二品堂官,可照旧没有参加祠堂祭祖的资格,书雪也就没有多少见到罗察父子的机会了。 此时见他二人行礼,书雪忙亲身去扶,口中责怪道:“这是怎么说的,侄女就算做了王妃那也是完颜家的姑娘,三叔和二哥这不是要折煞我吗!” 罗察涕泗横流:“若不是福晋,这畜生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见天日的时候呢。为着奴才父子和十四福晋,福晋把名声都搭进去了,要是有什么不妥,奴才那里有脸向祖宗、向大哥交待啊!” 书雪让座后笑着说:“三叔,您外道了不是?父亲和您是一个祖父,我和二哥、琼琳也是堂亲,他们有事,您叫我如何袖手旁观?” 罗察擦了擦眼泪,摇头道:“不是这个理儿,福晋做的太过了,就是一母同胞也不过如此。孽障,还不叩谢福晋大恩。” 书雪忙起身阻拦:“三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若不姓完颜,二哥给我磕一千个头我也受得起,您再如此就是不认我是完颜家的女儿了。” 罗察这才罢了,神色很是感激。 又聊了几句家常,书雪见海锐面容疲惫,猜到定然是刚出狱不久的缘故,便笑着对罗察说:“三叔,您和二哥难得来看我,侄女儿原应好好款待,可我见二哥脸色不好,想必是在牢中吃了不少苦头,您这就和二哥回府,侄女儿再请个太医去给他看看。不要大意,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罗察也担心儿子的身体,对书雪的体贴很是感动。起身谢道:“多谢福晋关心,奴才告退。” “司棋,你吩咐金嬷嬷把太后赏的人参和灵芝拿来,让三老爷带回去给二哥补补身子。”书雪吩咐道。 “不可,不可——”罗察连忙推辞。 书雪打断他说:“三叔,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如今不过白放在药库里罢了,您再推辞,就是看不起侄女儿了。” 罗察无法,只得收下了。 送走罗察父子,书雪叹口气,吩咐道:“抱琴,递牌子,我要进宫!” ☆、四十、知命未敢强英雄 四十、知命未敢强英雄 如今的后宫以佟佳贵妃为尊,看到简亲王福晋的牌子后不敢怠慢,拿着凤印就来到了宁寿宫。 书雪贵为亲王福晋,秩比皇妃。后宫除了自己和太后,没人受得起她一拜,佟佳贵妃估计这位最近在京城声名鹊起的简王福晋可能是要求见太后,便直接来讨太后的主意。 太后想的并不复杂,乐呵呵地说:“就让她明天来吧,正好陪哀家聊聊天。 佟佳贵妃答应了,当时便传下话,要简王福晋明日进宫。 书雪其实挺不愿意进宫,满家女儿的头发金贵,除了国孝、父死、夫丧,一般是不允许剪头发的(大家还记得乾隆那位悲催继后是怎么一剪刀把自己的凤冠绞掉的吧?)书雪十岁留头,如今已过七年,她头发又好,压上吉冠后能把脖子勒断,不过无法,谁让她是亲王福晋呢?就得端着。 第22节 太后真心喜欢的没几人,书雪绝对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待她行过礼,太后便拉过她的手嗔怪道:“你这丫头,也不常进宫看我,和你额娘一样,也太谨慎了些。” 书雪赔笑说:“这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皇太后祖母关照奴婢?饶是如此奴婢已经觉得高人一等了,若再常进宫,那还不得横着眼看人?到时于奴婢是无妨,就怕别人得说您老疼错了人,那就是奴婢的罪过了。” 太后看着佟嬷嬷笑骂道:“你看这丫头,哀家才说了一句,偏她就讲出这么多道理来,最后反成了哀家的不是。” 佟嬷嬷哪能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当即奉承道:“主子,这是福晋逗您开心呢,这满宗室里谁不夸赞福晋的为人!” 太后果然大悦,脸色舒展了很多。 书雪默默吐槽,对不起了曹大大,我coss了一把凤姐儿,您老,奥,您现在好像还没出生,总之您见谅吧。 又陪太后回忆了一番草原风光,书雪便趁势说明了来意:“皇祖母,您也知道十四弟妹已经有四个多月身孕了,奴婢前几天见她脸色不好,想去和德妃母商量一下让奴婢婶娘去照料她,您意下如何?” 太后点头附和:“难为你想的周到。” 来到永和宫,德妃已经闻讯迎了出来,书雪给她见过礼后,便被让进了正殿。 书雪这次进宫的终极目的就是来向德妃请罪,打了人家的小儿子和小小儿媳,总得有所交代不是? 德妃是康熙后宫的一代牛人,长子养在皇后膝下,后来还以半个嫡子的身份继承大统,次子被康熙取了一个很耐人寻味的名字“胤祚”,末子是康熙末年风头无两的储位最热门人选“大将军王”胤祯,唯一长成人的女儿养在太后身边不说,还被破例留在京城,嫁给了有半朝之称的两代后族佟家。这么一位传奇人物要是被轻易得罪,能讨到好就怪了。 待德妃一就坐,书雪立即跪倒在暖炕前告罪:“臣媳无状,在十四爷府上行无礼越矩之事,如今追悔莫及,特来向妃母请罪。” 德妃忙上前去扶,责备道:“福晋哪里的话,折煞本宫了,快快请起。” 书雪是要命不要脸的,不管德妃百般劝说,就是跪地不起。 德妃混迹后宫三十年,拔根眉毛都是空的,哪能不知道书雪是诚心求自己原谅?本来在听说了前几天的事时,她是有些怪书雪狗拿耗子,还险些伤了自己的孙子和儿子,可如今一个八旗贵女、和硕格格、亲王福晋跪下向自己这个除了辈分没一样身份扛过人家的包衣出身的皇妃叩头请罪,自己怎么好意思揪着不放? 想到此处,德妃叹息道:“不怕福晋笑话,这十四被我和皇上惯得没形了,你也知道他长了十五阿哥足足六岁,当惯了小儿子,老四、老八和老十三他们几个哥哥又都让着他,可不就酿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吗?前几天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再怎么样也没有嫡妻在让侧室管家的理儿,何况福晋也受了不少委屈,老十四有错在先,也怪不得福晋。” 书雪又是一番忏悔,坚持给德妃磕了三个头才起身。 “福晋,本宫多句嘴,我怎么听说你和老十四那侧福晋立了什么生男生女的赌约,不知可有其事?”在正式落座后,德妃便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书雪笑笑说:“妃母,奴婢幼年在西山偶遇一位高僧,他曾秘授奴婢岐黄之术,在这方面奴婢还不至于看走了眼。” 德妃大惊,问道:“福晋此言当真?” “妃母,是真是假年后就能知道,您就安心等着抱长孙女嫡孙子吧!”书雪说的笃定。 “福晋的意思是,老十四家的怀着的是—”德妃还是不太相信,毕竟书雪的话与太医的诊断完全相反。 书雪含笑不语。 德妃也不再追问,二人正聊得投机,德妃身边的主事宫女进来回话:“主子,太后宫里来人请主子和福晋去宁寿宫。 德妃慌忙起身,拉着书雪说:“不要让老祖宗等急了,咱们这就去吧。” 来到宁寿宫,书雪发现康熙和十二阿哥胤裪已经等在这儿了,虽然对这对组合有些奇怪,书雪还是很快上前见礼。 “丫头,额涅病了,你随朕去看看她吧!” 康熙口中的额涅指的是两代帝师,历经四朝的清宫传奇女子苏麻喇姑,书雪当年看明哥主演的《康熙王朝》,被上面的狗血剧情弄得喷笑不止,苏麻喇姑和孝庄文皇后同龄,比康熙足足大了四十多岁,编剧怎么就这么有才,把这两位栓成一对儿了,真是关公战秦琼,老马拴在驴槽上了。 回归正题,书雪对苏麻喇姑还是很有兴趣的,听了康熙的话,当即答应了一声“是”。 苏麻喇姑住在慈宁宫后殿,前殿在孝庄太后过世后便被康熙封了起来,另在后殿院墙开了一扇角门方便苏麻出入。 虽然康熙百般劝阻,苏麻喇姑还是坚持在床上给一众主子行礼。康熙埋怨道:“额涅,你总这样,朕也不好常来看您了。” 苏麻喇姑笑笑说:“礼不可废,主子的恩典已经够多了,奴婢福气浅薄哪里能承受的起。” 康熙又是一阵责备。不过在书雪看来,二人确实是“无母子之名而有母子之实”,言谈间洋溢着浓浓的温情。 书雪见缝插针,上前躬身行礼:“完颜氏给玛嬷请安,玛嬷吉祥。” 虽然不认识书雪,可她身上的亲王福晋冠服却是当年苏麻喇姑参与设计的。慌忙阻拦道:“可是十四福晋?您是主子,怎可向奴婢行礼。” 未封爵的皇子秩比亲王,苏麻把书雪错认为十四福晋也是正常的。 “姑妈,这是简王嫂子。”胤裪在一旁向苏麻解释。 苏麻恍然大悟,转头问康熙:“可是阿日娜格格的外孙?” 康熙点点头,笑着说:“不错,她这个礼您老还是受得起的。” 苏麻见到故人之后,心情好起来,拉过书雪用蒙语问:“格格今年多大了?” 书雪也用蒙语回答:“孙女十八了。” 苏麻见书雪蒙语流利,更加高兴,夸赞道:“格格是长生天的造化啊!” 书雪对这位睿智的老人十分尊敬,谦逊道:“孙女儿在家时就常听额娘讲玛嬷过去的事,孙女儿和您比可是天地之别。” 苏麻摆摆手,“格格过谦了” 这时,梁九宫进来回话:“主子,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大学士马齐在乾清宫候旨。” 康熙点点头,对苏麻说:“额涅,您歇着,朕晚上再来看您。”拦住想起身的苏麻,又转头吩咐胤裪和书雪:“你们俩陪额涅说会儿话,不用急着出宫。” 二人忙起身应了,躬身送康熙出去才又回到苏麻的榻前。 书雪颇通医道,见苏麻喇姑脸色浮肿,便问胤裪:“十二爷,玛嬷近日胃口如何?” 胤裪眉头紧锁,叹息道:“姑妈这几天难进饮食,每日只是喝些参汤。” 书雪又问苏麻:“玛嬷可是咽喉不适,常有呕吐之感?” 苏麻有些吃惊:“格格还通医术?” 胤裪见书雪一眼就看出了苏麻的病症,又联想到她和十四阿哥侧福晋的赌约,便认定她的医术定然有过人之处,急忙问道:“嫂子可能治好姑妈的病?” 书雪笑笑说:“不急,我先去给玛嬷准备些吃的,等玛嬷用过膳再说。” 胤裪刚松下的眉头又皱起来:“可是姑妈现在——?” “十二爷放心,我亲自下厨,保管玛嬷能吃得下。”书雪拍着胸脯(意淫)打包票。 “使不得,怎能劳动格格为奴婢行鮑厨之事?”苏麻劝阻道。 “玛嬷,您是看着我郭罗玛嬷长大的,我给您做顿饭也算是尽自己的一份孝心,您再不依,孙女儿以后可就不敢来向您请安了。”书雪笑着嗔怪道。 “就是,姑妈,这是嫂子的一片心意,您就不要推辞了。”胤裪也在一旁劝说。 苏麻无法,只得应了,感激道:“那就有劳福晋了。” “弟妹要给玛嬷下厨,不知爷儿几个可有口福?”书雪刚要去偏殿的小厨房,就碰到太子和众阿哥探病来了。 ☆、四十一、红颜枯骨斩情丝 四十一、红颜枯骨斩情丝 书雪一愣,看来苏麻喇姑在清宫的地位十分超然,要不这位眼高过顶的皇太子就不会亲来探病了。 见过苏麻喇姑后,太子看着书雪笑道:“弟妹近来可是声名鹊起啊。” 八阿哥尴尬的笑了笑,十四阿哥则怒冲冲的瞪了太子一眼。 “爷过奖了,奴婢上次去看二嫂也没见到您,要不然奴婢的名声就更大了!”书雪在心中竖了个中指: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太子妃娘家给力加上活在老康的眼皮子底下,你丫的那位李佳侧福晋早就把太子妃踢到冷宫里去了。 太子窘迫不已,胤褆和胤祯则毫不客气的开怀大笑起来。 太子发誓,以后绝对不再招惹这位不按章法出牌的福晋。当然其他几位阿哥也有同感。 胤禟突然插话:“表妹要为玛嬷下厨?” “是” “爷有些饿了,不知表妹能否费神?” 书雪觉得自己有些摸不透这位“桃花财神九”的想法,但不得不承认,这位爷抓住了自己吃软不吃硬的软肋。加上上次的事儿,书雪还真有些愧对“f4”,更何况不管怎么说海锐都是他们救出来的,自己也不好得理不饶人 “爷客气了,想来有爷陪着,玛嬷胃口也会好很多。”书雪点头答应。 苏麻喇姑晚年茹素,除了鸡蛋和羊奶,基本不动肉食,康熙为了她起居方便专门在慈宁宫后院偏殿设立了小厨房,因此一应菜蔬都是齐全的。 两个御厨已经提前得到了指示,书雪一上手,立马来了个反客为主。 “胖师傅,你去把南瓜和香芋洗好切了,记着,不要切得太碎。” “嗻” “瘦师傅。把豆腐切成块,再找棵白菜,将芯子取出来。另外准备些豆腐干” “嗻” “胖师傅左边的那位,你去把萝卜洗了,再取些蜂蜜来。” “嗻” “右边那位,你找些木耳、青菜心和玉兰片,再预备葱片、姜末、蒜泥。” “嗻” 书雪有日子没动手做菜了,加上衣着不便,刚上手时险些切了自己的手指,不过好在是有惊无险。 过了大半个时辰,在两个厨子、四个帮佣以及自己四个丫鬟的帮助下,一桌素宴总算是完成了。 因为苏麻喇姑卧病在床,书雪便专门预备了一个小托盘,将各式菜色都拣了些放到小碟子里,又盛了一碗粥,来到病榻前。 苏麻喇姑自然又是一番道恼,书雪看着这些难得清闲的爷们,说:“有劳几位爷略移几步,到外面用膳。” 几人连道不敢,除了胤裪全都去了外间。 苏麻喇姑叹息道:“我那小厨房尽是些素菜,委屈几位阿哥了。” 书雪笑着说:“玛嬷,就连汗阿玛每年都去城北亲农呢,几位爷不过一顿茹素有什么好委屈的。” “嫂子说的对,姑妈您就不要多想了,安心养病是正经。”胤裪也在一旁劝说。 苏麻喇姑一改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赞:“格格好手艺,就是当年的端敬—,真是不错!”书雪笑着对胤裪说:“十二爷,您也出去用膳吧,玛嬷这里有奴婢呢,您用完膳再来陪玛嬷。” 胤裪道过谢,也去了外间。 苏麻喇姑这顿饭吃得极为舒心,拉着书雪的手说:“劳累格格了。” “玛嬷,能给您做一顿饭,想必额娘也会很高兴的。”书雪说的真诚。 “格格是真正的海兰花啊!”苏麻脱下手上的臂钏交给书雪,“这是奴婢四十岁生日时先帝赏的,今日就转赠给格格。” 第23节 书雪听说,哪里肯受,推辞道:“孙女儿不过做了一顿饭就讨赏,您这不是骂我吗?” 苏麻笑着摇摇头,“不是这个理儿,奴婢就是想给格格留个念想。” 书雪见苏麻的话有些伤感,又想到她如今已是九十二岁高龄,想来也没多少时日了,便不再推辞,由着苏麻给自己戴到了手腕上。 这时,太子几人用过膳来向苏麻喇姑辞行,太子夸赞道:“弟妹文采不凡,不想厨艺也如此高超,孤真是服了。” “太子二哥说的是,四哥都多用了半碗饭呢,我听他们说这些菜都是嫂子用萝卜白菜豆腐之类做出来的,若非亲口品尝,简直难以置信。宫里的御厨可都被您比下去了”十三阿哥意犹未尽。 其他几人也纷纷称是。 书雪笑笑说:“爷们过奖了,不过是微末技艺,如何能与宫里的御厨相提并论?” “那些废物怎么能和你比,你能把豆腐做出鱼肉的味道,他们能吗?”十阿哥一贯的大大咧咧。 书雪不再多话,对胤裪说:“十二爷,玛嬷有了春秋,以后不要再吃硬食了,我留下几张药膳方子,您吩咐他们轮换着做,另外要记住,她老人家的病忌辛辣,不要大意了。” 书雪连声答应,侍墨已经将写好的方子递了过来。 太子接过去一看,忍不住夸了句:“好字,好字,颇有颜氏风骨!” 书雪笑道:“不过是一个丫鬟,当不得太子爷夸奖。” 众人更加吃惊,太子试探着问:“是这个丫头写的?” 见书雪含笑不语,想来所料不假。不由对书雪又添了一丝佩服。 出了慈宁宫,书雪问司棋:“什么时辰了?” “主子,未时二刻了。”司棋看了一下怀表回道。 “去宁寿宫向太后辞行。” “是” “主子,前面有位娘娘朝这边过来了。”侍墨悄悄地附到书雪的耳边说。 书雪抬头一看,原来是在选秀时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良妃,书雪前世听多了她和老康的八卦,对这位大清朝身份最低的皇妃还是有些了解的。 “给良妃母请安,妃母吉祥。”待走到近前书雪便躬身行礼。 良妃宛然一笑,口称不敢,又问书雪:“福晋这是从苏嬷嬷那儿出来?” 书雪笑着说:“正是,臣媳正要去向皇太后祖母辞行呢。” 良妃微一颔首,盯着书雪低喃:“难怪!难怪!福晋蕙质兰心,唉!” 书雪有些不明所以,顺口夸赞道:“娘娘才是艳冠六宫呢。” “艳冠六宫?”良妃摇头苦笑:“不过是红颜枯骨罢了。” 书雪不好接话,与良妃客套几句后就告别了。 “主子,良妃娘娘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司棋对刚才的乌龙有些纳闷。 紫禁城里的石头都会说话,书雪不敢大意,厉声喝道:“住口!” 司棋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罪:“主子恕罪,奴婢多嘴了。” 书雪不过是怕她祸从口出,让侍墨拉她起来,又叮嘱道:“仔细祸从口出。” 司棋满口答应:“奴婢不敢了。” 出宫时,书雪自然又带了一大堆赏赐,她如今对这位爱恨极端分明的老太后已经无语了。话说因为董鄂妃的事儿,她到现在都不待见姓董鄂的,三福晋和九福晋在宁寿宫只有围观打酱油的份儿,除非必要,基本上就被当成了透明人。再看自己,进了几次宫就没有一次是空手而回的。 雅尔江阿听说了今天的事儿,回府后就直扑正房:“福晋今天亲自为几个皇子下厨了?” 书雪陪笑说:“爷,奴婢原本只是要给苏麻喇姑做些吃的,不想几位阿哥正好去探病,奴婢想着前几天的事儿自己也有不是之处,所以——” “所以就下厨赔罪?”雅尔江阿眉毛一扬。 “这——,是”书雪有些心虚。 “福晋似乎还没为爷下过厨。”雅尔江阿有些吃味。 “如果爷愿意,奴婢今晚就为您做几个菜。” 雅尔江阿一愣,没想到书雪答应的如此痛快,不禁疑问道:“当真?” “自然。” “爷拭目以待。”雅尔江阿还有些不敢置信。 书雪觉得这次的事闹得如此之大,自己还借用过挂名丈夫的名头,但雅尔江阿却并不曾有丝毫怪罪,自己确实应该诚心感谢他一番。 ☆、四十二、庶女亦非容易得 四十二、庶女亦非容易得 因着只有夫妻两人在,书雪便做了四菜一汤端了上来,三道热菜是佛跳墙、红枣紫米蒸莲藕和冬瓜煨火腿,一道冷菜是蒜蓉拌茄子另有一道芙蓉竹笋汤。 雅尔江阿惊讶不已,指着桌子上的菜问:“这都是福晋亲手做的?” 书雪有意卖好,笑道:“爷,您尝尝看,奴婢的手艺可能入口?” 雅尔江阿食指大动,迫不及待的抬手动箸夹了一筷子佛跳墙,结果险些被热菜烫到。 书雪笑着说:“爷,不要急,慢点儿吃。” 雅尔江阿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让书雪:“福晋今天辛苦了,陪爷一块儿用吧。” 书雪不再推辞,坐到了雅尔江阿旁边。 人美、菜好、气氛佳,雅尔江阿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临了却无理反缠:“福晋今天中午就是做的这几道菜?爷怎么听十阿哥说你做了七八道菜啊” 书雪哭笑不得:“爷,您忘了?苏麻喇姑是茹素的,今天中午十来位爷只守着八个菜,还全都是萝卜白菜豆腐,哪能和现在比啊?” 雅尔江阿这才满意。 谈了一会儿家务,雅尔江阿神色复杂的看着书雪:“福晋,今晚爷就歇在这儿吧。” 书雪微微一笑,反问道:“爷想好了?” 雅尔江阿明白书雪的意思,犹豫着点头:“想好了。” “爷觉得奴婢会接受您的施舍吗?” “福晋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怕我反悔?” “爷,奴婢嫁到王府才了两个月,奴婢是什么样的人您怕是并没有完全获知,这样吧,如果两年后您还是这样想,奴婢届时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雅尔江阿无法,只得退出了正院。 书艳的婚期定在腊月十一。十一月十一这天,兆越要到伯爵府下聘,书雪一早就回到娘家准备为妹妹撑场子。 兆越是宗室,书雪也就没了什么忌讳,堂而皇之的与万吉哈夫妻坐在正厅考察妹婿。 兆越虽是没落宗室,仅仅袭封了个“二品辅国将军”,不过按照皇帝主宗室、宗室掌八旗、八旗治天下的传统,万吉哈是不好怠慢这位黄带子二女婿的。 万吉哈等人有顾忌,书雪却并不客气,上上下下打量了兆越一番后问道:“老夫人可好?” 兆越忙起身回话:“劳福晋记挂,额娘一切都好。” 兆越幼年丧父,是由寡母拉扯大的。书雪也因此而为妹妹忧心,平是谁都不会对“抢走”自己儿子的人有好印象,特别是这种母子相依为命十多年被第三者横插一杠的情况。 书雪摆手让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坐下说话就好。” 兆越行礼谢过才退身就座。 万吉哈夫妻见准女婿仪表堂堂且行事有礼,不免又高看了他几分,上个月刚被提为侧夫人现在列于座位末手的佟姨娘也频频颔首。 “妹婿,我这妹妹打小性格温柔,素来不与人争强,还望你日后多加维护,不要让她受委屈才是。”虽然身份有别,但书雪也不好太强势,自然要先礼后兵。 “福晋放心!下官定然善待二格格,不敢怠慢。”兆越满口答应。 书雪满意的点点头,“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来伯爵府说话也好,派人到王府传个话也罢,万不可外道了。” 兆越又是一番道谢,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娶妻的最大“阻碍”就是眼前这位福晋大姨子。 书雪话锋一转,正色道:“这女人既嫁从夫,妹妹嫁给你就得守你府上的规矩,她要是不孝婆母,不事夫君,我也饶她不得,可话又说回来,你若做下什么不守礼制欺凌弱妻的勾当,本福晋和伯爵府是断断不依的。” 兆越连称不敢。永庆见敲打的差不多了,便起身请示万吉哈夫妻:“阿玛,额娘,酒席都备好了,这就请将军入席吧。” 万吉哈点头答应,起身将兆越让进了正厅。书雪则在太太的陪同下回了后院。 索绰罗氏和瓜尔佳氏早已带领丫鬟侍妾迎了出来。 厮见过后,书雪便笑着问:“关佑关辉他们呢?” 索绰罗氏陪笑道:“今天这个日子也不能由着这些猴儿胡闹,我把他们都赶去关杰房里了。” 关杰是永庆的嫡次子,还不到两周岁。 “老二家的,你妹妹难得回一次家,把他们都叫来吧。”太太吩咐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应声而去,太太这才有些忧虑的问:“还没有消息?” 书雪脸色微红,回道:“可能是缘分没到吧。” 太太点头叹息:“我最担心你和我一样,看来——,唉!” 见太太颇有些自责,书雪便劝她:“额娘,女儿成婚可还没半年呢,哪能那么快?” 太太不过是关心则乱,听了书雪的话,稍稍松了一口气。 “玛嬷,玛嬷——”一群小萝卜头叽叽喳喳的闯了进来:五岁的关佑打头,四岁半的关辉次之,两岁的关峰再次之,最小的关杰压尾。 太太众孙环绕,把方才的忧虑放到一旁,指着书雪说:“还不给你姑姑见礼。” 书雪乐了,被一群肉包子围着叫姑姑,感觉还真是不错。“ “姑姑,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和关佑玩儿了?“ “就是就是,姑姑,你还没给我做木马呢?“关辉也随着哥哥往书雪身上凑。 关峰和关杰一对小兄弟显见是对几个月不见的姑姑很陌生,两对乌溜溜的眼珠直盯着书雪。 书雪立马被萌翻了,一手拉过一个,各亲了一口,转头又问瓜尔佳氏:“关晓呢?“ “关晓还在睡着呢,也不知道她像谁,一天到晚难得有醒着的时候。“瓜尔佳氏笑答道。 第24节 书雪笑着说:“她还没三个月大,能睡些也不奇怪。“因又对太太说:“额娘,咱们府里就只有关晓一个格格,倒显得比男孩儿娇贵了。” 太太明显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看着两个儿媳说:“你这两个嫂子都是好的,关佑兄弟被教养的很好。” 妯娌俩连称不敢。 书雪见家庭和睦,倍感欣慰,吩咐抱琴把自己预备的各色玩物和精致器具拿来交给关佑兄弟,又将太后赏的贡绸雪缎分给两位嫂子和关晓。索绰罗氏二人虽然一力推辞,但也拗不过书雪,便在太太的示意下接了过去。 下午,书雪在看过备嫁的书艳后就告辞回府了,万吉哈夫妻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不能留女儿过夜,只得送书雪上马车。 见时辰还早,书雪吩咐抱琴:“绕道,去鼓楼西街。” 鼓楼西街有书雪的一间陪嫁饭庄,左右今天无事,便想去视察一番。 饭庄的掌柜魏存是书雪陪房魏嬷嬷的次子,见主子进来忙往楼上雅间让 书雪落座后问:“最近生意可好?” “一切都好,主子放心,奴才并不敢怠慢。”魏存打千儿回话。 书雪点点头:“我自是信得过奶兄的。” “奴才不敢”魏存见书雪口气亲切,也放松了不少。 正看着账,魏存有些犹豫地对书雪说:“主子,奴才有件事想和您讲。” “讲”书雪十分随意。 “主子,奴才前几天曾经跟您说过要盘下东街‘醉云楼’的事儿,您还记得吗?” “嗯,有什么意外吗?” “主子有所不知,醉云楼原是恭亲王府的产业,去年恭亲王过世后这处酒楼分到了奉恩镇国公满都护的名下,因国公爷不惯俗务,便欲将几个铺子折卖,奴才与醉云楼的管事已经谈妥了,谁知又出了差池。” “难道他反悔了不成?” “那倒不是,可是又有人相中了醉云楼,与奴才争买。” “嗯?”书雪诧异道,“知道是哪个府上的吗?” “奴才已经探听清楚了,是九爷妾室的兄长。”魏存回道。 书雪恍然大悟:原来是“招财童子”九阿哥的人。 “既是如此,就让了吧,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主子,这——”魏存心有不甘。 “就按我说的做。” “可是—,主子,奴才已经过户了,等付完剩下的一半银子就能完全盘过来 ,咱们占情占理,何必怕他呢?”魏存希望书雪能改变主意。 书雪摆摆手说:“九爷素来与王爷交好,我和九福晋关系也不错,不要为了一家酒楼坏了两府的交情,以后有机会再盘别的店就是了。” 魏存不敢多言,低首应了。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书雪向挂名丈夫汇报完今天归宁的事儿后就去休息了。雅尔江阿则为了明年春天随驾南巡的事情开始筹谋。 ☆、四十三、落花流水怎相逢 四十三、落花流水怎相逢 大清朝是没有暖冬的,十一月十五的一场大雪把整个京城银装素裹,装饰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 书雪正在院中赏雪,安总管家的急匆匆地进来回道:“福晋,太后召您进宫。” 书雪一愣,问:“可是有什么急事?” “来传旨的公公说太后是请您进宫赏梅。” 书雪点头应了,吩咐道:“请来人前厅用茶,本福晋去更衣,让你们当家的预备上等封儿给太后的宫人。” 安总管家的屈身答应,退了出去。 太后果然对自己另眼相看,书雪进了宁寿宫后发现,除了自己,一屋子全是皇子福晋。 待行过礼后,太后拉着书雪的手说:“就等你了,咱们去御花园赏梅。“ 老小孩,老小孩!书雪心中吐槽,与太子妃一左一右扶着太后上了步辇。 御花园不负其名,虽然是冬天,却仍旧绿意盎然,花香四溢。太后与众皇妃福晋雪中漫步,不时对各色梅花指指点点。 “皇额娘好兴致啊!”老康显然是刚下朝,领着一票阿哥来向太后请安。 太后见到一众儿孙,十分高兴,吩咐佟嬷嬷:“把手炉给皇帝,仔细着了凉。” 康熙笑着接过手炉,又免了一众皇妃和儿媳的礼,站到了太后的左侧。 书雪侧目一看,除了几个皇子,裕亲王保泰、雅尔江阿、平郡王讷尔苏也都在场。 此情此景之下,康熙自然不会单纯看景,待见到书雪在场,略微一想,便说道:“简王家的,你在十步之内做出‘咏梅’绝句一首,但却不能有‘梅花‘二字。” 书雪心想,这恐怕是老康在为自己的儿子找场子呢! 康熙说着话已经迈出了两步。 “君子性高洁” “第四步” “岂惧西风烈?” “第六步” “不与群芳舞” “第八步” “傲立冷寒夜。” “好!”众人齐声喝彩,老康故意刁难,除去前两步,后几步都是一步算作两步的。 “汗阿玛,当年曹子建七步成诗被传为一时佳话,弟妹巾帼不让须眉啊!”三阿哥胤祉首先夸赞。 “不愧才女之名,有谋略,更有胆量!” 康熙意味深长的看着书雪。 书雪浑不在意,心道:“就你皇家的人知道护短?我不过对十四阿哥略施薄惩你就不高兴了?” 太子胤礽突然站出来提议:“汗阿玛,五言绝句未免太过简单,不如仍以十步为限,让弟妹作一首律诗如何?” 康熙正待说话,雅尔江阿也近前回奏:“汗阿玛,太子殿下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请您三思。” “汗阿玛,儿臣倒是觉得嫂子未必就作不出,您可让她试试,只当做是一家人玩乐就是了。”胤禩难得帮太子的腔。 “汗阿玛——”雅尔江阿还想争取,老康却摆手阻止:“老八说的对,就是一家玩乐,怎么,你还怕作不出诗朕能把你媳妇儿怎么样不成?” 雅尔江阿只好退到一旁,面露忧色的看着书雪。 “那就请太子爷命题吧”书雪决定见招拆招。 “好!孤看昨晚朔风凛凛,吹得万物凋零,弟妹就以‘风’为题,赋诗一首,如何?”征得康熙同意,太子便出题了。 “请太子移步”书雪毫不思索,决定速战速决。 太子微感诧异,但也马上迈出了第一步。 “东风失势西风强,刮尽云沙卷层霜。狂舞枯叶来春晓,” “第二步” “室外梅花觉风凉。势遮南北无人拒,力盖九州有谁当?” “第三步” “长号怒冲江南岸,燕雀悲啼离故乡。朝暮避居残堵内,” “第四步” “洒泪只恨冬日长。待到暖风兴起日,翠色依旧遍北疆。” 满园寂然。 “皇帝,这丫头作的怎么样?”太后只当做是康熙一时兴起与书雪谈诗论词,见众人都不说话,便插言来问。 老康回神后笑道:“作的不错。”又转头看向书雪:“丫头,朕小看你了!” 书雪连称不敢。 “今日此景不入画就可惜了。丫头,你回去后画幅梅花送来。”康熙平声吩咐。 书雪松了一口气,这事就算完了,俯身答应道:“遵旨。” 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关了,想不到时隔许久,老康竟然还没忘记在十四阿哥府上的事。书雪起初庆幸他是袖手旁观,现在看来恐怕是因为最近没空才拖延至今吧。 临出宫时,九阿哥突然上前说:“简王兄、王嫂慢走,弟弟有话要说。” 雅尔江阿一愣,问道:“九弟有何事?” 胤禟从袖子里拿出两张纸交给雅尔江阿,微微欠身告罪道:“弟弟的奴才无礼,冒犯了嫂子,还望嫂子恕罪。” 雅尔江阿接过房契和地契,诧异的看着妻子。 书雪稍作沉吟便明白了胤禟说的是“醉云楼”的事,当即笑道:“九爷多心了,就是一间铺子罢了,何况奴婢也并没有损失什么。” 胤禟却不再多说,朝书雪一揖后便离开了。 雅尔江阿大约知道了是什么事,将契约递给书雪说:“既然是九弟一片盛情,福晋就收下吧。” 待上了马车,书雪便把“醉云楼”的事告诉了雅尔江阿。雅尔江阿并不意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福晋,爷有些好奇,有什么东西是你不会的吗?”雅尔江阿觉得自己福晋是十项全能。 书雪笑了笑,自嘲道:“会的东西再多又有什么用,您难道没有听说过,‘一技傍身、百能无靠’吗?” “福晋,我想把永谦额娘的嫁妆交给你打理,你意下如何。”雅尔江阿试探着问道。 “只要爷信得过我,奴婢自然没有问题。” 雅尔江阿没想到书雪答应的这么痛快,有些惊讶地看着妻子:“你答应了。” 书雪点点头。 第25节 看不出书雪的喜怒,雅尔江阿心中反而没了底,忍不住问:“你怎么——” 书雪笑笑说:“王爷,我是简亲王府的福晋,也就是您的管家,自然有义务打理王府的产业。” 雅尔江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静静的陷入了沉思。 回到王府,书雪传来魏管事,要他将醉云楼的地契房契交给魏存,嘱咐道:“这是九爷谦让的意思,并不是怕了主子我,你告诉奶兄,以后与九爷爱妾的那位兄长打交道要客气,不得失了礼数。” 魏管事连声答应,接过契约后就告退了。 雅尔江阿言出必行,第二天就将瓜尔佳氏的嫁妆单子送了进来。 瓜尔佳氏的嫁妆和自己比起来还真是不够看,虽然号称‘一百零八抬’,可却没有什么实惠东西,想来萨弻汉是在硬充门面。 待瓜尔佳氏的陪嫁管事进来,书雪懒得歪缠,开门见山的说:“从今天起,先福晋的陪嫁一并归到王府的产业中去,将嫁妆单子抄录三份,除了府库总管留一份,将原件交爷保管,其余两份交给三阿哥和五阿哥。五阿哥还小,他那份也给爷吧。” “嗻” “先福晋田庄的租子、铺院的利息每月底交到爷手上,把账目整理清楚就好。”书雪可不愿干为人做嫁衣却出力不讨好的蠢事。 书雪管家数月,在王府内虽不是一手遮天,却也能令行禁止,几位管事喏声答应,不敢有丝毫质疑。 进了腊月开始备年,加上书艳的婚事,书雪可谓是忙上加忙。过完腊八,书艳的婚期便如期而至了。 ☆、四十四、曾因酒醉鞭名马 四十四、曾因酒醉鞭名马 书艳是庶女,夫家也不显赫,但有了书雪这个护短的姐姐在,很多事就怠慢不得了。 前一段时间简王福晋和十四阿哥侧福晋的纠葛满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京城百姓和普通官宦人家只听了些流言,皇子们却对事情的经过心知肚明。 为了一个不曾在一起长大的堂妹能挑了一群阿哥的人,如今会怎样“关照”自己的亲妹婿?几位皇子在对兆越充满同情的同时也不敢怠慢,纷纷备下厚礼去将军府贺喜。倒是让兆越受宠若惊不已。 书雪添妆后便来到书艳的闺房,书艳已是一身大红吉服等在了闺床上,佟姨娘在一旁叮嘱着什么。 见书雪进来,母女俩赶忙起身迎接。书雪笑着说:“今天新娘子最大,就不要讲虚礼了,姨娘也坐。” 佟姨娘自从被提了侧夫人,脾气倒是好了很多,今天是女儿的大喜日子,心情自然爽快,起身笑道:“大姑奶奶先陪她说说话,奴婢到外面看看太太有什么吩咐没有。” 书雪颔首答应,待佟姨娘出去后便坐到了书艳的床前。 “姐姐,我有些害怕。”书艳自开脸时便十分紧张,现在仍有些不自在。 书雪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妹婿我也见过,才貌都是好的,只要你一心待他,他会知道你的好处的。” “姐姐,你跟我说说,嫁过去后我要做些什么。”书艳拉着书雪央求道。 书雪还是理解妹妹此时的心情的,想了一想说:“你那婆婆青年孀居,唯有一个儿子相依为命,将心比心,换做是你我,也不会拿与自己争儿子的人当女儿疼。” 书艳急了,“那,那我怎么办?” “嫁过去后要万事以夫家为尊,对婆婆要谦卑,见了婆婆娘家的亲戚要客气,不能托大。还有,不要着急管家的事儿,要是你婆婆让你管家,你不可当场答应,”见书艳脸色不佳,书雪问道:“怎么了?” “姐姐,二娘让我早早把管家的事儿抓到手上。”书艳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说了。 书雪笑笑说:“姨娘是怕你吃亏,不过这件事你不能听姨娘的,你婆婆要是再三坚持,你便勉强应下,有事都去讨你婆婆的主意,不要自作主张。” “那会不会显得咱们完颜家的女儿太无能了?”书艳对姐姐的话虽然认同,但还是有些疑虑。 书雪叹口气,“妹妹,这不是能力高低的问题,只是表明你对她的态度,你计较一时长短把婆婆得罪了,她再给自己儿子塞几个妾室通房,你到哪儿哭去?” 书艳这才认同的点点头,答应道:“我听姐姐的。” “你记着,除了他要娶侧纳小,其他的多多包容就是了,该硬气时就得硬气,什么也能让,唯独这人不能让,东西让了能收回来,这人要是让了,想收回来就难了。”书雪没有实战经验,但理论水平还是很高的。 “我都记下了。”书艳努力消化着刚被灌输的新知识。 书雪见时间不早了,也不再多说,嘱咐随嫁嬷嬷带好小点心后就出去了。 书艳的婚礼虽然比不过书雪的“轰动全城”,但也是名副其实的“十里红妆”。八十八抬嫁妆占去了伯爵府前面的半条街道。永庆背着书艳上轿后,太太随后将手中铜盆的水泼了出去,佟姨娘也开始哭嫁。 虽然是寒冬,今天的天气却好得很,腊月的天儿难免有些冷气,但因为无风无雪,倒也有些初春的样子。整个迎送过程十分顺利。 回到王府,抱琴奉茶后笑道:“主子,您还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书雪一愣,苦笑道:“可不是,一转眼生日就到眼前了。” “主子今年想怎样过寿?” “再说吧”书雪还真没有过生日的兴致。 这一晚,书雪想的最多的就是今天和书艳说的话,辗转反侧,不免回忆起自己嫁进王府四个月的种种过往。 雅尔江阿虽然毛病不少,但也并非一无是处,自己未免有些得理不饶人,或许是到了推心置腹交谈一次的时候了。 第二天晚上,雅尔江阿下衙后,书雪便来到了前院书房。 雅尔江阿有些意外,诧异地问:“福晋有什么事吗?” 书雪笑笑说:“王爷明晚可有时间?奴婢想在正院摆个家宴,请爷和几位阿哥格格过去聚聚。” 雅尔江阿受宠若惊,不顾一旁的苏长定拼命使眼色,慨然答允道:“爷定然应期赴约。” 书雪也不多说,又闲话了几句就告辞了。 书雪一出书房门口,苏长定立刻凑上前提醒雅尔江阿:“爷,您忘了,明天是‘小文鸳’的生日,您一早就答应了要和他庆生的。“ 雅尔江阿一愣,转身拍了苏长定的脑袋一下,骂道:“怎么不早跟爷说?“ 苏长定委屈的辩解:“爷,刚才奴才不停地对您使眼色,可您就是不搭理奴才啊。“ 雅尔江阿气道:“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爷,您也没有□□术,只能去一个地方了。”苏长定和稀泥。 雅尔江阿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说实话,书雪对过生日并不热衷,再加上两辈子的生日是同一天,也就更觉得自己亏欠了两世的生养之恩,如果不是身份所限,她倒宁愿无声无息的度过这一天。 书雪一向奉行“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原则,除了伯爵府的旧人,知道她生日的人几乎没有,今天又是书艳回门的日子,书雪也不愿因为自己一个不零不整的生日让家人分心,便早早遣了侍墨回府,让他们不要送礼,只在早上用碗寿面,一尽心意即可。 酉时刚过,伊尔根觉罗氏和几个小阿哥小格格就齐集正房大厅了。 伊尔根觉罗氏见书雪一身水红色常服,面含□□,愈发显得貌似芙蓉,气若幽兰。忍酸上前行礼后陪笑道:“时近年节,福晋连日忙碌,怎得有空让奴婢和众位小主子来用膳?” 书雪笑着说:“今天让格格和几位小阿哥、小格格过来,一来是因为自本福晋嫁进王府后从未摆过家宴;再者今天是我生辰,我也想和大家热闹一番。” 伊尔根觉罗氏听说,忙俯身叩拜:“奴婢恭贺福晋千秋之喜,因所行仓促不曾备的寿礼,还望福晋降罪。”说着又拉过四阿哥扎穆巴嘱道:“快给嫡额娘磕头。” 书雪忙吩咐抱琴:“快把格格扶起来,我不声张就是不愿劳动你们,你们安心陪我吃顿饭,就算是心意到了。“ 伊尔根觉罗氏连声告谢,不过还是让扎穆巴磕了几个头后才作罢。 雅尔江阿现存四男一女,据书雪所知,那唯一的小格格的生母是瓜尔佳氏身边的丫头,趁主子一时不察爬上了雅尔江阿的床,因为运气好而一次中标,不过待瓜尔佳氏醒过神来,加上伊尔根觉罗氏的推波助澜,留子去母自然成了水到渠成的事儿。 小格格虽然是雅尔江阿唯一的女儿,可在王府却基本上是透明的存在,瓜尔佳氏在时只让奶嬷嬷照看她,书雪过门后也是依例而行,对她没有多少亲近之意,这也就使得已经四岁的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 虽然只有四岁,但自小就经历后院倾轧的大格格对王府谁高谁低还是知道的,在奶嬷嬷的提醒下也上前给书雪磕了头。 唯独勉强前来的永谦,并没有什么举动,见五阿哥的奶嬷嬷拉着一岁多的弟弟要给继母磕头时,永谦上前将奶嬷嬷狠狠地踢了一脚,骂道:“小爷的额娘没了快两年了,他给谁拜寿?“ 正厅安静的落针可闻,五阿哥的奶母为难的看向书雪。 书雪心中恼火,虽然不愿意和个孩子计较,可自己毕竟是好心请他来用膳,而且扪心自问,自己嫁进王府小半年,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就算惩治哪棠福彩枪芗业男问扑龋7枪室馕 “三阿哥,你不愿意叫我额娘,我也不怪你,可你如今是王府的嫡长子,我希望你为了王府的脸面,以后说话做事能三思而行。”书雪还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闹出什么不痛快来。 “你本来就不是我额娘,给我额娘当奴才都不配!”说完,永谦便拉着永焕出了正厅。 “福晋息怒,三阿哥还小,不懂事,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在场的众人也就伊尔根觉罗氏有插话的资格,虽然心中幸灾乐祸,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书雪被气得浑身哆嗦,因为她生日的事儿已经传开了,各处管家娘子相继进来磕头,刚才的事儿都被大家看在了眼里。 “福晋,苏公公来了。”抱琴怕主子失态,连忙拿话转移书雪的注意力。 ☆、四十五、生怕酒醉误美人 四十五、生怕酒醉误美人 “让他进来”书雪觉得再想刚才的事儿,自己可就真的绷不住了。 苏长定虽然觉得大厅内气氛诡异,但并未多想,行过礼后回道:“禀福晋,爷有急事,今天晚上恐怕不能过来了,特地让奴才来告知福晋。” “这天儿都黑了,能有什么急事?”书雪不耐烦的问。 “回福晋,是,是——”苏长定没想到福晋刨根问底,一句话回答的支支吾吾。 见他这般作态,书雪心中反而有些狐疑,将桌子一拍,高声喝道:“说!” 苏长定吓了一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他对福晋的手段还是清楚的,当即乖乖的回道:“回福晋,爷去陪‘小文鸳’过生日了。” “小文鸳是谁?是爷的外宅?”书雪觉得这次家宴就是个笑话。 “福晋,‘小文鸳’是京城有名的旦角,您不常看戏,所以不知道这事,爷最是喜欢小文鸳唱的戏”见苏长定不敢接话,心里乐翻天的伊尔根觉罗氏火上浇油了一把。 阖着自己是输给了一个男人啊!书雪气急后反而定下了心神,吩咐道:“把酒菜给我扔到猫狗房里去,都散了吧!” 伊尔根觉罗氏险些笑出声来,拉着两个儿子就告退了、一众管家娘子、丫鬟仆妇也开始撤席,只剩下苏长定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傻愣在厅前。 苏长定是简亲王府的外总管,又是雅尔江阿身边的贴身太监,自然少不得有巴结奉承的人上前解说原委。不说还好,知道事情经过的苏长定出了一身冷汗,颤颤巍巍的被扶出了正房。 书雪被气得心口疼,第二天一早便华丽丽的病倒了。 抱琴忙派人去请太医,老太医掉了半天书袋,终于下定结论:“福晋这是气急攻心,内堵外滞引起的风寒之症,臣开个方子让福晋疏散疏散,再放宽心思,想来是无碍的。” 书雪让抱琴将太医领下去,吩咐侍墨:“明天十五,是要进宫给太后请安的,你去五贝勒府见五福晋,让她给我告个假。” 侍墨答应着去了。 再说雅尔江阿,和娈宠过了一个甜蜜之夜后就直接去上朝了,中午刚回王府苏长定就把昨天的事儿报给了自家主子。 雅尔江阿听完便踹了苏长定一脚,骂道:“谁让你把爷的事儿说出去的?” 苏长定连滚带爬,哀辩道:“主子,奴才当时也不知道昨天是福晋生日,加上福晋被三阿哥—被气狠了,奴才不敢欺瞒啊。” 第26节 “福晋呢?” “福晋病了” “病了?什么病?” “太医说是被气的”苏长定也算是豁出去了。 雅尔江阿尴尬的咳了两声,说:“爷去看看福晋。” 书雪多少年不生一次病,可越是不容易生病的人就越怕生病,此时的她便身似火炭、脸如白纸。 雅尔江阿见书雪这副样子,心中愧疚,上前询问:“福晋,身子好些了吗?” 书雪挣扎着坐起身,勉强笑道:“爷放心,奴婢不过是偶感风寒,并没有什么大碍。” “福晋,昨天的事儿——”一阵沉默后,雅尔江阿正要道歉,却发现书雪倚在靠背上睡着了。 雅尔江阿无奈地扶书雪躺到床上,叹口气出了卧房。 “王爷,五福晋探病来了,您看这——”雅尔江阿刚到正厅坐下,侍墨便来请示。 “五福晋怎么知道福晋病了?”雅尔江阿隐隐有些不满,他觉得书雪就算是受了委屈也没必要四处宣扬。 “王爷,您忘了,明天十五,主子是要进宫请安的,福晋让奴婢去请五福晋告假,她自然就知道了。”侍墨对雅尔江阿鄙视不已。 雅尔江阿不好意思地转了转脖子,没有说话。 “王爷,五福晋——”侍墨有些不耐烦,自己主子还病在床上呢,哪有空和你磨叽。 雅尔江阿只得表态:“你去谢过五福晋,就说福晋委实不能受扰,等病好后再去府上道谢。” 侍墨点头答应,出去招待五福晋去了。 五福晋不是多话的人,但五阿哥还有一个对书雪不死心的亲弟弟,九阿哥很自然的听说了书雪生病的事。 昨天的事儿实在不是什么秘密,不到一天工夫,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来简亲王府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雅尔江阿被整的焦头烂额,自己不在乎名声是一回事,福晋因为自己颜面尽失又是一回事。各家皇子亲王府邸来人倒是容易应付,伯爵府就难以招架了。 永振是御前侍卫,又是太子的连襟,一早儿就知道了妹妹生病的事儿,下差后便说给了万吉哈夫妻。 万吉哈是个混不吝,发起刁来连老康都头痛,听了永振的话立刻彪了:“拿刀来,老子我要大开杀戒!” 满京城内敢说出“去简亲王府大开杀戒“的话的人绝对没有第二个,要是永庆在,少不得还会劝两句,永振是望风拨火的性子,让他起哄架秧子行,让他阻拦万吉哈——可能性小于零。 好在太太的头脑还算清晰,埋怨万吉哈:“女儿现在怎么样咱们都不知道呢,你裹什么乱?” 万吉哈气呼呼地坐了回去,高声吩咐道:“去把永庆和永保叫回来,带上关佑兄弟,去王府!” 管家连忙答应着去了。 “关佑他们都小呢,你让他们去干什么?”太太对不着调的丈夫实在是无语了。 “雪儿是他们的亲姑姑,亲姑姑受了委屈就让他们干看着不成?我就是要让雅尔江阿那个混蛋看看,想欺负爷的女儿也得伯爵府上下三代都答应才成!”万吉哈的大嗓门震得花厅乱颤。 太太挂念女儿,也不多做计较,待永庆兄弟回来后就换装出门了。 万吉哈没拿刀,却提着一根康熙赏的马鞭子,见了雅尔江阿也不行礼,笔管条直的站在了王爷女婿面前。 雅尔江阿理亏,恭恭敬敬的上前问好:“岳父大人安好,岳母大人安好!” 万吉哈鼻腔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太太不想场面太难看,勉强笑了笑,问道:“王爷,不知小女现在怎么样了?” “福晋现在还昏睡着,岳母过去看看吧!”雅尔江阿心中忧愁,看完颜府集体出动的架势便猜得出这事儿是难以善了了。 “我陪你一块儿去”万吉哈不理会奉茶的丫鬟,跟在了太太身后。 雅尔江阿只得亲自带路,引众人去书雪的卧室。 书雪气结于心,又受了风寒,现在仍然高烧不退。太太一看女儿的样子,立即哭了出来。 关佑和关辉一早儿就得了永振的嘱咐,见了太太的样子,也扑到床前哭起来。 关峰关杰有样学样,比嗓门似的在书雪床前嚎啕大哭。 雅尔江阿一个脑袋两个大,硬着头皮上前劝解:“岳母不要伤心,福晋不过是偶感风寒,定然会无事的。” 太太哪里听得,一行哭一行说:“王爷,我知道你嫌弃雪儿配不上你,可这是圣旨赐婚,我们也奈何不得,你就是看在咱们同出爱新觉罗一家的情分也不该这般糟蹋她!她要有什么不对,你尽管说就是,我们还会不分黑白的偏袒她不成?” 雅尔江阿满头是汗,连连告罪:“都是小婿行事不妥,望岳母千万宽恕!” 万吉哈冷哼一声,对雅尔江阿说:“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王爷就陪奴才进宫一趟,全凭主子爷公断!” “岳父大人宽宥则个,全是小婿的错,汗阿玛日理万机,就不要让他老人家费神了。”雅尔江阿一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伏低做小过。他知道,一旦进了宫,自己还好,永谦的麻烦就大了。 永振眉头一皱,心中有了对策。 ☆、四十六、历劫生死破情关 四十六、历劫生死破情关 永振凑到万吉哈跟前低声说:“阿玛息怒,这等小事确实不宜惊动宫里。” 万吉哈双眼一瞪,刚要训斥儿子,雅尔江阿忙上前打岔:“二舅兄说的是,岳父大人三思!” 永振狡黠的一笑,对万吉哈说:“阿玛,您忘了,这宗室中忤逆继母、羞辱嫡妻的事儿归宗人府管。” 要是安总管在场,一定会感叹一句:不愧是兄妹啊,连要挟人的话都一样。 雅尔江阿的感觉就像是从珠穆朗玛峰峰顶跌进了马里亚纳海沟沟底:这二舅哥的流氓段数也太高了,活脱脱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小狼羔啊。 好在还有个正常的永庆,他觉得不好把雅尔江阿逼得太急,便拉了一把想上前助阵的永保,低声呵斥永振:“你少添乱,妹妹还好好地躺在那儿呢,有什么事等妹妹好了再说。”又转头问妹婿:“太医怎么说?” 雅尔江阿忙上前答话:“太医已经开了方子,说只要退了烧就无妨了。” 永庆叱退了几个小的,对太太说:“额娘,我记得关辉出花儿时用的烈酒还有些,不如拿来给妹妹用上吧。” 太太猛然惊醒:“对对对,永振,你这就去取来,把我私库里那株人参也拿来。” 见雅尔江阿疑惑的看着自己,永庆解释道:“那药酒是妹妹在家时酿的,极具退烧功效。” 雅尔江阿这才放心。 太太与抱琴、司棋亲自给书雪擦了烈酒。雅尔江阿上前挽留道:“福晋病着,就请岳母暂时留在王府照料她吧。” 太太点头答应,对万吉哈说:“爷,一切都等雪儿醒后再说吧。” 万吉哈点点头:“既是如此,太太就先留在这儿吧,免得女儿被妖魔鬼怪害了。”说着又冷眼扫了雅尔江阿一眼。 雅尔江阿尴尬的赔笑道:“不敢,不敢!” 将近酉时书雪才悠悠转醒,只觉浑身无力,口干舌燥,哑着嗓子唤丫鬟:“来人。” “雪儿,你醒了?”太太十分惊喜。 “额娘?你怎么来了?”书雪微感诧异。 太太叹口气,“你都睡了一天了,你阿玛、哥哥和关佑他们都来过了,我放心不下就留下了。” 书雪点点头:“让额娘担心了。” 太太擦着眼泪泣声道:“闺女,委屈你了。” “额娘,您这是说到哪儿去了,我没事,你就放心吧。”书雪现在确实比早上回转了不少。 “你就不要宽额娘的心了,刚才司棋都告诉我了,除了新婚三天,他就没在你这儿留宿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太太说着话把书雪扶了起来。 书雪靠到枕垫上,笑笑说:“额娘,您放心,女儿过的很好。” 太太接过司棋递过的参汤,边吹边说:“我还不知道你,宁折不弯的性子,可这过钢则折,你也不要太较真了。” “额娘,女儿有数。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病了?” 书雪不愿太太担心,开始转移话题 “昨天的事儿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今天又是请太医,又是告假。有哪个不知道?”太太对书雪倔强的性子也委实无奈了。 书雪喝过参汤,总算是缓了口气,问一边的抱琴:“穆尼呢?” 抱琴回道:“主子放心,春兰把十五爷哄到十一爷那儿去了,他不知道您生病的事儿。” 书雪点点头,吩咐道:“先让他在那儿吧,不要回来过了病气。” 抱琴答应着出去了。 见太太欲言又止,书雪就猜到她想提孩子的事儿,便撒娇道:“额娘,我饿了,您陪我用膳吧。” 太太无奈的摇了摇头,点了点书雪的额头:“你呀!” 刚喝完小半碗粥,雅尔江阿就闻讯赶来了,太太看了看书雪。招呼着几个丫鬟退了出去。 “福晋,你好些了吗?”雅尔江阿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爷放心,奴婢没事儿了。”书雪也不太愿意看到这个男女通吃的货。 一阵沉默后,雅尔江阿有些讨好地说:“福晋,我已经重重罚了永谦,你不要生气了。” 书雪微微一笑,看着雅尔江阿的双眼:“爷,奴婢真的没事,三阿哥再懂事也才七岁,奴婢又怎么能和他计较?”没说出的一句话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这样,儿子能好到哪儿去?” 雅尔江阿明显也清楚这一点 ,陪笑道:“福晋,爷不知道昨天是你的生辰,否则—”见书雪紧盯着自己,雅尔江阿说不下去了。 “爷,就这样吧,事情闹大了对谁也不好,明天还有大起,您早些休息吧!”书雪又累又困,也懒得应付挂名丈夫了。 雅尔江阿无奈,只得起身告辞:“福晋也歇着吧,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打发下人去弄。”见书雪不愿和自己多说,摇着头出了卧房。 康熙自诩仁孝治天下,最后选四四继位也有“纯孝”的原因。太子为了打击雅尔江阿,把书雪被气病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康熙就算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容易了。 太后的消息不算灵通,只从五福晋嘴中知道书雪病了,便开了内库,挑了许多药材赏了下去。趁现在必须将事情解决了,不然等太后发飙,自己非遭池鱼之灾不可。 康熙将雅尔江阿提溜到南书房,开始和他谈心。 “简王,完颜丫头还好?”老康一副聊家常的样子。 “汗阿玛放心,福晋已经大好了。”雅尔江阿躬身回话。 康熙摆摆手:“我不是问她身体怎么样,是问她人怎么样。” 这是老康赐的婚,雅尔江阿敢说不好吗?忙近前回道:“福晋贤淑有德,持家有方,并无不妥之处。” “她可曾对你不恭?对你府上的阿哥不慈?”说到这儿,康熙的脸色严肃起来。 雅尔江阿忙撩衣下跪,叩头告罪:“都是儿臣行为不端,教子无方,请汗阿玛降罪。” 第27节 康熙摇摇头,叹息道:“不是朕要插手你的家务,这丫头虽然性情刚烈,但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就算当初指婚的事儿——,也是朕的意思,你不该迁怒到她身上。” 雅尔江阿磕头不断,口称不敢。 “本来以她的家世品貌,做个太子妃都绰绰有余,嫁给你做继室,她比你委屈。你行事无状,朕也就不多说了,可朕能装聋作哑,要是太后知道了,还有你的好处吗?”康熙一改厉色,语重心长的劝解起来。 雅尔江阿连声应诺:“汗阿玛放心,儿臣回去便向福晋认错。” 康熙“嗯”了一声,想了想说:“大清以孝治天下,你的事朕就不说了,只记住朕的一句话‘大清朝没有为子不孝的亲王’,若是完颜丫头告你那三阿哥忤逆,朕也得给康亲王府和伯爵府一个交待,你仔细掂量吧。” 雅尔江阿一惊,哀告道:“汗阿玛,永谦幼年丧母,少不更事,您就原谅他一次吧,儿臣以后一定对他严加教导。” “这话你不要和朕说,回去想想该怎么做,跪安吧!”康熙挥手让雅尔江阿跪安。 被下了逐客令,雅尔江阿无法,只得行礼告退。 雅尔江阿回到王府后直接去书房提着正在闭门思过的永谦来到了正房。 书雪怕父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早早便催促太太回府了。父子俩进来时书雪正在喝药呢。 书雪见此情形便明白了几分,摆手让司棋拿走药碗,问道:“今天大起,爷怎么没去上差?“ 雅尔江阿踢了永谦一脚,喝道:“还不向你额娘磕头认错。” 永谦虽然跪下了,但脸色却很不服气,嘟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书雪早就气过头了,见雅尔江阿要责骂永谦,忙拦阻道:“爷,你的意思奴婢明白了,错就不用认了,奴婢也不会枉做小人,您放心就是。” 雅尔江阿见书雪看出了自己的来意,十分尴尬,红着脸说了句:“应该的。” 书雪吩咐道:“抱琴,把三阿哥扶起来。不要着了凉。” 不等抱琴近身,永谦便“噌”的站了起来。书雪也不在意,对雅尔江阿说:“爷,该说的都说了,您去忙吧!” 雅尔江阿觉得这一场病让福晋冷清了不少,虽然之前对自己也没多少感情,但自从“海锐事件”后却温情了很多,而在现在的书雪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雅尔江阿完全寻找不到一丝感情。 挥退了永谦,雅尔江阿接过药碗来到床前,亲自给书雪喂药:“福晋,不管怎么说这事儿都是爷的错,你不要气坏了身子,爷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书雪喝完药,笑笑说:“爷,奴婢就是偶感风寒,和您没关系,您不要多心。” 雅尔江阿对这样的书雪很是陌生,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福晋,你—” “爷,奴婢病还没好,您不要留在这里,以免过了病气。”书雪喝过药,瞌睡虫便来报道了。 雅尔江阿无法,点头答应:“福晋好好休息,爷晚上再来看你。” 书雪没有说话,目送雅尔江阿离开后才躺回床上。 ☆、四十七、浴火涅槃无所忌 四十七、浴火涅槃无所忌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到了二十一,书雪才下床理事。 雅尔江阿对书雪很是感激,自己是有名的放荡无忌,可在孝字面前却从来不敢忽视,特别是当年雅布在时,雅尔江阿怕被继母抓住把柄,一日两问安,风雨无阻,雅布死后,他也不敢薄待后母,在博尔济吉特氏提出随子出府时,雅尔江阿除了买下一座大宅,还将雅布近一半的私房分给了继母所出的几个儿子,初一十五、逢年过节都去给继母请安,唯恐落下把柄被御史参奏一本。 雅尔江阿行事荒唐,康熙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事关孝道,雅尔江阿就得谨慎了。康熙这次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只要书雪出首,永谦继承王府的资格就没了。雅尔江阿伏低做小也是这个原因。不想福晋竟然全不在意,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雅尔江阿是领教过书雪的手段的,见书雪这般作态心中反而没了底。 书雪病愈后,依旧照常处理家务、整备年货。到了二十六,简亲王府在关外的庄子管事交过账后,便基本清闲了下来。 除夕晚上,雅尔江阿和书雪祭过祠堂,全副品装入宫辞岁。回府后又一起到正房守夜,书雪吩咐抱琴将新倾的金银锞子备好,准备凌晨压岁。 几个小阿哥、小格格都留在正房随雅尔江阿夫妻守夜,穆尼还在孝期,被书雪打发到北院陪忠保了。 书雪见几个孩子瞌睡不断,便向雅尔江阿建议:“爷,时辰还早,先让他们去歇着吧,时辰到了再把他们叫起来。” 雅尔江阿自从上次无意之中扫了书雪的面子,对她是有求必应,点头答应道:“你们都去吧,子时再过来。“ 四个孩子起身告退后,书雪又派入画去北院关照忠保兄弟,便安静的坐回了正座。 现代守夜可以看春节晚会,清朝可就没有这项福利了,书雪闭目安坐,沉思着小汤山的事儿。 雅尔江阿很受不了这种气氛,往年这种时候他都是笙歌艳舞(丧期除外),今年却情况特殊,他要是敢抛下书雪出去寻欢作乐,不用别人,康熙就得削死他。 “福晋,你病刚好,不如也去休息吧。“雅尔江阿终于找到了话题。 书雪面无表情,回道:“谢爷关心,奴婢已经大好了。” “福晋,不如陪爷下盘棋吧?” “好。” 司棋把棋盘摆好后,书雪与雅尔江阿便分坐左右,开始下子。 书雪的画技好,棋艺也不是盖得,雅尔江阿连输三局,不得不缴械投降:“福晋好棋艺!本王认输了。” 见已经时近子时,书雪便推开棋子说:“不过是消遣罢了,难得爷有此雅兴,改天再向爷讨教。” 雅尔江阿苦笑道:“爷可是班门弄斧了,再和福晋下下去,岂不是要贻笑大方之家?” “爷言重了。”书雪淡淡地笑了笑。 雅尔江阿盯着书雪,好奇地问:“福晋,你身边的四个丫鬟名字中有‘琴棋墨画’四个字,你的画爷见过,也听过你拉洋琴,今天又领教了棋艺,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见识一下你的书法。” “爷谬赞了,奴婢微末技艺,岂能入爷的法眼?”书雪站起身来,“爷,时辰差不多了,准备行祭礼吧。” 雅尔江阿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点头答应了。 满族信仰萨满真神,祭神时,雅尔江阿在前,书雪在其左后方,后面依次是三阿哥永谦、五阿哥永焕、四阿哥扎穆巴,抱着六阿哥的奶娘以及大格格和伊尔根觉罗氏。 五鼓时分,雅尔江阿与书雪换上正装,带着永谦进宫朝拜。 与中秋和太后千秋不同,春节是在乾清宫行礼的。拜完年接了太后和康熙的红包后,众皇子亲王便携妻带子,来到后殿领宴。 今年是康熙四十四年,虽然因为索额图的下台使得几个羽翼日渐丰满的皇子露出了对储位的觊觎之心,可太子的地位依然很是稳固,除了骑虎难下的大阿哥,其他人还没胆量明火执仗的向太子宣战,因此皇家总体上是和谐的。 看了会儿歌舞,书雪觉得很是无聊,便倚在座位上走神儿。突然梁九宫走了过来,笑道:“福晋,万岁爷请您过去。” 书雪往上席一看,老康果然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急忙正了正衣冠与雅尔江阿来到了老康和太后席前。 待行过礼,老康指着侍立一旁的洋人笑问道:“丫头,这个人你认识吗?” 书雪转头一看,原来是熟人。当即笑着上前用法语说:“白晋神父好,十年不见,神父风采依旧,实在可贺!” 白晋也很高兴,用法语回答:“小姐好,小姐果然天赋异禀,法语竟然说的如此流利,白晋佩服!” 书雪笑道:“名师出高徒!” 在场的众人除了康熙对二人的对话一知半解,其他人都是云山雾罩。 “皇帝,这丫头在和你那洋先生说什么?叽叽咕咕的听不明白。”太后疑惑的看向康熙。 康熙笑回道:“皇额娘,他们两个说的是洋人的话,难怪您听不懂。”又在心中吐槽:您老人家蒙语满分、国语及格,汉语接近零分,怎么会接触到洋文? 太后十分高兴,拉过书雪说:“丫头,你还会说洋人的话?” 书雪俯身回答:“太后有所不知,奴婢七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见过白晋神父,蒙神父垂怜,指点过奴婢洋文乐理,算学天文,是以粗通一二。” 十三阿哥也上前说:“皇玛嬷,简王嫂的洋琴也拉的极好。” 太后兴致更高,对书雪说:“那就演奏一曲,让哀家和皇帝听听。” 书雪点头答应了,又问白晋:“神父送我的钢琴我一直留着,不如就用钢琴弹奏一曲让神父指教一番如何?” 白晋还没说话,太子笑着插话:“儿臣宫里有一架钢琴,就让他们抬来让弟妹演奏吧。” 康熙颔首答应,书雪倒是对太子有些刮目相看。 书雪告罪后便坐到了钢琴前,想着现在的气氛,便开始弹奏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欢乐颂”,书雪默默祈祷:“贝先生,您还有六十多年才出生,我只能对不起您了!” 一曲终了,康熙带头鼓掌,整个乾清宫掌声雷动。书雪起身一揖,立在一旁。 康熙龙颜大悦,指着书雪问白晋:“你这学生弹得如何?” 白晋躬身赞叹:“臣自愧不如!” “丫头,白晋不过教了你五天,你是怎么学到这等境界的?”康熙对这一点很是疑惑。 书雪对今天的场面早有防范,便笑着回道:“皇舅,这乐器虽异,但乐理却相同,只要假以时日,自然不难参透其中的奥妙。” 康熙点头感叹道:“难得你能如此用心。举一反三的道理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可真正能做到的就少之又少了。” “简王,这么好的姑娘跟了你,你可千万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太后对前几天的事儿有所耳闻,便趁机敲打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连称不敢,和书雪退回了原席。 书雪刚坐下,几位皇子便携福晋来敬酒,书雪心情不佳,自然是来者不拒,推杯换盏,一壶白酒便下了肚。 雅尔江阿见书雪毫无醉意,不禁惊讶道:“福晋好酒量!” 书雪微微一笑,对雅尔江阿说:“爷,奴婢要去敬酒,您和奴婢一道儿吗?” 雅尔江阿点头答应,也拿着杯子站起身来。 ☆、四十八、美酒千杯难买醉 四十八、美酒千杯难买醉 夫妻俩向康熙和太后敬过酒后首先来到太子的桌前。 太子对这夫妻二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感,雅尔江阿就不用提了,他敢当着自己的面向康熙上眼药;书雪更牛,直接就对自己冷嘲热讽,横眉相对。要不是顾忌两人身后的势力过于庞大,他才懒得敷衍呢。 不过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往年雅尔江阿可从没有给自己敬过酒。见书雪二人过来,太子笑吟吟地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书雪纳一万福,接过抱琴手中的酒杯,对太子妃说:“奴婢嫁入王府后多蒙二嫂关照,奴婢在此谢过二嫂。” 太子妃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说着饮了杯中酒。 书雪也扬手干了,不在乎正在进行眼神交战的雅尔江阿和太子,走到太子面前,执杯相敬:“奴婢不懂规矩,行事颇有乖张之处,还望太子爷海量汪涵!” 太子扫了雅尔江阿一眼,笑道:“弟妹言重了。” 书雪也不多说,一口闷了杯中之酒。 来到大阿哥席前时,大阿哥与张佳氏早已经起身迎候了。 第28节 书雪亦是先行一礼,大阿哥夫妻忙侧身相避,书雪至大阿哥面前奉酒相敬:“奴婢于闺阁之中便听说过王爷的威名,今日能敬您一杯,荣幸至极。” 一向跋扈的直郡王这回没有直直的接受称赞,谦逊道:“福晋过奖了,胤褆惭愧!” 又敬过三阿哥夫妻,书雪直接来到八阿哥处,向八阿哥夫妻赔情:“八爷,,奴婢敬您一杯,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奴婢的无礼之处了。奴婢先干为敬。” 八阿哥对书雪奉行的原则是“惹不起躲得起。”见书雪话说的客气,连忙欠身笑道:“不敢,不敢!” 八福晋对书雪为海锐出头的事儿很是不满,虽然站在大妻的角度,她对书雪掌掴十四阿哥侧福晋的事非常认同,但牵扯到自己表弟,事情就不一样了。当即冷冷一笑:“福晋深得皇玛嬷和汗阿玛宠爱,我们算是哪个名牌上的人,可当不起您的礼。” “青萍!”胤禩低声呵斥,“不得无礼” 八福晋撇了撇嘴,但没有再说话。 书雪清楚八福晋的心结,对她的态度并不在意,举起酒杯说:“弟妹,咱们满家儿女最是豪爽,嫂子今天向你赔罪了。抱琴,取碗来。” 八福晋惊讶地看着书雪接过一碗酒一饮而尽。 见她不说话,书雪示意抱琴又倒上一碗,伸手一让,干了。 不只是八福晋,八阿哥、雅尔江阿也目瞪口呆的看向书雪。 “嫂子,你—”八福晋不止是触动,更多的是被书雪吓到了。 看到书雪接过第三碗酒,雅尔江阿忙上前阻拦:“福晋,你喝多了,这一碗就由爷来代劳吧。”胤禩也在旁劝说:“嫂子不必如此,我们知道嫂子的心意。”说着又看了八福晋一眼。 书雪笑着推开雅尔江阿,对八阿哥说:“应该的。”又是一碗。 一向以彪悍著称的八福晋被书雪镇住了,当即诚恳的认错:“嫂子折煞我了,妹妹近来身子不爽,说话难免过分,冲撞嫂子之处还请您见谅。” 书雪自然不会多话,客套几句后便回席了。 雅尔江阿有些担忧的看着书雪,问:“福晋还好吧?” “爷放心,奴婢无事。”书雪确实没事,这点儿酒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当年大学聚会时,两个想追求他的男生被灌到了桌子底下,她照旧神色如常的走了一千米路从酒店回到寝室。很幸运的是,她今生保留了前世的酒量。 雅尔江阿见书雪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才放下心来。想到之前的事儿,不免好奇地问:“你怎么和白晋认识的?” 书雪便把十年前的那段经历说给了雅尔江阿,雅尔江阿疑惑道:“短短五天,你就学得如此精通?” 书雪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雅尔江阿还不配让自己交心。 上手的康熙把刚才的事看在眼中,待众皇孙向自己敬完酒后便吩咐道:“把雅尔江阿和他福晋叫来。” 书雪正和琼琳说话,见康熙传唤,慌忙来到御前。 “丫头,朕看你酒量不错,万吉哈还让你喝酒不成?”康熙笑着问。 见几束目光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书雪有些脸红,毕竟能喝酒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如今老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这不是诋毁自己的形象吗? “皇舅,喝酒是要分场合的,甥儿沐浴皇恩,又见如今家旺国兴,心情畅快,自然千杯不醉。”书雪语带恭维。 康熙大笑:“你这鬼丫头,什么没影的事儿也能被你说的有鼻子有眼。“ 书雪佯装委屈:“皇舅,大清朝国运昌盛没错吧?皇家四世同堂,阖家欢乐也不假吧?怎么就成了没影的事儿?” 康熙龙颜大悦:“照你这么说,反倒是朕的不是了。罢罢罢,朕说不过你。” 略一沉吟,康熙对雅尔江阿说:“明年南巡,你带你福晋一块儿去吧。” 雅尔江阿大喜,当即拉书雪磕头谢恩:“儿臣遵旨。” 南巡,南巡!书雪暗自盘算,这好像是第五次南巡了,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参与这种盛事,倒是意外之喜。 回府后,书雪便问雅尔江阿:“爷,明年有哪几位爷随驾?” 雅尔江阿心情很好,笑着说:“太子和十三阿哥是必定去的,其余几个皇子会轮流监国,交替伴驾。” 书雪点点头,不再多问。想一想又说:“爷,我们去给太福晋请安吧。” 雅尔江阿面无表情,随意的答应了一声:“好。“ 博尔济吉特氏一如往昔,对雅尔江阿不冷不热,看向书雪时眼中却添了一丝温情,想来是觉得二人同病相怜。 待行礼拜年后,博尔济吉特氏看了自己的大儿子敬顺一眼,有些犹豫的对雅尔江阿说:“老大,老六过了年也十八岁了,可这差事和爵位——” 敬顺是铁帽子亲王嫡子,没有袭亲王爵,就只能通过宗人府考封爵位,按惯例来讲,上到贝子国公,下至奉恩将军都是有可能的,甚至无爵、补个闲职的也大有人在。雅尔江阿是现任的宗人府令,宗室考封成果优劣很大程度上掌握在他手上。博尔济吉特氏因而有此一问。 雅尔江阿巴不得博尔济吉特氏的三个儿子一辈子无职无爵,对异母弟的前途自然不放在心上,见继母问,便随口敷衍道:“这种事还要看汗阿玛的旨意。” 他这句话等于没说,敬顺封爵的程序是先由雅尔江阿这个现任家长向康熙上表,待宗人府考评完毕,由宗人府主事(还是雅尔江阿)向其汇报,康熙结合考评结果和自己的好恶封爵,可以说只要雅尔江阿不失势,一众异母弟的前途就都被他掐死了。 博尔济吉特氏也不敢狠逼雅尔江阿,只得温声相求:“我想着他的亲事已经定下了,有了爵位差事也能添些进项,又能为你分忧。” 雅尔江阿“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博尔济吉特氏无奈,转头看向书雪。 书雪对雅尔江阿和继母的恩怨还是清楚的,虽然不知道敬顺三兄弟后来封了什么爵位,但她知道接替雅尔江阿爵位的并不是这三人之一,而是雅布十四子神保住,便向博尔济吉特氏轻轻地点了点头。 博尔济吉特氏稍稍松了一口气,也不多做纠缠,闲话了几句就让夫妻俩回去了。 书雪对挂名婆婆并没有什么芥蒂,就算当初她想谋夺世子之位也没什么不对。老康的一票庶子阿哥都为太子之位争得皮破血流,更何况是在王府。而且自从嫁进王府,后婆婆也没有为难自己,前几天自己生病,博尔济吉特氏还曾亲来探病,安慰自己,现在想来她是别有居心,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份情书雪还是领的。 雅尔江阿见书雪便一脸阴郁,关切地问:“福晋可是哪里不适,爷怎么看你脸色不好?” “爷,太福晋方才说到六爷前程的事儿,您是怎么想的?”书雪也不废话,直接发问。 “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爷心中有数。”雅尔江阿很不耐烦提这件事。 书雪点点头,对雅尔江阿说:“爷,您先歇着吧,奴婢去看看十一弟他们。” 雅尔江阿看着转身离去的书雪,心中怅然若失。 ☆、四十九、壁垒渐成决地纪 四十九、壁垒渐成决地纪 过了春节,一直到十五,书雪近半月时间多用在去各皇子王爷、世交亲朋的府邸吃年酒上了。当然,简亲王府作为宗室领袖之一,也是门庭若市。 正月初九是十四阿哥的生日,书雪在初八早上就收到了十四阿哥府上的请帖,因为不想让琼琳难做,便应了下来。 开席后,五福晋凑到书雪的身旁咬耳朵:“嫂子,我听说你和十四爷的侧福晋立了赌约,是真的吗?” 书雪点头承认:“是真的。” “嫂子,你怎么能立这种约!皇子开府才二十三万两银子。您岂不是要把自己的嫁妆折进去?”受丈夫影响,一向淡定的五福晋也被吓住了。 书雪并不以为意,雅尔江阿刚听到这一出时表情比五福晋夸张多了。 五福晋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书雪:“你要是有钱没地儿花,给我呀,干嘛便宜那个狐狸精!” “你怎么就知道输的一定是我?”书雪反问道。 “那还用说吗?太医都说了她这一胎是个小阿哥,你比太医还厉害不成?就算是个格格,你又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在二十七日出生?” 书雪笑道:“我就是要让她看看,什么是贵家嫡女,什么是财大气粗,二十万两银子还不晃瞎了她的眼?” 五福晋无语了,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姐姐,你给我的药膳方子我一直用着,最近身上舒服多了。”琼琳扶着紫蜻过来搭话。 胤祯自从上次被书雪修理后,便把管家权交还给了琼琳,琼琳身子不便,就叫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协理家务,舒舒觉罗氏一向乖觉,有伊尔根觉罗氏这个榜样在前,哪敢对琼琳不敬?管家时一直表现的规规矩矩。 这种时候,琼琳不好躲懒,也亲自出来招待各府女眷。 书雪看她脸色红润,比之前健壮了不少,便没有多话,倒是太子妃劝道:“弟妹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让下人伺候就好。”其余几位福晋也相继称是。 琼琳又让了一回,才回到主席就坐。 “九弟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书雪正和四福晋谈论礼佛的事儿,八福晋的话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书雪转头一看,九福晋果然脸色苍白。太子妃关切的问:“弟妹怎么了?叫太医来看一下吧!” 董鄂氏推辞道:“可能是昨天睡得不好吧,太子妃不必担心。”今天是十四阿哥生辰,要是传了太医,不说琼琳脸上难看,对九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关系也不利。 书雪起身转到九福晋面前,对十福晋说:“弟妹,你让一下,我给九弟妹看一下。” 在座的都知道简王福晋疑似通医,十福晋也不多问,让到了一旁。 书雪搭上九福晋的手腕沉吟片刻后问道:“弟妹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有?” 董鄂氏不想书雪有此一问,红着脸嗔怪道:“嫂子,您怎么问这种事。” “弟妹,九弟妹这是—“不止太子妃,有过经验的三福晋、四福晋和七福晋都若有所思。 书雪笑骂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要当额娘的人了还这样不知轻重。” “嫂子的意思是—?”九福晋又惊又喜。其余几位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八福晋腹内含酸,有些怀疑的问:“嫂子不会看错了吧。”因为觉得此话有拉仇恨值的嫌疑,便又补充了句,“若是有孕怎么不见害喜呢?” 书雪并不介意,对九福晋说:“不管怎么样,酒你是不能再喝了,派人到前面给九爷传个话,让他请个太医来看是正经。” “简王弟妹说的是,这是好事,十四弟夫妻也不会介意的。”太子妃接话道。琼琳接到书雪的眼色,早已打发蓝蝶去前面报信去了。 九阿哥闻知嫡福晋疑似有孕,当即便从前院冲了过来,八阿哥无奈的摇摇头,打发人去请太医了。 其实也不怪九阿哥心急,他府上现在是清一色的姑娘,外面已有流言,说他与民争利,大损阴德,活该断子绝孙。 九福晋的身孕虽然还不到两个月,但滑脉已显,太医很容易就确诊了,十四阿哥府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兴奋之余,胤禟知道是书雪先诊出喜脉后,立即来到她面前一揖到底:“谢过表妹!” 书雪慌忙侧身避让:“举手之劳,不敢当九爷的礼。” 九阿哥又是一番道谢。 再看向书雪,众人的眼光便多了几分探究之意。几位阿哥都想:“要是娶了这样一位福晋,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值了。可惜!可惜!”众福晋心中却另有盘算。 十四阿哥的寿筵算是宾主尽兴。日落时分,雅尔江阿和书雪才回到王府。 过完元宵,穆尼就要进学了,十六早上,书雪把忠保兄弟叫到前厅,嘱咐有关读书的事儿。 “穆尼,从今天起你就要去王府家塾读书了,嫂子从王府包衣中给你选了四个小厮、六个长随,但没有给你挑哈哈珠子,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穆尼是男子汉,才不用人陪呢!”穆尼高高的挺起胸脯。 书雪乐了,摸着穆尼的头说:“你说得不错,但也并不全对,你记着,男子汉要敢作敢当,哈哈珠子是用来替你受罚的,嫂子不给你安排哈哈珠子是想让你明白,自己的任务要自己完成,自己的过错也要自己承担,你懂了吗?” 穆尼点点头:“嫂子,我记住了。” 第29节 书雪从抱琴手上接过一个双肩背包,亲自给穆尼背上:“这是嫂子的针线,叫‘书包’,你要小心些,仔细弄坏了。里面除了文房四宝和你的书,还有一盒点心、一块手帕和一沓共二百两银票,记得让小厮给手炉换炭,有不懂的问你哥哥,不准与人生事。” 穆尼高兴地背着包转了两圈,跑到忠保面前显摆:“哥,我有书包喽,我有书包喽!” 忠保很是感激,向书雪道谢:“让嫂子费心了。” 书雪笑道:“应该的,本来你们兄弟还没有出孝,是不该出门的,但去的毕竟是家学,也就不必在意了,只要好好上进,庶额娘定然是只有欢喜的。” 忠保拉着弟弟向书雪一躬:“嫂子放心,我们兄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书雪点点头,站起身来说:“时辰不早了,你们这就过去吧,记着,庶额娘过世不满一年,你们也要避讳些,下学后不要贪玩,早点儿回来。 兄弟俩齐声答应,相伴出了正房。 书雪理了一会儿府务,揉揉额头对抱琴说:“皇上点了我和爷随驾南巡,虽然日期未定,但我估计最晚二月初就会出行,你准备些小额金票和银票,把换季的衣服备好,除了耐用的食材,药材也准备一些。免得到时仓促。”想了想又补充道:“南巡时少不得要见地方女眷,除了冠服外,吉服也预备些。把年前挑出来的皮子也带上,说不准能用得上。” 抱琴一一答应,又问道:“主子,到时谁跟着伺候您?” 一旁的司棋、侍墨、入画听了抱琴的话,都转身一脸期盼的看向书雪。 书雪笑着说:“这次就带司棋和侍墨去,抱琴留下打理正房事务,入画替我盯着西山的事儿。” 司棋、侍墨喜形于色,抱琴和入画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清楚不可能无人留守,便双双答应了。 “嫂子!”书雪正要安慰二人几句,穆尼哭着跑了进来。 ☆、五十、大度难容容人量 五十、大度难容容人量 书雪被穆尼吓了一跳,穆尼脸颊一片淤青,衣服被撕破了,书包的带子也断了一根。 “这是怎么了,你和人打架了”书雪颇为疑惑:不能啊,穆尼今天才进家塾,怎么会和别人起冲突? “嫂子,扎哈—扎哈抢—抢我的书包,我不给,他就来打—。”穆尼抽抽噎噎的擦着眼泪。 书雪听明白了一两分,当即勃然大怒,喊道:“把跟着十五爷的人都给我叫进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几个小厮长随进来前忠保也随后赶来了,书雪不理睬跪在一旁的十人,转而问忠保:“十一弟,穆尼是怎么回事?你对我说说。” 忠保犹豫了一下,说:“嫂子,不过是口角争端罢了,嫂子就不要费神了。” 书雪也不为难他,问穆尼的长随领班安泰:“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安泰是安总管的侄子,打小父母双亡,是由安总管夫妻带大的,书雪见他行事老成,便调拨给了穆尼。 “回福晋的话,爷在内院读书,奴才等人原是在院外伺候的,后来爷与扎哈小少爷起了争执,奴才们才赶过去,至于起因如何,奴才一概不知。”安泰来了个一推四五六。 书雪冷哼一声,问小厮金梁:“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金梁是书雪陪房金嬷嬷的幼子,素来知道书雪的脾气,当即回道:“回主子,事发情形奴才也不清楚,奴才赶去时扎哈少爷正在夺十五爷的包,十五爷就和他扭打起来。奴才待要上手,却被三阿哥喝阻了。” 雅尔江阿年前就上了让永谦进宫读书的请恩折子,康熙批复:来年春可。如今还没收到旨意,永谦依旧在家学读书。 “扎哈是哪家的爷?”郑亲王一系的适龄学童大都在家塾读书,书雪还真难以认全。 “回福晋,扎哈是舅爷的大阿哥。”安泰回道。 书雪一愣,想了想问:“是瓜尔佳家的?” “是” 书雪点点头,难怪忠保宁愿弟弟受委屈也不吐露实情,原来是这么回事。 “侍墨,你去把安总管叫来,司棋,你带穆尼下去整理一下,看看他身上有伤没有,再把他的脸敷一下。”问明事情原委,书雪心中有了计较。 侍墨、司棋二人答应着退下后,又对忠保说:“十一弟先回去吧,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忠保之母毕竟与萨弻汉家有瓜葛,书雪自然不会让他为难。 忠保不知道嫂子要坐什么,但也知道这件事自己确实管不了,便起身告退了。 安总管听到传话立刻赶了过来,书雪也不让他起身,指着安泰等人冷冷地问:“安总管,这些奴才护主不利,你说应当如何惩治?” 安总管一惊,陪笑道:“不知道他们犯下什么过错,还请福晋明示。” 书雪懒得和他废话,对安泰说:“你和你叔说说。” 安泰不敢欺瞒叔叔,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安总管有些为难,这可真是应了一句话“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虽然觉得侄子冤枉,但他还真不敢明说。 想了一想,安总管笑道:“一切凭福晋做主就是了。“ 书雪心道,你这是摸透了我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想来个以退为进,算盘打得不错。 书雪不和他打太极,当即开口发落:“既是如此,六个长随革去三个月的银米,四个小厮各打二十板子。下去吧。” 安泰等人不服,抗辩道:“福晋,三阿哥是府里的主子,奴才不敢违拗啊。” 书雪冷冷一笑:“王府现在还是本福晋当家,你们想讨好未来主子,这殷勤献的也太早了些。既然如此,本福晋就帮你们一把,让三阿哥记得你们的好。安总管,将这些人全部发往关外,等将来三阿哥当了家再回来。” 安总管恨不得上去踹侄子一脚:当初的马总管一家可是到现在还在浆洗处啊,不就是三个月的月钱吗,认罚就是了,找什么麻烦? 几个长随也吓傻了,纷纷磕头求饶。 书雪当然不会真的把他们发配,起身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本福晋既然把你们划给了十五爷,那你们就只有十五爷一个主子,以后要是再敢做出这般吃里扒外,看着主子吃亏的勾当,不拘是谁,一律打死,你们记住了!” 安泰等人连声应诺,不敢再有质疑。 “安总管,爷回来了没有?”书雪问道。 “回福晋,爷去八爷府上了,还没有回来”安总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书雪点点头,吩咐道:“你去告诉家塾的管事,就说是我的话,将扎哈开革出去,不得再留!” 安总管等人吃了一吓,踌躇着不敢动身。 “安总管你是觉得我得罪不起瓜尔佳氏呢,还是以为王府离了你这位内总管就玩不转了?嗯——”书雪面含笑意,看着安总管。 “不敢,不敢,奴才这就去。”书雪的话很明白,他要敢不听话就撸了总管之职,到时候自己就算是想哭也找不到地方。更何况扎哈再金贵也不过是附学的身份,明公正道的讲是没有穆尼重要的。 “慢着,你传下话去,明天早上,小阿哥、小格格都得来给我请安。若是无故推托,我就告他忤逆。”书雪觉得自己有必要发挥一下自己恶毒后母的潜质。 “嗻”安总管很清楚书雪针对的是谁,也不敢多话,福晋说的对,三阿哥才八岁,等他当家作主,王府的管家都不知道被眼前这位换了几茬了,谁还记得他是谁。 因着年前生日宴风波,雅尔江阿在书雪面前就直不起腰来,听了安总管的话,便来到正房与书雪交涉。 书雪刚给穆尼缝好书包,见雅尔江阿进来,给穆尼背上,吩咐春兰去伺候他用膳。 “福晋,今天的事儿你做的有些过分了吧。”雅尔江阿看着穆尼出屋后便率先发难。 “奥?爷倒是说说奴婢哪里过分了?”书雪不紧不慢的反问。 “福晋,扎哈是永谦额娘的侄子,你把他赶出家学,未免不好看。”雅尔江阿叹息道。 “那穆尼的打就白挨了?”书雪自生病后就对雅尔江阿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雅尔江阿见事情似乎有转圜余地,淡淡地说:“爷明天说说正灿就是了。”正灿是永谦的亲舅舅,瓜尔佳氏的弟弟。 书雪怒极反笑,劝阻道:“不劳爷费心了,奴婢的二哥如今正好是舅爷的上峰,就让他去说吧。” 雅尔江阿大怒,书雪这是想毁正灿的前程啊!县官不如现管,正灿年前刚补了三等侍卫,正好在一等侍卫永振的麾下,永振想找他点儿麻烦那还不容易? “福晋,凡事不可太过!”雅尔江阿咬着牙吐出八个字。 书雪毫不在乎,笑着说:“先福晋名分在奴婢之前,奴婢阖该礼敬,可没有哪条律法家规要求奴婢连先福晋的娘家也要一块儿敬着,爷说对吗?” 雅尔江阿无言以对,恳求道:“那你就当是卖爷个面子吧!” “爷言重了,奴婢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既然如此,那舅爷公子附学的事儿——?“书雪就是要威胁他,让他分清事情轻重。 “就依福晋把!扎哈长幼不分,是该教训一下了。“雅尔江阿除了让步别无选择。 沉默片刻,雅尔江阿问:“福晋怎么突然让他们来请安?” 书雪笑笑说:“给嫡母请安本来就是应该的,之前是奴婢考虑不周,要是传扬出去人家不说是奴婢体谅小阿哥们,倒要说王府行事无礼、不分尊卑了。” “福晋,永谦还小,要是有什么冒犯之处,你多多担待!”雅尔江阿还真找不到不让儿女给书雪请安的理由。 书雪笑得得意:“爷尽管放心,只要三阿哥孝顺奴婢,奴婢还会为难他不成?” 雅尔江阿明白,书雪这是警告自己,要是永谦对她无礼,她是不会再忍让的。 “嗯,福晋早些休息吧,爷先走了。”雅尔江阿起身作辞。 书雪知道他要到东苑对永谦进行突击教育,也不挽留,由着他去了。 书雪表示她对明天的请安很是期待。 ☆、五十一、孝悌大礼辞小让 五十一、孝悌大礼辞小让 第二天早上,书雪刚起床,侍墨便进来传话“主子,王爷来了” 书雪起身相迎,故作疑惑地问:“爷怎么没去上早朝?” 雅尔江阿尴尬地笑道:“左右朝中没有什么大事,爷告了一天假,今天就不上差了,在家陪陪福晋。” 书雪不再多说,问:“爷用过早膳了吗?如果没有就陪奴婢一块儿用吧” “也好”雅尔江阿点头答应。 刚到饭桌前坐下,三阿哥、四阿哥和大格格就来请安了。书雪巍然不动,安居上座。 “给阿玛请安,阿玛吉祥,给嫡额娘请安,嫡额娘吉祥。”扎穆巴和大格格都很乖巧的上前请安。而永谦却只给雅尔江阿打了个千儿。 伊尔根觉罗氏昨天接到书雪的传话后很是奇怪,要知道这位继福晋可是从来没有要求过小阿哥和小格格给她请安的,这是怎么了?细访之下,伊尔根觉罗氏猜到书雪可能是要向三阿哥和瓜尔佳氏宣战了,当即叫来扎穆巴嘱咐一番,以免他遭了池鱼之殃。 书雪端起茶碗,轻轻一吹,说了句:“起吧,三阿哥怎么不给额娘我请安啊?”“额娘我”三个字被她咬的很重。 “谁承认你是我——” “住口!”雅尔江阿不等永谦把话说完便厉声喝止,他昨天去做儿子的工作,说了许久才让他勉强答应来请安。因为怕书雪借题发挥,只得告假陪同。事实表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永谦被书雪一激,立刻口不择言起来。 永谦鼓着脸低下头,不再言语。 第30节 书雪放下茶碗,笑道:“你不要不服气,不要说你一个小小的宗室阿哥,皇上万乘之尊,还要三天一次给太后请安,你阿玛贵为亲王,初一十五都得给太福晋请安,你觉得自己比他们还强?” “永谦,还不给你额娘请安。”雅尔江阿很清楚,书雪要是和永谦死磕,简王府以后恐怕是难有安宁之日了。何况书雪占着一个“孝”字,就算到了御前,对永谦也没有半分好处。 见永谦原地不动,书雪嘲讽道:“王爷,您都看到了,奴婢自问没有对不住三阿哥的地方,他却屡屡对奴婢无礼,您可得给奴婢做主啊。” 书雪今天就是要掰掰永谦的性子,让他明白:不和他计较并不是不能和他计较,书雪没打算和他亲如母子,但他两次三番挑衅自己,书雪也不会“圣母”到逆来顺受。 “福晋,永谦不懂事,你大人大量——”雅尔江阿头疼不已。 书雪正色道:“爷,大清朝以孝治天下,所谓三岁见老,三阿哥都八岁了,难道连‘孝悌’二字都不知道?” 雅尔江阿两头受挤,也顾不得许多了,上前呵斥永谦:“孽障,你的规矩呢!再要胡闹,就给我去祠堂跪着去。” 书雪心中冷笑,想这样蒙混过关,门儿都没有。 “爷,跪祠堂就不必了,既然三阿哥不愿认奴婢为母,奴婢也不强人所难,爷是宗人府令,就劳您立个义绝文书,奴婢自今而后与三阿哥再无瓜葛,他以后袭爵为王,奴婢不做太妃,他流落街头,奴婢也不舍一文。您意下如何?”书雪打定了和他们父子一拍两散的主意。 “福晋何必得理不饶人,义绝的话也是能随便说的?”雅尔江阿觉得书雪有些过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永谦的前程可就毁了。 “爷,奴婢不是三阿哥的额娘,那还真像他说的是他额娘的奴才不成?”从第一次管家到生辰宴风波再到昨天仗势欺负穆尼,书雪对屡屡挑衅的永谦委实厌恶,今天要不一劳永逸,将来还不知道又会惹什么麻烦呢。 “他不过是一时口误,你何必揪着不放。”雅尔江阿想起康熙的话,有些心虚。 书雪点点头,“想来皇上也曾一时口误,这样说过太后,奴婢今天就去请教太后,问问她老人家听了皇上的话是怎么做的。” 雅尔江阿见书雪帽子扣的大,不仅有谤毁皇帝之嫌,还有拿太后要挟自己的意思。当即遣退旁人,只留下自己和书雪两个。 “福晋,你生日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保证,今后绝对不会有类似的事儿发生,以后王府内务我也不再插手,你意下如何?”雅尔江阿知道,现在和书雪硬碰自己一定占不到任何便宜,只能退一步了。 事已至此,书雪也不愿多做纠缠,对雅尔江阿说“爷,奴婢就不多说了,您只要向我保证,从今以后除了朝廷大典和必要场合,三阿哥与奴婢再无瓜葛,您意下如何?” 雅尔江阿巴不得二人不再照面,又听妻子的言外之意是顾及了王府和永谦的体面的,便忙不迭的答应:“就依福晋。” 商量停当后,书雪吩咐抱琴温热饭菜,开始用膳。 待穆尼来告别,书雪当着雅尔江阿的面训斥六个长随:“你们都给本福晋听着,十五爷要是再掉半根头发,我不管是王府的世子还是阿哥的表亲,先把你们一顿打死再去和他们理论,都记下了?” 安泰等人心惊地看了雅尔江阿一眼,见正主儿不发一言,忙齐声答应:“福晋放心,奴才敢不用命。” 书雪点点头:“如此最好,本福晋还是那句话,谁敢心存观望,就给我到关外庄子上去卖苦力,等着你们衷心的主子去捞你们吧!” 安泰等人连称不敢。 书雪又吩咐穆尼:“要是再有那些外三路来的欺负你,吩咐奴才教训他就是,不要亲自动手,失了身份。” 经过一晚的时间,穆尼已经不再为昨天的事儿心怀愤懑了,当即答应着:“嫂子放心,我都听您的。” “好孩子,嫂子已经把扎哈赶走了,你就放心读书吧。” 穆尼更加高兴,给兄嫂行礼后就去家学了。 雅尔江阿知道,书雪很多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也不做声,待穆尼走后扔下句“爷怎么说也是铁帽子亲王,伯爵府势力再大也越不过王府”就走了。 书雪明白雅尔江阿的话是敲打自己不要总是仗势威逼,但她并不在意,只要他不给自己难堪,自己自然不会与她过不去。 南巡的行期定在二月初九,而在此之前,书雪与侧福晋的赌约结果就要见分晓了。 十四阿哥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此时的心情并不轻松,从书雪在自家爷的生辰宴上诊出九福晋喜脉这件事就不难看出,她是精通医道的,那自己的肚子—— “巧儿,你说简王福晋真会那么神?万一如她所说,我怀的是格格怎么办?”伊尔根觉罗氏面有忧色。 “福晋,太医不是说了吗,您这胎是个小阿哥无疑,何况产期是在二月初,怎么会被她蒙对?”巧儿安慰道。 伊尔根觉罗氏摇摇头:“你不知道,这简王福晋可不像正院那位,听爷说她不但通医道、擅厨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连洋人的话都会说,而且现在想来她当时与我立赌约时胸有成竹,不像是说大话的样子。恐怕——” 巧儿心里也没底,嘴中还要分散主子的注意力:“福晋,说不准她当时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您不要多想了。要是思虑过重伤了小阿哥,那反而着了人家的道。” 伊尔根觉罗氏轻轻摸着肚子,苦笑道:“但愿如此吧!” 乾清宫。康熙问梁九宫:“老十四那个侧福晋快生了吧?” 梁九宫回话:“太医说产期在二月初,按日子算还差半个多月。” “嗯,二十七那天记得提醒朕。”康熙吩咐道。 “嗻!”梁九宫会意,躬身答应了。 永和宫正殿。德妃有些担忧地问心腹宫女翡翠:“你说简王福晋说的是不是真的?” “主子,不管是不是真的,您都要添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又何必担心呢?”翡翠开解自家主子。 德妃叹息道:“按理讲,我还是希望十四有个嫡子的,去年弘晖没了,本宫连个嫡孙都没有,要是十四家的争气,生下个小阿哥,也能给本宫添些喜气;可简王福晋和伊尔根觉罗氏赌了十万两银子,要是如她所料,到时还不是要着落在老十四身上?” 翡翠笑道:“主子,简王福晋和侧福晋打赌是为了给十四福晋出头,要是她赌胜了,赢的不止是十四爷的银子,还是自己妹妹和自己外甥的家当,您看简王福晋送的各色节礼就知道,她像是那种贪财的人吗?” 德妃点点头:“是这样,本宫多虑了。你记得提醒十四,要是简王福晋输了,待收下银子后就悄悄给简王府送回去,不可因小失大,为了二十万两银子伤了两府关系。” “主子仁慈”翡翠答应着。 德妃没有再说话,如今太子储位不稳,简亲王和康亲王都是宗室领袖,伯爵府又是天子近臣,若是和他们起了嫌隙,恐怕对自己以及两个儿子都没有好处。 几位无子或丧子的皇子福晋也将目光紧紧盯向十四阿哥的后院。 可能是过于紧张的缘故,正月二十五晚上,伊尔根觉罗氏就提前发动了。 ☆、五十二、断阴阳妖仙孰是 五十二、断阴阳妖仙孰是 伊尔根觉罗氏挣扎了一天两夜,到二十七日早上才产下一名瘦弱的女婴,太医诊断小格格在出生时伤了内腑,恐怕难以养大。 书雪一夜成名,整个四九城都在谈论简王福晋铁口神断的事儿。 “主子,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说您是九天玄女临凡,通阴阳、晓八卦,无所不能呢。”入画虽然知道自家主子精通医理,但也不知道她有这等本事,不禁对书雪万分佩服。 “主子,这事儿不会对您不利吧?”抱琴比入画考虑的长远。 书雪无奈地摇摇头:“当时就是为了给琼琳出口气,也算是给那侧福晋一点儿颜色瞧瞧,现在想来,是我考虑不周了。别说是九天玄女,恐怕说我是妖精的也不在少数。” “主子,这是好事,您可赢了十万两白银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司棋有些不解。 “主子是怕招惹麻烦,再说十四福晋是主子的妹妹,又怀着主子的外甥,那十万两银子不过是主子的借口罢了,”侍墨很能体会书雪的心意。 抱琴的担忧并不多余,整个宗室都被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乾清宫。 “万岁爷,臣不敢欺君,十四侧福晋的脉象确实是个小阿哥,臣学艺不精,请万岁爷降罪。”伊尔根觉罗氏的主治太医委屈死了,本来这种诊断出错是常有的,顶多被罚俸降职也就罢了,可偏偏碰到这种事。他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康熙对医术颇有心得,便问道:“是男是女且不论,这产期的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太医一愣,回道:“万岁,这早产的事儿也是常有的。” 康熙挥挥手:“你退下吧。” 太医如蒙大赦,磕头谢恩:“臣告退。” “去查一查,有没有人对十四府上的侧福晋动过手脚。”待太医退出后,康熙朝着大殿檐角吩咐了一句。 “嗻”回音几乎微不可闻。 梁九宫眼观鼻鼻观心,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十四阿哥府正院。 “主子,福晋真是神了,这下您可以安心了,她说您怀的是阿哥,那一准没错,您看侧福晋还敢不敢嚣张。”蓝蝶高兴不已,在她看来,自家主子怀的是阿哥已经是毋庸置疑了。 琼琳也很高兴:“真没想到,姐姐还有这一手,过几天她要随驾,记得提醒我去送行。” “那可不成。主子,小阿哥现在都有七个月了,咱们得留神一些,万不可出差错。”紫蜻阻止道。 “可是——”琼琳摸着肚子,有些犹豫。 “主子,福晋是不会在乎这种事的,您要是去了她反而会不高兴。后天大格格洗三儿,您把福晋请来就是了。”紫蜻也从旁劝说。 琼琳只得妥协:“就这样吧。紫蜻,你记得到时把额娘求的那两道平安符拿一道给姐姐。” “是,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办妥此事。”紫蜻舒了一口气。 十四阿哥府后院。 “巧儿,你说我该怎么办?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啊,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钱?躺在床上的伊尔根觉罗氏忧心如焚。 巧儿哪有办法,只能宽慰主子:“您放心,爷是不会袖手旁观。” 伊尔根觉罗氏摇摇头:“爷分府时才二十三万两银子,又置了不少庄铺产业,漫说爷没有那么多银子,就是有那么多银子也不会用在我身上。” “主子,要不去求求福晋吧,福晋心软,一定会帮您的。”巧儿这时想到琼琳身上了。 伊尔根觉罗氏不甘心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她通共有不足三万两银子的身家,有一部分还是在管家期间贪墨的,就算把她娘家赔上也凑不到十万两,如今只能如此了。 八阿哥府书房。 “十四弟,你得准备银子了,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和九哥可就得替你赔上。”十阿哥快言快语,催促胤祯。 胤祯面红耳赤,硬声回道:“不劳十哥费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十四弟,你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银子?十万两你拿得出来,那你府上以后的用度怎么办?听哥哥的,你让弟妹去求求简王福晋,再给她陪个礼,这件事也就过去了”胤禩从旁劝道。 “八哥,要是那样,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大不了去国库挪借一些就是了”胤祯心中愤懑。 胤禩叹口气,苦笑道:“她能用一道豆腐做出十个菜,我们能吗?她精通西洋诸般乐器、知晓五族三国语言,我们能吗?她能四步成诗,落笔惊风,我们能吗?她能断出你侧福晋生的是男是女,产期何时,我们能吗?在她面前我们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你还要什么面子?如今汗阿玛有意讨还欠银,你的想法还是打消吧!” 四人相顾无语,九阿哥起身看向窗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各府福晋。 “去简亲王府下帖子,明天我要过府拜访——算了,简王夫妻要随驾,等她回来再说吧。” 简王府后院。 伊尔根觉罗氏嘱咐下人:“福晋竟然如此厉害,以后行事仔细些,千万不要去老虎头上拍苍蝇。告诉扎穆巴身边的人,让他对福晋尊重些,千万不要失了礼数。” 简王府东院。 永谦的奶娘和丫鬟互相交头接耳:“嗳,你们听说了没有,外面都在传福晋是九天玄女下凡呢。” “我也听说了,你们说这要是真的,咱们三阿哥还会讨到好?福晋不会连咱们一块儿记恨吧?” “那可说不准,我阿玛传话给我,让我留心些,可千万别得罪了福晋。” 第31节 “就是就是,唉,要是当初被分去伺候十五爷就好了。” 五阿哥的下人也在开小会。 “嬷嬷,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哪天福晋看咱们不顺眼,把咱们撵出去怎么办?” “小蹄子,你胡沁什么,福晋是九天玄女下凡,心肠好着呢,咱们只要用心当差,让五阿哥亲近福晋,她老人家自然能记得我们的好处。” “是,是,嬷嬷说的对,咱们可不能像三阿哥那边的董嬷嬷似的,挑唆主子和福晋作对。” “知道就好” 简王府前院 “你说福晋是不是真的不是凡人?” “爷,福晋就算不是凡人,那也是仙女,您能娶到她也算是天大的福气了。” “但愿本王能消受得起这份福气。” 伯爵府。 “额娘,妹妹什么时候学了这样的本事,我怎么不知道啊?” “就是,现在想来,他们几个小的生病也好,出花儿也好,只要妹妹在就一定能逢凶化吉,看来传言不假啊!” “行了,外面的人以讹传讹,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过两天我就去王府走一趟,仔细问问这件事。” “也好” 辅国将军府。 “越儿家的,你这位福晋姐姐是不是真的是九天玄女下凡啊?” “额娘,姐姐打小就与众不同,凡她想学的就没有学不好的,现在想来姐姐是有过人之处,可要说她是不是仙女下凡,儿媳就不得而知了。” “嗯,越儿,娶到这样的媳妇可是你的福气,你可得好好珍惜。要是做出什么没天良的事儿,我能依得,你那仙女福晋大姨子也饶不得你” “额娘放心,我和艳儿过得好着呢。” “那就好” 毓庆宫内。 “福晋,你以后要与完颜府多多走动,不要生疏了。” “爷,您放心吧,简王福晋对臣妾一向敬重,妹妹又是她的嫂子,她是不会和咱们生疏的。” “嗯,福晋辛苦了,以后李佳氏要是有什么不规矩的,严惩就是,不必顾忌爷。” “爷言重了,打理后院本来就是臣妾的职责所在,臣妾自当尽心。” 书雪对各府各处的种种算计毫不知情,此时的她正在为明天讨债的事儿做准备呢。 “高嬷嬷,从明天起你和抱琴入画轮流去十四阿哥府讨债,他要是痛痛快快的把银子给了也就罢了,若只是好茶好水招待,你们就天天去,若是拒不认账,你们就去九爷和十爷府上请二位爷做主,记住了吗?” “主子放心,老奴记下了。” 待高嬷嬷出去,司棋有些疑惑地问:“主子,您不是说看在十四福晋的面子上不要这银子了吗?这是——” 书雪笑道:“我现在也没说要,但不要也有不要的道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主子我心中有数,你放心吧。” “是”司棋似懂非懂。 ☆、五十三、愁肠百结冀修好 五十三、愁肠百结冀修好 正月二十九是十四阿哥府大格格的洗三之日,因为大格格的身体不好,且皇帝出巡在即,琼琳便与胤祯商定,只邀各府的几位福晋来聚聚,外客一概不请。当然,书雪也在受邀之列。 添盆时,书雪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心中叹息不已,看来她是很难逃脱早夭的命运了。 几个福晋在看过大格格后对书雪的敬畏之心又添了一层,知道简王福晋和侧福晋有梁子,也不敢对婴儿表现的太热情,散席后略坐一坐就相继告辞了。 书雪被琼琳单留了下来,昨天晚上胤祯把求情的事儿说给了琼琳,琼琳自然不会驳自家爷的面子,便答应试试。 “姐姐,昨天高嬷嬷来后,侧福晋便派人来求情,说她委实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请你看在我们爷的面子上放她一马,您看——?”一落座,琼琳就把侧福晋告饶的事说给了书雪。 书雪微微一笑,问:“怎么,你心软了?” “倒不是心软,可我们爷也求我向你说情,我也不好不理。”琼琳有些为难地看着书雪。 “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告诉十四爷,他没钱,九爷和十爷有,我去找他们说话。” “姐姐——” “你放心,姐姐我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就算不为你想,也不能不管我的小外甥不是?要不为难他一番,他还当咱们怕了他呢!” “姐姐,你多心了,爷现在对我很好。” “行了,你安心养胎,我已备下了添盆的东西,其他事就别管了。” “福晋说的对,主子,咱们很该给侧福晋点儿颜色瞧瞧,您忘了她当初有多嚣张了。”蓝蝶也插话给书雪助威。 “这——,好吧”琼琳觉得书雪不会亏了自己,便答应下来。 “姐姐,这是额娘求的平安符,您要出远门,就带上它吧。”琼琳将一个荷包递给书雪。 书雪笑着婉拒:“你带着就好,又何必为我费心?” “我已有了,这是专门给您准备的。你就收下吧。”琼琳恳求道 书雪见状,也不好推辞,接过后便带到了身上。 书雪刚回府,高嬷嬷就来回话:“主子,伯爵府派人传信说明天太太要过来。” “额娘有说是什么事吗?” “好像是有关您随驾南巡的事儿。” “知道了。”书雪点点头 此时的雅尔江阿正面临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爷,三阿哥身边的几个嬷嬷都告老,想求恩典放出去。”苏长定小心翼翼地向自家主子回话。 雅尔江阿有些不解,问道:“为什么?” “主子—她们怕—他们怕—”苏长定吞吞吐吐不敢直言。 “说!” “她们怕因为三阿哥和福晋的关系——”苏长定用一种“你懂的”的小眼神看向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默然,低头想了一想说:“你告诉她们,安心当差就是,福晋是不会迁怒她们的。” “爷,奴才觉得这件事您还是答应的好。”苏长定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为什么?雅尔江阿疑虑更重。 苏长定壮了壮胆儿,解释道:“爷,就算她们勉强留下,为了讨好福晋也不会对三阿哥尽心,万一有个疏忽,三阿哥——” “你的意思是福晋会对永谦动手?” 雅尔江阿紧盯着苏长定,双眼露出慑人的寒光 苏长定立马跪下,磕头不断:“爷,奴才决没有挑唆您和福晋关系的意思,只是将心比心,如果换作是奴才,就算知道福晋不会为难,也会找机会向她卖好,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雅尔江阿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想了一想才问道:“那永焕身边的人呢?” “五阿哥身边的人都还好,您知道,五阿哥还小,和福晋又没有什么冲突,他们自然不会太过担心。”苏长定急忙回道。 “嗯,那你说应该怎么办?”雅尔江阿真正头疼了。 “主子,依奴才之见,您首先要让三阿哥去给福晋赔罪,求得福晋原谅后再请福晋安排人照顾三阿哥,这样自然就万无一失了。”苏长定身为简亲王府外务总管,急智还是有的。 雅尔江阿左思右想,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认同:“也只能如此了,你起来吧。” 苏长定松了口气,擦擦额角的汗水站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太太便带着瓜尔佳氏来到了简亲王府。 “雪儿,你跟额娘说说,十四阿哥侧福晋的事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番手段?”太太一落座便亟不可待的问起有关传言的事。 书雪笑笑说:“额娘,三年前女儿在西山别院偶遇一位师太,她曾秘授女儿岐黄之术,可惜女儿志不在此,只学了些皮毛,那日女儿见十四阿哥侧福晋受补太过,便料定她会早产,另外她面含□□,水光盈盈,按医理讲也是宜女之相。所以女儿才大胆断言” 书雪确实曾施舍过一位尼姑,正好拿此事来敷衍太太。 太太半信半疑,问道:“就算如此你又怎么知道她在哪天生产?” “额娘,那是我蒙的,您别忘了,十四侧福晋可是二十五开始生产的。”书雪解释道。 “原来如此,以后可不要这么莽撞了,虽然二十万两银子能拿出来,可也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太太这才信了。 书雪满口答应:“额娘,您放心,女儿以后一定谨慎行事。” 弄清楚传言的事后,太太对书雪说:“你二哥也被皇上点了随驾的差事,到时你们要互相照应些。“ “真的?那太好了,本来我还担心行程寂寞,有二哥陪着就好多了。”书雪闻得永振随驾,十分高兴。 “姑娘,你二哥行事随心,要是有什么不妥你可要提点他。”瓜尔佳氏明显对不着调的丈夫很是疼痛。 书雪笑着说:“二嫂,二哥做事最有分寸,何况这次随驾的只有太子爷和十三爷两位皇子,太子爷与二哥是连襟,十三爷又与二哥交好,你放心就是了。” 瓜尔佳氏含笑点了点头:“姑娘费心就是。” 书雪忍不住调侃瓜尔佳氏:“二嫂,你放心,有我在二哥是不敢乱来的,我一定替你看紧他。” 永振与瓜尔佳氏夫妻相得,五年之内连育二子一女,就连唯一的通房都被永振做主嫁了出去。此时听了书雪的话,饶是老夫老妻也脸红不已,向太太嗔道:“额娘,您看姑娘——” 太太笑道:“行了,你就不要笑话你二嫂了,额娘问你,你和王爷现在怎么样?” 书雪含糊答应:“还好,额娘放心吧。” 太太哪能看不出书雪神色勉强,也不好多问,只得嘱咐道:“雪儿,不管怎么样也要有个孩子,不然将来依靠哪个?” 书雪点头答应:“额娘放心。女儿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孩子的事我自然放在心上” 太太叹口气,没有说话。 瓜尔佳氏对书雪和雅尔江阿的事也知道一二,见婆母面色忧愁,小姑神情凄冷,哪里敢插话? “福晋,王爷给太太请安来了。”侍墨的话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 第32节 “额娘,女儿陪您出去吧。”因为瓜尔佳氏在,书雪也不好把雅尔江阿让进来。 “也好”太太点头应了。 书雪吩咐司棋留下招待瓜尔佳氏,扶着太太向正厅走去。 雅尔江阿今天早早回府原本是想和书雪商量永谦的事,不想听说太太来了,念头一转,便打了“曲线救国”的主意。 “小婿给岳母请安,岳母大人安好,”雅尔江阿见了太太,立即上前打千儿行礼。 “不敢,王爷多礼了。”太太秩同和硕公主,位比郡王,又是雅尔江阿的堂姑、岳母,他的礼还是受得起的。 雅尔江阿起身陪笑:“岳母难得前来,就和福晋说说话,中午小婿再给您把盏。” 太太对女婿的热情有些吃不消,推辞道:“不劳王爷费心,我不过是来和雪儿说说南巡的事儿,过会儿就回去了。” 书雪也对雅尔江阿的殷勤有些疑惑,见他还要说话,忙上前截和:“爷,额娘是和二嫂同来的,中午有奴婢陪着就好,您放心吧。” 雅尔江阿无奈,又和太太闲话几句就告退了。 “雪儿,王爷这是——”待雅尔江阿走后,太太疑惑地看向书雪。 书雪不在意地摇摇头:“许是为了年前的事吧,您不必多心。” “嗯”太太并未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又劝女儿:“依额娘看,王爷对你还好,你也不要太得理不饶人了,夫妻之间哪有较真的?” 书雪嘴上答应,心中却对刚才雅尔江阿的举止感到奇怪。 不过雅尔江阿很快就亲自来给她解惑了。 ☆、五十四、金鲤翻身越海中 五十四、金鲤翻身越海中 “岳母回去了吗?”书雪刚送走太太回到正房,雅尔江阿就赶了过来。 “嗯,额娘不放心随驾的事,特地来嘱咐奴婢两句。”书雪淡淡地回道。 “福晋,你我夫妻一体,以后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显得外道了不少。”雅尔江阿刻意讨好妻子。 书雪警铃大震: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结合他今天的表现,这挂名丈夫恐怕不会无事献殷勤。 “爷,您这是哪里话,规矩如此,奴婢怎好逾越?”要套近乎,你早干什么去了。 “咳咳,福晋能跟本王说说你是怎么赢的十四阿哥侧福晋吗?莫非福晋真是九天玄女下凡不成?”雅尔江阿对此确实好奇。 “外面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鬼神之说,未免荒诞。” 书雪的回答十分含蓄,雅尔江阿惊疑之心更重,想了一想和妻子商量:“福晋,永谦身边的人该换一换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书雪粲然一笑:“爷,您忘了,您和奴婢可是有约在前的,三阿哥的事奴婢管不了。” “福晋是内院的主母,分派人手的事是你职责所在。”雅尔江阿显然也想起了几天前的事,眼珠四处乱转,不敢直视书雪。 “爷说得有理”见雅尔江阿面露喜色,书雪话锋一转:“您看奴婢像是上赶着求人糟蹋的人吗?” “福晋,永谦还小,只要你诚心待他,时间长了他自然就知道你的好处了。”雅尔江阿委婉劝道。 书雪有些不耐烦,对雅尔江阿说:“爷,要是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去歇着了。” “福晋,爷不管你是九天玄女,还是妖魔鬼怪,既然嫁给爷就得听爷的吩咐,便是汗阿玛和太后疼你你也不能不把爷放在眼里!”雅尔江阿有些恼羞成怒。 书雪漠然地看向雅尔江阿,正色道:“爷,您是和硕亲王不假,奴婢也是敕封的和硕格格,奴婢自问该做的都做了,您要是咄咄相逼就别怪奴婢撞个鱼死网破了。” “你,你敢威胁爷” “威胁谈不上,不过奴婢不妨告诉爷,三阿哥屡屡在人前下奴婢的脸面,奴婢念着爷不容易的面上也忍下了,您真以为奴婢不能拿他怎么样不成?”说到最后,书雪眼中一片肃杀之气。 “你敢动爷的子嗣!”雅尔江阿见外表娇美的福晋面含杀气,心中一凛。 “爷,奴婢既然能决定十四阿哥侧福晋的腹中是男是女、产期何时,您就应该相信奴婢绝对有让三阿哥悄然消失而又不露痕迹的本事!” “你敢!”雅尔江阿咬牙切齿的怒视着书雪。 书雪笑语晏晏:“您看奴婢敢不敢!” 雅尔江阿双拳紧握,狠狠盯着书雪。 面对杀气腾腾的雅尔江阿,书雪毫不在意,安然坐下后信手拿过茶碗,轻轻一吹,蔑视地对雅尔江阿说:“爷,不是小瞧您,就凭您那两下子,奴婢还真不放在眼里,有些不该想的不想也罢。” 雅尔江阿猛然回神,刚才有一瞬间自己确实对妻子起了杀心,但也不过是眨眼功夫,没想到这都瞒不过心思通透的福晋。 雅尔江阿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回思刚才的场景,书雪恐怕是在故意和自己唱反调,自己偏偏又被她给吓得失态,真是应了一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 “福晋,刚才是爷不对,你不要放在心上。”雅尔江阿见书雪软硬不吃,只能转走柔情路线。 书雪见好就收,笑道:“也是奴婢无礼,爷海涵。” “福晋,不是我强人所难,你知道,自从十四阿哥侧福晋生产后,府里的人都对你敬若神明,永谦数次开罪于你,他身边的人自然担心被你迁怒,对永谦的照顾有失周全,所以也就只能由你出面来安排这件事了。“到了此时,雅尔江阿觉得自己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书雪恍然大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威逼利诱半天敢情是为了这个缘故啊! “爷,既然如此您就把人选好,再由奴婢安排过去,您意下如何?”吓了人家半天,总该有个安慰奖不是? “如此甚好,我这里谢过福晋了。”雅尔江阿惊喜万分,看来只要以诚相待,福晋还是很好说话的,“我这就去吩咐他们挑人”雅尔江阿决定趁热打铁把此事定下来。 “爷!”书雪唤住待要离去的雅尔江阿,笑笑说:“最后一次!” 雅尔江阿一愣,随即醒悟,点头苦笑道:“对我来讲,娶了福晋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二月初九,第五次南巡如期开始了。 雅尔江阿夫妻的坐船紧随御舟,书雪算是开了眼界了,这那里是船?就是一座移动的宫殿啊! 除了太子和十三阿哥,四、八、九三位阿哥也在随驾人群之中,不过他们中途要回京替换监国的大阿哥、三阿哥和十阿哥,因此不能全程陪銮。 老康兴致不错,偶尔也诏书雪去吟诗作对,谈诗抚琴。书雪近二十年才获得这么一个出京的机会,自然对老康百般奉承,使劲浑身解数讨好终极大boss,弄得雅尔江阿吃味不已。 因为出门在外,雅尔江阿和书雪不好分居,只能同寝一室,书雪也不在意,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雅尔江阿就悲哀了,外人不知道他们夫妻俩的状况,他也不敢挑衅康熙,像太子和十三阿哥一样带侍妾出来,每天守着活色生香的妻子还不能越雷池一步,那种感觉就别提了。 十多天后,御船驶进山东境内后,康熙的脸色难看起来,原因无他:当地巡抚来报,山东大荒,请旨赈济。 康熙传下上谕,截留漕运转济山东灾民,免灾区税赋一年以安百姓。御驾所过之处欢声雷动,无不歌颂康熙爱民如子,功泽百姓。 在山东逗留十多天,御船南出山东进入江苏境内,老康在途中也接见过各地要员,直到扬州才抛锚靠岸。 老康并未着急上岸,只在船上接见当地官员和乡绅。值得高兴地是,书雪终于被获准上岸游玩了。 扬州刺绣天下闻名,书雪想着可以买几件回去送礼,便带着两个丫鬟去本地最有名的绣坊寻看。 书雪未曾上头,只是随意挽了个发髻,衣着雪白里绸夹袄,打扮并不起眼。但坏就坏在书雪长了一张让西子、貂蝉都嫉妒的脸,一路之上,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不是瞎子就是眼神儿不好。 店铺老板一看书雪的样子,好容易才没有失态,上前赔笑道:“夫人想要些什么,本店虽小,却货种齐全,您随便看。” 书雪精选一番,挑了一幅“柳夜荷塘”、一幅“仕女团扇”、一幅“百鸟朝凤”和一幅“二十四桥明月”示意掌柜结账。 店铺老板凑趣道:“夫人好眼力,这几件可是本店的上品啊!” 书雪笑道:“老板,我虽然不是本地人,可外子也是商贾出身,您可不要漫天要价啊!” “不敢,不敢,一看夫人就是行家,小可怎敢相欺?您要了四件绣品,这其中一件是五两,一件是四两,两件七两,就收您纹银二十两如何?”店老板得知书雪是商妇,言谈之间亲切了许多。 司棋抿嘴偷笑,要是王爷知道主子说他是商户,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难得有机会逛街,书雪自然不会马上折返御船,出了绣坊后又往街市走去,司棋和侍墨平日足不出户,好容易才得到这么个随主子出门的机会自然不会提出回返这种扫兴的话,也兴致勃勃地陪主子逛起了街。 行至一家酒楼前,书雪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尝尝扬州菜,一个小厮上前向书雪打千儿行礼:“福晋,我们爷请您过去。” ☆、五十五、情天情海幻情深 五十五、情天情海幻情深 “你家主子是哪位爷?”书雪看着来人有些眼生。 “主子,奴才是九爷身边的。”小厮欠身回道。 书雪恍然:“这座酒楼是九爷的产业?” “是” “你告诉九爷,天色不早了,本福晋要先回去,有事请九爷回御船后再说吧。”书雪觉得还是避讳些好。 “表妹,连这个面子都不给爷,爷就如此讨人厌嫌?”书雪有些搞不懂,现在还没到夏天,皇子们为什么就喜欢拿着柄折扇呢?难道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事儿自古就有? “九爷,您这是哪里的话,奴婢不过是觉得不好耽误爷的正事罢了,您又何必多心?”书雪陪笑道。 “既然如此表妹就请吧。”胤禟后退一步,打了个请字。 书雪无奈,只得带着两个丫鬟进了酒楼。 酒楼名为“翼然居”,装潢很是雅致。书雪不禁感叹:九阿哥不愧是大清第一皇商,连扬州都有这样大的产业,由不得人不佩服。 把书雪让上二楼,胤禟突然止步笑道:“表妹稍待,爷去去就来。” 书雪见九阿哥笑容古怪,有些不解,但也不便询问,笑着说:“爷请自便,奴婢在此等候就是。” 九阿哥转身去了东厢,书雪正要落座,西厢传来一阵嬉笑,其中赫然便有雅尔江阿的声音。 联系方才九阿哥的举动,书雪清楚自己恐怕是落入他人彀中了。 “主子——”侍墨也听到了雅尔江阿的声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既然导演都把戏排好了,自己随着剧本演就是了,书雪想也不想,直接往西厢雅间走去。 “爷,您喝呀,来嘛!”书雪站在门外,拉着门闩的手却并没有推出去。 “九爷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屋里的人说着话就将门拉开了。 “吆!这扬州城不愧是有名的香艳之地,竟然有这等绝色,爷还真没来错。”看到站在门外的书雪,来人一愣之间就伸出手去摸对方的脸。 “大胆!我们主子也是你能碰的!”司棋说着话便一脚踢了出去。 书雪低头一看,想占自己便宜的纨绔已经趴在了门档上,屋内众人则将目光汇聚了过来。 第33节 “哪里□□的臭□□,竟然敢踢爷,看爷让你知道厉害!”纨绔骂骂咧咧地扶着门框站起身来。 雅尔江阿急忙推开身旁的歌妓,尴尬地问:“你怎么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书雪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人,反问道:“怎么,爷这是怪奴婢了?” 方才调戏书雪的纨绔有些迷茫地看着雅尔江阿,谄笑道:“原来是王爷的爱妾,干都失礼了。” “干都,你少胡沁,这是简亲王正妃,敕封的和硕格格,你怎敢无礼?”八阿哥胤禩没想到书雪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惊讶之余不敢多想,又见干都口出无状,怕他得罪雅尔江阿夫妻,连忙喝止。 席上众人俱起身行礼,干都也跪下磕头,连声告罪:“奴才无礼,冲撞福晋,福晋恕罪。” 书雪浑不在意,笑着说:“不知者不怪,阁下可是董鄂家的大爷?您请起吧。” 不独是干都,其他人也都吃了一惊,“表妹是怎么知道他是董鄂氏的?”九阿哥很适时的出现在书雪身后。 能不知道吗?康熙年间的八卦不少,但噶礼父子弑母的故事绝对能高居三甲,作为故事主人公之一的干都,书雪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这其中的因由书雪可不能直说,只是敷衍道:“在江苏这个地界能和爷说话随便的除了噶礼大人的公子奴婢可想不出第二个人。” “原来如此。”九阿哥点点头 书雪笑着站起身对胤禟说:“得了,爷想让奴婢看的东西奴婢也看见了,就不在这儿打扰爷们取乐了,奴婢告退。” 雅尔江阿急忙起身,勉强笑道:“横竖爷也没事了,就陪福晋一块儿回去吧。”说着又瞪了脸色尴尬的胤禟一眼。 书雪摇手一笑,劝阻道:“爷,‘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您可不要做负情薄幸之人啊。”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身旁的两个歌妓一眼。 雅尔江阿大窘,其他人则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书雪,毕竟这世间是没有哪个女人能把自己的丈夫向□□床上推的。 书雪权作不知,对侍墨吩咐了句“赏那两位姑娘每人一百两银子”就径直走了出去,雅尔江阿哪还有脸留在此处,不管眼神幽怨的两个瘦马径直追了出去,其他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书雪倒不是故作姿态,戏文里有一句话叫做“金榜题名虚富贵,洞房花烛假姻缘“恰好应了此时的她与雅尔江阿的关系。要是可能,书雪宁愿一脚把他踹到□□的怀里,让他醉生梦死算了。 “主子,二爷来了”刚用过晚膳,侍墨便进来回话。 书雪起身吩咐:“让二哥进来吧。” 永振进来后急切地问道:“妹妹,你今天上岸了?” 书雪一边让座一边笑道:“是啊,今天天色不错,我就上岸买了些小玩意。” “你是亲王福晋,又是和硕格格,以后再出去别忘了带着侍卫,要不让我陪着你也行。江南并不安稳,你要万事小心”永振嗔怪着嘱咐道。 书雪理亏,不好意思地答应着:“二哥放心,下次再出去一定带着侍卫就是了。” 永振也不深究,拿过桌子上的糕点说:“妹妹,我今晚要值夜,你给我预备些宵夜吧。” 书雪点头答应,又吩咐侍墨:“把我前几天给二哥做的银鼠貂皮斗篷拿来。” 永振连忙起身推让:“妹妹,额娘和你嫂子给我准备的很齐全,你就不用费心了,且现在时近三月,天气并不十分寒凉,用不着厚衣服。” 书雪接过斗篷给永振系上,笑着说:“你是随驾的侍卫,能带多少行李我还不知道?要有用不到的就散给同袍,也好博个‘体贴下属’的美名。” 永振乐了:“他们那些粗人也配用妹妹的针线,你太抬举他们了。” 书雪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别扭的很。” 永振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过会儿我让侍墨把宵夜给你送去,我多预备一些,你让他们陪你一起用些就是了。”书雪一边给永振整理衣服,一边随口叮嘱。 “那他们岂不是占了大便宜?妹妹你也太给我张脸了。“永振明显是口是心非。 兄妹俩正说着话,雅尔江阿打帘子走进来,看到永振也在,笑着打招呼:“舅兄没有当值?” 永振看雅尔江阿很不顺眼,但事情轻重还是知道的,给妹婿请过安又闲话了几句就告辞了。 雅尔江阿盯着永振身上的斗篷若有所思。 “福晋,今天——”雅尔江阿吞吞吐吐,想对今天的事辩解。 “爷,您可知道今后的行程?奴婢也好有所准备。”书雪才懒得管他是和风尘侠女相好还是同倡优婊妓合欢呢。 “呃,过几天起锚后经镇江去江宁,而后折返苏杭,具体时间等爷探听清楚后再告诉福晋。”雅尔江阿见书雪无意提起今天的事,心里大不自在。 书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知道雅尔江阿是陪驾而回,必然已用过晚膳,便吩咐司棋:“你去准备些食材,待爷安寝后我再给二爷做宵夜。” 雅尔江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书雪:“刚才舅兄披的斗篷是福晋做的?” “嗯,奴婢这几天在船上左右无事,又见二哥没带几件大毛衣裳,便给二哥做了件披风。”书雪不在意的回道。 “福晋似乎从来没有为爷动过针线?”雅尔江阿有些吃味,妻子为穆尼做过书包,给永振做过衣服,可自己连个荷包都没捞着。 书雪轻轻摇了摇头:“爷错了,奴婢怎么会不给爷做针线呢?” ☆、五十六、初见红楼繁华在 五十六、初见红楼繁华在 雅尔江阿惊喜万分,有些难以置信地问:“福晋此言当真?” “自然。”书雪微微点头。 “那福晋这就拿出来给爷看看吧。”雅尔江阿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书雪回头问侍墨:“你还记得我给爷做的针线放在哪儿了吗?” 侍墨一愣,随即会意:“主子,您在大婚之前给王爷和各位小主子、太福晋做的针线都搁箱子底下压着呢,回去后奴婢就寻出来。” 书雪看着雅尔江阿,不好意思地说:“爷,您看这——” 雅尔江阿明白妻子的意思,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回了句:“回京后再看也不迟。” “爷先歇着吧,奴婢去给二哥做些宵夜。” “福晋,你是主子,这种事让下人做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雅尔江阿对妻子的冷淡很是不快。 “谢爷关心,横竖奴婢也是闲着无事,正好消遣。”书雪说着话便起身去了后厨。 “无事?消遣?”雅尔江阿心中苦笑,妻子宁愿下厨也不和自己单独相处,夫妻的关系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书雪做好宵夜,吩咐司棋送去后才回到寝室,只见雅尔江阿在床上辗转反侧未曾入睡。 “爷还没休息?”书雪脱掉披风夹袄,和衣走到床前。 雅尔江阿往里靠了靠,让书雪躺下后才问道:“福晋今天怎么上岸去了?” “扬州刺绣天下闻名,奴婢对此好奇的紧,就专门上岸买了几件。” “嗯”雅尔江阿嗅着妻子的发香眼神迷离。双手不自觉的向书雪的衣襟伸去。 “爷,奴婢曾听其他福晋说几位皇子王爷的外院都有扬州瘦马,您要是有意也派苏总管去采买些就是了。” 雅尔江阿刚碰到书雪的脖颈,便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 “福晋就这么不在乎爷?”雅尔江阿侧起身直直盯着妻子。 书雪一转身,轻轻地说:“前日因今日果,爷但凡对奴婢有一分怜惜,你我夫妻又如何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福晋,我知道自你嫁入王府以后受了不少委屈,可我也是有苦衷的,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雅尔江阿脸色诚恳。 “爷,何必呢!如今这样不好吗?您自由自在,奴婢也无拘无束,非要把两个人绑在一起,那将会是更大的不幸。”在这样的丈夫面前,书雪的心已是很难回暖了。 雅尔江阿长叹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就不再说什么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起后雅尔江阿便到前面陪驾去了。 果如雅尔江阿所言,御船在两日后离开扬州转道镇江去了江宁。不出书雪所料,接驾的正是江宁织造、通政司曹寅。 曹寅一家在江南树大根深,自康熙二年曹寅之父曹玺担任江宁织造以来至今已过四十余年,尽管是内务府包衣,曹家的显赫却是人所难及的。 不过书雪更感兴趣的确是曹家的四代传奇人物。 曹家原本是正白旗下包衣,隶属摄政王多尔衮,曹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王府护卫,多尔衮死后获罪,顺治将正白旗划为天子亲军,曹玺因祸得福成了内廷二等侍卫,其妻孙氏更是在康熙出生后被选为保姆嬷嬷,康熙登基后重用曹玺,恩泽曹家,曹玺官至一品尚书,妻孙氏获封一品奉圣夫人,就连十七岁的曹寅也被补了御前侍卫的缺儿。 曹寅和“千古一帝”康熙、“大清词圣”纳兰性德是发小,在其父死后接任江宁织造长达二十八年,且其通文墨、擅骑射,可谓是占尽一时风流。不过因为接驾亏空的事,曹寅郁卒终日,死难瞑目。 曹颙继父身后任江宁织造,可惜高才不寿,这位被康熙给予厚望的少年英杰年仅二十六岁就一病故去,死在任上。 曹雪芹,这位的大名可谓是横贯古今,曹雪芹疑似是曹颙的遗腹子(也可能是曹寅过继子)。 江宁两班文武迎驾后,书雪作为随驾人员品秩最高的女眷,与康熙的和嫔、庶妃顺懿密以及各皇子阿哥的侧室一起被引进了内院。 和嫔与顺懿密的品级要低于亲王嫡妃,因此二人虽然辈分高却不敢安居上座,书雪也不好凌驾于母妃(当然,二人如果真有一人是妃,排座次的问题就不存在了)之上,便让开正位,坐到了左手。和嫔谦让一番,不敢上位,只好坐到右手,顺懿密享的是嫔级待遇,却未受过正式册封,连转正的和嫔都不敢坐正位,她更没胆子僭越,便坐到了和嫔的下手。 刚刚落座,和嫔身边的首领太监就进来传话:奉圣夫人孙氏亲率江宁命妇前来问安。 和嫔今年才二十二岁,虽然受宠,这种场合却从没经历过。不难理解,在宫里时有佟贵妃,老康出巡也多带四大天王之中的一两位随驾,和嫔就算想掺和这种事也没有机会。听了跟班太监的话,和嫔郁闷了,好在自己品级不够,便把视线转向书雪。 书雪头疼不已,心中腹诽老康:你就算是嫌弃妃子们人老珠黄,让太子把太子妃带来总没问题吧?这下可好,地位够的名不正,名正的身份欠缺,搁前明,自己就是藩妃一个,接受命妇问安?这不是找抽吗?更何况这群命妇当中还有被康熙称为“吾家老人”的孙氏,她如何能拿大? “嫔母,奉圣夫人是汗阿玛的乳母,她专程来向您请安,若是不见倒显得咱们轻狂了,可请曹府女眷过来叙话,至于其他人,咱们问明汗阿玛的意思再做计较,您以为如何?”书雪提议道。 和嫔点头称是,吩咐内侍:“去请奉圣夫人进来。代本宫谢过其余命妇,让她们先回去吧。” 孙氏年近八旬,却精神抖擞。扶着龙头拐杖带领儿媳孙女进来问安。 “奴才正白旗下包衣孙氏恭请和嫔娘娘金安,叩请福晋大安,贵主儿吉祥。”孙氏果然睿智,按照座次排位和年龄向三人问安。 “嬷嬷快起,我等都是晚辈,您何须行此大礼?快扶嬷嬷坐下”和嫔谦让着吩咐随身宫女去扶孙氏起身。 孙氏谢过恩,挨着顺懿密的位子告了座。两个儿媳和三个孙女则两溜雁翅站到其身后。 和嫔明白,眼前这位老嬷嬷虽然没有宫里的苏麻喇姑金贵,可一样不是普通的奴才,单论体面,自己恐怕都远远不及,因此说话极为客气,不敢以主子自居。 书雪则心中感叹:难怪曹家亏空百万,单这路上陈列、房中摆设就是一大笔开销。本来光接驾的花费就难以敷出,曹府又上下铺张不知简省,靡费更为严重。书雪略一打量曹寅长女的头面,恐怕就得值个上千两银子。 有和嫔挡在前面,书雪乐得自在。雅尔江阿是镶蓝旗旗主王爷,曹玺次子曹荃的妻子戴佳氏出自镶蓝旗,其父是第一参领所辖的佐领。戴佳氏待书雪这位女主子自然格外亲近。 时近申时,孙氏起身笑道:“娘娘和福晋也该用膳了。奴才告退” 和嫔三人也都起身相送,孙氏婆媳又客套一番才退出正厅。 “主子,织造府安排您和王主子、福晋今日暂且在花厅用膳。”首领太监上前回禀。 和嫔看着书雪询问:“福晋意下如何。” “全凭嫔母做主” 和嫔和顺懿密今天是不用伺候康熙用膳的。江宁作为前明的南京城,政治地位十分显要,留守南京的两班文武多是康熙的亲信和八旗要员,既然到了此地康熙自然要对其进行赏赐拉拢。 第34节 用完晚膳,书雪、和嫔、顺懿密以及在外间用膳的众侧室在下人的引导下分别回到了居所。 “主子,这也太铺张了,曹家不过是包衣出身,怎么这么大的排场?”侍墨见刚才筵席上山珍海味,仆妇下人也都衣冠不俗,不免有些感慨。 书雪点点头,连侍墨一个小小的丫鬟都能看出这其中的不妥,何况是康熙和四四?不过康熙还算仁厚,知道亏空大半是因为接驾造成,而其本身又与曹寅母子感情深厚所以才替曹家遮掩;与之相反,冷面爷雍正连自己的兄弟、儿子都狠心赐死,就别说包衣曹家了。 江宁织造府作为临时行宫,给雅尔江阿夫妻安排的卧室是一间套房,书雪等到三更不见雅尔江阿回来,便径自在外间歇下了。 ☆、五十七、善缘孰料是福祸 五十七、善缘孰料是福祸 第二天用过早膳,康熙身边的魏珠便来传诏,让书雪御前伴驾。 书雪不敢怠慢,整好衣冠随魏珠去了萱瑞堂。 康熙正和孙氏说话,几个皇子也陪在一旁,唯独雅尔江阿不见踪迹。见书雪进来,除了康熙和太子,众人都站了起来。 书雪向康熙请过安,又向太子等人问过好就肃立到一旁。 康熙指着书雪对曹寅说:“东亭,这可是皇家才女,漫说你我,恐怕就是性德在世也难与其争锋。” 曹寅面色讶然:“福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华,奴才佩服!” 书雪笑道:“家兄常赞大人文武双全,为皇舅膀臂,与您相比我可是汗颜的紧。皇舅的意思是要我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张狂了。您又何必当真” “不敢不敢,福晋过誉了。”曹寅见书雪对康熙以“舅”称呼,颇觉诧异。 “偏你有这么多话。”康熙笑骂一声,又向曹寅解释:“她是万吉哈的长女,方才你见的永振是她胞兄。 曹寅了然地点点头,笑回道:“难怪福晋举手投足之间天然有一番皇家威仪,原来是主子爷的外甥。” 康熙笑着说:“你的女儿也不差,朕有意给她指门亲事,你意下如何?” 孙太君和曹寅连忙跪地谢恩:“全凭主子爷提拔。” 康熙亲自扶孙太君起身,转头看向书雪:“丫头,你猜一猜朕要把曹家长女指给谁,猜对了朕给你三天假,并准你到城中游玩,猜错了就作一幅江宁行乐图呈上来。如何?” 这倒是不错的奖赏,书雪低头想了一想,问道:“皇舅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皇舅,甥儿先把自己猜的人选写于宣纸之上,待您下了赐婚旨意后再拿来比照,您意下如何?”书雪要是一口说出来又和康熙所想不符,那就有败坏人家姑娘名节的嫌疑,写下来后先由康熙过目,如有相差也就不必给第三人看到,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你倒是精细。”康熙点头答应。曹寅母子则面露感激。 书雪退到偏房,在宣纸上写好后才拿出来交给康熙。 康熙也不打开察看,吩咐身后的梁九宫:“宣旨!” 梁九宫拿出卷轴,高声宣道:“江宁织造曹寅接旨!” 曹寅一打马蹄袖,跪到大厅中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宁织造曹寅长女柔静淑贞,克贤四德,着抬入正白旗,赐姓曹佳氏,配平郡王讷尔苏为正妃,钦此!” 曹寅与孙太君俱是惊喜万分,曹寅磕头不断,连声谢恩:“主子隆恩浩荡,奴才百身难报!” 康熙示意魏珠扶曹寅起身,笑着说:“不必如此,你的辛苦朕一向深知,且你那长女又是嬷嬷一手教养,朕自然信得过她的品行。” 曹寅又磕一头方才起身。 “让朕瞧瞧简王家的写的是什么。”康熙说着话将折叠的宣纸展伸开来。 “汗阿玛,弟妹猜的可对?”太子见康熙盯着宣纸一声不语,便上前询问。 康熙双手将宣纸一翻,上面赫然是一个“平”字。 “丫头,你是怎么猜到朕要给平王指婚的?”康熙脸色平静的看向书雪。 书雪估计康熙是阴谋论了,便反问道:“不是皇舅告诉甥儿的吗?” “朕什么时候告诉你了?”不独康熙,就连在场的众人也感到奇怪,他们都看的明白,康熙不过是临时起意为难书雪,又怎会提前告知。 “皇舅,甥儿如今是铁帽子王妃,您向曹大人夸过甥儿后就提起指婚的事儿,又说曹小姐不比甥儿差,自然是有意将曹小姐指个与甥儿身份一般的夫婿,铁帽子王中除了平郡王,没有哪个年龄相合且为甥儿所知的,甥儿也就只能往他身上想了。” 康熙赞道:“难得你如此细心。”其他人则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皇舅,那假期的事儿?”书雪期待的看向康熙。 “准了!” “谢皇舅!”书雪欢欣雀跃。 “不过今天你要陪朕去游湖,朕还要在江宁逗留几天,你就从明天开始再出去玩儿吧。” “遵旨” 康熙起身吩咐曹寅:“朕就带他们几个出去微服游玩,你不必多心,也不要扰了百姓。” 曹寅深知康熙的脾气,当即答应:“奴才遵旨,主子放心。” 即使脱去龙袍,康熙的一身王霸之气依旧没有被掩去分毫,几位皇子的气场与常人相比也相差甚远。 康熙游览的是玄武湖,但他却并不曾去园林内游玩,只是站在与内城相接处的钟山凉亭上一边看风景一边与太子等人谈论南京城的民生风俗。 “杀鞑子,复明王”康熙正和书雪谈诗作对,临近康熙等人的十几个摊贩突然掀开地砖,拿出刀剑冲了过来。 “保护老爷!”书雪还在发愣,太子已经率先冲到了康熙身前。 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三阿哥等人很快和几个白衣刺客扭打到了一处。 康熙等人明显寡不敌众,而康熙的隐卫和织造府安排的护卫又被刺客和慌乱的人群有意无意的堵在了街外。 “十三弟,你和二哥护着老爷先退,剩下的交给我们三个。”胤禛高声喊道。 太子和胤祥一左一右扶持康熙向织造府方向退去。 不过胤禛就惨了,他这一嗓子招来了不少仇恨值,五六把刀片子全朝他身上招呼了过来。胤禛本来就招架的十分吃力,这下更好,一个躲闪不妨掉进了湖中。 “老四(四哥、四弟)!”康熙父子齐声惊呼:“老四不通水性,赶紧救人!”康熙被两个儿子半劝半拉着向外围靠近,不过他们的眼神却都划过一丝绝望。 “你妹呀!冰块儿竟然不会水,这也太坑爹不,是太坑姐了!”书雪原本还是比较轻松的,一来反清复明分子以侠义自称,不屑去伤妇孺,再者书雪长相艳丽,他们也没把这个“弱女子”放在眼中。殊不知书雪是两辈子的练家子,身具三十多年功力的她一出手就打趴下了两个,这才引起了刺客的主意。原本她还以为四四落水是因祸得福,哪里知道还有这一出? 书雪抬腿踢倒一个刺客,转身蹬掉鞋子翻跃入湖中。 胤禛在湖中浮浮沉沉,看来已经呛了好几口水,书雪来不及多想,薅着他的前胸就往岸边游去。 凉亭高于湖面数米,周围岩壁绵延五十余米,书雪不能就近上岸,拼了老命才将四四救上去。 “快!快!四爷、福晋你们没事吧?”救驾的侍卫到了此时才姗姗来迟,康熙父子也神色慌张的赶了过来。 如今顶多算是初春,虽然江宁属于秦淮线以北,但湖水的温度还是相当低的,上岸后的书雪被冻得瑟瑟发抖。 “汗阿玛,四哥的气息越来越弱了!”胤祥鼻带哭音,绝望地看向康熙。 康熙身子向后一晃,勉强抓住胤礽的手臂才站直身子,高声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说着又上前拉着儿子的手不断摇晃着。 “四四会这样挂掉?鬼才相信呢!“书雪顾不得因被忽视而引发的不满,径自上前解开胤禛的脖口衣襟,将四四的口鼻清理干净,又掉头吩咐胤祥:“十三爷,你帮我把四爷的身子翻过来。” 胤祥急忙上前帮忙,在书雪的指导下用肩膀顶住胤禛的心脏,书雪则轻轻拍打着胤禛的后背,帮他控水。 康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围观书雪摆布自己四儿子的身体,太子几次要上前说话都被他拦了下来。 “嫂子,四哥的呼吸还是很弱”胤祥担忧的看着书雪。 “十三爷,把他翻过来”待胤祥依令而行,书雪连续对其做了十五次肺部复苏,终于如愿以偿的听到了四四的咳嗽声。 “汗阿玛,汗阿玛,四哥醒了,四哥醒了!”胤祥一见四四回转,高兴的蹦了起来。 书雪松了一口气,再不醒就只能人工呼吸了。自己当然不行,那就只能几位皇子来,四八?四十三?攻?受?书雪思想邪恶的很。 康熙明显大喜过望,没有责怪儿子举止失当,握着胤禛的手急切地问:“老四,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感到不适?” 胤禛连换了两口大气,才答道:“汗阿玛,咳,汗阿玛放心,咳咳,儿子没有大碍!” 康熙急忙阻止道:“你先不要说话,保存体力!” 胤禛感激的点点头。 “表妹,小心着凉。”胤禟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覆到书雪的身上。 “多谢九爷”书雪勉强笑了笑:好在还有人关注自己。 ☆、五十八、两代帝王简心入 五十八、两代帝王简心入 回到行宫后,康熙大发雷霆,将曹寅和江宁将军狠狠削了一顿,责令其限期擒拿逆党,不得迟延。 江宁将军和曹寅被吓了个半死,要是皇帝在自己地头上有什么闪失,那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书雪体力透支,又在冷水中泡了许久,勉强回到行宫后就晕了过去。 随驾的太医都去了四阿哥那里,曹寅不敢怠慢,专门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照拂书雪。 “皇上,四贝勒只是受了些风寒,喝过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太医恭恭敬敬地向老康回话。 老康这才放下心来,感叹道:“祖宗保佑,总算是有惊无险!” “哼!祖宗保佑?汗阿玛,四哥掉进湖里时儿臣可没见哪位祖宗来救他。要不是表妹一个弱女子奋不顾身跳下水,将四哥救上岸后又紧急施救,四哥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躺在这儿?”胤禟冷言冷语的讽刺道。 “你——”康熙勃然变色。 八阿哥急忙救场:“汗阿玛,九弟虽然冲动,但他说的并没有错,不独四哥是简王嫂所救,便是我们,若非她以一敌四,想来也很难脱身。” “汗阿玛,我等身为七尺男儿,当彼危机关头不但没有保护好汗阿玛和嫂子,反累她出力,儿子汗颜!”胤祥面露愧色。 康熙压下怒火,点点头说:“你们说的对,今天是亏了那丫头了。” 胤禛此前已经从胤祥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便向康熙央求道:“汗阿玛,儿臣想去向王嫂道谢。” 康熙给儿子拉了拉被子,劝阻道:“你先歇着,朕自有计较。” 胤禛只好顺从的点头答应。 第35节 康熙又问太子:“那丫头怎么样了?” 胤礽回道:“汗阿玛,弟妹回府后就晕了过去,想来现在还没醒呢。” “谁在那儿伺候着?”康熙扫了一眼随驾的太医,发现一个不落全都在这儿了。 “汗阿玛,您总算是想起这事来了,太医都在四哥这儿,简王和永振又被您派了差事,现在表妹那恐怕就只有两个丫头在吧?”胤禟不阴不阳的说。 老康尴尬了,太子急忙上前解围:“汗阿玛放心,曹大人已经为弟妹请了大夫,不会有事的。” 康熙干咳一声,对四阿哥说:“你先歇着,朕去看看她。” 胤禛自然毫无异议,对想留下陪自己的胤祥说:“十三弟,你去替我向王嫂道个谢,就说胤禛感念王嫂救命大恩,来日图报。” 胤祥点头应了,随康熙带领一众太医来到书雪下榻之处。 书雪被司棋和入画灌下药后还在昏睡之中,两个丫鬟急的直落泪。 康熙一见这副情形,愧意更重,急忙吩咐太医:“快给福晋看看!” 太医诊断片刻,向康熙回道:“皇上,福晋脱力受寒,恐怕会有些麻烦。” 康熙一惊,问道:“什么麻烦?” “皇上,福晋原本体格健壮,风寒之症虽险却无大碍,不过在水中浸泡时间过长,离水后又没得到及时供暖,恐怕将来在寒季会有哮喘之症。”太医犹豫一番后才据实回话。 康熙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头不再说话。 胤禟走到床前,盯着书雪苍白的面容,喃喃地叹息:“表妹,你太傻了,你被四五个男子围住时我们哪曾想过你的安危?你为救四哥上岸而跳进水中时又有谁把你放在心上?你为了抢救四哥延误了自己的病情又有哪个想过你这个弱女子比四哥更需要太医?你太傻了!” 八阿哥素来知道九弟的心事,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太医,你给朕听着,要全力治好简王福晋,不惜一切代价!”虽然九儿子的话很刺耳,但却也是事实,康熙只能拿太医撒气了。 “嗻!”李太医等人躬身答应。 “皇上,简亲王和完颜侍卫回来了。”魏珠跑进来传话。 “快,快让他们进来。” 雅尔江阿和永振刚回到织造府行宫就听说了圣驾遇刺的事儿,到康熙榻处交差问安时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就急忙赶了过来。 “给汗阿玛(皇上)请安,汗阿玛(皇上)吉祥。”虽然担心妻子(妹妹)的病,但二人也不敢藐视礼法,先行向康熙请安。 康熙实在有些没脸见二人,留下句“你们先陪陪丫头,用过晚膳后再来缴旨”就带着儿子们落荒而逃了。 待问明书雪的病情,不独永振跳了脚,雅尔江阿也将胤禛一阵大骂:“男子汉大丈夫连游水都不会(王爷,似乎你也不懂水性!),靠女人舍命相救,也不怕丢了皇家的脸。” “主子,你醒了?”司棋看着书雪微微睁开双眼,惊喜异常。 两个大男人也都把脑袋挤过来:“福晋(妹妹)你没事吧?” 书雪示意司棋将自己扶坐起来,喝过水后问道:“爷和二哥怎么在这儿?” “昨天爷和二舅兄出了一趟差事,回来后就听说了汗阿玛和福晋遇刺的事,正好汗阿玛也在这儿,我们就过来了,汗阿玛要我们先陪着你,晚上再去缴旨。”雅尔江阿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书雪点点头:“你们放心,我真的没事,不过是着凉罢了,你们先去回报差事吧,不可因私废公。” “有事没事你自己知道,妹妹,他们一群大男人连自己都照应不好,还要你去挣命?到头来得到什么好了?我刚才听司棋说四贝勒是事儿没有,可一群太医全在他那儿,反倒是你这边就扔过来一个游方郎中充数,真是太不值了!”永振撇撇嘴抱怨道。 书雪怕永振继续口无遮拦,忙打岔道:“行了二哥,我真的没事,你和王爷先去用膳吧,一会儿还要交差呢!” 雅尔江阿算是服了,万吉哈嚣张他是知道的,可没想到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永振竟然如此大胆,公然诽谤皇子阿哥,真是令他自叹不如。 书雪的病确实不算严重,第二天就能下床了,因为遇刺的事儿,康熙的行程也耽搁了下来。 三月十八是康熙五十二岁生日,此时已是初六,万寿节也就只能在外面过了。看老康的样子是打算留在江宁过生日了。 书雪刚刚痊愈,没有心思去研究寿礼,便由着雅尔江阿去准备了。 在此期间,江宁将军四面撒网,抓到了十多个疑犯,康熙大笔一挥,直接核准死刑,十多颗脑袋便血染雨花台了。 胤禛在遇刺第二天就亲来道谢,书雪虽然觉得这件事对她而言未必不利,却并不想对这位未来的雍正爷太过热情,客套几句后便端茶送客了。 胤禛有些贱受属性,要是书雪以恩人自居,刻意和他拉近关系,他反而会不自在,可书雪对他不冷不热,他倒是认为书雪不居功、不自傲,值得尊重,令人叹服! 雅尔江阿对妻子温情了不少,每天亲自监督书雪喝药、陪书雪用膳,到了晚上也不再出门,而是留在寝室内与书雪谈诗论道。书雪之前对他的厌恶倒是消减了几分。 康熙可能对之前的事很不好意思,当然如果当时的情景再发生一次,他也不会因为关心书雪的安危而越过自己的儿子,便颁下大批赏赐给书雪,书雪自然不会客气,来者不拒全都收了下来。 太子、诸阿哥都送了不少药材过来,在江宁接驾的两班文武得悉事情经过后也纷纷派妻子前来问安,书雪将探病的诰命都推给了和嫔和顺懿密,众诰命见不到真神,过了两三天才消停下来。 整理好老康给的大批赏赐后,书雪便依前约出府游玩儿去了。 ☆、五十九、人生若只如初见 五十九、人生若只如初见 三月十三是江宁的百花诗会,书雪身子渐好,也带着两个丫鬟去凑热闹。 江宁是前明的南京城,清廷在江宁设江宁将军、通政司、织造府等重要官衙强化对江南的统治。由政治可观其他,江宁文风极盛,加之今年圣驾驻跸于此,万寿节即至,当地官员为讨好康熙,自然对此文坛盛事大力支持,除了江宁本地,两江各府都有文人墨客前来参加。 百花诗会在临近江宁府府衙的“蝶恋花“酒楼举行,往年不过是由主持人出题,而后与会者竞答,今年却添了不少新鲜玩意儿,除了吟诗作对,还有投壶、品酒等项目。 书雪花费掉一锭银子,才在一楼大厅占了一个偏僻席位,远远观望比赛。 江南民风虽然保守,但也不全是男子参赛,除去江南名楼花魁,商贾千金、成名才女以及地方满族大员的贵女也有不少人来凑兴。有些存着小心思的汉官得悉康熙和皇子都在江宁,也纷纷鼓动养在深闺的女儿出来参赛。如此以来,男女比例反而倾向平衡。 “丫头,你倒是悠闲。”书雪掉头一看,老康和几个皇子、雅尔江阿以及曹寅等人走了过来。 因为场合所限,书雪不便行全礼,站起来向康熙微微欠了欠身。 康熙摆摆手,示意书雪免礼,面含关切地问道:“丫头,你身体怎么样了?” “舅舅放心,甥儿已经大好了。”书雪笑着回答。 “那就好!”康熙看了一眼雅尔江阿,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说曹大人的公子也参加了这次的百花诗会,到时我们就能一睹曹大人的渊源家学了。”太子笑着凑趣。 康熙果然兴致大增,对曹寅笑道:“虎父无犬子,朕倒要见识见识曹颙的学问。” 他们说话的功夫,书雪向窗外一瞅,发现周围便衣侍卫林立,就连府衙外的民巷都有江宁织造府派出的公差把守,看来这次康熙是有备而来啊! 也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经过上次的事,康熙就算是要出来也会做好周全的准备。 一阵凉风吹过,书雪忍不住咳嗽起来,雅尔江阿急忙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替她披上。胤禟收回解披风的双手,向康熙建议:“阿玛,这里风大,咱们到楼上去吧。” “好”康熙点头答应了一声。 “蝶恋花”内部是回字形构造,东西南北四楼都是三层,裁判和主此人在东二楼,参与诗会的众人汇聚在楼下,康熙等人则居于北三楼,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康熙居中坐,右侧分别是太子、四贝勒、八贝勒、九阿哥和十三阿哥,左侧为曹寅、雅尔江阿和书雪,梁九宫侍立康熙之后,永振率领部署警戒在周围。 刚落座,胤禟便将织造府安排伺候的长随叫到眼前吩咐了几句,长随应声退了下去。 过了片刻,几个长随端上几碟精致点心和几碗香片,其中一人又将一个精致的手炉呈给九阿哥。 梁九宫用银针一一试过后,便躬身退到一旁,胤禟则起身将手炉递给雅尔江阿,眼睛却看着书雪。 雅尔江阿有些羞恼,但也不好说什么,静静的将手炉交到妻子手中。 书雪向胤禟点头表示感谢,胤禟邪魅的一笑,一边温柔地摸着身上的披风一边眨着桃花眼挑衅地看向雅尔江阿。 书雪一愣,这才发现胤禟身上的披风是当日他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件,为了这件披风,雅尔江阿当时还吃了一顿飞醋。书雪无奈地向胤禟苦笑着摇了摇头。 雅尔江阿气坏了,要不是老康在,他能就地赏九阿哥一顿老拳,饶是如此他的双手还是攥的咯吱咯吱乱响。 康熙扫了一眼三个人,对九儿子的心思很是无奈。 这时,楼下安静下来,主持人开始宣布比赛规则。 主持人是江宁府师爷王商,书雪看他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双目有神,似乎十分干练。 “今年是一年一度的百花诗会,如今圣天子在朝,河晏海清、四海澄明,在场的各位都是颇负盛名的才子、才女,希望大家踊跃参赛,造就出一段江南文坛佳话。”台下众人喝彩不止。 “如今天恩降临,适逢圣人万寿,本次诗会除了往年所有的吟诗作对,另添投壶、品酒、展艺等项,获胜者可得龙凤和滇玉佩一对,上等文房四宝一套,缅甸翡翠扳指两只,纹银二百两。各位尽可大展奇才,争夺奖品。”主持人情绪激昂,整个酒店的气氛都被带动了起来。 “本次参赛要配对进行,从现在开始各位可互选搭档,半个时辰后诗会才正式开始。”主持人接着宣布。 在场众人同性搭配者较多,当然也有学子花魁的才子佳人档,兄妹姐弟的血亲档,以及指腹为婚青梅竹马档,会场的景象相当养眼。 康熙突然指向场中一个独身而立的少年问曹寅:“那是曹颙吧?” 曹寅躬身回话:“主子爷圣明,正是犬子。” 康熙笑道:“怎么不见有人和他搭档?难道他们还瞧不上你家的千里驹不成?” “不敢,不敢,奴才这个儿子打小孤傲,能力是有的,可就是忒清高了些。奴才屡屡对其施加惩戒,却难以驯服,如今也头疼的紧。”话虽如此,书雪从曹寅的神情上就判断出他对自己的长子很是满意。 “年纪轻轻自然要有些朝气,如你一般年纪轻轻便暮气沉沉,反而有失本性。”康熙明显也明白那是曹寅的谦虚之词,便调侃了自己的发小一把。 康熙看了一眼正在进行眼神交战的雅尔江阿和九阿哥,对曹寅说:“东亭,朕替曹颙举荐一人,你意下如何?” 曹寅忖度,康熙可能是要指定哪个皇子下场,便赔笑道:“奴才自然信得过主子的眼光。” 康熙转头看向正在喝茶的书雪,伸手一指:“丫头,你去!” “咳咳咳“康熙一句话好悬没把书雪呛死,难以置信地问:“舅舅,您是在开玩笑吧?” 康熙很高兴看到书雪失态,虽然没有说话,但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汗阿玛,让弟妹下场有些不妥,十三弟文武双全,不如您就让他去试试吧!”太子向老康提议。 一向最重规矩的老康却并没有动摇,正色地说:“我满洲定鼎已有七十余年,然江南士人多小视我旗人重武轻文,除却当年的容若(纳兰性德),更无一人文坛获名,朕就是要让江南文人看看,便是旗人女儿也巾帼不让须眉!” 胤礽听说,只得放弃。反倒是曹寅,因为和纳兰性德、康熙是自幼的交情,很明白康熙的心情,对书雪说:“福晋,犬子素来恃才傲物,您多包涵!” 书雪上辈子没少参加社团活动,见老康说得正式,当即慨然应允。 见书雪要起身下楼,曹寅急忙拦阻道:“福晋稍待,奴才把犬子叫来听您教导。” 书雪会意,不在意地说:“我要是入不得贵公子的法眼,也就没必要去丢舅舅的脸面了。”说着便径自下楼去了。 “福晋——”曹寅还待说些什么,康熙摆手拦阻:“东亭,你就看着吧,那丫头没你眼中那么简单?” 曹寅心中苦笑:我能不知道吗,秒掉四个刺客外带救出一个皇子的人能简单才怪! 书雪下楼后直奔曹颙而去,“曹公子,小女子和您做个搭档,您意下如何?” 曹颙并未见过书雪,诧异地看向来人,反问道:“敢问小姐是?” 第36节 书雪今天就是汉家女子打扮,曹颙把他认作是未出阁的女子也算正常。 “小女有一联向公子求教,不知您可赏脸?”书雪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像街头和小姑娘搭讪的小混混。 曹颙脸色微红,略一欠身回道:“请姑娘指教!” ☆、六十、何事秋风悲画扇 六十、何事秋风悲画扇 书雪想了一想,出上联:“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 曹颙一愣,并未思索就对出下联:“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见对方未置可否地盯着自己,曹颙恍然大悟,连忙作揖告罪:“学生无礼,唐突小姐,还望小姐恕罪。” 书雪的上联是嘲笑曹颙过于自大的意思,曹颙一时不察,顺势对了回去,若书雪是个男子,倒也无妨,然而此情此景之下,就显得他器量狭窄,与女子斤斤计较了。 书雪成功赚君入瓮,也就不会多做纠缠,笑语晏晏地问道:“小女子可有此资格与先生搭档?” 曹颙先着了书雪的道,失去拒绝的先机,此时对方又以“先生”称呼,饶是洁身自好如他也不便继续托大,只得答应:“承蒙小姐不弃,曹某荣幸之至!” 书雪初战告捷,朝着老康所在的位置看去,老康满意地点了点头。 曹颙不识书雪的身份,只当她是哪个名楼的花魁艺妓,就算气质高雅,说不得是官妓出身,因此虽然有些少年热血,贪慕书雪的美貌,内心却不很瞧得起她,只当她是因为知晓自己身份而有意卖好,言谈之间也就并不很尊重书雪。 “当”一声锣响,主持人宣布:“诗会开始!” 第一环节:投壶。 每组参赛者各有十枝箭,射中一枝获豆蔻一枚,得多者胜。 曹颙连投五箭,五箭具中。场中一片喝彩之声。 “量力而为!”投完之后,曹颙轻声宽慰书雪。 书雪笑着答应一声,开始上前投箭。 出嫁前,书雪是常玩儿这种游戏的,最近一年却因为备嫁、出嫁的事没有再碰过壶箭,饶是如此,五箭过后,也只有一箭没有射中。 曹颙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在那种场合过活的人自然精通类似的娱乐之道,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参赛者不乏投壶高手,十中□□的不少,十中六七的也比比皆是,因此第一项完成后,各组的差距并不是很大。 第二项。品酒 品酒也算是文人之间进行交往的雅事,这一项目的规则是每组两人各自品尝一杯白酒,品尝完后需要写出酒的种类、产地和年份,总共六颗豆蔻,答对一项获得一颗,打错不得。 曹颙自命风流,平日常以李青莲为标榜,虽然只有十七岁,在父亲曹寅的影响下与江南名士多有交际,应酬的场合多了,自然谙熟各类名酒。 端起眼前的酒杯,曹颙放到鼻下一闻,又轻轻抿了一下,在纸上写下“山西汾阳府杏花村汾酒,康熙十二年至十四年间产。” 书雪随后拿起酒杯,略加品尝后也在纸上写下“江西进贤府李渡酒,康熙三十年产。” 曹颙看着书雪一手偏锋行楷,佩服不已,即使自己以才子自居,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的字比面前的女子更好。 在看过各组缴过来的纸片后,首席公证人,也是江宁白马书院山长周鲜儒宣布:白色杯中为山西汾阳府的杏花村汾酒,产自康熙十二年,青色杯中为江西李渡酒,产自康熙三十年。“ 曹颙和书雪大获全胜,一举得到六颗豆蔻,优势地位逐渐明显起来。 曹颙对书雪刮目相看,诚心赞道:“姑娘还有这等本事,曹颙佩服!“ 书雪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这一局虽看似二人持平,但还是曹颙技逊一筹,他对汾酒的酿制时间顺延了两年,而书雪则是一口断定李渡酒的确切酿造年份,二人品酒的本领高下立现。 第三局。吟诗作词。 该项分为两个步骤,每一步骤各由一人参加。第一步,参赛者轮流吟诵宋词,词句中至少有一个“花”字,若轮到己方对词,在规定时间内没能答出,做弃权论,也不能再参与下一轮对词。第一名可得豆蔻一颗。第二步,决出对词前三甲后,由三甲的搭档各自赋诗一首,以诗中的“花”字为标准评比高低,“花”字最多,获豆蔻五颗,第二名三颗,第三名一颗。 “小姐,你选哪一个?”按曹颙的意思,他是想先参加的,这样一来不管书雪表现如何,他们都至少能获得两颗豆蔻,以他们现在的成绩来看,赢面已经很大了。 书雪明白曹颙的意思,也不戳穿,径直站到了前面。 与赛者共有十六对,书雪和曹颙是第五对。 “菱花尘满慵将照。依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 “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 “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惊起。” “馀花落处。满地和烟雨。”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 —— 十五轮已过,原先的十六对就只剩下第一组和第五组激战,其余众人纷纷落马,转而围观二人较量。 书雪以女战男,气势未曾稍显怯弱,对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书雪) “无情燕子,怕花寒,轻失花期。” “落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一雁破空碧,秋满荻花洲。” “到清明时候,百紫千红花正乱。” “花露重,草烟低,人家帘幕垂。” “人静,人静,风动一庭花影。” “谁人弄笛声呜咽——”中年男子一梗,摇头叹息:“今日始知山外山,小姐才高八斗,非在下能及,在下认输!” 周围一片惊呼,书雪接道:“‘伤春未解丁香结。丁香结。鳞鸿何处,路遥江阔。’丁香也是花,先生不过是一时不察,小女方才侥幸得胜,先生又何必介怀。” 对方不再多言,手拿折扇,向书雪拱手致意后退到了一旁。 入围的是第五组、第一组和第十五组。曹颙向书雪苦笑一声:“江南第一名士陈仪都败在你手上,看来我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了。” 曹颙挥毫泼墨,时间将至终结,才起身告成。 书雪一双眼珠子险些掉出来:这,这,这这这不是林妹妹的《桃花行》吗?曹颙也是穿越的不成? 当然,这种可笑的想法在书雪脑海中闪势即过,书雪也反映过来了,《桃花行》是林黛玉写的不假,可《红楼梦》本身就是曹颙遗腹子(也可能是侄子)曹雪芹的巨著,而经红学专家考证,《红楼梦》中的很多诗词都是曹寅、曹颙、曹罡缸尤说淖髌罚欢朗遣苎┣垡蝗酥Γ茱j在桃花盛开的节气写下此诗也合乎情理。 不消多说,第三轮书雪和曹颙大获全胜,一举摘得六枚豆蔻。 第四轮。才艺展示。 此轮规则是各组共同演奏乐器,演奏成果由以白马书院山长为首的五位公证人裁定,参赛者演奏完毕后,五位公证人将每人手中的三颗豆蔻分投给自己所看好的各组,再做最后统计,决出结果。 “曹大爷,您擅长什么乐器?”刚开赛时曹颙对自己眼含藐视,书雪不是没有看出来,此时见大局将定,忍不住侃了他一把。 到了此时曹颙要是还把书雪当成歌女舞妓那就成大笑话了,见书雪又对自己变了称呼,曹颙很是不好意思,谦让道:“在下最擅抚箫,不知小姐——” 书雪大乐,前不久刚拟了一首琴箫合奏的《断情》,话说自己一直想找个搭档演奏一次,机会难得啊! 沉思一番,书雪将《断情》曲谱写下来递给曹颙。 曹颙初时觉得疑惑,觉得书雪现编曲谱的行为未免有些托大,接过来之后粗略一观才觉出其中的奥妙,忍不住细细观摩起来。 “妙,妙!小姐可否告知此曲出自哪位高人之手,曹颙必虚以西席,执师礼相敬!“曹颙看得出这绝不是书雪即兴所作。 “小女子年纪轻轻,可做不得曹大才子的先生!“书雪大言不惭,决定杀杀曹颙的锐气。 不负书雪所望,曹颙果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明显是难以置信。 书雪脸不红心不跳,笑着说:“这不过是小女子的即兴之作,能入您的眼已是荣幸了。” 曹颙将信将疑,趁还有一会儿才轮到二人,便细细地观摩起曲谱来。 曹颙确实有其狂傲的资本,不过片刻便将乐谱熟记于心了。 《断情》的主旨在于反映闺阁女子获情不能的幽怨,虽然此时演奏意蕴欠佳,但因为此曲气势婉转,让人颇有情意缠绵的感觉。 虽然是初次合作,演奏却相当成功,到了最后,上到康熙太子,下到书院山长皆是屏息敛气,不发一声,唯恐破坏了此时的气氛。 未曾演奏的几组人纷纷弃权,自愧不敢班门弄斧,二人一劳永逸,直接夺魁。 周鲜儒将奖品颁给书雪二人,感叹道:“后生可畏,两位让老朽大开眼界,老朽不虚此行啊!” 曹颙并未说话,书雪倒是上前谦让了几句。 待围拢过来道贺的人群散去后,曹颙突然站到书雪面前,脸色诚恳地说:“若蒙小姐不弃,请告知令尊府邸何处,小可愿求秦晋之好。” ☆、六十一、多情自古伤离别 六十一、多情自古伤离别 曹颙的话一出口,书雪立刻石化了,这位爷还真是——还真是——前卫!这是在向自己求婚,是吧!是吧! “东亭,若是在两年前我倒会考虑一下,现在可不准你来抢我们家的儿媳妇!”老康爽朗地笑声将书雪离体的元神拉回了躯壳。 曹寅显然被儿子的话吓得不轻,因为场合所限,也不敢公然告罪,一边和康熙打哈哈一边狠狠瞪了曹颙一眼。 曹颙不明所以,对父亲以及九阿哥、简亲王黑着脸怒视自己的情形大为不解。 “丫头,做的不错,我一定要重赏你!”书雪方才自承是旗人之女,令众人惊叹的同时成功的引起了在场文人对老康文治武功的歌功颂德,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谢舅舅。”书雪不会和赏赐过不去,当即便纳福谢恩。 曹颙方才还对书雪旗女的身份将信将疑,抑或是说心中有一丝期待,现在见了书雪和康熙的亲密关系算是彻底相信了。 康熙对曹颙的才华也十分欣赏,笑着对曹寅说:“雏凤清于老凤声,东亭,曹颙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曹寅赔笑道:“竖子狂傲,让您见笑了。”曹颙也微微欠身,谦虚地说:“您过誉了,小姐才是当之无愧的博学之士,小子汗颜。” 康熙大笑,低声吩咐道:“回行宫。” 第37节 书雪累了一天,回房后就开始蒙头大睡。雅尔江阿凝视着妻子的面容,轻轻为她盖好被子,低着头回到外间。 “你以后要好好收收自己的性子,今天幸好主子爷大度,这才没治你个亵渎皇家的罪名,明天随为父去向王爷和福晋领罪,不要忘了!”曹寅向老康告退后就把儿子提溜到书房训话。 曹颙无精打采的答应一声:“儿子知道了。” 曹寅看着儿子叹息道:“把你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主子爷已经答允要给你指一门好亲事,你先耐下性子等吧。” 曹颙似乎没有听到父亲的话,双手紧紧抓着今天赢得的龙凤玉佩。 第二天,曹寅带着曹颙前来请罪,雅尔江阿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摆着臭脸一声不吭地坐在正位上。 曹颙面色苍白,双眼直直地盯着书雪,好在曹寅及时推了他一下,他才转移了视线。 书雪方才被曹颙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因为雅尔江阿在场,书雪也不好像昨天一般说话随便,与曹寅客气几句就端茶送客了。 万寿节过得相当隆重,虽然不是在京城,但两江地面上的封疆大员大多请旨前来,贺康熙万寿,京城留守皇子和大臣也分别派人送来了寿礼。 雅尔江阿本身是宗室黄带子,但他在红带子觉罗和紫带子中的地位却十分重要,镇守江南的满族大员趁此机遇纷纷投帖来拜,当然其中不乏有些没眼色的家伙孝敬雅尔江阿优伶瘦马之类。书雪没觉得怎么样,永振却气得暴跳如雷,扬言要让他们好看。 “妹妹,你也太好性子了,你很该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看他们还敢不敢上赶着送人!”书雪正坐在行宫花园的凉亭里赏花,永振气呼呼地坐到书雪对面向他抱怨。 书雪不在意的笑道:“二哥,你就不要费心了,王爷身份所限,这种事免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二嫂持家不易,你可不能给我弄个小嫂子回去给她添堵!” 永振有些哭笑不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二哥真看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你一向讨厌男人三妻四妾,到了自己身上怎么反而不在乎起来?” 书雪站起身,扶着凉亭栏杆望向远处,平声吟道:“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是唐婉的《钗头凤》?”永振疑惑的问道。 书雪没有回答,如果是前世,自己若遇人不良,大可一拍两散,分手离婚。可如今是在大清朝,虽然也有析产分居、和离再嫁一说,但就书雪看来,康熙对妒忌成性的八福晋都能容忍,被气狠了也不过是下旨申斥而已,又怎么会准允执掌宗人府的简亲王雅尔江阿和离,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更何况书雪身后还站着康亲王府和伯爵府,特别是伯爵府,书雪要是跟雅尔江阿和离,伯爵府以后的姑娘就别想有个好前程了。她当然不会奉行“爱情超越责任”的信条。 书雪不知道的是,旁边的花丛中有人将她和永振的对话完整的听了下来。 三月二十,康熙宣布南下苏杭,而早在昨天,四、八、九三位阿哥就起程反回京师,替换大阿哥、三阿哥和十阿哥前来了。 要离开江宁了,书雪不知为何,心中若有所失,仿佛遗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主子,方才织造府有人给您送了包东西来,您看——”侍墨说着话将手中拿着的一个青色包袱递给书雪。 雅尔江阿面露疑色,看向书雪手中的包裹。 书雪打开包袱,发现里面是一个紫檀盒子,盒子十分精致,上面还有一把精巧的金锁。 用钥匙打开盒子,书雪发现里面有一块凤形玉佩,一个翡翠扳指,还有一封未写名姓的信。 不用看信,书雪看扳指和玉佩就知道这是曹颙让人送来的,因为这两样东西都是二人参加诗会所得的奖品,不过因为其中的寓意明显,书雪便大方的全都让给了曹颙,不想他竟然在此时送还了回来。 雅尔江阿明显也看出了端倪,冷冷地说:“福晋不把信打开给爷瞧瞧?” 书雪正有此意,毫不避讳地将信封打开,不想一缕青丝被抖落了出来。 看着妻子将头发放回盒子中,雅尔江阿眼都绿了,猛地站起身后,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书雪全不在意,展开信看起来: “但使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但使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相见既相知,难耐不见时。” “与君相离别,何以了相知?” 下面还附有半阙宋词: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未在,锦书相托。莫莫莫。” 书雪感慨不已,曹颙果然是不出世的才子,六世□□喇嘛仓央嘉措此时不过刚刚成名,他竟然有本事将仓央的长诗改写成五言律诗,实在令人佩服。另外书雪推测,当日自己和永振之间的谈话必然是被曹颙听到了,否则他也不会将陆游《钗头凤》的下阕改动两个字送给她。 书雪问道:“来人还说了什么?” “来人说等主子晚上安寝,只有自己一人时才能把包裹给您,其他的就没什么了。”侍墨已觉察出船舱内的气氛很是诡异,但也不敢多问,便据实说了。 书雪点点头,曹颙做事果然仔细,可惜侍墨不知内情,当着雅尔江阿的面就将东西交给了她。一番苦心算是白费了。 “福晋,信上写的是什么,给爷看看可好?”雅尔江阿酸气冲天的和书雪商量,口气却相当坚定。 不过书雪并没有给雅尔江阿看信的意思,待自己看完就折了起来,放回箱子上锁后吩咐司棋:“好好收起来,仔细不要弄丢了。” 雅尔江阿十分不满,声音音量涨了两调:“慢着,先拿来给爷看看。” 司棋相当为难,看看书雪,又看看雅尔江阿,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书雪一扬手,示意司棋将东西收起来,笑着问雅尔江阿:“爷,您当真想看?” “嗯!”雅尔江阿重重地点了点头。 ☆、六十二、两情岂得久长时。 六十二、两情岂得久长时。 “如果有机会,爷会看到的。”书雪抿嘴一笑,还是委婉拒绝了雅尔江阿的要求。 雅尔江阿有一种被耍的感觉,见书雪无意将信拿给自己看,疑心更重,不满地说:“福晋遮遮掩掩,难道信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成?” “爷,您看出来了?” 书雪故作惊恐,声音却含着笑意。 雅尔江阿被妻子的表情逗乐了,心道:“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有猫腻来。” “爷,奴婢是旗女,所以会遵从汗阿玛的旨意下场比文,同理,奴婢又是简亲王正妃,自然要做到万事以王府为先。信的内容是什么,即使您不看也能猜到七八分,又何必证实猜测自找气受呢?”书雪笑吟吟地对挂名丈夫说。 “福晋,我怎么觉得什么没理的事到了你嘴里也变得有理了?”雅尔江阿很是无奈。 书雪调笑道:“爷,等奴婢真做出对不住您的事时您再兴师问罪也不迟。至于现在,给他送回去明显已经来不及了。若是毁了信,曹颙说不得还要以为奴婢对他有意呢,只能先收起来再说了。” 雅尔江阿难以反驳,恨恨地骂道:“曹颙不过是个包衣奴才,仗着汗阿玛的宠爱竟敢公然觊觎爷的福晋,此仇不报,爷枉为亲王。” “算了吧爷,曹颙少年心性,做事不拘章法,再过些时日他自然会清楚自己行事不妥,您没必要太过计较。再者曹寅深得帝宠,奉圣夫人也极得汗阿玛看重,曹家长女刚被指给了平王,您就当是卖平王一个面子吧!”书雪对狂放不羁的曹颙还是很有好感的。 “福晋倒是很了解曹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他很熟悉呢!”雅尔江阿见书雪给曹颙求情,火气更盛,忍不住出言讥讽。 书雪收敛笑意,站起身来说:“不怕爷生气,奴婢对曹颙倒是谈不上理解,不过奴婢待字闺阁时也曾听过女先生唱鼓书,对所谓的才子佳人难免心怀悸动,想来曹颙也是读书成痴,陷入迷局了。” “才子佳人,才子佳人”雅尔江阿突然抬起头盯着书雪问道:“福晋也曾对才子佳人有过悸动,想来爷让你失望了吧!” 书雪恢复了笑颜:“爷,梦就是梦,柴米油盐酱醋柴代替琴棋书画诗酒茶是必然的事,如果人人都整日风花雪月,那大清朝也就没有如今的‘康熙盛世’了。” 雅尔江阿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妻子“歪楼”,心中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含糊地应着:“福晋言之有理。”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如此消弭于无形,但二人不知道的是,事情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与来时相同,御船銮驾依旧折道镇江南下苏州。出乎书雪意料,雅尔江阿一路上老实的很,除非康熙有差事吩咐,基本上都窝在船舱陪伴妻子,晚上睡觉时也规规矩矩,并不曾越雷池半步。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美景天下闻名。二十五日圣驾抵达苏州后,大阿哥、三阿哥和十阿哥也赶来与康熙汇合,康熙十分高兴,当晚即设宴给三个儿子接风。 十阿哥大大咧咧地走到书雪席前,一脸崇拜地说:“王嫂,您的英勇事迹现在可是京城皆知了,有空一定要教我两手,看我怎么赢十三弟。” 书雪笑着起身应道:“这不是问题,十爷先把拜师礼送上,咱们一切好说。” “好办”十阿哥性情豁达,对书雪的话并不以为忤,豪爽的上前一揖:“弟子见过师傅。” 书雪不想十阿哥如此实诚,急忙侧身相避。在场众人俱是大乐,康熙笑着对书雪说:“丫头,你难道不知老十是顺杆子就爬的性子?被他赖上了吧!” 书雪听了康熙的话,又是一番告罪。 这时,胤褆也端着一碗酒来到书雪面前,正色道:“弟妹是女中丈夫,我等枉为男儿,竟靠你一个弱女子护得皇父脱身,胤褆敬您一杯。”说完又用蔑视的眼神看了太子一眼。 书雪心中苦笑:直郡王,你家太子会恨死你的!没看到现在空气中火花四射吗?我可不想被烧死。 想是这样想,大阿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当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阿哥胤祉见兄弟们如此举动,也拿着酒杯来凑热闹,书雪无法,只得一般饮了。 康熙看了眼眼含戾气的太子,心中叹一声,对书雪说:“丫头,苏州景色不错,朕准你出去走走,回去后也好说给皇太后听。”书雪情知康熙有意岔开话题,忙含笑谢恩:“还是皇舅体谅甥儿,甥儿这些天还想着怎么求您的恩典呢,这回可好,甥儿总算得偿所愿了。” 康熙点点头,挥手示意书雪起身。 宴会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下结束,书雪不愿与皇子们有太多瓜葛,向康熙告退后就回到了卧房。 得了康熙的允可,书雪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两个丫鬟坐马车向西阊门行去。时近午时,主仆一行才到达寒山寺。 书雪来此地的原因是之前耳闻寒山寺卦签极为灵验,作为有神论的坚定拥护者,她自然不愿错过这样一个机会。 寒山寺作为全国盛名的庙院,香火很是兴盛。来到大雄宝殿,书雪净手焚香,接过签筒后到佛像前祷祝:“信女完颜氏诚心求告佛祖,信女为人不谨、触犯神灵,方遭重堕轮回之厄,信女愿承天谴,身后甘入阿鼻地狱为历劫,只望佛祖慈悲,保佑信女家人平安康泰,信女以后定然多行善事,为佛祖重塑金身,唯期佛祖消业罪过,勿因信女迁罪家人,信女虽受炼狱之苦,亦不敢有半句怨言。佛祖在上,信女句句肺腑,求您明鉴。”求告完后,书雪连叩三头才甩出签子。 司棋上前捡起卦签交给书雪,书雪接过一看,是一句唐诗“心绝去来缘,亦顺人间事。” “心绝去来缘,亦顺人间事。独寻秋草径,夜宿寒山寺。今日郡斋闲,思问楞伽字。”这是韦应物的《寄恒璨》,书雪默念几遍,却并未能参破其中的玄机。 “施主可要解卦?”书雪正在深思,一个长须和尚来到她面前询问。 书雪抬头一看,老僧面容慈祥,一身大红袈裟已被洗的发白,站在大殿中央显得极有威仪。书雪猜测此人必是得道高僧,也不敢怠慢,当即起身道谢:“有劳大师了。” 书雪将卦签递给司棋,示意她交付对方,又含笑问道:“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老僧身后的小沙尼上前几步,唱一佛号向书雪介绍说:“女菩萨,这是本寺碧峰禅师,昨日才云游归来,得他解签,也算是您的缘法了。” 书雪略一颔首,笑道:“原来是方丈大师,小女子失礼了。” 碧峰禅师也欠身还礼,读过签文后问书雪:“不知施主想向佛祖求告些什么?” “求平安。”书雪并不思索。 碧峰点点头,又读了一遍签文才说:“寒山淬火,水滴石穿,施主受佛祖眷顾极重,日后虽有些许不顺,总归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施主大可放心。” 书雪道过谢,又问碧峰:“大师,小女子亏欠父母良多,不知可有机缘回报生养大恩?” 碧峰笑道:“施主,只要有心,佛祖自然能体谅你的心意,各世都有各世的缘分,施主顺其自然就好,无须强求。” 书雪听了碧峰的话沉思不语。过了半晌才吩咐侍墨:“孝敬佛祖二百两香油银子,另取十两金子交给主持师傅,权作是我为师傅们添件佛衣。” “善哉!善哉!施主心怀大善,老衲代阖寺僧众在此谢过。”碧峰禅师虽然道谢,但眉宇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喜色。倒是他身后的小沙尼十分高兴,跟在碧峰身后躬身相敬。 寒山寺是苏州有名的景点,书雪见日悬正空,知道时辰尚早,便在沙尼的引领下向寺后碑林走去。 寒山寺的古迹很多,历代文人如唐伯虎、文徵明等都有诗刻遗留,书雪对唐寅很是敬仰,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观仰前人文采的机会。 唐寅距今已有二百年,寺内僧众虽然对其碑刻有所保护,但受风雨侵蚀的影响,碑文内容已经残破不全了。书雪微感遗憾,这位前朝的风流才子诗画双绝,要是能看到他的完整诗作,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想到这儿,书雪忍不住吟唱起来“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书雪听到身后有人接诗,回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是你!” 第38节 ☆、六十三、怅盘桓而不能去 六十三、怅盘桓而不能去 书雪身后之人正是曹颙。 “曹大爷怎么到了此处?难不成对佛学也有心得不成?”书雪有些疑惑,自己有两世为人的经历对神佛很是敬畏也就罢了,曹颙不过才十六七岁,又怎么会对佛学感兴趣呢? 曹颙并没有因为知道书雪的身份而对她平添敬意,有些玩世不恭地说:“我不过是神往寒山寺的景色罢了,不想竟有缘遇到了姑娘,实在是上天眷顾有心之人啊!”说到最后,曹颙的神色正经了许多。 书雪看着曹颙含情脉脉盯着自己的样子很不自在,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司棋和侍墨听到曹颙对自家主子的称呼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不满但却都没有说话。 “我给你的东西你收到了吗?”曹颙面含期待的看着书雪。 书雪点点头,注意到左近无人才说:“曹大爷——” “叫我孚若”曹颙幼年成名,十五岁即行越冠礼,被曹寅取字“孚若” 按理讲,曹家再显赫也是包衣身份,曹颙在书雪面前是要以“奴才”自称的;至于书雪,客气些称曹颙为“曹大爷”,若不愿意,直呼其名也是在情在理的。曹颙要书雪以字相称,明显是大大越矩了。 前世的书雪有一句信奉格言:“你可以百倍的伤害‘你喜欢但却辜负你的人’,但却决不能伤害‘喜欢你但你却不喜欢的人’。”正因为如此,书雪才会在雅尔江阿面前维护曹颙,不过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再过,对自己、对曹颙都不是好事,书雪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曹大爷,我的身份你是清楚的,忠告你一句,不为自己也要为曹家上下想想,曹家势力再大,但有些事也不是你能肖想的,回头我就派人把东西给你送回去。”书雪好言劝说曹颙。 曹颙非但没有失望,眼神之中反而增加了光彩,惊喜道:“你是关心我?” 书雪觉得自己和曹颙的脑波不在一个频段,只能调转身子一走了之。 曹颙抢身上前,挡住书雪的去路,自顾自的说:“听完颜侍卫说你的闺名是‘书雪’,以后我就叫你‘雪儿’吧。” 司棋大怒,上前厉声喝道:“大胆奴才,你不过是内务府包衣,怎敢直呼福晋闺名,实在是太放肆了!还不退下!” 曹颙一愣,看着书雪问:“你也是这样想的?” 书雪当然不会视曹颙为奴才,纵然决意狠心了断曹颙的念想,但也不愿以身份伤人,当即挥手示意司棋退后,对曹颙正色说:“曹大爷,我与王爷鹣鲽情深,又怎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你不要失了计较,把我当成不守妇道之人!” “鹣鲽情深?不见得吧,如果真是如此会有那么多人送简亲王侍妾?你会读出‘欲笺心事,独倚斜阑’这样的词句?你又何必欺骗自己。”曹颙见书雪并没有因为身份相悬而小视自己,表情更加欢喜,得意洋洋的勘破对方的谎言。 书雪不再多言,直接向前殿走去。曹颙一着急,上前就拉书雪的衣袖,侍墨扶着自家主子一巴掌甩过去,隔开了曹颙和书雪的距离。 曹颙为免挨打,向后退了两步,身姿步法极为潇洒。 书雪可没心情观赏曹颙的动作,头也不回的带着俩丫鬟出了寒山寺。曹颙微微含笑,跟着书雪直到她们三人上了马车走远后才又回到寺庙。 “主子,曹颙太无礼了,您怎么不让奴婢好好教训他一下!”司棋上了马车就向书雪抱怨起来。 侍墨心细,看出自家主子和曹家公子关系暧昧,拉着司棋的胳膊摇了摇头。 书雪烦躁的很,曹颙再怎么成熟也不过二十岁,自己怎么就怕了他呢?看来以后还是躲着走吧。 回城后,雅尔江阿见妻子脸色不好,关切的询问:“福晋是哪里不舒服吗?爷去把太医叫来给你瞧瞧。” 书雪看着雅尔江阿,直到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才收回目光,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福晋有心事?”雅尔江阿被妻子看的莫名其妙,心里疑惑难不成是出去游玩被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不成? 书雪没有接话,反问道:“爷,奴婢如果没有记错江南三织造是联络有亲的吧?” “不错!”雅尔江阿虽然不明白妻子为何有此一问,但也周全的解释说:“如今的苏州织造是江宁织造的舅兄,江宁织造与杭州织造有姑表之亲,三家互为膀臂,在江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书雪了然的点点头,对雅尔江阿说:“既然如此就烦劳爷让李大人找个妥当人把曹颙的东西送回去吧。” 雅尔江阿满口应承,“此事就交给爷,你放心吧。” 书雪不再多说,吩咐侍墨将盒子取出来交给了雅尔江阿。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上书雪和雅尔江阿用过早膳就来到正厅给康熙请安,康熙并无意在苏州多做逗留,吩咐太子明天拔锚,南下杭州。 回到卧房,书雪正带着司棋收拾行李,侍墨进来回话:“主子,二爷来了。” 书雪冷哼一声:“来的正好,让他进来。” 司棋看了侍墨一眼,劝道:“主子,您别太生气了,先问明白原委要紧,可别冤枉了二爷。” 书雪刚坐下,就见永振迈了进来。 “妹妹,忙着呢!”永振在家人面前神经大条的很,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 书雪没有搭话,冷冷地盯着永振。 永振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怎么了?” 书雪还是不说话,眼珠一动不动盯着永振。 “你—你怎么了—”永振心里发毛,小眼神一瞟,示意司棋给点儿提示。 书雪柳叶眉一扬,将视线转向别处。 “妹妹!大福晋!小的到底是怎么得罪的您老,您倒是给句明白话儿,小的也好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啊!”永振蹭到书雪身前,委屈的像只小狗。 书雪还强撑着,司棋和侍墨都被他的表情逗乐了。侍墨笑着劝解自家主子:“格格,兄妹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您先把事情问明白再发落二爷也不迟嘛。” “就是就是,妹妹,有事说事,你别晾着我呀!”永振实在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得罪的妹妹,趁侍墨帮腔连忙跟着接话。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二哥,我的闺名曹颙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对他说的?”见冷的差不多了,书雪悠悠的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永振一愣,支支吾吾地说:“有这种事?想来是圣驾驻跸江宁时被他打听到的,你也知道那小子对你居心叵测,当着主子爷和简王的面就敢向你求婚,打听你的闺名也属正常。” 书雪向哥哥翻了个白眼,心道:你糊弄鬼呢,知道自己闺名的除了家人就是老康一家子,康熙和皇子们不会无聊到将自己的闺名四处传扬,且曹颙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自己,除了你还能有谁? “那个—这个—”永振心肝儿直颤,说起话来很没底气。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这就修书一封,把这件事告诉阿玛额娘,你就等着卧床休养吧!”书雪的语气很随意,气势却强硬无比。“别呀,别呀,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永振上次被万吉哈险些打毁了容,对老爹的板子着实害怕得紧。 事情其实很简单,永振是御前一等侍卫,曹寅有意让儿子去宫里镀金,便求永振多多提点曹颙,曹颙起先只是和永振脾气相投,君子之交淡如水,直到诗会结束后知道了书雪的身份以及她与永振的关系后才对其热衷起来,永振性情豁达,也欣赏曹颙的狂放不羁,二人交情日益深厚。交往的多了,曹颙再刻意提到诗会的事儿,探听出书雪的名字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解释完事情经过后,永振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妹妹,我这是上了曹颙那小子的当了,你也知道我一直都直呼你的名字,那小子故意向我夸你,我一高兴,可不就——” “可不就叫着我的名字随他夸了对不对?” “嗯,就是这样。”永振乖乖地点点头。 “你有没有对他说我其他的事儿?” “没有,你放心,绝对没有!那小子拐弯抹角打听你的事儿我怎么会不知道?对了,你怎么想起问这件事儿来了?”永振见危险期已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书雪轻叹一声,将昨天在寒山寺遇到曹颙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永振却并没有因为曹颙的无礼而发怒,只是笑骂一声:“这小子!”又摇着头看着书雪叹息道:“若非曹颙出身包衣,他和你倒是金童玉女,十分登对,都怪我不好,当初—” “二哥,我现在挺好的,家人宠爱,王爷敬重,没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书雪知道永振一直因为当初的事耿耿于怀,怕他过于自责,急忙打断话头。 永振狠拍了一下桌子,良久才说了句:“我宁愿你嫁的是包衣,也强似像现在一般总受委屈。” 门外的雅尔江阿站在窗前,犹豫片刻后还是打帘儿跨了进去。 ☆、六十四、一曲哀弦向谁诉 六十四、一曲哀弦向谁诉 永振看到雅尔江阿进来并没有感到不好意思,在他心目中,这位简亲王是远远达不到当自己妹夫的标准的,也就更不在乎他有没有听到自己与书雪的对话,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向雅尔江阿打千儿:“奴才给王爷请安,爷吉祥!” 雅尔江阿急忙上前相扶:“都是一家人,舅兄无需多礼。” 见永振起身,书雪向他丢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永振会意,叮嘱了书雪几句就告退了。 雅尔江阿脸色平静,难以看出喜怒来,书雪并不多话,吩咐司棋奉茶后依旧整理行囊去了。 “福晋,爷已经吩咐李煦(现任苏州织造)派人把东西送回去了,你放心吧。”雅尔江阿说着话,精神却集中观察妻子的表情。 “嗯。”书雪淡淡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煦孝敬了爷两个丫鬟,福晋看着安置吧。”雅尔江阿又添了一把火。 书雪有些奇怪,万寿节时到江宁朝觐康熙的官商也有不少人向雅尔江阿孝敬女人,那时怎么不见他打招呼,今天这是怎么了?存心给自己添堵?不能啊!如今夫妻二人相敬如冰,情分都是在面上的,他应该知道自己不会在乎他有几个女人才对,难道是出于对嫡福晋的尊重才来说一声?书雪表示对此事很不理解。 想了一想,书雪主动请示雅尔江阿:“爷,既然她们得您的欢心,就让她们先服侍您的起居,等回到京城再定名分如何?” 雅尔江阿攥了攥拳头,赌气地说:“就给她们请封侧福晋,福晋意下如何?” 清朝的侧福晋可不是普通妾室,而是记入宗人府玉牒、有礼部所赐冠服的平妻。按制亲王可有侧福晋四人,亲王世子和郡王可有侧福晋三人,其余宗室除皇子外自贝勒以下到辅国将军,正妻称谓为夫人,与侧福晋相对应的是数量不等的侧夫人,这些连同奉国将军以下的宗室正妻都要收进宗人府玉牒。 综上所述,就凭“福晋”二字,亲王侧福晋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拿简亲王府来讲,伊尔根觉罗氏出身满族大姓,又为雅尔江阿育有三子,可照样只是个不入玉牒的格格,当然这其中也有雅尔江阿平衡后院的考虑,毕竟伊尔根觉罗氏育子数量与先福晋瓜尔佳氏旗鼓相当,若给他请封侧福晋,简王府后院估计就甭想消停了。 扯远了,李煦献给雅尔江阿的美人多半是汉女,且都不在旗,书雪腹诽不已:你脑袋是被驴踢了吧,老康那么喜欢顺懿密王氏,可生下三个皇子的她到现在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原因只有一个:顺懿密同样是李煦在康熙南巡时献上的,汉女且不在旗。亲王侧福晋的身份可不比庶妃低,雅尔江阿也太出格了吧? “爷,这不妥吧?”书雪毕竟是简亲王府的女主人,她可不想在回京后被权贵圈的贵妇们嘲笑。 出乎意料,雅尔江阿非但没有因为她的质疑有所不满,眼睛反而有了光芒,话音带了笑意:“奥?福晋倒是说说有什么不妥?” 书雪笑道:“爷,李大人孝敬您的是汉女吧,您是宗人府令,难道不知道亲王侧福晋是要出自满蒙八旗和汉军上三旗?” “那福晋的意思是—”雅尔江阿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 “爷要是真心喜欢她们,就先为伊尔根觉罗氏请封侧福晋,给她俩格格的名分,等以后她们为爷生下子嗣再想法弄个旗籍请封侧福晋,您意下如何?”书雪很好心的给雅尔江阿出谋划策。 雅尔江阿“嚯”的一声站了起来,冷冷地说:“福晋倒是想得周到!” “奴婢当不得爷的夸奖,这都是身为嫡福晋的分内之事,为您打理后院是应当的。”书雪大致猜到了雅尔江阿是在和自己赌气,当然不会惯着他。 “你—”雅尔江阿气呼呼地坐回原位,狠狠灌了一口茶水。 见行装整理的差不多了,书雪吩咐司棋:“把我昨儿个下午买的琴拿来,我要为爷弹奏一曲。” 司棋答应一声,转身去了耳房。 雅尔江阿惊喜无比,这可是书雪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弹琴,方才的愤懑也因此而烟消云散。 书雪坐到桌案前,抚摸着琴弦开始弹唱: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第39节 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 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一曲终了,书雪笑着问雅尔江阿:“爷,奴婢弹奏的如何?” 雅尔江阿沉醉于书雪的歌声,琴音散去良久才回过神来,听了妻子的问话,苦笑着说:“福晋是以杜少陵的《佳人》自比,‘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我受教了。” 书雪将琴一推,吩咐司棋:“将琴送去后房,再去取一百两银子,告诉爷的那两位爱妾,这是我给她们设的彩头,哪个先承宠就将琴赏给哪个,哪个承宠次数多就将银子赏给哪个,让她们好生服侍爷,不要懈怠了。本福晋不会忘记她们的好处。” 司棋看了一眼雅尔江阿,抱着琴走了出去。 “福晋,我,我—”雅尔江阿不知所措地看着书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书雪按着桌子站起身,有些惆怅地说:“爷,自始至终您就没把我当做能相伴终生的良人,这种试探对于你我来说毫无意义,您又何必如此?” 雅尔江阿低下头,沉吟良久后才说:“在福晋心中,我这个铁帽子亲王恐怕远远比不上曹颙那个包衣吧?” 书雪没有接话,静静地转过身去。 “福晋,保圣夫人求见!”侍墨的传话打断了夫妻之间的沉默。 保圣夫人与奉圣夫人一样是康熙的保姆,虽然圣宠稍弱于曹家,但作为天子宠臣,李家的地位却并不容小觑,与曹家一样,康熙六下江南,苏州织造李煦接驾四次。这样的隆恩与保圣夫人的抚圣之恩是离不开的。 书雪对保圣夫人的来访很是不解,转头看向雅尔江阿,雅尔江阿也一脸困惑,对书雪说:“保圣夫人深得圣宠,你先接着,看看她要说什么。” 书雪点头应了,待雅尔江阿到里屋回避后才端坐主位,吩咐侍墨:“有请。” 保圣夫人姜氏年近八旬,身体比奉圣夫人还要硬朗,拄着拐杖走进来向书雪问安:“奴才李姜氏请福晋大安,福晋吉祥。” 书雪笑道:“嬷嬷免礼,请坐。” 姜氏又让了一回方告罪坐下,陪笑道:“福晋初次下降陋宅,奴才等多有怠慢,还望福晋恕罪。” “嬷嬷多心了,织造府上下很是周全,并无不适之处。”书雪摸不透姜氏的来意,只能含糊其辞。 姜氏站起身,从身后丫鬟的手上接过一个红木盒子,捧在手中微微欠身说:“福晋,这是奴才一家的孝敬之意,还请您笑纳。” 书雪心中狐疑,她这一路上也没少收礼物,可多数是大张旗鼓的受贿,像这般私下送礼的情景却并没有经历过。 “嬷嬷这是做什么,无功不受禄,我怎好受您的礼?”书雪示意侍墨扶姜氏入座,却并没有收下的意思。 “都是应当的,这里面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是玩意儿罢了,您就赏奴才些体面吧。” 书雪见姜氏态度诚恳,点头示意侍墨将盒子接过来。 姜氏见状大喜,口中称谢不止。 又打了一会儿太极,姜氏恍然大悟般将身后衣装光鲜的少年女子拉到书雪面前,叮嘱道:“慧芝,还不给福晋请安!” 少女挪步上前,给书雪磕头:“奴婢请福晋金安,福晋吉祥。” 姜氏指着少女,陪笑道:“福晋,这是奴才的小孙女,自小是养在奴才身边的。” 姜氏一进屋书雪就注意到了这个姿容殊丽,打扮不俗的少女,此时听了姜氏的介绍,对她送礼的目的明白了三分。当即吩咐侍墨:“将小姐扶起来,置座。” 少女娇娇怯怯地坐了,书雪因问道:“可及笄了?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名儿慧芝,十四岁了。”少女一口吴侬软语,甚是好听。 书雪左手戴的是苏麻喇姑给的臂钏,这是先帝赏赐,苏麻喇姑能给她,她却不好转送别人,只得脱下右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笑着传给她说:“这是我出嫁时舅母所赐,如今就转赠给你,聊表寸心,莫要嫌简陋了。” 慧芝不敢接,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姜氏,见姜氏对自己含笑点头才接过来,盈盈站起身来说“谢福晋赏赐。” “不愧是嬷嬷一手教导,这通身的气派比京里的格格也不差什么,可许配人家没有?”书雪猜测姜氏此来必与此女有关,便问起了她的婚事。 慧芝羞得满脸红晕,低下头说了句:“回福晋,还不曾婚配。” 见书雪问到正题,姜氏心中暗喜,因回道:“福晋,这丫头今年是要进京小选的。” 书雪眉头一皱,对姜氏说:“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如何做的伺候人的营生?以嬷嬷的体面报个免选也是使得的。” 姜氏一梗,终于忍不住挑明了来意:“福晋说的是,这丫头打小养在奴才跟前,奴才自然舍不得她受苦,奴才此来是想向福晋求个恩典—” ☆、六十五、人心不足蛇吞象 六十五、人心不足蛇吞象 书雪心道:果然如此,我倒要看看你礼下于人所求的是什么。 姜氏接着说:“免选的事奴才母子都有思量,只是奴才一家虽然奉主子的恩命在此当差,根基毕竟在京城,奴才有意给她在江南找一门亲事,可若她老子日后被主子调进京城,她就算是有什么委屈我们也照应不到,思虑再三,奴才想着还是让她嫁在京里的好—。” 书雪听姜氏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有些不耐烦,又见慧芝脸色通红,低着头一声不吭,便打断她的话头,问道:“嬷嬷可是有了中意的人选?去求皇舅的恩典就是,想来皇舅是不会驳您的体面的。” 姜氏犹豫片刻,还是说明了终极目标:“奴才听说府上的九阿哥尚未婚配,不知太福晋和福晋—” 书雪恍然大悟,阖着姜氏是冲着雅布第九子扬桑阿来的,李家的胃口不小啊!要知道扬桑阿虽然没有袭爵,可他是继福晋所出,实打实的嫡子身份,按制应授国公爵,李氏不过是包衣,封个侧夫人已属勉强,竟然图谋嫡妻之尊,实在令人无语。 书雪可不敢应承,要是答应下来,单是博尔济吉特氏那一关就过不了。 “嬷嬷有所不知,九叔是随太福晋别居的,他的婚事自然由太福晋做主,她老人家不点头,我是应承不得的。”对方好歹是保圣夫人,书雪客客气气地婉拒了她的请求。 姜氏并不介意,解释道:“福晋,奴才原本有意舍了老脸去求主子的恩典,可毕竟平白无故的没有说法,这才想着来求福晋在主子面前说话,奴才也好名正言顺的提及这桩好事。” 好事?这桩“好事”要是成了博尔济吉特氏还不得恨死自己?亏你们想得出,竟然要拉我下水,门儿都没有! “嬷嬷,这事还需从长计议,一来皇舅明天就要南下杭州,恐怕无暇打理这类琐事,二来太福晋是我的长辈,我若先斩后奏,未免对她老人家不恭,不独嬷嬷,我也是要吃瓜落的。”说到最后,书雪端起茶碗,有送客之意。 姜氏见书雪两番推托,脸色便有些难看,冷冷地说:“福晋可是觉得奴才这孙女配不上王府的九阿哥?” 书雪心中还真是这样想的,康熙给讷尔苏指了一个包衣福晋,整个礼亲王一系都膈应的不轻,要不是康熙说一不二,讷尔苏又没有什么直系长辈,这桩亲事也不会结得这么容易。 看姜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书雪猜测她可能是有备而来,当即收敛笑容,平静地说:“配不配得上要看皇舅的意思,本福晋说的不算!” 姜氏沉吟片刻,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书雪,语气阴沉地问:“福晋可识得此物?” 书雪接过来一看,原来是曹颙给自己写得那封情书,不过从笔迹看已不是原件了。 “嬷嬷这是何意?”书雪大略清楚了姜氏的意图。 “没什么,想来王爷也不清楚这信中的内容是什么吧?要被外人得知福晋传送这样的信件给外男,恐怕王府的颜面也不好看。”姜氏慢悠悠地说。 书雪一下被气乐了,姜氏恐怕是以为自己欲盖弥彰,故意假雅尔江阿之手向曹颙传递情诗吧?这也有理,毕竟此事如果假设成立,包括雅尔江阿自己都不会相信她会借丈夫之手向情夫私传表记,看似风险极大的事因为其不合情理而变的十分安全。在经过脑补后的李家人眼中,书雪的举动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令书雪感到困惑的是,就算姜氏能够狠心舍弃自己的外孙为孙女谋求前途,难道李府上下就没人认出情诗是出自曹颙的手笔而并非她写给曹颙?实在令人费解。 其实这件事简单的很,雅尔江阿不过是派人传话给李煦,告诉他福晋要将这盒东西送交曹颙,李煦最近正因为曹寅做了铁帽子王的岳丈而妒火中烧,见盒子没有封条一时好奇打开来看,不想竟然有了意外收获,曹颙写的是情诗,字体当然走婉约路线,李煦对外甥的字并不熟悉,他也听说过曹颙和简王福晋联手在诗会夺魁的事,便料定二人有了私情。 和对曹颙心怀嫉妒的次子李鼎商量过后,父子俩决定兵行险招,借此要挟简王福晋以获得最大利益。 本来按照李鼎的意思,可以借操纵此事拉书雪下马扶持妹妹做雅尔江阿的第三位福晋,至少是简亲王唯一的侧福晋,不过这一方案被李煦否决了,因为他相信如果将这件事闹大,不用三个铁帽子王府(康、平、简)和伯爵府出手,曹家的报复都够李家喝一壶,更别提肖想福晋的事了。再者书雪在江宁立下大功,就康熙要面子的个性来说,搞不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李煦反而会受申斥,果真如此李家可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征得姜氏同意,李煦决定退而求次,先从简王府预定一个国公夫人的位子。这样也等于搭上了简王府的大船。至于以后的事,有这个大把柄在手,自然可以徐徐图之。 因为圣驾明天要离开,李煦果断打发老娘前来先礼后兵,争取最起码的利益。 书雪慢悠悠地放下茶碗,左手点着桌面问道:“嬷嬷是在威胁本福晋?”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想向福晋为奴才孙女求个前程罢了。”姜氏自以为得计,神色傲慢了许多。 书雪将刚刚回来交差的司棋招到身前,细声嘱咐了几句。司棋会意,转身进了内室。 书雪扶着侍墨站起身来,对姜氏说:“既然如此,就有劳嬷嬷随本福晋去见皇舅,一切全凭皇舅圣裁。“ 姜氏大吃一惊,没想到简王福晋竟然如此不重名节。转瞬之间,姜氏猜测书雪可能是虚张声势,便也站起身来,做最后的争取:“福晋何必如此,老奴所求于福晋并无损害,您如此执着未免不近人情了。” “啪”书雪将手中的茶杯砸了个粉碎,指着姜氏骂道:“我看在皇舅面上敬你三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主子不成?你也不打听打听姑奶奶我连皇子都敢打,刺客面前眉头都不皱一下,能受你一个老刁奴的胁迫?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以为姑奶奶好欺负不成?”说着,书雪上前拉着姜氏就往外走。 姜氏见端庄大方的简王福晋突然撒泼,以为她是恼羞成怒,一边挣脱书雪的束缚一边劝说:“福晋不必如此,若福晋不愿意,此事就当奴才没提过就是了,奴才岂敢胁迫主子。” 书雪可不会就此罢休,一把丢开姜氏的手腕,将姜氏甩了个趔趄,冷笑道:“保圣夫人,你可识得此物?”说着,书雪扬起了左手。 姜氏不明所以地看向书雪左手手腕,端详片刻后才有些不确定地问:“这是—这是先帝赏赐给苏麻喇姑的?” “有眼光!”书雪坐回原位,语带嘲讽的对姜氏说:“嬷嬷觉得自己有体面,比起苏麻喇姑如何?苏麻玛嬷陪侍昭圣太后嫁入皇家至今已有七十余年,历经四朝,扶育两代帝王、三世皇子,连皇舅都以‘额涅’称呼,这份荣宠就算是先帝的太妃太嫔也远远不及吧?饶是如此苏麻玛嬷对皇家从不拿大,对我一个小小的亲王福晋都以奴才自称。你不过受昭圣皇太后恩遇照拂皇舅几年就敢以长辈自居,在本福晋面前倚老卖老,你打错算盘了!” 姜氏被书雪一席话说得面红耳赤,慧芝早就站起身躲到了姜氏的身后。 “福晋,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雅尔江阿懒懒地声音打破了堂屋内的尴尬气氛。 ☆、六十六、回返京师入牢笼 六十六、回返京师入牢笼 姜氏看到雅尔江阿从里屋出来,脸上向染匠铺子一样五颜六色,转头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书雪,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拉着孙女向雅尔江阿请安:“奴才请王爷大安,王爷吉祥!” 雅尔江阿走到书雪身前,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雪儿,明天就要拔锚了,咱们早些安歇可好?” 书雪倒是没想到挂名丈夫借机占便宜,也微笑着娇嗲道:“爷,还有外人在呢!” 雅尔江阿就像刚刚看到姜氏祖孙,对姜氏笑道:“爷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原来是姜嬷嬷,免礼吧。” 姜氏心中打鼓,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在预料之内,她敢肯定,雅尔江阿一定听到了自己和福晋的对话,可看他完全不在乎妻子出轨的表现又不像是故作姿态,姜氏困惑无比,起身后也就没有落坐。 雅尔江阿毫无顾忌地揽过书雪的腰,亲昵地问:“福晋喜欢这个丫头?爷回头跟内务府打个招呼让她伺候你就是了!” 书雪很配合地感谢道:“让爷费心了,我看这丫头与我陪房乌嬷嬷的小儿子很般配,□□一番许给他也是好的,说不得将来还能当王府的管家娘子。嬷嬷,您说呢?” 雅尔江阿无视脸色惨白的姜氏祖孙,不在意地笑道:“福晋,你的陪房是正黄旗包衣吧?与姜嬷嬷的孙女也算门当户对,你是简亲王正妃,让姜嬷嬷回去和李煦打个招呼,小选后给他们栓婚就是了。”雅尔江阿是睁着眼说瞎话,李煦挂着大理寺卿的衔,是正三品高官,虽然是包衣旗,但和乌嬷嬷这种纯粹的王府家奴相比可谈不上门当户对。 第40节 雅尔江阿夫妻一唱一和,把慧芝吓坏了,姜氏已经乱了分寸,急忙向雅尔江阿推辞:“奴才芥豆家事,就不劳王爷和福晋费心了。” 雅尔江阿眉头一皱,有些不满地质问姜氏:“嬷嬷是觉得福晋的陪房配不上你的孙女?”雅尔江阿的流氓本质适时发作了。 “奴才不敢!”姜氏如坐针毡,表情大不自在。 “既然如此,事情就这么定了!”书雪趁机以势压人。 姜氏骑虎难下,聪明反被聪明误,李家这回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想善了此事恐怕就难了。 雅尔江阿拿过姜氏带来的红木盒子,打开一看,笑道:“这可都是好东西,苏州织造不愧是优差,随便拿出几样东西都如此珍贵,福晋珍藏起来吧。” 雅尔江阿这番话不免夸张,姜氏确实带来了一盒子贵重首饰,上等东珠有,翡翠镯子有,各色宝石和未雕琢的玉石也有。虽然价值不菲,比起书雪的嫁妆和王府的珍藏,这些东西充其量是二等货色,并不值得刻意珍藏。 “王爷过奖了,福晋喜欢就好!”姜氏只望雅尔江阿夫妻忘掉刚才的事,巴不得转移话题。 书雪眉毛一扬,故作疑惑地问雅尔江阿:“爷,您昨天不是相中了几件古董吗,怎么没买回来?可是钱不凑手?” 雅尔江阿心领神会,苦着脸说:“是啊,爷带出来的银票都用完了,真是头痛!要不福晋先挪些给爷?”话虽如此,雅尔江阿的眼睛却盯着姜氏。 姜氏会意,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当即躬身向二人告退:“奴才不打扰王爷和福晋休息了,奴才告退!” 雅尔江阿“嗯”了一声,拉着书雪径直回到内室。 “爷,咱们这是‘黑吃黑’吧!”书雪对刚才的双簧很满意,被姜氏激起的怒火消减了不少。 雅尔江阿依旧握着书雪的手没有松开,拉着她来到床边正身坐下,恨恨地说:“李煦不过是包衣,竟然以福晋的名节相胁迫,爷绝对不和他善罢甘休!” 书雪抽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得坐到雅尔江阿身旁,叹息道:“这算什么,他要是心不大又怎么会生出与九叔攀亲的念头,皇舅给的荣宠太过了!” 雅尔江阿笑笑说:“福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曹寅是江宁织造,李煦是苏州织造,曹家有奉圣夫人,李家有保圣夫人,汗阿玛将曹寅的长女指给讷尔苏做正妃,李煦怎么可能不动心?” 书雪了然的地点点头:“不错,可曹颙毕竟是李煦的外甥,这件事就算如他们所想是我对曹颙怀私,可传扬出去对曹颙也是绝无好处,更会因此得罪三个铁帽子王府,此举也太不理智了。” 见书雪说的坦荡,雅尔江阿也没有在意,抚摸着妻子的柔胰说:“他们以为这是福晋写给曹颙的信,一厢情愿的认为福晋害怕声张出去就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又怎会料到福晋是宁折不弯的刚烈性子!” 书雪轻轻拍了一下雅尔江阿占便宜的手,嗔笑道:“爷是想说奴婢性如烈火,脾气暴躁吧?” 雅尔江阿嘿嘿一笑:“咱们这算是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吧?” “错,应该是夫妻同心,其利‘得’金才对,爷说李煦会给您送多少银子来消弭此事?”书雪心情大好,俏皮地问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心中一动,凑过去吻了妻子一下。 书雪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姜氏来之前两人的冲突,便挣脱雅尔江阿的束缚,站起来说:“爷,您去后面吧,不要让佳人等久了。” 雅尔江阿心口一紧,伸手去抓书雪的手却扑了一个空。 “雪—福晋,刚才是我不对。你就不要计较了” 书雪笑道:“爷说得是哪里的话,奴婢可是出了彩头的,毕竟是王府未来的侧福晋,很该给她们一些体面。” 雅尔江阿脸色一红,胡乱应了句:“不过是爷的戏言,福晋无需当真。” 书雪没有说什么,对着外屋喊了一句:“司棋,去准备些小点心,我有些饿了。”听司棋应了,书雪拢拢头发,坐到镜子前整装。 雅尔江阿感到无趣,起身去了外间。 书雪朝着铜镜冷笑一声,随手拔下云鬓的五凤含珠钗,丢到梳妆台上。 再说李煦,被老娘的话吓了个半死,唯恐真招个家奴女婿,急忙备下一万两银票给雅尔江阿送了过去,曹颙送给书雪的盒子也送了回来。雅尔江阿很会做人,把这笔意外之财分出八千两交给随驾的内务府副总管,吩咐他贴补康熙的用度。这样一来,即使日后康熙知情也不会好意思怪罪他敲诈朝廷重臣,毕竟是李煦有错在前,他也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第二天一早,圣驾启程前往杭州,书雪的新鲜劲儿早就过了,懒懒的呆在船舱,不再去观赏沿岸的景色。 杭州织造孙文成与曹寅是姑表兄弟,与曹李两家相比,孙家要低调的多,迎驾过程中规中矩,并没有如前两个织造府一般大肆铺张。 当然,这也与康熙对待三织造的态度有关,康熙重用曹寅和李煦,不独是为给自己保姆恩宠,他本身和曹李的交情也是很重要的因素。至于孙家,除了有奉圣夫人的体面,更重要的是孙文成办事老成,有胜任织造之职的能力,相应的,孙文成便不存在曹李二人破家报皇恩的念头,当差十分谨慎。 杭州是南巡的终点站,在此逗留五天,康熙便宣告起驾回京,如今虽然已经进了四月,但因为是往北走,天气却越来越冷,还没到扬州,书雪已换上了棉衣。 雅尔江阿刻意和妻子培养感情,虽然有时候会因为荷尔蒙上升而忍不住动手动脚,但好歹没有越过书雪的底线,再者江南官僚送了一大票美女作为孝敬,雅尔江阿虽然期盼和妻子缓和关系,但守身如玉的观念是没有的,他不知道的是,书雪最在乎的恰恰是这一点,至于其他的反而不很在意。正因为如此,雅尔江阿无奈的发现尽管自己十分努力,妻子却并没有被打动分毫,一路之上可谓身心俱疲。 归程比来时要顺利的多,四月下旬,康熙一行便顺利抵返京城了。书雪不知道的是,看似安宁的王府正有一大堆麻烦正等着她去面对! ☆、六十七、千头万绪仍纠缠 六十七、千头万绪仍纠缠 书雪终于明白正室鲜少随丈夫出门的缘由了,回到王府,还来不及喘口气,府中的管事、后院的妾室以及小阿哥小格格们便纷纷赶来请安,书雪无法,只好一一应付。 “福晋,王府春季的租子收上来了,账目已经交接清楚。另外,府里两月来的进项和支出都在这儿,请您过目。”安总管首先上前回禀家务。 书雪点点头,吩咐道:“我现在不得空,明晚你再把账本拿过来。” “嗻”安总管应声退下。 “福晋,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六阿哥的周岁了,您看—?”伊尔根觉罗氏很鄙视书雪,枉她亲自跟爷出门竟然带回一群女人,实在是太无能了、太可气了。想到这儿便忍不住来给她添堵。 书雪虽然觉察出伊尔根觉罗氏和几个妾室怨念很重,但对其中的因由却并不理解,随意地说:“先让府里的管事开始安排,你盯着些,若有不周全的地方也好添补。” “谢福晋恩典。”伊尔根觉罗氏不敢和书雪较真,称谢后就退了回去。 “给嫡额娘请安,嫡额娘吉祥。”小萝莉和小萝卜头上前问安,理所当然的,三阿哥永谦不在其列。 “都起吧。”书雪笑道:“嫡额娘给你们预备了礼物,过会儿记得去取。” “谢嫡额娘赏赐。”大格格和四阿哥都已经五岁了,颇有些小大人的模样。 “福晋,三阿哥要去读书,知道您今天回来特地吩咐奴才替他向您请安,请您见谅。”说话的是永谦屋中的葛嬷嬷,自从打赌事件过后,永谦和永焕屋里的人几乎抓住一切机会向书雪示好,就像这次,永谦压根儿没有来向继母请安的意思,他屋里的下人却不敢怠慢,公推管事嬷嬷代表永谦问安,当然了,这也有“假传圣旨”的嫌疑。 书雪大致清楚其中的弯弯儿绕,她也不在乎永谦对自己的态度,只是淡淡地对葛嬷嬷说:“嗯,三阿哥有心了。” 葛嬷嬷没有看出书雪的喜怒,只得躬身退到一旁。 “本福晋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有什么话等晚上王爷回来后再说。”书雪确实累了,当机立断的下达逐客令。 “奴婢(奴才、儿子、女儿)告退。”众人识趣的行礼告退,离开了正屋。 待没了闲杂人,书雪笑着对抱琴和入画说:“辛苦你们了,最近府里没什么事吧?” 抱琴笑道:“主子放心,府里一切都好,几家铺子的出息奴婢已做主收下了,另外魏管事来问‘醉云楼‘管事的人选,奴婢告诉他先让魏存兼管,待您回来后再做论断。” 书雪点点头表示认同:“很妥当,就这样吧。”想了一想又问道:“穆尼还好吧?” “有春兰照应,十五爷很好,本来他是想等您的,是奴婢劝他先去读书的。”入画上前回道。 书雪揉了揉额头,吩咐道:“让高嬷嬷他们后天都过来,我有话问,再告诉安总管家的,把爷带回来的几个侍妾暂时安排到西厢,过几天再给她们安排院子。” “是!”抱琴等人气愤不已,为自家主子感到不值。 书雪看到四人的脸色,笑笑说:“我和司棋侍墨买了不少东西,有你们一份,过会儿拿下去分了,送给宫里和各府的仕仪我已经分好,不要弄乱了。” “是”抱琴和入画面露喜色。 出门一趟大不容易。书雪是随驾品级最高的女眷,回来后,太后的礼、贵妃的礼、四大天王的礼、良妃的礼以及苏麻喇姑和各位有体面、育有皇子的嫔妃的礼、各皇子府的礼以及几家王府的礼,全都要照应到,当然伯爵府和辅国将军府(书艳婆家)也不能落下,除此之外,王府上上下下的主子、有体面的奴才全都需要表示一番。正因为如此,书雪从江南搂回的东西着实不少,足足有五大箱子之多。 “主子先歇着吧,等十五爷回来再叫您用膳。”抱琴见书雪面露倦色,扶着她向床边走去。 待服侍书雪睡下,抱琴等人方悄悄退出去。 书雪委实困累,不过片刻就进入了梦乡。 书雪醒来时已经接近酉时,司棋一边为她更衣一边笑着说:“主子,十五爷回来了,吵着要见您,入画哄他做功课去了。” 书雪穿的是一身粉红色旗装,听了司棋的话笑着说:“是有日子没见他了,把我给他买的礼物拿出来,过会儿交给春兰。” “主子放心,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嫂子”书雪刚踏进前厅穆尼就冲了过来。 书雪笑着抱起穆尼,掂了掂重量后点着穆尼的鼻子说:“小胖猪又沉了,该减肥了。” “嫂子,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带着我呀。”穆尼对书雪独自出门游玩的行为很有怨念。 穆尼五岁半,身材像南瓜一样很有分量,书雪虽然没穿花盆底鞋,可依旧难以长时间支撑几十公斤的重量,便将他放到了椅子上。 “穆尼,嫂子可不是出去玩儿,当然不能带着你了,不过我可是给你带了礼物吆?”书雪捏着穆尼的脸蛋解释道。 穆尼这才高兴起来,缠着书雪问这问那,直到雅尔江阿回来才恋恋不舍的回到自己的小院子。 晚上就寝前,抱琴捧着一个盒子过来说:“主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和高嬷嬷去十四爷府上向侧福晋讨债,总共得了一万两千两银子,另外还有些首饰,都在这儿了。” 书雪看了一眼盒子里的银票和首饰,问道:“这是怎么得来的?” “主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每十天向十四福晋请安一次,顺道去侧福晋的院子讨债,侧福晋开始推说没钱,后来再去她就将这些银票加首饰一齐推给了奴婢,说这已经是她的全部私房了,奴婢怕逼急了给您添麻烦,只得罢了。”抱琴大略讲了一遍事情的过往。 “十四爷呢?他是什么态度。” 入画“噗嗤”笑了一声,对书雪解释道:“主子,自从侧福晋生下大格格,十四爷就对她冷淡了不少,如今更是把一腔心思放到了十四福晋和小阿哥身上,哪儿还理会她是什么情景?” “自古男儿皆薄幸!”书雪叹息一声,又问道:“琼琳和二阿哥怎么样?”琼琳四月初临盆,生下了胤祯的嫡长子,也是十四府上的二阿哥。 “十四福晋与小阿哥母子均安,洗三时是高嬷嬷送了添盆礼过去,十四福晋十分高兴,说等您回来后再过府道谢。” 书雪这才放心。 “把我送给宫里和府里的礼物准备好,明天递牌子,等宫里准了我再去给太后请安。早起先去给太福晋请安,其他事先放着,伯爵府—,算了,二哥是和我一路的,派人给额娘传话,过几天我再求王爷带我省亲,让阿玛和额娘放心。”书雪已经躺下,发现事情真是多的让人头痛。 “是。” 清朝的北京四季并不十分分明,不但没有暖冬,连春天都冷的可以,虽然已是春末,还是免不了有倒寒的天气,这不御驾回京的第二天京畿一带便转了北风,气温下降了许多。 这下可苦了书雪,她在江南落水时种下了病根,最近天气一直不错,偏偏回到京城后转了天气,书雪早上去给太福晋请安,回来后便开始咳嗽,抱琴等人要请太医,不过书雪自恃强壮,并没有答应。 喝了一碗姜汤,书雪的身子舒畅了不少。便开始处理庶务,刚到正厅坐下,魏嬷嬷就带着十多个捧着帖子、管家娘子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六十八、柳暗花明又一村 六十八、柳暗花明又一村 书雪诧异的问:“怎么了?” 魏嬷嬷笑着回道:“福晋,这几位嬷嬷都是各府福晋派来给您问安的。” 魏嬷嬷身后的众人纷纷上前给书雪请安。 第41节 书雪连忙起身,含笑吩咐魏嬷嬷:“给嬷嬷们置座。” “谢福晋。” 书雪环视一眼众人发现大多都不认识,笑着问魏嬷嬷:“恕我眼拙不认得几位嬷嬷,不知嬷嬷都是哪个府上的?” 魏嬷嬷一一为主子介绍,每说到一人,被介绍的嬷嬷都起身重新向书雪纳福行礼,态度十分恭谨。 “福晋,奴才受我家贝勒爷和福晋所托前来向福晋问好,福晋旅途劳乏,我家福晋过些日子在上门拜访,这是我们主子的谢礼,请您过目。”四贝勒府的管事娘子苏嬷嬷首先向书雪呈帖。 四四的一条小命都是书雪救的,这礼送的理所应当,书雪从侍墨手上接过礼单,打开看了一眼后笑着对苏嬷嬷说:“礼重了,你代我谢过四爷和四福晋,等忙过这几天我再去给四福晋请安。” “不敢。”苏嬷嬷躬身退回原位。 “福晋,奴才受我家福晋吩咐来请您过府赏兰,请福晋赏脸。”五福晋的陪房嬷嬷塔拉氏随后上前呈帖。 书雪点点头,对塔拉氏说:“你回去代我向你们福晋道谢,过两天我再去找她说话。 “是“塔拉氏知道简王福晋刚刚回府,必定诸事繁杂,最近自然没空出门应酬。 “福晋,我们福晋请您过几天赏光过府听戏,因我家福晋身子不便不能亲来问安,望福晋见谅。”九福晋的随侍董嬷嬷和塔拉氏目的相同,都是来请书雪做客的。 书雪如对塔拉氏一般,应付了董嬷嬷几句。 “福晋,我家福晋还在月子中,不便前来给您问安,请您恕罪。过几天是我们二阿哥的满月,请福晋务必莅临。”十四阿哥府上的乌雅嬷嬷上前赔笑。 书雪点点头:“我是必去的,你们福晋和小阿哥可好?” 乌雅嬷嬷笑着说:“福晋倒是富态了很多,小阿哥也健壮,如今长开了更是像极了我们爷。” 书雪“嗯”了一声,对魏嬷嬷说:“请嬷嬷们下去用茶,过会儿派人将我给几位福晋的东西随嬷嬷们送过去,不要忘了。” “是。”书雪说着话几个嬷嬷都已经自觉起身向她告退,魏嬷嬷便领着众人去了前厅。 待正厅只剩下几个丫鬟,书雪又对侍墨说:“你告诉安总管家的,让她亲自去库房挑几件别致的珍玩加到送给四福晋的仕仪中。再让魏嬷嬷拿上等封儿赏给几个嬷嬷,遣乌嬷嬷、金嬷嬷她们和几个有体面的管家娘子跟着回拜各府福晋。” “是”侍墨答应着去了。 下午,书雪处理完几件琐事,正想回房休息,苏长定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不待书雪询问便急切的回道:“福晋,爷打发奴才来给您传话,宫里马上就要派人来给您传旨了,您赶紧准备一下吧。” 书雪虽然心存不解,但无暇多问,当即吩咐苏长定:“你去告诉安总管,打开中门,洒扫王府前街,备香案,准备接旨。” “嗻”苏长定喘一口气,退出正厅后就去找安总管了。 “司棋,更衣!”既然雅尔江阿专门派苏长定来打招呼,那就说明此次传旨十分正式,书雪自然不敢怠慢。 果然,书雪刚换好吉服安总管便飞奔过来传信:“福晋,天使到了,请您去银安殿迎旨。” 书雪扶着抱琴和司棋两个,边向前走便嘱咐安总管:“你去准备人事和茶点,款待来传旨的公公。” 安总管犹豫了一下后回道:“福晋,来传旨的不是宫里的人?” 书雪一愣,疑惑地问道:“不是宫里的?那是什么人?” “是内阁学士温达大人。” “温达?”书雪记忆中似乎没有此人,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安总管解释道:“温达大人是工部满尚书,充经筵讲官之职,是颇得万岁爷宠信的重臣。” “工部满尚书?那就是旗人了?”,工部尚书可是从一品,明公正道的朝廷大员。 “是,温达大人是镶黄旗费莫氏。”安总管回道。 “爷呢?”既然不是内侍,那就需要男主人招待,书雪自然想到了挂名丈夫。 “福晋,爷还在宫里议政呢。” 书雪站住身,想了想对安总管说:“你去把六爷请来,让他替爷款待天使。“书雪口中的六爷便是雅尔江阿的异母弟,雅布继福晋所出长子敬顺。 “这——嗻!”安总管略一迟疑还是应下了。 书雪不再多说,挂着一脑门子问号来到银安殿。不到片刻,便有仪仗排到了银安殿门外,几个身着黄马褂的侍卫簇拥传旨钦差往丹樨走去。 温达年近花甲,往香案前站定,高喊一声:“简亲王妃接旨!” 下人早已铺下拜毯,书雪扶着抱琴跪到香案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简亲王正妃完颜氏,系朕爱甥,朕巡幸江南,王妃侍虑周祥,孝敬及心,又江宁诗会,妃展我旗人文治,使文人莫能仰视,才子甘拜风流,往朝旧民皆知我风化,今承母后皇太后懿命,特旨加王妃为和硕文华公主,授金册,准开府,另赐腰牌一道,准妃自由出入宫禁,钦此!’” 书雪晕乎了,和硕公主啊!这可是只有皇女才能获得的封号,虽然自己这个亲王妃品级要高和硕公主半级,但有了公主的封秩,她即使和雅尔江阿一拍两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再者作为功封的公主,书雪秩同郡王,每年都有固定的俸银,以后做事也会方便许多。 “福晋,接旨吧。”温达的话拉回了书雪的神思。 书雪三肃六拜,在抱琴的搀扶下站起身。 待书雪接过圣旨坐到主位,温达退后几步向她打千儿行礼:“奴才温达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书雪笑道:“大人免礼,请坐。” 温达刚落座,安总管就来回话:“福晋,六爷到了。” 温达虽然不认识敬顺,但从腰间系的黄带子就能大致猜出他是简王府的主子,在敬顺给书雪行礼时就站了起来。 书雪指着温达对敬顺说:“六弟,这是内阁学士、工部尚书费莫大人,王爷在宫中当差,你先替我招待各位大人,我还要去后面准备一下明天进宫谢恩的事。” 敬顺的婚期在明年,如果不出意外,他的爵位也会在明年封下来,雅尔江阿抬抬手,凭借嫡子的身份至少能捞个不入八分辅国公,相反,要是这位大哥从中作梗,得个辅国将军之流也属正常。太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为此十分头痛,谁让她和雅尔江阿这个继子关系紧张呢?好在王府的新福晋不难相处,也答应为敬顺说话,如今有了露脸的机会,不管是博尔济吉特氏还是敬顺都十分高兴,安总管一请,敬顺立刻在老娘的催促下赶了过来。 敬顺虽然不知道钦差传旨所为何事,但从一殿人喜气洋洋的样子就能判断出绝对不是坏事,因此心绪更定,急忙连声答应:“嫂子客气了。” 温达确定对方是雅布第六子,也就放心的上前给敬顺请安,书雪由着他们去谈论册封后的事宜,径自回到正房。 温达也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主事的站出来了。他虽然是旗人,但与康熙一样,对儒学文化膜拜至极,直接面对女眷难免会不自在。 敬顺虽然没有经历过官场交际,但在权贵圈周旋的经验是有的,知道嫂子被封了和硕公主,言谈更加从容,加上有意向书雪夫妻卖好,很多细节问题也咨询的很清楚。 等雅尔江阿回府,见到的就是自己生平最讨厌的人之一—六弟敬顺与工部尚书费莫温达笑语晏晏的场景。 ☆、六十九、宫府是非难理断 六十九、宫府是非难理断 雅尔江阿进府时安总管已经很有先见之明的把福晋请了六爷过来招待天使的事告诉了他,因此雅尔江阿虽然十分不满,在钦差面前还是端得住的。 雅尔江阿是有名的率性而为,除了康熙,谁的面子也不买,明索党争时索额图曾威逼过他站队,雅尔江阿因此对索额图愤恨不已,连带着对太子也没了好脸色,康熙四十二年和平王讷尔苏(曹雪芹的姑父)奉旨查抄索额图府邸,雅尔江阿趁机公报私仇,把索额图父子好一顿羞辱 ,也因此与赶来维护外家的太子发生了冲突,一个仗着是康熙的钦差,一个自恃是大清的储君,两个人互不相让,拉架的讷尔苏一时不慎还挨了太子一鞭,此事的结果是康熙骂了太子、削了雅尔江阿、赏了讷尔苏、宰了索额图,太子和简平二王的梁子也彻底结下了。 温达有些瞧不上声名狼藉的简亲王,可因为二人身份相悬,加上雅尔江阿不按套路出牌,他多少有点儿惹不起躲得起的心思,与雅尔江阿粗略交接完太后和康熙赏赐的用器以及内务府所配给的太监宫女便起身告辞了。 雅尔江阿和敬顺的关系比起太子和直郡王要好些,大阿哥和太子是嫡长之争,彼此势如水火,雅尔江阿占全了嫡长,且已经袭爵还受康熙宠爱,敬顺难免对大哥心存敬畏。雅尔江阿是个睚眦必报的货,虽然现在和弟弟没有了利益之争,可瞧着敬顺依旧不顺眼。 送传旨钦差出门,雅尔江阿盯着敬顺不阴不阳地说:“今天的事有劳六弟了。” 敬顺哪里会看不出雅尔江阿眼中的蔑视,当即赔笑道:“大哥言重了,都是应当的。” “嗯!时辰不早了,六弟早些回去吧,不要让太福晋担心。”“担心”两个字被雅尔江阿咬的死死的。 敬顺知道雅尔江阿是影射自己母子对他心怀猜忌,也不争辩,向雅尔江阿行礼后就告退了。 雅尔江阿来到正房时书雪正准备用膳,见雅尔江阿进来,书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爷,六弟呢?” “已经回去了。”雅尔江阿不在意的说。 “回去了?”书雪心道,该不会是被你过河拆桥了吧! “福晋找他有事儿?”雅尔江阿很不耐烦。 果然如此!书雪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对苏长定说:“你到爷的书房挑两幅古画给六爷送去,让侍墨跟着,替我们谢过太福晋和六爷,等明天进宫谢恩后再去给太福晋请安。” 苏长定还没说话,雅尔江阿首先跳了脚:“给他送什么礼?还送爷的古画,福晋是开玩笑吧!” 书雪笑着说:“爷,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多亏了六弟,他算是帮了爷的忙,爷给他两件东西也是应该的。” “爷还没说你,你叫谁不行偏偏叫他来,他能过来露个脸已经是大幸了,还给东西,不过是继生子罢了,他也配!?”雅尔江阿对继母一派的怨念着实不小。 书雪心中冷笑,看着左右为难的苏长定说:“爷言之有理,用膳吧。” 雅尔江阿见书雪脸色不好,转念一想才惊觉自己刚才失言,小心翼翼地赔情道:“福晋这是怎么了,既然你愿意,爷送就是了。苏长定,你去将爷新得的那幅徐渭的《墨葡萄图》送给敬顺,代爷和福晋向他道谢。” “是”苏长定长舒一口气,夹板气可不是好受的。 “嗯,福晋,那个,明天早上还要进宫谢恩,你早点歇着吧。”雅尔江阿本来是打定主意留下过夜的,但因为刚才的失言,妻子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很不自在,用完膳后就自觉的向书雪告辞了。 书雪自然不会挽留,公事公办地说了句:“爷也早点儿休息。”就由他去了。 第二天早上,雅尔江阿退朝后,夫妻二人全副品装进宫向康熙和太后谢恩,进宫的原因是受封“和硕公主”,书雪便改穿和硕公主的吉服随雅尔江阿进宫。 康熙日常是在乾清宫处理政务的,夫妻俩到来时几个皇子都在议事,并没有离开。 康熙的几个儿子能演绎“九龙夺嫡”的传奇绝非偶然,不同于历代王朝“封镇地方、藩屏中央”的制度,清朝的皇子都被皇帝圈在京城,既然在京城那就得做事,“掌部阿哥”这个怪异名词也由此产生。 就像现在,大阿哥掌兵部,三阿哥掌礼部,四阿哥掌户部,五阿哥掌理藩院,七阿哥掌工部,八阿哥掌吏部,九阿哥掌刑部,其余成年皇子也各有差事,要是常年占山头还不结党拉派,恐怕谁也做不到,康熙末年皇子党争异常惨烈与老康教育方式失当关系紧密。 见雅尔江阿夫妻进来,几个皇子很自觉地站到一旁,书雪对康熙行三肃三拜六叩大礼,谢过康熙的恩典,康熙脸上笑意盈盈,心中却很不自在,掉头瞪了九儿子一眼。 胤禟脖子一缩,桃花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书雪已经起身,看着康熙和九阿哥之间的眼神互动很是不解,康熙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干咳一声后吩咐道:“去见太后吧!” “是”书雪向太子等人颔首致意,与雅尔江阿退出了乾清宫。 来到宁寿宫,太后把书雪好一顿揉搓,追长较短的盘问遇刺后书雪生病的事。 书雪哭笑不得,也为太后对自己的关心而感动不已,笑着宽慰她说:“太后,奴婢真的没事儿,您放心吧!” 太后皱皱眉头,不满意地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有事没事,都是公主了还自称奴婢,以后再这样我可就打嘴了!” 书雪笑着答应:“谨遵懿旨!” 太后笑骂一声:“你这个促狭鬼!”又夸赞道:“你送来的画我看了,身子不好还想着为我画江南风景,难为你一片孝心了!” 书雪笑着说:“不碍的,反正在船上闲着没事,画画也算是一种消遣了。” 书雪和太后你一言我一语,蒙语说的叽里咕噜十分热闹,一旁被当成透明人的雅尔江阿就难受了,笔管条直地站在旁边听老太太和妻子聊家常。 两人聊天的话题都从江南转到科尔沁了,太后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脱口而出的问了句:“简王!你怎么还在这儿?” 雅尔江阿:—— 太后想起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把方才忽视雅尔江阿的愧疚丢到一旁,质问道:“哀家怎么听他们说你从江南带了好几个侍妾回来,可有此事?” 雅尔江阿头痛了,也顾不得追究是谁告的自己黑状,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书雪。 第42节 书雪只得为挂名丈夫救场:“老祖宗,那不过是几个使唤丫头罢了,并不是什么侍妾!” 太后一脸“我全知道”的表情,训斥道:“你还帮他说话,你是身具满蒙血脉的贵女,做什么要委屈自己?” “老祖宗说得对,奴婢—孙女记下了!”书雪并不把雅尔江阿放在心上,也就无所谓委屈不委屈,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太后见书雪受教,满意的点点头,又专心致志的收拾雅尔江阿:“简王,你这媳妇论模样论性情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哀家告诉你,要是让哀家知道你扶着你府里的狐媚子跟你媳妇打擂台,哀家是断断不依的!” 雅尔江阿急忙答应:“孙儿不敢!” 太后“哼”了一声,接着说:“哀家知道你虽然嘴上答应心里必定怪哀家多管闲事,你大可不必在此应付哀家!” 雅尔江阿被太后挤兑的心疼头疼,连称不敢。 太后刁难了雅尔江阿一番才大发慈悲的高抬贵手:“你先去吧,哀家留你媳妇说会儿话。” “嗻!”雅尔江阿总算是解脱了,如脱牢笼一般逃离了宁寿宫。 书雪陪着太后回忆了一会儿草原生活,才问道:“老祖宗,苏麻玛嬷还好吗?” 太后叹了口气,有些伤感的说:“苏麻喇姑从去年起身体就时好时坏,她又不肯吃药,也就只能这样将养着了。” “老祖宗,您知道苏麻玛嬷为什么不喝药吗?”书雪想到苏麻喇姑不喝药、不洗澡的癖习,忍不住八卦起来。 太后沉思片刻后才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先帝在时听慈宁宫的老人说先帝幼年还是皇子时曾受人算计从马背上摔下来,昏迷了四天四夜,太医也说只能听天由命了,当时天降暴雨,苏麻喇姑三步一拜五步一叩,从皇宫(盛京)一路磕到喇嘛庙,许愿只要先帝平安无事,她一生不再服药,苏麻在庙里跪了一天,可能是虔诚动天,先帝竟然随后醒转过来,苏麻喇姑倒是因为淋雨而大病了一场,据说还是当年的睿亲王(大名鼎鼎的多尔衮)把她送回宫的。” 原来如此!苏麻喇姑可谓是至忠之人了,难怪能受到两朝帝王的礼遇。多尔衮和苏麻喇姑不得不说的故事?书雪的思维开始向粉红色转变。 “你既回来了,也去看看她吧,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太后向书雪建议道。 ☆、七十、新欢旧爱添仇怨 七十、新欢旧爱添仇怨 书雪正有此意,方要起身告退,宁寿宫的首领太监进来回道:“主子,德妃娘娘求见。” 太后向书雪笑道:“这是为你来的。” 书雪已经起身站到了一旁。 “让她进来吧!”太后正了正身子,刚才的随和收敛了不少。 待德妃给太后请过安,书雪也上前对德妃福身一礼,口称:“德妃母吉祥。” 德妃侧身相避,含笑说:“福晋好。” 太后赐了座,德妃因笑道:“奴婢原本不该打扰老祖宗和福晋说话,只是老四府上新来了个厨子,小点心做得极好,今儿个老四家的特特派人送了好些来孝敬奴婢和老祖宗,奴婢怕隔久了不新鲜,就急着给您送来了。”说着,德妃从身后宫女的手上接过一个小巧的食盒交给太后身旁的佟嬷嬷。 往宫里送吃食是件很忌讳的事,不过这条规则多是针对康熙,到太后这儿就宽松多了。 太后笑道:“难为老四夫妻的一片孝心了。过几天老四家的进宫你记得让她过来,哀家有好东西给她。” “都是小辈们应当的,不值得您赏赐!”德妃谦逊道。 “老十四家的二阿哥快满月了吧?这是胤祯的嫡子,你这个当玛嬷的可不能委屈了他!” “是,您放心,等小阿哥再大些奴婢就让十四家的抱来给您看看。”德妃提到自己唯一的嫡孙,兴致明显好了不少。 太后笑道:“不急,现在还有倒寒天气,等他过完百日天气也暖和了,再抱来给哀家瞧就是。” “是”德妃当然不想让金孙有半点闪失,很痛快地应下了。 “福晋,老四的事多亏您了,请您受我一拜!”说着,德妃起身走到书雪面前行了一个蹲礼。 书雪慌忙站起身来伸手扶德妃:“妃母折煞我了,妃母请起。” 太后也在一旁说:“她是小辈,你快起来吧。” 德妃起身归坐,仍然称谢不已。 随后,德妃又为书雪随驾回来所赠的礼物道谢,书雪谦让了句“不过是些小玩意,妃母喜欢就好”便罢了。 德妃也够辛苦,虽然在后宫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可对儿孙还是有操不够的心,此次一儿一孙都直接或间接的受了书雪的大恩,自己当然需要当面道谢。 因为德妃的到来使书雪耽误了不少功夫,她需要在申时之前出宫,也就赶不及去看苏麻喇姑,向太后告退后就回府了。 回到王府,书雪刚下马车,迎出来的入画就上前回道:“主子,几位嬷嬷和管事已经候在前厅了。” 书雪一愣,不解地问:“有事吗?” 入画笑道:“主子,您忘了,是您让他们今天上午过来的,因为您要进宫,奴婢就做主让他们下午再来。” 书雪点点头,去了前厅。 八家陪房见书雪进来,纷纷起身行礼,书雪含笑让他们起身,向主位走去。 “恭贺主子进封和硕公主,主子万福金安!”待书雪坐定,八家陪房齐齐跪倒,向书雪贺喜。 “同喜,同喜。”书雪笑着对抱琴说:“给几位嬷嬷和奶公双封。” “谢主子赏赐!”八家陪房又磕一头方站起身。 书雪这才说起正事。 “周管事、张管事” “奴才在” “采买建材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主子,奴才已与三家商号联系妥当,只要主子需要,随时都能买进足量的建料。” “费管事、刘管事。” “奴才在” “小汤山的荒地清理的如何了?” “回主子的话,奴才等已带人清理明白,除了一些怪石奇木外,杂草丛木、无用废石都已或卖或平,奴才遵从主子的吩咐,并不曾逾界分毫。” 书雪满意的点点头,又将视线转向乌管事和金管事。 “主子,奴才等四处寻访,总算是不负有心之人,现已请得各色巧匠十二人,擅长勘察地脉纹理的能工三人,只待主子点头便可签下文契。” “乌嬷嬷、金嬷嬷。” “奴才在。” “从今天起你们两位给我挑选丫鬟,记得,在包衣旗的要家世清白,买来的要知根知底,不可随意充数。” “是”乌嬷嬷又问道:“福晋,挑多少人合适?” “先挑三十个,等我看过后再精简。” “是” “周嬷嬷、张嬷嬷。” “在” “你们二位去选粗使婆子,要手脚勤快,家无顾虑的。”想了一想补充道:“先挑五六十个,等我看过再说。” “是” “费嬷嬷、刘嬷嬷。” “从今天起你们两位先兼着乌金周张四位嬷嬷的差事,辛苦这一阵,等事情成了自然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是” “乌管事、金管事,从今天起你们就带着聘请的工匠去小汤山勘察脉理,务必要找到温泉。” 乌管事和金管事吃了一惊,乌管事有些不确定地问:“主子的意思是—?” 书雪笑着说:“小汤山自古就有温汤池子,只是泉道阻塞未能喷发罢了,你们放心去办,自然会有结果。” “嗻。”二人虽然仍有疑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费管事、刘管事,我如今已是和硕公主,过几天准备请旨建公主府,你们就近寻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抑或是空闲的地段,不拘价钱买下来。” 二人的惊讶更胜乌金,但也自觉的说了一声“嗻”就不再多问了。 “成了,就这样吧。”书雪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众人退出正厅,书雪才问司棋:“赏赐放过了不曾?” “已经放了,王府上下都加赏了三个月的月钱。” “嗯”书雪想了一想对侍墨说:“刚才我忘了,你让高嬷嬷以和硕公主的名义给十二爷和十二福晋下拜帖,就说我有事拜访。” “是。”侍墨答应着出去了。 书雪舒了一口气,又问入画:“府里可有什么事吗?” 入画回道:“主子,庄亲王府和几家宗室都给您下了拜帖,您的意思是?” 书雪已经乏了,也不再多问,只是吩咐道:“先推了,下月十五是太福晋的生辰,到时再请她们过府说话。” “是” “另外,康王府、平王府和顺承王府以及三爷(雅布三子,袭辅国将军爵)府、五爷(雅布五子,袭奉国将军爵)府、伯爵府和侍郎府都有贺礼送来,奴婢都接了,安总管也按例赏了来人。”入画接着回道。 书雪心头甚繁,对入画说:“将所收贺礼分类入库,告诉安总管家的,所出赏赐都从我的例银上支,让她晚饭后过来,我有话要问。” “是” “穆尼呢?” “十五爷在做功课。” “嗯,我先去休息一会儿,让他和我一块儿用膳。” “是” 迷迷糊糊正要入睡,正厅便传来一阵骚乱声,书雪皱皱眉头坐起身,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福晋,您可得给奴婢做主啊!”尖锐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进来。 “福晋,是吴姑娘和陈姑娘在花园里吵了起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其他夫人也掺合了进去。”书雪有低血糖的毛病,床气特别大,司棋也知道这一点,回起话来特别小心。 “更衣!” 第43节 书雪略整仪容来到外面,发现不独吴陈二人,伊尔根觉罗氏等人也都早早等在了正厅。 “奴婢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见到书雪出来,众人纷纷蹲身请安。 书雪看着众人的表情,满脸委屈的有,理直气壮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当即没好气的回了句:“我不吉祥!你们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出个子丑寅卯也就罢了,要是敢无事消遣本福晋,你们就等着去庄子上过完后半辈子吧!” 正厅一片寂静,没有人敢接话。 “吴氏,你说。”吴氏是雅尔江阿身边的老人,在瓜尔佳氏进门前就在他身边伺候了,在书雪看来,她为人还算本分。 吴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福身一礼后回道:“福晋,您也知道奴婢喜欢侍弄些花草,奴婢在花园里养了一盆复色蕙兰,现今花开得不错,奴婢就邀了金妹妹去赏花,发现竟然连根被人挖了去,奴婢问明花园的管事婆子,知道是被陈姑娘弄走了,奴婢就去讨要,哪知陈姑娘不但不归还,还口出恶言,请福晋明断!” 吴氏喜欢养花书雪是知道的,她那盆复色蕙兰书雪也见过,算得上是兰花的极品了,吴氏对它视若珍宝,还请自己赏过一次。 “金氏,吴氏说得可对?”书雪转而去问证人。 “回福晋,吴姐姐所言句句属实!”金氏一脸的义愤填膺,想来也受了陈氏的气。 “福晋,那花既然养在花园就算不得是吴姑娘的,把它挪到奴婢的房里也没有什么不对吧?”陈氏是雅尔江阿从江南带回来的,据说还是县令的女儿,因为才貌双全而受到雅尔江阿的宠爱。 “花呢?” “还在陈姑娘房里。”吴氏回道。 书雪点点头,开始发落陈氏:“你把花好生送回去,再给你吴姐姐陪个情,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陈氏不服气的争辩道:“福晋,奴婢不服!爷昨儿晚上说只要奴婢喜欢,花园里的花尽可以去采,怎么就要不得那株兰花?” 陈氏在家中也是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心里很瞧不上其他妾侍,她自恃是官宦小姐,雅尔江阿又宠爱,连书雪这个嫡福晋都不太放在眼里。殊不知不独是吴氏,其他几人也因为她的话而醋气熏天。 伊尔根觉罗氏心道:“又是一个傻瓜!” ☆、七十一、思虑后事独善身 七十一、思虑后事独善身 书雪对雅尔江阿那些不服管教的侍妾实行八字方针:“以力服人,粗暴镇压。”陈氏竟然有胆量搬出雅尔江阿压自己,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内院是本福晋说的算!爷要送你一屋子花我也管不着,可你擅自抢了吴姑娘的花就是不对!你乖乖给吴姑娘把花送回去也就罢了,再要啰嗦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事了!” “福晋处事不公,奴婢不服。”陈氏也发起了大小姐脾气,不顾一旁的同乡刘氏的拉扯,和书雪打起了擂台。 书雪懒得废话,对司棋说:“去把安总管家的叫来!” 伊尔根觉罗氏等人见司棋出去,心里乐坏了。她们知道,陈氏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过片刻,安总管家的带着几个管家娘子进来,向书雪行礼后就肃立到一旁。 “你传下话去,从今天起陈氏闭门思过,除了送吃穿用度,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院子,对了,记得把吴氏的那株兰花还回去!”书雪吩咐道。 “福晋!我不服!我要找爷,爷一定会给我做主的!”陈氏凄厉的叫了出来,她知道,自己如果被禁足,再要想争宠就难了,说不定等她出来雅尔江阿早就忘了她是哪盘菜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在这儿?”安总管家的刚要和几个管家娘子把陈氏架出去,陈氏心目中的大救星雅尔江阿很如她愿的回来了。 “爷,您要给奴婢做主啊!福晋她嫉妒奴婢受爷疼爱,要禁奴婢的足,爷——”陈氏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噗!”听了陈氏的话,书雪刚喝下去的茶水全喷了,呛得咳嗽起来。 雅尔江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很自觉的上前给妻子捶背,嘴里嗔怪着:“福晋当心点儿,慢慢喝就是了。” 陈氏眼睛立刻绿了,怯怯地看向雅尔江阿:“爷!” 雅尔江阿有些不耐烦地问:“你怎么了,在福晋这儿闹什么,还不回去?” 书雪眉毛一扬,盯着雅尔江阿不阴不阳地说:“爷,我嫉妒陈姑娘年轻貌美、受您宠爱,要把她扔到庄子上去,她这是向您抱屈呢。” 雅尔江阿干笑一声,转头瞪了陈氏一眼,吓得陈氏往后一缩,没敢说话。 金氏很有眼力劲儿地上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雅尔江阿早忘了精虫上脑时答应过陈氏什么事,尴尬地对书雪说:“你是主管中馈的嫡福晋,她们有什么不规矩的你尽管处置就是了。” 书雪看了一眼站在大厅的娇姬美妾,笑道:“爷,您可别说话给我听,俗话说妻不如妾,我要是真亏待了您的心肝肉您会和我善罢甘休?我还没把陈姑娘怎么样呢她就当着我的面向您上眼药,哪天要是真得罪她,那不就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吗?” 雅尔江阿摸着鼻子赔笑道:“福晋哪里的话。咱们夫妻同体,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她们如何能比?” 书雪余光一扫,伊尔根觉罗氏等人意料之内的黑了脸,不过她也不在乎雅尔江阿在人前秀恩爱,满面含笑地问陈氏:“陈姑娘,你还有意见吗?” 陈氏早就掂量清楚了自己的分量,哪里敢吱声,加上害怕书雪真把她发配到庄子上去,当即磕头认罪,“奴婢知错,情愿禁足抄经,为爷和福晋祈福。奴婢回去就将花给吴姐姐送回去。” 书雪满意的一笑,对众人说:“既然如此,你们都回去吧!” “奴婢告退!”伊尔根觉罗氏等人还真没胆量在书雪这儿拉人,向雅尔江阿抛了几个媚眼后就乖乖的跪安了。 雅尔江阿见安总管家的并没有离开,好奇地问:“你还有事?” 书雪笑道:“是我有话要问,本来是要她晚上过来,如此便一并说了吧。” 雅尔江阿点点头,对书雪说:“福晋,你也累了一天了,有事等用完膳再说吧。” “嗯。”书雪吩咐道:“我叫你来不为别的,下个月十五是太福晋的生日,往年是什么例你想必是清楚的,先回去用膳,过会儿再来细细的说与我听。” “是”安总管家的的答应着退出了正厅。 雅尔江阿笑道:“你恐怕是不用费心了,汗阿玛今天又点了你随驾,下月初七巡幸塞外。” 书雪一愣,有些疑惑地问:“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门?” 雅尔江阿不在意的说:“不过是惯例罢了,汗阿玛是借此羁縻蒙古。” 书雪摇摇头:“太福晋和额娘的生日相连,此时我要是随驾走了未免不妥!” “福晋,这是汗阿玛的恩典,也是圣旨,岳母会体谅你的。”雅尔江阿劝慰道。 书雪翻了个白眼,太太当然不会怪自己,事情的重点在太福晋好不好? 脑中一个闪念,书雪试探着问:“爷,您往年是怎么给太福晋庆生的?” 雅尔江阿表情一滞,回了句:“不过是送些节礼过去,再请个安就罢了。” 我就知道!书雪转过这个话题,提起一件更犀利的事情:“爷,五月十二是先福晋的生祭,您看—” 雅尔江阿又是一愣,脸色黯淡下来,显见是想起了过世不久的前妻。过了许久才说:“按例办吧!” “爷,按例我这个继福晋可是要执侧福晋礼率阖府献祭的,我要是走了还能按什么例?”书雪难得对挂名丈夫有了三分同情。 雅尔江阿看着妻子毫无波澜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喜是怒,忍不住问了出来:“福晋,永谦额娘的家世远不如你,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为什么要委屈?”书雪好奇地反问道。 雅尔江阿低下头,苦笑一声:“是啊,福晋说过,要是把爷放在心上你也许会嫉妒,可爷却并不值得你动心,你又怎么会觉得委屈?” 书雪纳闷了,你扮的是哪门子苦情角色,还coss起情圣来,真是可笑? “爷,我打算开府!”雅尔江阿还没从对前妻的哀思和对现任妻子的无奈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书雪毫不客气的又扔了一个重磅炸弹! “为什么?!”雅尔江阿激动的抓住书雪的手问:“难道我对你还不够纵容?你虽然是和硕公主。可也是简亲王福晋,为什么要离开王府!” “爷,您误会了,我虽然要开府,但却并没有离开王府的意思。” 雅尔江阿听说,松了一口气,放开抓着书雪的手问:“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心思?” 书雪正色解释道:“爷,您比我大了九岁,说句不敬的话,说不得您会走在我前面,太福晋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您觉得到时王府还能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福晋——”雅尔江阿情知书雪说的都是实情,无力的争辩道:“福晋,你现在考虑后事未免太早了吧?” 书雪苦笑道:“我倒是宁愿不考虑这种事,您觉得可能吗?” “福晋,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福晋是怕将来我对我们的孩子不好?”雅尔江阿觉得,他对“我们的孩子”出乎意料的渴盼。 “不对,爷会对我们的孩子很好,好到能容忍他犯下一切错误,这样他才不会威胁到三阿哥的地位!”书雪锐利的眼神使雅尔江阿心虚的低下头,因为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书雪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扬声吩咐司棋传膳。 有穆尼调节气氛,书雪心中的不快很快就消解了。晚膳的氛围还算不错,雅尔江阿虽然心情压抑,却也没有多话。 五月初二是十四阿哥府二阿哥的满月,书雪这个婶娘加姨母当然要去赴宴,这也是自南巡回来后第一次出门应酬。 十四阿哥府的内院如今是琼琳的一言堂,除了伯爵府和侍郎府这类女方姻亲,请来的客人全都是宗室贵戚,五大世家等旗人权贵也有命妇前来道喜。 还没开席书雪便被周围的宗室命妇扰的脑仁儿疼。特别是几个无子福晋,更是不顾形象的求教生子秘方,书雪不能太孤高,只得把当初敷衍太太的那一套讲给贵妇们听,总算是被解放了出来,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她的说辞,最后被逼急了,书雪干脆玩笑说:“我要真是九天玄女自己就有孩子了,可如今不照样没消息?”众人想想也是,她们又怎么知道是书雪自己不愿意要孩子,只好放了书雪一马。 书雪现今是和硕公主,品级虽然比自己的福晋身份稍低,但却有了皇家姑奶奶的身份,就像以前,书雪在雅尔江阿面前要自称“奴婢”,而现在以“你我”相称也没有什么不妥,她也由此在大妇之间取得了超然的身份。众福晋和夫人对她更添了几分礼敬。 “嫂子,听我们爷说过几天出巡塞外汗阿玛又点了你随驾,真是羡慕死我了!”五福晋许久不见书雪,表现的十分热络。 书雪笑道:“还羡慕呢!回来这几天差点儿没把我烦死,到现在我还没将府里的事儿理出头绪呢,我打算去给皇舅说个情,让我留在京城,没事去吃什么沙子!” “得了吧,您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放眼瞧瞧,这满屋子的嫡福晋谁有这样的恩宠?还不知足!”三福晋羡慕嫉妒恨的怨怪道。 书雪还没说话,上手的太子妃笑道:“我倒是听太子爷说汗阿玛是相中了弟妹的酒量,要你去和蒙古的格格们拼酒呢!” 众人乐了,八福晋一脸豪爽的调侃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每人敬嫂子三大碗,先替她练练酒量。” 福晋们又是一阵大笑,书雪倒是揣测起太子妃刚才所言的可能性 ☆、七十二、可怜天下父母心 七十二、可怜天下父母心 今天是小阿哥的满月礼,福晋们当然不会做主客颠倒的事,八福晋也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待琼琳抱着小阿哥出来,众人便把注意力转向了襁褓中的婴儿。 四福晋是小阿哥的亲伯母,自然由她抱着给福晋们看,书雪也接过来瞧了瞧,发现小阿哥外形挺圆润,眉目之间像极了十四阿哥。 书雪看琼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知道她过的很顺心,关切地问道:“你身子怎么样了?月子里落下病根最麻烦,千万别大意,要好生保养才是。” 琼琳感激地看着书雪,笑回道:“姐姐放心,您给我的药膳方子我一直用着,倒是比之前还爽利了许多。” 书雪点点头,又嘱咐道:“药膳也是药,既然出了月子就不要再用了,记得定时让太医请平安脉。” “是。”琼琳答应着,又让了一圈才抱着小阿哥出去。 九福晋抚摸着肚子,羡慕地说:“简王嫂和十四弟妹是堂亲,又是同届秀女,关系比亲姐妹也不差什么,真是难得!” 第44节 书雪因向三福晋笑道:“三嫂,她这是怪你呢,你还不打她的嘴”三福晋和九福晋均出自正白旗董鄂氏,也是堂姐妹。 九福晋脸色一红,急切地向三福晋解释:“姐姐,我没有——” 三福晋笑着摆摆手,指着书雪说:“你上了弟妹的当了,她是故意消遣你呢!” 九福晋转头一看,发现书雪果然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不禁娇嗔道:“嫂子!亏人家还当你是好人呢!” “好,我自罚一杯向弟妹赔罪。”书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位福晋又说笑了一阵,十福晋问道:“嫂子,十四弟的侧福晋输给你十万两银子,都给齐了吗?” 其余几人也八卦兮兮的将视线聚焦在书雪身上。 书雪笑骂道:“你还敢说,当初可是十爷拍着胸脯立的保,如今已经过了百日,侧福晋总共才给了一万两千两银子,剩下八万多两少不得要着落在九爷和十爷身上了。你准备好四万两现银,明天我就派人去取。” 十福晋一下蔫儿了,恹恹地说:“嫂子,别说四万两,就是四千两我们爷也拿不出来,您恐怕得问九哥要了!” 书雪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不想竟引出十福晋这番话,不免好奇地问:“十爷分府不过三年,不提庄铺产业,单分家银子一项就有二十三万两,怎么会花的这样快?” “别提了!”十福晋恨恨地说:“都是我们那个败家爷,花钱大手大脚,看到一把好刀要花几百两银子,相中一匹好马也得费个上千两,可不就没钱了吗?前两天又建别庄盖戏楼,上万的银子全都是从国库借的,府里这月的月钱还是我用压箱银子补的,实在可恼!” 书雪眉头一跳,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从脑海一闪而过。 大福晋叹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们爷最早开府,俸禄也不低,可现在府里照样是寅支卯粮。春里收的皇庄租子到手就没了,我们三格格及笄礼,差点儿连头面首饰都没备齐,如今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大福晋和书雪一样是继妻,进门就当了六个孩子的便宜娘,其中四女一男还都是先福晋嫡出,这继妻当得绝对不比书雪轻松。不过她现在也已经有了六个多月的身孕,颇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意思。 话题从简王福晋讨债被歪楼到各位大妻的当家不易,书雪自作自受,听了一耳朵牢骚之音。最后还因为忍不住插了一句“不会这么难吧?我们府还过得去啊?”收到白眼十几枚。 八福晋愤愤地说:“简王府从老郑亲王起到现在已经有七十余年,攒了四五代的家底,要是你还没钱掌家,那我们不都得去喝西北风吗?” 书雪恍然大悟:也是,几个皇子都是白身出宫,二十三万两银子听起来不少,可要是过起日子来,那就远远不够了,加上几位爷也也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主儿,就像十阿哥,都没钱了还从国库借银子盖戏楼— 对了!是国库。书雪终于记起是哪里不对劲了,康熙年间追缴国库现银的事儿可不就是在最近两年吗? 书雪暗暗记在心中。快要散席时,琼琳派紫蜻过来请书雪暂留片刻,书雪点头应了,待众宾客离开后便随紫蜻去了正房。 “额娘!”书雪一进琼琳的卧房就发现太太和索绰罗氏都在,琼琳的额娘瓜尔佳氏也陪在一旁。 互相见过礼,太太拉着书雪的手问道:“你身子好些了吗?我给你送了好些止咳的药材,还有偏方,你让太医看看,趁现在没坐下病根好好治治。” 可怜天下父母心!书雪感激地说:“额娘,您放心吧,我早就没事了,您不必为我费心!” 因为场合所限,太太也不好多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叮嘱女儿主意保养身体。 书雪笑道:“额娘,我最近一直不得空,本来想忙过这几天后回家一趟,可皇上又点了我随驾出塞,连额娘生日都不得回了,真是—” “这是皇上的恩典,也是你的福气,你该珍惜才是。”因为书雪南巡受伤的事儿,太太对康熙还是很有怨念的,话虽这样说,语气却并不怎么好。 娘几个正说话,奶娘将康熙今天刚赐名“弘明”的小阿哥抱了进来,书雪接过婴儿问道:“奶娘和保姆嬷嬷都挑选明白了?” “是”琼琳笑着说:“除了我从家里带来的,额娘(德妃)也亲自挑了人送过来,我看着都算勤快,就让她们照管弘明了。” 瓜尔佳氏见书雪面含慈色的看着弘明,对太太说:“大格格——瞧我这记性,公主也快有消息了吧?” 太太笑道:“凭她是公主还是福晋,不一样是完颜家的姑奶奶?她呀也是让我有操不完的心。” 补充一句,太太已经补足程序,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和硕公主。万吉哈也由和硕额驸升一级变成了和硕公主额驸。 瓜尔佳氏可不敢和太太一般用长辈的口气说话,陪笑道:“您多虑了,整个京城谁不羡慕嫂子生了公主这样的女儿。” 太太摇摇头,叹息道:“弟妹,你看她外面光鲜,可如今才十□□岁的年纪,哪能面面俱到?要不是太后和皇上照应,她也没这么容易。” 瓜尔佳氏想到书雪继妻继母的身份,心中暗叹一声可惜,面上却宽慰太太:“公主得宫里喜欢,又有王爷敬重,福气在后头呢!” 太太没有接话,将眼神转向逗弄小阿哥的书雪。 时过酉时,太太和书雪起身作辞,瓜尔佳氏与太太同路,叮嘱女儿几句后也上了轿。琼琳亲自送出大门后才回身。 回到王府,书雪吩咐高嬷嬷:“你让安总管明天晌午过来,我有话问。” 高嬷嬷刚要答应,侍墨从旁提醒道:“主子,明天是太子爷生日,毓庆宫的帖子已经送来了。” 书雪愣了愣,腹诽一句“悲催的五月!”对高嬷嬷说:“让他明天晚膳前过来。” 高嬷嬷出去后,书雪又问抱琴:“寿礼备好了吗?” “主子放心,安总管已经按您的吩咐备妥了。” “进到宫里的端午节礼呢?” “也备妥了。”抱琴想了一想又问:“主子要出门,给太太和太福晋的礼是不是也要提前预备?” 书雪觉得自己要疯了,事儿赶事儿全挤到一块,真是坑爹啊! “我和王爷虽然都不在,但太福晋的寿辰决不能马虎,前几年的例我都看了,如今已有外府开始送礼,告诉安总管,有把礼送到我们府上的,都送过去,另外三爷和五爷都有爵位差事,到了正日子就让他们招待各府宾客,对了,记得叫小阿哥小格格都去给太福晋磕头,说与上下管事知道,只要他们勤谨当差,爷和我回来后自有赏赐,若哪个做出伤及王府体面的勾当,严惩不贷!” “是!那太太那边?” “给太太的礼我自有计较,到时让侍墨和高嬷嬷代我给额娘磕头,太福晋那边也是如此!” “奴婢记下了。” 书雪喝水润喉,接着说:“这次随驾你和入画跟着,最近两天把差事和司棋、侍墨两个交接一下。” “谢主子恩典!”抱琴和入画虽然早有预料,但落实之后也忍不住面含喜色。 “爷和穆尼呢?” “王爷见福晋不在,去了刘姑娘的屋里。十五爷被十一爷叫去查问功课了” “嗯,传膳吧!” “是!” ☆、七十三、无缘得报三春晖 七十三、无缘得报三春晖 太子爷的生日可不是好过的,当年仁孝皇后是产后血崩而亡,太子爷的生日就是元后的忌日,换了谁也膈应。太子詹事府的僚属每到这个日子都过得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小心受到太子的责罚。 书雪正和康亲王福晋等一众宗室命妇聊天,太子妃身旁的绿珠靠过来低声说:“福晋,我家主子有请!” 书雪见她神色焦急,知道必有急事,便起身随她来到太子妃的内卧。 太子妃正急得团团乱转,看到书雪进来仿若见了救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激动的说:“弟妹,你总算是来了!” 书雪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问:“二嫂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太子妃挥退左右,悄悄地说:“弟妹,太子爷出城狩猎去了!” 书雪一愣,问道:“今天是他寿辰,他不留在宫里宴客,去狩哪门子猎?” 太子妃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们爷的生日有些——加上前两天又因为江南的事儿被汗阿玛训斥,他早上是去奉先殿的,哪曾想祭祀完皇额娘后迟迟没有回来,我打发人去请时才知道他早已出宫了。过会儿宾客就要集齐,汗阿玛也会派人过来搬赏,你说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二嫂打发人去找了吗?” “都打发两拨人去了,可你知道,东宫的腰牌有限,太子爷又不听下人的话,我也不敢声张,只能请你过来商量了,你一向有主见,就给我拿个主意吧!”太子妃虽然知道太子和雅尔江阿不和,但她和书雪的关系却不错,加上事到临头,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这事儿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可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开宴了,十三弟过来问过一遭,我对他说太子爷还在跪奉先殿,用膳时才能回来,又托了四弟应酬几位王爷,现在还没有人起疑心。” 书雪清楚太子妃信不过几个皇子,想了一想才说:“二嫂,你让人准备一匹快马,我亲自出城一趟!” 太子妃吃了一吓:“这、这能行吗?” “你找个认道又通骑射的奴才跟着,我有御赐腰牌,他们也拦不住我。”书雪感念太子妃对自己的信任,决定亲自跑一趟。 见太子妃还在犹豫,书雪劝道:“二嫂,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他们早晚都会知道,可只要太子开宴前赶回来,皇舅是不会说什么的,否则等到赏赐下来,太子就得担一个对皇父不敬的罪名!” 太子妃咬咬牙:“我这就让人备马!”她倒不是诚心拉书雪下水,只不过自康熙四十二年索额图倒台之后毓庆宫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太子妃实在不想看到太子和康熙因为这种事起隔阂。 太子妃去吩咐人备马,书雪也趁此时换下吉服,借了太子妃的一套便装穿上。 禁宫不得骑马,书雪赶到宫门口亮明腰牌后立即飞身上马,向城外赶去。 西山虽然常来,但范围却委实大了些,好在太子妃派了两个心腹宫人引路,不消半个时辰,书雪便赶到了太子所在的庄子。 “什么人?”书雪三人刚到院外,两个守岗的侍卫就上前盘问。 待两个宫人上前讲明书雪的身份,二人急忙打千儿行礼:“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你们爷呢?” “太子爷跑马去了。” 书雪也不废话,打马就向侍卫所指的方向赶去。走了小公里的路程,果然见太子在山下的空地上跑马。 “太子爷好兴致,把我们这些客人丢到宫里冷坐,您倒是自个儿出来寻乐子!” 太子闻声转身,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来请您老回宫啊!”书雪又好气又好笑:“太子殿下,二嫂都急得火上房了,您要再不回去白头发恐怕都得长出来” “她怎么让你来了?”太子接过下人递过的帕子,边擦汗边问道。 “二嫂说了,大清朝除了汗阿玛和太后,只有我才敢和您叫板,可不就让我来了吗?”书雪笑着自嘲道。 “奥?”太子眉毛一扬:“爷要是不和你回去呢?” “没说的,你今天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以后别想我能说出好话来!”书雪一副女流氓的架势。 太子“噗嗤”一声乐了,摇摇头叹息道:“也就你敢和我这么说话!” “爷,咱们赛一场,比比谁先到紫禁城,我要是输了,回去后自罚三杯,您要是输了,就把您宫里的那两把火统送给我,如何?”书雪单方面定下回宫的事。 “你要火统做什么?”太子十分好奇。 “玩儿呗!太子不敢赌么?” “好!”太子朗声答应,一扬马鞭率先冲了出去。书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骑马跟了上去。 太子和书雪堪堪赶上开宴,太子妃对书雪自然是感激不已,亲自吩咐贴身宫女红玉伺候书雪更衣。书雪换上吉服就赶去了前院,虽然迟了些,但总算是没有引起众人的疑心。 书雪的席次很随意,一方面她是简亲王正妃,和宗室福晋同席理所应当,同时她身上有和硕公主的爵位,与康熙的几位未嫁公主以及宗室郡主一处也合礼制,当然了,康熙一直视雅尔江阿为子,书雪又和众位皇子福晋相合,与太子妃等人同桌也不算逾礼,就像这次,书雪就是和皇子福晋们坐在一处。 太子的寿筵自有一番热闹,书雪回府时太阳都快落山了,这天虽然过得辛苦,却并不能马上休息:安总管已经早早等在了正厅 书雪缓了一口气,问道:“我们王府有没有从国库挪借银子?” 第45节 安总管一愣,不知道主母为何问到这一出,但也很快回道:“回福晋,有。” “多少?”书雪猛的站起身,紧盯着安总管的眼睛。 安总管受惊不小,懦懦的回道:“约莫有二十万两。” 书雪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她知道王府的库银比起这个数目就五倍不止,还债并不是难事。 想到这儿,书雪不免有些好奇,便问安总管:“我们府里颇有积蓄,按说也用不到从国库借银子,怎么就欠下了这么大的数目?” 安总管见书雪的脸色恢复正常,悄悄松一口气,笑回道:“福晋有所不知 ,国库借银原是万岁爷的一项德政,京城勋贵十之八九都有向国库借银,我们府也不是特例,再者皇上仁慈,从来没有提过还银的话,也就算不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了。” 书雪陷入了沉思,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康熙四十七年民选太子,以五大世家为代表的满洲权贵之所以公推八阿哥,不就是因为他一向宽仁,容易受拿捏吗?而有半个嫡子身份的四阿哥被视作孤臣,一大半原因在于他是讨债急先锋,把宗室大臣得罪了个遍,当然冷面王很硬气,即使当时遭了不少黑手,登基后却一一报复了回来,像佟家的鄂伦代、法海,钮祜禄氏的阿尔松阿,不是身首异处就是流徙□□,总之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书雪对此事自有一番想法;于公,国库的银子是民脂民膏,拿公帑消费与贪赃枉法并无区别;于私,借债还钱是公理,归还库银份属应当。 “安总管,你从今天起整理借银账目,有一笔算一笔,决计不可落漏,等我回来后自有用处!”书雪郑重的嘱咐道。 “嗻!”安总管不再多问,见书雪没有其他吩咐,便行礼退了出去。 “准备笔墨,我要修书一封,派个妥当人趁夜送到伯爵府,亲自交到我阿玛手上。”书雪猜测伯爵府说不准也有欠银,还是早作准备的好。 第二天,太子离宫的事儿被抖搂了出来,书雪飞骑出宫的事理所当然的也没瞒住,一退朝,雅尔江阿就怒气冲冲的赶到正院兴师问罪来了。 ☆、七十四、圣眷随行出塞外 七十四、圣眷随行出塞外 “福晋,你昨天出城了?”雅尔江阿强忍怒火,沉声问道。 书雪正与安总管商量端午节的事,安总管见状乖乖地退了出去。 “对啊!怎么了?”书雪供认不讳。 “你——”雅尔江阿大喘一口气,“你不是一向看他不顺眼么?为何还要去找他?” “不错,正因为我看他不顺眼,所以才去的。” “嗯?此话怎讲?” 书雪笑道:“爷,您想啊,太子爷往日高高在上,我就算是想把他怎么样也不容易,昨天就不同了,太子爷不过是没娘疼受欺负的倒霉孩子,要不趁机踩上一脚,怎么对得起自己?” 雅尔江阿脸色一梗,诘问道:“福晋都和太子说了些什么?” “我说‘太子爷,你也有今天!仁孝皇后与皇舅是患难的夫妻,当初三藩之乱国祚不稳,仁孝皇后上敬两宫、下管仆婢,还要安抚权贵命妇,你说你也是,早不来晚不来,非在这个当口出生,那些好颜面的爷儿们又怎么会有脸承认是自己连国母都保不住?生而克母的名声你不担谁担?’”书雪这话并非无的放矢,昨天回宫时她也宽慰过太子,当然话要好听的多,但意思是一样的。 雅尔江阿吓得上前就捂书雪的嘴:“福晋,你疯了,这种话也是能说的?” 书雪冷笑一声,反问道:“爷,我说错了吗?” “没错也不能说!”雅尔江阿心中纳闷:自己福晋不是挺精明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爷,朝堂的事我不懂,可我是女人,就该替女人说句公道话!当年宫里妃嫔无数,虽然祖宗家法是重子轻母,可有哪个是难产而亡的?仁孝皇后身为当朝国母,若非当时内忧外患,又怎么会因为焦虑过度而难产血崩太子有什么错?错的是当朝的皇帝,站班的大臣,错的是像你这样枉食君禄不解君忧的权贵!”书雪没怎么,就是推己及人的想到了前世的父母,可不就受刺激了吗? “福晋!当时我还没出生呢!”面对妻子的指责,雅尔江阿很是委屈。 书雪菀然一笑:“爷还觉得太子爷生而克母吗?” 雅尔江阿叹一口气:“福晋,就算你说得对,可——” “爷,我知道你和太子不和,政事纷争难免,可要是拿母子人伦做文章未免残忍了些。将心比心,你愿意将来我们五阿哥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克母’吗?”书雪好言劝道。 雅尔江阿不再多言,刻意去改变话题:“福晋昨天问了借银的事?” “对!”书雪正有意和雅尔江阿沟通此事,便趁机问道:“爷,我们府里也不缺钱,您为何要借国库的银子呢?” 雅尔江阿笑道:“福晋有所不知,户部库银本就有借济旗人一项,从国库借钱算是常例了。” “爷,既然是借济,那总该还吧?” “福晋,你太天真了,借钱的都是些什么人?除了皇子宗室就是权贵重臣,大清朝的江山都握在这些人手上,借些钱算什么?”雅尔江阿耐心的解释道。 雅尔江阿这句话并非是对康熙大不敬,清朝是旗人共掌天下,所谓的五大世家八大贵族绝对不是吹出来的,康熙很霸气,可从来就没做过灭旗人一族的事情,雍正很硬气,为了坐稳龙床照样拼命拉拢佟家。除此之外还有政治地位更上一层的八大铁帽子王(现在是七大),总之说他们与皇帝共掌天下绝非妄言。 “爷,如果哪一天皇上下旨追还欠银,您还还是不还?” “福晋也听到风声了?” 书雪点点头。 “如果人人都还,我自然也是要还的。”雅尔江阿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爷,若非情不得已皇舅怎会打追缴欠银的主意?汗阿玛对你视如己出,你阖该为汗阿玛分忧,做宗室群臣的榜样才是,岂可顾左右而不前?” 雅尔江阿苦笑道:“福晋,你不懂,咱们府上的家底你也清楚,十九万两现银说还也就还上了,可要真还了,那些无意还钱的宗室权贵还不得恨死咱们?” 雅尔江阿说得也有道理,这世上就不缺拉人下水的勾当,打得就是法不责众的主意。 “爷,咱们府既然不缺钱,历代王爷借库银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跟风随流?”书雪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福晋,阿玛膝下十五子,活着的就有十多个,你以为他们分府都不用钱吗?既然是花在他们身上,爷又何必花费祖产?”雅尔江阿对庶弟一如既往的没好感。 书雪大致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提前给挂名丈夫打预防针:“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你这个宗人府令可不能拖皇舅的后腿!” “再说吧!”雅尔江阿对此事也很为难,情绪低沉了不少。 书雪暗叹一声,没有多话。 “王爷、福晋,大舅爷来了。”安总管进来回道。 书雪眉头一皱,问:“是瓜尔佳氏还是完颜氏?” 安总管愣了愣,赔笑道:“回福晋,是完颜大爷来了。” 雅尔江阿尴尬的咳嗽一声,呵斥道:“还不快请。” 永庆向妹妹妹夫行过礼,就坐后才说:“妹妹,因着你又要随驾,额娘让我过来问问你有什么需要的。” 书雪笑道:“我都安排好了,您让额娘放心吧!” 雅尔江阿猜测他们兄妹可能有什么体己话要说,因笑道:“福晋先陪舅兄说话,我去准备一下,让舅兄留下用膳。” 书雪很满意雅尔江阿的眼力劲儿,笑着向他道谢:“有劳爷了。”永庆也起身道扰。 待雅尔江阿出去,书雪急切地问道:“大哥,我昨天送的信阿玛看了吗?” “阿玛已经看了,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们家只有两三万两欠银且都是玛法在时借下的,皇上要是有意追缴,我们按册归还就是了。”永庆解释道。 书雪彻底放心了,三万两银子对伯爵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想来万吉哈也不会心疼这些钱。 “大哥,我料定皇上必会追缴库银,当然阻力是不会小的,别家还不还与我们无关,我们家世受皇恩,可千万不能在此事上失了圣心。”书雪嘱咐道。 永庆笑道:“昨晚阿玛看了你的信,连声说虎父无犬女,他老人家与皇上也是自幼的交情,自然万事以圣意为尊。” 书雪点点头:“如此甚好!” 兄妹俩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午时过后雅尔江阿才过来请永庆到前厅用膳。永庆并未多做逗留,用完膳后就告辞回府了。 端阳节收到宫里的赏赐后,雅尔江阿意味深长的看着书雪说:“福晋,今年汗阿玛给的赏赐可比往年要多两成啊,福晋这步棋是走对了!” 书雪知道雅尔江阿说的是自己出宫劝太子的事,不以为意的笑笑说:“希望如此吧!” 五月初六,书雪一天没有得闲,一为出巡做准备,二来安排家务,以免在随驾期间出什么篓子。当然也抽空拜访了一趟十二阿哥。 书雪因为当初和侧室宣战的事儿,在大妇圈里很吃得开(就连曾经对她小有意见的八福晋都被她用三碗酒镇住了),接到她的拜帖,十二阿哥和富察氏不敢怠慢,早早等在府里候客。 一下马车,胤裪和富察氏便迎上来见礼。书雪连忙还礼,说笑着被让进了正房。 “十二爷,我此次冒昧来访是因为有一事相求,望您见谅。”闲谈几句后,书雪便将话头扯进正题。 胤裪连称不敢:“嫂子有话尽管吩咐,胤裪必定勉力而为。” 富察氏见书雪面色郑重,猜测她可能有什么大事要谈,便起身陪笑道:“嫂子安坐,我去后面拿些点心给嫂子尝尝。” 书雪知道富察氏刻意回避,忙阻拦道:“弟妹不必劳动,咱们坐着说话就好。” 富察氏见状,晓得书雪并不忌讳,含笑坐回了原位。 “十二爷,你也知道我前两天蒙圣恩被加赐为和硕公主的事儿,你是在内务府当差的,内务府的规矩自然清楚,我就是想问问开府的旧例。” 十二夫妻大吃一惊,胤裪有些不确定地问:“嫂子要开府?” 书雪点点头。 “嫂子,你可是简亲王正妃,你要是开府了王爷怎么办?王府怎么办?”富察氏和书雪是同届秀女,交际虽然不多但感情还是有的,忍不住出声劝说。 书雪笑道:“你们误会了,我虽然有意开府,但并非是要搬出王府,只不过是为将来作打算罢了。” 十二夫妻相对默然。胤裪想了一想,问道:“那嫂子的意思是?” “按制开府,以内务府的名义建府邸即可,至于公主府的长史管家,有没有都无所谓。”书雪说明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 胤裪点点头,接着问:“嫂子希望何时修建?” “自然是越快越好。”书雪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胤裪,“这是三万两银票,请十二爷用作拆建之资。” 胤裪急忙推辞:“嫂子这是作何?嫂子是汗阿玛亲封的和硕公主,开府的费用自然由内务府一律承担,哪有让您破费的理儿!” 书雪笑道:“话不能这样说,我虽然受册,可毕竟比不得宫里的格格,内务府想来也没有给我开府的收支,怎好因此等小事让你们为难。” 胤裪仍然迟疑不受,富察氏看了一眼书雪,对丈夫说:“既然是嫂子的主意,爷就收下吧,只要您对此事上心,也就不枉嫂子一片苦心了。” 胤裪疑惑地看了妻子一眼,默然接过了书雪手中的钱封。 事情谈妥后,书雪也不多做款留,当即起身告辞。 富察氏嗔怪道:“嫂子难得来一趟,怎么着也得用了膳再走,何必这么着急!” “弟妹有所不知,府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改日我必亲来赔罪。”书雪陪笑道。 富察氏知道书雪明天就要随驾,也不深留,与丈夫一齐送出了大门。 “福晋,你为何要劝我收下银子?”见书雪的马车远去,胤裪迫不及待的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富察氏笑道:“爷,简王福晋开府的事儿汗阿玛未必会答应,你先让下边的人准备着,等汗阿玛出塞回来后再上折子回明此事,若汗阿玛不同意,你自然无需费心,将银子送回去就是了,若汗阿玛同意,自会对这笔钱有所交代,你何必费神?” 胤裪恍然大悟,向妻子一揖:“多谢娘子指点迷津!”打得是昆腔。 “妾身不敢!”富察氏亦含笑还礼。 五月初七,御驾启程北幸塞外,随驾的有太子、皇长子、皇十三子、皇十五子、皇十六子、皇十七子六人以及德妃、宜妃、良妃三位后宫实权派人物。简王夫妻理所应当也在其中。 第46节 南巡时大部分时间是坐船的,行进过程还算平稳,这次出塞却是坐马车,虽然是当代豪华版,书雪依旧不可避免的被颠的全身难受。 车驾日行百里,书雪颠簸四天,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避暑山庄。 ☆、七十五、消弭旧怨施恩泽 七十五、消弭旧怨施恩泽 承德避暑山庄从康熙四十二年起建,经过两年经营已颇具规模,虽然不如后世宏伟,但容纳康熙一行是没什么难度的。 晚上集聚会饮时,康熙笑着对书雪说:“丫头,这几天蒙古诸部就会陆续赶到,蒙古的格格豪爽得很,马奶酒都论碗喝,你可不能输给她们,丢了朕的脸!” “皇舅放心,甥儿一定尽力!”书雪还指望康熙落实自己开府的事儿呢,自然满口应承。 太子笑着说:“汗阿玛,弟妹的骑术也好。” 康熙意味深长地看了书雪一眼,若有所指地说:“若非如此,你的□□也不会到她手上。” 书雪一惊,没想到康熙知道的如此仔细。看了看太子,发现太子并未留露出异样的表情,也只能含糊答应:“皇舅过誉了。” 果如康熙所言,此后几天,蒙古三部便陆续赶来,书雪见人多,趁势浑水摸鱼,骑着马出去采风。 清朝的蒙古草原极为辽阔,并不存在后世的沙漠化问题,书雪第一次踏足草原自然情绪高昂,几日工夫便将避暑山庄周围玩儿了个遍,抱琴和入画却因为不通骑射,只能留在行宫内。 上天注定不愿意让书雪的日子过得太悠哉,这不,出事了。 因为从明天起康熙便要举行射猎、宴饮等公务活动,书雪抓住最后的时机,一举向西推行五六十里,中午刚要回程,远处传来一阵嚎叫声,一行二三十个蒙古人疾奔而来,后面尘土飞扬,好像是被什么追赶一般。 书雪揉揉眼睛,瞪了又瞪:这、这、这这这不会是狼群吧! 好吧,感谢玉皇大帝,她猜对了!那确实是狼群。 书雪坐下的良驹已经嘶叫起来,趁狼群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书雪连忙掉转马头,向行宫方向奔去。 很快,书雪发现自己悲催了,被狼群追赶的众人行进方向竟然和自己相同,自己就算是想躲也躲不开了,好在这时蒙古人已经被迫停下迎战,书雪稍稍松了一口气。 草原很是宁静,远处出来的惨叫声清晰的传入书雪的耳中,书雪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死道友不死贫道”,狠甩几下马鞭往行宫赶去。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呼哨声,书雪放眼一看,惊喜地发现竟然是一支大清骑兵,书雪急忙打马上前,赶了过去。 “来者何人?”最靠前的骑兵见书雪过来,高声喊了一句。 书雪拉住马缰,扬声问道:“你们主事的是哪个?让他出来见我!” “什么人要见本官?”骑兵中央奔出来一个侍卫打扮的青年男子,面露疑色的看着书雪。 “孤是和硕文华公主,你就是主事的?”书雪看着对方问。 青年侍卫眼中的晦色一闪而过,问道:“您可是简亲王福晋?” 书雪一愣,点头表示承认:“正是!” 青年侍卫极不甘愿地下马给书雪打千儿:“奴才瓜尔佳正灿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瓜尔佳正灿?”书雪默念一遍,有些不确定地问:“可是舅爷?免礼!” “奴才不敢!” 书雪救人心切,也不废话,当即吩咐道:“前面有一队蒙古人遭到狼群围攻,你马上带他们随我去救人!” 正灿脸色一暗,犹豫着说:“福晋,奴才等有皇差在身,委实不能耽搁,请福晋恕罪!” “这个你不必担心,皇舅面前有我呢,决不让你们担干系!”书雪不耐烦地说。 “这——,福晋见谅,奴才不能从命—” “砰!”众人吓了一跳,坐下的马也因受惊而嘶鸣起来。正灿抬头一看,发现马背上的女子正拿着两把火统,其中一把还冒着青烟。 “你若再敢迟疑,我就让你给那些蒙古人陪葬!”书雪满目狠戾,将火统对准了正灿的脑袋。她看得明白,正灿是携私刁难,要是再耽搁下去那些蒙古人恐怕一个也活不了! “福晋——你——你——奴才遵命”正灿见书雪面露杀机,识趣地服了软。而他身后的骑兵也被对方的彪悍镇住了,纷纷附和听令。 等书雪集齐队伍赶过去时,三十多个蒙古人已经有过半挂彩,被四五十匹狼围在中间,书雪不再多想,对准距离蒙古人最近的狼就是一枪,吩咐道:“先射头狼,救人要紧!” 一轮箭雨过后,狼群倒下近半,头狼嚎叫一声,放弃了对蒙古人的围攻,带着余部向西奔去。 书雪也不让追赶,对正灿说:“舅爷,你们将身上带的金创药分给他们些,替他们包扎伤口!” “嗻!”到了此时,正灿就算是再不满也不好和书雪叫板,乖乖吩咐人上前给蒙古人疗伤。 这时一个衣着华丽但身带血迹的蒙古青年上前,用流利的满语说:“多谢格格(满语中的格格意为‘小姐’)救命之恩!” 书雪点点头,问道:“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青年看了一眼受伤的同伴,低声回答:“我们要去热河朝觐,不想半路遇到狼群,多亏格格相救,我等才侥幸逃脱。” 书雪略一沉吟,转头对正灿说:“既然是前来面圣的,你们就把他们护送过去吧!” “福晋,奴才等奉命前去迎接翁牛特部杜凌郡王,要是无故折返恐怕有抗旨之罪!”正灿为难地看着书雪。 书雪听说,也不好过分为难他们,低头想起了对策。 “格格不必为难,本王就是仓津!”蒙古青年含笑说道。 正灿等人大喜过望,带领部署上前给青年行礼:“奴才等奉命迎接王爷钧驾,给王爷请安!” 仓津微微一笑,吩咐众人起身,又转头看向依旧在马背上的书雪。 书雪如今是亲王福晋、和硕公主,按职称来讲比郡王要高半级,自然无需下马行礼,对仓津略一颔首后对正灿说:“既是如此你们就留下护送王爷,我先回去了!” “福晋放心!奴才不敢怠慢”正灿心中万幸不已,倘若不是这位继福晋态度强硬,威逼他们前来救人,自己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翁牛特郡王的损伤,要知道仓津可是十三格格未来的额驸,按照康熙那种护短的个性,如果因为坐视不救而使他的爱女守了望门寡,自己不被削死才怪! 书雪不再多说,调转马身往行宫折返。 仓津看着远去的倩影,微微含笑,转而去看部下的伤势。 书雪回到行宫时抱琴二人已经急得不行,见到主子全须全尾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抱琴忍不住嗔怪道:“主子,您就体谅体谅奴婢吧!要是您有个闪失可教奴婢们怎么交代啊!” 书雪理亏,歉意的笑笑说:“以后不会了,打明儿起我就算是想出去也不能了,您就宽恕小的一次吧!” 抱琴“噗嗤”一笑,关切的问道:“主子饿了吧?我去拿些小点心,让入画给您更衣。” “好!”书雪确实劳乏,顺从地点头答应。 书雪和雅尔江阿单独被分了一个院子,加上雅尔江阿受命招待蒙古诸部首领,通常很晚才能回来,二人是分房住的。书雪累了一天,用过晚膳后就径自睡了。 第二天早上刚用过早膳康熙便派人来传,书雪推测可能与昨天的事儿有关,只得换好衣服前去面圣。 康熙心情很好,正和陪侍左右的太子和仓津等人说笑,书雪上前行过礼后就安静的站到了一旁。 康熙瞄了书雪一眼,调侃道:“这是怎么了,昨天拿着火统指着朕的侍卫的那股气势哪里去了?” 书雪连忙跪下认错:“甥儿无礼,请皇舅降罪!” 仓津急忙离席,也跪到康熙面前求告:“汗阿玛,昨天若非福晋相救,儿臣早已葬身狼腹,请汗阿玛明察。“ 康熙笑着摆摆手说:“都起来吧!朕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书雪连忙磕头谢恩,站起身来。 胤祥笑道:“汗阿玛,仓津说的对。如果不是嫂子当机立断,他恐怕已遭不测了!” 康熙点点头,问书雪:“你会用火统?” “是” “嗯,难怪你会问太子要这东西。”康熙笑着对太子说:“看来这火统你是送对了。” 当日赛马,书雪情知太子是有意相让,但她并没有点破,毕竟自己大老远的跑到城外找人也是拜太子所赐,拿些辛苦费是应该的!(姑娘,你太黑了!) 太子点头称是,向康熙陪笑道:“这也是仓津的造化!” 仓津重新谢过书雪的救命之恩,书雪自然不会贪功,笑着说:“都是瓜尔佳侍卫他们用命,我也不过是凑巧遇到王爷罢了!” 众人对事情的经过都很清楚,康熙向一旁的魏珠吩咐道:“传朕口谕,瓜尔佳正灿擢升为二等侍卫,其余军士也都进职一级,另赏白银千两、御酒十坛褒彰其功!” 魏珠领命去了,雅尔江阿连忙起身上前,代舅兄谢过皇恩。 回到卧房不久,便有仓津和胤祥打发人送了谢礼过来,又有瓜尔佳正灿和几个与永振相熟的侍卫亲来磕头谢恩,书雪一一接待,费去了半晌工夫。 康熙今天下午便要接见蒙古三部的众位首领,雅尔江阿夫妻奉命陪宴。不曾想到,书雪由此卷入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七十六、公主应难捍国威 七十六、应三难公主捍国威 宴会从太阳落山一直持续到晚上,各部上自亲王下至台吉,都纷纷向康熙敬酒,不少蒙古格格在篝火旁载歌载舞,老康虽然年过五旬,依旧魅力不减,好多打扮靓丽的少女无视列席宴会的三大妃,公然向他抛媚眼,太子和几个阿哥亲王更是遭到热捧,雅尔江阿同样因其外表而大受欢迎,被几个格格围在中间。 “王妃,本王敬你一杯!”书雪正眯着眼为宴会的歌声打节拍,仓津捧着酒杯走了过来。 书雪连忙起身,伸手去接,跟在仓津身后的胤祥上前一拦,笑着说:“仓津,你若道谢就该拿出诚意来,怎好用这种玩意儿?” 仓津一愣,犹豫的看向书雪。胤祥已经命人换了大碗交给妹夫。 书雪见仓津表情为难,笑着接过他手中的海碗,安慰道:“王爷放心,不碍的。”说完便仰首饮尽了碗中的奶酒。 仓津大喜,向胤祥夸赞道:“王妃海量!” 书雪微微一笑,欠身说:“王爷过奖了!” 仓津回席后,几个蒙古格格纷纷上前给书雪敬酒,书雪颇感诧异,用眼睛左右一扫,发现太子和大阿哥等人都用一种讨好的目光看着自己,书雪恍然:自己这是中了‘祸水东引’之计了,却也无奈,只得一杯接一杯的去灌那种辛辣的马奶酒。 应付完一波敬酒的少女,书雪便觉太阳穴突突的,小声对抱琴说:“我去更衣。” 抱琴急忙扶书雪起身,书雪稳了稳身体,扶着抱琴来到临时搭建的后账。 待书雪更衣后,抱琴递过一碗热茶,又给她披上一件外衣,嗔怪道:“这些蒙古格格也太不知道分寸了,便是男子也没有谁是这样喝酒的!” 书雪左手一伸,示意抱琴噤声:“行了,皇上至此是为了安抚蒙古,你不要多话,免得招惹是非!” “奴婢知错。”抱琴不过是关心则乱,经主子提醒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所言的不妥之处。 “走吧,离席太久也不合适。”书雪喝完杯中的热茶,依旧回到了宴席。 书雪发现,不过短短片刻工夫,宴会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与之前的热闹不同,此时竟然无人高声说话,而康熙的脸色也青的可以,右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坐垫。 第47节 书雪悄声问上席的良妃:“妃母,这是怎么了?” 良妃面含忧色,看了康熙一眼后才说:“刚刚准格尔汗当众出题,请皇上和阿哥们解答,若有人答出,准格尔部甘愿孝敬皇上牛羊马各万头并黄金一万两,此后也年年进贡。否则就请皇上愿赌服输,册封准格尔汗为西蒙古大汗,并赐其□□征伐之权!” 书雪疑惑地问:“他出的是什么题?” “题目共有五道,准格尔汗说只有答对第一道才能说第二道,依此类推,如今还没有人答上来呢!”良妃愁容满面,显见是十分担心康熙的处境。 “妃母,题目是什么?” 良妃用希冀的眼光看着书雪,答道:“他刚才问的是‘天下的中心在何处?’你知道答案吗?” 书雪低头想了片刻,心道:“不管是用‘地圆说’还是‘地方说’这个问题都不容易回答,策妄阿拉布坦(即准格尔汗)还真是刁钻。”对了,刁钻!书雪眼光一闪,心中有了主意。 策妄巡视着席间众人,得意的对康熙说:“皇上,既然没有人能答出臣的问题,那您——” “皇舅,您既然不愿使臣下当众丢脸,就让甥儿来回答汗王的问题如何?”书雪及时起身打断了策妄的话头。 “福晋——”雅尔江阿担心地看着妻子,转身向康熙告罪:“汗阿玛恕罪,福晋她——” 康熙摆摆手,急切的对书雪说:“那好,你就试试吧!” 雅尔江阿无奈地坐了回去,他哪里知道,此时的康熙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如何会管书雪是不是真的知道答案?只想能拖一时是一时罢了! 策妄见康熙并没有反对,笑着对书雪说:“王妃请!” “汗王,天下的中心就在皇舅脚下!”书雪自信满满的回答。 “奥?王妃可有凭据?”策妄好笑的看着书雪问道。 书雪狡黠的一笑,对策妄说:“汗王如果不信尽可派人丈量,若差一毫一寸,本福晋甘受重责!” 康熙大悦,太子等人也用赞赏的眼光看着书雪。 策妄无奈,只得再出第二题:“王妃,这是本王请高手匠人所制的玉连环,请您解开!”说着,策妄吩咐侍从将玉连环呈给书雪。 书雪暗暗松了一口气,这道难题早有定案,要答上来并不困难。 想到这儿,书雪拿着玉连环来到康熙席前,躬身呈道:“皇舅,唯破能立!” 康熙颔首一笑,吩咐魏珠取金如意在手,将玉连环击了个粉碎,正色对策妄说:“王爷,连环已解!” 策妄只作不懂,接着问道:“王妃可知天上的星辰共有多少?” 书雪眼睛一眯,心想:大同小异。当即回道:“诸天星斗共有九千万兆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 “王妃是怎么知道的?”策妄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书雪笑着说:“汗王如果不信,尽可数一数,差一颗我就陪汗王一万两银子如何?” 众人大笑,策妄也勉强笑了笑,不甘愿的说了句“王妃所言不差”,又取过一团乱麻交给书雪:“王妃,这团麻线不小心被我弄乱了,请您解开!” 书雪略不思索,拿着乱麻呈到康熙面前,扬声回道:“皇舅,乱者必斩!” 康熙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宝刀将乱麻一刀斩断,转头对策妄说:“繁(反)乱已解!” 策妄脸色一白,对书雪说出最后一题:“本王今日蒙皇上邀请,观赏了避暑山庄的上湖,最后一题就是‘上湖共有多少桶水?’请王妃指教!”不等书雪回话,又急着补充了一句:“王妃不会又要随便说个数让本王去数吧?” 书雪闭目冥思,胤祥起身斥责道:“王爷太过强人所难了吧?” 策妄笑着说:“阿哥如果能答上来,本王自然不会为难王妃。” “你——”胤祥红着脸,闷闷地坐了回去。 书雪双目一睁,对策妄说:“如果水桶和上湖一般大,那上湖就只有一桶水,如果水桶有上湖的一半大,那就有两桶水,如果水桶只有上湖的万分之一大,那就有一万桶水。敢问汗王,我的答案可对?” “妙!妙!妙!”策妄还没说话,阿巴亥郡王便首先出声称赞,又起身向康熙致意:“皇上好家教!王妃好才华!” 康熙捻须微笑,向策妄问道:“她说得可对?” 策妄见蒙古诸部首领都对简亲王妃一脸的佩服,只得上前给康熙行大礼:“臣愿赌服输,皇上圣明!” 见策妄服软,康熙龙颜大悦,一面让策妄起身,一面举起酒碗说:“不过是席间玩乐罢了,大家不必上心!来,喝酒!” 策妄尴尬的退回原席,神情却恼恨不已。 马奶酒极有后劲儿,书雪只觉眼神迷离,脑筋晕乎的很。 这时,策妄突然起身向康熙回道:“皇上,王妃足智多谋,臣输的心服口服,臣想敬王妃几碗酒,请皇上恩准!” 康熙看了书雪一眼,犹豫片刻后点头说了个“可”字。 策妄领着两个侍从来到书雪席前,高声说:“王妃,本王对你的智慧十分钦佩,我们蒙古人的规矩:客人喝酒越多表明对主人越尊敬,本王已经输给你牛羊马各万头以及黄金万两,从现在起,你每喝一碗酒本王便每年加进朝廷牛羊马一百及黄金百两,您意下如何?” “王爷,内子已经过量了,就由本王代饮如何?”雅尔江阿赶过来替妻子解围。 策妄笑道:“既然王妃不给本王这个面子,本王回去就是了。” 书雪看了眼一脸沉默坐在上席的康熙,急忙出声答应:“就依汗王。” 太子等人后悔不跌,若非他们挑唆蒙古格格们去挑战书雪,现在形势会有利很多,如今眼看书雪进退维谷,诸皇子却只能眼睁睁的在一旁围观。 书雪端起海碗凑到唇边,想了一想又放下,出席对康熙陈奏:“皇舅,甥儿颇无酒品,如果酒后失礼还请皇舅恕罪!” 康熙略一沉吟,脱下手腕上的玉佛珠递给魏珠,吩咐道:“赐给简王福晋。” 魏珠一惊,连忙躬身接过来,亲捧着送到书雪手上。太子等人目瞪口呆,却并没有哪个劝阻。 书雪推测此物必定不凡,谢恩后戴到了右手腕上。 “王妃,请吧!”策妄已经不耐烦了。 书雪点点头,解开外衣递给雅尔江阿。对策妄说:“没有客饮主不饮的道理,请汗王陪盏!” 策妄一愣,仰头大笑几声后应道:“王妃爽快!好,本王与王妃共饮! 接下来就是书雪和策妄的拼酒大赛。 书雪豁出去了,看着酒碗如仇敌,一碗接一碗硬生生的往喉咙里灌,马奶酒入口酸涩,但后劲极大,书雪有意打个时间差,趁酒劲还没上来能喝多少是多少。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书雪一玩儿命,策妄就招架不住了,他之前喝得酒比书雪只多不少,加上心存顾虑,不敢喝醉,而书雪心中愤懑,巴不得醉死了事,两下一对比,书雪酒量猛增,策妄却打了折扣。喝到第八碗,策妄便停杯不前了。 “福晋,不要再喝了!”雅尔江阿看书雪又端起一碗酒,连忙伸手阻拦。 书雪将雅尔江阿的手一甩,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将手中之酒灌下去。 雅尔江阿一愣,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妻子刚才的眼光是充满仇恨的。 ☆、七十七、情中错忧思退意 七十七、情中错忧思退意 书雪连饮十碗奶酒,酒劲儿也上来了,将手中的海碗往桌子上一磕,扔掉一直握在左手的金簪,对上席的康熙说了句“儿臣告退”便摇摇晃晃向自己的坐骑走去。 胤祥捡起被浸染成鲜红色的金簪,惊讶地看向书雪的左臂,焦急的对雅尔江阿说:“王嫂受伤了,快拦住她!” 雅尔江阿看着胤祥手上的血簪,恍然大悟,急忙飞奔过去拦阻刚刚上马的书雪,拉着马缰劝道:“福晋,爷送你回去!” 书雪想也不想,一鞭子甩过去,趁雅尔江阿吃痛缩手,调转马头往行宫奔去。 康熙深叹一口气,对魏珠吩咐道:“让简王先回去,好好照顾他媳妇儿!” 雅尔江阿得了旨意,连忙上马跟上,被书雪丢下的抱琴也坐着马车回返行宫。 书雪并没有撑到回行宫,走到半路就因为困倦难当而下马躺在了草丛里,幸而雅尔江阿随后赶到,及时将她送了回去。 这一晚书雪过得痛苦不已,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时仍旧头疼欲裂,书雪勉强睁开双眼,发现雅尔江阿竟然睡在自己床前,书雪皱皱眉,只记得自己昨晚似乎是在草原上睡着了,至于之后的事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福晋,你醒了?”书雪刚坐起身,雅尔江阿便惊醒过来。 “昨晚辛苦爷了!”书雪看这情形就知道挂名丈夫必是照顾了自己一夜,当即例行公务般向他致谢。 “福晋还难受吗,我让他们去准备早膳!”说着雅尔江阿端过一碗茶来。 书雪伸手去接,发现左臂已被包扎,此时方觉出左手有些麻痹,便就着雅尔江阿的手喝了几口。 “福晋,你昨晚——你还好吗?”雅尔江阿面含忧色的看着妻子。 书雪没有答话,指着雅尔江阿右手的红痕,有些歉意地问:“爷的手没事吧?” 雅尔江阿不在意地说:“福晋放心,这点儿伤并不算什么。” 书雪并没有因为自己甩了雅尔江阿一鞭子而愧疚,摸着手上的玉佛珠问道:“爷,这串佛珠有什么来头?“ 雅尔江阿沉吟片刻后说:“这串佛珠最早是□□皇帝之物,后来辗转经过孝慈高皇后、太宗皇帝、孝端文皇后、孝庄文皇后、先帝和孝康章皇后之手才传到汗阿玛手上,汗阿玛已经戴了四十多年了!” 书雪点点头:难怪昨天皇子王爷们会摆出那副表情,阖着这玩意有历史价值啊! 摸了摸右手腕的玉佛珠,又看了一眼左手上的臂钏,书雪苦笑:“自己还真够拉风!有了这俩玩意谁还敢跟自己过不去?” “福晋,你——你恨我吧?”雅尔江阿犹豫再三还是吐露出纠缠自己一夜的问题。 “爷这话从何说起?”书雪眉头微皱,并没有看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眼色一暗,低喃道:“福晋,昨天策妄对你如此威逼我却什么也不能做,爷真是枉为人夫。” 书雪苦笑一声,自嘲道:“昨天的事爷能有什么办法,怪就怪我太不自量力了!” “福晋,昨天要不是你,汗阿玛就为难了!说起来爷还真是佩服你的急智。”雅尔江阿见妻子没有怪自己,心下不免一松。 说着话,抱琴和入画已经进来服侍书雪起身。书雪整好仪容后对雅尔江阿说:“爷,你陪我去向汗阿玛请罪吧!” “福晋何罪之有?”雅尔江阿讶然的看着妻子。 “御前失仪之罪!”书雪淡淡的回答。 雅尔江阿菀然一笑,安慰道:“福晋,你昨晚力驳准格尔汗,立下大功,加上汗阿玛有言在前,哪来的罪过?” “爷,话不能这样说,功是功过是过,要是人人都居功自傲,皇上也就不用干别的,天天去应付立功又犯错的臣子就是了!” “福晋多虑了!”话虽如此,雅尔江阿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心中的认同。 书雪与雅尔江阿来到正殿时,康熙正和科尔沁亲王与阿巴亥郡王说话。书雪俯身下拜,为昨天失仪之事向康熙请罪。 康熙见书雪脸色苍白,让她起身后关切地问:“你的手没事吧?” “是,让您担心了!” 康熙静默片刻,平声说:“昨天的事朕都记在心上,决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皇舅言重了,儿臣并没有受委屈!” 第48节 科尔沁亲王笑道:“皇上,臣可真是大开眼界,策妄一向目中无人,自诩在草原上智谋无双、酒量第一,可昨晚却屡败于王妃之手,以后看他还怎么嚣张!” 阿巴亥郡王也从旁附和:“王妃大挫准格尔部的锐气,臣真心叹服!” 康熙笑着对科尔沁亲王说:“这丫头的外祖母是康亲王太福晋,她和朕一样,身上流着科尔沁的血呢!” 科尔沁亲王闻言惊喜不已,解下随身所系的玉佩向书雪说道:“不想王妃与我科尔沁竟有此等渊源,此佩乃是本王去年偶然所得,今日就送给王妃,请王妃笑纳。” 书雪见环佩玉中带血,料想此物珍贵,当即婉拒道:“王爷随身携带,此佩必是珍爱之物,我怎好夺您所爱?” 科尔沁亲王笑道:“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本王是王妃的长辈,汉人不是也说了吗?‘长者赐不可辞’你就收下吧!” 书雪知道蒙古人豪爽,最为讨厌扭扭捏捏的作态,便称谢受了。阿巴亥郡王见状也拿下腰上的马头刀送给书雪做见面礼,书雪依样纳福道谢,接了过来。 书雪也不多做款留,应付几句后就起身向康熙告退了,而雅尔江阿则被康熙留了下来。 回卧房时,书雪发现有个蒙古少女在院门口和入画争执,书雪眉头一皱,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不待入画回话,少女上前问道:“你就是雅尔江阿的福晋?” 书雪虽然有些诧异少女对雅尔江阿的称呼,但也很快答应:“正是,格格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科尔沁的邵敏郡主,我要嫁给雅尔江阿。”少女一脸挑衅的看着书雪。 书雪点点头:“既然如此格格去请旨就是了,又何必来对我说。” 少女一拳打到棉花上,面露讶然的问:“你不是雅尔江阿的妻子吗?” “是又如何?”书雪好笑的看着少女。 “那你不在乎我嫁给雅尔江阿?”少女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不在自己的预料之内。 “格格,要是没有其他事你就先回吧,我累了!”书雪发现已经有人过来围观了,果断决定终止这种没营养的谈话。 “不行,我要挑战你!”少女不依不挠,依旧缠着书雪。 “格格,我已经说了,你想嫁给王爷我绝不拦着,你去请旨就是了,何必在此做这等无用之事?书雪很不耐烦,要不是顾忌到科尔沁亲王早就让护卫把她赶走了。 “你不答应就是瞧不起我们蒙古人!”少女很会钻空子,直接拿满蒙关系压书雪。 书雪心中的火气“蹭”的一下蹿了出来,沉着脸问道:“那好,你想比什么?” “比赛马!”少女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格格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是不会输的!”少女自信满满,仿佛自己已经获胜。 “格格既然没有诚意,那不比也罢!”书雪绕过少女准备回房。 “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少女见书雪要走,急忙上前拦阻。 “我要是输了,赛完马后立即去向皇上给你请封侧福晋,待你过门后我就搬出王府,王府上上下下全由你做主。如果你输了,就给我健壮的牛马各百匹,如何?” “咱们一言为定!”少女见条件公平,当即慨然应允。 “比赛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如何?”书雪现在浑身难受,当然不会立即赴赛。 “好!”少女答应一声便径自回去了。 书雪摇摇头,转身进了卧房。 “主子,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呢!”抱琴担忧的看着书雪。 “你希望我赢吗?”书雪含笑看着抱琴。 “主子!”抱琴大略清楚书雪的心事,忍不住劝道:“她是科尔沁的格格,虽然没有您高贵,可毕竟是皇太后的娘家人,要是嫁到王府,那还能有您落脚的地方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没有我落脚的地方我就不落,你主子我巴不得过清闲日子呢!” “主子,奴婢说句逾越的话,王爷或许让您失望,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您的依靠,您为何不试着接受他呢?这世上的男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不用说王爷这样金贵的身份,再说如今府里连侧福晋都没有一个,也未必不是王爷对您心存敬重的意思!”抱琴苦口婆心的劝说。 书雪微微一笑,问道:“这些话是谁让你说的?” 抱琴连忙跪下认错:“奴婢有罪!” “起来吧!是太太让你劝我的吧?” “主子英明!”抱琴站起身,犹豫片刻后还是招供了。 书雪心中一叹,左不过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七个字,她又怎好怪罪抱琴。 “太太还说了些什么?” “太太说您太要强,眼睛又不容沙子,让您全心全意待王爷是不可能的,可总该有个孩子,将来也有个盼头。”抱琴原原本本的转达了太太的意思。 书雪沉思不语,看着两个丫鬟问:“你们都是这么想?” 抱琴和入画对视一眼,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你们不懂,孩子并不是工具,我再争强也不能护他一辈子,王府的未来在三阿哥手上,你能指望他关照自己继母的孩子?” 抱琴默然。入画试探着说:“主子,您是和硕公主,外家有势、娘家有权、宫里有宠,三阿哥还不到十岁,他能依靠的只有王爷而已,您要是有心,怎么会争不过!” “入画!”抱琴大惊失色,急忙出声喝止。 入画自知失言,有些后怕的看着书雪,懦声道:“主子,奴婢——” 书雪却并不在意,脸色平静地说:“以后这话就不要说了,明天我便向皇上请旨,册封邵敏格格为简亲王府的侧福晋,王爷不是一直对我心存顾忌,怕我对三阿哥不利吗?就让一意待他的科尔沁格格去做王府的女主人好了。” “主子,您——您不会真要开府吧?”抱琴十分为书雪难过。 书雪点点头:“原本我并没有想过出府别居的事儿,既然有人愿意接替我管理王府中馈,我又何必留在王府碍事?” “主子,皇上和王爷是不会同意的!”抱琴试图让书雪打消这个念头。 书雪冷笑一声:“皇上是不会驳我所请的,至于王爷,他如果把我放在心上那个蒙古格格怎么会来挑战?你们预备一下,我要向皇上上书!” 抱琴知道事情难以转圜,只好去给书雪预备纸墨。而屋外,静听良久的雅尔江阿收回掀帘的右手,轻轻退出了院子。 ☆、七十八、虚姻缘凤明心意 七十八、虚姻缘凤明心意 令书雪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那位邵敏郡主并没有依约前来赛马,倒是科尔沁亲王派人过来为女儿昨天的失礼致歉,书雪暗叹一声可惜,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心中的失望,依旧窝在小院里养伤。 接下来的几天正式开始围猎,因为书雪手臂上有伤,康熙特地关照她不要参加围猎,书雪倍感无聊,却也不敢违背老康的意志,只好乖乖留在大营看其他人精神抖擞的将成车的猎物往回搬运。 就书雪看来,康熙巡幸塞北除了安抚蒙古的政治目的外更多的是在作秀,如果有疑问,看看围猎第一天的成果就知道了:康熙以五鹿六羊三狐二狼貂兔若干的成绩雄踞榜首,太子三鹿七羊一狐一狼貂兔若干,紧随皇父之后,大阿哥少太子一鹿,十三阿哥较大阿哥又减一等,位居第四,等皇家座次排完了,随驾宗亲和蒙古各部首领才从第五名开始往后排,出乎书雪意料,雅尔江阿竟然以一鹿二狐五羊一狼的成绩位居第六,不过转念一想,挂名丈夫怎么说也是宗室领袖,成绩要是不好可就伤及老康的颜面了。 康熙心情颇佳,会饮时笑指着众人孝敬的猎物对书雪说:“你先选,看中哪样挑哪样!” 书雪不好扫康熙的兴,加上觉得自己受之无愧,谢过康熙的恩典便上前挑皮子,预定出五张鹿皮、两张狼皮、三张狐皮和二十几张貂皮和兔皮后才退回原位。 上座的康熙含笑点点头,吩咐魏珠将余下的猎物登记造册以备回京后赏赐留守众人。 此后半个多月,书雪又得了不少上等货,单白狐皮就有三张。围猎最后一天,康熙竟然不知道从哪儿打了一头饿的发昏的胖老虎,书雪老实不客气的将此次围猎的最大战利品纳入了囊中,上座的康熙眼角直抽抽,忍不住出声暗示:“丫头,你要虎皮做什么,也没什么用处不是?” 书雪无视一旁频频向自己使眼色的雅尔江阿,笑着回道:“皇舅,有这张虎皮在,甥儿以后出猎就用不着火统了,直接披着它就成!” 康熙笑道:“你这是扮虎吃猪吧?” “皇舅圣明!” 康熙不再为虎皮的事儿纠缠,大大方方的认可了方才的赏赐。 此次围猎书雪可算是满载而归,回京时单是各色上等皮货就装了一大马车,另外还有仓津的谢礼,饱受策妄欺凌的喀尔喀诸部汗王的敬礼以及科尔沁与阿巴亥等部女眷所赠表礼,一句话:书雪不虚此行! 回程比来时还要拖沓,不足四百里的路程走了足足半月,六月二十九,书雪终于回到了阔别近两个月的简亲王府。 六月底的北京城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热”。康熙一回宫立马带着老娘和众位如夫人前往畅春园避暑,书雪却只能演绎苦逼管家婆,料理积压日久的家务。 “福晋,您之前吩咐清算借银的事儿奴才已经办妥了,历代王爷共向国库借银十九万三千四百两,这是明细,请您过目!”安总管打头回禀公务。 书雪抖擞精神,将账单大略看了一遍,吩咐道:“从银库预备出二十万两现银来随时听我调用。” “嗻!”安总管应声退下。 “福晋,六阿哥周岁时没能给您磕头,奴婢特地带他来给您请安!”随后赶来的伊尔根觉罗氏等一众妾室规规矩矩的向书雪请安。 六阿哥永叙本月初三生日,彼时书雪和雅尔江阿都在塞外,永叙的抓周礼是由生母伊尔根觉罗氏一手操办的。 书雪点点头:“辛苦你了,我和爷决不会委屈六阿哥。”又向抱琴说,“你去挑些上好的银鼠、紫貂皮子,等入冬后用来给阿哥们置衣服。” 伊尔根觉罗氏连忙上前谢恩,书雪眼睛微眯,沉吟片刻后说:“等忙过这一阵儿我就求王爷给你请封侧福晋,今天先给你打声招呼,你也好有个准备!” “谢福晋恩典!”伊尔根觉罗氏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上前给书雪磕头,其他侧室则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看着伊尔根觉罗氏。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这两日都不必过来请安,如果有事我自会遣人去说。”书雪现在没心思看宅斗大戏,挥手让她们退下。 除了伊尔根觉罗氏,其余几人无精打采,蔫蔫的回了各自的小院。 书雪将自己所得的皮货打包分份,派人分送未曾随驾的皇子福晋以及与简亲王府交好的宗室命妇,康亲王府、伯爵府和书艳处厚加一等,由高嬷嬷等陪房亲自去送。 处理明白一干杂务,书雪向外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时至傍晚,便吩咐抱琴叫穆尼来用膳。 穆尼的包子脸上写着三个字:“不高兴!”扭扭捏捏不肯上前,书雪深知其情,笑着说:“嫂子过几天带你去西山玩儿怎么样?” 穆尼眼睛一亮,摇着书雪的手问道:“嫂子,你没骗我吧?” “嫂子当然不会骗你,不过这几天还不行,你得先耐心等着!”书雪捏了捏穆尼的脸颊解释道。 穆尼欢呼一声,趁机撒娇求保证:“嫂子说话算话!” 书雪忍不住调侃道:“现在不生嫂子的气了?” 穆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书雪朗声一笑,开始和他用膳。 因着当初书雪把在王府附学的舅爷公子赶出去的事,穆尼在家学的地位水涨船高,现在基本上处于无人敢惹的状态,不过穆尼虽然有些淘气,却很懂事,和学里的同伴相处融洽,便将最近发生在家学的糗事说给书雪听,书雪心情大好,也因此多用了半碗饭。 “福晋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雅尔江阿含笑走了进来。 书雪脸上的笑意减去了三分,与穆尼站起身给挂名丈夫行礼。 雅尔江阿心中发苦,温和地问穆尼:“在学里还适应吗?功课怎么样?”见穆尼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讪讪的,对书雪说:“福晋,爷有话想和你说。” 书雪闻言,转头对抱琴吩咐道:“你伺候穆尼去就寝,再让高嬷嬷明天一早过来,我有话说。” 等抱琴带穆尼离开,又遣退伺候自己用膳的几个丫鬟,书雪才问雅尔江阿:“爷,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雅尔江阿上前拉着书雪的手向卧室走去,书雪心中诧异,但也并没有抗拒。 第49节 “福晋,你要离开王府!”雅尔江阿用的是肯定语气。 书雪淡然一笑,平静地说:“爷多虑了,我是简亲王福晋,怎么可能离开王府。” “既然如此在塞外时你为何答应与科尔沁格格赛马?”雅尔江阿紧握了一下书雪的手,脸色有些阴沉。 “爷,邵敏格格年轻貌美,与爷还算般配,答应她的条件似乎没什么不对?”书雪试图抽出被握的左手,却没能成功。 雅尔江阿深吸一口气,稳稳心神说:“福晋,我以前确实对你不住,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公平对待咱们的孩子,也不再纵容永谦对你无礼,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爷,如果您在我刚嫁进来时就说了这一番话,即使再有委屈我也认了,现在——何必呢!”书雪表情冷漠,对雅尔江阿的话并未产生什么触动。 “福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承认当初给你下药是出于私心,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又何苦抓着不放?” “爷,你我结发一载,您多少也清楚我的性情,我放在心上的,不管是亲人还是感情,拼死都会守护,至于不放在心上的,我当然不会苛求。” 雅尔江阿眉头一紧,抓着书雪的肩膀问道:“那我怎样做才值得让福晋放在心上?” 书雪后退一步,脱离雅尔江阿的束缚后说:“这容易,只要爷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自然一心待爷。” 雅尔江阿一喜,颤声问道:“福晋此言当真?” “爷,先不要答应的太痛快,您做到做不到还两说呢。”书雪轻蔑的看了雅尔江阿一眼。 “只要在爷的能力范围之内,爷绝不含糊。”雅尔江阿信誓旦旦的作保证。 “爽快!”书雪摇着手上的团扇,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的只有七个字‘一生一世一双人’。” 雅尔江阿闻言一愣,,犹豫道:“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还给我生了三个孩子呢。” “爷,以前的事并非你我所能左右,不过以后——”书雪抿嘴一笑,“自然不能再有第三人。”书雪倒是因为雅尔江阿的话而高看他一眼,说实话,她是真心看不上‘把爱情视作所有’的观点。 “好!我答应。”雅尔江阿不再迟疑,一口应了下来。 “既然爷答应了,总该拿出点儿诚意来吧?” “你说!” “从现在起到年节,爷要独居,不管是府内府外,所有女子一律不得沾染。”想到雅尔江阿的癖性,书雪又补充道:“男的也一样。” “福晋,我可是正常男人!”雅尔江阿听说要禁欲半年,忍不住锁紧了眉头。 “爷能做得到吗?”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要不来点儿狠的,书雪还真信不过挂名丈夫。 “好!”雅尔江阿咬咬牙,应了下来。 书雪点头微笑,说实话,目前为止她对雅尔江阿的信任度依旧是零,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出府的机会罢了,当然在另一方面这也算是给雅尔江阿一个机会。 ☆、七十九、惜孤幼信女善缘 七十九、惜孤幼信女善缘 书雪并不很把与雅尔江阿的约定放在心上,倒不是自己会毁约,只是委实信不过挂名丈夫的节操,因此开府的事儿依旧按章进行。 第二天晌午,书雪刚对高嬷嬷等人交代完府务,宫里便有内侍前来搬赏,八公主的养母宜妃和六宫之主佟贵妃也分别派人送来了谢礼,书雪命安总管重赏来使,将所收物什登记入册。 下午,书雪正与安总管家的算账,穆尼低着头走进来,包子脸纠结出了皱纹,欲言又止的看着书雪。 书雪挥手让安总管家的退到一旁,拉过穆尼问:“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在学里闯祸了?” “没有”穆尼闷闷不乐地回道。 “那你怎么不高兴?”书雪对穆尼的举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嫂子,海察的额娘病了,您能不能给她送些药材去?”穆尼犹豫片刻,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 海察是王府的远枝,与穆尼的关系可上溯至高祖父舒尔哈齐,算是未出服的远房兄弟,不过二人年龄相仿,又是同窗,关系很是不错,对于这一点书雪也是清楚的。 听了穆尼的话,书雪好笑地问:“你就是为这件事不舒服?” “嗯。”穆尼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那你对嫂子明说就是了,何必如此作态。”书雪点着穆尼的额头嗔怪道。 “嫂子,哥哥说嫂子既要管家又要照顾穆尼,这种事不宜劳动您!”穆尼不好意思的说。 书雪知道忠保对胞弟自有一番关照,当即笑笑说:“这么点子事儿还累不到我,你放心去读书,这件事嫂子管了。” 穆尼脸色瞬间转晴,又与书雪说了一会儿话才高高兴兴地回屋做功课去了。 书雪对侍立在旁的安总管家的说:“你到前面告诉你们当家的,让他拿王府的帖子去请常来府里走动的太医给东街八房的婶子瞧瞧,再与侍墨去药房取些上好的药材一并送去,打发两个妥当勤勉的小丫鬟留下侍疾,告诉她们,那是本家正经主子,万不可心生懈怠,缺什么都来回我。” 安总管家的与侍墨齐声答应,双双退了出去。 司棋近前回道:“主子,各府福晋都有帖子送来,您看——” 书雪捡起桌上的团扇,边摇边说:“下帖子,请福晋们过府一聚。” “那主子打算用什么名目?” “王府花园的荷花开得正好,就以‘赏荷’为名吧!” 书雪想了一想,又补充道,“时间就定在下月初五吧。” “是。”司棋答应着,又请示道:“主子,乌嬷嬷他们已经将人都挑得了,您什么时候见见她们?” “明天上午我还要进园子,让她们后天过来吧。” “是” 晚膳时,安总管家的和侍墨回来交差,书雪放下筷箸,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安总管家的看了侍墨一眼,近前回话:“福晋,奴才夫妻和侍墨姑娘按您的吩咐引李太医去给东街太太诊病,太太让奴才代她谢过您的照应,如今她已经服了太医开得药睡下了,奴才又留了两个小丫鬟和粗使婆子留在那儿照顾海察阿哥,这才回来请福晋的示下。” 书雪点点头:“很妥当!婶子的病怎么样?” 侍墨回道:“太医说东街太太操劳过度,身子亏欠不少,还需静养一段时日才好。” “从账房支五十两银子送去,再从我的月例中拨些冰块给海察阿哥,告诉留在那儿照顾的人,让她们用心当差,等东街太太的病好了我自有赏赐。”书雪闻听海察的母亲并无重症,放心的拾起牙箸开始用膳。 “嫂子,能不能把我的月例也给海察送去?”穆尼眨着眼睛问书雪。 书雪笑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好,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穆尼悻悻地答应了一声,不再多话。 用完晚膳,书雪打发穆尼去休息后对抱琴说:“如今正是大暑的天气,你让她们记得将那些皮货时时拿出来晒一下,不要霉坏了。” 抱琴笑道:“主子放心!” “横竖现在也无事,你将销好的皮子都拿来,咱们做做针线。”书雪领双份月例,屋里的冰盆一入夏就没断过,晚上的室温还算宜人。 书雪和四大丫鬟边聊天边整理皮子,书雪指定白狐皮做斗篷、红狐皮做披风,紫貂皮做围脖,白兔皮做暖耳、灰兔皮做护膝,狼皮做手套,银鼠皮做披肩,羊皮做坎肩,鹿皮做靴子。总之是从头到脚一样不落。 “主子,那张老虎皮您打算怎么用?”不独入画,抱琴三人也好奇的看着书雪。 书雪还真没想好拿老虎皮做什么,想了一想才说:“先收着吧,等过几天再说,实在不行就做成大衣,总之是用得到的。” “主子,下月初七是五阿哥的生日,十三又是老爷的寿辰,主子有得忙了!”侍墨感叹道。 “一如侯门深似海,何况是王家府邸?我今年两番随驾,寿筵喜筵不知道躲过了多少,也该知足了。” 书雪的话并非虚言,京城单是郡王以上就有几十家,各府的红白喜事都需要她这个正妃出面,再加上佟家、钮祜禄家这种勋贵,一年到头的时间尽用到应酬上了。 “主子,我记得康王太福晋的生日也在七月,到时候您得赴宴吧?”抱琴不确定地问。 “可不是,舅母的寿日是七月二十三,我是必去的,到时先和伯爵府通个气,不要将礼物送重了。”康王太福晋董鄂氏是杰书的继室,现任康亲王偆泰的生母。 “是。” 书雪直到三更天才就寝,第二天早起用过膳后就带着抱琴和入画去给太后问安。太后现在畅春园避暑,书雪也有幸进入了这一后世无法得见的名园。 畅春园是清代皇家园林的滥觞,举世闻名的圆明园以及颐和园皆依此园而建,后来虽然因为清廷衰落无力维护而导致园林荒败,但它的历史地位却不容忽视。可以说,没有畅春园就没有清代皇家园林的辉煌。 因为是初一,众皇子福晋也都在这天进园子给婆母和太后请安,书雪刚下马车,就见四福晋和五福晋的马车赶了过来, 书雪与两个皇子福晋互相见过礼,便一道往园内走去。 书雪一边赏景一边赞叹道:“这园子真真是雅致,比起苏杭园林竟然毫不逊色!“ 五福晋笑着说:“你这话是说给谁听呢?我们可没去过苏杭,哪里知道江南的园林是什么模样?” 书雪一愣,想到皇子福晋们都鲜少随丈夫出门,自己方才的话颇有些“当着矮人说短话”的意思,当即陪笑道:“我没来过畅春园,可不就觉得新鲜吗?” “嫂子前儿送过去的皮子我都看了,总共才多少东西还记得给我送,您也太客气了!”四福晋和书雪的关系不过是君子之交,说话自然不比五福晋那般随便。 书雪笑道:“不值得什么,只要你喜欢就好。” “嫂子,上次随驾南巡回来我就给你下了帖子,你怎么也不理我呢!”五福晋按年龄算要长书雪几岁,但论心智却要差得多,在书雪面前摆足了弟妹的姿态。(书雪的心理年龄——) “我倒是乐得玩笑,可哪有时间啊!府里的帖子都一尺多厚了,我是一份儿没回,昨儿个丫鬟提起此事,我现在还头痛呢。眼看这月又有几件大事,恐怕不能得闲了。我打算初五请各府福晋过府赏荷,就是不知道你们到时有没有空。”书雪诉着苦把自己昨晚与司棋商定的主意说了出来。 “我可不管别人,到初五那天一准儿去府上做客。”八福晋爽朗的笑声从书雪身后传来。 三人转头一看,发现八福晋和裕亲王福晋结伴而来,厮见过后,书雪笑道:“只要弟妹赏脸,嫂子自然扫榻相迎。” 众皇子福晋需先与婆婆会齐才好去给太后请安,书雪和裕亲王福晋孟佳氏便先行一步,来到太后在畅春园的居所“春晖堂”。 太后见到二人十分高兴,拉着书雪说长问短,书雪就将自己塞北之行的见闻细细说与太后听,又拿出科尔沁亲王所赠的玉佩给太后看。太后兴致更好,将书雪狠狠地夸奖了一顿。 太后细细地端详了孟佳氏一番,关切地问:“保泰家的,你脸色怎么还是这样,要好生保养才是。” 孟佳氏笑道:“皇玛嬷放心,孙媳已经好多了,您赏的人参我都按时用着呢。” “你还年青,不懂这其中的厉害,可不要拿自己的身子当儿戏。让太医仔细瞧瞧要紧”太后皱着眉头叮嘱道。 “是。孙媳全听皇玛嬷的。”孟佳氏知道太后真心关爱自己,感激地答应下来。 太后这才不再多说,又和两人闲话了几句太子妃以及众妃嫔福晋便陆续到了。 宜妃代养女十三格格重新谢过书雪对仓津的救命之恩,书雪不敢拿乔,起身回了半礼。上座的太后心中叹息:书雪以伯爵府嫡女之尊嫁给亲王做填房与宜德双妃瓜葛甚大,难为她能不计前嫌屡屡施惠于二人。在场之人心中所想与太后大致相同,俱是唏嘘不已。 时近正午,乾清宫总管太监顾问行亲来传话,请太后与众妃嫔福晋到寿萱春永殿用膳,太后十分高兴,起身笑道:“难得聚得这样齐整,咱们都过去吧,不要让皇上等急了。“ 众人便簇拥着太后往前殿而去。 ☆、八十、世事洞明皆学问 第50节 八十、世事洞明皆学问 太后见儿孙满堂,兴致颇高,指着书雪转头问康熙:“皇帝,当初你还怪老九多话,现在总该承认这个和硕公主封得值吧?” 康熙神色尴尬,陪笑道:“还是皇额娘有先见之明。” 太后面有得色,对书雪说:“丫头,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那般古怪的问题都能答上来。” 书雪笑回道:“皇舅和皇子们都是正人君子,自然不屑去应付准格尔汗的小人伎俩。” “奥?你这样说岂不是自承小人了?”康熙取笑道。 “皇舅明鉴。” 书雪虽然是皇家儿媳,却挂着“和硕公主”的头衔,在宴会上说话就比其余福晋随便很多。 太后笑嗔道:“皇帝,咱们格格给你解围你该重赏才是,如何还取笑她?” “皇额娘说得是。”康熙点头应了。 书雪连忙推辞:“在塞外时皇舅已经赏了不少上等皮货给儿臣,太后和妃母又分别有东西赐下,儿臣怎敢再领恩典?“ 康熙用请示的眼神看向太后,太后不满地说:“那仓津还是她救的吧?你一子一婿都受过她的活命之恩,难道就不该重赏?宜妃、德妃,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的理儿? 宜德二妃哪敢说个“不”字,看了康熙一眼后纷纷起身回话:“太后说的很是。” 康熙想了一想,向下位的雅尔江阿问道:“你们成婚快一年了吧?” “汗阿玛明察,还差一个月就满周年了。”雅尔江阿躬身回道。 康熙捻着胡须,对书雪说:“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男孩,朕就准其入宫读书,加赐贝勒爵位,如果是女孩儿,朕便敕封为和硕格格,准其京城择嫁,你们觉得如何?” 书雪现在的感觉就是老康画了一张巨大的饼让自己去够,看似是皇恩浩荡,可一点儿实惠都没有。不过再虚无的恩典也是恩典,书雪只得整衣与雅尔江阿向康熙谢恩。 在座的皇子福晋都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夫妻二人,清朝的爵位多为降袭制,即使是像雅尔江阿这类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除去袭爵的儿子外,其余诸子恩封的爵位也不会超过奉恩镇国公(当然日后的怡亲王允祥是个异类,他的成年子嗣爵位均在贝子以上),像这样还没出世便获封贝勒爵位的,实属首例。就算是女儿也好,至少不用担心去蒙古吃沙子。 雅尔江阿高兴的同时心中也有一丝隐忧,永谦在自己随驾南巡期间和十七阿哥起过争执,皇帝当时虽然不曾追究,恐怕心里已经起了芥蒂,加上之前辱骂继母的前科,康熙这个以仁孝自居的君主很难不对永谦挂号。 其实永谦和十七阿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矛盾,不过是同学之间的冲突,永谦的吃亏之处在于他幼年丧母,平日在王府横着走,进宫后没有长辈指点他处理人际关系,面向皇子皇孙也盛气凌人,惹出事端后又少了去帮他善后的家长,招惹的仇恨值自然在积累状态中 与永谦相比,十七阿哥虽然是皇子,可因为生母陈庶妃是汉女且又不像顺懿密那般得宠,在宫中的表现十分低调,与各府阿哥相处的极为融洽(这也是他日后有好结局的原因)。 这样的两个同窗有争执,是个人都会归咎于永谦,陈庶妃出身低不假,可见到康熙的机会还是有的,她也无需告状,只要当着康熙的面教训儿子几句就行了。康熙护短的性子无人不知,他能对雅尔江阿视如己出(其中也有政治原因)却做不到将雅尔江阿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孙子来疼爱。事后稍一调查便知道是自己的乖儿子被野蛮同学欺负了,加之年前永谦曾把书雪气得大病一场,康熙就不可能对他有好印象。 出于以上原因,康熙便萌生了更换简亲王继承人的念头,当然永谦现在并不是世子,外家又没什么势力,只要书雪有了儿子,康亲王府和伯爵府自然乐见永谦失去世子之位,操作起来并没有阻力。 雅尔江阿对此并不是没有察觉,不过他并不是闲散宗室,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立场去替永谦向宫妃赔罪,本来在贵妇圈子吃得开的妻子是最适合担当融合剂角色的,可书雪已经有言在先,绝不插手永谦的事儿,雅尔江阿为此操碎了心。 康熙是千古一帝,后宫嫔妃对前朝的影响不大,可雅尔江阿丝毫不敢因此而小瞧枕头风的威力,当年自己有军功有子嗣,雅布照样不松口请封世子,要不是继母的三个儿子没有长成,加上康熙喜欢自己,没准儿现在就是自己住在外面了。 回宫的路上,雅尔江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福晋,这次随驾回来你有没有给宫里的妃母送礼?” 书雪看了雅尔江阿一眼,心中微感诧异:雅尔江阿平时都做甩手大爷,没见他过问过这等交际小事啊? 雅尔江阿注意到妻子面露疑色,不自在的将脸转过去,尴尬地说:“呃,我就是随便问问。” 书雪无意深究,答道:“自然是有的,这次出塞得了不少皮子,宫里没有随驾的妃母和嫔母我都送了一些去,虽然皇舅也会赏赐,但好歹是咱们做晚辈的一点儿心意。” “那不是主位的娘娘呢?”雅尔江阿急切地问道。 书雪一愣,对雅尔江阿说:“王爷,东西再多也有限,后宫小主又多,哪能人人送到。” “这——”雅尔江阿情知书雪言之有理,沉默片刻后才说:“福晋,定贵人王嫔陈嫔她们虽然不是主位,但膝下都有皇子,我们也不好厚此薄彼,慢待了她们。” 书雪摇扇子的右手一停,双眼直直地盯着挂名丈夫。 雅尔江阿脸色一红,决定如实招供:“福晋,咱们随驾南巡时永谦将十七阿哥骂了,你能不能进宫给陈嫔陪个情?” 书雪恍然大悟,绕弯子旁敲侧击问了半天,感情是这么回事啊! “骂了十七阿哥?怎么骂的?”书雪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着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的脸色由红转白,低声说了句:“就是口角争端罢了!” 书雪点点头:“同窗有口角也是常事,爷不必太过担心。” “永谦说十七阿哥是‘汉女子’。“雅尔江阿咬咬牙,向妻子亮了白旗。 书雪乐得花枝乱颤,一边扇扇一边笑道:“爷,陈嫔和十七阿哥也该知足了,‘汉女子’总比‘奴才’强不是?“ “福晋,你——”雅尔江阿理亏,虽然听出书雪语带讽刺,却也不好出言反驳。 “爷,您就放心吧,陈嫔是不会跟三阿哥计较的。”书雪笑够了,忍不住出言宽慰挂名丈夫。 “何以见得?”雅尔江阿闻说,眼睛一亮。 “您想啊,永谦连有品级有诰封的继母都不放在眼里,一个无爵的族叔又算什么。不把十七阿哥当长辈敬重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福晋!”雅尔江阿发现妻子调侃自己,有些恼羞成怒。 “爷,皇上是不是有意越过三阿哥册封世子?”书雪想到今天康熙那个莫名其妙的恩典,突然有中拨开云雾见太阳的感觉。 雅尔江阿不语,明显是默认了。 “爷,这件事我应下了。” “福晋所言当真?”雅尔江阿见书雪答允,不禁惊喜异常。 书雪心中有自己的考量,作为和硕公主,开府并非难事,可要与丈夫分居就不现实了。即便到了那一步也得让世人知道:并非是她这个继福晋无情,而是继子无礼、夫婿无义,帮永谦说话如同做一场秀,会很好的表明自己是占理的一方。。 雅尔江阿却只当是妻子大度,对书雪感激不已,忙不迭的表态:“福晋需要什么尽管让苏长定去办,不必在乎东西。” 夫妻俩说话间已经到了王府,雅尔江阿亲扶书雪下车,又送她回房后才折返书房处理公务。 书雪脱下吉服,对抱琴说:“把安总管家的叫来,我有话吩咐。” “是。”抱琴答应着去了。书雪又问侍墨:“给各府的请帖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备好了,可要派人发出去吗?” “就明天吧” “是。” 不一时,抱琴便引着安总管家的的过来了,待其行过礼后,书雪赐了座,因笑道:“叫你过来不为别的,这个月又有几件大事,我拿不准主意,你是王府的老人,见识自然要高,也和我参详参详。” 安总管家的忙站起来,躬身陪笑道:“奴才不敢。福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自当用命。” 书雪伸手示意安总管家的就坐,正色问道:“初七是五阿哥的生日,又是先福晋的死祭,王府旧例该当如何?” 安总管家的神情一肃,斟酌片刻后回道:“福晋,依旧例是要先行祭礼的,五阿哥年纪还小,生辰是不宜大办的。” 书雪点点头,“话虽如此,五阿哥毕竟是嫡出,即便不能越过三阿哥,也不能太寒酸,就照四阿哥的例加一等来办吧。” “福晋仁慈!”安总管家的满口奉承。 书雪微微一笑,接着问:“先福晋的庄铺产业我是知道的,其余珍玩古董之类现在是谁管着?“ 安总管家的心头一动,很快调整好情绪答道:“原是董嬷嬷管的,如今由伊达礼嬷嬷看护。” “伊达礼嬷嬷?可是先额娘的奶嫂?” “福晋明鉴!” “既是如此,你去传爷的话,让伊达礼嬷嬷从先福晋留给三阿哥的那部分珍玩中取出些来,我有用处。” “这——”安总管家的眼色踌躇地看着主母。 书雪知道安总管家的想歪了,笑笑说:“你以为我要贪墨先福晋的嫁妆?” “奴才不敢!”安总管家的被说穿心事,当即俯身告罪。 “你放心,东西是用在三阿哥身上的,若信不过我,让伊达礼嬷嬷请示爷的意思就是了。” “福晋处事公正,奴才这就去传话。”安总管家的陪笑道。 打发走安总管家的,书雪向四婢吩咐道:“明天让乌嬷嬷她们把人都带来,你们随我挑人。” “是!” ☆、八十一、人情练达即文章 八十一、人情练达即文章 第二天早上刚用过膳,乌金周张四个陪房就带着几十个丫鬟婆子来到正院,书雪向抱琴等人笑道:“走吧,咱们去瞧瞧。” 出了堂屋,乌嬷嬷四人连忙率领众仆妇上前行礼,书雪落座后笑着说:“都起吧!” 待众人起身,乌嬷嬷近前回话:“主子,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挑选了三十个小丫鬟,请您过目。” 书雪看了眼乌嬷嬷和金嬷嬷身后的少女,慢慢地问:“她们的底细都清楚吗?” “是”金嬷嬷躬身回道:“有八个是正黄旗下包衣,十六个是镶蓝旗下包衣,还有六个是从人伢子手上买来的,身契都在这儿,请您过目。” 书雪接过入画传来的身契,大略翻看了一遍,好奇的问:“总共六个人怎么倒有四个是从山东过来的?” “回主子,山东今年大旱,有不少人都来京师逃荒,是以山东籍的居多。” 书雪点点头,掉头看向周张两位嬷嬷。 周嬷嬷回道:“主子,奴才二人挑了五十六个粗使婆子,其中有三十八人在旗。” 书雪眉头微皱,从外面买来的未免太多了些。略想了一想,问身边的抱琴:“现今咱们这儿有多少缺?” 抱琴稍加思索,回道:“主子,除了春兰和秋菊,三等丫鬟加上粗使丫鬟共有七个缺儿要补。” “春兰和秋菊的例钱都是从正院领的,她们的位子不能动,三等丫鬟从在旗的选,让夏荷和冬梅带着,剩下的由乌嬷嬷和金嬷嬷教导,年节再过来听差。” “是” “粗使仆妇都留下,一样让周张两位嬷嬷管着,教好规矩后分往各处当差。” “嗻” 书雪兴趣索然,挥挥手说:“得了,都下去吧。” 乌嬷嬷四人见书雪不甚满意,心中忑忑的,躬身领着人退了出去。 “主子,辅国将军府来人了。”书雪刚站起身,高嬷嬷就领着书艳的陪房色赫图氏进来回话。 书雪又坐回去,因问道:“有什么事吗?” 第51节 “给福晋报喜,我们二格格有身孕了!”色赫图氏满脸笑意。. 书雪大喜,起身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几个月了?” “快两个月了,昨天下午刚诊出来,今儿个一早老夫人就打发奴才来报讯。” “好!好!给伯爵府报信儿了吗?” “是,老夫人另遣了马佳姐姐去给太太报信,想来伯爵府现在也都知道了。”色赫图氏笑回道。 书雪起身对侍墨说:“去内库取些上好的药材,安排一下,我要去辅国将军府。” “是!” 书雪打发走色赫图氏,随后更衣前往辅国将军府,兆越之母安佳氏和书艳早已闻讯候在了中门前,书雪听到高嬷嬷隔帘传话,忙吩咐侍墨打起遮幔,下车与安佳氏见礼。 刚一露脸儿,安佳氏便近前行礼:“奴才安佳氏请福晋大安,福晋吉祥。” 书雪微微欠身,含笑道:“老夫人免礼,是我来的莽撞了,还请您见谅!” “不敢!福晋下降陋邸,是奴才母子的福分!”安佳氏躬身退后,请书雪进府。 书雪与安佳氏并没有打过交道,安佳氏是一品诰命夫人,级别不可谓不高,可与亲王福晋比起来就太不够看了,平日够资格和书雪打交道的命妇,除了皇子福晋就是亲王郡王妃,贝勒贝子夫人尚在两可之间,到了国公级别,交集约等于零,这还是超品的,安佳氏比国公夫人更次一等,平日连同屋而居的机会都没有,书雪对安佳氏也就谈不上熟悉。 话虽如此,书雪却不能托大,毕竟书艳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当姐姐的怎能不为妹妹撑足面子。 安佳氏暗暗打量书雪,发现这位声名鹊起的简亲王福晋果然当得起“姿容绝世”四个字,举止间天然有一番贵气,当即平添一分敬意,径直将她让到了正房。 书雪上下一打量,发现书艳脸色尚好,因问道:“你觉得怎么样?可有不适之处?” “还好,就是胃口差了些,额娘专门吩咐小厨房每日给我做开胃小菜,如今倒是想吃些酸的。”书艳眉角之间满含笑意。 “酸儿辣女。回头我就让人给你送两罐腌梅子来。” “谢过姐姐,您不说我也要开口呢,就怕给您添麻烦。”当着婆母的面书艳说话也不好太随意。 “这有什么麻烦的。”书雪向安佳氏笑道,“我这妹妹性格腼腆,有您老维护才能这般顺心,实在是感激不尽。”书雪拿不准该如何自称,只得含糊其辞。 “福晋言重了,不是当着您自夸,奴才这媳妇儿的性情真真没话说,对奴才也极为孝顺。”安佳氏亲于书雪奉茶,明着夸奖书艳,暗中则捧了伯爵府一把。 又闲话几句,安佳氏起身叮嘱书艳:“你陪福晋说话,我去安排酒宴。” 书艳连忙起身答应,书雪也不推辞,客气一句“叨扰老夫人”就随着书艳去了卧房。 “姐姐,依你看我这胎是男是女?”书艳挥退下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书雪笑道:“你还真把我当成神仙了,是男是女我哪里能知道?” “十四侧福晋的事儿不就被您说中了吗?”书艳好奇地看着书雪。 书雪摇摇头:“那是我运气好,如何能一概而论,你不必忧心,养好身子顺当生产才是正经,就算是女孩儿,不也有先开花后结果一说吗?” “额娘也是这么说的,可我总觉得有些担心。” “现在还不到考虑这事儿的时候,我问你,你现在有了身孕,妹婿身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书艳面露不解地看着姐姐。 “妹婿身边有没有伺候的人?”书雪暗暗扶额:拜托!好像你才是土生土长的大清人吧,怎么连最起码的危机感都没有? 书艳一愣,随即明白了书雪的意思,脸色瞬间转阴:“姐姐,我—我得给他安排通房吗?” “不必!”书雪看着书艳,“还记得你大婚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吗?” “姐姐是说——”书艳苦笑道:“可我又不能和他同房,就算额娘答应,他能忍得住吗?” “让二哥去说!”书雪狡黠的一笑,永振是浑了些,可却不能否认他是居家好丈夫,因为是次子,永振肩负的责任比永庆要小,妻子又能生,完全没有被强迫纳妾的压力,如今只守着瓜尔佳氏过日子。正因为如此,给妹妹出头时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姐姐,这合适吗?”书艳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书雪。 “既然不愿意,那你就给妹婿安排妾室通房吧!”书雪调侃道。 “姐姐——”书艳嘴中娇嗔,心里却拿定了主意。 “姐姐,你成婚比我还早,怎么还没有消息?”书艳并不清楚书雪和雅尔江阿的关系,推己及人的想到了此事。 书雪神色一僵,勉强笑道:“这是靠缘分的,哪能说有就有。” 书艳自悔失言,忙岔开话题谈论娘家的事儿,直到安佳氏打发人来请才相携去了前厅。 用过膳后,书雪又嘱托了几句安胎的事才起身告辞,安佳氏依旧与书艳送出中门。 到了王府,书雪正下马车,苏长定着急忙慌地凑上来回道:“福晋,十二阿哥来了,在前厅等着见您呢!” “何时来的?可知道有什么要紧事儿吗?”书雪推测十二阿哥八成是要说开府的事儿,眼神多了几分热切。 “十二爷是和爷一齐回来的,知道福晋出门未归,便让奴才在此处候着,等您回来后立即请您过去。”苏长定躬身回道。 书雪点点头,随苏长定去了前院。 待与胤裪见过礼,雅尔江阿方告知书雪:“十二弟是来传汗阿玛口谕的。“ 书雪急忙整衣肃拜,跪到胤裪身前。 胤裪轻咳一声,负手腰后,朗声宣道:“上谕,着简王正妃、和硕文华公主完颜氏即日入侍皇太后,钦此!” “儿臣遵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书雪起身后疑惑地看着胤裪:“十二爷,皇太后祖母可是身子不豫?” 胤裪尴尬地笑了笑:“皇祖母凤体安康,并无不适。” 雅尔江阿在一旁冷笑道:“皇太后祖母没病,是十二弟心中有病吧?” 书雪挂了一头问号,将视线转向胤裪。 “那个,这个,嗯,是这样,就是—”胤裪支支吾吾废话半天没切到正题。 “得了得了,不就是打着皇太后祖母的幌子让福晋去照顾苏麻喇姑吗?有什么不好启齿的。”雅尔江阿横了胤裪一眼,将实情讲了出来。 原来如此,书雪笑道:“这事儿是十二爷的首尾吧?” 胤裪脸色更不自在,满是歉意地说:“嫂子,姑妈近来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御膳房的东西又吃不下,弟弟想起上次您做的素筵姑妈十分喜欢,这才向汗阿玛建议让您去侍疾,请您宽宥!” 说完,胤裪向书雪深深一揖。书雪急忙侧身避让:“十二爷客气了,这是小辈儿应当做的。” 雅尔江阿眼睛微眯,紧盯着胤裪问:“十二弟妹去给苏麻玛嬷侍疾了吗?“ “是,弟弟已向皇祖母和汗阿玛请旨,让我们夫妻侍疾,汗阿玛一并准了,明日便可进宫。” 雅尔江阿“哼”了一声,对妻子说:“福晋准备一下,爷明天送你过去。” 书雪点头答应,起身向胤裪作辞后就回了正院。侍墨从旁请示:“主子,这个月您可没有什么空闲,远的不说,初五各府福晋就来赴宴,初七又是五阿哥的生日,您能应付过来吗?” 书雪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有腰牌,到时来回赶就是了,并不打紧。” “主子,伊达礼嬷嬷亲自送了不少珍玩首饰过来,请您过目。” 书雪看了眼抱琴捧着的木匣子,问道:“伊达礼嬷嬷有没有说什么?” “伊达礼嬷嬷说‘福晋为三阿哥劳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才自当从命’” “倒是个明白人。”书雪对侍墨说,“去库房将保圣夫人孝敬的那盒子珠宝拿出来,明天和这些东西一起带进宫。” “主子,您这是——?”侍墨感到不解。 “送礼!”横竖不是自己的东西,放着也碍眼,索性当成人情,再者陈嫔原本是李煦做冰人孝敬给老康的,这也算是物得其所了! ☆、八十二、莫欺少年无权势 八十二、莫欺少年无权势 如今老康还在畅春园避暑,后宫全是主位以下的贵人、常在、答应,书雪无需和谁打招呼,直接去了慈宁宫见苏麻喇姑。 和上次相比,苏麻喇姑的身体要更糟,见到书雪后心情好了许多,坐起身向胤裪嗔怪道:“阿哥太不知道分寸了,哪能因奴才这副贱躯惊扰格格呢?” 书雪笑着说:“玛嬷这不是寒碜我吗?孙女儿不能时时来向您请安已经是愧悔难当了,如今还得十二爷去请旨,真真是无地自容了。” “格格的心意奴才如何不知,您跟着主子北巡南下,次次都给奴才带东西回来,奴才只好生受了。”|说到最后,苏麻已经有些脱力,重重咳嗽了两声。 书雪忙和富察氏上前给苏麻捶背。胤裪也在一旁劝道:“姑妈,您养好身子才算不辜负王嫂的心意,还有皇祖母和汗阿玛,我们都盼着您好呢。” 苏麻喇姑长叹一声:“让主子费心了。” 胤裪在内务府有差事,加上需要避嫌,很快便离开了。 书雪服侍苏麻喇姑歇下,拉着富察氏来到外间悄悄地问:“弟妹,你知道陈嫔——就是十七爷的额娘住哪儿吗?” 富察氏一愣,反问道:“嫂子找陈嫔做什么?”不怪她疑惑,康熙年间挂名的皇子二十四,混得风生水起的却只有九人,就算是布景板,居长的五、七、十二比十五以下的皇子出镜率要高得多,除了年龄原因,与小阿哥多为汉女所出不无关系,更何况陈嫔并不得宠,书雪这样的身份有什么必要和她打交道? “别提了,我和爷随驾南巡时我们府上的三阿哥与十七爷起了口角,回来没几天又去了塞外,到现在还没去向陈嫔赔情呢!”老话说得好“莫欺少年贫”,十七阿哥现在年幼无权,等到将来未必就没出息,至少雅尔江阿绝对不如人家,书雪为了自己也不能和陈嫔母子起嫌隙,谁让她是简亲王府的女主人呢。 富察氏唏嘘不已,年前那场官司自己可是清楚着呢,永谦当着满屋子奴才的面说继母连奴才都不如,难得她现在能舍下身份去为继子说情。 “嫂子有心了,陈嫔依德妃母而居,现在永和宫侧殿。”富察氏在后宫有婆母定贵人,对嫔妃居所十分熟悉。 “弟妹先在这儿看着玛嬷,我去去就来。”书雪命侍墨和入画拿好礼物,向富察氏作辞后就离开了慈宁宫。 德妃如今在畅春园伴驾,永和宫的主事太监高成海闻讯迎出,见到书雪主仆后急忙上前打千儿问好,“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书雪免了高成海的礼,笑笑说:“公公好,我有事儿要见陈嫔母,劳烦公公派人引路。” “奴才不敢,福晋请——“宫里姓陈的嫔妃只有一个,高成海自然知道书雪口中的陈嫔母是谁。 别为现代宫斗剧泛滥头痛,就算是嫔妃之间,差距也是相当明显的。德妃是主位,独居永和宫大殿,一应用具都是占尖儿的,陈嫔是庶妃,用度虽然是嫔的份利,可毕竟没有经过正式册封,居住上就只能将就了。 书雪进了后院,经过正殿同顺斋来到东厢配殿,高成海紧赶几步走到第二间耳房前,敲门道:“陈主子,简亲王妃来访。” 书雪仰头一看,发现配殿三间耳房只有陈嫔这间有匾额,上面题着“沁言”二字,门前又有脱色的“福”字一贴,俱是康熙御笔。 这时,陈嫔已经带着几个丫鬟迎了出来,见到书雪后上前福身行礼:“嫔妾陈氏给王妃请安,王妃吉祥。” 书雪侧身一让,颔首回礼:“嫔母安好。” 陈嫔对书雪的到来感到迷惘,二人唯一的交集似乎只有胤礼和永谦的冲突,不过书雪并不是永谦的生母,二人又没有正常的继母子关系,怎么可能会替他出面向自己道歉? 疑惑归疑惑,陈嫔并不敢怠慢,微微欠身将书雪让进了房内。 里屋空间虽然不大,布置的却极为温馨,书雪谦让一番便坐上了左侧正位,向陈嫔笑道:“我来的唐突,没有扰到嫔母吧?” “福晋哪里的话,平日就算是想和您说话也是不得机会的。”陈嫔谦让道。 陈嫔母子虽然遭了永谦的辱骂,可并没有迁怒到书雪身上,原因很简单,二人同样是永谦毒舌的受害者,且相较而言,书雪比陈嫔更委屈,毕竟在名义上还是母子关系。 第52节 书雪两番随驾,不愁和陈嫔没话说,一长一短地说起了江南的事儿。气氛很快融洽起来 过了片刻,书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十七爷呢?还在读书吗?” 陈嫔心中一动,回道:“是啊,恐怕申时才能回来。” “用功是好事儿,将来得了皇舅的看重也是嫔母的体面。”这倒是真心话,有一个母以子贵的良妃在前,哪个嫔妃不是心有所动? “我倒不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只盼他能一世平安就知足了。”陈嫔在有子妃嫔中地位算是最低的,不说四大天王,就是同为汉女的王嫔也比她强,故而十分低调。 书雪点点头:“十七爷是皇子龙孙,自然一世荣华。”说着,转眼看向侍墨。 侍墨会意,捧着礼盒来到二人面前。 书雪站起身,亲手接过礼盒向陈嫔陪笑道:“我年青不知事,又教子无方,让三阿哥对十七爷无礼,请嫔母降罪。” 陈嫔连忙起身:“福晋言重了,不过是同窗之间的小打小闹,怎当得起您的话?” “不是这个理儿,三阿哥是晚辈,他不懂事,我这当额娘的还能避过不成?”书雪嘴上虽然这样说,心中却对自己鄙视不已,忍不住爆了粗口:你妹的额娘!老娘我,呸!姐姐我要不是为了伯爵府的名声,才懒得管你们爷们儿的闲事儿呢! 陈嫔所想与书雪大致相同,有些同情对方,感叹道:“都是为人父母,哪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堪之处。” “嫔母,这是我从苏州带来的土产,本来早就该送来孝敬嫔母,可一直不得机会,还请您笑纳。”盒子举了半天,手腕都酸了,书雪见事情说清楚,终于开始进行赔罪的最后环节:送礼。 “这如何当得起,您太见外了。”陈嫔情知书雪不会将东西拿回去,可照样得推辞一番。 一来二回打了几圈太极,陈嫔还是把礼物收下了,书雪惦记着给苏麻喇姑预备膳食,也不多待,起身向陈嫔告辞,陈嫔亲送至后院,依旧由高成海引出永和宫。 书雪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觉得自己与永和宫八字犯冲,嫁给雅尔江阿源于此地就不说了,上次为了打皇子的事儿到这儿赔罪,现在又代人受过,下回再来指不定要为什么事儿呢! 回到慈宁宫,书雪见富察氏在外殿做绣活,上前问道:“玛嬷还没醒么?” 富察氏放下针线,站起身来说:“醒了一次,用了碗□□又睡下了。” 书雪点点头:“我去做些吃食,过会儿服侍玛嬷进些。” “嫂子,我和你一块儿去。也学学您的手艺。”富察氏笑道。 慈宁宫的御厨见到两个福晋进来,很自觉地垂手侍立到一旁,准备服从安排听指挥,书雪当仁不让,立即进入角色:“胖师傅,刀板儿伺候;瘦师傅,开火炼锅儿!——” 刚将最后一道菜装盘儿便有小丫鬟来传话:“福晋,姑奶奶醒了。” “先把菜传过去吧。”书雪和富察氏净过手,随后回到后殿。 苏麻喇姑执意不肯书雪和富察氏轮宿宫中,二人无法,只得在禁前离开皇宫,富察氏凑到书雪跟前,神秘兮兮地说:“嫂子,我坐你的车回去。”| 书雪一愣,点头说了个“好”字。 “嫂子,我有件事问您,只是不好启齿。”富察氏神态扭捏。 “在膳房时你就欲言又止,有什么事儿就快说吧!”书雪眉毛一扬,调侃的看着富察氏。 富察氏脸色微红,咬咬牙说:“嫂子,你看我能怀孕吗?” 书雪嘴巴成了o形,“你怎么问我这种事儿?” “我和我们爷成婚都快两年了,可到现在还没消息,实在是担心,您不是懂医术吗,就给我看看吧。”富察氏的神色极不自在。 书雪默默盘算了一下胤裪的履历,他的嫡福晋好像确实生过两个儿子,可惜一个也没长成,不然袭爵的也不会是乾小四儿的小四四。 盘算片刻,书雪含糊地说:“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你放宽心思就好。” “那——”富察氏还是不甘心。 “弟妹,据你看四福晋和五福晋哪个更悲哀?”书雪见富察氏还想纠缠这事儿索性把话说开了。 “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富察氏觉得诧异。 “没什么意思,等你有身孕后再说吧。”再多说,自己可就成妖孽了。 “嫂子是说我会有孩子。”富察氏眼放异彩,惊喜地看着书雪。 “你把我当成送子娘娘了,我要有那本事自己就生一个了,还会到现在都无所出?”书雪好笑的看着富察氏。 富察氏还没傻到会认为书雪不愿意要自己的孩子,只是病急乱投医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书雪回到正院,发现雅尔江阿一脸阴郁地等在那儿,原因无他:曹颙进京了! ☆、八十三、皇亲国戚任谁强 八十三、皇亲国戚任谁强 曹颙进京的原因很简单:为姊送嫁。雅尔江阿之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曹颙多了个铁帽子王姐夫做靠山,而是康熙有意给发小恩典,赏曹颙内廷侍卫之职,着其御前当差,又被拨在永振麾下,他能不磨牙吗? 按照万吉哈的意思,永振应当与永庆一般,在驾前镀镀金,以后外放谋个实缺也能容易些,可架不住老康喜欢永振这个外甥,一直不肯松口放人。这样,永振的职位虽然没有多少改变,可资历却越来越老,已经隐隐成为了侍卫中的第一人,就连领侍卫内大臣也不敢真拿他当下属对待。 康熙倚重什么人,从这种细节问题上就能看出来,曹家虽然显赫,但仅限于在江南,纵使有个王爷亲戚,可京城旗人遍地走,宫里的侍卫个个是旗人显贵,哪个也比包衣出身的曹家有底气,将曹颙分给永振,既是对曹颙的维护,也有对永谦的信任在其中。 雅尔江阿原本想借机公报私仇,不想时不我与,老康极有先见之明的让永振罩着曹颙,他对二舅哥还是很顾忌的,加之知道永振对曹颙有好感,虽然不至于认为舅兄会做出拉皮条的勾当,心中总归是不自在的。 书雪并没有什么波动,对于曹颙,她的感觉很微妙,有一种在草原驯马的感觉,虽然惊险,却很刺激,让自己在死寂的大清朝感受到了难得的生气,不过也只能限于此,再过,后果就不是曹颙和自己所能承担的了。 “爷,平郡王的婚期定下来了?”如果有了确切消息,书雪就得预备贺礼,这是身为嫡福晋的职责。 雅尔江阿瞄了一眼妻子的脸色,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后才回答:“嗯,汗阿玛已经吩咐钦天监算日子了,多半要在明年。” 书雪点点头,感叹道:“‘总将新桃换旧符’,平王一大婚,少不得以后又要多几项应酬。” “奥?此话怎讲?”雅尔江阿一脸的好奇。 “您想啊,讷尔苏成亲,以后平王府就有了女主人,不说三节两礼,就算是添丁纳侧我们也总该有所表示不是?可不只现在送贺礼一件事。这才是开始呢!”书雪简单解释了一下。 “福晋处事周全,我自是信得过你。”雅尔江阿讨好地看着妻子。 书雪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如今是蜡烛两头烧,这种奉承没有也罢。 用过晚膳,雅尔江阿并没有离开,一脸别捏地看着书雪。 “爷还有事儿?”书雪累了一天,身体乏累得很,直接向挂名丈夫下了逐客令。 “福晋,我这几天可都是独宿的。”雅尔江阿殷盼地看着妻子。 “我知道,委屈爷了。”书雪如今在王府一手遮天,彪悍指数满级,还真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那——那我今天——”雅尔江阿的眼神更加热切。 “爷,如今离约定之期还差半年呢,您若忍不了,大可召府内妾侍侍寝,我绝无怨言。”书雪淡淡地说。 “福晋,你我是夫妻,这种约定不守也罢。”说着,雅尔江阿上前一步,将书雪抱了起来。 书雪冷冷盯着雅尔江阿,看得挂名丈夫大不自在,无趣的将她放了下来。 “爷,我今天见过陈嫔了。”书雪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与挂名丈夫的鸿沟。 雅尔江阿身体一震:“怎么样,陈嫔可说过什么没有?” “爷放心,陈嫔不是不讲理的人,自然不会和三阿哥计较。”书雪一脸调侃之色。 雅尔江阿退身一揖:“谢过福晋!” 书雪抿抿嘴唇,平静地问:“爷,初七是先福晋的死祭,您可有什么交代吗?” 雅尔江阿丢下句“福晋看着办吧”便落荒而逃了。 书雪虽然执意开府,不能否认的是,内心对雅尔江阿还是抱有一丝期望的,雅尔江阿对她不是不好,但至今没有越过对前妻、对永谦的情义。如果说雅尔江阿与瓜尔佳氏之间是一种患难夫妻的相敬,那对永谦,就是同病相怜的爱惜;对于书雪这个尚处新婚的妻子,贪恋的是美色,心动的也只是她的才华而已。 用力摇摇头,书雪苦笑一声,吩咐道:“更衣!” 初五要办荷花宴,这是私事儿,入宫给苏麻喇姑侍疾,这属于公事儿。私事儿和公事儿撞车,书雪却不能舍私而就公,只得一面让王府管事安排宴饮,一面继续入宫当差。 简王府距离皇宫不算远,但也很有一段路程,书雪盘算着最近府内的一干庶务,迷迷糊糊将要昏睡过去。 这时,行进的马车突然一滞,险些将失神的书雪摔下座位,好在侍墨眼疾手快,及时扶了她一把。 “怎么回事?”入画掀起帘子,怒冲冲地跨了出去。 “福晋,是佟国舅的车驾挡在了前面。”高嬷嬷到前面打探一番,很快便有了结果。 “是佟家的人?”书雪眉头微皱:“他们把街道堵住做什么?” “福晋,佟国舅爱妾的一位家眷殁了,佟府的人在帮忙发丧呢!“高嬷嬷到前面打探了一下,很快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是佟家的人?书雪吩咐道:“让他们把路让开,不要误了进宫的时辰。” “是” 高嬷嬷与佟家的管事交涉一番后,怒冲冲地来到马车前回道:“福晋,佟府的人说出殡吉时就要到了,请您稍待片刻,如果赶时间,绕道走也好!” 入画勃然大怒:“混账!太后面前还有咱们主子的座儿呢,敢让福晋绕道,反了天了!还不将他们赶开!” 书雪很以为然,莫说是佟家外三路的亲戚,就算佟国维不祥了,也没有封街拦路的理儿。 佟家内有主位,朝有重臣,子弟尚主,是属于在京城跺跺脚大清朝颤三颤的角色。书雪是皇亲,虽然不至于怕了佟家,心中难免有些疑惑:佟家人吃拧巴了不成?一个小妾的家眷亡故就搞出如此声势,这不是上赶着递把柄吗? “直行,不必理会他们!”书雪隔帘吩咐。 佟家果然不是一般的牛,一个小小的管事也敢阻拦王府的马车,书雪平常出门有四个护卫,很快便与佟府家丁有了肢体冲突。 “主子,您看这可如何是好”侍墨平日负责的是王府外务,深知佟家的地位。比入画更有大局观念。 “罢了!绕道!” “是!” 进宫后,书雪将此事说给了富察氏,富察氏虽然行事低调,依旧被气得不轻,责备道:“王嫂平素的厉害哪里去了?就该赏隆科多两个大嘴巴才是,看这起子奴才还敢不敢欺凌皇家!” 书雪一愣:“你怎么知道是隆科多的?” 富察氏“扑哧”一笑,“佟家除了隆科多,谁会做出这么不着四六的事儿?” 书雪脑中灵光一闪,试探着伸出四个手指问:“难道那个爱妾是——” 富察氏缓缓地点点头。 书雪恶心坏了,都说礼出大家,佟家却是个例外:佟国纲一系,鄂伦岱和法海的兄弟之争闹得满城风雨;佟国维一系又出了隆科多这个异类,竟然纵容妾室将发妻残害致死。实在令人无语。 这笔账权且记下,书雪不免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该像富察氏说的那样,给隆科多点儿眼色瞧瞧,哪能如此轻易的将事情揭过去?苏麻喇姑年过九旬,如今一病,基本上处于油尽灯枯的状态,虽然有书雪和富察氏在,康熙依旧日日遣人过来询问病情,皇子们也时来问询,唯恐苏麻有什么不测。 中午,苏麻喇姑用过一碗粳米粥,对书雪和富察氏说:“奴才现在精神尚好,有些东西想交代一下。” 依照指示,慈宁宫的丫鬟们抬过一个大箱子,书雪与富察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忧虑。 第53节 苏麻盯着箱子看了半晌,长叹一声后才说:“格格、福晋,这两天辛苦你们了,从明天起就不要来了,万一奴才有什么不好,自然会派人传讯。” “姑妈,您这是哪儿的话,给您侍疾是我们小辈儿应当做的,何来的辛苦?”富察氏脸色讶然。 书雪扶着苏麻坐起来,却并没有说话,她清楚,苏麻必定有自己的打算,不是旁人所能左右的。 苏麻喇姑坐定后,缓缓地说:“奴才自太宗年间随太皇太后嫁进清宫,迄今已整整八十年,蒙主子器重,服侍两代帝王,皇上相敬如母,阿哥不以为婢,这份体面是寻常人比不了的,如今不过微染小恙,竟劳动格格和福晋受累,实在是过了。” “姑妈——” 苏麻摆摆手,打断富察氏的话头,接着说:“这箱子里装的都是奴才的体己,如今拿出来分一分,就当是给阿哥们的念想。” 富察氏见书雪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话,上前将箱子掀了起来。 箱子最上面是一把金刀,从磨损程度上看恐怕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苏麻喇姑将金刀单独拿出来,只将剩下的东西按人头分配,就书雪来看,这些东西不是珍品,而是极品,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想想也是,以苏麻如今的地位,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箱子身家,想来这只是最有历史价值的一部分。 富察氏依据吩咐,将东西分类装箱,书雪随后登记,核对后交给了苏麻。 苏麻虽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毕竟还没到病危的关头,东西依旧留在宫中,只待以后分送众人,也免得忌讳。 不用侍疾了,书雪照样不得空闲,原因很简单:荷花宴就在明天。 ☆、八十四、据亲执礼截大荒 八十四、据亲执礼截大荒 七月初五,简亲王府车来人往,十分热闹。 除去太子妃和皇子福晋,康王福晋与裕王福晋也在受邀之列。 康熙年间的皇子很强横,但在铁帽子王面前就抖不起来了。皇子的待遇比照亲王不假,论底气依然稍逊一筹。譬如大阿哥和三阿哥,他们都被封到了镶蓝旗,按家法讲地位是比不上旗主王爷雅尔江阿的。以夫论妻,大福晋和三福晋自然不敢在书雪面前摆长嫂的架子。 大福晋即将临盆,早已在受邀时告过假。书雪便请太子妃居上席,康王福晋次之,后面自三福晋起按次序排到十四福晋,书雪在主位,裕王福晋居末席。 太子妃笑着说:“弟妹真是高雅的人,上一番赏菊,这一遭观荷,就不知道下次有什么名目。” 书雪还未答话,三福晋先接道:“您忘了,去年冬里弟妹可是在御花园七步成诗的,我们爷到现在还佩服的紧呢。” “嫂子过誉了,三爷才是博览群书,我也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书雪见其他几个福晋都要起哄,连忙出声截和。 五福晋看着在一旁立规矩的伊尔根觉罗氏,不无羡慕地说:“还是嫂子有手段,哪像我,府里的侧室比正经主子都体面!” 众福晋都有同感,老康是典型的坑媳公公,正妻没过门就给儿子指侧室,等到大婚后,皇子们与侧室已经有了感情,整的大妻好像第三者似的。在座的从太子妃起没有一个不面对得宠妾侍的威胁。 “我准备求爷给她请封侧福晋,现在露露脸,以后也好独当一面。”书雪淡淡一笑,打断了五福晋的恭维。 “弟妹,你可不要糊涂!”三福晋首先反应过来,劝阻道:“你听我一句话,侧福晋不是可打可杀的奴才,到时保准有你的苦头吃!” 太子妃和康王福晋也随声附和,书雪含笑不语,没有就这个话题作进一步探讨。 毕竟是简王府的家事,几位福晋不好多话,转而去谈论十四皇子二阿哥百日宴的事儿。 席间无话,未时刚过太子妃便与福晋们起身告辞,书雪不做挽留,亲领伊尔根觉罗氏送出中门方回。 七月初七是简亲王府先福晋瓜尔佳氏的死祭,当然,也是五阿哥永焕的两周岁生日,中午,书雪刚率众妾室在家祠行完侧室礼,直郡王府就有下人来报喜:大福晋于寅时生子,母子平安。书雪忙吩咐安总管准备贺礼,又是一阵慌乱。 七月十三为万吉哈五十五岁寿辰,书雪与雅尔江阿俱是一身吉服,亲至伯爵府贺寿。 完颜家满门顶戴,在旗人中地位显赫,不说辖下佐领包衣,便是在朝姻亲也不能单以数计。除去康简两位亲王,又有十四阿哥亲携琼琳过府道贺,场面之热闹,不可赘述。 太太正陪亲眷说话,永振之妻瓜尔佳氏脸色低沉地走进来附到婆婆耳边低语了一番,太太眉头紧锁,吩咐索绰罗氏留下款待众命妇后便跟着瓜尔佳氏出了客厅。 书艳疑惑地看了书雪一眼,悄声问道:“姐姐,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你在这儿与表嫂(康王福晋)说话,我去瞧瞧!”书雪心中也有些担心,起身跟了出去。 “额娘,佟家太无礼了,我这就把她们赶出去!”书雪刚进太太的院子就听到了永振恼怒至极的声音。 “不要胡说,佟家是国戚,咱们不能轻易得罪。”这是永庆的声音。 “妹妹来了?”见书雪进来,永庆兄弟自觉地闭了嘴。 书雪靠到太太身边,转头问永庆:“今儿个是阿玛的好日子,是谁把额娘气着了?” 永庆勉强笑了笑,敷衍道:“不过是些琐事,你不用担心。” 永振闷哼一声,没有插话。 书雪笑着对太太说:“方才隐约听了一句,可是和佟家有关?不瞒额娘,我和佟家还有一段公案未了呢?” 太太和永庆兄弟都吃了一惊,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女儿(妹妹)。 书雪将前两天入宫被阻的事儿说了出来,不出意料的把永振气得跳了脚,一股脑倒出了事情的经过。 主角还是隆科多和他那位闺名为四儿的爱妾。万吉哈做寿,佟国维和隆科多亲来道贺,理所当然也有女眷跟着,佟国维没有问题,隆科多却是带着四儿来的,迎客的瓜尔佳氏不明所以,执晚辈礼(瓜尔佳氏是太子妃的妹妹,隆科多按辈是太子的舅父)向四儿请安,四儿倒不谦虚,大喇喇的就受了,瓜尔佳氏的娘家也有人来,寻机将其中的勾当说给了她,把瓜尔佳氏气了个倒仰,一回内堂便回禀了太太。 书雪双眼微眯,想了片刻后说:“额娘,先迎着,到时让佟家婆媳和我同席,我自有计较!” “你可不要乱来!”太太虽然憋着火,却不能由着儿女惹祸。 “额娘,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书雪当然不会忍让。 “妹妹,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做到!”永振见妹妹要发飙,连忙表态支持,毕竟受辱的是他媳妇儿,有仇不报非君子。 书雪食指一钩,向永振唱了一个诺:“附耳过来!” 永振边听边点头,最后才笑着说:“你放心,我一定办妥。” 太太和永庆已经懒得搭理他们兄妹了,只要不把天捅个窟窿,就由着他们作吧! 开席后,书雪看了传说中的“四儿”一眼,发现她的长相也不过如此,至少算不上是绝色。 四儿绝对想不到自己能被安排到首席与亲王、皇子福晋一桌,佟国维之妻赫舍里氏倒是有些不安,忐忑地看了太太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一落座,四儿的笑容就挂不住了:康王福晋是宗妇,理所当然坐在首席,书雪是和硕公主,便坐了次席,下手依次为琼琳、书艳(宗室命妇优于民爵)、果毅公夫人董鄂氏、承恩公(授于孝懿皇后)夫人赫舍里氏(佟国维妻)、承恩公(授于孝康章皇后)夫人纳喇氏(鄂伦岱妻)、三等伯夫人西鲁特氏(太子妃母)、二等子夫人觉罗氏(索绰罗氏之母)。加上作陪的太太,正好十个座位、十副碗箸,没有第十一个人的份儿。 赫舍里氏脸上挂不住了,说实话,她是不待见四儿的,却不能因此与儿子翻脸,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时隆科多让四儿代行大妇之责出门应酬她也权作不知,京城上下又畏惧佟家威势,不敢有微辞,久而久之,似乎成了惯例,赫舍里氏也就彻底撒手了。 不满归不满,赫舍里氏却不能容忍他人践踏佟府的体面,略一沉吟便指着四儿向太太谏言:“她是小辈儿,您另外给她安排席位就是了。” 不等太太答话,书雪先起身道歉:“都是下人疏忽了,您老见谅。”又呵斥伺候的仆妇:“怎么当差的?还不添把椅子来!” 康王福晋已经沉了脸,冷冷盯着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心中咕咚一下,觉察出事情似乎并不简单,赶忙起身回了一礼。 书雪趁机问道:“这是三舅母吧,恕我年轻不曾见过,一会儿给您把盏。” 说着书雪就要离席给四儿见礼。 赫舍里氏吓了个魂飞魄散,她总算明白过来自己今天带四儿前来赴宴是大错特错了,完颜府不比别家,单单是眼前这位简王福晋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佟家根基够硬,又是孝康皇后与孝懿皇后的母家,如果来的是隆科多的正妻,书雪唤一声舅母也是使得的,可偏偏是不上台面的侧室,如果让四儿当着康王福晋的面儿受礼,甭管你是不是两朝后族,以后就别在京城混了。 软刀子已经递过来了,赫舍里氏不接也得接,又见四儿竟然满脸喜色的等着书雪行礼,哪里还坐得住,扫了四儿一眼,起身向书雪陪笑道:“福晋误会了,她不过是我们家老三的妾室,老身身子不爽,让她跟着随身伺候。” 四儿的小脸儿变成了猪肝色,委委屈屈的看着赫舍里氏。 康王福晋将四儿上下一打量,冷冷地说:“佟夫人,有句话本福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赫舍里氏满脸堆笑:“奴才不敢,请福晋训诫!” “训诫不敢当,佟家是国戚,世受皇家恩典,就该遵守朝廷法纪,一个小小的妾室就敢僭用正妻服饰,置大清礼法于何处?”康王福晋站起身,表情极为冷肃。 “奴才知罪!”赫舍里氏汗流浃背,恨不能当场把四儿身上的大红礼服扯下来。 康王福晋是大清朝第一命妇。这个第一,包含皇后(以及皇太后)在内,说话能没分量吗?就算赫舍里氏是老康的岳母兼舅母,照样不敢托大。 “既然如此就让她下去吧,让人知道本福晋险些与小妾同席,执掌宗人府的简王福晋竟给侧室行礼,皇家的脸就别要了!” “福晋教训的是”赫舍里氏擦擦额角的汗水,狠瞪四儿一眼,由着下人将她引到了下人的膳房。 书雪见四儿一步三挪的样子,差点儿没绷住笑出声,心中的小人儿已为康王表嫂立起了长生牌位。 ☆、八十五、等闲变却故人心 八十五、等闲变却故人心 赫舍里氏如坐针毡,纳喇氏对不靠谱的婶婆和小叔十分不满,心道:“这回踢钢板上了吧?完颜府岂是寻常人家能比的?哪会受你们的窝囊气。” 纳喇氏倒是误会了,隆科多再嚣张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完颜氏代代有狂人,万吉哈是老康的股肱之臣,擒拿鳌拜有他,平定三藩、扫荡察哈尔叛军有他,收台湾有他,三征葛尔丹还是有他,单军功簿就有一尺厚,不说隆科多,就是他老爹佟国维见到万吉哈也得客客气气的。 四儿的兄弟前两天殁了,隆科多见不得爱妾伤心,脑袋一热就让她代替发妻出来应酬散心,四儿有本事将诰封的正妻赶到下人房里去住,表明战斗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强悍,可惜很强悍的四儿碰到了更强悍的简王妃,也就只能悲剧了。 永振早已安排妥当,四儿被引进下房后就没人管了,茶果点心全是宾客席上撤下来的,一向锦衣玉食的“三奶奶”如何吃得下?七月大暑,房里又没冰盆,周围满是身带腌臜之气的下人,四儿哪受过这样的大罪,娇娇弱弱的险些晕过去。 好不容易挨到散席,四儿咬着牙来到正厅,恶狠狠地瞪着康王福晋。 康王福晋凤目圆睁,目光冷冽地看向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气了个倒仰,白着脸浑身直哆嗦,纳喇氏扶了婶婆一把,紧上前几步,抡圆胳膊狠甩了四儿一个大耳光,口中骂道:“好大胆的贱婢!王妃千金贵体也是你能直视的?” 四儿在佟府俨然是主母的做派,哪受过这等屈辱,摸着肿胀的左脸就冲上去和纳喇氏拼命,纳喇氏没有提防,崴脚摔了一跌。四儿并不罢休,按着纳喇氏就撕扯起来,嘴里嘶叫着:“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在场的贵妇僵化了:这、这、这也太狗血了吧!四儿的身份算是公开的秘密,可不管在家里多嚣张,毕竟只是无名无分的侧室,怎么敢对纳喇氏动手?要知道纳喇氏可是佟家长媳,赫舍里氏都没资格对她动手,何况是区区一个小妾。 太太是主家,连忙吩咐下人拉架。书雪心中乐开了花,又顾及到今天是完颜家的好日子,当即正正脸色,质问赫舍里氏:“老夫人!伯爵府虽然不比佟家尊贵,好歹算是世袭勋爵,您要对完颜家不满大可御前折辩,无需如此羞辱我等!” “奴才治家无方,请福晋宽恕!”赫舍里氏强撑住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就要跪下认罪。 书雪暗骂一句“老狐狸”,却不敢拿乔,转头给琼琳使了个眼色。 琼琳会意,一面扶赫舍里氏,一面打圆场:“姐姐不要误会,这小妾许是疯魔了,不然怎么会向自家主母动手,让老夫人带回去好生管教就是,今儿个是伯父的好日子,闹到汗阿玛面前也不好看。” 书雪“哼”了一声,勉强笑笑说:“是我性情急躁,老夫人海涵!” 赫舍里氏连称不敢,到如今这种地步也不好多留,押着四儿就和纳喇氏告辞了,西鲁特氏等人白看一场大戏,忍着笑向太太别过,各自随丈夫(儿子)回去了。 书雪不免有些后悔,老爹的生日唉!怎么就不换个场合收拾她呢?都怪这小妖精,对!错误都是四儿的,自己永远是正确的,找个机会还得虐她! 临回府前,太太塞给书雪一个精致的锁麟囊,嘱咐道:“仔细看看!” 书雪好奇地问:“额娘,这是什么东西?” 第54节 太太叹一口气:“等你打开就会知道。” 书雪茫然地接过锦囊,答应着和雅尔江阿上了马车。 书雪迫不及待地打开锁麟囊,发现里面是一摞信纸,待看完内容,不禁潸然泣下。 雅尔江阿见妻子落泪,当即慌了手脚,掏出帕子给书雪拭脸,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了?是岳父家出事了吗?” 书雪摇摇头,勉强笑道:“让爷笑话了,伯爵府一切都好。” 雅尔江阿盯着信笺,试探着问:“岳母给你的是什么东西,方便让我看吗?” 书雪心神紊乱,将信纸随手递给雅尔江阿。雅尔江阿粗略浏览一番,不确定地说:“这是求子的药方吧?岳母——” 书雪不是没有反省过自己的任性,可就是难以过去心中的坎儿,天下没有不挂念儿女的爹娘,本来婚后一年没有身孕也不算什么,架不住有书艳作比较,太太的心急自然在情理之中。 “福晋,岳母的意思你怎么看?”雅尔江阿眼神炽热。 “人争不过命。”书雪定定心神,阖目依靠在坐垫上。 雅尔江阿似懂不懂,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了缓和的余地。 直到七月二十三为康王太福晋贺完寿书雪才真正空闲下来,借机履行承诺带着穆尼前往西山游玩。 穆尼叽叽喳喳,一路都没有消停,书雪忍不住将他按到坐垫上,笑嗔道:“你老实些,赶明儿嫂子带你去打猎。” 穆尼瞬间安静下来,眨巴着星星眼凝视着书雪。 许久不来西山,书雪蓦然有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当日云英待嫁身,今朝已做他人妇。”即使景象未变,也只能感叹一句“物是人非”罢了。 穆尼还没开始习练骑射,书雪便派了两个身手矫健的护卫教他骑马,自己则率领丫鬟仆妇清理院落。 既然出来了自然不打算马上回去,离府前书雪已指定伊尔根觉罗氏摄理府务,又让抱琴和侍墨留守正院,以防发生突然事故。 穆尼初次骑马,有新鲜劲儿顶着也不觉得累,到傍晚才勉强下马陪书雪用膳。 从第二天起,书雪开始到郊外野餐,这也是自嫁入王府后第一次过清闲日子,加之有穆尼在,心情更加放松下来。 到第五天上午,雅尔江阿即亲自到别院来接书雪回府,出乎意料之外,竟然还带来了两位不速之客:永振和曹颙。 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书雪满脸都是问号,用询问的目光望向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勉强笑了笑,解释道:“出城时遇到舅兄,知道他要到西山跑马,便一道儿过来了。” 书雪点点头,转身吩咐司棋:“让他们备膳,伺候爷们洗漱。” “福晋不要忙了,舅兄不在这儿用膳,你这就准备一下随爷回府吧!”说完,雅尔江阿很不自在的瞅了曹颙一眼。 永振没有搭理雅尔江阿,向书雪一笑,腆着脸问:“有什么好吃的没有,我要你亲自做的那道‘包罗万象’。” “没准备食材,今儿是不能做了,等下次再补上。”给永振下厨不算什么,可现在有外男在就另当别论了。 永振失望的“奥”了一声,却也不再纠结,对曹颙说:“咱们过会儿再去溪谷打猎。” 曹颙看了书雪一眼,躬身行礼后随永振退了出去。 穆尼对回府的事儿极不情愿,上了马车依旧阴着脸,待书雪许诺以后还带他出来脸上才放了晴。 雅尔江阿见穆尼腻在妻子身上,捞着他的后颈一把捞起来,训斥道:“规矩些!这几天耽误了多少功课,还敢贪玩!” 穆尼挣扎着要下来,奈何武力值与雅尔江阿相差太大,急的脑门直冒热汗。 书雪连忙上前抢救,不免责怪雅尔江阿:“爷,你当心些,别勒着他的脖子。” 雅尔江阿讪笑着放下穆尼,陪笑道:“你放心,我有数,是不会伤到他的。” 马车外突然传来曹颙的吟诵声:“山一程,水一程,江南万里踏行程。相携新朋笑前行,岂知旧友泪盈盈。阳春挚交弹指过,暮暑未忘诗会情。一朝知晓欲成行,五雷灌顶声难成。异境相处君不同,犹奢两心付相形。几欲持鸢寄彩笺,六番落笔心潮平。七夕冷月映寒星,九曲回肠孤意潆。残荷半缕香不闻,青蚨妖娆满腔春。痴儿癫狂何自白,锦绣散落揽乾坤。唯恐他年再相逢,只把故人作路人。” 书雪莫名的感到一阵悸动,记忆中有关曹颙的迷蒙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此时的自己似乎已经被陷进了一张看不到的巨网之中。 “嫂子,你握疼我了。”回神间书雪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抓住了穆尼的左手。 书雪歉意地看了穆尼一眼,边给他揉手边对暴走的雅尔江阿说:“爷,回府之后就派人把曹颙的东西送还回去吧,不要再出岔子了。” 雅尔江阿火气稍减,紧盯着马车轿帘,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曹颙!” 书雪心中一颤,抚摸穆尼的节奏缓慢下来。 回到王府,伊尔根觉罗氏很自觉的候在正院呈禀府务,书雪看着花枝招展的一众侍妾,不免觉得好笑:都说老妻稚妾,搁这儿却掉了个个儿,除去从江南带回来的陈氏和刘氏,其余妾室通房都比自己年长。当然所谓年长也不过是二十来往三十不到的年纪,打扮起来还是很耐看的。 “爷,您是堂堂和硕亲王,府里只有一个福晋未免不好看,不如给她们请封个名分如何?”书雪见最近独守空房的众妾室盯着雅尔江阿的眼睛都绿了,轻咳一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雅尔江阿愣了愣,看着下位的伊尔根觉罗氏说:“我心里自有计较,这件事儿福晋就不要费神了。” 书雪微微颔首,应了个“是”字。伊尔根觉罗氏等人先喜后惊,不知道雅尔江阿究竟作何想法。 康熙果然不是能够安居于室的帝王,中秋刚过便带着几个儿子离京谒陵去了。 ☆、八十六、此情可待成追忆 八十六、此情可待成追忆 《红楼梦》中说荣国府每日大事上百,小事几十,就现在看,这绝不是虚言。作为简亲王福晋,每日来正厅向她回事的总管主事络绎不绝。书雪觉得再有灵性的少女也会被繁琐的家事和流逝的时光磨成黄脸婆,即使对此明了,依旧要担负“处其位谋其政”的责任。 书雪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感到迷茫,中秋赐礼时老康终于对开府的事儿作出了答复,具体内容可概括为八个字:礼袟如仪,仍掌王府。大意是书雪享有皇家公主所应有的待遇,但主要身份依然是简王正妃。可以开府却又不能出府,实在是太让人内伤了。 八月二十七,书雪从雅尔江阿口中获悉苏麻喇姑病重的消息。第二天内廷便有旨意传出,命简王福晋入宫伴驾。 这一天正是穆尼的六周岁生日,书雪见自己不得闲留下,便吩咐安总管整治席面,约请穆尼在家学的同窗好友以及未成年兄长过府相会。此举倒是减少了穆尼对她毁约离府的怨念,嘟着嘴跟书雪盘算聚会时的菜肴点心。 安总管看着书雪和穆尼的互动,心中一阵感慨:上个月二十四是永谦的生辰,福晋只说了一句按例办就带着十五爷出城游玩去了,结果简王嫡长子的生日规格还不如有体面的管家,哪像今天,从主子到奴才送礼的人就没断流,连一向对庶子不闻不问的太福晋都派人送了礼物过来,世事人情可见一斑。 苏麻喇姑如今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意识虽然清醒,脸上却净瘦出来,暗黄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见到书雪和富察氏时眼神灼悦了不少,笑着说:“如今是辛苦福晋的时候了。” 侍疾的胤裪泣不成声,埋首伏在了苏麻喇姑的床前。 苏麻轻轻抚摸着胤裪的脑门,脸上微微含笑:“我如今已经年过九旬,你何必作此小儿之态?” 胤裪红着眼叫了一声“姑妈”便哽咽起来。 苏麻看了书雪一眼,对胤裪夫妻说:“上次福晋在这儿时已经把东西分好了,你们拿去给阿哥福晋们分了吧!” 富察氏应了,拉着胤裪离开了苏麻的寝室。 苏麻喇姑目视床帐,过了许久才幽幽叹息一声,伸手示意书雪将她扶坐起来。 书雪知道苏麻喇姑必然是有话交代,安置好苏麻后顺势坐到了床前。 “格格,我有三件事想托付您,请您一定要答应。”苏麻拉着书雪的手,表情很是凄凉。 “玛嬷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而为。”书雪和苏麻相处时间不算多,却很投缘,见她行将就木,心中十分伤感。 “这第一件事算是奴才的私念。”苏麻拿过枕前的金刀对书雪说:“奴才所有已经分送给诸阿哥,唯有此物想在装殓时随葬,请您到时周全。” 书雪早知此物对苏麻极其重要,连忙答应下来。 苏麻微微一笑,接着说:“格格是灵透的人,希望您日后能关照十二阿哥一二,莫要让他错入迷局。” “玛嬷多虑了,十二爷是皇子,自有皇舅垂护,哪里需要我这个宗室命妇关照?”书雪觉得苏麻口中的“迷局”二字大有深意。 “还望格格答允。”苏麻的目光极为柔和,显然是对自己从小抚育的胤裪割舍不下。 “玛嬷放心。”书雪无法,只得应下来。 苏麻欣慰的点点头,踌躇片刻后从枕下摸出一个红木盒子,拿出里面的一卷黄绸交给书雪,嘱咐道:“你先打开看看。” 书雪疑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发现上面是朱砂满语,落款处还有太皇太后宝印。虽然年代久远,字迹依然清晰,想来绸缎和墨水都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 “此诏别无所托,只能交给福晋了。”苏麻看着满脸震惊的书雪,神情苦涩起来。 书雪可不敢答应,这上面是昭圣太皇太后的手书遗诏,命康熙不得擅废储君,以免酿成皇子相争,国祚不稳的惨剧。 书雪佩服孝庄太后和苏麻喇姑的远见卓识,却不能因此而稍越雷池半步,康熙晚年的皇子党争就是一锅八宝粥,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踏入这趟浑水就是寻死。 苏麻看出书雪的为难,解释道:“格格放心,太皇太后大行之前说过,主子爷乾纲独断,假若真有那么一天是不会为这一纸遗诏改变抉择的,但太子爷自幼失庇,太皇太后只望皇上不要绝了骨肉亲情。” “那玛嬷何不转交给皇太后祖母?”书雪眼睛一亮,想到了最适宜担当此任的人选。 苏麻轻轻摇头:“当初我就向太皇太后如此建议,可皇太后是长辈,如果由她来做这件事就有威逼主子爷的嫌疑,所以只能让我接下了。” 书雪了然地点点头,试探着问:“皇舅对太子爷的好是有目共睹的,太皇太后是不是多虑了?” “格格,此言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主子爷有十几个儿子,唯有太子在后宫无人维护,现今阿哥们俱已长成,主子爷龙体康健,将来如何难以预测,你仔细为上。”苏麻喇姑清浊的眼眸充满了睿智的光芒。 书雪不得不感叹,即使有外挂,以政治敏感度而言,自己与历经四朝风雨的苏麻喇姑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十二阿哥从昨天开始就获准宿宫侍疾,书雪无需款留,向太后问安后便回府了。 雅尔江阿在看到太皇太后的遗旨时吓了一跳,不得不说,太子作为写进“宪法”的接班人,在权臣贵戚心目中的地位根深蒂固,即便如雅尔江阿这种反□□对此也绝无异议。乍一看太皇太后留下保太子遗命,不吃惊是假的。 雅尔江阿封好绢绸,想了一会儿才问书雪:“福晋,依你看这东西会不会用上?” “会。”书雪头疼的按着额头,悔不该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奥?”雅尔江阿见妻子语气笃定,不免心存疑惑:“福晋为什么会这样说?” 书雪摇摇头,反问道:“爷,大清朝立国七十余年,何尝有以嫡长子身份继承大统的先例?” “福晋,话不能这样说,现今的形势与进关前后可不一样。”雅尔江阿和书雪丝毫没有踩踏“妄议国储”这一政治雷区的觉悟性,探讨的毫无心理负担。 “爷,你说句良心话,当朝太子可担得起肩负天下的重任?”书雪直视着雅尔江阿,表情极为凝重。 雅尔江阿虽然不甘心,仍然如实回答:“太子性情跋扈,却有治世之才。” 书雪闻言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刘据。” “刘据?”雅尔江阿恍然大悟:“你是说汉武帝的戾太子——?” 书雪点点头。 “福晋打算怎么办?”雅尔江阿颇有话家常的意味。 “静观其变。”这句话不仅是提醒自己,也是说给雅尔江阿听的。 进了九月,京城迎来入秋后的最大一场暴雨。初七这天,书雪正和府里的管事商议京郊庄子被涝的事儿,雅尔江阿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拉着她的手说:“赶紧进宫,苏麻喇姑不行了。” 书雪一慌,也赶不及换衣服,跟着雅尔江阿便出了府。 书雪赶到慈宁宫时,留守众皇子早已候在了苏麻喇姑的卧室,书雪见苏麻红光满面,知道是回光返照的迹象,甩开雅尔江阿紧走几步,跪到床前轻唤一声:“玛嬷。” 苏麻喇姑勉强一笑,安详地说:“奴才与格格的约定您可不能忘了。” 第55节 书雪怕自己哭出声,只好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麻喇姑看着窗外,喃喃低语:“当年也是这样的天气,还是在盛京,我跪在庙外,他用披风给我遮雨,那一夜——那一夜——” 皇子们不明所以,书雪却隐隐猜出了苏麻话中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苏麻枕边的金刀。 这时,苏麻喇姑突然挣扎着将手臂伸向床外,高叫道:“王爷——王爷!”脸色渐渐转为灰败,双目慢慢合闭起来 “姑妈,姑妈——”胤裪试探着将手放到苏麻的鼻下,当即失声痛哭起来。 屋中顿时一片呜咽之声,主政皇子三阿哥一边拭泪一边吩咐道:“让——让内务府的人过来——苏—苏麻—玛嬷去了!” 苏麻喇姑的官方身份是奴才,胤祉却不敢私定葬仪,派人去宁寿宫传讯的同时与胤禩等人联名给康熙上了请旨折子。 不一时,收到消息的太后亲自赶了过来,扶着苏麻喇姑的遗体恸哭不已,胤祉怕哭坏了老太太,和胤祺一左一右将太后架到了外殿。书雪也止了哭,上前劝慰太后节哀。 太后缓缓抽了两口气,就坐后颤声问三阿哥:“格格的后事是什么章程?” 胤祉躬身回道:“孙儿已经给汗阿玛发了请旨折子,还请皇祖母示下。” 太后点点头,沉吟片刻后说:“格格对皇家有大恩,若不是她,先帝——,先照和硕格格的例准备,等皇帝的意思到了再说。” “遵懿旨。”胤祉等人长舒一口气,好歹不用再为葬仪头痛了。 书雪趁机拿着苏麻的金刀上前请示:“皇太后祖母,苏麻玛嬷遗愿将此物陪葬,您看——” 太后看了眼书雪手中的金刀,长长叹息一声,吩咐道:“就依格格吧。” 胤祉忙应了,书雪上前代苏麻谢过太后的恩典。 ☆、八十七、冷面夺情怯公私 八十七、冷面夺情怯公私 康熙果然待苏麻喇姑不同,没过两天便派人传讯,命胤祉以嫔礼安排后事。胤裪提出三日供饭七日诵经守灵一月的请求也一并准了。为见苏麻最后一面,康熙两番降旨延长停灵时间,直到七日后才亲自回京为苏麻发丧。 书雪近来过得还算顺心,原因有二,其一,小汤山温泉的疏浚工作终于步入了正轨,虽然先期投入不少,现在总算是见到曙光了;其二,雅尔江阿被老康抓壮丁,发往关外祭灵去了,祭得是完颜家直系先祖金太宗。如今没了挂名丈夫的骚扰,简王府是她一人独大,小日子乐呵的很。 抱琴等人却心存忧虑,天气渐渐转寒,书雪自十月十一赴十福晋之约过府为十阿哥祝完寿便不慎感了风寒,加上南巡时埋下的隐疾,如今已是外头光鲜里面苦了。 这一日,书雪刚要喝药,侍墨进来回道:“主子,安总管传话,四贝勒和十三爷在外求见。” “有请。”书雪感到莫名其妙,雅尔江阿不在家,这两位来做什么?莫不是老康又有什么吩咐不成? 待书雪换装来到前院,胤禛兄弟早已恭候多时了,见她进来,忙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互相见礼归坐后,书雪含笑问道:“四爷和十三爷大驾光临,可是有何公干?” 四阿哥见书雪双颊绯红,语音不似往日,关切地问:“王嫂可是身体不适?胤禛唐突了。” “不过是偶感风寒,谢四爷关心。”书雪说得客气,她身后的四大丫鬟却恨恨地,心道:亏你好意思问,如果不是你,我家主子好着呢。 胤禛并未多想,随即道明了此行的目的:“王嫂,我等奉上谕讨还国库欠银,这是简亲王府历代王爷拖欠款项,请您过目。”说着转头示意胤祥将账本递了过去。 书雪并未翻看,心中感到奇怪:追缴欠银的事儿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可最近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啊?难不成是因为讨债过程顺利,没有起什么波折? 书雪哪里知道,简亲王府是讨债的第一站。老康逼不得已下旨追缴国库欠银,胤禛和胤祥兄弟被派了这么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哪能不好好斟酌一番?这讨债的第一家自然是需要研究的首要问题。 擒贼先擒王,追债第一家必须要有分量,而在京城中分量足秤的除了皇子就是亲王。如果从皇子开始,众所周知,康熙的儿子们不是一般二般的凶悍,成年皇子在后宫又多有母妃护庇,让他们还钱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亲王之中,康亲王是宗长,简亲王是宗人府令,庄亲王是皇子叔辈。这三位位尊权重,资历也够,如果下手就只能从这几位选。 康亲王偆泰的身体一直不好,要是在讨债过程中出个好歹,连康熙都护不住他们;庄亲王就是一搂金的耙子,比不锈钢公鸡还要一毛不拔,又自恃是长辈,放赖撒泼的事儿绝对能干出来,闹大了康熙脸上也不好看;三下一对比,二人最后便敲定了简亲王府。 胤禛弟兄打得是趁虚而入的主意,现在雅尔江阿不在京城,主事的是不谙朝政的一介女流,讨债阻力会小很多。 如果雅尔江阿在,书雪一定会极力鼓动他还钱,但现在就需要仔细思量一番了。毕竟讨债的事儿太突兀,前因后果弄明白了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四爷,妾身是内宅妇人,见识短浅。朝政的事儿也不懂,如果期限宽裕,等我们爷回来再说如何?”书雪决定先用“拖”字诀看看二人的反应。 “王嫂,胤禛受汗阿玛明旨办差,简亲王府欠银亦有账目可循,请您体谅。” 书雪不露声色的打量着客位上的两个皇子,发现胤禛神情冷肃,胤祥面有惭色,不禁犯了疑心,轻轻端起茶盏,不再言语。 “王嫂——”胤禛开始发挥活体空调的功能,释放起冷气来。 “四爷、十三爷,祖宗家法‘妇寺不得干政’您不会是忘了大清朝的规矩吧?”胤禛一不淡定,书雪立马淡定了。 胤祥站起身,陪笑道:“王嫂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清公主是有参赞政务之权的。” “十三爷,皇舅明诏,妾身先是简亲王妃,然后才是和硕公主,您不要本末倒置。且欠银的是简亲王府,不是公主府,这一点请您明了。” “这是自然。”胤祥脸色一红,讷讷地坐了回去。 书雪也不愿为难二人,缓了缓脸色说:“二位爷办的是皇差,且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自然不能做出有失大体的事儿。简亲王府历代欠银十九万三千四百余两,这也不是小数目,没有王爷的话我不好擅启王府内库。您二位先说说其他府邸的还银章程,我这厢也着手准备,等王爷回来再去与二位交付如何。” 胤禛兄弟尴尬的互视一眼,没有人搭话。 过了良久,胤祥才和胤禛商量:“四哥,王嫂言之有理,不如我们过几天再来?” 胤禛双眉紧锁,沉声道:“王嫂不看账本就知道欠银数额为多少,显见是对此事早有准备,何必拖延推搪?” 侍墨端着药碗上前,躬身呈道:“福晋,该用药了。” 书雪怒声呵斥:“没规矩!还不退下。” 侍墨急忙跪下告罪,拿着托盘退到一旁。 “王嫂素识大体,汗阿玛也赞您‘深明大义’,归还欠银有关国运,汗阿玛为此忧心不已,且汗阿玛待王嫂亲如父女,请您勉力尽孝,为汗阿玛分忧!” “既是追银,二位爷可带足了人手不曾?”到了这会儿要还不知道胤禛打得是什么算盘就枉在大清朝混了这么多年了,听他一口一个汗阿玛,搬出康熙来压自己,书雪清楚,她这是被祭旗了。 “王嫂放心,弟弟的人手都在外面候着了。”胤祥见书雪妥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安总管,准备库房钥匙,引二位爷去取银子。”说着,书雪掩面咳嗽了起来。 “这——”安总管迟疑道:“福晋,这么大一笔银子,没有王爷的允可是不能轻动的。” “安总管,王府是你当家还是我做主?” “自然是福晋做主。” “那就走吧!” 安总管整衣跪倒,坚定地回道:“奴才蒙王爷提拔、福晋照应,忝居内宅总管之职,福晋有命奴才焉敢不从?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您三思!” “王爷面前自有我担着,你尽可放心。” “福晋——”安总管磕一头,却并没有起身。 “王嫂——”胤禛有些不耐烦,觉得主仆二人是在唱双簧。 书雪冷冷一笑,将抱琴招到眼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主子—!”抱琴惊愕地看着书雪。 “照我说的去做。” “是” “安总管,你随抱琴下去,我必不使你为难。” “这——嗻!”安总管犹豫着随抱琴去了正院。 “二位爷,这就请吧。”书雪站起身,让胤禛二人去库房。 胤祥还待说什么,胤禛先起身称谢:“谢王嫂体谅。” 等一众人等来到库房时,安总管也同时赶了过来,看着书雪的眼光满是敬意。 归还国库欠款的银子书雪早已吩咐安总管准备好了,此时往外取倒也不费事儿,虽然进展顺利,胤禛二人却并没有多想,毕竟各大王府都有几辈子的家底儿,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并算不上什么。 户部官吏的办事效率不算低,近二十万两现银不到半天功夫就查点明白了。胤祥核对完账目,将借据交接后,向自家四哥微微点了点头。 四阿哥来到书雪面前,深深一揖:“胤禛告退!” 书雪一动不动,平声说:“恭送四爷!” 胤祥忐忑地看了书雪一眼,行礼后带人离开了库房。 “主子,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他们不过是看王爷不在家,欺负您脸皮薄,全不顾您对他们的恩情!”司棋目睹全程,对四阿哥逼债的举动十分不满。 “回房!”书雪心里更不爽快,自己对归还欠银本是满心支持的,如今反倒受胤禛兄弟如此威逼,在雅尔江阿不在的情况下被架到了风口浪尖,委实让人愤懑。 “奴才有罪,请福晋责罚!”安总管跪到书雪面前,颇有惭愧之意。 “罢了,你也是按规矩行事,我自不会怪你。”书雪揉揉额角,想整理一下思绪。 “福晋,那——” “就照抱琴对你交待的办,另外派人打听一下,看看除了咱们府,四贝勒都去哪几家讨债了。” “嗻。” 与此同时,刚离开简王府的胤祥不安地问胤禛:“四哥,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简王嫂对你我都有大恩,今天的事儿要是传出去恐怕她就难做人了。” 胤禛一怔,低声叹道:“你我奉旨办差,端得是问心无愧,今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岂能因私废公!” “可是——” “不要说了,以后不会总是像今天这般顺利。仔细当差吧!” “唉,是。” 写家书的工夫,安总管已将事情打探清楚,验证了心中所想,书雪不再迟疑,吩咐安总管派人快马给雅尔江阿传讯。 ☆、八十八、夫妻本是同林鸟 八十八、夫妻本是同林鸟 胤禛和胤祥的追债行动并没有因为简王府“带头”还债而变得顺利许多,不到半月工夫,哥俩便被宗室中的刺头整得焦头烂额,也因此愈发感激书雪的通情达理。 率先发难的是庄亲王博果铎,这位爷是皇太极之孙,康熙的从兄,康熙爷还是皇子时人家就已经袭爵为王。不同于被在位六十一年的“千古一帝”熬死的其他品牌王爷,康熙年间的“庄”字号亲王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提到康熙年间的“庄亲王”,那就只有博果铎一个。 博果铎爱好不多,视如生命的知己就是孔方兄,在遭遇侄子上门催债后,老王爷怒了,第二天早朝便当着康熙和满朝文武的面诉起苦,先缅怀□□太宗打江山的不易,又回忆父亲当年开疆扩土所立的汗马功劳,接着再说自己为稳定大清基业经历的辛苦,可谓是声泪俱下。 康熙脑瓜儿直跳,顾及到自己仁君的脸面,只好软语宽慰兄长:“你就当是为朕分忧罢!也不要难为小辈了。” 第56节 博果铎见康熙不买账,眼泪“哗”的下来了,“奴才年近花甲,如今行事糊涂,枉费了主子一片维护之心,实在是有负皇恩,奴才有罪。” 康熙可不认为这是博果铎诚心认错,将大脑调整为警戒档,安抚道:“不必如此,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奴才不修阴德,到了现在这个年纪都没有子嗣,情愿将王府所有献给主子,以充国库。”博果铎满脸诚恳地看着康熙。 康熙暗骂一声:又来了。 话说博果铎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愣是子嗣全无,膝下连个闺女都没有,单论这点儿,实在可怜至极。就算康熙,每每想到此事免不了为堂兄焦心,但逢小选大挑都会赐两个宜生养的秀女过去,可惜到现在也没传出好消息。 可怜博果铎是一回事,现在被他拿此事挤兑又是一回事。按博果铎话头中的意思,就是多子多孙的康熙欺负他这个无子无女的老头子,不被膈应就怪了。 “王叔,追缴国库欠银并非针对庄亲王府一家,凡有欠银者皆在追缴之列,请您明鉴。”胤祥怕康熙一时心软宽免博果铎,急忙出班救场。 “那阿哥怎么不去其他府邸?欠银的亲王可不止我一个?”博果铎十分不忿。 胤祥暗松一口气,解释说:“王叔有所不知,简亲王府是侄儿追缴的第一家,现已结清欠银,第二个去的才是王叔府邸。” 博果铎表情一滞,想了一想才辩驳道:“雅尔江阿奉旨谒陵,如今还在关外,怎么会未卜先知,事先安排家人归还借银?” “回王叔的话,做主还银的是简亲王妃。”胤祥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主子,祖宗家法‘妇人不得干政’。”博果铎自以为抓到了胤祥话中的漏洞,神色轻松了不少。 胤祥还没答话,胤禟出班奏道:“汗阿玛,大清旧例,公主是有参赞政务之权的。” “九爷此言有失偏颇,大清朝虽然不禁公主参政,却多针对和蕃公主,简亲王妃并不适用此例。”阿灵阿见九阿哥临阵反水,急忙出声为庄亲王助阵。 未发一言的胤禛见事情被歪楼,立马出班截流:“汗阿玛,简王嫂还银是奉上谕所为,哪有干政的说法?” 阿灵阿无言反驳,只得退回班列。 胤禩看了自家九弟一眼,将伸出的左脚又抽了回去。 “皇上,归还欠银属于朝政,简王妃所为确有涉政之嫌。”只要不是在四儿面前,隆科多的大脑还是足够睿智的。 “佟国舅此言差矣!”内大臣荣海(永庆岳父)义正言辞地打掩护,“四贝勒与十三阿哥奉旨当差,简亲王不在,自然由王妃出面,否则岂不是有抗旨之嫌?” 康亲王偆泰亦出声附和:“索绰罗大人言之有理。” 隆科多偃旗息鼓,退了回去。 庄亲王见形势不好,悄悄向十阿哥胤俄丢了一个眼色。 胤俄左右一看,发现兄弟们都在装聋作哑,故作不知的缩了缩脖子。 上朝的大臣十分诧异:今天是怎么了?皇子们不是大多抵制还银吗,怎么没人给庄亲王助威呢? 他们哪里知道,皇子们就算是想反对也不会拿此事做突破口。直郡王对雅尔江阿没好感,但对书雪挺有好感;太子是追缴欠银的发起者之一,不会自掌嘴巴;三阿哥唯太子马首是瞻;五阿哥和十二阿哥分别与书雪有太后和苏麻喇姑的一线渊源;七阿哥做惯了布景板,不愿多惹是非;至于‘f4’组合,请自行想象。 万吉哈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安全过关了。 当然事情并未这样结束,庄亲王不过是追债逆流中的先锋罢了,此事唯一的结果是书雪为雅尔江阿招惹了不少仇恨值。 “谁让你擅作主张的!”简亲王府正院,雅尔江阿红着眼指责妻子,脸上阴云密布,险些滴下水来。 “王爷,还银的事儿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我也是按皇舅旨意行事,您发得哪门子火?”书雪淡淡地反问道。 雅尔江阿稳稳心神,清冷地盯着书雪,“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当真不知?” “知道又如何?” “你——” 书雪轻叹一声:“爷大可放心,我是不会让您难做的。” “银子已经还了,你还能去要回来不成?”雅尔江阿更在意的是是否得罪京城权贵,对于银钱反而不很在乎。 目视着满是怒气离开正厅的雅尔江阿,书雪吩咐抱琴:“叫伊尔根觉罗氏她们和安总管过来。” “主子——是!”四大丫鬟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主子打得是什么主意。 伊尔根觉罗氏在府中自有一套信息网,福晋绕过王爷还债的举动她早已知情,见正院来人,不免有些奇怪,却不敢怠慢,随着抱琴来见书雪。 “从今天起,伊尔根觉罗格格总领后宅府务,侍墨,把对牌和账本交给格格。”书雪开门见山,道明了心中的打算。 “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晕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书雪。 “安总管,以后有事去找伊尔根觉罗氏,正院大门贴‘谢’字,府外不拘有什么帖子一概回了,除非宫中来人,不必传话!” “福晋——不知王爷的意思?”安总管试探着问道。 见书雪眯眼微笑,安总管一个激灵,喏声应了。 待打发走伊尔根觉罗氏等人,书雪失神地望着梁柱,低声说:“把高管事他们都叫来。” 雅尔江阿回京的第二天,京城权贵圈子传出流言:简王夫妻不睦,简王福晋为报复丈夫,故意趁其不在京城奉旨还银,好使雅尔江阿得罪八旗宗室。 真理都是传出来的。简王夫妻关系不好是真,简王福晋背夫还银也不假,一传十十传百,相信此事的还是占了大多数。 当然,了解书雪的人不会为这种谣言影响。尤其是当事人胤禛兄弟。 “福晋,你去简王府见王嫂,代爷向她告罪,爷虽是为汗阿玛分忧,在此事上委实亏心了。”到现在这种地步,胤禛要还能心安理得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就是缺心而不是‘冷心’了。 “爷放心,我这就派人下帖子。”那拉氏算是知情人,忙点头答应着。 “四哥,咱们这回真是做错了,王嫂是内宅妇人,对你我有救命之恩,咱们未尝回报一二,反而拉她淌这身浑水,实在是问心有愧!”胤祥一脸的苦笑。 “你觉得如果是现在去简王府追缴欠银雅尔江阿能答应吗?”胤禛反问道。 “可是——唉!” 此时的安总管正笼罩在雅尔江阿的负三千级低压当中。 “你说清楚,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过来时是什么情景,福晋又是怎么应下还银的事的?”雅尔江阿紧紧捏着账本,犹如一头爆怒的狮子。 安总管大略复述了当日的情景,心中的小人不断画着十字。 “你的意思是福晋原本要等爷回来做主,只是被四阿哥逼迫才开的银库?” “是!”安总管咬咬牙,硬着头皮回道:“起先没有爷的话奴才是不敢从命的,可福晋以陪嫁产业作抵,奴才哪里敢威逼主子,只得应了。” “流言的事核准了吗?” “爷明察,奴才不敢有一句虚言。” “去正院” “主子,你何必自苦,王爷不是小器的人,哪里会真的责怪你?”抱琴一脸的担忧。 书雪摇摇头:“虽然问心无愧,此事确实鲁莽了,王爷对我爱护礼重,给他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你叫我如何心安?” “主子,奴婢就不明白了,追缴国库欠银是皇上的意思,您不过是依旨行事,怎么成了罪过?就算是王爷在家,还敢抗旨不成?”司棋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书雪揉揉额头:“没这么简单。此事非同小可,不是一纸诏书可决绝的,王爷受我连累,不把他摘出来也枉费了我们夫妻一场的情义了。” “好一个夫妻情义!”雅尔江阿冷着脸跨了进来。 ☆、八十九、攻心计帝王深意 八十九、攻心计帝王深意 “爷”书雪站起身为雅尔江阿让座。 “你们都下去!”雅尔江阿平静地扫视了抱琴等人一眼,将目光锁定在妻子身上。 “听说福晋禁了自己的足?” “爷说的哪里的话,这不过是躲羞的权益之举罢了。” “奥?”雅尔江阿一笑,“福晋可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 书雪低下头,轻声说:“是我对不住爷。” “对不对得住爷还在其次,倒是伯爵府,以后的名声恐怕——”雅尔江阿意味深长地看着妻子。 书雪心头一颤,勉强稳住心神,掐着指纹说:“清者自清,伯爵府的名声不是出嫁女所能左右的。” “福晋够狠!”雅尔江阿用食指点着书雪的下颚,逼迫她抬起头,“早就知道福晋惯常自苦,没想到对自己这么狠!我真真是佩服不已!” “爷过奖了!”书雪不自在地转移了视线。 “好!好!”雅尔江阿爽朗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爷——” “这是福晋的东西吧?”雅尔江阿不待她把话说完,将嫁妆单子递了过去,“难道在福晋眼中我就如此没有担当?堂堂简亲王还要拿自己的妻子挡灾?” 书雪凝视着雅尔江阿的脸色,心中微微感动:“爷,您的好意我领了,可这件事——您还是装聋作哑的好。” 如今离老康升天还有十几年,雅尔江阿注定因为自己“背夫还债”在朝中难做,书雪这话也算是出自真心。 “福晋,外面的流言是你派人散播的!” 见书雪低下头,雅尔江阿不再多说什么,将嫁妆单子塞到妻子手上,转身离开了正房。 书雪愣愣地看着雅尔江阿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所为是对是错。。 抱琴四人相顾无言,过了许久侍墨才斟酌着劝道:“主子,朝政的事儿奴婢不懂,不过依着奴才们的拙见,您应当相信王爷,不论他以后态度如何,这会儿是您错了!” “也许吧!”书雪被雅尔江阿搅乱一池春水,委实感到头疼。 侍墨还待要说什么,冬梅进来回道:“主子,宫里来人了,太后叫您入宫说话。” “备车!” “是” 侍墨和冬梅刚答应着退下,高嬷嬷又来传话:“主子,四贝勒福晋送来拜帖,伊尔根觉罗格格不敢擅专,派人来请福晋的示下。” 书雪略一思索,吩咐道:“辞了!” “是” 太后对前朝的事儿并非一无所知,加之因为刚刚离开的五福晋,见到书雪不免软语安慰:“难为你了,有玛嬷在,决计不让你受委屈!” 书雪勉强一笑:“让皇太后祖母忧心了,孙女儿好得很呢。” “此事的首尾我听他们说了,很不与你相干,你不过是按着皇帝的旨意行事,哪里牵连到和简王的夫妻情份?清者自清,你不必 在意外面的流言。” 第57节 “不敢欺瞒皇太后祖母,外面的传言是孙女派人散播的。”书雪咬着牙,吐露了实情。 太后盯着书雪,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侍候在一旁的佟嬷嬷说:“你去把皇帝叫来。” 待佟嬷嬷依命离开,太后看着略显局促的书雪说:“咱们娘俩说句体己话,你知道先帝的后宫谁过得最累吗?” 书雪有些不明所以,试探着低声反问:“是皇太后祖母?” 太后摇摇头:“先帝在时,我纵然无宠也是正位六宫的嫡后,就算几遭废位,有太皇太后在也没受多少委屈,谈不上什么为难。” “可是端敬皇后?”书雪想着董鄂妃的悲剧不经意间说出了心中的推测。 “端敬皇后得先帝喜爱不假,却远远没有达到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地步,她自己也深知这一点,岂会真正为情所困?”太后见书雪面露疑色,不禁苦笑道:“你忘了,先帝共有八子,荣亲王是排行第四的。” 书雪恍然,说出最后的猜测:“孝康皇后?” “是我姑姑!”太后并没有因为接二连三的“皇后”字眼感到触动,平静地说出了答案。 书雪一惊,满脸疑惑地看着太后。 太后扶着书雪站起身,轻叹道:“你倒是像足了她,只愿不会如她那般结局才好。” 书雪懦懦的不敢接话:事关宫廷辛秘,八卦并不是好听的。 太后领书雪来到外间,吩咐周遭的宫女:“预备笔墨。” 不过片刻,文房四宝便已准备停当,太后拉着书雪来到桌案前,一边挥毫一边对她说:“我对汉话十通一二,有四个字却最有体会,今儿个便写于你,望你细细思量。” 书雪顺势而看,原来是“难得糊涂”四个字。 此时,宫外静鞭响起,太后忙吩咐宫女收拾桌案,扶着书雪回到里间。 刚整衣落座,康熙即满面春风的迈进来,近前打千儿行礼:“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 太后含笑让康熙起身,等书雪行过礼后说:“皇帝,自格格(苏麻喇姑)去后我总是梦到太皇太后,一眨眼额娘已是去了十八年了,我想去潭柘寺斋戒百日,为皇上和大清祈福,也给太皇太后做场法事,你意下如何?” 康熙闻说,当即劝阻:“皇额娘的心意儿臣明白,不过您老已经有了春秋,如因此事有妨凤体那就是儿臣的罪过了。” 太后笑道:“你放心,我的身子还好,虽然是诵经斋戒又不缺人伺候,哪里会轻易不豫?” “六宫无主,少不得皇额娘坐镇。”康熙有些头大,不知道老娘的态度为何如此坚定。 太后故作踌躇,看了书雪一眼后方慢慢说道:“既是如此,就让简王家的代哀家前去,皇帝意下如何?” 康熙眉头一跳,情知老娘要给书雪撑腰,就其本意而言也有维护之心,当即爽利地答应着:“此举甚当!”又转头问书雪:“你的意思呢?” “儿臣愿为皇舅与皇太后祖母分忧。”书雪对太后和老康的意思已经有三分领悟,自是不敢推辞。 太后拍着书雪的手赞道:“好孩子。 老康虽然是一代雄主,最近却为追缴欠银的事儿烦恼不已,每天都有宗室权贵进宫哭诉,状告四贝勒欺人太甚。一方面是公理大义和国脉气运,另一方面是宗室朝堂根基,纵是一句顶万句的康熙大帝也被整得焦头烂额,如今不过是咬牙死扛罢了。现在想到书雪的识趣,他自然是一百个满意。 “既是如此,皇帝就酌情安排吧,毕竟是给皇帝和哀家分忧,万不可委屈了她。”太后摸透了康熙的意思,暗暗舒了一口气。 康熙乐得凑趣,又能借此向宗室贵胄表明自己的态度,当即表态:“顾问行,你去说与内务府知道,赐和硕文华公主亲王节钺,再传皇太后懿旨,宗室命妇除太子妃与康亲王福晋外凡贝子夫人以上与八旗在朝诰命皆轮番入宿潭柘寺,从文华公主诵经加持,为太皇太后祈福,为大清朝、皇太后祈福。” “嗻!”。 太后面露疑色,点点头向书雪笑道:“你去吧,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说,有哀家和皇帝呢!“ “儿臣告退”书雪再拜叩首,躬身退出了宁寿宫。 “皇帝,送佛送到西,简王和完颜家那儿——” “皇额娘放心,万吉哈虽然有些不着调却最护犊子,大事从不糊涂,他是不会怪简王福晋的。至于雅尔江阿,看他的造化吧!” “唉!”太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后方问:“你让在朝命妇与宗室夫人福晋一般轮宿潭柘寺,可是有什么用意吗?” 康熙笑道:“皇额娘明鉴,您有心维护那丫头朕是清楚的,不过您不应当小瞧于她,策妄阿拉布坦是漠西悍将,不说蒙古三部,就连朕也心存忌惮,在她面前不照样得绕道走?胤褆是什么性子,对她满心敬服。德妃那般宠爱十四也没怪她替胤祯福晋出头,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些哀家都知道,但她年纪轻轻就如此睿智,恐怕是慧极必伤。”太后还是有些忧虑。 “她若早生十年朕必虚东宫之位相待,可惜——太子妃虽为佳妇却少了三分硬气,保成的性子——”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 太后见康熙的话有涉朝政,也不好多问,忙以别话岔开话题,谈论起几个小皇子来。 回到王府时,雅尔江阿早已久候了,书雪便将太后和老康的意思转达给了挂名丈夫。 雅尔江阿还不及说什么,内廷钦差随后前来传旨,雅尔江阿无法,只得先与书雪去银安殿领诏。 送走传旨太监,雅尔江阿自嘲道:“竟是爷多虑了,福晋有太后和汗阿玛护庇,哪里会轻易受委屈?” “爷何出此言,焉知太后与皇上不是明赏暗罚、敲打妾身之举?”书雪微松眉鬓,仰头看着雅尔江阿。 “明赏暗罚?”雅尔江阿低首苦笑:“福晋在指婚给爷之前虽然金贵,也不过是三品封诰,郡君之位,不过区区两年光阴已经几与爷平起平坐了,想来爷还真是惭愧!” “爷过虑了。如此也好,再过百日,一切都会过去的。”书雪好笑的发现,雅尔江阿果然是有旺妻运的,没有他自己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离开银安殿之前,书雪回头低声说:“爷,你如果愿意咱们的约定依旧算数,如果——那就罢了。” 雅尔江阿双眸一亮,蠕动着嘴唇没有接话。 不过一时,接诏的宗室命妇纷纷过府拜访,询问潭柘寺祈福祝祷的事儿,书雪不好托大,只得暂拟章程与众福晋夫人约定日期,免得到时有差池。 ☆、九十、两虎争斗凤凰起 九十、两虎争斗凤凰起 书雪原本在八旗满州外命妇中的地位仅次于康王福晋,加上和硕公主的头衔,已隐隐成为贵妇中的第一人,如今更被赐予亲王节钺,风头一时无两,许多“反简”势力纷纷倒戈,采取隔岸观火的态度,以防将来遭到报复。 庄亲王博果铎不免恨恨的,凡事都怕比较,如果宗室抱成团,抵制还债,那就是法不责众,老康也不能耐他何。现在倒好,简亲王夫妻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药,福晋率先还银也就罢了,回京后的雅尔江阿竟勒令镶蓝旗上下按期还银,否则的话一律抄没家产,按资清债。尽管他能厚着脸皮对四阿哥倚老卖老,却不得不担着为难后辈的名声,对雅尔江阿夫妻怨怼不已,除了拖延还银外,在朝堂上不遗余力的攻击简亲王一系。 雅尔江阿寸步不让,卷起袖子与庄亲王大干起来。康熙比较念旧,站班大臣多经历过明索党争,现在看来,与两大铁帽子王掐架相比,就太小儿科了。 博果铎在亲王中资历最老,连康熙都得唤一声“王兄”,高居王位四十余年,势力远非袭爵不足四年的雅尔江阿可比,但雅尔江阿也有其优势,首先,他是宗人府令,给与自己作对的宗室穿小鞋的机会是尽有的,即使是亲王也得斟酌与雅尔江阿对立的代价;其次,雅尔江阿拥有强势的亲友团,特别是妻族势大,血缘更亲近庄亲王的礼亲王一系因着书雪的存在而有理由选择中立,与雅尔江阿极不对付的太子与永振是连襟,加上简王元妃的关系,瓜尔佳氏最起码的态度是两不相帮,正白旗著姓索绰罗氏家主荣海倾向雅尔江阿,正黄旗有万吉哈旗帜鲜明的帮着王爷女婿打擂台;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雅尔江阿占着公理大义,八旗共主康熙是站在简王这边的,辩驳起博果铎来端得是理直气壮。一来二回两王斗了个旗鼓相当。 老康看似一碗水端平,却暗中偏帮听话的雅尔江江阿,明着不好出手,逮着机会给书雪赐了亲王节钺,就差开口封她做固伦公主了,原本就不占优势的博果铎能不急吗?一面安抚镇压党羽一面拉拢中间势力。 要搁其他事,博果铎早就获个抗旨的罪名了,但清缴国库欠银的事牵扯太大,老康也不敢太过强硬,以免八旗不稳,扰动根基,故而只是公事公办的下了诏敕就由着胤禛兄弟去讨债了。两个亲王几乎把朝堂掀翻,康熙继续coss着围观党,眼瞅着下面的人折腾。 帮手不是好找的。号称彪悍的胤字牌皇子们都当起了鸵鸟,欠债少的酱油党五、七、十二更是早早结清了欠银。即使是当年鞭打平郡王的太子爷也乖乖缩到一旁,努力努力再努力,好似身上的明黄蟒服是隐形衣,历来奉行太子向东我往西原则的直王爷一改之前的做事风格,放弃了这个出风头的大好机会,第一次心甘情愿站到了太子的身后。 扒拉了一遍,博果铎终于说动了欠债大户十阿哥,加上半朝佟家和五大世家之首钮祜禄家,风头还是很可观的。 书雪原本没有留意朝堂上擦枪走火、流星飞弹的状况,还是深觉前线吃紧的万吉哈亲来王府与女婿商议对策时她才知道自己给雅尔江阿和完颜家捅了多大的篓子。 太皇太后的大法事定在十一月初二,前后需进行八十一天,书雪和第一批命妇至迟到初一入宿潭柘寺,此前倒有时间整理杂务。 “嫂子,你带我去呗,自个儿在家多没意思啊?”穆尼摇着书雪的胳膊撒娇。 “你好好读书,我已说与先生了,每七天就允你休息一日,到时派人来接你去玩儿。”书雪笑慰道。 “拉钩!”穆尼得到许诺后高高兴兴的回房温习功课去了。 书雪刚松一口气,雅尔江阿怒冲冲地迈进来,玉面成了紫红色。 书雪挥退丫鬟,递茶软语问道:“爷,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 雅尔江阿喝一口茶,略缓一缓才说:“博果铎这个老狐狸,唆使胤俄典家还钱,今儿上朝阿灵阿参奏胤禛不悌,连我都担了胁从的罪名,真真是气煞人。” “奥?”书雪好奇地问,“怎么个典家还钱?” “他在府前摆了摊子,声称要典卖家当归还欠银呢。”雅尔江阿苦笑道。 书雪了然地点点头:“如此却是过了,皇舅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把胤禛和胤俄都申斥一顿罢了。汗阿玛也是,既然没拿定主意又下得哪门子圣旨,倒教我们左右为难。” 书雪情知雅尔江阿还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却也不好在此时赌气,略想一想试探着问:“爷,依现在的形势看如果佟家两不相帮,庄王叔又会如何?” 雅尔江阿一愣,随即答道:“博果铎就是有佟家做膀臂才会如此嚣张,有汗阿玛在,阿灵阿和安王只敢摇旗呐喊,是不敢深忤上意的。” “再去掉十阿哥呢?” “福晋的意思是——?”雅尔江阿托着茶盏,不明所以地看着妻子。 “爷,您先别歇着了,随妾身走一趟吧!?”书雪不等雅尔江阿表态,转头询问抱琴:“如今我还有多少身家?” 抱琴看了雅尔江阿一眼,回道:“除去十四阿哥侧福晋输给您的一万两千两银子,还有一万两现银、十二万两银票,散钱大约还有两三千两。” 书雪心中一动,吩咐道:“你把钱都带上,咱们这就出门。” “是” “福晋,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不是想替那个草包还债吧?”雅尔江阿终于见缝插针,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爷觉得我有那么傻吗?”书雪好笑地看着挂名丈夫。 “那你这是——?” “十爷有多少欠银?总不会比我们府欠得还多吧?事情已经到这份上,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雅尔江阿剑眉紧锁,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闭了上来。 胤俄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即使遭了老爹的申饬依旧没有改变其我行我素的做派,雅尔江阿夫妻去时他正当街叫卖,倒也似模似样。旁边还有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打下手,还挺像那么回事。 雅尔江阿低声说:“那是阿尔松阿。” 书雪恍然:“阿灵阿家的?” “嗯” 胤俄已经看到雅尔江阿夫妻了,高声叫道:“吆!简王兄和王嫂怎么有空到弟弟这儿来?” “这不是来给您开市捧场来了吗,您是不欢迎啊还是怎么的?”书雪好笑地看着胤俄,对摊上这么个活宝儿子的康熙同情不已。 “欢迎!欢迎!王嫂喜欢什么尽管挑。”胤俄踢了旁边的管家一脚,骂道:“怎么这么没眼力,还不给王嫂看座,上茶。” 阿尔松阿趁势给二人请安,雅尔江阿冷哼一声,勉强说了个“起”字就不再言语了。 书雪拿起一个彩瓷花瓶,沉吟片刻后方说:“十爷,既然来了就不好不多买几件,您可要记准了。” “好说!好说!”胤俄眉开眼笑。 “这个花瓶我要了” “原价十两,给您打个折扣,八两就得!”胤俄不愧是胤禟的铁杆弟兄,颇有几分生意头脑。 “这幅画我要了。” “王嫂好眼光,这可是文徵明的真迹,一口价,二百两。” 第58节 “这串东珠——” “六百两——” “这套紫檀木家具” “八十两——” 书雪此行带足了人手,雅尔江阿管不得许多了,大手一挥,吩咐苏长定搬货。 胤俄原本高高兴兴的给书雪做导购,并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劲,还是阿尔松阿眼瞅着简王夫妻拿得高兴搬得高兴,忍不住凑到胤俄耳边嘀咕了几句。 胤俄愣了愣,摸着头看向正拿着一柄古剑与雅尔江阿品评的书雪,上前陪笑道:“王嫂,您看您都搬走这么多东西了,是不是应该先把银子付了?” 书雪转身问记账的小厮:“多少钱了?” “统共五千三百二十六两”小厮起身回道。 “还不够,接着搬!” 胤俄傻了眼,“这——这——这——不是,王嫂,您是怎么个意思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十爷不是没钱吗,有东西抵就行。”书雪拉下脸,神情转为狰狞档。 “怎么着!阖着您是来砸场子的!”胤俄恼怒异常,声音涨了三调:“爷欠得是国库的钱,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白拿爷的东西?” “奥?”书雪坐到椅子上,不急不缓的说:“十爷,您要是不忙,我还真要给你算上一算,看你欠我多少银子。” “爷真得听听,不信你还能说出天去!”胤俄提脚蹲了回去。 “好,咱们先结私帐。”书雪吩咐抱琴:“把字据交给十爷过目。” 胤俄一把夺过去,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又扔到旁边,硬声道:“这是老十四的账,和爷没关系?” 书雪微微一笑,不无嘲讽地说:“十爷,话可不能这样说,字据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说十四爷的侧福晋半年之内不能将十万两白银还清你和九爷就得代她还钱,现在想不认账不成?” 胤俄脸色通红:“那你怎么不找九哥要?” “加上首饰,十四侧福晋已还了一万三千余两银子,剩下八万六千两二位爷对劈,您只需还四万三千两就好。”书雪起身弯腰,将字据捡了起来。 “你——爷没钱!”胤俄很没好气。 “所以我来搬东西喽!”书雪心道:早在这儿等着你了。 “王嫂,你是不是成心和我作对?”胤俄鼓着脸,气呼呼地瞪着雅尔江阿。 “十爷不要急,我之前说了这是私帐,你与我们爷一向交好,看在这点情分上,当然可以一笔勾销,我如今要的是公帐。” “公帐?什么公帐?”不说胤俄,雅尔江阿和阿尔松阿也都面露不解,齐齐看向书雪。 “十爷,国库的钱来自大清百姓,是皇舅亿兆子民的血汗,从大处说,八旗的军饷、官吏的俸禄、灾民的赈济都要从这里面出,从小处讲,十爷府邸的砖瓦、家里的陈列、甚至一马一箭,一袍一鞋哪件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全为皇舅赏赐,皇舅拿什么赏赐你?还不是内务府的公帑?内务府的公帑不是国库拨去的?如今虽然要你还钱,并不曾短了一府的用度,你有什么好委屈的?”说到最后,书雪的音量也涨了三调。 “爷什么时候说自己委屈了?”胤俄被书雪炸得晕头转向,就是最后一句话记得清楚。 “福晋,请恕奴才无礼。大清朝是万岁爷的天下。十爷是万岁爷的儿子,所谓疏不间亲,十爷是否归还库银似乎轮不到咱们外人多嘴。”阿尔松阿怕胤俄服软,急忙出言相帮。 书雪接过雅尔江阿递上的茶盏,润润喉咙接着说:“你先在一边候着,等本福晋和十爷算完帐再和你计较!” 阿尔松阿见雅尔江阿脸色不善地盯着自己,乖乖退到了一旁。 “十爷,咱们接着说。清平世界之下你我托庇于皇舅安享富贵,靠着天子的恩典,咱们是吃不尽谷米穿不完绫罗,住着楼亭高院用着金银器具,出有车马入有仆婢,便是神仙也不过如此了。我虽然是内宅妇人,蒙皇舅恩典下过江南,行至山东时恰逢三府大旱,皇舅为了受灾的百姓四天四夜没有阖眼,其中的原因您会不知道?皇舅爱民如子,眼见子民饿死跟前心中会是什么滋味?国库要是充裕皇舅又怎会受此殚虑?十爷是孝子,难道不应该给皇父分忧?” “爷——爷——”胤俄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对方的言论。 “话说得不少,意思只有一个,大清朝上下谁不知道简亲王夫妻深得帝宠、圣眷隆重?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夫妻诚心祝愿皇舅龙体永健,万寿延年,只要他老人家顺心,就是让王府散尽家财也是高兴的!让皇舅不痛快就是让简亲王府不痛快,您说呢?”书雪放缓语素,一脸的恳切。 “是,是!”胤俄点头应着。 “福晋明察,十爷对万岁爷的孝心天地可表!”阿尔松阿见书雪对胤俄句句是挤兑之词,不免有些担心。 “小公爷,本福晋没有说十爷不孝,我只想问十爷一句,当街卖家当,难道不是怪皇舅对你不慈吗?” “爷——爷——” “福晋不要误解十爷的用意,十爷舍下皇子的体面卖家还银,正是为了给万岁爷分忧!”阿尔松阿狡辩道。 书雪微微颔首,用征询地目光看着胤俄:“十爷,是这样吗?” 胤俄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倒是我误会十爷了。”书雪眼珠一转,笑着说:“十爷虽有一片孝心却用错了方法,毕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买皇子的用物,方才我问过爷,您的欠银不过五万余两,就让我们爷垫付吧?” “福晋——”雅尔江阿急了,这个先例可不能开,否则他就等着破产吧! 书雪摆手阻止雅尔江阿的话头,双眼紧盯着胤俄。 “十爷,福晋既是一片好意,您就答应吧!”阿尔松阿见胤俄面带犹豫,赶忙出言相劝。 书雪看胤俄十分意动,只作未见,正色道:“我方才说过了,简王府所有均为皇舅所赐,王爷不会在意身外之物,只要能成全十爷的孝心,我们的苦心就算没有白费。” “如此弟弟就愧领了。”胤俄受阿尔松阿百般暗示,爽快的应了下来。 “不过——”书雪话锋一转,含笑道:“十爷虽然不能拿钱还银,却也能从其他事上尽孝,想来你已知晓,为嫂受皇舅诏敕、皇太后祖母懿旨自来月起入宿潭柘寺主持太皇太后的法事,您现在就与我入宫求皇舅恩典,这事儿也算您一份。” 胤俄一愣,好奇地问:“不是有命妇参加吗?爷可是男子!” 书雪抿嘴微笑:“十爷尽可放心,到时您是随止安禅师在前院诵经的,我们妇人单有院落行礼,是见不到面的。” “那爷到时该做什么?”胤俄挠挠头疑惑地看了阿尔松阿一眼。 “十爷到时只需诵经斋戒即可,其他的自有高僧来做!” “那要多久?” “八十一天。” “咳咳咳咳——”胤俄没喝水也被呛到了,“你的意思是让爷在潭柘寺待两个多月?” “不错”书雪解释道:“十爷,有始有终才能让真神知道您的诚意。” “爷——爷待不了那么久!”胤俄是无肉不欢的性子,且需与妻妾隔房数月,年方愈冠、血气方刚的他自忖没有在皇家寺院暗度陈仓的胆量,当然不会轻易答应。 “十爷,此行是为皇舅祈福,我不过为宗室外妇尚能忍得,您是皇舅亲子,难道连区区两个月都忍不得?”书雪冷声反问。 “爷——我——” 书雪转而看向阿尔松阿:“小公爷,您说十爷去得还是去不得?” “自是去得”阿尔松阿心道:“好厉害的简王福晋,竟然有这般手段。 “十爷可是不愿为此孝行?” “谁说爷不愿意!”胤俄一咬牙,答应下来。 “如此甚好,我们先回去,等明儿约十爷入宫请旨!”书雪满意地点点头。 ☆、九十一、柔以克刚东击西 九十一、柔以克刚东击西 “福晋,爷可真是服了,你怎么会想出这种法子对付胤俄?”雅尔江阿对妻子一脸的佩服。 书雪菀然一笑:“爷,我可是搭上了几万两白银,十爷拣大便宜了,怎么能说是对付他呢?” 雅尔江阿亦是摇头微笑:“让胤俄在潭柘寺清修三个月,真是——你就等着他上门认错吧。” “咱们先不提这个。这两天我就要入宿潭柘寺了,有几件事还需和您交代一下。” “嗯,你说”雅尔江阿的脸色黯淡下来。 “府里的内务我已经交给了伊尔根觉罗氏,外务还需爷做主。” “这个自然”雅尔江阿点点头。 书雪看了抱琴等人一眼,接着说:“她们我都要带着,正院只留下春兰照顾穆尼的起居,若有什么意外还得您上心。” 雅尔江阿有些不耐烦:“你就没有其他话跟爷说?” 书雪微愣,反问道:“爷想我说什么?” “你——”雅尔江阿气结,瞪着书雪不再说话。 书雪一时兴起,突然上前摸着雅尔江阿的月亮头,娇滴滴地撇着昆腔说:“爷,奴家与您一别,恐怕要数月难见,这满地的相思可如何是好啊?” 雅尔江阿的嘴巴张成了“o”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退后一步:“福晋,你没事吧?” 书雪扯出帕子往雅尔江阿肩上一甩,不满道:“王爷,您这是怎么了,瞧您这满头大汗,莫不是病了不成?” 雅尔江阿呼吸停滞,呆呆地看着妻子。 “爷,刚才这一腔比起小文鸳来怎么样?”书雪一正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雅尔江阿。 “福晋,我——”雅尔江阿心虚地低下头。 “行了,我就是和爷开个玩笑。”即使再抱希望,书雪也没天真到认为雅尔江阿会对自己一心一意,对于他和娈宠的藕断丝连,自然有特定的信息渠道。 见雅尔江阿一脸不自在,书雪也不多做纠缠,转而思虑起佟家的事儿来。 雅尔江阿微松一口气,悄悄退了出去。 不出夫妻俩所料,胤俄在晚膳时分就过来了,陪同的还有五阿哥胤祺和九阿哥胤禟。 听到下人传报,书雪不免感到疑惑,好奇地问雅尔江阿:“爷,五爷怎么来了?” “福晋怎么这样问?”雅尔江阿放下碗筷,准备整衣会客。 “我还以为八爷或十四爷能来?”书雪微微一笑:固定思维害死人啊。 “胤俄现在由宜妃母照管,你和五福晋交好,又有太后的关系在,他过来也算于情于理。”雅尔江阿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说着话,书雪已经净完了手,边给雅尔江阿整衣边说:“恐怕是因为我这个简王福晋恶名远扬,吓得八爷和十四爷不敢上门了吧?” “恐怕不见得吧。”雅尔江阿盯着书雪微微冷笑:“有的人不是到现在都没死心吗?” 书雪一愣,转瞬便明白了挂名丈夫的话外之音,依样注视着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不出意料地败了北,轻轻拉着妻子说:“福晋,咱们快去吧,不要让胤祺他们等急了。“ 书雪心中冷笑,甩开雅尔江阿的手,径直出了正厅,雅尔江阿长叹一声,随后跟了出去。 到前院时书雪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略略止步走在雅尔江阿的后面。 第59节 胤祺兄弟见二人进来,忙起身见礼,雅尔江阿看了胤俄一眼,让座后方问:“十弟是来拿银子的?”又转头吩咐苏长定:“去账房提六万两银子交给十爷。” 胤俄刚落座,闻言又站了起来,鼓着脸却没有说什么。 胤禟笑道:“十弟不懂事,为汗阿玛分忧是我们做儿子的本分,哪能推到王兄身上。他的欠银有我们兄弟担了。” “对,对,王兄虽然一片好意,却没有让您出钱的理儿。”胤祺从旁附和。 书雪点点头:“既然如此,明儿十爷就和我去请旨商议祈福的事儿吧。” “爷——爷不用你还钱了。”胤俄脸色涨红,有些语无伦次。 “还钱是一回事,十爷对皇舅的孝心是另一回事,这好像并不矛盾吧?”书雪忍不住逗胤俄。 “爷,爷——”胤俄的脸色由红转紫。 “王嫂,你就不要吓他了,真让他去潭柘寺汗阿玛才会头痛呢。”胤禟忍不住出声帮场。 胤俄如小鸡啄米,连连点头。 书雪看着雅尔江阿,但笑不语。 胤祺见大功告成,轻轻舒了一口气,胤禟若有所思的看了书雪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又过一刻,胤祺三人即起身告辞,书雪略一犹豫,出声向胤禟说:“九爷,多谢你——。”话到一半,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胤禟莞尔,桃花眼尽展笑意。 雅尔江阿手骨乱响,狠狠瞪着胤禟。 胤禟只作不见,高声对胤祺二人说:“五哥、老十,去紫荆居,我请客!” “好,九哥,记得要上那道‘百舌羹’——” 雅尔江阿被气狠了,送客回房后狠狠灌了一杯茶,神情好似要将书雪活吞一般。 “爷,明儿还得上朝,您早歇下吧。”书雪情知雅尔江阿为什么生气,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也早休息”雅尔江阿深吸一口气,勉强平下心神。 刚踏出前院身后就传来瓷器破碎的声响,书雪顿足稍停,依旧回了正院。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上书雪将管事娘子都撒了出去,让她们将自己拟定的够资格去潭柘寺祈福的命妇日程送了下去。都知道孝庄太后在老康心中的地位,贵妇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望别给丈夫拖后腿,哪个敢有推辞之意。 不过意外还是有的。 “主子,佟府来人替他们家奶奶告假,恐怕后日不能去潭柘寺了。”安总管家的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心中却腹诽佟家的不着调。 书雪心道:能去就怪了,隆科多的正妻顶多是撑着半口气,没被“四夫人”整死就很“小强”了。 “让来人按我的原话传告佟老夫人,这次的大法事是奉母后皇太后懿命,为昭圣太皇太后做的,告假可以,必须有替代之人,隆科多正妻有病,侧夫人总该有一两个吧?再者皇舅没说将来承爵的是隆科多,佟家号称半朝,有诰封的也不只一个儿媳,让其他命妇去也好。”佟家帮着庄亲王对抗雅尔江阿,书雪决不会放弃现在这个绝好的机会。 “是” 佟国维夫人赫舍里氏听到管家娘子的回话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康熙二年以后皇太后就只有如今的博尔济吉特氏一人,如今孝康皇后已过世四十余年,压根儿就没有所谓“母后”与“圣母”的说法,书雪这样说就是指责佟家依仗后族身份不把先帝嫡后和太皇太后放在眼里,又说什么号称半朝,这就是公然给佟家冠以结党营私、外戚擅权的罪名,不生气就怪了。 “去,去前面看看老爷和三爷回来了没有,就说我有要紧事和他们商量。”赫舍里氏定定心神,吩咐身旁的丫鬟。 佟国维父子回府后接到传话,立时赶到后院,问明前因后果,佟国维捻须沉吟,隆科多则一脸愤恨:“不过是一个继福晋,敢摆这么大的谱,他们夫妻真是一丘之貉!” “闭嘴!”佟国维心中蹿火,却不能像隆科多一样口出怨怼,想了一想方摇头叹道:“她可不仅仅是一个继福晋,咱们还是避其锋芒的好。” “阿玛,我没听错吧!”隆科多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赫舍里氏也是一脸的惊讶。 “你们没听错!”佟国维耐心向妻子解释:“完颜氏是八旗之长,有女真祖裔之名,在旗人中地位超然,万吉哈和皇上不是一般的情分,我们不能不顾忌,再者简王福晋深得太后喜爱,咱们是后族不假,难不成还真敢借此悖逆两宫?” “可老爷毕竟是皇上的亲舅父,她再怎么金贵也是晚辈,如何就敢做出喝令国公府的事儿来。”赫舍里氏极不甘心。 “夫人,德妃娘娘以包衣之身得进妃位,虽然这其中有孝懿皇后的提携,但这样的人岂是易与的?十四阿哥那般受宠,被她打了就是打了,德妃娘娘连个不字都没说,就凭这点,你还指望她会得个不敬长辈的罪名吗?”佟国维同样语出无奈。 “那还不是她断准十四福晋得子的事儿,又对四阿哥有救命之恩——”话到这儿,赫舍里氏觉得自己都很难再说下去了,这个简王福晋实在是不好对付。 佟国维连连苦笑:“她可不止救过四阿哥。”又转头叮嘱隆科多,“你不要再帮着庄王与雅尔江阿较劲了,皇上既要保住仁君的名声又想追回库银,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当口让简王福晋统领命妇。咱们佟家荷梦圣恩,当为圣上分忧才是。” “阿玛,皇上虽然明旨追银,明显是举棋不定,咱们何必退让。”隆科多对四儿在完颜府受辱的事儿耿耿于怀,铁了心要和完颜府一系过不去。 佟国维知道儿子心中的小九九,当即冷声警告:“上次你叫那贱婢充当诰命去完颜府赴宴,险些让简王福晋给她行了大礼,还是当着康王福晋的面儿,如果不是有我这张老脸,佟家就别想在京城立足了。” 要是别人骂四儿是贱婢,隆科多非得当场甩他一个大耳光,但说这句话的人是佟国维,隆科多就不敢动作了,却依旧忍不住顶了句:“说不准那就是她的圈套。” 佟国维有些无语,自己这儿子平常十分精明,一碰到和四儿相关的事儿立刻脑残了,话说就算那是圈套人家用的也是阳谋,谁让你上赶着递把柄呢? “你还好意思说,太后千秋,简王福晋当着满皇室侧福晋的面指责皇子们宠妾灭妻,哪个把她怎么样了?你好好想想,皇子们欠银比咱们多,可这次竟没有一个去帮博果铎,你就不觉得奇怪?” “阿玛,还有十阿哥呢。”隆科多嘀咕了一句。 佟国维白了儿子一眼:“你还做梦呢,今□□议,博果铎叫的那么欢,十阿哥可曾附议半句?” 隆科多一愣,诧异地问:“阿玛,难道——?” “下朝后我才知道,昨儿个十阿哥典家还债,简王福晋过去三言两语就让他改了主意,想来现在正在户部交割欠银呢。” “怎么哪里都插一脚,不知道她是不是狐狸精转世。”隆科多也开始头疼了。 “慎言!”佟国维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越来越不着调了,亲王福晋是你能诋毁的。” 隆科多自知失言,乖乖闭上了嘴。 “老爷,你倒是拿个主意,去潭柘寺的人选怎么办啊?”赫舍里氏怕儿子挨骂,忙出声岔开话题。 佟国维闻言瞪向儿子:“你媳妇当真起不得身?” 见隆科多不应声,佟国维心中了然,静静坐回扶椅,反问道:“你们说怎么办?” “阿玛,简王福晋不是说了吗,正妻不能去,侧夫人也使得,就让玉柱额娘去就是了。”隆科多不放弃任何为四儿正名的机会。 “你——”佟国维实在不愿就“四儿”的问题和隆科多做纠缠,猛灌一口茶水才说:“随你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阿玛放心,儿子有数!”见老爹答允,隆科多眉开眼笑。 在佟国维有意,隆科多一厢情愿的过程中,四儿夫人被推进了火坑。“ ☆、九十二、静足镇动内安外 九十二、静足镇动内安外 书雪收到佟家传讯难免感到吃惊,佟家会这么上道乖乖把四儿交到自己手上,即使隆科多看不出她此举的用意,佟国维这只老狐狸该不会轻易上当吧? 佟国维当然清楚书雪的目的,之所以没有点破,原因在于随着十阿哥及其身后的钮祜禄氏偃旗息鼓,博果铎在两王大战的争斗中已经优势不在,他已经有了抽身早退的打算,唯一的变数是自己目前的长子隆科多,他要是阳奉阴违继续与博果铎暗通款曲就不妙了,便将计就计的来了一招借力打力。 十月三十是四阿哥的生日,老康为表示对清偿库银的支持,暗示儿子高调庆生,胤禛不好忤逆父意,依嘱操办起宴会来。 书雪并没有前去赴宴,倒不是没有收到请帖,与此相反,四福晋连续三次递帖都被她以筹办法事为由推掉了,到二十九日下午,胤禛又发来了邀请“和硕公主”过府赴宴的请柬,书雪一样没有买账,连回帖都没具就把高无庸打发了回去,胤禛夫妻这才死心。 在此之前四福晋投过不少拜帖,书雪原样批回,一概没接,倒是雅尔江阿出于政治原因去了几趟,这次赴宴自然也是他去应付。 十一月初一,书雪一早入宫向太后请安,太后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等雅尔江阿来接人时才放行。 亲王仪仗本来已经够拉风,两个亲王仪仗的排场就更不用提了。雅尔江阿将自己张扬的本质发挥到了极致,虽然本身和书雪坐一辆马车,亲王该用的东西一样没落,夫妻二人的车马占去了整条京街。 第一批入宿潭柘寺的命妇陆续起行,等书雪见过潭柘寺主持止安禅师,雅尔江阿也监督内务府管事安排好书雪等人的起居,该到的人也就会聚齐全了。 虽然是太皇太后的大法事,需要祈福的却不是只有这位老祖宗一人,譬如故去的孝康皇后、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甚至是温僖贵妃与敏妃,都在祝祷之列,书雪的任务还是很大的。 止安禅师地位崇高,加上年长有德,与众福晋夫人不需要避讳,便亲自解说法事的过程。 “王妃,此次法事我们用得是圆满之术,八十一天内您与众位夫人需早晚诵经,连月不缀,其余自有老衲安排。” 书雪点点头,“有劳大师了。” “不敢——不敢——” 说着话已经来到书雪等人下榻的别院,止安禅师宣一佛号,向众人告辞,临去又嘱道:“若有什么不便之处王妃尽可吩咐,老衲当全力而为。” 众人颔首为礼,目送止安禅师离开。 书雪看了五福晋与七福晋一眼,转头吩咐道:“抱琴,出去传我的话,此处为皇家寺院,让他们小心在意,不要玷污了佛门圣地。” “是” 五福晋等人会意,依样派人出去传话。 命妇中书雪带的人手最多,诸如五福晋等人只随身带了两三个丫鬟,倒是佟府的三奶奶竟然前呼后拥有四个仆妇丫鬟随身,想来也是隆科多怕爱妾受委屈的缘故。 午休过后,书雪召集众人于后殿,开始在止安禅师的指导下派发佛经,命妇们或多或少都被分配了任务。 “众位夫人,该做些什么止安禅师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此次法事不仅是给昭圣太皇太后祝祷,也是为大清王朝、为皇舅和皇太后祈福,请大家勉力而为。”书雪心道,你们不过在这儿待十天,我可得熬两个多月呢。 “领福晋训诫。”除了皇子福晋,贵妇们俱是躬身听命。 书雪看了止安禅师一眼,又补充道:“诵经祈福在于心诚二字,公事大礼外各位福晋夫人可自居于室,每人将手上的佛经绣完,到圆满之日公进于禅师手中,禅师自有大用。却要谨记,兹事体大,不得找他人替代,以免亵渎神灵。” “是” 以前听过一个笑话,说京城的王府井大街掉下一块砖,先后砸到五个人,其中一个是贝勒,三个是贝子,剩下一个是辅国公。现在看来此言不虚,如今到场的多为宗室,贝子以上诰命竟然有七八个,后面还有八批,数量之大让人惊叹。 “你们如果还有什么疑问马上请教止安禅师,往后非行大礼不得随意走动,吃穿用度自有仆妇安排,行止皆要注意避讳。”书雪觉得挺可乐的,自己怎么变婆婆了。 “福晋。”末首的四儿夫人捧着佛经弱弱地上前问道,“福晋,妾——妾不懂国语。” 在场众人一脸的鄙视,心中都有一个念头:“这狐媚子连国语都不通,竟然能后宅独宠,真不知道隆科多的脑袋被灌了什么牌子的豆浆。 “既然如此就绣汉文的,心意到了就成。”书雪虽然对四儿好感全无,但作为命妇之首,不得不拿出大妇的气度来,言辞尽量表现的温和。 不过书雪很快知道自己错了,四儿的战斗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强悍,一句话把贵妇们雷了个七荤八素:“福晋,妾——妾的汉字只是粗通,而且——而且妾身不会刺绣。” “佟夫人,你怎么说?”书雪转头看向鄂伦代夫人纳喇氏。 纳喇氏一边意淫着给四儿上满洲十大酷刑一边回道:“全凭福晋做主。” “皇太后祖母先有训示,孝康皇后与孝懿皇后的好事一并要做,承恩公府是不能避开的,你们是一家的,就烦劳您抽空指点她一二吧。”书雪果断把球踢了回去。虽然她暗示佟府派四儿过来原本就没存什么好意,可如非必要决计不愿与她接触,以免扰乱自己的是非观。 “这——是。”纳喇氏知道于情于理都躲不过去,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纳喇氏也是典型的女强人,当年佟国纲与鄂伦代父子相残,激烈到当爹的给外甥上书请诛逆子,把佟国纲之妻马佳氏逼得几度昏厥。纳喇氏一身缟素,给婆婆侍疾的同时向公公扬言自己要打死儿子,免得以后父不父子不子,败坏伦常有辱家声,让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和孝康皇后难以瞑目。把佟国纲臊的无地自容,到了还是康熙亲自出马把鄂伦代调到广东才结束了这段公案。纳喇氏因其出色表现在旗人中声名鹊起,得到贵妇们的普遍赞誉。 万吉哈的寿宴风波以后,纳喇氏直接随着婶婆去佟国维处问罪,铁了心要重惩四儿,佟国维大怒,当场甩了隆科多两个大耳光,又勒令儿子将四儿“暗处理”,隆科多梗着脖子拿性命保爱妾周全,好悬没把老爹气死,一时间鸡飞狗跳,一座公爵府差点儿翻了天,幸好怕事态扩大的佟国维长孙、和硕公主额驸舜安颜急中生智让人将玉柱兄妹(四儿的儿女)叫来给纳喇氏哭拜陈情才不至于让局面失控。纳喇氏心存顾虑,顺势放了四儿一马,不过梁子还是结下了。 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纳喇氏先是不甘,很快就稳定心神,磨刀霍霍准备迎战了。 书雪对佛经有种难以言传的执着,出嫁前还可,自从一脚踏进了简王府的大门,整个灵魂似乎都陷入了佛国,让她在潭柘寺待仨月,某种角度上讲是一种享受。 第60节 抱琴几个不这么认为,她们最关心的是自家主子和王爷的感情,其次则是对王府后院的控制。这下可好,摆明是给别人腾地方了。管家有老资历的伊尔根觉罗氏,另外还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侍妾丫鬟趁虚而入,准备来个饿虎扑食。等到年后回府,自家主子不变多余就怪了。 “主子,您怎么想的,这差事体面归体面,可——可奴婢怎么就是觉得不得劲啊。”入画边整理经卷边出声抱怨。 “能得劲儿吗,这下可好,主子不战而退,后院那几位且得意着呢。”司棋对自家主子同样不满。 “你们扯到哪儿去了,我可是奉旨钦差,又不是被赶出来的。”书雪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好像不是被扫地出门的吧? “话不能这么说,对您来说什么最重要?占住王爷的的心最重要,您已经是亲王福晋,又是秩比郡王的和硕公主,还稀罕什么亲王节钺不成?”侍墨难得和司棋统一战线。 “不要乱说,我能得这个差事是天大的恩典,你们哪来的这么多意见。”来潭柘寺的□□书雪并没有与四婢剖析,此时自然不想深入解释。 “你们都消停会儿吧,主子还有功课呢。再说好歹有亲王节钺,再怎么样后院的人也翻不出天去。” 抱琴的话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共鸣,即使如此也识趣地停止了对该话题的讨论。 书雪叹息一声,自语道:“太后千秋我也没送什么体面的寿礼,就多绣几本蒙语佛经做年礼吧。” 抱琴等人知道,不管怎样,主子是很高兴地要投入为期数月的祈福生活了。她们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帮助主子度过将来可能遇到的难关。 ☆、.九十三、本是桃花源中人 .九十三、本是桃花源中人 清朝崇佛,最极端的顺治皇帝甚至有过舍龙袍而就袈裟的闹剧,时过四十余年,佛教在皇室的氛围依旧浓厚,潭柘寺作为皇家寺院,各方面的条件自然拔尖儿。 书雪过得还算惬意,命妇轮了一波又一波,连太太都在第三个九天过来了,见女儿一切都好,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促书雪有机会赶紧把自己给的偏方用一下,千万不要在将来落得膝下荒凉的下场,书雪唯唯,乖乖答应了。 雅尔江阿每九天就会带穆尼过来一次,本心来讲,雅尔江阿是不愿带个电灯泡的,虽然在寺院也做不了什么,可总归不是那么回事。不过他也知道穆尼比自己受待见,如果不带来,夫妻俩恐怕连话都没得说。 “嫂子,前儿东江欺负阿昌阿,被我和海察联手揍了,看他还嚣张。” “干得好,锄强扶弱,有侠义之风。”书雪大竖拇指,“记得下次要先礼后兵,别失了大义。” “嫂子,海察的大舅舅没了,没钱办丧事,我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嗯,劫富济贫,是名士风范。”当然你劫的是你哥哥的富。 “嫂子——” 雅尔江阿捏着额头,满眼都是金星星,却也不敢打断,一脸无奈地看着妻子。 书雪见状不免觉得好笑,和穆尼说了几句话,吩咐抱琴将他带下去,与雅尔江阿谈论起府务来。 又过一时,书雪犹豫着问:“爷,朝上的事可还顺心?” “顺心,怎么会不顺心,爷有你这个贤内助,想不顺心都难。”雅尔江阿眉开眼笑,自从佟家与钮祜禄氏撤出战局,博果铎实力大损,现在基本上是被雅尔江阿压着打,许多旗下门人都被一撸到底,实力损耗不可谓不大。 “爷,庄亲王毕竟是长辈,且这事儿的首尾您清楚,如果不是我也不会让您与王叔交恶,还是见好就收为妙,免得以后您在朝中艰难。”还有一层顾虑书雪没说,康熙绝对不会过于放纵势力大的一方在朝中的发展,容忍两王争斗至今,不过是国事所迫罢了,说白了,雅尔江阿只是康熙握在手中的利剑,不管现在如何威风,总归会有归鞘的时候。 “你放心,博果铎虽然为老不尊,我却不能目无尊长,做得过了汗阿玛也不会满意。”雅尔江阿对自己的处境并不盲目乐观,对妻子的话自然十分认同。 “这男人啊犯在女人手中就英雄气短了,隆科多那样跋扈,平日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却对那么一个贱婢宠幸优渥,前番耗费多少心力都没把他压下去,福晋却轻易解决了,世事难料啊。”雅尔江阿一脸感叹。 其实她也没干什么,在得知隆科多还敢和博果铎不清不楚后,书雪果断扣着四儿不放她回府,理由都是现成的:为孝康皇后和孝懿皇后祈福。 四儿念了十天佛绣了十天经,好容易熬出头又没能与同来的命妇一齐回府,差点儿没绷住和书雪翻了脸,好在身边的人不脑残,知道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向她提议派人给隆科多传讯。 隆科多听说爱妾受委屈,不出意料的爆发了,召集家丁就要杀奔潭柘寺救人。收到消息的佟国维魂飞魄散,暗悔自己低估了儿子在碰到四儿时的脑抽程度,却也不能眼看隆科多闯下弥天大祸,直接一根绳捆了,又做出暗示:只要他不和雅尔江阿作对,简王福晋决计不能将四儿怎么样。隆科多这才冷静下来,第二□□会就与庄亲王一刀两断,算是交了投名状,不过和简王府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爷,佟家在皇舅心中的地位很不一般,隆科多这次虽然被抓三寸,以后恐怕遗患无穷。”说不顾虑是假的,隆科多毕竟有一段辉煌期,到时会怎样就难说了。 雅尔江阿浑不在意,纵然是佟国维他也没有多在意,何况是区区一个隆科多。 “对了,前几天胤祥请我喝酒,说起之前追债的事儿,他和胤禛都惭愧的紧,让我向你陪个情,求你体谅。”短暂的联盟使雅尔江阿与讨债党的关系急剧升温,竟给胤祥兄弟做起了传话筒。 按说书雪应当对此乐见其成,事实却并非如此,原本她对归还欠银的事儿还是抱积极态度的,甚至为此和万吉哈有过书信交流,到头来落得祭旗的下场,能对于胤禛弟兄满意就怪了。 “他们是奉旨办差,并不亏欠我什么。”书雪语气淡漠,并没给挂名丈夫面子。 “咳”雅尔江阿摸摸鼻子,陪笑道:“福晋,事已至此你就不要怪他们了,胤禛也有难处。” 书雪上下打量着雅尔江阿,对这位隐形八爷党的心思有点儿摸不透,忍不住问了出来:“爷,四爷给了您什么好处吧?” 雅尔江阿更不自在,转头看向窗外:“他一个贝勒,能给我什么好处。就是觉得福晋为此损了名声很不值。” “还名声呢?这次是爷大度,否则简亲王妃的位子早就换人做了,有什么值不值的。”书雪很不以为然。 “福晋说到哪儿去了,我不是知道四福晋轮值入寺,怕你失态吗?”雅尔江阿讨好地看着妻子。 “爷,说句您不乐意听的话,四阿哥虽然只是贝勒,却有一层皇子的身份,单论妻凭夫贵,我的座次还在四福晋之后,敢给她脸色看吗?”书雪不免好笑,难不成自己真是公报私仇的人不成? “福晋行事我自是放心的。”雅尔江阿微松一口气,笑嘻嘻地捧了妻子一把,“你是太后钦派,又有特赐亲王节钺,我这做丈夫的没用,福晋可不比她们差。” 书雪忍不住一笑,由此想到了俸禄的事儿,当即问道:“爷,我现在是和硕公主,你身上就没挂和硕公主额驸的副职?” 雅尔江阿见妻子问的奇怪,不过也很快回答:“较起真儿来是这样,但和硕公主额驸秩同公爵,我现在已经是亲王了,礼部与内务府当然不会画蛇添足。福晋问这个做什么?“ “秩同公爵,加上禄米每年可是四五百两俸银呢,户部真会算账,白白贪墨咱们的钱。简直是目无法纪。”书雪一脸愤然。 雅尔江阿对不能得罪女人的认识更加笃定,他不信书雪会在意几百两银子,所针对的不过是户部主事四阿哥罢了。什么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就是了,报私仇都上升到政治高度,由不得人不佩服。 “福晋说的是,是咱们的就是咱们的,回头我就去度支讨要。”雅尔江阿绝对不能在此时摆大丈夫架子,不就是和硕公主额驸吗?爷做了还不成! 如雅尔江阿所言,四福晋乌喇那拉氏入寺第二天即在做完早课后前来拜访,书雪不好迁怒无辜,只得起身迎接。 四福晋知道丈夫做事不厚道,在书雪面前先存了三分愧意,想要道歉又不知应当从何说起,神情极为尴尬。 “福晋可还住得惯,缺什么尽可来取,派人回府也是使得的。”书雪语气平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情绪。 “多谢王嫂关心,我在这儿一切都好。”四福晋面色恭敬,丝毫不因为年长于对方而心存轻视。 “虽是太皇太后的好事,难得有机会聚在一处,说话也方便些。”书雪对四福晋观感不错,暂时没有迁怒的意思,之前回拒她的帖子,纯粹是针对四阿哥,念了半月的佛心气早已平静下来,不似之前那般愤怒了。 “正是呢。”四福晋松了一口气:“平日想与王嫂说话,总不得机会,现在得便了。倒能时时来听王嫂教导” 书雪微微一笑,谦逊道:“不敢!”教导未来的第一夫人,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你来我往客套几句后,两人逐渐熟络,四福晋想到丈夫交代的任务,不禁慢慢地说:“嫂子,我们爷——”见书雪面色如常,小心斟酌道:“他是面冷心热的性子,每常提到江南的事儿总是歉疚不已,只是不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 “四爷吉人天相,自有祖宗庇佑,即使没有我他也必会逢凶化吉的。”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当时的情况并不是秘密,知情人都清楚,没有书雪一个人,爱新觉罗胤禛早就去伺候祖宗了。 四福晋理所当然是知情人之一,见书雪不居功,心存敬意的同时更感棘手,只好单刀直入,切进正题:“我们爷常赞宗室中属王嫂最识大体,还请您体谅他当差不易,不要怪他”话音越来越小,勉强说完后立时低下了头。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四爷并不亏欠我什么,即使是别人一样会那样做,你不必因此介怀。“如果可能,书雪倒是希望对有关胤禛的一切敬而远之,虽然是最终的成功者,人品却委实不敢恭维,从兄弟到儿子,无一不显示他的薄情。纵使对其有过救命之恩,书雪也不敢保证冷面王不会对自己翻脸。 四福晋千恩万谢,对书雪更具感激之情,又闲聊了片刻方起身告辞。 书雪望着四福晋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都是桃花源中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九十四、王府龌龊隐辛秘 九十四、王府龌龊隐辛秘 虽然共居一院,书雪与四福晋并没有多少时间闲聊,倒不是书雪有意疏远,而是四福晋任务繁重,除去为太皇太后做的功课,还需给孝懿皇后做祝祷,论及私心,尚有夭折未久的弘晖,四福晋在书雪的提示下向止安禅师请了经文,期冀超度儿子亡灵。三下一叠加,任务当然平添不少。 八福晋和四福晋是一拨,她没有过世的长辈,又没有生育过子女,自是不必如四福晋一般费心劳神,不过到这儿来之前,八福晋也是打过小算盘的,无论成功与否,只当做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就是了。 回府的前一晚,八福晋打着辞行的幌子来到书雪的住处,从塞外聊到江南,饶是见书雪哈欠连天也推托不走,尽找些没营养又无趣的话题扯聊。 又过一刻,八福晋咬咬牙凑到书雪耳边,低声问道:“王嫂,今晚我睡你这儿成吗?” “啊?”迷迷瞪瞪的书雪瞬间清醒了过来,不明白八福晋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八福晋好似并未察觉到书雪的异样,扭捏着求告:“王嫂,你就答应我吧。” 书雪恍然之间把八福晋往阴谋论上想,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见其面色恳切似有难言之隐,只得点头答应下来,扬声吩咐抱琴准备被褥。 抱琴久闻八福晋威名,虽不敢直言驳回,却知道此举不合规矩,面露迟疑地看着书雪。 “不必麻烦了。”书雪等人刚松一口气,八福晋接下来的话很无情地毁灭了她们的最后希望:“赶紧抬进来。放在王嫂的床上就行。” 书雪主仆目瞪口呆,目视八福晋的贴身嬷嬷领着俩丫鬟把自家主子的床褥抬了进来。 木已成舟,书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八福晋坐到床上反客为主:“嫂子,时辰这么晚了,快安歇吧。” 书雪满头黑线,话说八福晋应该不是男性:是吧?是吧?自己怎么会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 自来熟的八福晋丝毫没有与外人同榻而卧的尴尬,书雪刚躺下她便将脑袋凑过来,一脸的神秘。 书雪眉头微皱,心中千思百转,再看向八福晋时目光就有些异样。 八福晋没有多想,细声问道:“嫂子,你看我能有孩子吗?” 书雪恍然大悟,难怪八福晋举止怪异,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儿,同样的话十二福晋也曾问过,说到底还是当初那个赌约的后遗症。 “嫂子,嫂子——”八福晋见书雪紧贴在自己身边却没有答话,忍不住出声催促。 “你这衣服——”书雪想了一想,改口问道,“料子挺别致,是江南上进的苏锻吧?” “对,这是苏州织造李煦孝敬的,我试着滑软,就让她们做成了内衣,嫂子如果喜欢,回头我就让人送两匹过去。”八福晋只当是书雪对自己的衣料感兴趣,很大方的表示要送绸缎给她。 李煦?不对,书雪相信他有胆量,可并没有动机,再说外面的东西送到皇子府都会层层把关,绝对不会让危险品轻易流入。 “弟妹,方才那个嬷嬷可是贴身伺候你起居的?” “你是说扎库塔嬷嬷,她是我的陪房,在安王府时伺候郭罗玛嬷的,后来一直跟着我。” 郭罗玛嬷?书雪脑中灵光一闪,“是安王府赫舍里氏老福晋吗?” “对,怎么了?”八福晋见话题歪楼的奇怪,不免感到疑惑。 “你想一想,除了八爷,你有没有和别人同榻而眠过?” 八福晋脸色转红,恼怒道:“嫂子,你说什么呢?” 书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大有歧义,忙补充道:“就像今晚咱们俩这样。” 八福晋想了一想,肯定地摇摇头:“没有。” “嫂子,你问了这么多,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八福晋有些不耐烦,不知道书雪有什么用意。 “你和八爷成亲有七八年了吧?就没找个明白的太医仔细看看?”书雪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 “请了,不止太医,稍有名气的民间大夫我也看过,用了不知多少偏方,就是不见效果。”八福晋的神情不复开朗,脸色黯淡下来。 第61节 “那八爷呢?你不要告诉我他真的只专宠你一个。”书雪这话是明知故问,皇子在十二岁时就会有四个人事格格,身边美奴娇婢成群,决不会委屈自己。 八福晋犹豫了一下,不自在地说:“男人是什么本性您还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只守着我。” “那就没有一个有过消息?”问题出在谁身上书雪心中大致有谱,事实究竟如何依然迷茫。 “要是有就好了,我哪至于这般为难——”八福晋的嘴变成了o形:“你的意思是原因出在我们爷身上?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书雪对自己百分之二百的鄙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不是有病吧,coss侦探也就罢了,还和别人谈论对方丈夫的生育问题:囧。 “我没说是八爷的问题,只是想知道你没嫁给八爷前他是怎么对妾室的。” “我们爷极重规矩,别说婚前,就是成亲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们承过宠也是要喝避子汤的。都是我没用,不能生下嫡长子——”八福晋极力捍卫丈夫男子汉的尊严。 书雪沉默不语:果然如此。 八福晋坐靠起来,哀声求道:“嫂子,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敢打您的主意,求您可怜可怜我,给我指条明路吧。我向萨满真神起誓,绝不会把您的话传出去。”说到最后,八福晋已是泣不成声。 书雪苦笑不已:八福晋这是把自己妖孽了,恐怕不少命妇都带着有色眼镜看自己吧,悔不当初一时逞强,留下无尽后患。 “弟妹,我非妖非怪,恐怕帮不了你。”疏不间亲,即使是心有成算也不会鲁莽行事,这方面的亏她吃得太多了。 “嫂子——”八福晋更显凄然,远不复方才的乐观。 书雪心有不忍,边为八福晋拭泪边感叹道:“弟妹,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外人都说我嫉妒,可我——我——,表哥让我求您,您总会有办法的是不是?” “表哥?是九爷?”书雪总算是抓到罪魁祸首了,难怪八福晋不松口,原来背后有高人指点。不过胤禟未免自信太过,今晚之前她对八阿哥夫妻的事儿可是一无所知,还真被他撞着了。 八福晋动静不小,连外间的抱琴都掌灯询问,书雪无法,只得披衣下床,来到桌案之前。 八福晋见状,知道事情有门,顾不得穿衣就下了床,一声不语的跟在书雪身后。 书雪执起笔,想到安王府与胤禩的唇齿关系,觉得不能凭借一己猜测信口开河,又放了回去。 “嫂子,你写呀。”八福晋十分着急。 “写什么?” “你不是要给我开方子吗?” “我对医术不过粗通,连太医都没法子的事儿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那——”八福晋面露失望。 “弟妹,你生于王府,又嫁进皇家,就应当知道这世上最能危及性命的不是□□,而是——”书雪一顿,盯着八福晋说:“人心。” 八福晋汗毛倒竖,她能独霸后院近十年,又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小白,自然听得出书雪话里有话,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只是怔怔地出神。 “嫂子的意思是?”过了许久,八福晋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书雪立即撇清关系:“我什么意思也没有。” “那你说——”八福晋关心则乱,即使知道“不可说”的规则也忍不住追根问底。 书雪回到床前,静静地说:“睡吧。” 八福晋睡没睡着书雪不清楚,她自己却是一夜没有阖眼,思忖着自己未来的下场,如今有太后庇护还好说,以后如何就难以预料了。 经过一夜调整,八福晋又是英姿飒爽的大妇了,临离开之前,欲言又止的看着书雪,见其低头不语,方有些不甘心的离开了潭柘寺。 书雪自我催眠:各人自扫门前雪。该说的已经说了,结果如何就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了。 潭柘寺经过半晌混乱很快归于宁静,八阿哥胤禩的贝勒府却陷入了一片阴郁之中。 “八哥,八嫂怎么样了?”胤禟让八福晋去求书雪,亦是存了万分之一的希望,除却自家八哥的子嗣问题,也有以此做敲门砖的意思,毕竟是当年赌约的见证人,胤禟连得四女,压力巨大,惟愿从书雪这儿得到一线生机。 “喝了药睡下了,她对那毒妇自幼濡慕,哪曾想到会受此暗算,恐怕一时之间很难转过这个弯儿来。”胤禩难得出口骂人。 “八哥,这事儿你得斟酌,安王是看好你的,未必就知道这种内维私事。”胤禟眉头微皱,还是出声规劝哥哥三思而行。 “依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办?”胤禩脸上乌云密布,任是谁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子嗣也不会有好心情,更何况是胸怀大志的皇子。 “八哥”胤禟想了一想说:“这事儿还是遮下的好,安王老福晋已经没了,就凭一个老奴才的话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闹大了对你的声誉不好,当务之急还是找寻名医治愈病症为要。” 胤禩长长吸了一口气,无奈地苦笑道:“恐怕是难了。毕竟已过这么多年,要想痊愈怕不容易。” 胤禟狠拍一下扶手,痛骂一声:“妇人!”忽的灵机一动,转头看向胤禩。 胤禩愣了愣,转瞬即明白了胤禟的意思,试探着问:“简王嫂——” 胤禟却摇了摇头,“此事尚需再议,她能知悉内情也是因为阴差阳错与八嫂同榻,至于医术如何恐怕难说,且男女有别,八嫂还好,你——” 胤禩好容易抓住救命稻草,岂能轻易放弃,近前向胤禟深深一揖:“全仗九弟周旋,成与不成哥哥感激不尽。“ 胤禟慌忙起身避让:“八哥不必如此,弟弟自当尽力。”口上虽然不说,心中不免感到为难,因为事涉至亲之人,只得勉强应了。 ☆、九十五、担虚名代人受过 九十五、担虚名代人受过 书雪全然不知自己又被人惦记上了,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小日子依旧惬意。 一眨眼,年关已至,康熙与皇太后具有厚赐赏下来,又有后宫主位跟风赠礼,加之雅尔江阿在朝中得意,冰炭孝敬的宗亲外吏较往年何止翻了一倍,简王府一时风头无两,竟几与康亲王府比肩。 乐极生悲的典故就是这样来的,原本出于简亲王妃职责的书雪还要规劝雅尔江阿一二,以免引起老康的忌讳。不曾想简王府自身就把把柄递了上去。 过完元宵节,距离收功就只有七天时间了,轮值命妇逐渐清闲下来,不时聚到一处聊聊佛法、话话家常。 “今儿是冰嬉之会,咱们看不到热闹了。”五福晋语出感叹。 “是啊。”十四福晋笑道:“在家时极喜欢滑冰,自嫁进皇家后竟没有再玩过,去年带着弘明,今年却是在潭柘寺,可见天意如此。” “不过是冰嬉,哪里扯出天意来,你若想滑,让十四爷单给你辟一处场子就是了。”书雪调侃堂妹。 “姐姐,你说什么呢。”琼琳脸色绯红,目显娇嗔。 书雪还待要说什么呢,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不及问话,苏长定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连滚带爬的跪到了地上。 五福晋二人吃了一吓,待看清来人身份后方舒了一口气,双双看向仍然端坐的书雪。 “你怎么来了?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儿?”能让雅尔江阿跟前第一红人苏公公失态若斯,恐怕不会是小事儿。 “福晋,出大事儿了,三阿哥把十七爷和四阿哥推到湖里去了,到现在还生死未卜呢。”苏长定顾不得在侧旁听的五福晋与十四福晋,直接把事情吐露出来。 一句话惊得在场三人目瞪口呆,过了许久五福晋方讷讷地说:“三哥怎么如此糊涂,竟敢做出如此不悌之事。” 书雪摇摇头,看着苏长定问:“你说的是咱们府上的三阿哥和四阿哥吧?” “是”苏长定缓了一口气,勉强稳下心神。 五福晋恍然大悟,又自嘲见事不明,如果真是几个皇子有事也不会扯到简王府身上。 书雪站起身,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旁边的琼琳眼疾手快,上前扶了姐姐一把方没有发生闪失,又转头喝问苏长定:“有什么事儿你缓缓地说,让我们听明白。” 由于有外人在场,苏长定说得极为隐晦,不过书雪总算是听懂了。 现今的简王府后院是伊尔根觉罗氏一家独大,因为雅尔江阿公务繁忙且与书雪有约在先,数月都是独寝书房,只是偶尔去伊尔根觉罗氏房中商议府务,几个妾室不明内因,对伊尔根觉罗氏恨得咬牙切齿,甚至于因此化敌为友,彼此抱团取暖。曾经脑残到和书雪打擂台的陈氏聪明了一回,用借刀杀人的手段对付情敌,王府旧人吴氏又有意无意向她透漏了不少当年先福晋与伊尔根觉罗氏争斗的隐秘,陈氏自以为得计,指派人添油加醋地说给了永谦知道,永谦被雅尔江阿保护的近乎小白,身边又没有得力下人规劝,一时间钻进牛角尖,认为母亲和哥哥都是被伊尔根觉罗氏害死的,将扎穆巴母子恨得咬牙切齿。 最近一段时间,雅尔江阿威震朝野,永谦子凭父贵,在宫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不免十分得意。又有上次骂了十七阿哥胤礼未受严惩的前例,更加助长了自以为是的想头,冰嬉会上见扎穆巴和胤礼玩得投缘竟把他晾在一边,难抑心头怒火,索性亲仇旧恨一起报——悲剧发生了。 胤礼和扎穆巴的跟班一个错眼就不见了主子,唬的魂飞魄散,看到湖边又站着满脸愤恨的永谦,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救人的救人,找太医的找太医,报告的报告,一时间人仰马翻,不惊动主子是不可能的。 气壮如牛的雅尔江阿被胆大包天的儿子轰去了二魂六魄,勉强吩咐苏长定看管昏迷中的扎穆巴后,提溜着永谦就不管不顾地去了永和宫,康熙关心儿子安危,哪里有心思理会其他,诸皇子大臣情知简亲王霉运当头,又不便跟着看热闹,索性悄悄出宫等消息,倒是胤禛兄弟出入永和宫没有忌讳,加之关心雅尔江阿,便跟着同去,话却是不敢多说的。 苏长定将扎穆巴送回府,后院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见闹得不像,苏长定即与安总管商量让他照看五阿哥永焕,自己则亲自来潭柘寺报知福晋。 书雪越听越淡定,到了最后她只有一个结论:永谦完了。不管此前康熙有没有动过换掉他的念头,现在是决计与世子之位无缘了。至于雅尔江阿,凭与老康之间的情义加上此事最大受害者的身份,应该不会被收拾的太惨,顶天被夺爵,伊尔根觉罗氏她们—— “更衣,我要进宫。”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了,不管对永谦印象如何,作为王府的女主人决不能在此时置身事外。 “姐姐。”琼琳一下急了:“你——我陪你一块儿去。”原本想劝书雪不要去趟浑水,又觉得不现实,只得中途改口,提议随行。 “我也去。”五福晋深得太后喜欢,和书雪向来要好,唯恐她受到牵连。 “不必了。”书雪婉言谢绝二人的好意,勉强笑笑说:“我在太后与皇舅面前还有些体面,想来两宫是不会迁怒的。” 二人不好勉强,且尚需防着止安禅师有什么法事吩咐,书雪一走她们就得顶上,是以虽然提着心,又不能不留在此处节制命妇,以免书雪因擅自离寺而罪上加罪。 时间紧迫,仪仗是不方便用的,全副品装又不能骑马,书雪向止安禅师告罪后便借了五福晋的马车,以期尽早进宫。 幸好有御赐腰牌在手,书雪很顺利的进了紫禁城,入宫后不及向太后请安,直奔永和宫而去。因为来过几次,总算是熟门熟路,径自穿过正殿来到了后院。 书雪拿眼一扫,发现除去老康的随侍,太后和佟贵妃以及德妃的宫人也汇聚一齐,又有各宫主位派来问讯的太监宫女以及往来的太医,可谓人满为患。 最显眼的是跪在院落中央的雅尔江阿父子,纵然今年尚算暖冬,仍不免有寒凉之气,雅尔江阿还好,永谦已是嘴唇发紫,摇摇晃晃难以跪稳。 众宫人多认得书雪,纷纷躬身问好,雅尔江阿闻声抬头,脸上尽是苦涩,叹息一声后方道:“你来了。” 书雪咳了两声,没能说出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雅尔江阿知道书雪因这场奔波犯了旧疾,急忙解下斗篷递了过去,书雪并没有接,瞥了永谦一眼又给雅尔江阿穿上,转头对守在门外的魏珠说:“劳烦谙达通报。” 魏珠微微欠身,转头打帘子进去,半盏茶的工夫即出来传谕:“和硕文华公主见驾。” 雅尔江阿眉间的晦涩一闪而过,盯着妻子的背影又是一声长叹。 康熙与太后分坐胤礼榻前,佟贵妃和德妃在太后身后安抚落泪的陈嫔,太医跪在一边,又有胤禛和胤祥兄弟垂首而立,站在康熙背后,端的是壁垒分明,丝毫不因一时情急而更显紊乱。 康熙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书雪并没有叫起,语气生硬地问:“你不在潭柘寺主持太皇太后的法事,进宫做什么?” 书雪知道康熙迁怒,只得磕头认错:“儿臣有负皇舅恩典,身为简亲王妃未能行继母教化之责,请皇舅降罪。” 康熙“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去告诉雅尔江阿,胤礼命贱,受不得他们父子的跪。” 书雪见话说得重,不敢争辩,只是叩头请罪。 太后心中叹息,虽注意到书雪似有不适有心说项,又不能不顾及陈嫔和老康的舐犊之情,也就不好在此时说什么。 原本对书雪略有迁怒的陈嫔倒是看不过去了,抽噎着上前给她求情:“主子,王妃在潭柘寺为先太皇太后祈福,此事很不与她相干,请您明察。” 康熙见书雪虽然一身正装,此时却显得十分狼狈,知道自己方才是迁怒了,见陈嫔说情,即缓缓地吩咐道:“起磕吧。” 书雪起身,又谢过陈嫔方问起胤礼的病症:“十七爷的身子可安。” 太后忙道:“太医说,只要退下烧就无大碍了。” 书雪近前看了胤礼一眼,果见其脸色绯红,像是高烧未退的症候,即回头询问太医:“旧日曾听闻烈酒涂身配以刮痧之法可以退热,不知医道可有此理?” 太医一愣,很快回答:“烈酒确有散热之能,不过刮痧之法微臣却不曾试过。” 第62节 康熙闻言,一叠声吩咐魏珠去取烈酒,又问书雪:“你懂刮痧?” “刮痧是民间土方,太医并非不会,只是不敢以下犯上罢了。”书雪略有歉意地看了太医一眼,据实回了话。 康熙自是明白其中必有隐情,也不怪罪太医,只教书雪动手,给胤礼刮痧。 十三阿哥胤祥启道:“儿臣府中尽有好酒,这就出宫去拿。” 康熙准奏,又劝太后回宫休息,太后挂念胤礼,也怕书雪吃亏,只在德妃的陪伴下去正殿等讯,佟贵妃仍候在一旁陪伴康熙。 不过一时,魏珠与胤祥取了烈酒回来,康熙亲自动手与胤禛兄弟给胤礼擦洗身子,同时按照方才所观给他刮痧。佟贵妃拉着书雪退到了外间。 魏珠趁机上前,悄声请示二人:“贵主儿、福晋,王爷和三阿哥还跪在外面呢,这寒冬冷月的,万一冻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书雪默然不语,胤礼的命不比永谦更金贵,如果只是意外康熙也不会把雅尔江阿父子怎么样,可事实是永谦蓄意谋害皇嗣,如果胤礼有个好歹,不管是从皇帝还是从父亲角度讲,康熙都不会善了此事,唯一的希望就是胤礼平安无事,否则最好的结果就是雅尔江阿丢爵,永谦丢命。 “你去求个恩典,我敲敲边鼓,事已至此咱们只能指望十七阿哥逢凶化吉了。”佟贵妃对书雪颇有好感,并不曾因为四儿的事儿有落井下石的想法。 书雪谢过佟贵妃,打算出去听听雅尔江阿的意思。 ☆、九十六、撑大局安内攘外 九十六、撑大局安内攘外 永谦体质不错,跪了几个时辰也没有倒下,雅尔江阿更是腰杆挺直,没有显出什么不适。 “爷,你——”书雪看了永谦一眼,又是一声叹息。 “福晋”雅尔江阿犹豫了一下说,“永谦虽然罪不容诛,毕竟自幼失母,烦你代禀汗阿玛,我愿一力担罪,只求汗阿玛给这孽障一次机会,饶他一条小命。” 书雪转而看向罪魁祸首永谦:“你怎么说?” 永谦收敛脸上的畏惧,恢复了以往的执拗:“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让阿玛受连累。” 书雪点点头:“倒是父慈子孝,有男子汉的样子。” “哼”业已十岁的永谦丝毫不在意继母的夸奖。 书雪不再多话,拔下头上的金钗扔到永谦身前,冷冷地说:“你犯的是死罪,就在此处自裁罢!” “福晋——”雅尔江阿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 永谦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灰,“你——你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谋害皇嗣,是为不忠;累父受过,是为不孝;知错不改,是为不智;戕害手足是为不悌;似你这等不忠不孝不智不悌的畜生还不当死?你不是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吗?现在就给十七爷抵命把。”说完这番话,书雪已是难接下气,掩口咳嗽起来。 永谦被书雪一激,放弃争辩的打算,抓起金钗就要往身上扎,雅尔江阿眼疾手快,劈手夺了过去。父子二人争执起来。 围观的宫人纷纷上前解劝,见势不妙的魏珠也匆忙进屋向康熙报告去了。 书雪接过宫女手中的金钗,指着永谦正色劝道:“王爷,纵使没有十七爷,扎穆巴就不是你的儿子?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谁也别想摘清,我拼着不慈的名声也不能让全家受这么一个禽兽不如的业障连累。” 不待雅尔江阿说什么,永谦一把拍开书雪的手,怒气冲冲地喊:“爷有罪没罪和你无关,爷的事儿不用你管——” “啪”永谦话音未落脸上早挨了书雪一记耳光,愣神之间,又是一记,待众人反应过来,永谦早已被打了四五下,双脸都显出乌青来。 雅尔江阿却没有任何动作,在一旁直直地盯着妻子,两眼黯淡无光。 “住手”太后与闻讯而出的康熙同时出声喝止,德妃与佟贵妃也上前拉人,怕书雪因此受责。 书雪恍若无闻,扯了冠服继续左右开弓,打得永谦满脸血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高出近一寸来,神色也幻乱起来。 太后见永谦被打得不祥了,忙命两个嬷嬷上前帮忙,四人合力才解开永谦的危局,把书雪挡了出去。 书雪青丝凌乱,面无表情地跪到了一旁。 因为胤礼的病情稍稍见好,康熙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怒火冲天,又见眼前情景着实凄惨,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沉声作出了先期处置:“革去永谦黄带子,于宗人府□□;雅尔江阿教子无方,权禁足府中,闭门思过。” 雅尔江阿叩首谢恩,却没能站起来,直接歪倒在一旁,永谦也没好到哪儿去,早已昏厥了过去,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忙乱。 书雪冷眼看着,并没有上前帮手,她对十四阿哥以下的皇子大多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十八阿哥胤衸是八岁夭折,胤礼能不能躲过此劫殊难预料,如果折在这,自己后半辈子铁定没好日子过。对雅尔江阿父子的同情因此抿去了七八分。 太后看得分明,不免与康熙商议:“如今出了这种事,也不好让她回潭柘寺,左右不碍圆满,就先叫她回王府吧。” 康熙点点头,又嘱咐道:“不可误了正日子的法事。” 书雪谢了恩典,太后早已打发胤祥带人抬了软榻过来将雅尔江阿挪了上去。胤禛亲自带人把永谦押解,奉旨送去了宗人府。 夫妻俩回到王府时,内宅早已大乱,除去照顾儿子的伊尔根觉罗氏,几个妾侍通房全围拢上来,追着雅尔江阿嘘寒问暖。书雪从苏长定口中获知内因大概,深恨她们作耗,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雅尔江阿昏迷不醒,书雪强自支撑,衣不解带照顾了他一夜,第二天早上方稳定下来。 伺候雅尔江阿喝过药,书雪直接把王府的副主子们召集到了正厅,打算趁康熙的最终处分下达前整理好府务。 “安总管,你是王府的都总管,府里有什么龌龊想来你都知道,最近是哪个不要命的四处造谣毁谤先福晋与大阿哥,还不如实交代。“此时的书雪虽然妆容不整,面色憔悴,在众人眼中却比往常更添了三分威仪。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安总管是有责任的,连外务总管苏长定都对内院争斗知悉大概,更何况是他这个内宅管事,原本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宁人的原则,不料永谦如此莽撞,直接颠覆了爱新觉罗氏架桥拨火、背地下手的优良传统,光明磊落的动了手,就算想捂也捂不住了。此时被问,索性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情况汇报了出来。 苏长定在潭柘寺时已言辞闪烁的将永谦谋害扎穆巴的原因说了个大概,书雪早对雅尔江阿长子次子同日夭折的事儿心存疑惑,经过这场风波更笃定其中必有跷蹊。 安总管的叙述与苏长定的话基本吻合,书雪不再多言,当场宣布褫夺陈氏的名分,逐至京外的庄子,永不许她入府,吴氏等人一律禁足,禁期待定。 陈氏当然不肯认罪,吵着要见雅尔江阿,安总管家的直接带了两个粗壮媳妇把她堵嘴拖了下去,大厅登时安静下来。 相较而言,吴氏等人的眼力就好多了,乖乖猫在一边半口气都不敢出,极力缩小存在感,心中俱是叫苦不迭:这次玩儿大了,借刀杀人是很高明,没想到这把刀太锋利,把整个王府都捅了个窟窿。不比陈氏自以为聪明的愚蠢,吴氏等人很清楚王府的倾覆对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福晋,太福晋与本家爷们都来了,庄亲王爷跟着,恐怕是来者不善。”陈氏刚被拖出去,在前院把风的门房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作吧,你们就作吧,等明儿大伙被赶出王府我看你们还有什么好争的,你们不是厉害吗?现在本福晋给你们表现的机会,谁把这些人打发了我就给她请封侧福晋。不,本福晋退位让贤,让爷扶正她为嫡福晋。”大寒的天气书雪出了一身热汗,不住声地咳嗽起来。抱琴忙奉上茶盏,轻轻给主子捶背。 “福晋,如今王爷还躺在床上,阖府上下自是唯您马首是瞻,奴才等静听福晋训示。”安总管真怕书雪在此时撂挑子,带头跪到了大厅中央,众管家管事与妾侍通房跟风而拜,眨眼间,乌乌压压地跪了一地人。 在场众人平日是铆着劲儿勾心斗角,生怕别人占便宜自己吃亏,今日却出奇的团结,纷纷打定了内斗必先攘外的主意,表露忠心向福晋:只要躲过这场大劫,怎么样都认了。 书雪润了润喉,起身冷笑一声:“现在都知道急了,你们这些半截主子副小姐舍不得如今的安逸日子吧?能喘气的都跟上,就是没什么作用好歹还能撑撑人场不是,爷已经倒下了,你们就甭讲忌讳了?” 吴氏等人哪敢说半个不字,乖乖跟在了书雪的身后。 太福晋与庄亲王等人早已被前院的仆婢迎到了堂屋,因为有头有脸的管事都被召到了正院,并没有什么人陪坐。 书雪拿眼一扫,发现除忠保、穆尼外雅布诸子全来了,比过节时人还齐全。安总管佩服福晋有先见之明,早早把忠保兄弟送去了外家,否则局面就更复杂了。 见书雪进屋,除上位的庄亲王与太福晋,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今儿个人齐全,怎么竟像下了帖子一般。”书雪朗声而笑,近前向太福晋与庄亲王行礼:“伯王安好,额娘吉祥。” 博果铎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太福晋点了点头,示意儿媳起身。 “雅尔江阿呢,他怎么不出来给本王见礼?”庄亲王见只有书雪一人出来,身后带着一群下人,登时拉下了脸。 “伯王恕罪,我们爷感了风寒,喝完药刚睡下,恐是不能来给您请安了。”书雪赔笑道。 “你能做得了简亲王府的主吗?”博果铎一脸的不屑。 “伯王,媳妇儿身为御笔亲封的简亲王正妃当然做得了主,您有什么吩咐尽可明示。”书雪刻意加重了“御笔亲封”四个字的读音。 博果铎一梗,想是明白书雪话中的意思,转头看了雅布三子阿扎兰一眼。 阿扎兰会意,斟酌着问道:“不知大哥现在有什么打算?都是一家子骨肉,若有什么需要嫂子尽管吩咐。” “我替爷谢过三叔了。”书雪看了阿扎兰一眼,心道此人倒是聪明,不愿意做出头鸟。 敬顺刚要动作,太福晋一眼横了过来,只得乖乖缩了回去。 博果铎暗骂一声烂泥扶不上墙,忍不住问道:“你们府上的三阿哥谋害皇子,证据确凿,雅尔江阿想怎么谢罪。” “皇上已有明诏,令我们爷闭门思过,以后如何自有圣训。”书雪轻咳一声,没有正面做出回答。 “你们三阿哥犯的是不赦之罪,雅尔江阿教子无方,岂能继续忝居王位,皇上仁慈,待雅尔江阿一向不薄,他还是自己上让位折子的好,免得主子为难。”博果铎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索性把话挑明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书雪不留痕迹地扫了双目放光的雅布诸子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既做不得主,还是叫雅尔江阿来与我说话吧。”博果铎见书雪无言以对,心中十分得意。 书雪喝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我们爷如何请罪与伯王无关,就不劳您挂心了。“ “你——”博果铎老脸一红,怒声责问道:“你这是怪本王多事了?” “不敢。”书雪不客气地瞪了回去:“我们爷的爵位是祖宗所传皇上所赐,再怎么说也牵扯不到伯王身上,莫不是您老对简亲王之位有什么想头,想抓个先儿做大清朝第一位双爵王爷?” “你——你血口喷人”博果铎见书雪影射自己有不臣之心,当即白了脸,“嚯”的一声站了起来。 “不是么?”书雪微微一笑,眯眼回道:“我们爷虽然是伯王的晚辈,简亲王的位子却是自老郑亲王起袭,不说比庄亲王之位显贵,怎么着也是平起平坐吧,于公,伯王是僭越犯上,于私,即使我们爷丢了爵位也落不到您身上,您这不是逾矩是什么?” “不错,本王是管不到简亲王府上的事儿,如今现放着你们府上的老福晋和众爷们儿在此,难道也管不得此事吗?”博果铎急中生智,总算从书雪的话中找到了突破点。 ☆、九十七、巧激将反客为主 九十七、巧激将反客为主 太福晋刚想说话,书雪扬声喝道:“咱们做晚辈的忤逆不得庄亲王伯,你们还不快来请额娘做主。” 话是朝雅尔江阿的妾室们说的,如果以一敌二,书雪自问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金氏最机灵,扯着帕子就跪到了太福晋跟前:“求太福晋给我们爷做主。” 刘氏吴氏等人心领神会,依样画葫芦跪了过去,哭得太福晋脑仁儿直跳,求救般看向书雪。 雅布诸子自书雪等人进来就没抬过头,即使太福晋被包围也没谁上前救驾,不管对雅尔江阿观感如何,阿扎兰等人毕竟是成年小叔,哪敢对大哥的小妾动手动脚,一个个推聋作哑,埋首喝茶,唯恐被沾包捞不到最大利益。 博果铎气得胡须直翘,拍着桌子大声喝道:“反了反了,小小的妾侍竟敢胁迫太福晋,体统何在?祖宗规矩何在?若再不退下,惹出爷的性子来将你们统统打煞,看你们还敢放肆。” 金氏等人立时止了哭诉,转头望向一旁喝茶的书雪。 书雪斜眼瞅了博果铎一眼,冷笑道:“简王府的侍妾如何轮不到伯王发落,只要我和爷高兴,她们便是拆了王府也没什么不可,横竖我们愿意。” 金氏等人不过一时惧了博果铎之威,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他不可能把自己怎么样,又扯着帕子哭求起来。其中尤以金氏唱作俱佳,边哭边诉:“太福晋,奴才们命贱不值什么,好歹是爷枕边的人,要是当着您和福晋的面被外人打煞了,我们王府的脸可往哪儿搁呢,太福晋——”哽咽之间竟有气息不接之感。 博果铎连番被书雪顶撞,早就失了分寸,现在又被一个小小的妾室挤兑,哪里还忍得住,甩手将茶盏砸了个粉碎,跳起脚骂道:“当年舒尔哈齐就敢反叛□□皇帝,如今雅尔江阿又指示儿子谋害皇嗣,可见你们简亲王府是贼心不死,胸怀异志!” 书雪“唰”的一声站了起来,指着阿扎兰等人怒骂:“你们都是死人不成?人家已经将你们说成大逆罪人、羞辱你们祖宗了还不说话,老郑亲王鞠躬尽瘁,阿玛一世忠勤,不意生出了你们这些懦夫由得外人上门辱骂栽害,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纵然是我这妇人也为你们害臊!” 雅布诸子早已红了眼,被书雪一骂,如何还能安坐,起身将博果铎围了起来。 “博果铎!我曾祖老郑亲王兢兢业业,辅弼三朝,先帝都尊称一句叔王,怎么就成了逆臣?我祖简纯亲王、我父简修亲王,那个不得主子器重?你不给我们弟兄一个交代,好便好,若不好,小爷我舍了这条性命也要叫你了账!”雅布五子实格脾气最是火爆,挽了袖子就要拿捏博果铎。 第63节 博果铎早在心中甩了自己十来个耳光,强辩道:“我是说雅尔江阿,你少牵扯别人。” 阿扎兰和敬顺一左一右,将实格架了回去。 书雪强压喉咙中的不适,平声吩咐安总管:“送客!” 话是针对博果铎说的,博果铎见书雪如此不给自己脸面,更是心头蹿火,本想一走了之,念及此行的目的,忍耻向太福晋一揖,陪情道:“为兄年老糊涂,竟然失言亵渎历代老王,弟妹宽谅则个。” 太福晋虽然没有为难书雪,却也不愿今天的事儿不了了之,见博果铎折节陪情,起身侧让到一旁,口称“不敢!”又向书雪等人说:“王兄一时失言,你们就不要计较了。” 书雪眉头一皱,想了一想方问阿扎兰弟兄:“叔叔们都是冲着简亲王的爵位来的?” 阿扎兰等人低下头,没有一人答话。 “我们爷与各位都是阿玛的儿子,明人不说暗话,手足之谊未必有多少,面上的情分却需过得去。汗阿玛圣烛明照,谁是谁非看得明明白白,你们若在此时落井下石,汗阿玛便是夺了我们爷的爵位也决计不能赐到你们身上。且十七阿哥未必就会有事,我们府四阿哥还躺在后院,凭这点汗阿玛也不能不体谅我们爷的难处,会容得了你们争锋?”书雪一字一顿,语气缓和了三分。 实格面带犹豫的看着阿扎兰:“三哥——” 阿扎兰心中也是极为矛盾的,雅布现有十二子在世,除去雅尔江阿属他年长,袭爵的几率却不是最大,原因在于太福晋还有三个亲出的嫡子,把雅尔江阿拿下马,自己的处境不会有什么变化,反而多了太福晋这层束缚,对生母和两个同胞弟弟也见不得是什么好事。 “嫂子,老话说得好‘长兄如父’,自从阿玛过世大哥就是简亲王府的顶梁柱,不论何时何地,这一点都不会改变。”阿扎兰权衡一番,还是倾向支持雅尔江阿。 “好一个长兄如父。”雅尔江阿扶着苏长定走了进来,不等众人行礼,将手中的折子扔到博果铎脚下,冷冷地说:“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拿去吧。” 博果铎原以萌生退意,见折大喜,也顾不得雅尔江阿眼中的藐视,将奏本捡了起来。 “爷,您不能啊,爷——”金氏等人吓坏了总角将雅尔江阿围了起来。 雅尔江阿并不理会,转身看向妻子:“福晋——。” 大厅一片寂然,这一瞬间,书雪发觉内心倏地轻松下来,缓缓摘下头上的金冠,回头吩咐抱琴:“把亲王福晋的金册冠服都找出来吧。” 雅尔江阿的眉头瞬间展开,神色柔和地看着妻子。 “你既然知趣,我就替你呈上去,主子一向仁慈,是不会太委屈你的。”博果铎把奏折袖将起来,唯恐雅尔江阿反悔。 雅尔江阿冷哼一声,并没有搭话。 博果铎自是不会在意,颔首向太福晋致意后便要离开。 “圣旨到,简亲王雅尔江接旨——”书雪刚要逐客,乾清宫总管太监顾问行捧着圣旨,手持拂尘走了进来,见此场景佯装一愣,很快端正神色看向书雪夫妻。 博果铎喜形于色,料定必是处分旨意到了,眉目之间得意无比。 雅尔江阿夫妻顾不得许多,俯身跪了下去。 “旨意:简亲王雅尔江阿教子无方,罚俸一年,削两佐领,钦此!”顾问行合上卷轴,又笑着对书雪说:“福晋,万岁爷叫您早回潭柘寺,万不可误了法事。” 雅尔江阿此时方回过神儿来,不确定地问:“谙达,汗阿玛没说别的?”他不相信康熙的处分这样小。 “对对对,公公不会落下了什么吧?”博果铎的脸瞬间扭曲,双眼紧紧盯着顾问行。 顾问行脸色一正,只说:“王爷说笑了,借奴才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假传圣旨,如何敢隐瞒主子的圣意?” 博果铎自知失言,尴尬地赔笑道:“爷就是随便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顾问行并不理会,转身向雅尔江阿解释:“王爷,十七爷已经醒过来了,主子尽知事情原委,立时就把奴才派了过来。” 雅尔江阿仍旧一头雾水,疑惑的看着顾问行。 顾问行将宫中的情景细细讲了出来。 胤礼醒后把事情经过告知了康熙,原来当时永谦推的人只有扎穆巴一个,只是胤礼一时情急才自己跳了下去想把扎穆巴拉上来,结果可想而知,俩人全栽了。 随着胤礼的好转,康熙的怒火早已消减了七七八八,闻说真相后更是把对雅尔江阿的一丝迁怒转化为同情,朝中嫡长之争已趋白热化,大阿哥和太子就差短兵相接,做父亲的哪能不知道这里面的苦楚?对雅尔江阿的处分雷声大雨点儿小即由此而来。 雅尔江阿感激涕零,朝紫禁城方向三拜叩首,又托顾问行代禀康熙:只要身体好转马上入宫谢恩,定不辜负汗阿玛重恩云云。有关永谦的话却没提半句,想是心中已有成算。 阿扎兰十分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胁迫书雪,实格等亦有同感,纷纷向雅尔江阿告辞。 太福晋大没意思,深悔受博果铎蛊惑前来问罪,好在留了余地,不至于圆不回来,只说了句“无事便好”就要离开。 博果铎讪讪的将奏章拿出来,闷声不吭地放到了椅子上,附和道:“对!对!对!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雅尔江阿并不领情,向阿扎兰微微颔首,吩咐安总管送太福晋回院,又让苏长定请顾问行到前厅吃茶,方对博果铎冷哼一声:“不送。” 博果铎更加无趣,扭头走了。 剩下的人欢声雷动,又给雅尔江阿磕头,吉祥话不花钱的成筐批发,个个面露喜色。 雅尔江阿心情并未转好,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在场之人也不是不会看眼色的,府里统共四个阿哥,一个生死未卜,一个幽禁宗人府,当父亲的能高兴就怪了。金氏等不敢赘言,依令退了出去。 书雪心气儿松泄,身型一晃,顿有天旋地转之感,只闻耳边有雅尔江阿的叫喊声,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九十八、同根相煎何太急 九十八、同根相煎何太急 书雪强睁开眼,轻声道:“就是累了,没什么大碍。” 雅尔江阿心下稍安,勉力把书雪抱到了里间安置在日常休憩的小榻上,又替她将冠服脱掉盖上锦被斗篷才退了出去。 书雪没能安睡,刚合上眼外面便传来嘈杂的吵闹声。因怕有什么变故,只得撑着坐了起来。 抱琴进来后看到主子在穿衣,忙近前阻拦:“外面没有事儿,是伊尔根觉罗格格在闹呢,有王爷在,您休息吧。” “好不容易安稳了她又折腾什么?”此时的书雪不复平时的精明,说话就带了三分火气。 “福晋,扎穆巴也是您的儿子,求求您救救他吧,福晋——”抱琴未及答话,屋外传来伊尔根觉罗氏的哀嚎声。 “四阿哥怎么了,昨晚上太医不是说他已有好转吗?又有什么变故不成?”书雪揉揉额角,眉头皱了起来。 “今早上又有反复,太医说恐怕得预备后事了?”抱琴叹息道。 “这么严重?”书雪情知伊尔根觉罗氏拜错了菩萨,却又不好弃之不理,只得吩咐抱琴:“给我一杯茶。” 雅尔江阿打帘子进来,发现书雪在擦脸,歉意地说:“被吵着了?我已经把她打发走了。” “嗯。”书雪放下帕子,坐回了榻上。 雅尔江阿讪讪的:“福晋,要不你陪我去看看扎穆巴?” “爷,四阿哥叫我一声嫡额娘,我也做不来见死不救的事儿,去看他是应当的,有句话我得说在头里,我没起死回生的本事,四阿哥如果有个万一,你不能归咎在我身上。”扎穆巴比胤礼落水时间长,医护条件相对较差,太医都下了死亡通知了,可见是凶多吉少,书雪不是冷血动物,却不会为永谦背黑锅。 雅尔江阿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来到后院时,伊尔根觉罗氏已经哭成泪人了,看到书雪如见救星,一脸恭谨的把她迎了进来。 书雪上前试了试扎穆巴的体温,皱眉问道:“这么烫!昨儿个我派人交待的法子你没用?” 伊尔根觉罗氏一愣,不自在的低下了头,讷讷回道:“昨天晚上已经好转的,谁知——?” 书雪心中了然:伊尔根觉罗氏是防着自己呢。雅尔江阿也料到这一点,不禁恨骂一声:“无知愚妇!” 伊尔根觉罗氏不敢多言,满是期冀的看着书雪。 “太医怎么说?”据书雪观察,扎穆巴恐怕过不了这一关了。 “太医说只要过了今晚就有望痊愈。”伊尔根觉罗氏艰难的吐出一句话,低声哭了出来。 熬不过今晚?书雪懵的一下呆住了。要说和扎穆巴有什么母子之情,那完全是鬼话,可一想到府里唯二叫自己嫡额娘的小豆丁即将离开人世,心中不可抑制的酸楚起来,愣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良久之后方恨恨地咬出五个字:“永谦,你该死!” 雅尔江阿一个激灵,愕然的看着一脸恨意的妻子,讷声道:“福晋——。” 伊尔根觉罗氏对永谦的恨意更胜书雪千倍,目光呆滞的坐到了一旁。 书雪不是神仙,对扎穆巴的病情束手无策,所能做的只是陪在他床前,尽一尽身为嫡母最后的责任而已。 伊尔根觉罗氏在得到书雪一句“倘若我真是九天玄女,又何必在王府受这份委屈”时,也绝了祈仙祷佛的念头,静静坐到了扎穆巴的榻前。 雅尔江阿这个亲生父亲竟变得多余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书雪之前对挂名丈夫的同情在了解到扎穆巴的病情后转变为厌恶,忍不住越俎代庖替伊尔根觉罗氏撵人:“时辰不早了,爷留在这儿也无益,先去歇着吧。’ 雅尔江阿不知妻子为何突然发难,不免微微一愣:“扎穆巴是我的儿子,我在这儿陪着。” 伊尔根觉罗氏只觉此言大为刺耳,不管不顾地顶了回去:“爷的儿子是三阿哥,我们四阿哥算是哪个名牌上的人?当不得爷挂心。” 雅尔江阿双眉一敛,“你这是什么话?”被小妾顶撞,语气很是不好。 伊尔根觉罗氏哼了一声,却不敢多说什么。 她不敢,有人敢。 书雪经过这番折腾,形神俱疲,边给扎穆巴换毛巾边冷声道:“你哪里知道,三阿哥是爷的心尖尖,只能捧着护着,咱们这些人顶多是手指甲,冒冒头都是挨剪刀的命,有什么好比的?” 话是朝伊尔根觉罗氏说的,雅尔江阿被噎得一梗,待要说什么又不好说什么,半天才说:“我一定给你们母子一个交代。” 书雪二人只作不闻,她们都是雅尔江阿父子的切身受害者,自不会相信他的空口白话。 雅尔江阿大为尴尬,自己扯了张椅子坐到了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扎穆巴昏昏沉沉,一直不见起色。 子时刚过,扎穆巴竟“嘤”的一声睁开了双眼,伊尔根觉罗氏大喜,一叠声地叫太医来看。 候在外间的太医忙过来诊脉,把完脉后却不见喜色,只低低对雅尔江阿说了声“王爷,准备后事罢”便退了出去。 书雪听得清楚,知道扎穆巴这是回光返照,紧紧握了一下手上的帕子。 伊尔根觉罗氏一愣,却不像方才那般失态,轻轻抚摸着儿子的额头没有说话。 “额娘,你怎么哭了?”扎穆巴伸手给母亲拭泪,胳膊却没能抬起来。 伊尔根觉罗氏拉着扎穆巴的手放在脸上,眼泪掉了出来。 扎穆巴转头看到书雪,惊喜道:“嫡额娘,等我好了你还教我和十五叔捏泥人好不好?” “好,等你好了——”书雪泪如雨下,怎么也说不完下面的话,忙低头擦了擦脸,勉强笑道:“你属虎,嫡额娘给你捏个小老虎好不好?” “好。”扎穆巴嘴角一弯,双目渐渐没了焦距,叫了一声“阿玛”,慢慢闭上了眼睛。 当初苏麻喇姑过世的时候书雪并无太大伤感,此时却悲痛难当,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索性任由它流了下来,静静看着如同疯魔了一样的伊尔根觉罗氏抱起扎穆巴的遗体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 雅尔江阿红着眼睛劝爱妾节哀,伊尔根觉罗氏并不领情,直愣愣地盯着儿子的面容没有说话。 僵持了近两个时辰,苏长定一咬牙,上前给雅尔江阿磕头:“爷,四阿哥已经去了,您还是尽早安排后事,让他走的安稳才好。” 雅尔江阿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柔声将苏长定的话说给了伊尔根觉罗氏。 第64节 伊尔根觉罗氏终于哭出声来,悲痛之间竟昏厥了过去。苏长定趁机将扎穆巴的遗身抱了出去。 书雪横了雅尔江阿一眼,过了许久才和他商议:“四阿哥的后事就由爷操办吧,我替你进宫谢恩。” “好”扎穆巴临终那句“阿玛”在雅尔江阿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原有意为这个被自己忽视良久的儿子尽一份力,自然痛快的应了下来。 书雪不再多言,准备回房更衣,她现在的样子委实狼狈,下衣脏乱,手还肿着,头发许久未曾梳理,因着两昼夜没睡的关系,脸色也差得很。 “福晋。”书雪刚踏出里屋,背后传来雅尔江阿语带犹疑的问话:“永谦——” 书雪脚步未停,只回了八个字:“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雅尔江阿浑身一震,直直地看着门帘,心中千头万绪只化作悠悠长叹,转身开始处理儿子的后事。 书雪进宫时康熙正准备上朝,见她过来不免奇怪:“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太后还没起身。” 书雪俯身下拜,回道:“儿臣此来一为我们爷告假,二位我们爷谢过皇舅不罪之恩。”说着连磕了三个头。 康熙“嗯”了一声,淡淡地说:“胤礼已经大好,朕乐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们记住这次教训就是了。” 书雪再拜起身:“领皇舅训示!” “你们府上的四阿哥怎么样了,胤礼还挂心的很呢。”康熙正要让书雪跪安,忽的想起了扎穆巴的事儿。 书雪心中一痛,忍住悲声回话:“劳皇舅惦记,我们四阿哥已在今夜子时去了。” 康熙刚接过魏珠手上的茶盏,闻言又递了回去,有些伤感地问:“没了?他才六岁吧?你出来了他的后事怎么办?” “皇舅放心,我们府里有爷主持。” 康熙略加思索,又问道:“你和雅尔江阿对永谦的事有什么章程?” “全凭皇舅圣裁。”书雪脸上全无表情。 康熙的眉头皱了一下,盯着书雪摇头叹息:“若是雅尔江阿在,他一定会求朕从轻发落。” “皇舅以仁孝治天下,我们爷绝不敢以私情乱伦常。”书雪对永谦满心憎恶,当然不会替他求情。 “你是让朕替你做恶人,朕倒是记起来了,前年你生日时还被他气病了一场,想来是积怨已深。”康熙不想让雅尔江阿再经历一次两子并亡的痛苦,自是无意将永谦怎么样。 “皇舅难道认为残害手足之人应当饶恕?”书雪隐约明白了康熙的意思,当机立断将了他一军。 康熙被堵得一梗,想了想方转身吩咐魏珠:“拟旨。” ☆、九十九、紫禁内廷排座次 九十九、紫禁内廷排座次 书雪拿着康熙给的圣旨手足无措,出宫之后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吩咐车夫掉头去了完颜家。 万吉哈要上早朝,太太和永庆兄弟却是在家的,见书雪突然归宁不免吃惊,忙将她接到正房详问端倪。 书雪并不废话,将这两天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母子四人。 太太沉吟片刻方缓缓地说:“这件事是你错了,三阿哥毕竟不是你生的,不管他有什么错你都不该插手。” “额娘,我是简亲王府的嫡福晋,怎么能容下这么个蛇种豺性的孽子祸害王府。”书雪想到扎穆巴夭折时的情形,仍然难解心头之恨。 太太并不赞同:“主子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你就是希望你能抬手一线,宽恕三阿哥一次,不替他求情主子只当你是一时气愤,若真这么做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见书雪若有所思,太太悄声补充:“何况对你来说不见得是坏事,四阿哥一殁,三阿哥是没前途了,五阿哥六阿哥还小,你再抓紧怀一个,那将来——” 书雪一愣,转即坚定地说:“雅尔江阿——他不配。” 太太开解女儿:“女人打总儿都是这么过来的,你阿玛在朝中八面玲珑,在后宅不照样拎不清?王爷那样的身份你能指望他从一而终吗?” 书雪默然不语,沉吟许久才说:“额娘,我有数了。” 太太欣慰的点点头,抚着书雪的发髻连声叹息:“你纵然机灵,才出嫁不到两年哪里能真正做到滴水不漏?我还是那句话,你看开些,不要太较真了,否则到头来苦的还是你自己。” 书雪哪里能不明白其中的勾当,不甘愿的低下了头。 “额娘,雪儿——”永庆目送妹妹的马车离开,眼中满是担忧。 太太长叹一声,无奈地说:“别看她有体面,心里不知多苦,好好的千金贵女生生被简亲王府扭左了性子,只望她以后能低一低头,不要落个没结果的下场。” 永振全无往常的乐观,暗暗握紧了拳头。 扎穆巴是夭折,一口朱红棺材就拉了出去,伊尔根觉罗氏哭得昏天暗地,一天之内昏厥了三次,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不下来了。不管平日关系如何,此时的书雪对她只有同情:任是哪个母亲连丧二子都不会好受,若果不是还有一个永叙要照顾,恐怕很难撑过这一关。 书雪虽然把永谦从宗人府领了出来,却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直接关了禁闭把他圈在了自己的院儿里,原本伺候永谦的丫鬟仆妇一体撤换,只派了两个丫鬟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雅尔江阿一句话没说,任由妻子发落儿子。 正月二十二是圆满的正日子,康熙亲奉太后率满朝文武前来潭柘寺进香,宗室命妇亦如命会齐,为收关做准备。 康熙对这次的法事十分满意,免不了又是一番厚赏,书雪全不在意,谢过恩典后就退到了一旁。 康熙打了一套组合拳,借书雪拿捏众命妇来减轻雅尔江阿和胤禛在朝中的压力,两个月过去了,库银讨了七七八八,自己又得了孝顺的美名,还保全了股肱爱子,不愧是将权术利用到极致的千古一帝。 书雪从潭柘寺回到王府后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大病了一场,拖拖拉拉过了正月才逐渐好转,加上之前的内斗风波,高调数月的简亲王府委实低迷了一阵子。 二月初一,翁牛特部多罗杜楞郡王仓津入京下定,书雪虽未大愈,倒也行动如常,依命进宫观礼。 在后宫的福晋列里,书雪发现了一张熟悉的新面孔:平郡王福晋曹佳氏。 曹佳氏于去年腊月嫁入平郡王府,彼时书雪还在潭柘寺,只托人吩咐伊尔根觉罗氏送了贺礼,自己并没有赴宴,这次算是与曹佳氏婚后见的第一面。 书雪精力有限,只和福晋们点头致意便算是打过招呼了,众福晋知道她大病初愈,自然不会在意。 康熙一向疼爱女儿,也因此爱屋及乌的看重仓津,对他们的婚事十分重视,亲自嘱咐内务府内宫外廷齐开宴,为仓津接风,兼庆十三格格文定之喜。 宴席摆在启祥宫,内务府主事太监一大意,麻烦来了。 书雪受太后关照歇在宁寿宫,掐着点儿到启祥宫赴宴,时辰不算晚,她的位置却没有了。 内廷宫宴,太后居于上席,佟贵妃等有体面的主位在旁伺候,太子妃率皇子正妻列于右席,康亲王福晋领宗室命妇居于左席。秩序井然,全有定规。 内务府照过年的旧例可着头安座位,曹佳氏没有多想,如年宴时坐到了康亲王福晋下手,康亲王福晋眉头一皱,却没有说什么。 讷尔苏虽为郡封,因其出自礼亲王一系而在排班时居于雅尔江阿之上,曹佳氏从夫定位自是没什么错。 下手的显王福晋并不曾多想,顺势坐了三席,后面的命妇循例上坐,无意中把书雪挤了出去。 抱琴和入画互视一眼,低声请示主子:“格格,咱们去哪儿?” 书雪精神缺缺,到此时才注意到自己面临的尴尬处境,却也无意多加计较,只带着两个丫鬟来到席末的海善贝勒夫人瓜尔佳氏下手落座。 海善于康熙四十二年袭父恭亲王常宁爵为贝勒,瓜尔佳氏以太后孙媳的身份获得领宴资格,在一堆福晋中格外显眼,平素自是低调做人,安守本分。见书雪坐到自己下位,不免心中忐忑,想要让位又心存顾忌,只得低下头权作不见。 其他福晋心思就更活络了:上个月还率领命妇祝祷祈福的简亲王福晋竟被安排到了宫人传菜的下席,联系元宵后的“冰嬉事件”,这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佟贵妃与惠妃等管着宫务的主位同有此虑,虽知书雪的位次不合礼制,却又怕悖了康熙的意思,竟无一人说话。 没有纠结多久更衣回来的太后就给出了答案:“简王家的还没来?” 这话问的是她身旁的佟佳氏。贵妃眉头一跳,心说:坏了!只得据实回话:“福晋已经来了,在下手坐着呢。” 太后一愣,扫了一眼没见到人影,知道佟贵妃不敢骗自己,索性扶着佟嬷嬷站了起来,往席尾一看,脸唰的黑了了下来。 好歹记得是什么场合,太后再三隐忍没有发作,只沉声问道:“是皇帝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佟贵妃腿一软,差点儿跪了下去,思量一番回道:“臣妾不敢,想是内务府的人出了岔子,臣妾这就去安排。” 太后“哼”了一声,看着进来传菜的太监说:“罢了,今天是十三的好事,散席再说。” 佟贵妃应了:简亲王福晋一换座,过半的席位都会被打乱,在上菜的当口找事才是□□烦,顶多事后向书雪陪个情就是了。 除了占据优势地形的四妃,只有太子妃和康王福晋隐约将太后和贵妃的话听了个大概,其他人不明就里,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书雪乐得清静,略动了动桌上的菜肴就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只等宴席结束后马上回府休息。 佟贵妃五个还没松下一口气,更棘手的事儿来了。 十三格格是今天的主角,酒过三巡后即按旧例受太后之召前来陪宴,被众嫂嫂打趣后捧着酒杯请示太后:“每常听皇玛嬷称赞简王嫂,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孙女儿想给嫂嫂敬杯酒。” 十三格格起初把曹佳氏当成了书雪,品度其服饰又觉不对,干脆出声请示太后。 不独佟贵妃如坐针毡,就是四妃也不自在。怎么忘了这茬:人家不止是亲王妃,还是今天正主的救夫恩人,让这样的人坐门口,你是瞧不起翁牛特部呢还是对十三格格有意见? 十三格格自幼失母,性格向来敏感,酒虽然敬了,脸色却甚是难看,回太后身旁略坐一坐就起身跪安了。倒不是全为书雪抱不平,思虑更多的是自己的行为和皇父、太后相左,逆了长辈之意。 一顿喜酒喝出了清宫时政的头条新闻:简亲王福晋失宠了。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她被安排到下人的桌子上领宴,太后和贵妃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可见消息确切。 太后不可能没有表示,宴席一散立时派人给康熙传了话,间接责任人佟贵妃和四大天王也乖乖随太后去宁寿宫领罪,大气都没敢出一口。 康熙听说后马上阴谋论了,直接问跟前的梁九宫:“今天内务是哪个当值?” “回主子,是凌普。” 康熙将目光扫射到太子身上:“谁的意思?” 太子连忙求情:“想是内务府一时粗心,未必就是有意为之。” “汗阿玛,宗室命妇凡有定数,亲王之封不过寥寥数人,若非存心岂会遗漏座次?凌普不过包衣,于内廷就敢仗势苛待公主王妃,足见平日之无状,请汗阿玛明察。”胤褆的话不少,关键词只有一个:“仗势”。 胤禛左脚迈出去又收回来,把求情的话硬咽了回去,胤祥刚从妹妹那儿回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康熙挥手阻止了想要辩解的胤礽,沉声道:“此事不与你相干。”转头吩咐梁九宫,“传朕的话,查凌普办事糊涂,着革去内务府总管之职,留观后效。” “嗻。” ☆、一〇〇、意难平谁知心事 一百、意难平谁知心事 “福晋,你受委屈了,我一定给你出这口恶气。” 尚在家闭门思过的雅尔江阿听闻启祥宫的事后火冒三丈,又觉得是自己连累妻子受辱,不免心存愧意,面带羞惭之色。 书雪真心没有在意,淡淡地说:“不就是个位子吗,坐那儿不是坐?” 雅尔江阿只当是气话,安慰道:“必是奴才的疏忽,汗阿玛不会给你没脸。” 书雪懒得废话,“嗯”了一声就不言语了。 雅尔江阿絮絮叨叨,仍是“开解”妻子,原本没多在乎的书雪反而被说烦了,忍不住出声打断:“爷,说好听的我是亲王正妃,其实就是个皇家奴才,再难堪的场面我也经历过,这点子事有什么好计较的?” 雅尔江阿脸上讪讪的,不免做低赔笑:“年前你在潭柘寺,也没能给你好好过个生日,今年一定给你大办。” 第65节 “我连个座位都争不过人,有什么本事争得爷来陪我过生日?”书雪不再多说,起身去了里屋,只留下雅尔江阿尴尬地坐在原地。 第二天宫里就发了旨意出来,命雅尔江阿继续执掌宗人府,又把准格尔部所进的贡品赏了三分之一给书雪,以示简王夫妻圣宠犹在。 不说京中权贵喜忧不同,毓庆宫和平郡王府也各有一番乱子。 “行了,汗阿玛说你办事糊涂也没屈了你,把亲王正妃安排到下人的桌子上守门口,亏你办的出来?”胤礽皱眉发作了前来求情的凌普,脸色很是不豫。 “主子。”凌普一把鼻涕一把泪,“奴才丢了差事是小,以后您的用度岂不是要受委屈?想那简亲王与您一向不和,说不定这次也是他在陷害奴才打主子的脸呢!” “闭嘴!”胤礽斥责奶公,“席位是内务府安排的,与雅尔江阿有什么关系?昨儿是八妹妹的好日子,你偏偏怠慢了她未来额驸的救命恩人,传出去叫仓津怎么看?漫说是你,佟贵妃都得了不是向太后和汗阿玛请罪呢,还敢强词夺理!” 凌普唯唯,低下头不再多话。 “爷已让太子妃备了礼物,赶明儿你亲自送去简亲王府赔罪,不要仗着爷的身份拿大,雅尔江阿倒还罢了,他那福晋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不会太过为难于你。”太子见凌普服软,语气缓和了下来。 “是”凌普虽不甘心,却难以违背太子的意思,只得答应下来。 平郡王府中讷尔苏安慰妻子:“这是内务府办差不利,和你没关系,皇上已经革了凌普的差事,你就不要多心了。” “可是——”曹佳氏心中仍是惴惴的:“话虽如此,外人看了岂不说是我挤了简王福晋的位子?” “按家法,你在外命妇中的地位确实高于简王福晋,我和雅尔江阿一向交好,他们哪里就会怪到你身上?”讷尔苏深知曹佳氏因出身问题行事谨慎,唯恐落人话柄,又商议道:“要不过几天我陪你去一趟简亲王府,反正咱们大婚后你也没有给简王福晋行过礼。不怕没有由头。”雅尔江阿是讷尔苏的祖父辈,故有此一说。 “好。”曹佳氏答应着,又问:“爷,那以后我和简王福晋在一处时怎么入座?” 讷尔苏想了一想说:“下次碰到这种场合你略晚一晚过去,看简王福晋怎么坐。咱们把她敬在前头,总不必为了一个座位的事儿生出嫌隙。” “好!”曹佳氏柔柔的应了。 曹佳氏再怎么优秀也抹杀不了她包衣奴才的出身,在贵妇中天生矮了一头,自是规矩严谨,唯恐被人耻笑。 抱琴四个最近越来越担忧自家主子的状态,原因无他,从潭柘寺回来后书雪的性子暴躁了许多,无缘无故就会发一顿脾气,府里除了穆尼没有一个没吃过排头,连雅尔江阿都没能幸免。 这一日书雪刚听完张管事对小汤山温泉庄子建设事宜的汇报,一条金色的小狗乐颠颠地蹿了进来,围着大厅四下乱转,最后在书雪的脚下停了下来,摇着尾巴嗷嗷直叫。 书雪一乐,弯腰把小狗抱了起来,问道:”这是哪房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屋外的雅尔江阿轻舒一口气,边往里走边笑着说:“这是宫里猫狗房新生的番獒,原本是胤禛看中的,我想着你没养什么玩意就求他让给了我,难得他肯割爱。” 番獒?眼前的小狗竟是大名鼎鼎的藏獒?书雪抚摸着背毛嗔怪道:“爷虽是好意,我又不通养饲之道,恐怕是明珠暗投了。” 雅尔江阿微微一笑:“再怎么稀罕也只是一个玩儿意,若闲了就带在身前解闷,不得闲让奴才照看就是了。” 书雪欣然接纳,又问:“给它起名字了吗?” “自是由你这个主子来起。”雅尔江阿见妻子高兴,感到十分欣慰。 “不知道它是雄是雌?” “是公的。” 书雪想了一想,商议挂名丈夫:”它身上只有一撮白毛,叫它‘雪贝’吧。” “好”雅尔江阿没有多想,一口应了下来。 抱琴心细,不免劝道:“主子,这可犯了您的名讳。” 雅尔江阿反应过来此名不妥,也劝书雪改一个。 书雪满不在乎:“世上重名重姓多着呢,有什么好奇怪的?” 抱琴无法,只得给雅尔江阿打了个眼色。 雅尔江阿笑道:“福晋,这番獒通体金色,就叫它‘金贝’吧。” 抱琴忙奉承:“这名字起的贴切,又同时合了爷和福晋的意思,于奴婢们也方便。” “嗯。”书雪不好一意孤行,点头答应了下来。 雅尔江阿和抱琴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书雪正与雅尔江阿讨论‘金贝’的饲养方法,侍墨进来回道:“主子,十一爷求见。” 书雪一愣,和雅尔江阿对视一眼方说:“有请。” 忠保带着秋菊进来,给兄嫂行礼后规规矩矩地坐到一旁,神色间极是为难。 ”十一弟可是碰到什么麻烦了?这里并无外人,你直说就是。”书雪知道雅布诸子对雅尔江阿都有天然的畏惧之意,不等忠保说话,首先出声问询。 忠保脸色微红,半天工夫方低声求道:“嫂子,我想把秋菊姐姐讨到身边伺候。” 书雪微感诧异:“她不是已经跟着你了吗?” 忠保大为尴尬,扭扭捏捏的说不出话来。 “他是要讨秋菊做屋里人。”雅尔江阿有些不耐烦,一针见血的解释清楚了忠保的意图。 书雪惊怒交加,指着一脸羞涩的秋菊冷冷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忠保不想书雪如此生气,小心翼翼的回话:“前两天弟弟在外头多喝了几杯酒,回来后——” 书雪柳眉倒竖,当即喝道:“去将安总管家的叫进来,把秋菊领出去在二门打二十板子,即刻送到关外的庄子上,永不许回府!” 不独秋菊懵了,雅尔江阿也被书雪的反应吓了一跳,忙替忠保说项:“十一弟已经十四(周岁十二)了,身边原应有两个伺候的人,你又何必动气。” 书雪全然不理,冷声问抱琴:“当日挑你们陪嫁时我说过什么,你学给爷们听听。” 抱琴知道秋菊犯了自家主子的忌讳,只得欠身回道:“福晋说将来奴婢们在府里择配也好、外嫁也好,全凭奴婢们自己做主,只不许与府里的主子牵扯不清,否则严惩不贷。” “格格,奴婢知错了,求格格饶过奴婢这一次吧。格格——。”秋菊三魂归位,马上跪地磕头,生怕自己被赶出去。 “嫂子,全是弟弟的错,与秋菊姐姐无关,您要罚就罚我吧。”忠保见势不好,主动跪下揽责任。 “福晋,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何苦为此费神”雅尔江阿见书雪脸色发白,不免有些担心。 书雪猛的站起身,心中不甘、委屈、失望、厌恶、矛盾五味杂陈,良久方叹息一声“人争不过命”,缓缓坐了回去,扶着额头挥手撵人:“你们去吧!我要静一静。” 忠保心石落地,打千儿退了出去。 雅尔江阿有些担忧的看着书雪:“福晋,你没事吧。” “爷,你也去歇着吧。”书雪双目紧闭,连头也没抬。 雅尔江阿虽未违拗,始终放心不下,即刻命人请了太医过府为书雪请脉。 太医一番诊视,心中略有大概,开了方子后便来书房向雅尔江阿回话。 “啪!”雅尔江阿手上的珐琅瓷鼻烟壶砸了个粉碎:“你再说一遍!” “王爷,福晋忧思过虑,长此以往怕难驭精神,如果不解心病,恐有失心之兆。”太医细细解说书雪病情的同时不着痕迹的扫了雅尔江阿一眼,很快低下了头。 雅尔江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上前拎起太医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福晋会失心疯?” 太医连忙否认:“下官的意思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只要福晋纾解情怀,凭什么病症也会烟消云散,怕就怕日积月累,小病再微只会积成大病。” 雅尔江阿这才稍稍放心,松下手吩咐苏长定看赏,又意味深长地叮嘱太医:“今晚的话你要是漏出半个字——” “下官不敢。”太医收下苏长定给的荷包,识相的退了出去。 书房的雅尔江阿一夜难眠。 ☆、一〇一、分满汉清书明字 一〇一、分满汉清书明字 小动物往往比较敏感,只相处一天,金贝与书雪屋子里的人就熟悉起来,和给它东西吃的书雪、穆尼关系尤为融洽。 虽然百般不愿,凌普还是依照太子的意思过府谢罪,书雪并没有为难他,收下礼物就将他打发走了。 下差回来的雅尔江阿扫了地上的礼物一眼,笑笑说:“太子够大方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书雪放下金贝,淡淡地说:“我若不收下只怕太子会多心。” 雅尔江阿忙赔笑:“福晋说的是。”因又商议道:“今儿在宫里遇到二舅兄,他说你出阁前常到西山的庄子上,最近府里无事,我陪你去散散心如何?” “爷不当差吗?”书雪觉得今天的雅尔江阿与往日似有不同。 “汗阿玛给了我三天假,正好陪陪你。”雅尔江阿见书雪没有拒绝,兴致更高:“你要放心不下穆尼就把他也带上。” “好”书雪近来颇感浮躁,点头答应了下来。 “福晋,八贝勒府上递了拜帖过来,请福晋过目。”侍墨拿着帖子进来回话,“来人还候在外面,专等您示下。” 书雪拿帖子大略看了一遍,不置可否的放到了一旁。 “我倒是想起来了,最近胤禩对我客气得紧,好像有什么想头。”雅尔江阿好奇地问:“八福晋不是和你有嫌隙吗,怎么会主动来窜门?” 书雪并不在意:“八爷行八,一向八面玲珑,对哪个不客气?满八旗就没一个说八爷不妥的。” “你说的虽然有理,胤禩最近确实与往常不太一样,之前我和博果铎相争时他都是两不相帮,圆滑的紧,现在竟隐隐站在我这边,实在令人不解。”雅尔江阿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书雪眉头一皱,吩咐侍墨,“回了,只说我们王府最近乱得很,不方便迎客。” 雅尔江阿劝道:“福晋,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不妨虚应着,等得了闲再会她就是了。” “你当她单是来顽的?“书雪遂遣退下人,将年前与八福晋同榻时的情形说给了挂名丈夫。 雅尔江阿吃了一惊:“这是真的?” “就算没有十分也有七八分准,后宅的龌龊爷又不是没经历过,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那胤禩——”雅尔江阿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声音尚有些颤抖。 书雪瞥了雅尔江阿一眼,冷冷地说:“爷,‘最毒不过妇人心’安王老福晋算是不错了,换做是我,更狠的手段也使得出来。” “福晋就是面冷心慈,那起子毒妇哪能和你比?娶到你是我的福气”雅尔江阿缓缓神色,一脸的奉承。 “毒妇都是被你们这些爷们逼出来的!”书雪毫不领情:“要是岳乐一心一意待赫舍里氏,哪里就恨得她拿八福晋动手?没得让人恶心!” “福晋,自从先帝年间出了端敬皇后,宗室是忌讳椒房专宠的。老安王是先帝重臣,对此自是要引之为鉴的。”雅尔江阿被妻子指桑骂槐,不禁面红耳赤,神色大不自在。 书雪见雅尔江阿伏低做小,反而感到过意不去,当即道歉:“爷,是我失态了,竟错把好心当歹意,您不要和我计较。” 雅尔江阿越发担心,嘴上只说无妨,眉宇间更显忧郁。 穆尼得到消息后高兴的又蹦又跳,不断和书雪盘算着要东西,雅尔江阿一改之前的严厉,也在一旁和穆尼凑趣,气氛愉悦了不少。 雅尔江阿是典型的行动派,第二天中午就准备妥当与书雪出发前往西山。 扎穆巴虽与穆尼隔了一辈,却因年龄接近相处融洽,不同于伊尔根觉罗氏无故丧子的切肤之痛和书雪兔死狐悲的感伤之意,穆尼实实在在为玩伴离开而精神萎靡,书雪带他出城也有让其散心的意思,以期尽量不要留下童年阴影。 第66节 得益于帝国高层的待遇,三人同居一辆马车犹显宽敞,穆尼一展愁容,乐呵呵地逗着金贝玩儿。 雅尔江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书雪聊着天,所谈内容无非是平王府送的好茶、十阿哥养的好马、十三阿哥府上的好酒之类。书雪兴趣缺缺,又不能无视挂名丈夫的好意,只得或点头或微笑,尽量掩饰心中的敷衍。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马车忽然猛的一晃,将穆尼倾了个倒仰,书雪忙探身察看,座下又是一阵搅动,因不曾防备,重重磕了一下。 雅尔江阿大怒,看过妻弟后直接跳了出去:“狗奴才,你要害主儿不成?” “奴才有罪。”车夫慌忙辩解,“奴才好好的驾着车,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把马给惊了,求爷明察。” 书雪在里头听到,边给穆尼揉额头边劝道:“爷,那孩子想来是和父母走散了,既然无事就不要追究了,好好的将他送到一旁,咱们这就走吧。” 雅尔江阿岂是轻易吃亏的性子,欲要说什么又恐引得妻子不悦,只站在马车旁愤愤不语。 此时前面一队官差赶了过来,为首之人指着那男孩儿喝令手下:“一时不察竟险些让他跑了,赶紧拿下。” 雅尔江阿见此情形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火气索性冲官差们发了出来:“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在爷面前拿人!” 差头一愣,看了看马车方上前打千儿赔笑:“不知爷在此,惊了爷的驾,请爷恕罪。” 雅尔江阿身居高位,哪会被一两句好话哄住,冷声问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差头虽不认得雅尔江阿,品度其气势便推知其身份不凡,应声回答:“奴才赵海,是镶红旗庄王爷名下包衣,受提督大人之命奉刑部碟文追缉要犯。” 雅尔江阿的心火原以消减的差不多了,正要训斥两句轻轻揭过,不妨又听到博果铎的名号,怒气直顶天灵感,夺过马鞭就甩了赵海一记:“作死的奴才,竟拿个老绝户压爷!” 赵海呆住了,他临时将博果铎搬出来以为能让对方有所顾忌,不想竟然适得其反,不但打了自己一鞭子,还口出恶言辱及自家主子,虽不敢顶撞,脸色到底难看了许多。 书雪有些不耐,索性将遮幕掀了起来:“爷,时辰不早了,还是赶早儿先出城吧。” 雅尔江阿哼了一声,将马鞭扔给车夫准备上车。 男孩见官差只待马车离开就要上前,死死抱住车辕不松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眉头一皱,扬声喝道:“还不把人带走!” 赵海大喜,正准备上前拿人,看了马车一眼,又悻悻的退了回去。 雅尔江阿刚要发作,从后面赶来伺候的苏长定瞄着书雪低声提了句:“爷,福晋在呢。” “咳”雅尔江阿尴尬的摸摸鼻子,转头狠狠瞪着男孩:“你抱着爷的马车做什么?还不撒手!” 男孩浑身一颤,慢慢放松双手,倔强的低下了头。 书雪心中蓦的一软,越过雅尔江阿问赵海:“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有什么大罪值得提督衙门当街拿人?” 赵海虽然惊讶对方全无避讳,却不敢不据实答话:“这孩子本身没罪,是他父亲犯了事儿。” “犯了什么事儿?”书雪追问道。 赵海犹豫的看向雅尔江阿,心道:这是什么人啊,连妇寺不干政的规矩都不懂。 雅尔江阿的表现让他大跌眼镜:“还不回话!” “写反书。”要不是远远看着雅尔江阿从马车上下来,赵海真当他是那贵妇的下人,最难堪的是被人当孙子训了半天还挨了一鞭子都不知道对方身份,实在应怪自己出门没看黄历。 “文字狱?”书雪低头看着男孩儿:“你上来吧。” 男孩略一踌躇,还是抓着横木爬了上去。 赵海一下急了,“夫人,他是奴才奉命缉拿的要犯,还请您体谅!” 雅尔江阿也不料自家妻子有此举动,不免温言商议:“福晋,他是大逆罪人之后,与你并无瓜葛,何必插手此事。” 书雪点点头,却没有退让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爷,上来吧。” 雅尔江阿一阵头大,只能发扬光棍风格跨上马车:“走。” 赵海急了,这挨打挨骂就算了,谁让自己是奴才呢?可要眼瞅着的把人犯追丢了,那可是卸职掉脑袋的罪过,当即硬着头皮上前拦阻:“爷,奴才当差不易,还请您体谅!” 书雪正要说什么,马车旁传来熟悉的声音:“你这奴才好不晓事,竟敢和主子顶杠,想挨板子了不成?” 书雪低头苦笑:怎么哪里都有你! 赵海等人忙上前行礼:“奴才给九爷请安。” 胤禟朝书雪挑眉一笑,慢慢地问:“怎么了?” 听赵海将事情讲了一遍,胤禟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回吧,爷稍时就派人去巡捕衙门撤销移文,这孩子不用抓了。” 赵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胤禟是刑部主事阿哥,他说不用抓那就是不用抓,又省了自己的麻烦,自然不会有异议,当即打千儿告退,带人离开了。 雅尔江阿见胤禟眼神乱晃,心中是十二分不悦,朝胤禟略一拱手就把妻子拽进了马车内。 胤禟浑不在意,抽身退到了一旁。 ☆、一〇二、评金宋兀术岳王 一〇二、评金宋兀术岳王 “爷,九爷的马车跟在后面,您看——”出了这样的事儿,苏长定也不敢偷懒,与车夫并列而坐以免再有什么意外。 雅尔江阿脸色越发难看,语气十分阴沉:“不用理他。” 书雪并不理会满车的酸味,柔声问男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男孩儿已平复之前的恐慌,小声答道:“我叫张岳,已经八岁了。” 书雪见他并不惧场且吐字清晰,不免更添了三分喜爱,因向穆尼笑道:“你们一般的年纪,看人家多规矩,哪像你只知道淘气!” 穆尼原本就对张岳的出现极有兴趣,听书雪这样说也不生气,好奇地问:“你是汉人?是旗人吗?会不会骑射?” “我不是旗人,家里只教过读书,没学过骑射——” 孩子之间总是有共同语言的,没过多久穆尼和张岳就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起来,加上书雪间歇问一两句话,又有雅尔江阿派苏长定亲去探听,总算是在到别院之前把想知道的事儿都套了出来。 张岳出身杏林世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其曾祖父生前为前明供奉,其祖父张先亦曾为永历皇帝效力,康熙元年南明覆灭,张先被一体拿往京师,直至康熙大婚才遇赦还乡,终因此误了子弟前程,张先么子张岳之父张穆屡试不第,又不肯回乡,在京城以写话本为生,前不久酒楼主人得罪庄亲王,以“纵人演讲《岳王传》”被定了“怀缅旧朝,毁谤女真先人”的罪名,张穆为写书之人,从重判了大逆之罪,家人均受牵连,张岳原本与其母在亲戚家做客,闻变后急往家赶,在半路就遇到抓逃犯的巡捕衙役,张岳之母掩护儿子脱逃,自己被拿了去,也因此有了后面冲撞王府车驾的事。 书雪打发了下人去收拾屋子,又问苏长定:“张家的人现在何处?” “张穆夫妻已经被拿进了刑部大牢,张穆父兄现在城外,巡捕衙门已经遣人过去了。” 书雪点点头:“九爷呢?” 苏长定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家爷一眼,轻声回道:“九爷在外面散步。” 书雪嘴角抽搐:“有请。” 雅尔江阿自是明白妻子的用意,仍然有几分不满,忍不住嗔怪道:“福晋,不管张家是什么罪名都与我们无关,你何必招惹是非。” 书雪看着呆坐在门坎上注视穆尼和金贝玩耍的张岳,神思早已魂游了几个纪元,良久方在雅尔江阿的呼唤中回过神来,低声叹道:“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雅尔江阿耳尖:“你和张家有什么往事?” 书雪刚要说什么,苏长定已引着胤禟走了进来:“爷,福晋,九爷请来了。” “上茶。”书雪见雅尔江阿完全无视对方的存在,只好出声圆场。 胤禟大大方方的坐到了一旁,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低头盯着茶叶,好似在端详什么珍宝一样。 书雪没兴趣和胤禟比定力,平声问道:“九爷这是第二次来吧?可有物是人非之感?” 胤禟瞬间破功,眼中的慌乱瞬间闪逝,转变为一片黯然。 书雪起身看向院外:“三年了,好像两辈子一样,就从那时起我开始背上不安于室的罪名,跌跌撞撞竟然到了今日,也算是侥幸了。” “是我亏欠了你。“胤禟不复之前的潇洒,声音十分低沉。 雅尔江阿满头雾水,却也不愿意妻子和外人有什么互动,在一旁重重的咳了一声。 “我虽对九爷有过怨怼,这两年明里暗里没少受您帮扶,我是心知肚明的,今天您帮个忙,撕撸掉张家的案子,我再领您一份情就是了。”书雪摩挲着跑进来的金贝,表情一片淡然。 “这容易”胤禟一口应承,“你管这件事并非全是因为起了恻隐之心!” 这是肯定句。 书雪并不否让:“谢过九爷。” “八哥——”胤禟犹疑再三,还是起了话头。 “九爷,以我的浅见八爷无子未必是祸事,你何必劳他人之忧。”书雪自是明白胤禟的来意,不经意间有些感叹:果然是兄弟情深! “此话怎讲?”胤禟有些摸不着头脑:“断子绝孙还是好事儿?” 书雪摇摇头:“这事儿我无能为力,太医院有的是成名供奉,您何必舍近求远!“ 雅尔江阿这回听明白了,见胤禟还要说什么,当即拉下脸拦道:“福晋说的对,八贝勒有没有子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要全兄弟情谊就该去找太医,不然去砸了安王府也使得,在这儿打什么官司!” 胤禟脸色很不好看,直直盯着书雪,神情极为复杂,过了半晌方勉强一笑,“表妹怎么会管汉人的事?” 书雪见胤禟又将话题引回到张家的案子上,自不会多做纠缠,反问道:“九爷觉得张家该当灭门之罪吗?” “汉人对我旗人多心存怨怼,张家祖有反迹,如今又写反书,自当杀一儆百!”胤禟气色回转,不复原先的气恼。 书雪冷笑一声:“好一个杀一儆百!当年完颜宗弼侵宋,造下多少杀孽?岳王爷起兵江南,保境安民,武圣的名声是虚得的?六十年前旗人入关,号称是为朱由检报仇的仁义之师,‘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又是怎么来的?汉人凭什么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你杀的尽汉人,能杀的尽读书人的气节吗?” 雅尔江阿被书雪这一长篇大论吓走了真魂,愣了片刻方反应过来:“福晋,你疯——你胡涂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胤禟也是一脸的惊愕。嘴巴微张却没有说出什么。 “爷怕我祸从口出?你别忘了,我是完颜家室女,爱新觉罗妇,大清的公主,天子的外甥。就算扯着大旗在乾清宫说自己反清复明,皇舅能判我谋逆吗?”书雪一脸的不屑,“要不是心中有鬼,何必在这种微渺的文字上下功夫?朱元璋做过和尚,为了什么‘光生天下’就妄动无名,既然爷们常言以明亡为鉴,怎么就在这上头学的青出于蓝?” “罢罢罢,爷不该多问这一句,引出一篇教训,你放心,我既然应了,自然不会食言,张家的事儿我一定办妥。”胤禟挑了白旗,唯恐书雪继续口出无状。 “九爷既该管刑部,好歹积些阴鸷,总不是什么坏事。” 书雪这话已是逾越,听到胤禟耳中又是另一番意思:“你——你的意思是——。”声音竟有些发颤。 “九爷海涵,是我多嘴了。”书雪深感诧异: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歧义吗?最多算是句忠告,怎么就让胤禟一脸的惨淡。 “不是——不是——,爷的意思是爷在子嗣上头是不是因为这差事有妨碍?”书雪哪里知道,这位九阿哥连得四女,已抗不过“与民争利、断子绝孙”的流言,可不就被说得句句惊心。 书雪一头雾水,这是哪儿跟哪儿,怎么又扯到你的子嗣头上。 “福晋,九弟是问你打卦,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得儿子的命呢!”雅尔江阿憋着一肚子气,忍不住放起毒舌来。 书雪一阵无语,经雅尔江阿提醒,她已猜到了胤禟的意思,却委实不愿论鬼作怪,含糊提了一句:“子女份上自有福缘,直郡王不是也先得四女才有了大阿哥吗?您不过与他比肩,有什么好急的。” 胤禟还要再问,见书雪面带不豫,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不过积阴鸷的话却放在了心里。 经过一番交锋,胤禟哪有心思多做款留,未用午膳就匆匆离开了。 第67节 雅尔江阿十分不满,好容易出来散心偏就碰到这些糟心事,胤禟自是被他迁怒了。倒是书雪深觉有愧,便亲自下厨慰劳雅尔江阿,这才使他的脸色由阴转晴。 晚上,雅尔江阿得寸进尺,腆着脸挤到了书雪的床上,虽然免不了会动手动脚,到底还算规矩,并未踩到书雪的底线。 第二天早上,雅尔江阿少不得与书雪带穆尼去游猎一番,只张岳挂心父母留在了庄子里,雅尔江阿兄弟吃的肚圆胃饱,将书雪的厨艺夸了又夸,又建议以后常来游玩,书雪心胸开阔,抑郁之情消散了五六分。 因许久不曾锻炼,书雪难免感到乏累,下午便留在庄子休息,雅尔江阿只在庄外教习穆尼骑射。 “福晋,那梅花桩是做什么用的?”清晨,书雪正在后院散步,身后传来雅尔江阿的疑问声。 书雪淡淡一笑:“是练舞用的,还是二哥亲自给我打的,当时他倒因此担了不是,被大哥训了一顿,我左求右求,好歹留了下来。” 雅尔江阿点点头:“大舅兄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爷,我跳支舞给你看怎么样?”书雪见雅尔江阿虽然嘴上不说,眼中尽是热切,加上一时技痒,索性饱他眼福。 “好——”雅尔江阿大喜,又踌躇道:“你身子还未大愈,现在天又冷,还是以后再跳吧。” “无妨”书雪转头问侍墨:“衣裳还在吗?” “都在西厢收着呢。”侍墨回道。 不一刻,书雪即更衣出来,比之出阁前更添了三分贵气,看的雅尔江阿几乎将眼珠子掉出来,书雪轻身一跳,站在了桩上。 抱琴四人有意撮合自家主子和雅尔江阿,个个换了衣服带着乐器出来,倒把书雪吓了一跳。 略微一想,书雪选了“捧心”,伴随奏乐起舞,虽稍有不顺,很快进入状态,一对金莲与桩面若即若离,如同登仙羽化一般。 雅尔江阿早就痴了,呆呆看着书雪的身姿一动不动,抱琴几个老怀大慰,自觉主子总算开窍了。 “爷,爷——”苏长定见自家主子仍然三魂未归,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雅尔江阿回过神来:“怎么了?”语气很不好。 苏长定心肝儿一颤,指了指他身后。 ☆、一〇三、分家事后宫前廷 一〇三、分家事后宫前廷 雅尔江阿转头一看,见四贝勒胤禛、五贝勒胤祺、八贝勒胤禩不知何时进了院子。不由大怒,抬腿踹了苏长定一脚,骂道:“狗奴才,怎么守得门户,由着外人进来!” 书雪闻声而止,见几个皇子尴尬的站在一旁,心中却不似三年前愤怒,原因在于比自己生气的大有人在,全无亲身上阵的必要。 “那个——嗯——我等是奉汗阿玛口谕来请王兄王嫂进宫的。”胤禛打头,话自然由他先说,不过这位话唠阿哥恨不能自己排名在后,看雅尔江阿的神情好似要生吃了他。 书雪扶着抱琴下桩,忍不住冷哼一声:“爷,您就不要生气了,若没有三年前这一幕,我还没嫁进王府的福气呢!” 胤祺左右一看,发现龟毛的四哥左顾右盼,善言谈的八弟推聋作哑,只好硬着头皮顶雷:“全是弟弟的不是,弟弟急于交差,唐突王兄王嫂,在这儿赔礼了。”说完深深一揖。 雅尔江阿对胤祺观感不错,潜意识中无意为难老实人,只拿眼眼神看向妻子。 书雪扫了胤祺一眼,又转头看向胤禩,嘴角弯了起来,对雅尔江阿说:“爷准备一下,我去换衣服。” 胤禩打了一个寒颤,忙上前赔笑:“王嫂最近身体欠安,弟弟夫妻虽然记挂却也没能过府探视,今儿听汗阿玛教五哥来请您进宫,我就厚着脸跟来了。” 书雪轻蔑的看着胤禛兄弟:“得了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爷虽尊贵,到底不是天潢贵胄,我深知四爷八爷或明或暗都是有大志向的,现在我们爷若是以小小的亲王身份怪罪,将来得个丢爵罢官的结果都是轻的,我虽愚钝,察言观色、伏低做小的眼力还是有的!” 几位阿哥特别是胤禛、胤禩宛如遭了五雷灌顶,书雪这话就是影射他们有谋储之心了,如今太子尚在,传到康熙耳中就是大逆之罪,兄弟几个木木呆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还是雅尔江阿有经验,首先反应过来,干咳一声说:“福晋,你这话说重了。” 书雪还未答话,胤禛先厉声喝道:“不知王嫂何以妄言胤禛有不臣之心?胤禛虽然不才,绝不敢枉负如此罪名!” “四贝勒,你既言心无异志,如何敢置祖宗家法与皇舅教导于不顾两番擅闯宗亲内院?你若不服,我二人亲去御前折辩,皇舅要护短纵你坏人清誉之罪我便一头撞死在宫门前,皇家的教养只让天下人评判!”书雪对胤禛嫌隙已久,颇为痛恶其平日的言行不一,声音不免涨了三调。 “爷——爷是奉旨而来!”虽然勉强争辩了一句,到底没什么底气,音量比书雪低了不止十倍。 “既是传旨,就该在外院止步,派奴才进内院传话,哪有径进内宅的道理?便是内监也不会探人内帏!”书雪寸步不让。 胤禛被老实人胤祺带累,还没看清院中情形就被雅尔江阿指桑骂槐排揎了一顿,书雪更不客气,直接借题发挥给他扣了一顶觊觎储位的帽子,回宫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呢。却也无法,只得上前作揖:“弟弟再不敢如此莽撞了,还请王兄王嫂宽恕这次!” 雅尔江阿与胤禛算是盟友,见他做小,忙上前打圆场:“你快进去更衣,不知道汗阿玛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书雪脑中一阵恍惚,隐隐觉得最近好像过于任性了,却又不知根源何在,只得转身进了厢房。 回宫的路上,雅尔江阿吞吞吐吐将康熙叫他们进宫的事情说了个大概:科尔沁部邵敏郡主进京了,就住在太后宫中,吵着闹着要嫁进简亲王府,太后被折腾的无法,索性将事情推给了康熙,康熙左思右想也没什么主意,只好打了个太极,叫当事人进宫自己解决。 书雪倒是起了好奇之心:“爷虽然是龙凤之姿,不论满洲,四十九旗也未必没有不如您的才俊,怎么就闹着非您不嫁呢?” 雅尔江阿不免尴尬,含糊着解释了句:“三年前我随驾出塞,在围场上救过她一次。” “噗”书雪乐了:“感情是英雄救美啊!难怪郡主芳心暗许!” 雅尔江阿抓住书雪的手,语气十分紧张:“福晋,我对那郡主没有心思。” “我知道。”见雅尔江阿面露疑惑,书雪笑道:“这事儿还在我嫁进王府之前,您要是对她有心思早就请旨拴婚了哪会等到现在。” 雅尔江阿松了一口气:“你心中有数就好。” 书雪心思飞转,盘算起这件事来。 进宫后夫妻俩直接去了宁寿宫,守在外间的佟嬷嬷如见救星,指着屋内小声搭话:“福晋,太后正在里边怄气呢,她也是无法,打不得骂不得,实在是为难。” 书雪点点头,又问:“郡主呢?” “被八福晋打发到八公主那儿去了。” “八福晋也进宫了?人呢?” “被万岁爷叫到延禧宫去了。” 书雪不再多言,打帘子走了进去。雅尔江阿不好在此久留,又闻得康熙在后宫,只得先出宫去了。 太后坐在炕上,见书雪进来勉强一笑:“你来了,坐。” 书雪行过礼,就挨着太后半坐在炕沿上,因笑道:“您怎么了,可是孙女儿惹您生气了?您打我两下消消气吧!” 太后撑不住,笑着点了书雪的额头一下:“可不是为你烦心,我原以为把你指给简王是委屈了你,现在看来雅尔江阿还是香饽饽呢!” 书雪暗叹一声,强打精神劝道:“若是别人倒还罢了,只邵敏格格身份金贵,便是我肯让位她也不过是第三福晋,如果不愿意留在蒙古三部,满蒙八旗的好男儿是尽有的,太后费费心给科尔沁王爷挑选佳婿就是了。” 太后怔怔的看着书雪,良久方嗔怪道:“以后不要再说什么让位的话,除了你没人当得起‘简亲王妃’四个字,邵敏虽是我的母族侄孙,也不会在这上头由着她任性,你要真心孝顺我就好好和雅尔江阿过日子,少让你额娘操心,别的事都有我替你做主。” 这番话正触动了书雪的心事,不知不觉竟落下泪来。太后摇摇头,摩挲着书雪叹息道:“你怎么就偏偏像足了她们,一样的不容沙子,一样的固执——” 书雪并未在意太后话中的“们”字是指谁,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忙站起身来拭泪,又向太后告罪:“瞧我,弄脏了您的衣裳。” “我就不明白,你们活得那么较真做什么,糊涂些不更好吗?”太后被书雪扶着下炕,淡淡地问:“你还记得我给你写过的四个字吗?” “记得,是‘难得糊涂’”书雪回道。 “你——罢了,罢了,多说无益”太后调整心思改变话题:“前几天她们进了一道什么‘月出白云‘说是你给的法子,我倒是多用了半碗饭。” 书雪笑道:“我倒宁愿天天赖在宁寿宫给您准备膳食,可惜您不答应。“ “叫我说你什么好,素日稳重大方,这会子偏任性起来。”太后显然摆脱了方才的沉郁,脸色开朗起来。 “主子”佟嬷嬷急匆匆走进来:“宜主子派人过来禀告,八福晋顶撞万岁爷,两厢争执了起来,请您过去劝和。” 太后不免皱眉:“老八家的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可问明白了她为什么顶撞皇帝没有?” 佟嬷嬷回道:“听说是因为万岁爷要给八贝勒指侧福晋,八福晋不同意的缘故,如今连同八贝勒一齐在延禧宫领罪,惠主子和良主子也都过去了。” “都道妻贤夫祸少,皇帝在老八这个年纪都生过十多个阿哥了,哪像他,如今膝下空虚,竟是连个格格都没有。”太后虽然对八福晋不满,却挂心康熙和八阿哥,只得吩咐佟嬷嬷:“咱们去看看。”又向书雪说:“你也去,到时好好劝劝皇帝,不要为着儿女的事儿气坏身子。” 书雪虽心知不妥,却也只得应了个“是”字。 康熙正与胤禩夫妻怄气,连宜妃亲奉的一盏茶都被他泼到了胤禩的身上,好在衣装甚厚,除了湿掉一片,别的倒没有什么。 见太后进来,康熙忙站起身,边与书雪扶老娘就座边陪笑:“天气寒凉,皇额娘怎么过来了。” 太后也不点破,只笑道:“这么多人伺候着,又不用自己走路,哪里会这样娇贵。” 书雪趁隙上前给康熙请安,又与三妃见过礼方躬身侍立到一旁,只等围观皇家伦理剧。 太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诘问胤禩:“你汗阿玛日理万机,你们就算不能给他分忧,少叫他生些气还不成?你额娘熬油似的在宫里磨尖,不就盼着你们能好好过日子,整日价闹腾什么?” 胤禩磕头不断:“皇玛嬷教训的是,都是孙儿不孝。” 康熙尴尬的看了良妃一眼,脸上不免带了三分愧疚。 太后又说八福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老八的媳妇,也该替他着想,难不成忍心看着他绝嗣不成?” 八福晋咬咬嘴唇,却并没有松口。 康熙刚压下的火又升了起来,正待发作,良妃突然出声劝道:“皇上,这事儿就算了吧,他们既是不愿,我们何必强他所难。” 太后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话,老八无子还是好事?” 宜妃忙打圆场:“都怪臣妾这做姑姑的管教无方,老祖宗不要恼,万岁爷不要气,容臣妾好好给她解说,一定叫她改变主意。” 惠妃亦从旁劝导,只望八福晋服软。 八福晋跪的挺直,硬声回道:“臣媳就是容不得八爷身旁有别人,只要我还是八福晋,就不同意侧福晋进门!” “你——”康熙气得胡须直翘:“皇家不容妒妇!你做不了八福晋,有的是人等着嫁给老八。” 太后也生气,又不想火上浇油,只好勉强压下怒火开解孙媳:“你莫不是担心老八贪新忘旧?有哀家和皇帝在断不会让你受委屈,要是你愿意,等老八有了儿子就抱到身边养着,想改玉牒也使得,这事儿哀家就替皇帝做主了。” 八福晋只是不应,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独太后和康熙,宜惠双妃此时也怪八福晋不知道见好就收,因此都不再搭话,延禧宫一片沉寂。 ☆、一〇四、魇胜奇术赚仇雠 一〇四、魇胜奇术赚仇雠 八福晋的心思书雪大致可以猜到,作为皇家大妇,又是出身于安王府侧福晋一系,她不至于傻到因为丈夫身旁的妾室而顶撞康熙与太后,之所以这般强项,恐怕根子还在胤禩身上。 “叫马尔珲进宫!”康熙被气狠了,索性将八福晋的外家扯了进来。 八阿哥张张嘴,最终却没说什么。 惠妃等俱是一惊,料到此事难以善了,又不敢劝康熙,齐齐拿眼望向太后。 第68节 太后揉揉额角,看着依旧不服软的八福晋叹道:“皇帝看着办吧,哀家先回去了。” 康熙强扯出个笑脸:“让您劳心了,儿子晚些时候再去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点点头,扶着书雪站起身,又吩咐惠妃三人:“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也劝着皇帝,不要为了这起子事儿气坏了身子。” 三妃嘴上答应,却也不能离开,只得行礼送太后离开。 八福晋抬头看了书雪一眼,突然高声求道:“王嫂一向慈悲,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们爷绝后吗?” 这句话称得上语惊四座,在场众人无不将视线聚焦在书雪身上,宜妃已经脱口问了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萍!”胤禩显然也因自家福晋的举动吃了一吓,忙出声呵责。 太后眉头一皱,扶着书雪就要出门。 八福晋也豁出去了,膝行几步堵在前面,抓着书雪的下衣就不撒手,神色却坚毅了许多。 书雪用余光一扫,发现康熙若有所思的凝视着自己,惠妃与胤禩等人也没有上前解围的意思,当即松开太后冷声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对八贝勒的子嗣动手脚不成?” 八福晋慌忙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王嫂精通医理一定能——” “八福晋,你是皇子正妻不假,我也不是八旗奴才,咱们谁也不比谁金贵,漫说我对医道只是粗通,就是精擅此道也没有傍此为技的道理,我能拉下脸,皇舅和宗室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书雪用力一挣,退出了半步。 “我——我——”八福晋无言以对,转而又求康熙:“汗阿玛,千错万错都是臣媳的错儿,您就替我们爷向王嫂求个情吧!” 康熙收回视线,低下头淡淡地问:“你真有办法?” 书雪冷笑一声:“有办法如何,没办法又如何?”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看向康熙。 饶是刚被八福晋顶撞过,康熙仍被噎得不轻,又有太后在场不好轻易发作,脸被憋得通红。 太后忙训斥书雪:“怎么回话的,还不向你皇舅请罪!” 书雪索性跪了下去,一声不吭的俯视着地面。 “汗阿玛,王嫂素来知礼,绝不是有意顶撞您,全是儿子的不是,求您责罚!”胤禩见势不好,怕气坏了康熙又被太后迁怒,更惧由此得罪书雪断了后路,只好硬着头皮出来请罪。 “好,好,好——是朕的好儿子、好儿媳、好外甥!”康熙仰首大笑,延禧宫正殿颇有空谷传响的气氛。 “皇舅言重了,我们纵是有十分好也是您教化的功绩,当不得您夸奖。”书雪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 “你——你——”这一气比刚才尤甚,康熙一撩衣摆重重的坐了回去。 书雪心气稍解,也怕太后为难,索性来了招釜底抽薪,磕一头回道:“皇舅,八爷没有子嗣的原因甥儿清楚,他们夫妻清楚,安王府更清楚,不过只瞒着让您一个人忧心就是了。” “王嫂——”胤禩面如土色,惊慌地看着书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康熙将方才的怒气权丢了五分,直直盯着书雪,神色极为骇人。 “现放着当事人在这儿,皇舅还怕不能获悉内情?”书雪也算豁出去了,有意无意地朝胤禩夫妻瞥了一眼。 “老八,你说!”康熙懒得跟书雪计较,直接将标星放到胤禩身上。 胤禩骑虎难下,只好咬牙硬抗:“儿子并不知道王嫂是什么意思,安王府是儿子媳妇儿的外家,虽与儿子走得近些,也不会管到儿子的子嗣身上,请您明察。” “老八,这事儿不是能玩笑的,当着你汗阿玛的面你尽管说来就是,说开了也省的闹得一家子不安稳。”太后虽然智商不高,始终是在后宫浸淫五十多年的人物,自然不难听出书雪话中的藏掖。 胤禩哪敢反口,只是叩头不断,连八福晋都安静了下来。 书雪菀然一笑,向康熙行礼告退:“甥儿先回了,改日再来向皇舅请罪。” “你倒是高兴得很。”康熙脸色沉的吓人,一身王霸之气展露了十成,老资格的惠宜二妃都捏了一把冷汗。 “皇舅这话说的偏颇,甥儿不过是奉旨进宫请安,于情于理实在不能坏了规矩搀和皇家的家务事。”书雪神情不变,笑吟吟地看着康熙。 “规矩?不规矩的事儿你干的还少吗?”康熙怒极反笑,“为了自家堂妹殴打皇子侧福晋,向阿哥逞凶的又是哪个?” “皇上这是和我翻旧账?”书雪冷笑一声:“我再不规矩也没指使哪个去闯人家闺阁内院,又没有教出不孝的儿子宠妾灭妻,自然是立的直行的正。” “啪”伴随康熙手上的新茶盏肢离骨散,书雪脸上早挨了太后一掌,以彪悍著称的八福晋早缩到一边儿,嘴巴几乎张成了“o”型。 “你是在指责朕?”康熙的声音尚算平静,其他人好悬不曾将吊起的心提出来。 书雪的理智被太后一巴掌打回来一成,勉强跪下应了句:“皇舅言重了。“ 不待康熙说话,良妃从旁劝道:“皇上,今儿是为了说老八的事儿,他们夫妻不懂事儿就罢了,您怎么将简王福晋也扯进来,白白让她遭了无妄之灾。“ “你还替她说话?”康熙虽然怒意不减,声音到底柔和了几分。 良妃摇摇头:“这事儿本来就是您的不是,奴才虽然和福晋没打过多少交道,她的为人却也知道一些,您怎么竟由着老八口无遮拦去冲撞,莫说是亲王正妃,但凡有气性的也不能轻易善了。” “她的气性还小吗?”康熙嘀咕一声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良妃径直上前扶起书雪,又向她道歉:“福晋受委屈了,改日我必叫他们登门谢罪。” “妃母言重了,我再委屈也不过是一时—”后半句没说出,书雪就硬生生的将其出口转内销了。 良妃先是一愣,继而柔声笑了出来:“您说的是。” 康熙对书雪的未尽之言猜了个九成九,却并没任何表示,只是直直的盯着良妃的笑颜。 悬了半天心的太后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双方不起冲突是最好的结局了。 康熙缓缓脸色,又问书雪:“你果有法子的话不妨说出来,不独老八夫妻,朕与你妃母也感激你。” ”皇舅,抛开与八爷的瓜葛不论,续人子嗣总是有功德的事儿,我要有那本事还要送子娘娘做什么?“书雪顿了顿,接着说:”求神问卜只是左道,只不要讳疾忌医才好。“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康熙方才将安王府放下的心思又提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看了胤禩一眼,最终却并没有说什么,只吩咐书雪:“你跪安吧。” 书雪得了话正待从新行礼,脑中”轰“的一声如遭霹雳一般,霎时便没了知觉。延禧宫一阵兵荒马乱。 “你说的是真的!“琼琳手一松,险些把弘明扔到地上。 ”主子,您别摔着小阿哥。“紫蜻慌忙上前打维护,帮琼琳将弘明安置到悠车里。 琼琳抓住蓝蝶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侧福晋身旁的巧儿半夜三更在后院送祟,正好被绿燕撞到,她留了个心眼,跟在后头把巧儿没烧完的东西取了过来,这才知道——”蓝蝶心里也慌,陈述到这儿就说不下去了。 “东西呢?” “在绿燕那儿,奴婢怕冲撞了小阿哥就没准她带进来。“ 琼琳极力定下心神,又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奴婢也不清楚,不过自打侧福晋月前去敬香,观月庵的妙才姑子来的就勤了些,主子也是知道的。“ “把绿燕传到前面,我要亲自问话。“琼琳拿定主意,心里恨得火蹿三丈。 ”是“蓝蝶答应着去了。 一通逼问,绿燕的话与方才蓝蝶所言大致相合,琼琳不再犹豫,当即吩咐道:”叫上几个大力婆子,去西院!“ 紫蜻忙劝阻:”主子,您不要鲁莽,这事儿也不是十分真,要是那边设下的套可叫爷怎么看您呢!“ 琼琳看了一眼人偶娃娃,冷笑道:”姐姐虽与她有过节,到底是为了给我出头,她再恨姐姐能越过我和弘明去吗?要真是布下套子让我钻,那这人偶上的名字就该是弘明,她何必舍近求远!“ ”主子,这也是奴婢不解的地方,按说您和小阿哥更碍侧福晋的眼,她——“紫蜻未说完的话就是:这事儿怪在她没咒您和小阿哥。 ”你怎就知道她没做?“琼琳自然明白紫蜻的意思:”说不准人家就想先拿姐姐试试功效呢。再说做这种事不能单指着她们几个女流之辈,少不得要府里的人夹带传私,姐姐算是外人,生辰八字他们未必知道,被揪出来也能推一句‘不知者不罪’。换了我和弘明,他们倒是先摸摸腔子上长了几个脑袋!“ ”主子英明!“蓝蝶一脸的愤恨:”侧福晋也忒无法无天了,您正应该好好教训教训她,叫她知道厉害!“ 琼琳正要传人动手,外面有仆妇进来回话:”福晋,完颜夫人看小阿哥来了。“ ☆、一〇五、母为子强战夫纲 一〇五、母为子强战夫纲 琼琳无法,只得起身去迎母亲。 知女莫若母,瓜尔佳氏一进门就发现了琼琳主仆神色的诡异,却也未当场点破,看过弘明后才慢慢地问了出来。 琼琳略一犹豫,还是道出了实情。 瓜尔佳氏大吃一惊,沉吟良久方劝女儿:“这事儿你得慎重。” 琼琳急道:“额娘——。” 瓜尔佳氏摆摆手,接着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撇开咱们是一家子,就凭上回的事儿额娘也一辈子记她的情,可你想过没有,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丢的是谁的脸面?十四爷怎么看你?德妃娘娘怎么看你?就算是万岁爷,恐怕也会觉得脸上无光。不为自己想,你还不为小阿哥考虑吗?” “那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说到弘明,琼琳不免犹豫起来。 瓜尔佳氏想了一想,向琼琳提议:“既然侧福晋身边的丫鬟有首尾就先把她揪出来,细细审问一番,先把事情因果弄清楚再说,总比没头没脑的去向侧福晋问罪要好得多。” “好。”琼琳嘴上答应着,脸色却狠戾起来:“去二门传两个小厮进来,叫管事把住正院院,一丝风也不准漏出去!” 紫蜻忙应了。又听琼林吩咐绿燕:“你带两匹缎子去侧福晋院里,就说是额娘送给大格格的,叫她好生看顾孩子,不用过来了!” 绿燕领命去了。瓜尔佳氏觉得还欠周详,从旁提了一句:“那丫头有家人吗?” 琼琳会意:“还是额娘想的周到。蓝蝶,你去外面传我的话,把巧儿的父母兄弟都拿进来,管家要问你就说巧儿偷了宫里赏给我的要紧东西,怀疑现在在她家人手里,记住,走脱一个拿他是问。” 等巧儿被侧福晋遣来道谢,正院已是十严,琼琳的奶公,也是阿哥府都总管张德亲自上阵,带人将巧儿的家人来了个一勺烩,连正吃奶的孩子都被抱了来,只待自家福晋问话。 巧儿一见这阵仗,掉头就要逃开,早有两个仆妇拥上去将她堵嘴拖了回来。 瓜尔佳氏早已回避,琼琳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未烧尽的人偶问巧儿:“这东西你认识吗? 巧儿先点点头,又猛地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琼琳心里抓了十准,也不再有顾忌,当即命人把巧儿的家人不拘老幼先打二十板子,巧儿起先还想死撑着等自家主子来援救,几板子下去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股脑儿全招了。 琼琳想了一想,把蓝蝶招到跟前,低声嘱咐道:“你去舒舒觉罗氏院里,叫她不拘用什么法子先把伊尔根觉罗氏弄出去半个时辰,我承她这份情。” 蓝蝶明白主子这是要调虎离山,忙答应着去了。 舒舒觉罗氏一丝风没闻到,莫名其妙的接了这么一个任务,虽然困惑万分,看蓝蝶的神情又不好多问,只得点头从命:“你上禀福晋,我一定办好。” 蓝蝶传完话,也不管舒舒觉罗氏要用什么法子,径直回了正院。 这厢舒舒觉罗氏打着讨论“儿女经”的名头请走了伊尔根觉罗氏。那边琼琳押着巧儿就来了招趁虚而入,把伊尔根觉罗氏的法器抄了个干干净净。 等伊尔根觉罗氏回来,自己的院子早就是另一番景象了。既然拿到了真凭实据,琼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伊尔根觉罗氏的院子圈了起来,大格格也让奶嬷嬷抱走,只剩下几个看守的粗壮婆子和俩一脸懵懂的小丫鬟留着伺候,别的也就只有极为凌乱的屋子了。 瓜尔佳氏获悉内情,与女儿计较一番立刻起身告辞,家也没回就直奔伯爵府而去,只留下琼琳独自善后。 胤祯下差回府,向往常一样来正院看儿子,进屋后未曾察觉气氛有异,只笑着对琼琳说:“今儿个宫里有一出新闻,你没听说吧?” 第69节 琼琳勉强一笑:“什么新闻,妾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没有听说什么?” “是关于你姐姐——就是简王福晋的。” “我姐姐怎么了?” “你没事儿吧?”琼琳一急,倒把胤祯吓了一跳。 “爷快说!” 胤祯见自家福晋这般姿态,虽然心有疑虑,却也不好继续故作神秘,便将从德妃那儿打听到的事儿叙述了一遍,因笑道:“爷现在可是一点儿也不为之前的事儿委屈了,你是不知道,八嫂那样霸道的人竟然只有在一旁猫着的份儿,几个妃母眼瞅着她顶撞汗阿玛,话都不敢插一句。真是——”说着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之前就是知道她厉害些,没想到连汗阿玛也被——。” “那姐姐怎么样了?”琼琳心道:“你之前倒是关心姐姐,这会儿竟作壁上观起来,看待会儿你还怎么幸灾乐祸。” “听说犯了旧疾,现在一帮子太医都被召到了延禧宫,姑母和简王太福晋都递牌子进宫了。”说到这儿,胤祯收敛笑容,蹙眉一叹:“打从在南巡时种下病根,反反复复竟总不见好,真是——” 琼琳“嚯”地站起来,嘱咐蓝蝶看好弘明,对胤祯说:“爷随我来。” 胤祯不明所以,满是疑惑的跟琼琳来到堂间。 “拿来给爷过目。”琼琳一落座,立刻命紫蜻去取从伊尔根觉罗氏处抄捡来的“脏东西” 不一时,俩仆妇抬进来一口木箱子,紫蜻亲自上前打开后即带人行礼退了出去。 胤祯强捺好奇心,近前打量了一眼:“这是什么?” “这是从大格格额娘屋里抄出来的!”琼琳将“抄”字咬的死紧。 胤祯终于察觉出不对来了,上前细细搜查了一番,不免大惊失色:“这——这——这可是巫蛊之物!你从哪里弄来了这种东西?” “爷,妾刚才不是说了吗,是从侧福晋屋里抄出来的。”琼琳一脸的淡然。 “她不要命了!”胤祯定定心思,因问道:“你就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敢在后院用这种东西不成?” “爷,妾倒巴不得她是用在咱们家里,那样的话怎么也好收拾,现在就难了!”琼琳见胤祯想歪了,心中不免苦笑:还是姐姐说得对,男人都虚荣,把不得有一群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都这回了您还做梦呢!” “那她用来对付谁——”胤祯有些不耐烦。 “是我姐姐—顺义伯府的大格格——简亲王府的正妃——咱们大清的和硕文华公主!”报完头衔,琼琳一声不语等着看胤祯的反映。 “你说的是真的?”胤祯不待琼琳搭话,薅起一个人偶就仔细端详起来。 书雪的生日胤祯是知道的,虽然具体八字不明,他已十成十相信自己那位侧福晋真干了蠢事儿。 “福晋打算怎么办?”胤祯倍感头痛,拿着人偶颓然坐了回去。 “妾已经将伊尔根觉罗氏的院子封了,大格格现在在西抱厦里,巧儿的家人也已经看管起来了。”琼琳将今天的事儿一语带过,直直盯着丈夫。 “此事绝不能传出去。”胤祯略加思索,又问道:“都有谁知道这事儿?” “爷说晚了,今儿妾的额娘来过,现在恐怕正在伯父府里呢!”琼琳见胤祯要跳脚,急忙截和:“咱们府里这位只是帮凶,罪魁祸首是简王后院的那位格格。” “你该等爷回来再做决断!”胤祯听说还有这一出,火气消减了三分。 琼琳点点头,反问道:“那要是换了您会怎么办?” 胤祯无语,过了良久方苦笑一声:“我还不知道福晋竟然是如此雷厉风行的性子?” “爷,您大可放心,侧福晋会咒魇姐姐根子还在妾身上,就凭这伯父也不会记恨到您身上,简王自己后院都不干净也不会来向您兴师问罪。怎么处置伊尔根觉罗氏还得您自己决断。”琼琳早已和瓜尔佳氏盘算过,横竖已经撕破面皮,一定得让伊尔根觉罗氏不得翻身。 “福晋是什么意思?”胤祯扶扶额头,事已至此也就由不得他再存什么小心思了。 琼琳当仁不让:“妾也不是狠心的人,就将侧福晋送到城外的庄子上暂避风头,不管当初还了多少,再凑十万两现银送到简亲王府,妾和伯父伯母陪个情,您和简王道个歉,想来也就没咱们府什么事儿了。” “福晋倒是好计较!”胤祯冷笑一声,“如此一来福晋岂不是白背着爷忙活这大半天了。” 琼琳见胤祯脸色阴沉,心里也再打鼓,又想到里屋的弘明和生死未卜的书雪,只能咬牙反驳:“爷觉得妾该当如何?不论情谊论道理,就算侧福晋咒魇的不是妾的姐姐,妾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成?不为别的,就算为了弘明妾也很该积些阴德!” “伶牙俐齿!”胤祯怒极反笑:“你们完颜家的女儿都是好家教!” “谢爷夸奖,妾蒙圣意指入十四皇子府全是汗阿玛的恩典。”这话的语气琼琳向书雪学了个十成十,成功把胤祯噎了个倒仰。 “就照福晋说的办吧!”琼琳的先斩后奏大获全胜,胤祯只能缴械投降。 ☆、一〇六、燕啄王孙绝谁嗣 一〇六、燕啄王孙绝谁嗣 话分两头,瓜尔佳氏按计划赶到伯爵府,险险比太后宫里的传旨内监早到了一刻钟,太太还没来得及从刚刚闻知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太后派来的人就已经到了府外。 一边消化瓜尔佳氏带来的讯息一边迎旨,太太脑中打了几千个转,书雪虽然有病在身,却也未曾如此严重,难道——丈夫和儿子都不在跟前,只得将两个儿媳揪过来,吩咐永振之妻请内监去奉茶后才吩咐索绰罗氏:“我有要紧事进宫一趟,你着人把永庆叫回来,让他见你婶娘。简王现在在宫里,我到时想法让他来咱们府里一趟,让永庆斟酌着去办。” 索绰罗氏被太太没头没脑吩咐的几句话弄得满头雾水:“太太,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你只按我的话去做就是了!”太太哪有心思解释太多,“你婶娘还在我屋里,你去陪她说话,老二家的那儿一句话也别漏过去。” 索绰罗氏嘴上应了个“是”字,心中却腹诽:“我倒是想漏什么,自己还摸不着东南西北呢!” 太太不再多话,即刻换了服饰随内监进宫去了。 宁寿宫此时已人流川息,康熙一上火,把自己专用的御医给提溜过来替书雪问诊,太后依样画葫芦,把太医院挂得上号的太医都召来备用。 太太见过两宫,径直问雅尔江阿:“雪儿怎么样了?” 雅尔江阿一脸苦相:“恐怕不好,现在全身滚烫,连御医都没断出病根。” 太太擦擦眼泪,坐到书雪床前头也不回的对雅尔江阿说:“你马上出宫去见永庆,治雪儿的方子在他那儿。” 雅尔江阿大为不解:“什么方子?岳母怎么没带来?打发个奴才去取吧。” “叫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太太很不耐烦。 雅尔江阿一梗,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向康熙请旨出宫。 太太这才向太后与康熙谢罪:“雪儿这样也不好留在宁寿宫扰了太后清静,不如就先挪到伯爵府去吧。” 康熙闻言请示太后:“皇额娘的意思是?” 太后颇为不悦:“她现在还这样怎好挪动?我这里一应都是全的不必再折腾了,有话等她大好了再说!” “就依皇额娘。”康熙早料到会这样,书雪又是在自己眼底下出的事儿,乐得顺水推舟。 “皇帝就不要陪在这儿了,你有政事就先去忙吧。”太后神色稍霁,知道康熙在此不便,索性将他打发走了。 康熙宽慰堂妹几句,又敲打御医几句就离开了。 “你方才说什么方子——?”太后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先等着看看,说不准还得请您和万岁爷做主。”太太含糊答了一句。 太后也不多问,只叮嘱太太:“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哀家这里没有就去贵妃那要。” “是。”太太满是感激,起身谢过太后的恩典。 雅尔江阿寻到伯爵府见到刚获悉内情的大舅兄,将岳母所嘱转述了一遍。永庆也是一脑门官司,毕竟事渉妹夫后院,不比琼琳在皇子府后院一言堂,他可不能明火执仗杀到王府兴师问罪。 “王爷。”永庆想了想方慢慢地说:“这方子需有一味药引子,现在王府的后院。” 雅尔江阿也不是傻子,这会儿哪能不明白所谓的药方药引只是偏锋别指,当即向永庆表态:“我与舅兄是姻表之亲,有什么话您尽管直言就是!” 永庆松了一口气,语气仍带三分斟酌:“雪儿和十四爷侧福晋有过一纸赌约,这事儿您记得吧?” 雅尔江阿点点头:“你是说福晋断准十四侧福晋生女的事儿?我隐约听福晋说过几句,好像她已收了一两万银子,说要寻机还给十四福晋,难道福晋的病和这事儿有关?” “十四福晋从她们侧福晋的院子找出了不少巫蛊之物。”永庆一顿,接着说:“是用来对付雪儿的。” 雅尔江阿剑眉倒竖:“大胆贱婢!焉敢如此!胤祯呢?他知不知道?” “现在想来已经知情了。”永庆拉住暴走的雅尔江阿:“不过她只是帮凶,主谋另有其人。” “什么人!爷将他碎尸万段!爷说福晋最近怎么性情大变,连太医都说她有——。” “是您六阿哥的生母格格。”永庆不等雅尔江阿把话说完就悠悠扔出一颗炸弹。 “是伊尔根觉罗氏!?”雅尔江阿满是惊愕,“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 永庆好气又好笑,这雅尔江阿纵然没有宠妾灭妻,想来也不是什么维护嫡妻的好货,不先问问为什么咬定是她,倒先开脱起来,真是不知所谓! “王爷,您是在王府长大的,这内帷隐私自是比奴才清楚!”永庆心道:你要敢在这事儿上含糊,我也就顾不上许多了,非与永振永保去掀了你的王府才肯罢休! 永庆这是冤枉妹夫了,雅尔江阿行事虽然不拘小节,大是大非还是不含糊的,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现实罢了。脑浆一回笼,立即抓住永庆问:“舅兄可有什么凭据?” 永庆紧盯着雅尔江阿:“想拿到凭据不难,如果十四侧福晋所言不虚,东西自然都在王府后院,您回去找一找就是了。” “好!”雅尔江阿艰难的吐出一个字,过了良久方长叹一声:“罢了,就请舅兄和我一起走一趟,是白是黑也好做个见证。” “既如此我就随王爷去看看。”永庆巴不得这一句,爽快的答应了。 雅尔江阿哪里还能不明白永庆的意思,苦笑道:“你放心,她要真做出这种事儿来,我必给福晋和完颜家一个交代!” 我还真就信不过你!永庆腹诽不已:您那位三阿哥当初那般忤逆继母,也没见你把他怎么样啊! 雅尔江阿将永庆眼中的不屑看得一清二楚,转念一想就猜出了这是因前科问题不受信任的缘故,也不好在此时多辩,只能以行动见真章了。 雅尔江阿带永庆回王府后来了个依样画葫芦,如琼琳对付侧福晋一般抄了伊尔根觉罗氏的院子,当然他不需要拐弯抹角的玩调虎离山的伎俩,只让苏长定传句话就把人叫了出来。 府里几个老资格的管事娘子外带书雪的八家陪房如狼似虎,将伊尔根觉罗氏的小院翻了个底朝天,抄出的东西不算多,只在伊尔根觉罗氏枕下搜出了两个写有生辰八字的纸人而已。 雅尔江阿气得玉面绯红,先将伊尔根觉罗氏屋里的下人打了个臭死,又一脸狠戾的质问宠妾:“说!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伊尔根觉罗氏却不像那位此时正跟胤祯辩白歪缠的同宗姐妹,她一脸平静地反问雅尔江阿:“爷说奴婢为何要做这种事?” 雅尔江阿一窒,想着还有外人在场,只能压一压火气:“永谦做出那种事,你恨他也就罢了,福晋待你不薄,你为何还要咒魇于她” 伊尔根觉罗氏凄笑一声:“爷,奴婢只是婢妾之流,家里没有有权的阿玛、有势的额娘撑腰,也没有出息的兄弟维护。奴婢虽不识大体,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自从跟了爷,自是敬爷如天,万事将您放在头里,瓜尔佳氏在时,奴婢心里虽然不自在,妻妾之分还是明白的,从未仗着您的宠爱对瓜尔佳氏不敬。瓜尔佳氏为生下长子生生打掉了奴婢四个多月的孩子,奴婢知道您也不愿长从庶出,想一想只能忍了,您那段日子冷淡瓜尔佳氏想必也是知情的吧?为这,奴婢对您也是只有感念的。后来呢?瓜尔佳氏因为奴婢的忍让就此罢手了吗?阿尔塔出花儿,她连换药方的事儿也做得出来,奴婢是做额娘的人,您就不想想奴婢眼睁睁看着孩子去了是什么感受?” 雅尔江阿默然不语,过了半晌才说:“德隆的死不是你动的手脚?!” “原来爷已经知道了,难得您还能在我们之间周旋”伊尔根觉罗氏摇摇头,“那扎穆巴呢?他就活该无辜枉死,永谦还能像没事儿一样锦衣玉食?说来好笑,他那样顶撞完颜氏,完颜氏竟然还护着他,连戕害皇子的大罪都扛了,可真是菩萨心肠!” “福晋——。”雅尔江阿吃惊地看着伊尔根觉罗氏。 伊尔根觉罗氏嘴角之间是掩不去的嘲讽:“这位新福晋比瓜尔佳氏可要聪明多了,两厢一比较,瓜尔佳氏那点子伎俩委实不够看。没了扎穆巴,大早上赶进宫堵住万岁爷,就为保下永谦向您卖好,那时候扎穆巴的尸身都没凉透呢!” “你就是为这个记恨她?”雅尔江阿面无表情,连一旁的永庆都感受到了妹婿身上散发的寒气。 “是,奴婢恨她见死不救!恨她救永谦,恨她占了您的心!”伊尔根觉罗氏坦然承认,“只怪我那族妹只同意对付完颜氏,否则永谦早就去见他那死鬼额娘了!” “好!好!”雅尔江阿仰首大笑:“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德隆、阿尔塔、永谦、穆尼他们都是我的儿子,我就该因此屡受丧子之痛?福晋对我冷淡不假,但她并没有动过我的子嗣!” 伊尔根觉罗氏这才发现气场不对,抬头直直盯着雅尔江阿。 第70节 雅尔江阿闭目含泪:“来人,把格格带下去!” ☆、一〇七、欲问宋祖志何方 一〇七、欲问宋祖志何方 永庆白听一段王府秘史,却也知道这不是同情妹婿的时候,忍不住出声催促精神仍然恍惚的雅尔江阿:“王爷,当务之急还是想法破了这巫蛊妖术为重。” 雅尔江阿渐已回神,点头答应着:“潭柘寺的止安禅师是有道高僧,我这就进宫向汗阿玛请旨召他入宫。” “既如此我就去巡捕衙门传话,先去把观月庵抄了,去除祸根才好!”永庆想到暗行此事的妙才尼姑,不免恨得牙根生疼。 雅尔江阿自无异议:“你我分头行事!” 现任九门提督托哈奇是铁杆□□,不提如今完颜氏一门显赫,单就永振与太子的连襟关系他也不好推脱,今见永庆亲来告了观月庵姑子偷窃之罪,如何不重视,当即发下文书亲点巡差随往拿赃,一行自是顺遂不提。 雅尔江阿进宫见了康熙,也不好直言书雪是被自己的妾室与皇子侧福晋镇魇,只说可能是在京外遇到脏东西需得降伏一番才好,康熙也不多问,直接手书诏谕令人去请止安禅师进宫。 书雪昏昏沉沉,只觉四肢被死死缠住,想挣挣不开,想喊又喊不出,身体一寸一寸下落,好似如被黑暗吞噬一般。不知过了多久,束缚似乎逐渐减轻,灵台变得清明起来,尽管仍感难受,却没有了方才的窒息感,远方的曙光愈来愈近,直至触手可及。 “醒了,醒了!”书雪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是躺在宁寿宫的大床上,聚睛一看:太后、太太、太福晋都守在一旁,惊喜交加的望着自己。 “阿弥陀佛!总算是没事儿了。”太后自己放了心,又宽慰太太:“这下可好了,咱们格格遇难呈祥,以后必是有福气在后头的!” 太太擦擦眼泪,感激地说:“全靠主子爷和太后福荫,也是止安大师佛法高深的功劳!” “说得是,我要让皇帝重重赏赐禅师!”太后一叠声吩咐宫人:“去向皇帝传信,就说简王家的已经醒了,让雅尔江阿也来瞧瞧他媳妇儿!” 书雪这才觑着间隙问话:“额娘,我这是怎么了?” 太太险些没绷住,勉强回道:“没什么,就是在宫外撞到了脏东西,你小孩家家的眼睛干净,我叫简王和你大哥给你送祟也不见功效,好在主子爷请了止安禅师过来,你才能醒转。”这话也有解释之前“药方说”的用意。 太后并未多想,只附和着说:“我这里有不少开过光的物件,你出宫时带几件回去。” 书雪哭笑不得,看来自己是被妖魔了。 “以后看你不孝顺主子爷和太后娘娘,我也是不能答应的,为了你整个内宫都不得消停!”太太心中松了一口气,嘴上却假意教训女儿。 书雪此时才发觉宁寿宫已是灯火通明,当即欲起身谢罪。太后连忙拦住,向太太嗔道:“我看她就很好,偏你多心!”又嘱咐书雪:“今晚你们娘几个就在我这儿歇下,明天早上出宫不迟!”有着被脏物冲撞这一节,太后心中对此前书雪向康熙无礼的举动有了解释,那一点点不满霎时转化为怜惜,反而在此时为她说项。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歇在阿哥所的雅尔江阿亲来接继母与妻子回府,身在御前的永振也被康熙打发过来送太太出宫。 太太留宫一夜,永振虽不知内情却也知道妹妹得了急病,如今见其大安,总算放了心,顺口叮嘱了雅尔江阿几句也就罢了。太太却担着心,思量一番后还是决定先回去与万吉哈商量一下再做计较。 书雪回府后趁雅尔江阿送太福晋的空档叫安总管派人去城外接穆尼主仆,又传管事进来预备给止安禅师的谢礼,虽然对陪房的神情颇觉狐疑,却也没有多想,只随口问了几句陪嫁产业的事儿也就罢了。 不一时,雅尔江阿回房。夫妻还不及说话,各皇亲府第陆续遣人过府问安,书雪只得整理衣装,一一接见。 书雪刚要回房休息,管事进来回话:“禀福晋,十四阿哥与十四福晋在府外求见。” 雅尔江阿面色一僵,回头吩咐苏长定:“去把六阿哥抱来。” 书雪诧异地看了雅尔江阿一眼,不禁好奇的问:“把六阿哥抱来做什么?我如今还不周全,小孩子眼睛又干净,不要被冲撞了。” 雅尔江阿不为所动,只说:“我陪福晋见客。” 互相见过礼,胤祯自随雅尔江阿去前院书房,只留书雪抱着永叙与琼琳说话。 “姐姐,这是六阿哥?”琼琳见到书雪怀中的幼儿颇为惊讶,转念又想到获罪的伊尔根觉罗氏,自以为了然,不免心生感叹:“倒是个漂亮的孩子,可惜有那样的额娘!” 哪样的额娘?书雪强咽话头,只含糊地说:“是个乖孩子,我平日不大与他亲近,难得他不认生!” 琼琳只道书雪已获悉详情,自然少了避讳,因劝道:“姐姐,虽然那位犯下不赦之罪,孩子总归是无辜的,您多照料他一二,简王也是承您的情的。” 书雪的心智早已原地复活,哪里听不出琼琳话中的辛密?抚着永叙的手渐渐慢下来:“我这里又没什么大事儿,你怎么舍下弘明过来了?” “姐姐,都是我治家不严,才让那贱婢做出这等没王法的事儿来——” 论起心智,琼琳和书雪还真不在一个档次上,七八个回合下来书雪便将自己想知道的事儿了解了个九成九,琼琳犹未察觉,取过一个红木盒子给书雪:“这是原来该还姐姐的十万两银子,您点一点。” 书雪几乎不曾将寸长的手指甲生生握断,命奶嬷嬷抱走永叙,转头吩咐抱琴:“将你们从十四侧福晋那儿讨来的一匣子东西拿来。” 抱琴对琼琳传达的信息只听懂了六成,却也不妨碍她对两个伊尔根觉罗氏的痛恨,险些将木匣子当成假想敌一摔两半。 书雪揉揉额角,吩咐几个丫鬟:“出去把该知道又不知道的事儿打听清楚了再回来,我陪十四福晋有私房话要说。” “是。”抱琴等人带着琼琳的随侍退了出去。 书雪将匣子递给琼琳:“这是你们侧福晋输给我的一万两千两银子,还有些首饰。原本打算当成是弘明的抓周礼,今儿既然把话说到这儿你就带回去吧。” “姐姐——” 书雪打断欲言又止的琼琳:“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次亏得你当机立断,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姐姐不要羞死我了,说到底您还不是因为我和弘明才遭了人的记恨?您就收下吧!”琼琳又推了回去。 “你们十四爷打算怎么处置他那位侧福晋?”书雪没心思谦让,索性将两个拜匣都扫到了一旁。琼琳瞄了书雪一眼,小声说:“我们爷已经将她幽禁到了城外的庄子上——。” “打蛇不死随棍上,你倒是又心软了!”书雪面无表情的看着堂妹。 琼琳有些心虚:“姐姐的意思是——?” “妹妹,有些事我做得你却做不得,我在王府一手遮天,到了宫里照样横着走,而你—”书雪站起身向琼琳微微一笑:“只能做贤妻良母!” 琼琳低首不语,半晌方叹息一声:“姐姐说的对!” 抛开与书雪的关系不讲,雅尔江阿和胤祯算是同病相怜,胤祯道歉的话十分含蓄,雅尔江阿的回应也相当马虎,打了几圈太极,兄弟俩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雅尔江阿一定要书雪抱着永叙去见客,就是想暗示琼琳不要提伊尔根觉罗氏的话茬,也好借此做个缓冲,既避免刺激书雪,又有尽力保全爱妾的用意,结果适得其反,琼琳只当书雪已像自己处置妾室那样把她的儿子抢了出来,顺着话茬就将实情交代了,等到独自送走客人回到正院时,书雪已点起人手准备杀向后院了。 “福晋,你这是要做什么?”雅尔江阿一见正院都是完颜系人马,立刻知道事情不妙,马上近前赔笑:“你身子还没好,有事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书雪弹弹指甲,淡淡一笑:“有些事儿要尽早办才好,爷要有兴趣就跟着瞧瞧,也见识见识后院的大学问。” 雅尔江阿无法,只得点头答应。 伊尔根觉罗氏原本领侧福晋的份例,不带打扫院落的粗使仆妇,大小丫鬟就有七八个,如今却门可罗雀,只有四个衣着整齐的婆子守在门口,另有两个小丫鬟于内院就近行走。 一见书雪带人过来,众仆婢皆近前行礼,书雪点点头,径直跨进了堂屋。 伊尔根觉罗氏虽然面容憔悴,妆扮却极为整齐,见到书雪后冷冷一笑:“福晋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怎么?我难道不该来?”书雪笑吟吟地看着伊尔根觉罗氏。 伊尔根觉罗氏一愣,随即摇头苦笑:“说得是,您是该来。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书雪一扫衣袖,先让雅尔江阿入座,自己也陪坐一旁,又扬声吩咐下人:“上茶!” ☆、一〇八、扫卧清榻灭南唐 一〇八、扫卧清榻灭南唐 雅尔江阿是“既来之则安之”,手上好似端着琼浆玉液,一杯清茶愣是喝出了十种滋味,如果不是眼珠乱转,书雪真要佩服他的定力。 沉默片刻,书雪出声打破了屋中的静寂:“爷,我记得你有一把祖传短刀,好像能削铁如泥是吧?” “噗”雅尔江阿被书雪一句话呛得咳嗽了半天,良久才缓过劲儿来:“福晋问这个干什么?”语气十足的紧张。 书雪笑道:“爷还怕我捅她一刀不成?您放心,我一向喜欢杀人不见血。” 雅尔江阿却笑不出来,只吩咐苏长定到前院取刀。 “福晋总是出人意料。”伊尔根觉罗氏摇头苦笑。 书雪没接话茬,淡淡地问:“你恨我是因为我把永谦从宗人府领出来?” “他比你更该死!”伊尔根觉罗氏并未否认。 书雪看着指尖,接着问:“你觉得我是借此向爷卖好?” 伊尔根觉罗氏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我也不瞒你,扎穆巴去的那天早上我是进了宫,不过却不是你想的那样,与此相反,我是去向皇舅请诛永谦!” 雅尔江阿手中的茶碗终于完成使命御极登天,伊尔根觉罗氏也满是惊愕的看着书雪,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你不相信?”书雪眉毛一挑:“我嫁进王府一年有余,你眼睛看着耳朵听着,倒是说说他们爷儿俩做了什么可心的事儿值得我去说项?” 伊尔根觉罗氏看了一眼满是尴尬的雅尔江阿,点头承认:“说的是!您还真不是以德报怨的人!”“福晋,刀取来了。”苏长定心肝儿扑扑乱跳,这气氛也太和谐了,和谐的让他毛骨悚然。 书雪接过刀,向雅尔江阿笑道:“您瞧我,怎么尽闲聊了,该办正事儿了!” 雅尔江阿站了起来。 书雪指着地上的凳子吩咐苏长定:“搬张桌子来!要大点儿的” 苏长定乖乖的带人抬进一张四脚几案。 “扶着!”书雪看向伊尔根觉罗氏。 伊尔根觉罗氏略一犹豫,将手放到桌面上。 书雪抬手就是一刀,将案腿斩断一根,转头问伊尔根觉罗氏:“扶得住吗?”说话间又砍了一根。 伊尔根觉罗氏两手相扶,疑惑的看着书雪。 书雪砍掉第三根桌腿,将刀递给苏长定,转身坐了回去。 伊尔根觉罗氏双手扶着案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书雪端起茶盏,缓缓啜了一口,慢慢地问:“这桌子和你相比如何?” 伊尔根觉罗氏先是一愣,呆呆出了半天神,突然抱着桌面哭了起来,雅尔江阿有些惊心的看向书雪,不明白她施了什么咒,竟让一直镇定的伊尔根觉罗氏如此失态。 “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三摘尚犹可,四摘——”书雪做回忆状,转头问雅尔江阿,“爷,四摘怎么样来着?” “四摘抱蔓归——”雅尔江阿脱口而出。 书雪点点头:“对,四摘抱蔓归!” “福晋,你是什么意思?”雅尔江阿不比伊尔根觉罗氏,虽非学富五车,那也是十年苦读,如何听不出书雪话中的“噬子”之意。 书雪眉开眼笑:“没什么意思!”又问伊尔根觉罗氏,“你知道我刚才念的是什么诗吗?我给你讲讲,话说李唐时期,武后则天有四个儿子——” “福晋,这事儿虽是伊尔根觉罗氏做下的,一大半责任还在我身上,你要怪就怪我吧。”雅尔江阿听着书雪一句一句讲解“摘瓜歌”的典故,联想到伊尔根觉罗氏连丧三子的经历,心中大为不忍,神色黯淡了不少。 第71节 书雪含笑看着雅尔江阿:“奥?爷的意思是这回的事就这样算了?”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雅尔江阿一梗,半天才说,“只希望福晋看在她伺候我十多年的份上从轻发落。” 书雪回头问抱琴:“东西带来了吗?” 抱琴端上一个托盘:“主子,已经准备好了。” 书雪拿起上面的酒壶,对伊尔根觉罗氏说:“这是鸳鸯壶,一头出美酒一头出毒酒,你自己斟一杯喝下,这事儿就算完了。” 阻止雅尔江阿插嘴,书雪俯身将酒壶放在伊尔根觉罗氏身前。 伊尔根觉罗氏直直盯着酒壶,渐渐停止了哭泣。 “怎么?不敢喝?”书雪一扶额头:“差点儿忘了!来人,把六阿哥抱来。” “我喝!我喝!”伊尔根觉罗氏一下被拍中死穴,慌慌张张抓起酒壶倒了一杯,想也不想就灌了下去。 雅尔江阿拦阻不及,上前握住伊尔根觉罗氏的手,痛苦地闭上双眼:“你这是何苦呢!” “福晋,我已经照你的吩咐做了,永叙——。”到了此时,伊尔根觉罗氏反而冷静下来,提起了唯一让自己挂心的小儿子。 “永叙啊!”书雪假作好奇,“爷,六阿哥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来着?” 雅尔江阿忆及往事,低首不语。 “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正想辩解,意识突然恍惚起来,猛的反应过来这是药力发作的缘故,抓着雅尔江阿的衣襟哀求道:“爷,永叙,奴婢的永叙!” “永叙”雅尔江阿扬声喊苏长定:“去把永叙抱来!” 苏长定看了书雪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太医——快去请太医——。”雅尔江阿见伊尔根觉罗氏的精神越来越差,终于从无限的悔恨中挣脱了出来。 “不必了,福晋要我死,什么太医也救不了!”伊尔根觉罗氏按着小腹,冷汗不断流下来。 雅尔江阿将伊尔根觉罗氏抱到床上,双眼紧盯着书雪:“福晋当真如此心狠?” 书雪并不理会,拨开雅尔江阿坐到床前,笑吟吟地问伊尔根觉罗氏:“你猜过了今天我和爷的关系会如何?” 伊尔根觉罗氏挣扎着摇摇头:“我真看不懂你到底是怎样的人,甚至觉得你是一个无比清醒的疯子!夫君、子嗣你全不在乎,又偏偏照顾庶出的小叔,堂枝的妹妹,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说的不错,我如今是张扬跋扈,可那都是被逼出来的。你还有点儿时间,我不妨敞开了和你掰扯掰扯。当年强闯内院的是皇子阿哥,我无辜,咱们爷也憋屈,否则永叙也不会在那当口出生,我原想着自己名节有亏,填房就填房吧,谁不比谁委屈,日子还不得好好过?何曾想到名正言顺的丈夫把我当粉头,牙还没长齐的继子视我为奴才,你们这些人个个一身智谋,好不好还要给我下马威瞧瞧,我倒是想安生过日子,你们答应吗?我要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书雪无视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接着说,“话到了这儿,我不妨多说一句,四根腿抽掉仨你都忍了,怎么该忍的时候反而就不忍了呢?” “我就是怕永叙步他哥哥们的后尘才会这样做。”伊尔根觉罗氏汗如豆大,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书雪点点头:“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话没能赢得共鸣,伊尔根觉罗氏在永叙到来的同时失去了意识。 书雪站起身,瞥了一眼雅尔江阿父子,平心静气地说:“回房!” 没有刀光剑影,书雪用一杯毒酒了断了简亲王府的巫蛊案件。 回头看了一眼伊尔根觉罗氏的院子,书雪感到内心放松了不少,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睛,脸上不免泛起一丝酸涩。 “福晋,太医来了。”书雪回过神,看了一眼打千儿的太医,一声不语的越了过去。 苏长定不敢耽搁,起身拉太医进了堂屋。 “主子,这事儿就算完了?”抱琴一脸的不甘。 书雪摇头微笑:“不完了还能怎么样?说句不好听的,咱们那位格格在爷心中的地位比先头那位也不差什么,除了家世,我拿什么和人家比?见好就收吧!” “可我也没见爷多护着她呀?”司棋有疑必问。 “你当他不想护?他是怕我捅到宫里去到时伊尔根觉罗氏非死不可,连永叙也跟着受连累,他知道护不住自然也就不会白费功夫。”书雪眼光一闪,“巫蛊之术,亏她想得出,且走着看吧!” “你说的是真的?”雅尔江阿一激动,好悬没将太医的手臂握断。 太医小心抽了抽手,却没能成功,只得回道:“王爷,夫人所服的凤尾与安神汤分量不重,顶多过了今晚就没事儿了。” “好!好!”雅尔江阿终于松了手,又有些奇怪的问:“那她怎么会肚子疼?” 太医强忍着没来个手部按摩,想了一想才说:“凤尾和安身汤药效虽近,药性却是不同的,想是两者起了冲突,才使夫人内里不适。” 雅尔江阿恍然大悟,拿过书雪留下的酒壶细细端详片刻,苦笑道:“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酒壶吗?” “福晋菩萨心肠,哪能——”见主子一眼瞪过来,苏长定乖乖闭上了嘴。 太医选择性失聪,随手开了安养方子就随苏长定领赏去了,只留下雅尔江阿与永叙大眼瞪小眼。 ☆、一〇九、却道无情是有情 一〇九、却道无情是有情 兴奋劲儿过去后,雅尔江阿终于想起了早已离开的书雪,安置好永叙立刻来到正院。 书雪将遭心事扔到一旁,把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乱响,核算了一遍成本,不免凝思蹙眉:“这个建法儿五六万银子也打不住,不能想法减省一二?” 侍墨解释道:“乌管事说盖别院也就罢了,可要疏浚泉眼、平基引流都得下大功夫,这些银子是必用的。” “你想多了,就算我拿出十万两,该用五千他们还是不会用一万!”书雪摇摇头,“罢了,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办好差事,我懒得斤斤计较!” 抱琴等人一声也不敢言语,他们都有亲眷在小汤山当差,自是清楚其中的藏掖,只拿定主意出去敲打一二,却不好在此时出言维护。 “福晋缺银子使?”雅尔江阿打帘子进来,“府里的银库不是还有积蓄吗?” “不过是置些私房产业,哪里用得着动用公中的银钱。”书雪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看着雅尔江阿:“爷怎么到我这狠心人这里来了?” 雅尔江阿脸色一红,低下头没有说话。 抱琴四个都是有眼色的,收拾好账本就退了出去。 “福晋。”雅尔江阿犹豫着打开话匣:“我替永叙谢谢你。” “爷言重了。”书雪淡淡地说:“我饶过她这次也不是胸怀大度,只是不想因此让爷记怀,以后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 雅尔江阿感动之余不免讪讪的:“我与福晋夫妻一体,这事儿又是永叙额娘的不是,就算你——我也是理解的。” 书雪自嘲地笑了笑:“爷不计较,将来六阿哥会不计较吗?” 雅尔江阿沉默片刻,良久才叹息一声:“你我早逢十年,必为恩爱夫妻!” 书雪讶然的打量着雅尔江阿,上前摸摸他的额头,好奇地问:“爷,你不会把那壶酒喝光了吧?” 雅尔江阿理性回炉,更觉尴尬:“福晋,我说的是心里话。” “容我多一句嘴,先福晋真的对伊尔根觉罗氏的孩子动过手?”书雪听到的都是二手消息,自然对当年的妻妾之争存有好奇之心。 “是”雅尔江阿声音低沉:“到了今天我也就不瞒你了,永——焕额娘嫁给我时伊尔根觉罗氏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后来——孩子掉了——。” “那大阿哥和二阿哥?”书雪追究到底。 “阿尔塔出花,她让人在药里添了性热的东西,伊尔根觉罗氏察觉的晚了一步,就把剩下的换给德隆,因为伊尔根觉罗氏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我着实冷落了她一段时候,她正有身孕,德隆的身子也因此打小不好,阿尔塔刚没他就跟着去了。”雅尔江阿表情麻木,似乎再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儿。 “先福晋难产就是因为这件事儿吧?!”书雪豁然开朗。 雅尔江阿点点头。 “倒真是难为爷了,您既然知情,就一点儿也不在乎吗?”这才是书雪最想知道的。 “不在乎!”雅尔江阿异常冷静,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在乎?” 书雪还真被问住了,她竟然有些同情雅尔江阿:“真是难为爷了!” “瓜尔佳氏和我是患难夫妻,当时太福晋逼得紧,阿玛几次想易立世子,我们在府里的处境十分难过,她委实不容易,也受了不少委屈!”雅尔江阿勉强一笑:“当然,她比不上你,如果那时嫁进王府的是你,估计太福晋早就偃旗息鼓了!” “理解,换了是我,如果阿玛露出废长立幼的念头,我非把王府掀过来不可。爵位弄没了也不便宜别人。”书雪一脸的遗憾,“可惜像我这样没规矩的人太少了。” 雅尔江阿真的乐了:“我当时也是那样跟汗阿玛说的,汗阿玛狠骂了我一顿,叫我好好孝顺阿玛,后来汗阿玛找阿玛闲聊,没口子夸赞我是真性情,能干又不务矜夸,最合他的心意。阿玛回去后就给我上了请封折子。” “皇舅对爷的维护之心确实难得!”书雪从不否认,康熙是个极为合格的封建大家长。 雅尔江阿亦有同感:”是我辜负了汗阿玛的期许。 “爷既感念先福晋的患难与共,又同情伊尔根觉罗氏接连丧子,这才在内宅举棋不定,可惜——事与愿违!”书雪将话题扯了回来。 “福晋说得是,我第一次在这上头用心思就被你看穿了,可能这就是你说的‘在错误的时候遇到了正确的人’罢!”雅尔江阿无声一叹,神情极为抑郁。 书雪自然明白雅尔江阿所谓的第一次指的是什么,却并不接茬:“爷对先福晋无作为,导致您失去两个孩子;对伊尔根觉罗氏纵容,由此夭折了嫡长子;对永谦无微不至,却酿成他无法无天的性子。从这些事儿上看,阿玛当初想弃长立幼也未必完全是受太福晋影响。” “你说的或许并不错。”雅尔江阿踌躇着问,“福晋,若当初我没在你的膳食中下药,你会不会诚心待我。” 书雪一愣,闭目沉思了片刻才说:“至少我会做王府的贤内助。” “那如果从现在开始我一意待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雅尔江阿的语速很慢,眼神却极具压迫性。 书雪不自在的别过脸:“爷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来?” 雅尔江阿低下头:“我打算把永叙额娘送到庄子上去!” “嗯?”书雪小有惊讶,继而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是因为我那就不必了,只要她以后安分,我不会刻意为难她!” “就这样吧!”雅尔江阿语气坚定:“既然犯下错就该承受后果,对不住她的是我,福晋没必要因此受委屈。” “六阿哥怎么办?”书雪心道:你还想将奶爸进行到底不成? “我想照永叙的例安置他,到时还需福晋费心照看。”雅尔江阿还真就打了自己动手的主意,不过也将书雪拉下了水。 书雪无可无不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主子,将军府来人,说有要紧事回禀。”抱琴隔帘传话,打断了简王府难得的夫妻叙话。 “将军府?”书雪先感诧异,随即恍然:“是书艳那里?” “是” “把人带进来。”书雪略加思索,隐隐感到不妙。 “请福晋安!福晋,我们奶奶早产,求您去看看吧。”来人倒也利索,一句话将书雪那句“可是你们奶奶有什么不妥”堵了回去。 书雪掐指一算,书艳的孕期堪堪满九个月,确实没到瓜熟蒂落的时候。 “备车!”书雪顾不得许多,披上雅尔江阿送出的斗篷就准备离府。 上了马车,书雪稍稍冷静,想了一想即吩咐抱琴:“你让那领头的婆子过来,我有话问——。” 到将军府时,书雪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忍了又忍才没给焦急等在院中的兆越一巴掌,。 “福晋,屋里血秽,不要冲撞了您!”兆越之母安佳氏见书雪抬脚就往产房里奔,忙过来劝阻。 这次不比上回,书雪懒得给安佳氏留面子,只吩咐抱琴等人一句:“在这儿候着。”打帘子就迈了进去。 第72节 书艳刚经过阵痛,见到书雪,眼泪立时流了出来。 “别哭,攒着力气把孩子好好生下来!”书雪头一遭见这场景,深吸一口气问产婆:“孩子怎么样?” 两个产婆惯常在大户人家行走,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见书雪发问,年长些的那个忙回道:“虽然是提前发动,离整日子并差很多,大人想是无碍的!” “那就是孩子有事儿了?!”书雪生生将话憋了回去,扬声向窗外喊道:“抱琴,你马上回府把我私库里的好参好药都取来,再告诉爷,让他拿帖子去将太医院的妇科、儿科圣手请两个过来!” 抱琴忙答应一声,径直去了。 “姐姐,书艳握着书雪的手哀求道,“我怎么样不打紧,只求能保住孩子!” 书雪的眼泪险些落下来,故作镇定的宽慰妹妹:“有我在,你和孩子都没事儿!” “啊!”书艳手一紧,将书雪的手攥的生疼。 两个产婆一前一后,按摩的按摩,拿参片的拿参片,自有一番忙乱。 书雪也抽不开身,只好命打下手的婆子搬来一张椅子坐到床边。 “你怎么在这儿!”太太被气的不轻,她一收到消息立刻往这儿赶,不为别的,单怕书雪身子尚未大好就被挪动过来,书艳如何反在其次。不想到了书艳的院子就得知书雪进了产房,心里一急,索性也跨了进来。 放在外人眼中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安佳氏心想:嫡母能当到这份上也算不容易了。转而又为儿子担心起来。 书雪理亏,忙宽慰太太:“都说产房不干净,我不也是太太从产房抱出去的吗?” “我说不过你!”太太转头去看书艳,眼泪落了下来:“我苦命的儿,以前看着女婿还是好的,何曾想到他这般的没规矩,可委屈你了!” 书雪亦有同感,只看书艳如何,再出去与妹婿算账。 ☆、一一〇、阴雨缠绵屋逢漏 一一〇、阴雨缠绵屋逢漏 太太和书雪足足守了一天一夜,书艳几次阵痛,终于产下了一个瘦弱的男婴。 将军府熬灯费油,上上下下都守在外面。安佳氏闻得儿媳产子,终于舒了一口气。 书雪看了看新出炉的外甥,扬声向产房外问话:“奶嬷嬷呢?把太医叫来。” 安佳氏忙按住要往产房里蹿的兆越,又吩咐奶娘进屋。 “福晋,夫人只是脱力晕了过去,想是没什么大碍的。”产婆这会儿也知道了书雪的身份,看了看书艳近前卖好。 书雪脱下两个赤金戒指递过去,客气道:“两位妈妈辛苦了,这两个小玩意儿是我的心意,等妹妹醒来还有重谢!” 二人大喜,双双跪地谢赏。 太太抱起外孙,拦住书雪:“我带他去让太医瞧瞧,你在这儿看着你妹妹。” “是”书雪乖乖答应了。 孩子并没有大碍,因为生产还算顺利,除了先天不足,并无其他病症,太太和书雪双双松了一口气。 因为书雪久无身孕,太太不免有些移情,抱着外孙就不撒手,安佳氏母子眼巴巴的看着襁褓,愣是没照上孙子(儿子)的面。 书雪带了三分故意,一见太太累了立马接手,时不时还讨论几句孩子的相貌:“这眉毛怎么和阿玛一样,嘴巴倒像他额娘!” 太太会意,附和道:“觉罗宗室多是单凤眼,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 兆越不能去大姨子手上抢人,只好拿眼神向母亲求救。 安佳氏无法,上前向母女俩赔笑:“公主、福晋劳累一宿,还是先用膳食休息一会儿吧。”说着就想上前接孩子。 书雪冷冷盯着安佳氏,看得对方讪讪的,不自在的看向太太。 “亲家,书艳的产期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吗?怎么就早产了!”太太的语气不算生硬,在场众人却都听出了兴师问罪的意思。 安佳氏不敢争辩,只能认错:“都怪奴才治家无方,让媳妇受了委屈。” 兆越见母亲代己受过,心中大不是滋味,撩衣跪倒在地:“全是小婿的错,请岳母责罚。” 太太眼皮都不眨一下,淡淡地问:“还不把你那位“新奶奶”领出来给我瞧瞧。” 兆越磕头不断,只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行了,做这样儿给谁看呢!你既是舍不得我也不强求。”太太转头吩咐书艳的陪房,“收拾东西,伯爵府还管的起两口饭!” 安佳氏见形势不好,忙高声喝令下人:“还不去把表小姐请——带来!” 兆越的姑表妹张佳氏宛然是瘦马做派,一步三扭的挪了过来:“舅妈,表哥,我真不是故意推表嫂的,你们要相信我!” “司棋、侍墨,赏这不懂规矩的贱婢!”书雪对付这种人只有四字箴言“粗暴简单”,不然非让她们装可怜、扮娇弱反客为主不成。 司棋侍墨一左一右,各打了张佳氏一个大耳光。 “表哥,救我!”张佳氏如落虎口,哭得梨花带雨。 兆越尴尬地看看一脸肃然的岳母,到底没敢上前。 安佳氏近前训道:“这是和硕端顺公主与和硕文华公主,还不行大礼!” 张佳氏吃了一吓,也顾不得哭诉,柔柔的磕头请安:“奴才张佳氏请公主金安,公主吉祥!” 太太眉头一皱,闻道:“你是旗人?” 安佳氏从旁代禀:“奴才小姑嫁的是镶蓝旗张佳氏,奴才这外甥女自是旗人。” “旗人就需选秀,她怎么独身一人在你们府上客居?”太太疑问道。 安佳氏斟酌一番,解释说:“姑太太去年春里没了,姑老爷又新续了填房,年后新夫人有孕,不想动了胎气,打卦的说是奴才外甥女妨着了,就把她送到奴才这里小住几个月。” 太太不语,转头问书雪:“你听说过这个张佳氏吗?” 书雪在脑海中将镶蓝旗上下的官宦扒拉一遍,有些不确定地说:“旗中有一户佐领、三个游击、还有六个都尉都是张佳氏,只不知她是哪家的!” 安佳氏心道:“坏了,简亲王可不就是镶蓝旗旗主王爷吗,这回还叫你五媚三道的勾引越儿,我看你怎么办。” “奴才父亲张佳·致禄,现在直郡王麾下领前锋校尉一职。”提及家世,张佳氏底气涨了不少。 书雪点点头,对太太说:“这家人我倒是知道,虽然在直王处当差,旗籍尚落在我们爷的名下。” 张女眼色迷蒙,搞不清这两位“公主”到底是什么身份。 太太拿眼撇向兆越:“你是什么意思?” 兆越赶紧表态:“小婿并无二心,只把表妹当亲人看待。” 太太略一沉吟,向安佳氏说:“亲家不要怪我插手姑爷房里的事儿,这男子三妻四妾也是惯常有的事儿,若非书艳早产,我也不会来讨姑爷的嫌。” 安佳氏连称不敢,对太太的行为表示理解,又表态以后绝对杜绝类似意外的发生。 书雪看向兆越:“这话是怎么说的,闹了半天是我手底下的人给自己妹妹添堵,你派个人去你姑丈家传话,告诉他,选秀是国法,他要是想搞什么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不必在镶蓝旗混了,对了,他现在在直郡王手下当差,和大福晋又是同宗,我还真没法子拿他怎么样。” “福晋言重了!”兆越乐得清静自在,忙不迭答应了。 书雪一看他这态度就明白自己是被当枪使了,但她并不在乎,如今六宫无主,自己就是张佳氏实际上的最高主母,若想无故落选勾引兆越,确实得过她这一关。 太太见好就收:“行了,只要大人孩子都好,这件事儿就算完了,亲家累了一宿,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个女人连消带打,搅得辅国将军府合宅不宁,到头来还得陪着笑脸告别,安佳氏母子顾不得抱怨,心中庆幸终于能去看看孙子(儿子)了。 太太踏上马车,回头向候在下面的书雪说:“什么时候能抱上你的孩子,额娘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 书雪倍感内疚,低下头没有说话。 太太一声长叹,打帘子进了车厢。 目送太太的马车离开,主仆几人正要上车,前面奔来一骑,书雪定睛一看,原来是苏长定。 苏长定甩缰下马,喘吁吁的向书雪打千儿行礼:“福晋,五阿哥见喜了,王爷请您火速回府!” 书雪不及多问,提衣上了马车。 书雪真心不希望永焕出事,不提名义上的母子关系,一来永焕不像永谦那样给自己添堵,再者从简亲王府整体来看已经损失不起一个阿哥了:德隆和阿尔塔的死是历史问题,牵扯不到自己身上;永谦的跋扈、扎穆巴的无辜丧命,一大半应归咎于雅尔江阿和后院的妾室,如果永焕再出什么事,偌大的王府就只剩下永叙一根独苗,而永叙之母又是犯过大错的,只要书雪还是王府的女主人永叙就不可能继承世子之位,只有永焕,是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选。 书雪来到东院时,雅尔江阿正抓着太医大发神威,可怜太医已经是胡子头发一片白,被比自己年青三十岁的小伙子提溜到半空玩飞人,书雪看得万分同情,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不过我说雅尔江阿,你可有以壮欺老的嫌疑,没看人家老太医脸都红了么? “爷,您这是上演全武行呢?”书雪忙吩咐苏长定,“还不去扶着供奉?” 雅尔江阿这才松了手,改去抓书雪:“福晋,永焕有些不好,你——想想办法吧!” 书雪的手原本就被书艳握了一夜,不碰还好些,让雅尔江阿一抓,忍不住“嘶”的一声,加倍疼起来。 雅尔江阿这才看到书雪的手是肿着的,一边询问:“这是怎么弄的”一边喊苏长定,“去书房把爷的药膏拿来!” 苏长定刚喘一口气,舍下太医又去了前院。 书雪打量着太医是六品顶戴,转头问雅尔江阿:“这位供奉看着眼生,不知道怎么称呼?” 太医忙打马蹄袖,将改行的礼补了回来:“臣卢恒给王妃请安!” “原来是卢太医,不知我们五阿哥的病症如何?”书雪略一颔首,示意对方起身。 卢恒瞄了雅尔江阿一眼,小心翼翼地回道:“五爷的病有些凶险,花儿出的不顺,反有转热的症候。” 书雪拉住暴起的雅尔江阿,平声问太医:“你有几成把握?” “这——”卢恒想了想才说,“臣有三成把握。” “嗯?”书雪双眼微眯:“三成把握你就敢拿太医院的俸禄?我倒要去问问你们院正是怎么浪费内务府钱粮的!” 卢恒打了一个寒颤:“奴才有五六成把握。”心里叫苦不迭,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夫妻,男的人身攻击,女的精神摧残,除了自认倒霉,也已经别无选择了。 书雪回想起关辉出花儿也是这个年纪,当时并不顺利,前后熬了七天才毒尽瘢结,折腾的完颜府人人力竭,现在看永焕的情形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书雪思索片刻,决定尽快将庶务处理妥当以便全力看顾永焕的病情。 ☆、一一一、舐犊失怙怜情子 一一一、舐犊失怙怜情子 “十五爷接回来了?”书雪看向安总管。 第73节 “是。”安总管躬身回道:“昨儿下午就回来了,还有一位小公子,奴才将他安置到了客房。” 书雪点点头:“打发人看好他们,和穆尼一处的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们不要怠慢了他。” 见安总管答应,书雪接着说:“凡有过府请安、下帖宴客的,一概婉谢;过会儿打发人去五贝勒府上,告诉五福晋,如果皇太后要传召我进宫请她解释一二;抱琴去打理一份贺礼,后天送到将军府上,二格格要有什么不好,尽早回我!” “嗻。”安总管与抱琴齐齐应承。 书雪这才把注意力转回永焕的病情上:“将厢房收拾出来预备供奉痘疹娘娘,打扫两间客房款留胡供奉与两位高足。传我的话,府里十日之内不得煎炒,从爷和我算起上下斋戒,为五阿哥祈福!” 众管家管事依令而行,不复之前的无从下手,各自分工散去。 雅尔江阿稍稍放心,因问书雪:“永焕的病症——” 书雪勉强一笑:“王府不比小门小户,莫说桑虫猪尾,什么稀罕药材找不到,咱们仔细些,五阿哥自会吉人天相。” “福晋费心了。”比起太医,雅尔江阿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妻子。 “主子,您没出过痘——”抱琴没说的话是,当初在家时您也不过是指挥下人、和大夫商量方子药剂,顶多隔着窗户给小少爷打气,看架势这回您是想亲自出马啊?那可不成,小少爷好歹是您的亲侄子,五阿哥——好吧,算是您的儿子,但您就不怕他过几年再长成一个三阿哥?现实点儿说,五阿哥要是没熬过去,您再生一个七阿哥,那——对吧!? 抱琴的一大篇腹诽之文书雪没有听见,不过却代表了王府陪嫁集团的共同利益,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各大丫鬟与陪房的共鸣,纷纷将视线定格在书雪身上。 “福晋,照顾永焕的事儿有我,你打理好府务就行。”雅尔江阿略一犹豫,转即坚定的反对书雪冒险。 “爷放心,我的身子没那样娇弱。”书雪扫了抱琴等人一眼,自嘲道:“我嫁进王府不到一年,府里四个阿哥一死一废,永焕再有个好歹,我也没脸呆在王府了!” “永谦和扎穆巴的事儿和你无关,你要是因此自责那就大可不必了。”雅尔江阿直直盯着书雪,看不清眼中是什么感情。 “爷就当我是沽名钓誉,想借这事儿赚贤惠名声吧!”对于这件事,书雪并非感情用事,她也存了三四分私心在里头,虽有风险,从长远看还是值得一试的。 雅尔江阿见书雪将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阻拦,只得点头答应了。 永焕遗传到父亲的好相貌,虽然不满三周岁,却不难看出五官极为端正,此时昏昏沉沉,不时□□一声,想来是烧的极为难过。 书雪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永焕的额头。 永焕感觉到额头的清凉,略带舒爽的“哼”了一声。 书雪不免叹息,永谦的敌意无外乎是因为自己取代了瓜尔佳氏的地位,即使还不能考虑到继母生子后他与永焕二人在府中的尴尬地位,担心注意力减少的忧虑还是有的,雅尔江阿不善表达的溺爱令其无法无天,根子还是缺乏安全感。与之相比,永焕自出生之日起就没有享受过母爱,虽然不愿承认,雅尔江阿在潜意识中仍觉得永焕克母,加上不是长子,所受到的重视完全不能与哥哥相比,书雪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年节时分被奶娘抱来请安的片段。 雅尔江阿柔肠触动,眼错不见的盯着儿子,等奶娘过来换帕子时才转移视线,凶神恶煞般看向卢恒等人,意思再明显不过:爷的儿子好,你们可能会好,爷的儿子不好了,你们一定不好。 卢恒硬着头皮开下处方叫徒弟煎药,雅尔江阿犹不放心,抢过方子转递给书雪:“福晋看看可还使得吗?” 书雪哭笑不得,大略看了一眼对雅尔江阿说:“很妥当。” 雅尔江阿这才放心,又教苏长定亲自跟着去煎药。 书雪折腾几日委实劳顿,昨天又一夜没睡,自个儿扯了把椅子在永焕床前坐了下来。 “爷,您歇着吧。”雅尔江阿慈父之心膨胀,亲自给儿子喂药,偏偏笨手笨脚,先是汤药顺着永焕的嘴角流了出来,这回索性呛得咳嗽起来,书雪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劈手把药碗夺了过来。 雅尔江阿讪讪地站到一旁,颇有些羞愧地说:“没想到喂个药也这么难。” 书雪强忍住没有翻白眼,给永焕擦擦嘴角,又吩咐司棋:“将太后赏的洋糖取些过来!” 司棋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抱琴三个没有出过痘,被书雪挡在了院外,听到司棋传话,忙去正房称了半斤白糖带过来,侍墨想着主子挨了一天饿,又向厨房要了一碟子精致点心嘱咐司棋带进去。 卢太医见书雪往药汤里加白糖,急忙上前拦阻:“王妃,加了旁的东西恐怕不妥!” 书雪略感疑惑,因问道:“宫里用药不是也有用冰糖送服的吗?有什么不妥?” 卢太医吱吱唔唔,看着洋糖没有说话。 雅尔江阿倒是多少明白太医的意思,犹豫着说:“这洋糖是西夷贡品,宫里能摸得着的不过寥寥几处,他是怕东西不保险——。” 卢太医趁势接道:“如果小阿哥畏苦,用冰糖也是使得的。” 书雪好气又好笑,拿眼望向苏长定:“你去取几两冰糖来。”永焕终归不是自己的儿子,若为这几两糖惹出什么乱子也太不值了些。 司棋对自家主子是百分之百的拥戴,见书雪好心没好报,早被气得不行,端着点心盘子上前劝道:“主子,从昨儿起您还粒米未尽呢,这是厨房送来的米糕,您先垫一垫。” 书雪“嗯”了一声,拈起一块糕点蘸洋糖吃了起来,雅尔江阿脸色一红,狠狠瞪了卢太医一眼。 不一时,苏长定另端一盏药汤上来,书雪扶起永焕,一点儿一点儿的给他喂药,半晌工夫方才哺完,雅尔江阿轻轻舒了一口气。 半夜时分,永焕开始出痘,书雪不敢大意,与雅尔江阿寸步不离,府里灯火通明,东院人来人往。 第二天早上,不仅太福晋几次打发人过来问讯,永焕舅母——瓜尔佳正灿之妻喜塔喇氏也亲来探病,太太关心女儿,得到消息后带索绰罗氏过府看了一回,康熙得知雅尔江阿告假的缘由,特遣顾问行赐了不少药材给永焕,太后亦派内监送出不少保命符、吉祥锁给书雪。府里妾室不敢在这当口找不自在,出过痘的都来卖好,没出过的则窝在房中念经祈福,至于许的是什么愿就天知地知了。 永焕浑身发痒,伸手就要往脸上挠,书雪忙按住他的手臂,永焕动弹不得,不自在的哼了一声。 书雪的心里并不好受,看着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受苦,她多少自责之前不该过于冷情。因为穆尼的缘故,扎穆巴对嫡母尚算亲近,书雪得了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也都记得给他一份,加上彼时伊尔根觉罗氏没有怨恨到干掉正室的程度,她们相处的分寸还是把握的很好的。到了永焕这儿,书雪就显得敬而远之了,除了有永谦在中间,更多的是需要避嫌,如果表现的热切,恐有挑拨兄弟感情的嫌疑,基于此,书雪和继子的交集约乎没有。 也就是到了这种时候,不管书雪做什么旁人都不会觉得她是别有用心,抬头看一眼雅尔江阿,不免感到迷惘:自己一直在躲,最终能不能躲开似乎并不是未知之数。 “额娘”,书雪一回神听到了永焕的□□声,和雅尔江阿视线相接,对方的眸子中泛起一丝感伤的涟漪。 书雪抱起永焕,轻轻唱了起来:“月儿弯弯挂云间,娘亲望儿心里甜。孩儿不见娘亲面,娘亲却在月儿边——。” 永焕渐渐安静下来,朝书雪的身上靠了靠,双手紧紧抓着继母的衣襟睡着了。 “福晋会是个好母亲!”雅尔江阿若有所指。 “奥?”书雪将永焕放到床上,笑笑说,“爷觉得我能教出一个亲王世子来吗?” 雅尔江阿苦笑着摇摇头:“我总是期待你会有第二个答案。” “太福晋!”书雪看着雅尔江阿,“您觉得我和她有什么不同?” “福晋,汗阿玛早有恩旨,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就是贝勒,如果永焕不能袭爵,一个国公就顶天了——”雅尔江阿试图说服妻子。 “怎么变成永焕了?当初您可是说要立永谦为世子的?”书雪明知故问:“还有永叙,他呢?您能给他留个什么爵位?” 雅尔江阿低下头,半晌才说:“是我魔障了,就算我要把爵位给咱们的孩子福晋也未必稀罕。” 总算说到根上了,书雪顾不得腹诽挂名丈夫一口一个“咱们的孩子”,瞥了雅尔江阿一眼,淡淡地说:“爷想得长远了一些,身后事等五阿哥熬过这一关再说吧!” “有福晋在永焕一定会逢凶化吉!”此时的雅尔江阿对书雪有种莫名的信任。 “也许吧!”书雪不再搭理雅尔江阿,扬声吩咐司棋:“传饭!” ☆、一一二、养仇教亲屈宿命 一一二、养仇教亲屈宿命 熬到第六天,永焕终于渡过危险期,最高兴的反而是卢太医,擦擦额角的汗水,回头问两个徒弟:“以后这两位再去太医院找人你们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白!明白!”话音中带着相同的庆幸。 “痒!”永焕的脸上还没有完全结瘢,这会儿意识已经清醒,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挠。” “乖,我给你吹一吹。”书雪当真轻轻吹了吹永焕略见消瘦的脸蛋。 “呵呵!”虽然还是痒,感觉却大不相同,永焕红着脸乐了出来。 “你是我额娘吗?”永焕的声音软软糯糯。 “对呀,你怎么会这样问?”书雪抱着永焕摇了摇。 “嬷嬷说你是额娘,可你总不来看我,嬷嬷说只要我乖乖的你就会高兴,就会来抱抱我!”永焕委屈的看着书雪。 一滴眼泪落下来,书雪忙转过头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是额娘不好,额娘以后再也不会不理永焕了,永焕原谅额娘好不好!” “额娘。”永焕突然亲了一下书雪的脸颊,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难以喻指的喜悦。 书雪一愣,笑着吻了吻永焕的额角,将他搂了起来。 雅尔江阿一声不语,满是柔情的看着妻子。 “主子,太太来了!”司棋的传话打断了书雪对如何处理后母继子关系的沉思。 “永焕乖乖吃饭,额娘过会儿再来给你讲故事。”书雪悄悄向雅尔江阿使了个颜色。 雅尔江阿接过粥碗,笑着对永焕说:“来,阿玛陪着你,让你额娘去见郭罗玛嬷。” “好!”永焕脸色晴朗。 书雪摸摸永焕的脑袋。起身去见太太。 太太的眼睛可以媲美x光,上上下下把女儿扫描了个透彻,半天方欣慰的一笑:“你总算开窍了!” “额娘,您说什么呢?”书雪被太太看的很不好意思。 “以前都说你性子清冷,这回她们可算是没话说了,只要你和简王好好的,那将来—。”太太原本对书雪照顾永焕的事儿相当震怒,这会儿见女儿平安,又联想到名声问题,再多的恼怒也付诸流水了。 书雪敷衍着笑了笑,刻意岔开话题:“书艳和孩子怎么样了?” “你这孩子——。”太太很没好气:“自己的船都漏水还挂心别人能不能过桥,她们再怎么样也比你强!” 书雪听这语气就晓得书艳没事,只好低下头做愧悔状。 “我给你的方子可用过没有?”太太懒得说教,直接切入正题,“孩子!孩子!” 书雪“噗嗤”一声乐了:“我的好太太,您又不缺孙子抱,干嘛一定要催着我!” “你——”太太被气得不轻,捧起茶碗猛灌了一口。 书雪宽慰太太:“额娘,我现在是和硕公主,不管哪个袭爵都不敢对我不敬,您何必为女儿忧心。” “现在太后宠着你、皇上惯着你,简王看在我和你阿玛的份上对也过得去,那将来呢?你也想和你们府上的太福晋一样出府别居?那还是有儿子的!”太太缓了口气,继续教训女儿。 书雪撇撇嘴:“可不是有儿子,还有仨呢!不是也——。” “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太太捶桌。 “额娘,您在我这个年纪时大哥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书雪俏皮的调侃了太太一把。 “你又跟我打马虎眼!”太太接过书雪奉上的茶盏,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书雪转到太太身后,一边按摩一边低语:“额娘,我心里有数,您和阿玛不用操心,孩子——早晚会有的。” “到那时额娘才真能放心。”太太睁开眼,拍拍书雪的手叮嘱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府里现在只有两个小阿哥,你可不能苛待他们。那也是你的儿子。”最后一句说的极为勉强。 书雪自是爽快的答应着,屏蔽掉永谦,她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对了,你们府上的大格格呢,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太太心血来潮的一句话把书雪说的一愣,简王府大格格?她只能保障这位背景已久的“女儿”用度不被克扣,其他的,恐怕连她现在有多高都不知道。 第74节 太太一看这情形就将实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喝一口茶,继续向女儿传授嫡母秘技,直说得书雪太阳穴突突乱跳才住了嘴。 太太耗费掉一壶茶水的能量,终于做出了总结:“别的我就不说了,额娘就你一个女儿,你得让额娘欢欢喜喜的听到一声‘郭罗玛嬷’。” “额娘!”书雪终于有了发问的机会,“您是怎么了?以前您也没这样催过孩子的事儿啊?”这话有失偏颇,太太不是没催过,只是没有像现在这样着急罢了。 “你是我生的我养的,你要是一心和简王过日子王府里能乱成这样?”太太摆手阻止书雪的争辩,接着说,“你自己先想想,嫁给雅尔江阿后你放了多少心思在他身上?做了简王福晋后又用了多少精力在王府上下?不该管的你管的比谁都好,该你管的呢?你管到哪里去了?” 书雪无言以对:“额娘——” “前儿你阿玛和主子爷在宫里闲聊,皇上拉着你阿玛的手开玩笑‘有这样的女儿不早生十年,不然你我现在就是亲家了’你听听,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太太摸着书雪的云鬓,声音低沉了下来,“抓紧生个小阿哥,以后在妯娌间更容易相处。” 书雪眉头一皱:“太子妃执掌东宫内务十余年,上敬两宫、下和命妇,皇上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据你阿玛讲太子近两年愈发急躁了,太子妃又过于贤惠,不怪主子爷有这种想法?”太太怔怔的看着书雪,“你怎么看如今的朝局?” 书雪轻声一叹:“不论何时,大清臣民需要效忠的只有皇上一个。” “你说的是。”太太站起身,“五阿哥还没痊愈,既然做了就要做好,我先回去了!” 书雪忙站起身,犹豫了半天才说:“额娘,您的话我都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太太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送太太出了东院,书雪整理一下心情来到永焕的屋子,见爷儿俩正一长一短的说话呢。” “爷和永焕说什么呢,也让我高兴高兴。”书雪笑着插话。 雅尔江阿转头看着儿子:“告诉额娘咱们在说什么。” “阿玛问我想不想让额娘给我添个小弟弟。”永焕口无遮拦。 书雪脸一红,嗔怪道:“爷当着孩子的面还乱说!” 雅尔江阿笑了笑:“岳母不是也急着抱外孙吗?” “爷听到了?” “嗯,本来想给岳母请安的,到了门口听到你们聊得投机就没进去打扰。”雅尔江阿对自己听壁脚的行为供认不讳。 书雪看着永焕,掩住心中一声长叹,转头望向雅尔江阿:“爷,等永焕好了就让他搬到正院去吧!” 雅尔江阿眼眸一亮:“福晋的意思是——?” “爷如果不同意就算了。”书雪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永焕不是穆尼更不是永保,他是简亲王府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有什么差错自己恐怕得担大不是。 “愿意,当然愿意!”雅尔江阿十分高兴,想到住在正院的穆尼,又问道:“那十五弟怎么办?” 书雪略一沉吟,“穆尼现在住二进西厢,就让永焕和永叙挪到东厢,大格格跟着我住。” 雅尔江阿惊讶的看着书雪:“福晋——。” “永叙需要照看,大格格生母早逝,让他们凑一处也热闹些!”说开了,书雪心中轻松了不少,虽然养亲比养仇的几率大不了多少,但需正视的是自己只要不出府,永远也不可能将无视雅尔江阿的子女。 “福晋说的是!”雅尔江阿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全听你的!” “现在天气还凉,等开了春再给他们收拾屋子,现在就不必折腾了。”书雪见雅尔江阿有立时把自己变身公费阿姨的倾向,忙出声制止。 雅尔江阿嘿嘿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答应了。 三天过后,永焕毒尽瘢结,书雪亲率王府上下送走痘疹娘娘,全府上下皆赏半年月钱,永焕处再加一等,又预备厚礼送谢卢太医师徒,打发管家拜庙还愿不提。 穆尼闻得书雪回到正院,急匆匆跑了过来,进屋后见雅尔江阿也在,忙来个紧急刹车,问过兄长安后方凑到书雪跟前:“嫂子” 书雪将穆尼抱了起来:“这几日我不在,你有没有淘气?有没有认真做功课。” 穆尼拍着小胸脯:“我去拿给嫂子看。” 书雪笑道:“等用了晚饭再看罢!”低头看了眼依偎在腿边的金贝,又问道,“张岳呢?你没欺负人家?” “怎么会——” 雅尔江阿气得不行,自己怎么又成了第三者,见叔嫂二人聊得兴起,忍不住出声打岔:“福晋,张家的事儿差不多该结了,你有什么打算?” 书雪想了一想,看向待命的安总管:“这几日张家有人过府探问吗?” “回福晋的话,除了几处王府和皇子府邸,只有本家爷们亲来问安,别的就没什么人了。” 书雪正待说话,外面管事来报:“爷、福晋,八爷和九爷来访!” ☆、一一三、浮缘一诺廿年波 一一三、浮缘一诺廿年波 “他们哥儿俩倒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行动都扎堆过来。”雅尔江阿一直觉得胤禩夫妻是刺激书雪生病的直接□□,对往日颇有好感的八贤王十分厌恶。 书雪放下穆尼,向雅尔江阿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九爷一定是为张家的案子来的。” 雅尔江阿点点头:“请到前院奉茶。” 见礼落座,书雪看向胤禟:“九爷可是给我带好消息来了?” 胤禟眉毛一扬:“张家的案子可教我费尽了心力,表妹要怎么谢我?” 书雪抿嘴一笑,奉承道:“九爷可是天下第一皇商,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我有的您指定不稀罕,只记您一份情就是了。” “这话说的实在!”胤禟端起茶碗,朝书雪眨眨眼,“张家犯得可是大逆之罪,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呢!” “奥?那依九爷的意思?”书雪拿起茶盖,轻轻撩了撩茶水。 “表妹帮我做三件事!”胤禟拿着四季不离手的扇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书雪先囧后乐:“我倒想知道自己能为九爷效劳些什么?” 雅尔江阿颇为不满,从旁斥道:“九弟太没规矩了,福晋与张家的孩子不过是萍水相逢,有救他们一家的想法也是因为起了恻隐之心,你不要得寸进尺!” 胤禟并不恼怒,笑笑说:“王兄放心,我请王嫂做的事儿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您若不放心我现在就可提两条。” “小妹洗耳恭听!”书雪对胤禟的混乱称呼颇为头疼,自己索性随波逐流了一把。 胤禟一乐,转头看向胤禩:“这第一件事儿么——八哥前番无意得罪表妹,也一直为此内疚,我愿做个中人,让八哥向你陪个礼,你就大人大量宽恕他这遭儿,如何?” 胤禩闻声近前一揖。 书雪还了半礼:“当日在御前我也有不是,既然说开了此事就一笔勾过,只当没有发生便罢。”近几日八贝勒府连送厚礼,书雪自忖也犯不着和这位八贤王深作计较,乐得顺梯下墙。 胤禩嘴上说着客气话,眉宇间的愁云瞬间散去了一半。 “爽快!”胤禟接着说:“第二件事也不难,三月初一是良妃母五十寿诞,我想请表妹画一幅画作为寿礼,画什么由你做主!” 书雪大为惊讶,忍不住问道:“五十大寿?九爷是开玩笑吧?” “玩笑?什么玩笑?”胤禟有些摸不着头脑。 胤禩温和的笑了笑:“王嫂没有听错,额娘确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书雪摇摇头:“还真看不出来。” “表妹可是答应了?” “自当从命!”书雪直直看着胤禟,盯得对方全身发毛方倏地一笑“九爷重情重义,连这种事儿也以八爷为先,若是遇到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有什么把柄落在八爷手上呢。” 胤禟的笑容一僵:“得亏这话是表妹说的——。” “那要是别人讲的你会怎么样?”书雪转头看向胤禩。 胤禩依然是千年不变的笑容:“弟弟和九弟是打小的交情!九弟对我的心意胤禩时刻不忘。” “玩笑而已,八爷不要计较。”书雪转头问胤禟:“第三件事儿呢?” “第三件事我还没想好,不过总不会让你为难就是了。”胤禟轻抿一口茶水,朝雅尔江阿诡异的一笑,“我还带了一个好消息给王兄。” 雅尔江阿警铃大作:“我能有什么好事儿?难不成汗阿玛交了什么美差下来不成?” 胤禟朗声大笑:“对,是美差!我额娘从太后那儿听说科尔沁王爷给汗阿玛上表,要趁万寿节时向王兄提亲呢!” “九弟!”胤禩满是歉意的朝雅尔江阿夫妻笑了笑。 雅尔江阿的脸色瞬间变为朱红色,一脸紧张的看向妻子。 书雪瞅着茶盏,半天才幽幽地问道:“科尔沁王爷竟然舍得?” “听说科尔沁亲王是想邵敏郡主与表妹两头做大。”胤禟颇为玩味地看着书雪,“不知表妹是什么意思?” “按你的意思皇舅能答应这事儿?”书雪心道:老康不会这么不着调吧? “如果科尔沁亲王开口,汗阿玛恐怕不好推托。”胤禟收敛笑容,正色看向书雪。 书雪点点头:“皇舅应得,我却应不得。邵敏郡主想进简亲王府只有两个法子,就请九爷转奏圣听!” “愿闻其详!”不独胤禟,胤禩和雅尔江阿也一脸好奇。 书雪稍加思索,慢慢地说:“我是圣旨钦封的简亲王妃,邵敏郡主想进王府只能以妾侍身份,位份最高不过格格,若犯了规矩我必是不会容情的!” “表妹玩笑了,我倒想听听第二个法子!”胤禟被震的半天才回过神儿来。 “第二个法子也容易,就请皇舅降一道准我开府的圣旨,邵敏郡主是正是侧就与我没关系了!”指望雅尔江阿休妻是不可能的,老康也不能自掌耳光,书雪只能退而求次了。 “九弟,你代奏汗阿玛,我决计不会取科尔沁郡主入府!“雅尔江阿斩钉截铁的表明心迹:夫妻关系好不容易稍见起色,万万不能为了什么劳什子郡主断了希望。 胤禟并不意外,摇头叹息一声:“可惜!可惜!邵敏郡主虽比不得表妹倾城之姿,却也是万里挑一的佳人了,王兄竟能坐怀不乱!” 书雪眼角一斜:“九爷风流潇洒,不论英武旗闺还是娇弱汉女无不见者倾心,这回怎么被我们爷抢了先?” 胤禟一怔,半天才苦笑道:“你说得对,王兄的福气我是比不上的!” 胤禩观察情形:要是自家亲亲九弟再不把眼珠子从书雪身上移开雅尔江阿恐有拔刀相向的嫌疑。忙上前拉一把胤禟,向书雪二人赔笑:“侄儿刚痊愈,王兄王嫂想来乏累的很,弟弟这就告辞了!” 雅尔江阿指节乱响,咬牙说了句:“不送!” 胤禟深深望了书雪一眼,抬头间脸上又挂起笑容:“王兄歇着吧,弟弟也不是外人,您就别客气了!” 胤禩在雅尔江阿暴起的边缘生生将胤禟拖了出去。 “胤禟真不是东西!”雅尔江阿试探着朝书雪吐槽了一句。 雅尔江阿打得什么算盘书雪一清二楚,很不客气的反驳道:“九爷贵在一个‘真’字,总比一些口是心非的伪君子强!” 雅尔江阿恼羞成怒,忍了又忍方硬邦邦地说:“胤禟单外宅就十多处,也值得你去维护他?” “爷这话说的好笑,九爷有几十处外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书雪心道:你们这些男人但凡略有积蓄,哪个不想左拥右抱,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第75节 雅尔江阿自知失言,低下头不再答话。 书雪自不会得寸进尺,当即转移话题:“既如此,就派人去请张家的人吧!” “福晋,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怎么那么关心张家的人!”雅尔江阿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与张家——”书雪无声一叹,“算是故交吧。” 雅尔江阿不再多问,暗中打定主意要查出内情。 书雪打发人去张家传讯,起身向雅尔江阿说:“劳动了几日,爷也去休息吧。” “我和福晋一块儿就好。”雅尔江阿拉着书雪就往里间走。 抱琴等人推聋作哑,乖觉地退了出去。 雅尔江阿一强势,书雪还真就没了法子,好在对方规矩的很,只是搂着自己没有其他逾越的行为。 书雪带着与‘狼’同榻的顾虑酣然入睡,雅尔江阿眉宇舒展,很快也进入了梦香。 夫妻俩起床时已过晌午,抱琴等人忙进来伺候梳洗,书雪一面给雅尔江阿整衣一面问道:“可有什么吃的没有?” 司棋回道:“厨房做了老鸭汤,还预备了香菜鸡瓜、煨火腿,烤鹿肉,油炸鹌鹑,冰糖肘子和红烧鲤鱼。” 书雪不免皱眉:“怎么都是荤腥的?” 侍墨因笑道:“府里上下斋戒十日,他们也是打了讨好爷和您的意思。若是不合意奴婢这就去吩咐他们重做” 书雪点点头:“也委屈他们了,就这样吧。” 雅尔江阿趁势问入画:“福晋的易牙之术真真是没话说,想来岳父和岳母是有口福的!” 入画笑回道:“爷说的是,主子在家时三五日就下一回厨,我们老爷直说主子的手艺比宫里的御厨还强!”。 “那福晋的厨艺是跟谁学的”这一点才是雅尔江阿真正想知道的。 “听嬷嬷们说我们主子自幼聪慧,自个儿就能做出菜式,不仅如此,主子还会酿酒呢!我们二爷是赞不绝口的。”入画逮着机会拼命向雅尔江阿打推销。 雅尔江阿的好奇心果真被勾了起来:“福晋酿的酒我倒没福品尝过!”语气不免酸酸的。 入画忙请示书雪:“主子,您的那坛杏花酿还在呢,原本说大婚时要用的,回门后——。” “都是我惯得你,在爷跟前乱说什么!出去问问张家的人到了没有。”书雪原本由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听到最后越发不像了,干脆拿话把入画支了出去。 入画见书雪面露不悦,乖乖抽身退了出去! 雅尔江阿也不是白痴,自己在回门后就被撵出了正院,喝的哪门子杏花酿? ”爷,福晋,张家的人到了!”安总管的传话打破了夫妻二人颇为微妙的尴尬气氛。 ☆、一一四、无意争春惹芳妒 一一四、无意争春惹芳妒 张家来的是一老一少两个人,俱是笔管条直站在大厅中央,见到书雪夫妻既不行礼也不说话。 苏长定脸上挂不住,上前扬声介绍:“这是简亲王爷与简亲王妃,你等还不问安!”考虑到对方的汉人身份,苏长定在表达方式上稍稍做了改变。 老者冷哼一声,沉声道:“我等山野庶民,上不入庙堂下不食官粟,只知有父母不知有什么王爷王妃!” “大胆!——” “退下!”书雪挥退苏长定,笑吟吟看向老者:“可是张先老先生?请坐。” 老者微愣,随即问道:“我孙子呢?” “把张少爷请来!”书雪并不介意张先的无礼,转头与雅尔江阿商议:“爷若觉得无聊就先去忙吧!?” 雅尔江阿能走就怪了,腆着脸笑道:“我明儿才上差,福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虑我。” 书雪点点头,端起茶碗不再说话。 半盏茶功夫,张岳跑了进来,清脆的喊了一声:“爷爷!” 张先拉过孙子,上上下下端详了半天,直到一旁的青年轻轻推了他一把方回过神来。 “我张家与贵府素无交涉,不知二位救我一家有何用意?”张先见孙子无恙,语气温和了不少。 书雪微微一笑:“我与张家有些瓜葛,救你们并未想图谋什么。” 张先一怔,略略打量了书雪一眼:“老朽与夫人似乎素未谋面。” “先生的大名我可早有耳闻!”书雪若有所思的看着张先:“‘圣手医仙’张继、‘转乾坤’张远、‘平阴客’张煜、张驰、张定、张镇——代代都是造福乡梓不出世的国医能手,只不知您又为何弃了祖宗定规入仕南明?” 张先惊愕地站了起来,“你——” 青年颇为好奇地问老者:“爷爷,她说的都是我们张家的先人?” 张先重重的点点头。 “话我就不多说了,只想好言劝先生,俗话说‘该放手时需放手’这次张家受牵连获罪只是被误中副车,下一次恐怕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书雪颇有深意的看着张先。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先的声音有些颤抖。 书雪并不理会张先的问话,淡淡地说:“张家以后安安分分地做大清顺民,我自会尽全力护庇你们周全!” “我们张家虽然卑微,骨气倒还有些,绝不向满人摇首乞怜!”青年热血沸腾,对书雪的话全不领情。 “忠儿!”张先斥退孙子,冷冷看向书雪:“老朽要是不答应呢?” 书雪朗声一笑:“先生是聪明人,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自己关心的人考虑——。” 张先犹自强硬:“我张家奉公守法,从未做过违律之事。” “张穆、张岳。”书雪如品美酒:“是武穆岳王吗?” 雅尔江阿站了起来。 张先闭上眼,脸色有些灰败:“你还知道什么。” 书雪稍加思索,起身吟道:“日月双悬、历嗣人间;木郎何处,必问张先!” 张先初觉困惑,略想一想后汗如浆出,脚底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亏得青年及时扶了他一把才站稳身子。 书雪似笑非笑:“你可能并不完全清楚我的身份,本福晋出身完颜氏,蒙恩典获封‘和硕公主’,家祖大金卫绍王完颜永济,家母为本朝□□嫡嗣礼亲王女孙,当今天子康熙皇帝是我娘舅,现袭铁帽子简亲王是我夫君你觉得我的家世——?”余音绕梁。 张先重重坐了回去:“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我已经说过了,只要你能做到,我决不食言!”书雪的话斩钉截铁。 “好!”过了良久张先才重重叹息一声,又问道:“夫人能保证别人绝不知情?” 书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雅尔江阿,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我答应,自今而后,张家上下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张先无奈地低下头,即使搞不懂眼前这对夫妻的微妙关系,他对雅尔江阿并不知情的事儿还是十分确定的,毕竟雅尔江阿和自己孙子的神情并无二致。 “爷爷——!”青年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刚硬的祖父竟被眼前的年青少妇用三两句话就驯服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先生果然是聪明人。”书雪笑道:“时辰不早了,想来家里也惦记先生祖孙,我就不虚留了,苏总管,送客!” 张先一下苍老了几岁,扶着孙子向书雪摇摇一躬,领着张岳随苏长定退了出去。 书雪看着欲言又止地雅尔江阿,笑笑说:“爷,府里自从年后就诸事不顺,我想找个名目大宴亲眷,也好借此去去晦气!” 雅尔江阿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点头表示同意:“你设宴哪用什么名目?依爷看就是不下帖子只打发人说一声也必是座无虚席的。” 书雪听雅尔江阿的语气颇有调侃之意,不禁笑道:“爷惯会拿人取笑。” “拿谁取笑我也不敢拿福晋取笑!”雅尔江阿信誓旦旦,“连我都知道京城上下最属福晋得各府女眷喜欢。” 雅尔江阿的话并不尽然,自打书雪在千秋节将皇子们指桑骂槐一顿排揎,□□这个自诩深谙儒家经道的老爹也隐隐表达了对儿子们太过宠妾尊妻的不满,各府侧福晋委实被冷落了一阵子,不给“罪魁祸首”扎小人就算厚道了,喜欢?才怪! 书雪正盘算着找什么名目设宴,外头管事娘子来传:“福晋,五福晋派人过来请安了。” “快请!”书雪拿眼望向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识趣的点点头:“我去看看永焕”就算在这儿也顶多听的满腹纠结,他算看出来了,只要自己福晋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儿,哪怕你在现场亲经亲见也没用,脑电波频率就跟不上。 来人是五福晋的配房舒嬷嬷,向书雪行礼问安递上礼单后方回道:“我们主子问福晋好,主子得知府里上下安好很是欣慰,特地打发奴才送些玩意儿孝敬福晋,东西虽然简薄,总是我们主子的心意。” 书雪笑骂道:“偏她会说话,这两年不知烦了你们主子多少回,我自个儿托大心安理得也就罢了,她倒客套起来!” 舒嬷嬷亦笑:“都是福晋和我们主子的情分好。” 书雪放下礼单,转头吩咐抱琴:“年礼中有外头孝敬的一尊翡翠观音,找出来做五福晋的回礼。” 舒嬷嬷忙躬身道谢,因又回道:“我们主子让奴才转告福晋,太后极为挂念您,请您得便进宫请安。” 书雪站起身,正色道:“嬷嬷代我回复你们福晋,我明儿就进宫给太后请安。” 舒嬷嬷笑着答应下来,又闲话几句就起身告辞,书雪命抱琴打赏送客不提。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送雅尔江阿上差,又陪穆尼几个用过早膳,书雪即吩咐下人预备车马,又命侍墨与入画留下收拾院子,自己带抱琴司棋两个进宫。 太后见到书雪果然高兴,摸着她的手直说“瘦了,该好好补补”。 书雪俏皮的一笑:“变漂亮了么?” 太后一点书雪的额头,笑骂道:“还是丰满些才好。” 祖孙两个你问我答聊得高兴,下手懂蒙语的太子妃、宜妃、五福晋、十福晋几个还好些,对汉妃来说就是一种折磨,除了配合太后在适宜的情况下挂挂笑容,连话也不好插半句。 气氛正佳,一个蒙装艳丽的少女昂首走了进来,站在书雪跟前直直盯着她。 在场贵妇一激心弦,准备看一场二女争夫的现场版大戏。 来人正是邵敏郡主。书雪眉毛也不挑一下,只当眼前是个透明人。 邵敏郡主倏地一笑:“姐姐好!”说话间行了一礼。 书雪可不认为这声姐姐是从科尔沁论出来的,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起身回了半礼。 太后欣慰地点点头,对邵敏郡主说:“你好好跟你简王嫂子学一学,收收挑脱性子。” 邵敏郡主脸色一僵,勉强扯出个笑容来:“您说的是。”转头接过宫女手中的托盘,向书雪赔笑:“这是我亲手煮的奶茶,正要孝敬老祖宗,您尝尝。” 书雪不好推辞,只得伸手去接。 “哗!”邵敏郡主偏巧不巧的将瓷碗倾了出去,好在书雪早有防备,侧身退了一步,一碗滚烫的热奶茶全泼在了衣服上。 “瞧我,手滑了!”邵敏郡主极不甘心地看着书雪。 第76节 手滑了就怪了,在场众人俱在心中腹诽:但凡是有眼睛的都看到邵敏手中的热奶茶是冲书雪脸上去的,要不是对方伸手矫捷,大清第一美人的宝座恐怕就要换人做了。 书雪没让围观党失望,上前劈脸打了邵敏郡主一巴掌,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怎么也手滑了?” 邵敏郡主大怒,上前就要厮打对方,书雪略让半步,上手擒拿下身轮扫,邵敏郡主连边儿都没摸到就趴在了地上。 太后终于回过神儿来,将桌子一拍,沉声怒道:“混账!” 书雪移步跪在太后跟前,众主位福晋都站了起来,吃亏的邵敏郡主再莽撞也不敢深逆太后,只哭着求太后为自己做主。 太后被气得不轻,扬声吩咐宁寿宫的首领太监戴富:“把皇帝叫来!” 太子妃和众福晋可没挂和硕公主的职衔,听说康熙要来,纷纷起身告退,主位们不好在此时留下讨太后的嫌,也表示要回宫打理宫务。 ☆、一一五、情生恨枉惹横灾 一一五、情生恨枉惹横灾 康熙得到老娘传唤,立时便要丢下议政大臣杀奔宁寿宫,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雅尔江阿,你随朕一块儿去。” 雅尔江阿有些心惊,他是知道妻子今天进宫给太后请安的,看这架势好像与书雪脱不了关系,不免添了几分焦虑。 康熙听完事情经过,瞅着书雪怒极反笑:“朕倒险些忘了,朕的文华公主可有从逆党手上空手夺白刃的本事。” 书雪这回可是百分之百的清醒,听了康熙的话一声儿也不敢言语,低下头做认罪状。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本事吗!”康熙端起茶盏,心里盘算着如何善了此事。 书雪好女不吃眼前亏:“甥儿知错,请皇舅责罚。” 康熙心道:责罚?责罚就能将这事儿彻底了断吗?又见雅尔江阿满面羞惭的跪在一旁正好打了招太极:“你说该怎么办?” 雅尔江阿满腹苦水,只好大包大揽担责任:“全是儿臣的不是,汗阿玛要怪就怪儿臣吧!” 太后瞪了想插话的邵敏郡主一眼,与康熙商议:“京里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给她指婚吧!” 邵敏郡主“蹭”的站了起来:“除了雅尔江阿,我谁也不嫁!” “你——”太后被气得不轻,“科尔沁怎么出了你这样不知廉耻的格格!” 康熙忙安抚老娘:“皇额娘消消气,格格就是一时想不开,朕好好劝劝她,一定让她回心转意。”又回头向邵敏说:“京城的未婚才俊只要你中意,不管哪个朕都指婚。” 邵敏拿眼望向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心肝儿一颤,快速瞄了书雪一眼,将头低了下去。 “皇上,三年前您说过‘要不是雅尔江阿有了妻室,您一准儿把我许配给他做简王福晋’,后来呢?他的福晋才没半月您就给他指了新福晋,不是都说君无戏言吗?您答应我的事儿怎么就不一言九鼎呢?”邵敏郡主理直气壮。 康熙被噎得不轻,他还真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一时也找不出适当的借口来反驳邵敏,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 书雪环视康熙和雅尔江阿:阖着还有这一出。对了,当时老康急着把自己脱手,想来也没有考虑到科尔沁还有个邵敏郡主在备选福晋吧。 “皇舅,邵敏郡主说的有理,您是天子,自然不能失信于人。”书雪见缝插针,“甥儿也愿意成人之美,您就了了郡主的心愿吧!” 康熙还没有说话,雅尔江阿先出声表态:“汗阿玛,儿臣只要福晋一个!” 康熙险些抓狂:“朕造的什么孽,怎么有你们这些不省心的儿女!都给朕滚,朕现在不想看到你们!” 书雪见好就收,磕一头起身告退。雅尔江阿微松一口气,亦向康熙告罪准备离开。 邵敏郡主的举动却出人意料,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就朝书雪刺来,书雪没料到这位格格如此傻大胆,眼瞅着上好的彩瓷在自己瞳孔中无限放大。 红色如期而见,不过书雪并没有什么感觉,雅尔江阿倒是捂着手背站到了身前。 书雪忙拿帕子给雅尔江阿包扎,邵敏郡主吓得丢掉瓷片,呆呆站在一旁。 康熙大怒:“来人,将邵敏郡主拿下!” “你——”太后浑身哆嗦,脸色十分苍白。 康熙顾不得许多,一面命魏珠将邵敏郡主禁足,一面安慰太后:“皇额娘,您不要生气,万事有儿子做主。” 太后苦笑道:“皇帝,当年我就说这门亲事不妥,果然应在了今日。” 康熙宽慰老娘:“都是他们小辈不懂事,与我们不相干。” 太后摇摇头:“就算没有邵敏在中间,你看他们过得什么日子,成婚两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不要忧心了。”康熙为八阿哥的子嗣问题焦心那是因为胤禩成婚数年连个闺女都没有,雅尔江阿膝下虽也单薄却儿女双全,拎开获罪的永谦不提还有两个儿子呢,比一般的皇子强多了,两人又年青,他担哪门子心? “老祖宗,我还小呢。”书雪颇为愧疚,要真把太后气个好歹,自己这辈子就别想过去这道坎儿。 太后竖眉一瞪:“小?夫妻都不住一块儿,再过十年也见不到孩子的影儿?” 书雪心中大骂:这都是谁嚼的舌根,怎么连太后都知道自己与雅尔江阿分居的事儿了? 书雪管家有一套,想治得整个王府水泼不进却是不能,无心多管是一,府里势力鱼龙混杂也是根源所在。府里顶头主子分居这种大事要想不传出去恐怕也不容易,书雪自忖太太虽然不说,恐怕也是知情的,要不怎么非催着自己要孩子。 康熙“啪”的一拍桌子:“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被书雪扶着手跪了下来。 “朕说过要赐你们夫妻的第一个儿子贝勒爵位,你可记得?” “儿臣记得。” “朕给他加一级!只要你们在明年太后千秋之前给皇室添丁,朕封他做郡王!”康熙恨不能给雅尔江阿一巴掌,“你——,你倒是好歹给朕加把劲儿啊!” 雅尔江阿叫苦不迭:您就是再给个世袭罔替的亲王位子也没用啊!人就不接我的招。 “朕有几十个儿子,从来没有这样操心过!” 康熙也豁出去了,郡王都舍出去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缓了缓神色对书雪说:“朕的儿子不争气,雅尔江阿还是好的,你和他好好过日子,有朕在一天决不让你们受委屈!” “是!”书雪乖乖的答应着:郡王?老康真够大方的,不过好像抽了点儿。 千古一帝是不会抽的,康熙能再舍一个郡王位子出去多少还有政治家的心计夹杂其中,封王就得划佐领,而简亲王又是世袭罔替的,雅尔江阿又视自己为父,康熙绝对拉不下脸像对付正蓝旗旗主王爷安郡王那样抢雅尔江阿的产业,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分而制之。现在看来雅尔江阿身后有永叙袭爵,等书雪有了孩子直接从父亲手上继承一部分佐领,以后再降袭爵位就得上交佐领,推恩令就是这个原理。当然,这种伎俩的使用需有特定条件:首先要征得当代家主的同意,继任世子还要相对弱势以防闹出什么乱子引得宗室不稳。现在的简亲王府就极为符合要求,当然从眼下看,这怎么算都是恩典的。 几十年后的事儿书雪懒怠去想,康熙的慷慨令她多多少少存有疑虑,不过即使是在云英未嫁之时她也没打过图谋简亲王位的主意,对康熙心中的弯弯绕自然不很理解。雅尔江阿混迹朝堂十多年,最起码的警觉性还是有的,此时非但不怕家产分薄,反而有种康熙急自己所急的念头,或许对于简亲王府来说,这将会是至善至美的结局。 唯有太后一头热觉得康熙是单纯存了补偿书雪的意思,不免催促书雪:“还不谢过你皇舅!” 夫妻俩识趣的给康熙从新磕头:“谢过汗阿玛(皇舅)恩典。” 魏珠上前禀奏:“主子,太医到了。” 康熙点点头,指着雅尔江阿向书雪说:“让太医给他看一下再出宫。” “嗻!” 康熙想了一想又吩咐道:“邵敏虽然办了糊涂事,朕也不能真把她怎么样,你回去想想章程,这事儿怎么了断还得着落在你身上。明天进宫回话!” 书雪怎么看怎么觉得老康是不怀好意,又不好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遵旨。” 康熙满意了:“朕信得过你!” 书雪心中爆了粗口:“该死的雅尔江阿,姐姐我怎么就嫁给你这么个二货,当现成娘也就算了,还得想法子替你打发小三儿,要不是看在你刚给姐姐挡了瓷片子,我不把你踹到邵敏郡主怀里就怪了!” 看着书雪的表情,康熙终于娱乐了一把,心中暗暗后悔:“你不是厉害吗?朕怎么没早想到用这一招。” “福晋!”雅尔江阿颇为忐忑,“你打算怎么了断这事儿。” 书雪冷冷一笑:“就凭她也想跟姑奶奶抢丈夫,她不配!” 雅尔江阿心里那叫一个美,大呼今天的伤受的值。 书雪用头发丝儿想都知道雅尔江阿存得是什么心思,颇为鄙视的瞥了挂名丈夫一眼。 “嗞——”雅尔江阿大声呼痛,“福晋,手——。” 书雪淡定地抽回胳膊,与雅尔江阿商议道:“爷,你得给我表个态,要她还是要我给句准话吧!” 话一说完书雪自己就被恶心到了,好悬没抽自己一巴掌:这说得都是什么话啊! “要你,当然是要你!”雅尔江阿就差没有一蹦三丈高,不老实的朝书雪伸出了爪子。 搁在今天之前,书雪还打着借邵敏郡主脱身的主意,有了宁寿宫这一出,少不得要重新考量:邵敏郡主是明显的动力不动智,要是让她入主简亲王府,自己便是甘心担着简亲王福晋的虚名出府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关系到下半生的安稳日子,书雪绝不敢马虎。从宫门到王府的路上终于在心中拟了个大概章程。 ☆、一一六、三击掌御前立约 一一六、三击掌御前立约 书雪跟雅尔江阿搞言情剧可不是因为对他暗生情愫,她所担心的是下手对付邵敏时前院起火被雅尔江阿背后捅刀子:自己把什么都料理明白了,邵敏郡主也服了软,万一雅尔江阿临阵反水来一句“汗阿玛,儿臣愿娶邵敏格格”,那自己可就把人丢到蒙古去了。 雅尔江阿倒没想到自己在妻子心中人品卑劣,心里美得不行,一下马车就扯下身上的玉佩随手丢给守门的护卫:“爷赏你的!” 得了赏的护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谢王爷赏?”心中还想着:莫非王爷明察秋毫,知道我们哥儿几个把庄王府的长史揍了一顿,特地打赏我的?嗯,一定是这样,以后还这么办。” “苏长定,去厨房传话,将他们看家本事都拿出来,吃得高兴了爷有重赏!”雅尔江阿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逮着谁赏谁。 “爷,今晚我下厨。”书雪腹诽不已:这是府门口,您老人家抽风也好歹挑个地方!不怕把你们爱新觉罗氏的脸丢光了? “好!好!”雅尔江阿仰首大笑,“福晋亲自下厨,爷真是求之不得!” 酒过三巡,书雪打发走几个孩子,准备与雅尔江阿摊牌:“爷,我有话和你说。”雅尔江阿愈发觉得书雪是回心转意,腆着脸笑道:“福晋,时辰不早了,咱们先歇下,有什么事儿明天早上再说。” 书雪不着痕迹的躲过了雅尔江阿的狼爪,笑笑说:“爷,您手上还有伤呢!” “不碍事,这点子伤与当年练习弓马时受的罪比差远了。”雅尔江阿见书雪面容客气,行动规矩了不少。 “爷,今天的事儿您也看到了,邵敏郡主铁了心要当您的人,皇舅的意思您明白,可有什么主意没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自然也没有免费的晚餐,你当这顿饭是白吃的? 雅尔江阿添了几分不耐烦:“没规矩的野丫头!早知如此爷当日就不该冒险救她。” “爷就别赌气了,此一时彼一时,换了是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书雪可没心思和雅尔江阿讲古,只想先把眼前的事儿了断了再说。 雅尔江阿有意和书雪拉近距离:“也是,福晋还救过仓津,说来咱们夫妻真是草原狼的克星,它们得绕着简王府的人走。” 书雪不想扯远话题,接着问:“邵敏郡主虽然刁蛮了些,却有黄金家族的血统,人长的也漂亮,爷怎么就看不上人家?” 雅尔江阿颇为暧昧地反问道:“她再漂亮能及得上福晋吗?” “漂亮有什么用?我觉得有心最重要。”这倒是书雪的真心话。 “福晋什么时候能对我上心?!”雅尔江阿的语气有些黯然。 第77节 书雪没心思和雅尔江阿矫情,淡淡地说:“有句话想要提醒爷,您心里得有数。” “你说。”雅尔江阿一脸殷盼。 “不要伤害喜欢你的人。”书雪言简意赅。 “奥!”雅尔江阿沉默良久才说,“福晋的原话好像复杂的多。” 这回是书雪疑惑了:“爷是怎么知道的?” 雅尔江阿忙转移话题:“明天你打算怎么向汗阿玛回话。” “我要和她赌赛!” “赌赛?” “对!” “福晋打算和她赌什么?”雅尔江阿难掩好奇之心。 “她会什么我和她赌什么!”书雪横了雅尔江阿一眼,“丑话说在前头,我赢了倒也罢了,要是我输了——。” 雅尔江阿比书雪还有信心:“就邵敏那两下子,她哪样能比得上你?” “但愿如此!”书雪没雅尔江阿那么乐观,邵敏为爱成痴,单凭她今天的表现你就得有“疯子不好惹”的思想准备,她要是一拼命,你无从接招是一定的。 雅尔江阿对书雪因为邵敏头疼的事儿倍感矛盾,加上手上带伤想来即使留宿也无从尽兴,又不好在今晚叨扰妻子清净,只能打着来日方长的主意去了前院。 书雪将几个丫鬟打发到外面,执笔写了两页纸,封好之后从床底下拖出铁皮箱子,愣愣出了半晌神儿,想一想又推回去,就着烛火把信封烧成灰烬,扬声吩咐道:“收拾一下,就寝!” 想睡安稳是不成的,刚过二更,宫里传出话来:邵敏郡主于太后宫中自尽,幸得被值夜宫女发现,侥幸捡回了半条命。 雅尔江阿只是皮外伤,邵敏郡主虽有三分力道,终究吃了没有顺手利刃的亏,是以收到旨意后就更衣与书雪进宫,路上难免抱怨:“科尔沁怎么出了这么个难缠的格格!连觉都不让人睡安稳!” 书雪的床气比雅尔江阿更甚:“死了都不让人安稳!” 雅尔江阿提醒妻子:“福晋,到宫里你可不能说这话!” “我不说,她不是没死吗?我直接上手送她一程!”书雪稍稍清醒了几分。 雅尔江阿无语:我还是闭嘴吧! 书雪生病顶多是让宁寿宫灯火通明,邵敏自杀却闹得六宫人仰马翻,康熙原掀了和嫔的牌子,听到消息后只得起身去看,和嫔留不是去不是,被邵敏气得不轻,回寝宫后穿了衣服就打着向太后请安的幌子尾随康熙脚步,佟贵妃是摄六宫之主,少不得夤夜前来;贵妃一动,协理后宫的四大天王自不会落后,纷纷整衣出动;太子妃在毓庆宫得到消息,和太子打了商量也一齐前来问安,只因有康熙和众嫔妃在内,太子夫妻被堵在了宫门外,既不好这样回去也不能入内,只好在院里打转,思量着当如何是好。 见到书雪,太子妃可算是见到了救星:“你也是被诏进来的?汗阿玛和众妃母都在呢!” 书雪礼还没行完就被太子妃拉了起来,因笑道:”区区一个蒙古郡主,竟有本事搅得六宫不宁,她也算是有几分能耐了?” 太子妃冷笑一声:“汗阿玛不过是给科尔沁亲王三分面子,爷和我到这儿来也是忧心太后安危,哪管那劳什子郡主如何?” 书雪看了雅尔江阿一眼,又与太子商议:”太子爷也不便在此时进去,您容留我们爷一刻,我陪二嫂进去。” 太子和雅尔江阿相看两厌,好歹还知道留着体统,平声答应着:“也好。”又转头邀请对头,“孤那里有上好的竹叶青,简王陪我去尝尝?” “恭敬不如从命!”雅尔江阿原想和太子别扭两句,又见书雪似笑非笑盯着自己,只得勉强挂起笑容,尚算和气的向太子道了谢。 太子大乐,有意笑话雅尔江阿“妻管严”又顾忌书雪的厉害,到底没敢把话说出来。 妯娌俩作伴进了侧殿,贵妃以下都起身问好,康熙和太后则坐在榻前有一句没一句的劝说邵敏。 康熙免了二人的礼,用命令的口气和书雪商议:“朕欲指邵敏为简亲王侧妃,你意下如何?” 书雪撑不住乐了出来:“皇舅,大清朝可没有比侧室出身低的嫡福晋,您这是要我们爷停妻再娶?” 康熙脸一红,解释道:“你是朕钦封的简亲王正妃,任是谁也越不过你去。” “皇舅,老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邵敏郡主今儿个想嫁给雅尔江阿做小,明个儿要想在王府一统后院怎么办?要是动不动拿自己的性命做要挟,甥儿可辖制不住她!”书雪先把丑话说在头里。 “那你说该怎么办!”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戳中了康熙的心事。 “来的路上甥儿苦苦思索,想到了上中下三策,还需皇舅圣断!” “说来朕听!”康熙的兴趣一下便被勾了起来。 “上策,请皇舅降旨命雅尔江阿休妻,或将甥儿发还娘家,或准甥儿以和硕公主的身份开府,那时郡主自可被明媒正娶,如愿嫁进简亲王府!” “胡闹!”太后先急了,“这种话以后不准再提!” 康熙赞同的点点头。 书雪并不介意,接着说:”中策,请皇舅褫夺邵敏郡主诰封,命其以侍妾身份抬进王府,只要甥儿在王府一日,郡主位份终生不过格格!” “你——”邵敏郡主原本对书雪的上策十分上心,听到中策登时急了,挣扎着便要起身。 “下策呢?”这两条康熙早有耳闻,能答应的话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书雪抿嘴一笑:“下策,以简亲王嫡福晋为赌注,甥儿与邵敏郡主赌赛,她赢了,甥儿与郡主效仿娥皇女英,有她在的场合甥儿都退避三舍,她若不幸输了,从今往后再不准提嫁进简亲王府一个字,您意下如何?” 康熙点点头:“你打算赌什么?” 书雪不紧不慢地回道:“主意是我出的,公平起见赌什么得有邵敏郡主说的算。” “倒也公允。”康熙看向邵敏郡主:“你意下如何!” 邵敏略想一想,果断地点点头:“我应了,不过赌什么我还得考虑几天。” “好。”书雪走到床前,“你我御前击掌,不论结局如何谁也不能反悔!” 邵敏稍加犹豫,果断伸出了右手。 啪!啪!啪!三掌过后,书雪环视众人:“请皇舅、皇祖母、二嫂与众妃母嫔母做个见证!” “理当如此!”康熙带头应下。 ☆、一一七、计中计以毒攻毒 一一七、计中计以毒攻毒 打从御前立约的事儿过去后,邵敏郡主一下安静了下来,她没法和书雪比,当初书雪生病并非出于自愿,里头还夹杂着八皇子夫妻和十四皇子后院的事儿,最起码惠宜德良四妃是巴不得息事宁人的,邵敏却不同,康熙对蒙古又拉又打,和她关系好了并不见得有什么好处,而且明摆着得与书雪一系交恶,便是将书雪恨得半死的庄亲王也回去嘱咐自己那位出身博尔济吉特氏的福晋:“进宫少说话,关于科尔沁那位的事儿一个字也别提!” 综上可知,邵敏郡主就是想折腾也没有帮手,康熙和太后一商量,亲自指派了四个孔武有力的嬷嬷对其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佟贵妃原本就恨不能把邵敏塞回蒙古,经历这事儿后更是警惕起来,派给邵敏的宫女多了一辈,和嫔恨得牙痒,好悬没找邵敏拼命,幸好康熙尚算体贴,接连两日都翻了和嫔的牌子,总算是将和嫔的怨念消泯了三分,不过梁子总归是结下了。 据书雪忖度,邵敏即使现在拿定了主意也不会给自己下战书,下个月是康熙万寿,科尔沁亲王一定会借此入京给女儿撑腰,到时不管结局如何康熙都得给漠南蒙古留几分面子,至少不会偏袒完颜氏,到时如果稍有差池恐怕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不过书雪现在也没时间研究邵敏郡主会出什么招对付自己,除了筹划将正院改组成幼儿园,她面前正摆着庄亲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的请柬。 京城权贵面和心不和的例子绝不少见,书雪却举棋不定,关键是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毕竟是长辈的生日,要是闹了场,不独庄亲王府丢面子,就是康王府和康熙脸上也不好看,书雪着实费了一番思量。 “福晋怎么这副表情?还为那野格格——还为科尔沁格格的事儿烦心呢?”雅尔江阿一进门就发现妻子愁眉苦脸,对此感到十分好奇。 书雪一指帖子:“庄亲王福晋五十五岁寿诞,您打算怎么办?” 雅尔江阿一愣,拿起请柬诧异地问书雪:“谁送的?” “庄亲王府的管家送来的。”书雪笑笑说,“来人倒是恭谨的很,请我们务必降临。” “老绝户吃错药了?”雅尔江阿可不会认为这是庄王福晋自作主张,想当然把帽子盖到博果铎头上。 “爷,好歹是王叔,您该留些口德!”书雪劝道,“他进一尺您退一丈,皇舅都看在眼里呢!” “他本来就是老绝户!”雅尔江阿嘀咕了一句。 “那这寿宴——。” 雅尔江阿倒是看得开:“去,不就是吃酒看戏吗?我倒要看看老东西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书雪点点头:“也好!” 二月二十六,书雪应邀前往庄亲王府赴宴,博果铎是亲王堆里的长辈,康熙都得尊一声“王兄”,单看康简二王合力外加裁判康熙黑哨方将其勉强压制就不难看出这老家伙绝不是省油的灯。 如今的镶红旗旗主王爷是平郡王讷尔苏,身为领旗贝勒的博果铎是讷尔苏的曾祖父辈,哪个凶残强横不言而喻。除去镶红旗下僚属,文武百官也得给老千岁面子,庄亲王府车流马动,宦来官往,热闹之处难以赘述。 “公主大驾光临,庄亲王府蓬荜生辉!”书雪刚进内院,庄亲王福晋就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 书雪忙俯身行礼:“婶子安好,恭贺婶子华诞之喜!” “全托公主洪福!”庄王福晋侧身一让,“请公主上座!” “不敢!”书雪举目一看,皇子内眷堆里只有八、十、十四三位福晋早到,裕王福晋告病,显王福晋正和相邻的平王福晋曹佳氏说笑,另有几个宗室福晋、八旗贵妇散在各处聊天,书雪少不得上前一一见礼。 “太福晋怎么不来凑热闹?”十福晋颇为好奇。 “额娘原本要来的,只因受了些风寒不好出门!”书雪倒是跟太福晋打过招呼,可有了上回联手抢爵位的事儿,太福晋躲都来不及哪敢再登庄王府的门儿,自是寻了个缘由推掉书雪的邀请,也有向雅尔江阿表明心迹的意思。 十福晋只是随口一问,自不会深究下去。 将近午时,堂客业已会齐,庄王福晋便在主位上传话:“开筵!” 暖楼霎时红动绿流,满桌珍馐玉馔片刻备齐,对面戏台咿呀开唱,场面比之前热闹了何止十倍! 书雪安居客席,虽不时与众福晋说笑,心中不免疑虑更重,盘算许久也没弄明白庄亲王府的心思,索性不再多想,该吃吃该喝喝,心情倒难得舒散了几分。 ”福晋,外头的爷们来给您磕头了!”宫里的搬赏内监刚宣完旨意就有管事娘子过来回话。 庄王福晋见陪席的众福晋欲要回避,忙出声拦阻:“都是自家爷们儿,不必讲什么忌讳!” 今日寿星最大,康亲王福晋也没说“不合规矩”这种扫兴话,纷纷坐归原位。 安王福晋佟佳氏起身笑道:“我们府里刚招了一支杂耍班子,如今正好借此吉日给嫂子贺寿,也给福晋们添些雅兴!” “好!好!”庄亲王连声答应,因向宫人笑道:“公公和嬷嬷稍待片刻,我还有东西孝敬太后她老人家,正好托几位带回去。” 宫人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躬身肃立到一旁。 博果铎和康熙是五十年的兄弟,顺治一系的男丁只有康熙硕果仅存,亲兄弟在康熙四十二年俱登极乐,远一点儿的就是皇太极以下的从兄弟,身份差不多、岁数差不多的、辈分又一般的只有庄亲王博果铎一人而已,帝、王之间的情谊当然不一般,便是太子也得给这位无嗣的伯王留几分面子,更不用说个个怀揣八十一个心眼的皇子了。是以进来给博尔济吉特氏贺寿的爷们单皇子就占了一半,郡王以下连门票都混不到。 皇亲宗室皆行家礼:“恭祝伯娘(伯祖母)福寿安康,永乐吉祥!” 博尔济吉特氏含笑起身:“好!好!爷们儿快起!” 佟佳氏突然抬起头,一指对面戏楼:“看台上那个孩子,竟像足了一个人!” 众宗室贵戚顺眼望去,虽对佟佳氏言中所指心知肚明,却都闭口不语,只看简王夫妻动作。 书雪一放团扇,向身后的抱琴吩咐道:“把那孩子领过来我瞧瞧!” 雅尔江阿在拜寿的堆里,原本看到小文鸳在台上献唱已是十二分不自在,又出了一个肖像妻子的女伶,不免火冒三丈,正准备大闹寿宴,一旁的讷尔苏忙推了他一把,悄声劝道:“先看叔祖母如何行事!” 雅尔江阿见妻子脸色平静,将火气稍压了三分,冷哼一声坐到旁边。 偏佟佳氏怕书雪不发怒,指着台上献唱的小生和博尔济吉特氏说笑:“小文鸳的唱功愈发了得了。” 第78节 书雪微阖双目,待抱琴将女伶带来方睁眼笑道:“你叫什么?” 女伶怯生生的答话:“民女刘招弟。” “招弟!”书雪略加沉吟,“家里还有旁人吗” 女伶摇摇头:“家里闹饥荒,爷娘实在活不下去,就把民女折给了走方的杂耍班子。” 佟佳氏从旁插话:“瞧瞧,公主和这孩子倒是投缘,像一对姐妹似的!” 书雪并不理会,命司棋取过金银锞子打赏女伶,因问道:“你可愿意跟着我?” 女伶稍一犹豫,又跪下磕头:“民女愿意! 原本想看热闹的佟佳氏等人满头雾水,不知道这位简王福晋唱的是哪一出。 书雪又问佟佳氏:“杂耍班子是婶子请来的?不知道这孩子的身价是多少?” 佟佳氏勉强笑道:“不过是小戏子之流,讲什么身价。您若是喜欢尽可带走就是了。” 书雪笑道:“那可就便宜侄女了!” 胤禟忍不住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戏子,你还把她当宝了?” 在场众人在心中皆有此问,女伶在眉眼之间和书雪确实有五六分肖像,但若不加装饰,观感上恐怕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书雪一笑置之算是大度,主动帮人赎身又是怎么回事? 书雪若有所思的扫视庄王夫妻一眼,诡异地笑道:“九爷,这女孩在家不能招弟,必是应在旺夫一项,我们爷子嗣单薄,她必定有为王府添丁进口的福气!” 全场一片哗然,不等雅尔江阿说话,胤禟抢先发问:“就凭她?” 书雪但笑不语,心中却立意将庄王夫妻与安王府膈应一把。 “表妹,你把她转送给我吧,你要什么我给什么?”胤禟一脸的急切。 书雪不能理解一位连得四女的皇子是什么心思,心中不免腹诽:你凑哪门子热闹! 胤禟挺不容易,由于酷爱经商被视作与民争利,不少商家都咒骂他有伤阴鸷,要不然也不会得女不得子,他表面冷静,心里却急得不得了,要不然也不会在此前向书雪卜问后事。 “既然九弟喜欢,爷自然乐意成人之美!”雅尔江阿忙不迭做主把人推了出去。 八阿哥的处境比起自家九弟只有更差,听了书雪认为女伶多子的论断大为心动,安王府却先一步不存好意的将人送了出去,胤禟又有求女的意向,只好懊恼的坐了回去。 书雪骑虎难下,一边是雅尔江阿谦让,另一边是胤禟势在必得,连九福晋都过来给丈夫帮场表示绝对会善待女伶,书雪转头一看,女伶正一脸羞涩的偷瞄胤禟,只好暗叹一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爽快地答应了胤禟的请求。 庄王夫妻比书雪后悔百倍,原本只想和安王府联手让简王夫妻大出洋相,却忽视了九天玄女的传闻,看这架势自己是将对方得罪死了,再想求子恐怕会更不容易吧? ☆、一一八,强愈强至弱制刚 一一八,强愈强至弱制刚 书雪无意中拉了一回皮条,对方还是妻妾成群的皇九子胤禟,心中着实不爽快,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转头问佟佳氏:“哪个是小文鸳?婶子给我指一指?” 佟佳氏从博尔济吉特氏的眼神中就知道自己被怪上了,如今又见书雪明知故问,心中气得不行,又不好发作,只能勉强回道:“扮小生的那个。” 书雪确实没见过挂名丈夫的娈宠,不过明知故问却是真的,台上只有两个人,只要有脑子的都不难猜到哪个是小文鸳,书雪就是想告诉佟佳氏: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拿小文鸳说事儿了?本公主恭候大驾! 书雪严阵以待,佟佳氏在宫里有个贵妃姐姐,自己也不是那种没眼力的人,当然不会再做出头鸟白白拉仇恨值,一句话也不多说退到了八福晋身后。 庄王福晋热热闹闹的生辰宴落得个虎头结尾的后果,书雪给八爷党插下钉子,又让博果铎平添心病,昂首挺胸跨出了王府大门。 在场贵妇打量着九福晋身后的女伶离开,只等擦亮眼睛看书雪怎么帮胤禟打破生女不生男的宿命。 书雪送康王福晋上了马车,欲言又止地看向皇子堆里的九阿哥,胤禟忙上前跨了一步。 “九爷!”书雪叹息一声,“罢了!” “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一定照办!” 书雪看着九福晋沉声低语:“我虽然行事任性,自问算得上问心无愧,今儿竟然在九爷身上打了脸!” 胤禟一怔,盯着书雪幽幽地说:“放心!” 书雪微微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雅尔江阿弃马不用,和妻子挤了同一辆马车,路上不免嗔怪:“躲都躲不及福晋怎么还有往府里拉人的心思?邵敏的事儿没了呢。” 书雪摇头苦笑:“爷别想好事儿了,我就是打着您的幌子要人,可没想给您,好好的良家女子上台卖笑,也怪不容易的。” 雅尔江阿这才满意:“福晋一贯的面冷心热!” “我就算是菩萨也没有普度众生的本事!”书雪心道:你怎么没说我刀子嘴豆腐心?要不是嫁给你这个二货后得时刻准备迎战,我何必挂着张苦瓜脸给人看? “福晋。”雅尔江阿踌躇着问,“你是不是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未卜先知?”书雪淡淡一笑,“可能吧!我看得透别人,自己却困在局中无法自拔。” “福晋这话大有意思,正应了前人那句‘人贵有自知之明’。”雅尔江阿奉承道。 书雪不理,因问道:“今天在寿宴上平王福晋坐了下席,您看——。” 雅尔江阿并不在意:“从宗室算你是祖母辈,又同出礼亲王一脉,她敬你是应当的。” “总归是于礼不合。”书雪虽知雅尔江阿所言在理,到底不能心安理得。 雅尔江阿笑着向书雪解释:“福晋,你这才是当局者迷,平王福晋是什么出身?你又是什么出身?她要真坐在你的上位,八旗命妇能不别扭?” 书雪摇摇头:“妻凭夫贵,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卫子夫是歌女出身还不是照样扳倒了天子外孙阿娇皇后?就是本朝,孝康皇后出身汉军旗,八旗中比她出身好的命妇何止一二,又有谁敢跟她争座次?” 雅尔江阿这回可不敢再说什么“你嫌弃爷不是皇子”这种话,笑笑说:“不能同日而语,出身摆着呢!” 书雪冷哼一声:“爷可别说这种话,你将京城中挂得上号的大妇数一数,哪家不是正妻及不上小妾?” 雅尔江阿好似练过铁面皮:“那是他们没有福晋这样品貌双全的妻子!” 书雪撑不住一笑:“爷怎么变得油腔滑调了?” 果然!雅尔江阿对二舅兄是真心敬服了,对付福晋最好的法子就是以柔克刚,自己要是略强硬一点儿,恐怕夫妻之间会永远拧着。 气氛陡然转和,书雪也不再细数爱新觉罗氏历代祖宗的薄情史,转而和雅尔江阿谈论起府务来:“再过二十天就是万寿了,爷可有什么打算?” 雅尔江阿脸色一正:“今年更得用心!” 书雪深以为然:“爷可有什么好点子吗?” 雅尔江阿眉毛一皱:“汗阿玛一向自律,要说他喜欢什么一时半会儿还真就说不上来,你有主意吗?” 说话间马车已进了王府,书雪随口问几个丫鬟:“你们可是有什么想法?” 司棋闻声回话:“主子,太太五十大寿时——。” 书雪转头环视四婢:“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琴棋书画识相地低下了头。 雅尔江阿颇为好奇:“岳母五十大寿时怎么了?” 书雪思索片刻,慢慢地说:“倒也是个主意!” 雅尔江阿在知道真相时沉默了三秒,果断地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皇太后祖母和汗阿玛倒也罢了,万寿节可不是一两个人参与的!” 书雪笑道:“爷放心,我自己不怕丢人好歹还得顾及简亲王府的脸面,这只是一个想法罢了!”内心却沿着相同的方向筹算起来。 雅尔江阿正待说话,转头看见安总管一声不响地进了正房,当即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安总管看了书雪一眼,神色为难的瞄向自家主子。 书雪对雅尔江阿的私事儿不感兴趣,起身准备往里屋走。 雅尔江阿先急了:“还不回话!” 安总管一个哆嗦:“爷,是三阿哥——。” 雅尔江阿尴尬的摸摸鼻子:“永谦怎么了?” 安总管不敢再卖关子:“三阿哥不吃东西。” 雅尔江阿坐不住了:“他又闹什么?” “三阿哥吵着要读书。” 雅尔江阿见书雪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忙调整一下表情:“叫他老实些,不要瞎闹!” “嗻。”安总管心道:是顺是逆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你告诉永谦,除非四阿哥复生,他永远不要想跨出东院!”书雪的声音不算大,听到众人耳中却有振聋发聩的效果。 雅尔江阿摆摆手示意安总管退下,语气低落地和书雪商议:“福晋真打算圈他一辈子?” 书雪瞥了雅尔江阿一眼:”六阿哥还小,爷打算让他和扎穆巴落个一般下场?” “永谦还小,他的本性是好的,只要善加管教——。” “年纪小就敢戕害亲弟,长大了还不得杀父弑君?”书雪可不能松口把这祸害放出来,“我也不瞒爷,扎穆巴没的那天早上我是把皇舅堵在了乾清宫,不为别的,就是请旨诛杀永谦。皇舅倒是不忍心爷连丧二子,只画旨让我全权处置此事,这口气我勉强咽下,再想进一步就万万不能了!” 雅尔江阿叹息一声:“可他毕竟是我的长子!既然汗阿玛也有意放他一马——” “爷吃得亏还少吗?心软不是坏事,壮士断腕也未必就不可取!”书雪先给挂名丈夫打预防针,“皇舅哪儿都好,只一样,对皇子们太过纵容,现在是慈父不假,你且看将来如何!” 雅尔江阿心中一颤:“福晋不要乱说!” “曲突徙薪!”书雪倒没忌讳简王府有没有老康的眼线,“有些话是想说又不能说的,别人听不到最好,知道了也掀不起大浪来!” “福晋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雅尔江阿虽仍未放弃给永谦求情,却也知道时机不对,自然不会再做无用功。 书雪想了一宿,第二天用过早膳即入宫向太后请安,太后早已听内监描述过昨天的事儿,见到主角后立刻忍不住发问:“那卖艺女子真能给老九生儿子?” 书雪笑着回道:“您信我的话?” 太后郑重的点点头。 “庄伯王欺人太甚,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哪里能料到九爷横插一杠?”书雪解释道,“事到如今我倒真心希望九爷能顺顺利利得个儿子,那也能稍稍震慑京城的妖魔鬼怪,让您和皇舅在我身上多省些心!” 太后喜欢书雪,自然是她说什么信什么,也不对昨天的事儿多做纠缠,因又嘱咐道:“下月是你皇舅的生日,你和简王不要马虎!” 书雪笑道:“孙女儿正是为这事儿来的。” “奥?”太后十分好奇,“你有什么打算?” 书雪略想一想方回话:“倒是有些想法,现在还不好说,恐怕还得请您的恩典。” 太后笑骂一声:“和我还卖关子。”神色之间却极为满意。 第79节 又过一刻,书雪即请示太后:“孙女儿想去毓庆宫走一趟!” “去吧”太后调侃道:“再过一刻恐怕宜妃她们都得到哀家这儿来拦人!” 书雪会意的一笑,行礼退了出去。 行至半路,天空竟扬扬洒洒飘起了雪花,抱琴急道:“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下起雨雪来了?” “不碍事”书雪仰起头,“现在就是雨雪,天气渐渐暖了,再要赏雪恐怕就得再过大半年!” 司棋给书雪整整披风,因劝道:“主子,您有旧疾,还是小心些才好。” 主仆一行到毓庆宫时太子妃早已闻讯迎了出来,见书雪衣衫荫湿,忙吩咐宫女儿:“去将我的新衣服挑两件给福晋换上。” 书雪也不推辞,称谢后即随宫女进了内殿。 太子妃是未来国母,大清朝第二夫人,衣饰自然考究,书雪恐犯僭越之过,只挑了一身素色便衣替换下湿衣服。 “雅尔江阿这个混蛋,就知道和爷抢风头!平王才多大有什么资格协理正红旗三旗事务,偏他去做好人!看爷不给他好看——”太子人不到声先闻,踏进寝宫就气咻咻地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全然没有注意到太子妃在一旁杀鸡抹脖使眼色,略解了解渴方觉察到气氛诡异,不禁问道:“怎么了?” 太子妃不语,只拿眼望向太子身后。 ☆、一一九、弃著因微动无名 一一九、弃著因微动无名 “噗!”太子一盏茶刚入口,看到书雪立刻喷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书雪笑道:“太子爷,二嫂刚赏我一件新衣服,您别给我弄湿了。” “额,嗯,那个,那个,爷,爷——”极擅言辞的皇太子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的感觉确实难堪。 “还不给福晋上茶!”太子妃忙打圆场,“弟妹受了凉,过会儿得喝碗姜汤驱驱寒气。” “对!对!上茶,上好茶!”太子总算抓到了重点。 “二嫂别忙了。”书雪挑眉看向胤礽,“太子爷,我们爷怎么惹到您了?” 胤礽老脸一红:“爷就是随口抱怨几句。” 书雪笑笑说:“您和我们爷是三十年的兄弟,他的脾气你该比我了解才是,也值得为这种小事儿怄气。” “朝堂的事儿你们妇道人家不懂!”太子忍不住吐槽,“别人倒也罢了,平王——。”又觉得和书雪说这话不合适,及时闭上了金口。 书雪劝道:“太子爷,讷尔苏是咱们的孙辈,于亲于礼都不敢对您不恭,就算我们爷时时跟您闹别扭,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他还真敢对您这位大清储君如何不成。” 书雪身后牵动的势力远非当年的索额图可比,一番话下来倒是让胤礽痛快了不少,略带犹豫地问:“你觉得我算一个合格的储君吗?” “不算。”书雪看着颇为震惊的太子,接着说,“您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皇舅就算再有一百个儿子也越不过您去!” 胤礽不觉得书雪会刻意奉承自己,心里更通透了几分:“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书雪微微摇头:“您多虑了,皇舅是千古圣君,他不能做汉武帝,就算是明成祖也是做不得的!” 太子展颜一笑:“汗阿玛说你最有胆量、最有气量,现在看来果真不假,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话你也敢说!” 太子妃微松一口气,笑着插话:“弟妹难得来毓庆宫做客,爷就不要扰我们妯娌说话了。” “对对对,你们说话,留妹妹用了饭再走!”太子愁容散尽,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温润。 书雪笑道:“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毓庆宫是有事儿要求太子爷和二嫂! “奥?我们还能帮上你的忙?”太子刚起身,听了书雪的话又坐了回去。 “咱们三格格呢?”书雪颇为傲慢,“您二位还真就帮不上我的忙,我是来求小格格的!” 胤礽更觉好奇:“她一个小丫头能帮你什么忙?”又看向太子妃,“舒晴呢?把她叫出来。” 同样的事儿太子妃已经经过一遭儿,这会儿心里大致有谱,边让宫女去后面找女儿边笑问道:“弟妹是在为万寿节礼做准备?” 书雪转傲慢为沮丧:“二嫂就是明察秋毫,我这点子伎俩想瞒也瞒不过您!” 太子妃笑道:“你别跟我弄鬼儿,前年千秋你是取了一大家子入画献给皇太后祖母,难不成这次还以作画了事儿?” 书雪轻叹一声:“我们府里的景况也瞒不过您,今年必得加十二分心思孝敬皇舅才能稍表我们夫妻二人的心意,至于怎么做,我心里也只是有个草稿罢了。” 事涉康熙的寿礼,太子更拔不动腿了:“你要有好主意不妨说来听一听。” “这回儿没您的事儿,我就是来找小格格的。”太子迄今共得四女,除去太子妃所生的三格格外都已夭折,是以书雪也以“小格格”呼之。 说话间三格格已被簇拥而来,给父母行礼后又向书雪问安:“婶子吉祥!” 书雪忙站起身扶住舒晴:“快起,以后可不必再讲这些虚礼了!” 舒晴大大方方站起身任由书雪将自己拉到跟前。 太子虽不知书雪打得是什么主意,却料定必能讨得康熙欢心,心中不免一动,因问道:“除了舒晴你还打算找谁!” 书雪并不思索:“如果可能的话,除了上次入画的几位小阿哥、小格格,我还想请直王府的三格格、四格格、祉贝勒的二格格帮忙。” 胤礽的脸色立刻由晴转阴,略想一想才说:“弘皙和弘晋也都大了,不知能不能入你的眼。” 书雪恍若无闻,拉着舒晴笑道:“三格格越来越漂亮了,只不知哪个有福气当咱们的额驸!” 舒晴已经十岁,被书雪说的满脸羞红,低下头一声也不言语。 太子妃嗔道:“你又拿小辈取笑!”心里却乐得看太子吃瘪。 太子极不甘心胤褆一系有机会出风头,不免极力推荐自己的儿子:“汗阿玛对弘皙他们也是极为赏识的!” 太子背后骂雅尔江阿书雪并不十分气恼,当着太子妃推销庶子却勾起了她的怒火,当即冷声回道:“毓庆宫的小辈我就认得三格格一人!” “太子妃也视弘皙如己出。”太子看向发妻。 太子妃淡淡的点点头。 书雪作顿悟状:“仁孝皇后若在想必也会将直王放在您头里!” “胤褆怎么能和——。” “直王是不能和你比,不过太子爷应该庆幸,皇舅要像你这样罔顾礼法,直王就不是一个区区的郡王了!”书雪鄙薄地看着胤礽,起身向太子妃告辞,“既是如此我就不劳动三格格了,回去再送新料子进来孝敬您!” 太子妃忙留客:“雪还下呢,等用过膳我派人送你出宫!” 书雪向太子妃行了一礼,冷声吩咐丫环:“回府!” 太子还没反应过来,书雪已领着两个丫环跨出了正殿。 “这话是怎么说的!”太子妃不禁埋怨太子,“简王福晋是什么脾气您还不知道,她对咱们客气可不是冲着您皇太子的身份!”说着便起身追了出去。 太子被书雪堵得不行,难免恨恨地:“当爷稀罕!”话是说出口了,心中却极为后悔。 临出东宫,书雪瞥了“毓庆宫”的匾额一眼,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冒雨雪直往宫门而去。 太子妃被书雪的举动惊得一愣,回神后忙吩咐身后的宫女:“快去把我的斗篷取来,赶上简王福晋,对了,再拿两把雨伞!” 抱琴二人跟随书雪有年,对自家主子的性情却始终摸不透,见此情形又不好多嘴,只好婉转劝道:“主子不要气坏了身子!” 书雪长叹一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是魔障了,他人生死于我何干,眼前之事尚顾不得,倒为后人忧其心来,可笑!可笑!” 琴棋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迷惘之意。 太子妃挥退无功而返的宫女,一脸无奈地看向太子:“您看这事儿如何了断?” “爷让弘皙听她差遣还委屈她了?跟爷耍脸子!”太子被太子妃一说,逆反心理立马占了上风。 太子妃哭笑不得:“爷,简王福晋可是冒着雨雪从咱们宫里出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为跟简王置气把她赶走的呢!” 太子蹭的跳了起来:“怎么不早说!” 太子妃火上浇油:“我可提醒爷一句,简王福晋是为万寿节礼的事儿特地从宁寿宫过来找我商议的,你看——!” 太子好好一张俊脸霎时变得惨白:“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事儿还是您的不是,起先您骂简王她也没生气,话里话外都透着好意,您做什么——!”太子妃十分无奈。 “我哪里料到她这样就恼了!”一提雅尔江阿,太子所剩不多的底气立刻泄了个干干净净。 “简王福晋是极好相处的,只是对嫡庶之分看的重了些,您莫不是忘了前年千秋节上的旧事儿了?在场的侧福晋侧夫人可不在少数,哪个将她怎么样了?就算汗阿玛不也没好斥责她吗?还有去年您生日——”太子妃点到即止。 “那我亲自去给她赔礼!”对于太子而言,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大不容易了。 太子妃这才给丈夫宽心:“简王福晋素来不屑于动用阴私伎俩,只要咱们略让一让,她也不会得寸进尺!” “嗯”太子答应着,“皇祖母那儿你还得解释一二!” “爷放心!” 书雪在一淋一冻之间冷静了不少,很快将毓庆宫丢到一旁,原有意在次日去直郡王府,不想当晚就犯了旧疾,简王府请医延药,又是一番忙乱。 雅尔江阿在听闻妻子冒雨出宫的第一时间就要去找太子拼命,书雪也无意让胤礽枉添罪名,解释再三才把挂名丈夫拦了下来。 雅尔江阿仍是气愤:“你是一番好意,他倒摆起架子来了!当简王府是他的奴才不成?” 这就是清朝了,你是太子不假、未来的皇帝也真,铁帽子王当着面可能自称“奴才”,内心就把自己和皇帝摆成大股东与董事长的关系。 书雪自省一番,在太子眼中自己的举动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也就没将太子背后骂人的话说出口。 太子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康熙不满地训斥儿子:“你是太子,就该拿出些气度来,怎么好和一介女子置气!” 太子感到自己比窦娥还冤,又不好辩解,只能认错:“是儿臣量窄!” 康熙不语,片刻方道:“且看雅尔江阿怎么说罢!” ☆、一二〇、千古红颜空余恨 一二〇、千古红颜空余恨 雅尔江阿如今夫纲不振,在议事儿时还真就没多说什么,太子白打半天腹稿愣是没有用到,心里反倒打鼓:物有反常必为妖,这家伙打得是什么主意? 康熙心中有数,单留下太子说话:“雅尔江阿是长进了,你当心存感念才是!” “嗻。”太子正在阴谋论,被老爹训话也只是敷衍着应了一句。 知子莫若父,康熙不用想也知道太子是什么心思,眉头立时皱了起来:“简王任性不假,却是性情中人,他媳妇儿侍朕纯孝,你当和他们友善才是!” 第80节 太子这才觉察到皇帝老子不高兴了,忙做事后补救:“儿臣明白,简王福晋便是说话直白些,也是为儿臣好的!” ”你知道就好,朕原以为皇家又出了个端——。”康熙叹道,“那丫头智过于腹,朕破例封她为和硕公主可不止是因为她在江南立下的功劳。” 太子忍不住抱怨:“汗阿玛,儿臣也没把她怎么样啊!” 康熙并不理会,接着问:“朕听说她出了毓庆宫的大门就打了自己一巴掌?你倒说说她此举何意?” “儿臣不知!”太子为这一巴掌的事儿琢磨了一宿,愣是没想出半点儿头绪。 “就凭这一巴掌,你就得值她的情!”康熙见太子愈发急躁,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她嫁给简王没两年,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没干过?老四、老八、老十三被她扫了多少回面子,你十四弟连茶碗都挨过,他们可曾在朕跟前告过一个字儿的状?你打量他们都是好欺负的,还在等着来日方长呢?” 太子赔笑道:“自是不会,便是儿子,也不过是一时气恼罢了,过后早丢到一旁去了。” 康熙拍拍儿子的肩膀:“想明白那一巴掌,你就大长进了!” 太子若有所思,却又忍不住问:“汗阿玛,简王福晋的脾气是不是大了点儿?” “脾气小了能替你抱委屈?”康熙索性跟太子摊牌,“去年你生辰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热闹?就为给你抱委屈,她连朕都骂了!你恐怕还蒙在鼓里呢!” 太子真被惊到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老爹。 康熙摇摇头:“今儿也没什么要事,你回去吧!” 太子一回毓庆宫,立刻嘱咐太子妃:“备一份厚礼,让得贵送到简王府去,赶明儿简王福晋入宫给太后请安你亲带舒晴去代爷给她陪个不是!” 太子妃答应一声,不禁笑道:“爷想通了!” “这世上还真就有表里如一的人!”有了康熙的话在前头,太子仍存疑虑,“舒晴的姨母不是简王的二嫂吗?她在家也像现在这样?” 太子妃笑道:“妹妹一提起简王福晋只有称赞的话,她说简王福晋在家时威重令行,再刁滑的奴才也不敢在她跟前弄鬼,年底各处管事报账,她只过一遍眼,几十文的亏空就能看出来!” “她现在也还不满二十岁吧?”太子不免感叹,“雅尔江阿还真就拣到宝了!” 太子妃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你们弟兄不讲规矩,人家好好的闺女嫁给谁不行,用得着去当不省心的填房? 书雪服了两贴药身子就见好转,各处皇子府邸从直郡王起凡是有嫡子、嫡女的恨不能捧着送到简王府,书雪哭笑不得:原想给康熙送份惊喜,现在倒好,闹得满城风雨,自己要不费点儿心思,恐怕就得变成全京城的笑话! 正绞尽脑汁想主意,安总管家的亲捧一摞册子进来回道:“福晋,王府所辖四十八处佐领已将本次秀女大挑的花名册缴齐,请您过目!” 书雪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今年是秀女大选之期,转头吩咐丫环:“还不接过来?嬷嬷坐。” 安总管家的谢了座,想一想才说:“福晋,外头说今年大选提前,各旗需早作准备。” “知道了!”书雪拿起第一本花名册略翻了一翻,因问道:“可有告免的?” “并无免选之人。”安总管家的对书雪此问略感诧异,又补充道,“若是有,外头必会报进来。” 安总管家的见书雪并未深问,斟酌一番后请示道:“主子,府里有个叫茜儿的丫环,想请您的恩典去伺候伊尔根觉罗氏!” “嗯?”书雪一睁双目,“她是伊尔根觉罗氏的陪嫁?” “不是,茜儿是王府的家生子。”安总管家的解释道,“旧年茜儿因父母生病无钱问诊偷了主子的东西,是伊尔根觉罗氏说的情,管事方从轻发落了她!” “既如此,只准她一个去别院,家人还得留在府里当差!”伊尔根觉罗氏已经是明日黄花,书雪也并没有多在意。 “福晋慈悲!”安总管家的松了一口气。 书雪不语,过了片刻方慢慢地问:“大格格处共有几个人伺候?” 安总管家的猛然间挨了一记闷棍,莫名其妙的问:“哪个大格格?” 书雪眉头一皱,反问道:“咱们府里有几个大格格?” 安总管家的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雅尔江阿的长女,忙起身回话:“连丫环带婆子大约有六七个!” “大约?”书雪颇为不满,“恐怕还不如你这个管家娘子体面吧?” 安总管家的冷汗不止,低着头一声儿也不敢言语。 “也是我的不是!”书雪缓了缓脸色,“我是叫你们按例伺候大格格的,你们是循的先福晋的例还是王府旧例?” 安总管家的忙借梯下桥:“大格格的生母是先福晋跟前的人,故而从落地始便由正院遣人照顾!” 书雪淡淡地说:“我要给她加几个人,原来伺候在跟前的先留下看一看!” “嗻!” 书雪站起身,冷声道:“府里从爷算起不过五六个主子,安总管的一处外宅也不止有七八个奴才伺候吧!?” 安总管家的直接跪了下来:“奴才当差疏忽,请福晋责罚!” 书雪缓缓脸色:“罢了,回去想一想什么是当做的,什么是不当做的,别为瓦罐丢了玉瓶才是!” “恭领福晋教诲!”安总管家的磕一头起身,“奴才告退!” 出了正房,安总管家的忙扯出帕子擦掉汗水,对替茜儿说项的事儿大为后悔,只得打着力争表现以图后效的算盘去传达书雪的意思。 筹划数日,书雪开始下帖请客,简王府小客云集,上到半大少年下及刚会走路的孩子,能来的都来了。 书雪看着尚不足周岁的弘明哭笑不得:”你怎么把他带出来了?“ 琼琳一脸的无奈:“还不是我们爷,他倒想让我把弘春带来,又怕你拿茶盏子丢他,只好让弘明来充数!” 弘明抓着书雪的珠子就咬,抬头笑的没牙没眼:“姨姨。” 书雪乐了:“咱们弘明的嘴儿可够巧的!” 琼琳现在是有子万事足,嘴上还谦虚着:“他可是受了姐姐的福荫,自是和姐姐投缘,现在虽然乖巧,平常日子可皮着呢!” 直郡王府是大福晋领着未嫁的三格格、四格格和大阿哥弘昱过来的,三个年岁成等差数列的少男少女一起打千儿行礼:“给婶子请安。” 书雪忙将弘明递给琼琳,伸手去拉两个格格:“真真是天家血脉,好一对姣花软玉!” “您过奖了!”大福晋说好听了是继母,其实就是直郡王府的兼职保姆,日子可及不上书雪舒坦。 抱琴等人忙送表礼,两位格格俱是一套上好的宝石头面,弘昱则得了一柄文征明的扇面和上好端砚一方。姐弟三人从新行礼,向书雪道谢。 “妹妹有什么好东西可不能少了我们格格!”三福晋牵着一儿一女进了前院,向两个孩子吩咐道,“快给婶子请安!” 两个孩子行了礼,书雪满脸挂笑:“瞧这一对金童玉女,三嫂的福气是我们比不了的!”不等三福晋谦虚,四福晋与五福晋相携而来:“咱们来的正是时候。”二人领着的是毓庆宫的三格格。 舒晴早得了父母叮嘱,恭谨的上前给众伯娘婶母请安。 书雪不好厚此薄彼,依样送出一套首饰。 “今儿嫂子注定得破财了!”七福晋一指祉贝勒府的二格格,“瞧你妹妹得了好东西,咱们来迟了。” 七福晋的五格格只比三福晋次女大半月,是以两人还算相熟。 书雪笑着摸摸五格格的头发:“侄女儿这样漂亮,婶子的首饰戴在你身上也乐意!” 众人相携进了花厅,小阿哥小格格也按溜摆好,安静地坐着听大人说话。 妯娌间闲话几句后,五福晋深深一叹:“皇室子孙繁盛,偏没有我什么功劳!” 在座之人就是五福晋没有生养,是以言语之间极为惆怅。 四福晋张张嘴没有说话,伤感的低下头。 书雪看着可称凤毛麟角的几个孩子,心中也不是滋味:“一入侯门深似海,咱们不幸做了皇家妇,嫁的又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里不一的假道学,这也是命!” 这话没一个敢接,几个皇子福晋都是一般的想法:您心里不好受还能把皇子当儿子骂,我们可没您那样的底气,打落了牙齿都得往肚子里咽。 大福晋没赶上胤褆从一而终的好时候,又不是元配,弱弱的反驳了一句:“爷们还都是守礼的!”立刻换来一片鄙视的眼神。 书雪笑道:“嫂子说的也不全错,表面功夫他们还是会做的!” 三福晋和稀泥:“咱们好不容易聚一聚,扯到他们身上做什么。” 书雪脸色一正:“你说的是,众嫂嫂弟妹恐怕也知道此宴的用意,我就当仁不让了!” “全听嫂子(弟妹)的!”众福晋齐声答应。 ☆、一二一、女儿重情轻颜色 一二一、女儿重情轻颜色 书雪无声一叹:“我原成想叫孩子们表表孝心也就罢了,谁知皇舅通共就这么几个嫡亲血脉,再过几年弘明他们长大了也就是勉强够看罢了!” 五福晋和书雪关系极好,趁势问道:“你有什么主意也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就算帮不上忙也能给你排解排解。” 书雪点点头:“咱们去我屋里说话!” 众福晋闻声而起,三福晋还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书雪笑道:“弘昱和弘晟都跟着,你们好不容易得了半天假出来,我不会耽搁你们读书的时间!” 大福晋松了一口气:弘昱是直王的宝贝疙瘩,虽然知道在简王福晋的地盘上绝无意外发生,还是紧瞅着为佳,心里好歹踏实些。 刚进正院,入画便迎上来回话:“主子,东西已经备齐了。” 书雪点点头,转身让大福晋等人:“请——。” 第二天,皇子福晋会聚更齐,连有着五六个月身孕的十二福晋也挺着肚子到了,吓得书雪心肝直颤:这要是有个好歹自己可赔不起啊!忙吩咐侍墨:“还不扶着。” 十二福晋微微一笑:“日子还早呢,出来走到走动对孩子也好!” 书雪不敢马虎:“还是小心些为上!” 琼琳上前笑道:“姐姐放心,有我看着十二嫂!” 十三福晋兆佳氏亦近前表态:“嫂子不必为十二嫂费心,有我们呢!” 书雪这才作罢。 将及日落时分,外面长史来报:“福晋,毓庆宫二阿哥来接三格格了!” 四福晋与五福晋面面相觑,都在心中埋怨太子裹乱。 书雪对弘皙本身是没有任何成见的,她之所以对太子不满,原因只在于希望宗室安定,而太子没有嫡子,毓庆宫等于缺失一根定海神针,皇子们年齿俱长,如今已伏夺嫡之兆,秦皇汉武也好、唐宗宋祖也罢,无不是在立储一项上栽了跟头,书雪不得不忧心老康会不会一时犯抽,步前代“明君”的后尘。完颜氏为天子近臣,永振和太子还是连襟,若储位动摇,必得陷入一场风波之中。有明成祖因孙择子的例子在前,书雪可不就“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书雪的焦躁是别人不能理解的,心存善意的会说她“看重嫡庶”,揣着不满地难免在背后嘀咕一声:人家有没有嫡子和你有什么相干?脑电波大致和书雪相通的,目前为止恐怕就只有康熙一人而已。 弘皙是实质上的皇长孙,如今正是将将不需要回避的年纪,进屋后恭谨的向一众福晋行礼:“侄儿给伯母婶娘请安。” 书雪是主,含笑让弘皙起身:“你怎么能得便出宫——?坐!” 皇子福晋都一脸惊讶的看着书雪。 弘皙原本也悬着心,半晌才回神答话:“是阿玛怕再烦劳两位婶子,特地跟皇祖请了旨意。” 第81节 书雪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自己正陷在至尊父子的赌局之中。 “你是第一次来简亲王府?吃过饭再走!”书雪心中对弘皙是存着歉意的,对于其他皇子府里的庶子,自己只是进行了无差别攻击,剑锋直指宠妾灭妻的皇子和侧室,放到弘皙身上,目标更明确一些,就显得他枉受池鱼之灾了。 弘皙忙推辞:“婶子赐饭原当愧领,只是怕耽误了入宫的时辰!” 书雪也想到这茬儿,即不再款留,转头吩咐抱琴:“去将我前些日子观摩的那幅帖子取来!” 弘皙得送厚礼,深感受宠若惊,再四称谢后方领妹妹告辞,皇子福晋个个心思百转,不知行事莫测的简亲王福晋究竟是怎么想的。 即使亲近如琼琳、交好如五福晋对于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儿也是不好坦白过问的,只能先将疑惑咽到了肚子里,回府再做深入研究。 听完弘皙的汇报,康熙看向太子:“如何?” 胤礽陪笑道:“还是汗阿玛明察秋毫,料的准简王福晋的心思!” 康熙接过卷轴,打开看了一眼又递给胤礽:“大手笔!还是米芾的帖子。” 胤礽苦笑一声:“儿子原以为弘皙无意中得罪过她——。” “朕阅人无数,自她参加选秀起就知道此女不是深闺大宅能拘得住的,嫁给雅尔江阿做继妻虽然委屈了她,对你们兄弟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康熙看向弘皙,“简王福晋讲亲情不论身份,你需以家礼奉之!” 弘皙躬身答应:“孙儿记下了!” 时至今日,康熙对太子的态度还是纵容多一些,讲起人情世故也极有耐心,正如书雪想不到如康熙这种帝王在被逼到墙角时绝不会为了孙子(哪怕是嫡孙)迁就儿子一样,康熙也不能完全领会到书雪对太子失位造成朝局不稳进而波及亲人的忧虑,他更愿意接受书雪是从嫡女大妇角度出发天然具有对正统思想更加执著的心理,殊不知书雪最担心的政治地震源头就是他本身。当然,这一点只能在数年后得到印证。 府里女眷不断流,前院又被书雪征用,雅尔江阿只好掐着点儿下差回府,正院早已收拾的停停当当。 “弘皙来过?”雅尔江阿听到管事回话十分好奇,颠颠儿跑到正院求证。 “是来接毓庆宫三格格的。”书雪把雅尔江阿的大脑袋推开,继续埋头算账。 扭扭捏捏不是雅尔江阿的作风,用过晚膳后他还真就直接问了出来:“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谁说的?” 书雪一句话把雅尔江阿噎了个半死:还用说吗?不是明摆着吗? “爷。”书雪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六阿哥是庶出,我也没克扣他吧?” “那是,那是!”雅尔江阿忙辩白,“我不是那个意思!看十五弟就知道了。”他曾在该类话题的争论中落过下风,是以绝不会第二次进坑。 “孩子都是一样的孩子,我在家时也有两个庶出的弟妹,手足情谊是并不少的,哪里会有瞧不上他们的意思,只是既然身属天家贵胄,怎么也得过得去吧?前年我去禛贝勒府上做客,他们府上的侧福晋领着两个孩子就要我给他们画画,这还是号称最讲规矩的四爷后院呢,其他府上能好过去?他们在家哄着宠着不叫心肝儿受委屈不够,我还得迁就她们吗?”一句话,侧室想借我露脸儿,门儿都没有! 书雪的话不少,雅尔江阿却选择性屏蔽了大部分内容,心中将胤禛骂了个半死:感情根子在你身上,连后院都理不清楚也好意思跟别人摆脸子! 雅尔江阿如今和胤禛的关系尚可,只能开解妻子:“福晋清高,何必和她们那些俗物计较!” 书雪倒没有反驳:“清高可不见的是好事儿,爷们不就喜欢被三妻四妾围着争风吃醋吗?” 雅尔江阿颇为尴尬:“我只让福晋守着就知足了!” 书雪总觉得雅尔江阿最近变化不少,笑笑说:“爷的话也没错,先过好眼前的日子再说,何必管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听在雅尔江阿的耳中可就大有意思了:“说的是!”脸上是憋不住的笑,“福晋早休息,不要睡得太晚了。” “嗯,爷也早些安寝!”书雪辛苦一天,确实十分劳累。 入画送雅尔江阿出院,回来后满口称赞:“爷真是越来越体贴了,连谁值夜谁给您盖被子都问到了。” 其余三人均从旁附和。 书雪将入画上下一打量:“爷赏你东西了吧?” “主子英明!”入画拿出一把金瓜子儿放在桌子上。 “还真给了!”书雪不过随便一说,何曾想到入画真有东西拿出来。 书雪拨了拨金瓜子,心中念头猛的一转:“抱琴,你兄弟现在在哪里当差。” 抱琴回道:“主子,如今他只跟着爷出门。” “侍墨,你阿玛先头生病也是爷送的人参吧?”侍墨求药时雅尔江阿也在,自己只当他是随口应承,现在看来可是大有深意啊! “年年打雁让雁啄了眼,一时不察墙脚竟让人挖了个空倒!”书雪一指桌面,“既是爷赏你的,你接着就是。” 抱琴劝道:“主子,爷有心示好,您就别端着了,您看弘明阿哥,多可爱。” “行了,爷的好处没白给。”书雪笑道,“明天还有正事儿要办,先歇了吧!” 四婢点到即止,伺候书雪梳洗就寝不提。 一连半月,每日都有□□个皇子福晋准时到简亲王府报道,书雪打足十二分精神统筹全局,加上需亲自动手,每日累的不行,中间又插着书艳长子的满月,书雪要亲自打点礼物,一时更是忙上加忙。 参加完外孙的满月宴,太太总算瞅到了功夫叮嘱女儿:“以后说话可不要口没遮拦的,皇子都是天家血脉,要有个什么主子爷脸上也不好看!” “是!”书雪乖乖答应,“女儿知错了!” “我看雅尔江阿已经懂事儿多了,有些事儿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孩子总归是自己的好!”这是剖心之言,书艳生子不能说不是喜事儿,太太却很难笑到眼底,就算是永庆兄弟也会暗暗感叹:这要是雪儿添了儿子该多好! 书雪一一答应。 时光飞逝,万寿节转眼就到了跟前。 ☆、一二二、万寿江河骤转下 一二二、万寿江河骤转下 皇帝的生日再小也是大事儿,今年尚算安定,康熙就没有欲迎还拒的说什么“一切从简”,由着内务府大操大办。 雅尔江阿现管着宗人府,与内务府、理藩院及礼部共负筹办庆典之责,雅尔江阿的跋扈已经是举朝闻名,如今又出了简王福晋这位在皇家横着走的狠角色,哪个也不敢在这当口找别扭,礼部主事胤祉、理藩院尚书胤祺、内务府管事胤祹个个忙的四脚朝天,雅尔江阿却难得清闲,以往宗室之间为了个位子都能掐起架,这回却乖得跟小猫似的,雅尔江阿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半个不字也没漏出来。 康熙表示十分满意,一落座就向太后夸赞道:“雅尔江阿越发进益了!” 太后点点头:“皇帝的眼光自是不会差的!” 康熙转头看了一眼顾问行。 顾问行一扬拂尘:“传万岁爷旨意,万寿庆典开始!” 乾清宫大院歌舞升腾,一时间热闹无比。 不能否认,即使是奴才,能在这种场合有站脚的地方也是难得的体面,外地督抚削尖了脑袋往前面凑,都盼着能在顶头主子面前挣个印象分儿。 书雪紧紧领口,看着眼前冷成块儿的御筵,心中不禁埋怨老康:讲的什么体面,寒天冷地的就叫这么一大堆人晾在风口子里,您没看到那位年过花甲的大学士都双手打颤了吗?转头又看到脸色苍白的庄王夫妻,心里平衡了不少。 康熙倒也周全,日落时分便吩咐梁九宫与魏珠下去给年过五旬的宗室臣子派发手炉,书雪也得了一个,引得众人侧目不止。 胤禟在皇子堆里看到这一幕,隔着三个哥哥向胤禛冷笑一声:“要不是托四哥的福,简王嫂还得不到这份体面呢!” 胤禛紧抿薄唇,并没有说什么。 胤禩刚想打圆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胤禟正想再讽刺胤禛几句,突然指着上面一个年青侍卫问胤禩:“八哥,那小子是谁?” 八阿哥顺着胤禟的视线望了过去:“曹顒?他现在是三等侍卫了吧?汗阿玛很喜欢他。” “哼!”胤禟颇为不满,“不过是个奴才——。” 胤祯举杯向胤禟遥遥一敬:“九哥,曹顒现在归永振表哥管,你想找他的麻烦可得思量一番!” 胤禟看着书雪,低声嘀咕了一句:“完颜家的人就是护短。” 皇子们都有同感,出声附和的却没有一个。胤禩倒被自家九弟的话勾起了心思,因问道:“永庆已经升了协领,如今兄弟二人都是正三品上了?” 胤祥低头感叹:“一门两公主,兄弟豹补服。完颜氏门风可见一斑!” 老实人胤祺忍不住插话:“我倒是宁愿不和她打交道,一不小心就被她拐着弯骂一顿,连皇祖母都向着她!” “五哥,她和五嫂关系最好,您整日扶着那位小五嫂和五嫂打擂台,她能给您好脸子看就怪了!”胤祯心有戚戚然。 胤祺微皱眉头:“那是爷的家事儿!宠哪个还得她同意不成?” 胤祯微微一笑:“她当然不会管,弟弟教给您一个巧宗儿,您现在领小五嫂和弘昇过去,就说请她择日单给你们三口儿画一幅全家福,你看她不立时拿大耳瓜子抽你!” 胤祺老脸一红:“她是王嫂,我怎么能劳动她作画。” 胤禟笑道:“五哥,十四弟所言是挨过茶盏的心得,你还是别去自讨没趣为佳!” “噤声!”胤禛指向上席。 皇子们视线一转,立时没了声息。 书雪已经起身往上位而去。 康熙指着礼单问:“你们府的寿礼就这些?”。 书雪笑回道:“这是我们爷亲手安排的,要是不合您的心意就该拿他说话。” 康熙好气又好笑:“别的福晋恨不能把错处都揽在自己身上,怎么到你这儿就走了样呢?” 书雪瞥了皇子们一眼,笑笑说:“没担当的才把福晋当管家使唤,我们爷自不会枉负皇舅教导!” 几个皇子都地下了头,胤禟悄声问胤祺:“如何?” 康熙笑骂道:“还跟朕卖关子。行了,‘子孝不如媳孝’,朕的媳妇都是好的!”想一想又补充了一句,“都比朕的儿子强!” 太子妃等皇子福晋忙起身谢恩,口称不敢。 书雪作满意状,向康熙请旨:“甥儿与众姐妹所敬贺礼就在宫外,请皇舅允准呈上。” 太后好奇地问:“既是孝敬你舅舅的贺礼,怎得不直接带进来?” 康熙也面带不解地看向书雪。 魏珠从旁代禀:“福晋的寿礼内务府不好查验,专等主子旨意。” “叫他们拿进来!”康熙略带不满,“内务府怎得连这点子小事儿都办不好?” 魏珠犹豫片刻,亲自下去执行圣意。 一炷香的工夫,魏珠领着四个内监抬进来一架巨幅卷轴,康熙目瞪口呆,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康熙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缓缓坐了回去。 琴棋墨画四个奉命去揭帷布,全场一片寂然,纷纷起身望过来。 顾问行俯身请示康熙:“主子,该掌灯了。” 书雪忙出声拦阻:“这东西就得在暗中方能看到妙处。” 第82节 康熙挥退顾问行:“暂缓一缓。” 上百双眼睛盯向长轴。 四个丫环将卷轴缓缓打开,乾清宫大院霞光辉映,宛如变成白昼一般。 太后接过眼镜,由康熙和书雪左右扶着往卷轴而来,伸手想摸绢面,又怕坏了工艺,转头问书雪:“你从哪里得了这样的宝物?” 书雪笑道:“您再细细看一看!” 太后瞧到尾处,向康熙问道:“这都是什么字?皇帝给哀家念念。” 康熙眯眼细观,出声念了出来:“臣媳瓜尔佳氏、儿臣完颜氏、臣媳张佳氏、臣媳董鄂氏、臣媳乌喇那拉氏、臣媳他他拉氏、臣媳纳喇氏、臣媳郭络罗氏、臣媳董鄂氏、臣媳博尔济吉特氏、臣媳富察氏、臣媳兆佳氏、臣媳完颜氏恭贺汗阿玛万寿大喜,孙舒晴、孙芳晓、孙芳静、孙欣悦、孙兰霜、孙弘昱、孙弘晟、孙弘明、孙永焕祝皇玛法永乐无疆!” “这是你们做的?”太后看向一众皇子福晋。 太子妃虽然挂名,她却是没有到过简亲王府的,五福晋遂上前代回:“孙媳倒是参与做过针线,却也不知道为何此时竟然光华闪闪?” 其余皇子福晋亦是满脸疑惑。 康熙因问道:“你还用了什么法术不成?” 书雪眉毛一扬:“奇术异法能瞒得过天子慧眼?您也太抬举甥儿了!” 太后先笑骂一句:“还不细细给哀家讲解!” 书雪不敢继续玩笑,命内监将长卷掉转过来,一一进行解释:“反面是‘皇室围猎图’,象征皇家不忘祖规,居安思危;又有皇孙亲书、皇孙女亲绣御诗一篇,隐喻皇家兼治文武、不忘教化!众皇子群起而猎,亦为表明大清皇室上下一致、同心并力、共安天下之意! 书雪吩咐将长卷掉回,接着说:“此绢长五丈宽三米,正合皇舅万寿之龄,正绣松柏江河、市井民俗,缀以夜明珠四粒,寓为皇舅圣明,远照山河四方,普耀黎民苍生!” 康熙大悦:“好!好!大家小家一卷而覆之,物件好、意境更好!朕得寿礼未计其数,唯文华公主最知朕之心意,赏!” 书雪俯身启奏:“不敢欺瞒皇舅,此物虽为儿臣敬进,却有众王嫂弟妹、侄儿侄女的心意在其中,甥儿不敢贪功!” 太子妃代陈:“全是妹妹耗费心血所制,臣媳虽稍尽微薄之力,亦是妹妹欲令我等稍展孝心的美意,望汗阿玛明鉴!” 康熙就吃这一套,要是争功,那铁定把你搁到冷板凳上,如太子妃这般谦让的反而让他舒心。皇帝是不缺好东西的,大笔一挥,儿媳们个个有赏,连弘明都得了一套赤金项圈,书雪处自是比别人更重一等。 比照花费的精力,书雪还是赔了,不过并不能跟皇帝讲价钱,预期目标既已实现,她也就无需计较太多了。 太后指着画面:“你还没说说这光是怎么回事儿呢?” 书雪笑回道:“夜光粉,是孙女儿与六个丫鬟用新笔以夜光粉为墨描上去的。” 众人恍然大悟,康熙转头吩咐顾问行:“带两个妥当的人,好生将此物挪进去,不要磕了!”又问书雪,“恐怕是费了大工夫吧?” “只要皇舅满意,就是再费一倍时间也是值得的!”话是这样说的,心里怎么想就是两回事儿了,要让她再花费半年时光作画,发动十几个绣娘外带全体皇子福晋前来赶工,非得吐血不可。 这份礼物尚需追溯到前年的太后大寿,彼时怕康熙吃老娘的醋,书雪得空就画两笔准备做万寿贺礼,不成想去年随驾南巡,将此事儿搁置了下来,筹算寿礼的时候自然想到了此物,又不好就这样拿出来糊弄老康,只能花心思进行一番深加工,四颗夜明珠全是王府老库珍藏,一下被她全拿了出来,雅尔江阿虽不知妻子目的何在,倒也不是吝啬之人,又扫荡了不少各色宝石出来,统统交给书雪,是以单这些镶嵌就难下千金之价,亏本儿的根源就在此处! 皇帝高兴,大伙儿自然都跟着高兴,气氛理应变得更好,不过偏就有人不让这份美好持续下去。 “皇上,邵敏与公主曾有约誓在先,请您允准邵敏明日与公主马场赌赛!” 不和谐的音符使得热闹的乾清宫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移视,只看康熙如何反应。 ☆、一二三、弱女仇引两族恨 一二三、弱女仇引两族恨 康熙虽未发作,神色却很不好看,沉着脸没有说话。 科尔沁亲王忙上前告罪:“邵敏不懂事,求万岁爷恕罪。”又转头呵斥女儿,“还不退下!” 康熙勉强按下怒火,向邵敏问道:“你要和文华公主赛马?” “是。”邵敏毫不怯场,“场地已经准备好了。” 要是搁别人身上,不用康熙费唇舌,十几个儿子各回一句就能把人淹死,但邵敏是科尔沁的格格,不看科尔沁亲王的面子也得顾忌到太后的感情,是以竟无一人搭话。 书雪笑道:“皇舅,立约之事为御前甄定,邵敏郡主既已提出,甥儿自当应战!也算是给万寿节、给皇舅和太后添些乐子吧。” 康熙脸色稍霁:“准了!” 皇子们对看书雪的热闹已经不抱希望,转而腹诽邵敏:就凭你也想占她的便宜,要让你得了逞爷几个还有脸混吗? 至尊母子被扫了兴致,底下众人又不是没眼色的,寿宴气氛转为低迷,康熙兴趣缺缺:“散了吧!” 书雪无可无不可,在她心中输未必不是赢,赢也不能说不是输,自然比旁人看得开。 正要起身离席,乾清宫首领太监魏珠来到书雪座前悄声回道:“福晋,万岁爷叫您过去!” 书雪无法,只得随魏珠来到乾清宫后殿。 副总管梁九宫也已把雅尔江阿留住,夫妻俩打一照面即齐至康熙跟前听谕。 康熙磨了两圈地砖,平声问书雪:“明日之赛你可有什么章程?” 书雪有些摸不着头脑:“皇舅可有什么旨意?” 康熙吐出五个字:“准赢不准输!” 书雪深感为难:“皇舅,您要想让甥儿输,那是极为容易的,可要赢——!” “这个朕不管。”康熙龙爪一挥,“你要是输了朕就夺了你和硕公主的爵秩,让你做雅尔江阿的侍妾,你看着办吧!” 算你狠!书雪忍不住嘀咕道:“还不是您随意许诺种下的祸根!” 康熙双眼一瞪:“说什么!?” “甥儿自不辱命!”形势比人强,自己算是被康熙捏住了七寸,要是做了雅尔江阿的小妾天天在邵敏跟前立规矩,那还不如死了利索。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永振!” “在!”永振不知何时站到了书雪二人的身后。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去飞龙厩,亲自给你妹妹挑选一匹御马,再把朕的鞍子拣一副配上,要是在这上头有了疏漏,你阿玛不追究,朕也饶不得你!” “嗻。” 康熙想一想又吩咐总管顾问行:“把朕的软甲和马鞭取来,也交给文华公主。” 书雪谢恩告退,临到门口又挪回来:“皇舅,天子要是有个给人做小的外甥,您的脸可往哪儿搁呀!” 康熙笑骂道:“还不回去准备!”声音爽朗了不少。 雅尔江阿乐坏了,书雪的心思她能料个七八分,要是不略给她添些压力,自己恐怕就是变成甩手货的命,心中不禁给老康念了一万遍佛。 永振给妹妹选好鞍马,亲自送至王府仍未完全放心,嘱咐道:“雪儿,那蒙古郡主胆大心狠,你可得防着点儿。” 书雪凤眼一斜:“你妹妹是出了名的心狠手毒,我不舒服了她也别想痛快,大不了鱼死网破!” 永振苦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吗?一贯的嘴硬心软!”趁雅尔江阿不在,塞了一个锦囊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袖箭?”书雪颇为惊讶,“你给我这玩意儿做什么?” 永振解释道:“是阿玛让我捎给你的,用不到最好,万一——。” “不妥,明儿皇舅必是到的,我就是带着它也不能用啊!”君前亮刃可是大逆之罪。 “今儿皇舅可被蒙古郡主气得不轻,你得争过这口气来?”永振劝道,“莫信直中直、须防人不仁,皇舅那儿有我去解释!” 书雪不再推辞,又问永振:“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永振极为不屑:“你还不知道吧,科尔沁亲王给康王府送了厚礼,指望椿泰帮他女儿达成心愿呢!” 书雪还真就没听说过有这档子事儿:“还有这一出?表哥是怎么回的?” 永振笑道:“你当蒙古人都是傻的?他倒也知道忌讳,半夜给王府送礼,倒把椿泰吓得不轻,还是表嫂拿的主意,把东西送到咱们府上去了!” “奥?那阿玛是怎么处置的?”科尔沁亲王好像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能怎么处置,第二天全摆到御前了,皇舅嘱咐椿泰,以后他要再送就大大方方的收着,蒙古人富的很,用不着跟他们客气。” “你们不会二一添作五了吧?” “没有,还给皇舅留了一份儿。”永振笑道,“要不是看在太后和郭罗玛嬷的份上,用得着给他们留面子吗?” 书雪拿出怀表看了一眼:“二哥,时辰也不早了,我不虚留你了,赶早儿回府吧!” 永振腆着脸不愿走:“好久没尝到妹妹的手艺了,我吃过饭再走。” “二哥,河都过了还管桥做什么?想在我这儿用膳,下次请早儿为上。”书雪摆了永振一道,假意吩咐抱琴逐客。 “得得得,鸟尽弓藏,我先回了。”永振棋差一招,只得认输。 临出门口,永振又住脚叮嘱书雪:“什么都是假的,你的安危最最要紧,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就算是输了大不了回伯爵府,我养你一辈子!” “二哥放心!”书雪低下头,“我总不会让完颜氏蒙羞。” 第二天,西郊猎场热闹无比,康熙亲奉太后率百官而至,科尔沁亲王与万吉哈均在班内,太太挂心女儿,也换了朝服追随太后而来,单就场景而言,热闹程度竟不亚于昨日。 康熙一见赛场眉头立时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科尔沁亲王扶胸行礼:“皇上恕罪,都是小女任性,非缠着奴才整治马场,奴才无法只得依了。” 康熙极为不满:“马场有这么整治的?” 邵敏出声维护父亲:“皇上,您和邵敏可是有言在先的!” 康熙无法,心中对科尔沁亲王的不满急剧升级。 书雪骑马溜一圈,心境反而安定下来,早知道事情绝没有赛一场马那么简单,如今总算是真相大白了:阖着在这儿等着呢。 赛道没多复杂,总长大约一千米,每五十米便设有一道铁蒺藜做成的栏杆,这并没有什么,终点往前不到十米处挖有一个数丈宽的大坑,里面尽是倒钩铁刺,掉进去了就别想爬上来。 万吉哈看罢马场,回来跟康熙请旨:“皇上,我们不赌了,简亲王福晋爱谁当谁当,奴才不稀罕!” 康熙头疼不已,转头商议科尔沁亲王:“王爷怎么说?” “骑射竞技乃我满蒙儿女之常事,既然小女与公主有言在先,自当践行承诺!”科尔沁亲王毫无退让之意。 书雪冷冷一笑:“皇舅不必多虑,阿玛无需忧心,邵敏郡主既然想赌,我奉陪便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个什么损伤可得两不论罪!” “准奏!”康熙尝到了骑虎难下的滋味,只能借坡下驴。 万吉哈急了:“我跟皇上说话,你插什么嘴!” 书雪微微一笑:“阿玛,我是您的女儿,绝不能丧了完颜家的气势!” 万吉哈默然不语,完颜氏和蒙古人的恩怨是历史问题,平日能你好我好大家好,像这种场合就不能示弱,不然满人就别想在蒙古人面前抬起头来。 第83节 科尔沁亲王的介入让一场情斗变成政斗,康熙与万吉哈代表着满族的现在和过去,自然失去了反对了立场,太太有心反对,太后倒是颇为冷静:“总该有个了断,她一定会吉人天相。” 太太咬唇落泪:“我知道!” 雅尔江阿上前陈奏:“汗阿玛,儿臣想请您的恩典!” “讲!” 雅尔江阿眼神决绝:“福晋若有差池,儿臣终生不再续娶!” 康熙并不理会,转头看向书雪与邵敏:“准备吧!” 书雪到万吉哈与太太跟前再拜叩首,再给康熙和太后磕了头方起身上马,想一想又把永振和雅尔江阿叫到跟前:“二哥,你不是一直好奇我那口箱子装的是什么吗?它现在就在我的寝室床下,你想看就看吧!” 永振张张嘴没有说话。雅尔江阿没心思琢磨什么箱子,拿眼直直盯着书雪。 “爷——罢了!”再说下去就变成交代后事了,书雪虽不怕死,却也不愿自找晦气,双腿一夹,骑马行至□□线上,“郡主,可以开始了?” 邵敏“哼”了一声,朝康熙那边甩了个鞭花。 皇太子犹豫一番上前跪启:“请汗阿玛三思!” 胤褆这回没找别扭,出班跪到胤礽身后:“请汗阿玛三思。” “请汗阿玛(皇上)三思!”胤禛、胤祺、胤禩、胤禟、胤祹、胤祥、胤祯、康王椿泰、平王讷尔苏随之下跪。 胤祉、胤祐、胤誐一看这架势,得!不跪也得跪了,只能表示“兄弟情深有难同当”,也跟着跪了下来:“请汗阿玛三思!” “请皇上三思!”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旗贵们心道:皇子都跪了咱们也别站着了。乌压压全打了顺风旗。 ☆、一二四、情痴情狂为情伤 一二四、情痴情狂为情伤 科尔沁亲王表面上八风不动,心中却暗叫不妙:坏了,这简王福晋怎么能牵动的起这么大的阵仗,看来还真是不好惹的,不对,好像策旺都怕她,完了,这回完了! “皇上——不如——这场赌赛就算了吧!”能当上亲王的人,大脑都可以论称量,科尔沁亲王是爱女之人,原想有太后在,自己就是过分些康熙也会忍了,没想到皇子都被扯了进来,这事儿还真是失了算计。 “皇上,此事关乎朝廷颜面,绝不能有始无终!”庄亲王借刀杀人的意味十分明显。 “都起来!”康熙站起身走到书雪的马前,“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是大清的公主,绝不会辱没皇室与完颜家的名头!”书雪一咬牙:豁出去了,活着既是受罪,死了倒还干净,至少不会累及完颜氏的清誉。 “开始!” 顾问行手上的静鞭一响,两匹骏马立时飞奔出线,邵敏资质稍差,但毕竟是打小儿就练的功夫,一时之间和书雪并驾齐驱,二人难以分出高下。 书雪还是赚了坐骑得力的便宜,稳稳赢着邵敏半个马身,眼见前面只剩三架护拦,书雪缓放缰绳,使良驹的速度稍稍变慢,以防冲落深坑。 邵敏未曾料到书雪如此轻易就看透了赛道的诀窍,登时大急,想都不想就扬鞭甩了骏马一记,这下可犯了忌讳,骏马往前一挣,刚好把第十八道栏杆踢倒,马腹被铁蒺藜一刮,登时发狂往终点奔去。 书雪遭了池鱼之殃,良驹被邵敏一扰,也冲了起来。 众人大惊,太太险些晕过去,永振和雅尔江阿急忙上马,往深坑赶去。 书雪骑胜一招,抢先拔了头筹,马也已经停不下来,眼瞅着就往深坑里扎。 “死就死吧!”书雪斜身抽腿,蹬着鞍子就跳了下去,还不曾醒过疼来,胸腹被随后赶来的骏马狠狠踹了一脚,这下可真正是人事不知了。 这回的伤不比以往,书雪是被疼醒的,出乎意料之外,她竟是躺在伯爵府的闺房里。 太太的眼泪就没断流:“你醒了!还疼不疼?” 书雪咧咧嘴:“还真有点儿疼。” “有点儿?要不是主子爷的一件软件,你就被那蒙古野马踩死了!”太太擦擦眼泪,“不知道这两年是怎么了,七病三灾的就是躲不过。” “可能是和简亲王府八字不合吧!”书雪问道,“额娘,当年您没给我和雅尔江阿合过八字儿?” 太太气乐了:“你和雅尔江阿是皇上指婚,这就是天意,合什么八字儿?” “奥!”书雪腹诽:康熙那是乱点鸳鸯谱,代表哪门子天意。 “不过你二哥倒和你是一样的想法”太太见书雪无恙,心境宽阔了不少,“把你挪到这儿也是他的主意,先抻抻雅尔江阿再说!” “额娘,王府可还有我几十万的嫁妆呢,要抻他好歹先把嫁妆拉回来呀!”书雪想知道的是,经过这事儿自己和雅尔江阿一拍两散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可真是你二哥的亲妹妹!”太太无语,“你当现在还是在关外,能任你改嫁?皇上已经允诺,一定会给你恩典,你先耐着性子等着吧!” 书雪并不领情:“恩典?额娘,我能做简亲王正妃是冲着阿玛,和硕格格也好、和硕公主也罢,还不是因为是您的女儿,当着别人可以狐假虎威,还能跟顶头主子讨价还价不成?” 太太忙捂女儿的嘴:“给主子分忧是本分,不得口出怨怼!”太太的出身比比起书雪只有更高,脾气绝不是软的,只因儿孙众多添了顾虑,又看书雪安然无恙,否则是不惧与康熙闹一闹的。 “我倒想起来了。”书雪一恢复话语权立刻问道,“邵敏郡主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倒挂金钩险毁容、自掘陷阱掉坑中。”太太早没了和邵敏郡主的一点儿香火之情,提起来都咬牙切齿。 “额娘也出口成章了!”书雪摇头一笑,“邵敏对我心存敌意,我对她同样存了利用之心,女儿比她良善不到哪儿去。” “你呀!”太太扶书雪坐起来,“要不是皇上的御马给她挡了一劫,她连这条命都捡不回来!” “嗯?”书雪好奇地盯着太太。 “就是你坐的那匹御马!”太太叹息不止,“马先掉下去,邵敏随后被摔下去,她倒有福气,落御马上了,就腿骨折了,脸刮伤了点儿,别的倒没什么。” “可惜了一匹好马!”邵敏的死活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倒是仅乘半日的良驹无辜丧命引得书雪极为伤感。 “额娘,参汤熬好了。”索绰罗氏亲捧着托盘领丫环进来,“姑奶奶醒了,先用参汤。” 书雪颔首称谢,太太从旁问道:“老二家的呢?” 索绰罗氏欠身回话:“弟妹在厨房看着他们准备晚膳!” “你们想的周到!”太太想一想又吩咐道,“你妹妹还得在家里休养几天,需挑几个得力的奴才过来听用,你过会儿去办。” 索绰罗氏连忙答应:“是,请额娘放心,媳妇一定办好。” 看着索绰罗氏离开,书雪向太太笑道:“额娘,您现在可是省心了。” “省心?”太太瞪了书雪一眼,“你们这些孽障哪个能让我省心,几时我闭了眼才叫省心呢!” “额娘!”书雪娇嗔道,“我们对您可是满心孝顺的!” 太太一点书雪的额头:“别说好听的。身上好些了没有?” “倒是疏散了不少,想来是没有大碍的。”头胸二处仍是疼,却不似方才那般剧烈。 太太扶书雪躺下:“你先休息,过会儿就在外间用膳,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额娘,我的丫环——” “抱琴和侍墨在外面。” “您把她们叫进来,我有话交代。”说是巴不得现在就离了简亲王府,到底还有不少牵挂在里头。 太太会意:“我这就叫她们进来。” 晚膳席上是难得的热闹,万吉哈极为高兴,端起酒杯就敬书雪:“不愧是我万吉哈的女儿,你给咱们旗人、给咱们完颜氏争了一口气,来,阿玛敬你一大白!” 书雪忙执杯起身:“都是阿玛教的好!” 太太急了:“她身上还有伤,不能喝酒!” 万吉哈尴尬了:“那个,阿玛喝酒,你随意。” 瓜尔佳氏忙端上一杯玫瑰露:“姑奶奶用这个是无妨的。” 万吉哈重又展颜:“干!” 太太笑道:“你们也都坐,今儿不必讲规矩了。” 索绰罗氏与瓜尔佳氏又布一回菜方谢座归位。 几个小的都没定性,坐了一刻钟就在位子上挪动,永庆眉头一皱,训斥道:“稳重些!” 关辉几个立刻老实了。 万吉哈不高兴了:“摆什么架子,你小时候还不如他们!” 书雪抿嘴一笑:“阿玛,您好歹给大哥留着面子。” “是是是。”万吉哈干咳一声,慈祥地看着几个孙子,“你们要稳重——。” 满室黑线。 不管怎么说,书雪的心情开朗了不少,在这种环境下也权将王府里的那些糟心事儿扔到了一旁,一意享受天伦之乐。 第二天,康熙亲派顾问行过府搬赐,除去上好药材,各样珍珠、五色宝石、绫罗绸缎赏了一大箱子,太后身旁的佟嬷嬷也送来了不少奇珍异宝,这两位一动作,后宫与各府邸随之跟风,太太和两个儿媳单为迎客就忙了一整天,东西又是不能入库的,索性全搬到了书雪的屋里。 “额娘,您收起来就算了,放在这儿干什么?”书雪的闺房都快被各式各样的箱子堆满了。 “那都是你的私房,你得带到王府去。”太太不用想都知道书雪是存得什么心思。 书雪笑侃道:“额娘,女大外向,我这样做您该高兴才是!” “你就贫吧!”太太被气得不轻,“你赢了邵敏,以后任谁也撼不动简亲王福晋的位子,再生个阿哥——。” “额娘。”书雪连忙截和,“我知道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您嫌弃我了。” “小没良心的!”太太笑骂道,“你看昨晚上你阿玛多高兴,还这样说!” 母女二人说笑一回,太太面色一正,规劝女儿:“隐患没了,你对雅尔江阿有什么打算?” 书雪愣愣出了半晌神,过了许久才淡淡地说:“以前怎么过、以后就怎么过吧!” “他已然知错,你——。” “额娘!”书雪觉得太太话里有话。 “你们夫妻的事儿雅尔江阿都对永振说了!”太太叹一口气,“你二哥当时就给了他一拳。” 书雪恍然大悟:“难怪!” 太太试探着问:“你二哥见他诚心认错,也没有深作计较,还答应帮他从中说和,你看——!” 书雪站起身望向窗外:“不瞒额娘,打从指婚起我就对雅尔江阿心存抵触,现在想来后面的事儿也只是借题逃避罢了,错并不全在他身上。” 太太笑颜尽展:“那就好了,你让他一步,雅尔江阿更容易体谅你的难处!” 书雪点点头:“额娘,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女儿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您安心就是!” 第84节 纵使不情愿,书雪还是在雅尔江阿第五次过府时随他回了王府。 ☆、一二五、福中伏戏言巧祸 一二五、福中伏戏言巧祸 书雪受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拖拖拉拉养了小半月身上的淤青才散尽。这些日子只能窝在正院逗逗金贝玩耍、教教永焕认字、查查穆尼功课,除了应付天天来正院报道的雅尔江阿,总的来说还算清闲。 这一日书雪正教永焕读《千字文》,管事进来回话:“福晋,九爷求见!” “爷还没来?先请他在前院用茶。”书雪头也没抬:这位皇九子从来只会给自己找麻烦,还是躲着的好。 管事颇感为难:“福晋,九爷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有谁?九福晋也来了?”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书雪见管事欲言又止,料到其中必有隐情,将永焕放在炕上,起身笑道:“行了,我去瞧瞧!” 九福晋确实也来了,不独他们夫妻,庄亲王府寿宴上的女伶刘招弟也坐在董鄂氏下手,还有十几个婆子下人立在胤禟身后伺候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书雪还是被胤禟的阵仗吓了一跳:“九爷,你不会是想搬到我们府里来吧?” 夫妻二人外带刘氏忙起身见礼,书雪似笑非笑:“九爷是府里漏雨出来投亲靠友了不成?” 胤禟尴尬一笑,拿眼望向自己福晋。 董鄂氏近前赔笑:“我们有一件为难之事想求王嫂帮忙,只是不好启齿,爷和我都是左右为难。” 书雪原对董鄂氏存了三分愧意,自不会冷语相向,笑笑说:“九爷要权有权要钱有钱,什么事儿是我能效劳的?” 胤禟知道书雪的忌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董鄂氏无法,指着刘氏笑问道:“王嫂还认得她吗?” 书雪面带尴尬:“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地道,可是她在府上犯了你的规矩?” 董鄂氏连忙解释:“王嫂说的是哪里的话,这孩子素来规矩,我和爷都喜欢,好叫嫂子听了欢喜,她如今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书雪勉强一笑:“那我可得恭喜九爷了!” “我们就是为这事儿来的。”董鄂氏看了刘氏一眼,斟酌着说,“我们府里的情况您也知道些,府里如今已经有四个格格,现还有一个带着身孕的,前儿太医也已断出来是女胎,是以——。” 书雪警铃大震:“弟妹,十四爷后院的事儿纯属巧合,你莫要以为我真有论断阴阳的本事!” “嫂子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这个意思。”董鄂氏索性挑明了来意,“我和爷想求您收留她几个月。” 书雪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董鄂氏迟疑片刻,慢慢地说:“京城上下都知道王嫂是有福气的,我们想让她沾沾您的恩泽,也好能为爷顺利添丁。” 原来如此!书雪转头看向胤禟:“这是九爷的意思。” 胤禟点点头。 “简亲王府后院安着皇九子的侍妾,亏你能想的出!”书雪站起身,冷声吩咐安总管,“送客!” “别!别!别!”胤禟一揖到底,“表妹,你再帮我一回成吗,爷——我在这儿求你了。” 书雪并不吃这一套:“九爷,撺掇八福晋到我跟前求子的是哪个?总算没在皇舅和太后跟前把我逼死,试门砖没功效改您亲自来了,打量我性子软好欺负是不是?” “我没那个意思,我——。”胤禟被书雪堵得一句话也回不上,求助的看向自家媳妇儿。 “行了,这事儿没商量!”书雪看向董鄂氏,“是男是女自有天命,若她果真是没福的,就算住在我这儿也未必能生下小阿哥!” 胤禟夫妻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打道回府,董鄂氏于路埋怨:“我就说这事儿不妥,偏您还不信!” “爷这不是没法子吗?”胤禟极为苦恼,“莫不是爷真没有得子的命?” 董鄂氏安慰丈夫:“您说什么呢!咱们再想想办法就是了。”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胤禟真没心智跟书雪耍花招,也没胆量来硬的,斗智斗力全差一招。 “依我的浅见此事并非全无回旋余地!”董鄂氏若有所思地看着丈夫。 “奥?”胤禟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雅尔江阿听说今天的事儿后大笑不止:“福晋干得好,我看胤禟是想儿子想疯了,连这种馊主意都想的出。” 书雪没有雅尔江阿的乐观:“爷不要高兴的太早,以我对你们爱新觉罗氏爷们儿的理解,恐怕他是不会就此罢手的!” 雅尔江阿并不以为然:“你都已经回绝了,他还有脸再赖过来不成?” 书雪瞥了雅尔江阿一眼:“换了是你,你能就此罢休?” 雅尔江阿摸摸鼻子:“那依福晋看——。” 书雪浑不在意:“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见招拆招就是!” “福晋是女中诸葛,我自是一千个放心!”雅尔江阿踌躇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支吾道:“今儿路过蝶芷轩,看到这支发钗挺配福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书雪半晌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打开盒子,细细看了一番方说:“爷的眼光不错。” “福晋喜欢就好。”雅尔江阿第一次办这种事儿,原本甚觉别扭,一看书雪的表现,立刻欢喜起来,“虽比不得内造的,倒也精致。” “发钗可真漂亮!”侍墨壮着胆子插话,“爷不给主子戴上看看?” 雅尔江阿见书雪并无拒绝之意,拉着书雪来到铜镜前:“福晋,我给你戴上。” 书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非栽在雅尔江阿手里不可。 被雅尔江阿一搅合,书雪早把胤禟的事儿扔到了一边儿,心思纠结的差点儿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早起,抱琴等人见自家主子面容憔悴,个个心中有数,侍墨忍不住调侃书雪:“主子,昨儿是被珠钗搅得一宿没睡好吧?” 书雪横了侍墨四个一眼:“都敢拿我取笑了。” 四婢憋着笑伺候书雪梳洗,心中却暗暗高兴。 刚用过早膳,安总管即进来回道:“福晋,宫里来人了,太后传您进宫。” 书雪心思一转,笑笑说:“动作够快的。’ 抱琴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 书雪到宁寿宫后不出意料的发现宜妃也在,互相问过好后方向太后谢恩:“您又赏了我那么多东西,让五爷知道可是会吃醋的!” “咱们老五是好孩子,跟你可不一样!”太后乐得看书雪耍宝,“还吃醋呢,赏你一碟子酱油看他吃不吃!” 宜妃笑道:“跟福晋在一处,老祖宗也风趣了不少,我们这些人可要遭嫌弃了!” “瞧,老五没吃上,他额娘先喝了!”太后更加开怀,“听说老九屋里的有喜了?” 书雪心道:您这转折也太生硬了。 宜妃已经答话:“是,全托了福晋的福。” 书雪连称不敢,想一想又说:“九爷是皇子龙孙,自有祖宗眷顾。” 太后做疑惑状:“就是你在庄王福晋寿宴上转送给老九的那个孩子” 书雪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是!” 太后点点头,向宜妃感叹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借你吉言一举得子。” “福晋说她能旺夫旺子,结果真就有了坐床喜,可见是有福气的!”宜妃略带奉承的看向书雪。 书雪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丫头,老九也不容易!”太后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四不像来。 “是”书雪安静旁听:胤禟容易不容易和自己说不着,那就是讲给宜妃听的。 书雪在延禧宫出过事,宜妃纵有十八般武艺也不敢使出来,只能向太后求助:“老祖宗——” “你先回去,我们娘儿俩说说话。”太后也知道宜妃在书雪跟前的战斗力打了零点零五折,干脆出声逐客,也是搬开束缚的意思。 宜妃虽不放心,却知道自己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只得起身跪安:“臣妾告退!”“不要跟我弄鬼儿!”太后原形毕露,“成与不成你给句准话。” 书雪脸色一正:“老祖宗,别的事儿倒还罢了,九爷所求万万不能答应,此例一开往后还了得?” 太后继续做说客:“老九就是求个心安,说不定——。” 书雪打断太后:“您想一想,男女天注定,刘氏要是生女,九爷不得记恨到我头上?”“这事儿是他自己的主意,不管结果如何都怪不到你身上。”太后打圆场,“你当老九是不懂规矩的?他让人给刘氏打过卦,说是若想生子必须得大福气之人庇佑方得心想事成。” “那就找到我身上来了?”书雪不意其中夹杂着这般隐情,“我被皇舅封为和硕格格,又被破例超授公主爵可不是自己的福气。” “那你就看我这张老脸答应了不行?”太后向书雪保证,“只这一回,以后要有人敢拿这事儿找你麻烦,哀家让皇帝处置他!” 得!书雪再托大也受不得太后一求:“我的老祖宗,孙女儿答应还不成?不过这可不是小事儿,您得容我想个完全之策。”白答应就傻了,明摆着自己要出力不讨好,绝对要把退身之步找好。 “全听你的!”太后倚老卖老完成请托,心情十分愉悦。 ☆、一二六、局隐惧风波难定 一二六、局隐惧风波难定 书雪把雅尔江阿推出来:“老祖宗,我这里筹划是一,还得我们爷点头,他若不允我是没法子的。” “这个我来办。”雅尔江阿自小惯于宫中行走,在太后心中他比书雪可容易对付多了。 书雪不再推辞:“我回去拟个章程,您和九爷都允了咱们再细说。” “你说什么是什么。”太后答应的干脆。 书雪前脚一走,太后立马把管事太监招到跟前:“看看皇帝在忙什么?简王在不在乾清宫。” “嗻”首领太监会意,抽身去请老康和雅尔江阿。 大清国到了康熙这一代已经更深层次的变成了君主□□的模范王朝,当然这是单指国事,涉及家务,康熙就成了君主立宪制下的首相,还是统揽全局,太后这位虚位君主却有了更大的发言权,至少康熙是从未驳回过老娘的议案,这次再牵扯到儿子的子嗣问题,那就更容易达成一致了。 康熙现在就为两个儿子着急:胤禩和胤禟。经过知情人士爆料和特定渠道的调查,康熙对胤禩的事儿基本上心中有数,这个只能由着老八慢慢诊治,再着急也没用,剩下一个便是胤禟了。 康熙原本对九儿子经商的事儿并不十分抵触,胤禟和胤礽的关系不算好,自己要是两腿一瞪闭了眼,胤禟很难在仕途上一展手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政治地位决定物质基础,纵然是皇弟之尊也得受委屈!康熙最疼太子不假,胤禟也是亲儿子,想到这一层就对九儿子两手搂银子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只生闺女不生儿子是怎么回事儿?难道真是因为与民争利损了阴鸷?一向推崇“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千古一帝动摇了。 对于康熙来说,胤禩的子嗣问题属于“人祸”,可以讲求“事在人为”四个字,既然是人为,那就难不倒皇家;要是天意,康熙就得犯嘀咕了,只能限制胤禟的商业行为,暗中给庙里的菩萨多添香火,指望这样可以消减业障。如今听了算命先生的说法,康熙纵然只有一成相信,少不得也生了“死马权当活马医”的念头,和普通人一样,康熙心中的第一人选就是书雪,当即顺水推舟应了下来,还用商量的语气问雅尔江阿:“可有异议?” 有!有大发了!雅尔江阿心中大喊不同意,嘴上却要委婉答话:“汗阿玛,这不合规矩,毕竟是儿臣的后院——。” 第85节 “也对!”雅尔江阿刚松一口气,康熙便接着说,“你媳妇请旨开府的折子朕还留着呢,不如朕先准了?于你们都便宜!” 雅尔江阿大急,正要严肃主权,康熙将话锋一转:“不妥,那样岂不是遂了你媳妇的意?” “汗阿玛明鉴!”雅尔江阿看着康熙的表情,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康熙狡黠的一笑:“这样吧!最近罗刹人在北边蠢蠢欲动,朕派你去巡视边境,没有个一年半载你也回不来,到时候——。” “儿臣与九弟情同手足,他的事儿就是儿臣的事儿,儿臣——儿臣义不容辞!”雅尔江阿果断地挑了白旗,心中腹诽不止:您那位九阿哥一直对我媳妇儿心存不良,我这边出去呆个一年半载,他那厢打着探视小妾的名声三天两头往府里跑—万一—我上哪儿哭去? “好孩子!”康熙高兴了,“胤禟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他的福气!” 福气!福气!全是福气惹的祸!雅尔江阿回道:“九弟是得了汗阿玛的眷佑。” 这绝对是真心话。 胤禟是把雅尔江阿得罪狠了,存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心思立意要让他好看。 康熙涮了侄子一把颇有些不好意思:“你回去看看你媳妇有什么要求,只要朕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太后高兴地说:“她回去想章程了,哀家已经替你答应她,不管提什么都准了!” 康熙嘴角抽搐:皇额娘,她可有一万个心眼呢!您确定不会把老九卖了? 雅尔江阿看到书雪拟定的条款,胸中郁气登时散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尚有疑问:“福晋,你觉得老九能答应?” 书雪反问:“您愿意他答应吗?” 雅尔江阿竖起了大拇指:你厉害! 第二天到宁寿宫时宜妃母子已经久候多时了,书雪左右一看,向太后请示:“您得把皇舅请来!” “这容易!”太后马上喊话,“把皇帝叫来!” 胤禟赔笑:“王嫂有什么要求只管跟弟弟讲就是!” 书雪只做不闻:你爹我都信不过,何况是你! 不一时,康熙甩了大臣来见老娘,待众人行了礼,看着书雪笑道:“你要见朕?”书雪颇没好气:“您现在纵着九爷胡闹,到时回过神来舍不得罚儿子,还不得怪甥儿不懂规矩?我上哪儿诉冤去?” 康熙不自觉地回想起了在延禧宫时的对白,颇有几分尴尬,即使书雪话中隐含讽刺之意也没有生气:“你想让朕做什么只管说!” “我与九爷约法三章,他若答应您得做证人,他若不应,正好——。” “我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这是想儿子想疯了的皇九子。 书雪不再废话,一项一项的列条约。 “第一,刘氏只住在王府,吃穿用度请医延药我们一概不管!” “那是自然!”宜妃先替儿子答应,胤禟点头不断。 “第二,刘氏是有身孕的人,简亲王府当然会关照,但老话说的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一——九爷不能怪罪我们王府!” “我答应!”胤禟对书雪的能力是十分信得过的。 “第三,京城的地价贵,王府也不是白住的——。” 胤禟心领神会:“王嫂说的是,回去我就让他们送一万两银子过府。” “嗯?刘氏只在王府住十天?” 胤禟傻眼了:“王嫂的意思是——?” “‘千金的小姐万金的少爷’,我也不是心狠的人,刘氏想住进王府也容易,九爷得舍得掏银子,每日纹银一千两!”书雪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加重了三四倍。 胤禟心里一盘算,刘氏生产至少还得八个月,那就是二百四十天,一千乘以二百四十——二十四万两银子——!财大气粗的九爷摇摇晃晃,险些晕了过去。 “丫头,减点儿,给减点儿。”康熙被儿子的表情娱乐了一把,出声替胤禟谈价钱。 书雪略加思索,点头答应:“好!二十万两!”转头向康熙笑道,“够给您面子了吧?” “我拿!”胤禟一咬牙:拼了! “九爷,我是按格格的价要的银子,万一是阿哥——。” 康熙不忍再看儿子的笑话,对书雪说:“不论男女这银子都是你的了!” “谢皇舅!”还是皇帝最察下情,“既然九爷允了,就请您签字画押,以御玺为证!” 康熙现在对书雪的容忍度处于极值,也不以为忤,转头吩咐梁九宫:“把玉玺请来!” 书雪接了文书,把目标放在太后身上:“请您降道懿旨,命皇九子侍妾刘氏随和硕文华公主学习满蒙文字。” 太后面带不解:“这是为何?” 康熙笑道:“皇额娘,她是怕开了这个例以后有麻烦。” 太后恍然大悟:“你们去拟了来,我用印就是!” 书雪脸色一正:“皇舅也知道此例开不得,您还得答应,止此一例、绝无下回。” 康熙先顾眼前:“准了!” 普通人家的父亲能为子女做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了,素来讲究以理服人的康熙跟小辈耍无赖绝对也是可一不可再,龙脸是不能丢第二回的! 总体而言,宁寿宫之会算得上皆大欢喜。 胤禟办事倒也利落,一天工夫就将二十万两雪花纹银备齐抬进了简亲王府,书雪也不客气,直接吩咐安总管:“抬到银库去!” 雅尔江阿忍不住问妻子:“就这样收下了?” “嗯!收下了。”烫手的银子也是银子,“只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福晋,我总觉得会有麻烦!”二十万银子虽不是小数目,雅尔江阿倒也不会为此迷了心智。书雪斩钉截铁:“麻烦不能算在咱们头上,这回是给太后和皇舅面子,要是哪个敢再来这一出,我决计不买他的账!” 雅尔江阿仍存忧虑:“说起来是这个理儿,可你别忘了,上上下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老九那位若生了格格倒还罢了,要是果真得子,恐怕——。” 书雪冷冷一笑:“您放心,这一点儿我已经料到了!否则也不会允了九爷的事儿” 雅尔江阿笑道:“福晋走一步看三步,爷信得过你。” 书雪丢过这茬不提,又商议雅尔江阿:“爷,大格格已经六岁了,您有什么打算?” 雅尔江阿的表情比安总管家的好不到哪儿去:“大格格?” “你女儿!”书雪很没好气:后娘的心马尾蜂的针,自己没把大格格怎么样,亲爹倒把骨肉无视了个彻底。 雅尔江阿尴尬地摸摸鼻子:“打算?什么打算?” 书雪被气得不轻:“我是伯爵府出身,一落地就有四个教养嬷嬷,大格格是您的长女,怎么着也是郡君的位份吧?您以为出一副嫁妆就没事儿了?” 雅尔江阿这才反应过来:“福晋是什么意思?” ☆、一二七、吴主反歌分尔汝 一二七、吴主反歌分尔汝 书雪瞥了雅尔江阿一眼:“别的不说,教养嬷嬷得先请两个吧?” “从哪儿请?”雅尔江阿连庶出的兄弟都不理会,更别提姐妹了,哪懂得教养女儿是怎么回事儿。 “当然是从宫里请了!”书雪不愿继续鸡对鸭讲,“行了,就是跟您打声招呼,这事儿您别管了!” “那就劳烦福晋了。”雅尔江阿虽被嫌弃却更加高兴,“都听你的。” “主子,再过十日就是大选了,镶蓝旗秀女花名册还在您这儿,您看——。”抱琴是不愿意打扰自家主子与王爷沟通感情的,无奈外头催的紧,只能进来请示。 “我已经看过了,送出去吧!”书雪感慨万千,“一晃眼儿都过去三年了!” 抱琴索性一并回了:“主子,明儿是弘明阿哥周岁,您要准备什么吗?” 书雪略加思索,吩咐道:“你倒提醒了我,抓周礼按例准备,再将十四福晋送的银票都拿出来。” “是”抱琴答应着去了。 “你要把银子还回去?”雅尔江阿不敢深讲,就怕勾出伊尔根觉罗氏让妻子反感。 书雪微微一笑:“钱我带去,给不给尚需另当别论。” 雅尔江阿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若在三日前,这笔钱我是必还的,此时却需再议,还了他十万两,九爷的二十万两怎么办?一并还了?” “言之有理!”雅尔江阿笑道,“福晋,除开嫁妆,你单从胤禟兄弟身上就得了三十万两,真是不得了,京城命妇必是头一份。” “爷就别拿我取笑了。”书雪因问道,“您明天去不去?” “自然是去的。”在雅尔江阿心里这纯粹是给妻子面子。 从某种程度上讲,胤祯是康熙朝最后一位政治型皇子(十五阿哥以下全是被皇帝老子用作享受天伦之乐的),他的嫡长子过周岁当然免不了一番张扬。 书雪跟雅尔江阿咬耳朵:“十四爷不差这十万两银子。” 雅尔江阿会意:“你做主就好。” 弘明倒是不认生,一见到书雪就伸手要抱抱:“姨姨。” 书雪从嬷嬷手上把他接过来:“让我看看小寿星。” 琼琳笑道:“他和姐姐投缘,如今连额娘都叫不利索呢!” 书雪心道,那是因为“一一”说起来更容易。 琼琳扯扯往书雪胸前拱靠的弘明:“老实些!” 七福晋笑道:“才这么大点儿就分得出谁好看,可见咱们弘明是聪明的。”七福晋明着夸弘明,暗中则小捧了书雪一把。 说笑间,奶嬷嬷过来请示:“福晋,时辰差不多了。” “知道了!”琼琳看向奶嬷嬷,“好生看着弘明。” 弘明却不给面子,搂着书雪就不撒手,单甩给奶嬷嬷一个背影。 奶嬷嬷为难地看向自家福晋:这小祖宗,也太不较真了。 ”行了,你先去外头传话,小阿哥这就出去!”书雪托一托怀里的弘明,“你小子可不能怯场,当心你阿玛恼羞成怒!” 四福晋和胤祯是嫡亲的叔嫂,起身笑道:“嫂子说得是,弘明听话,你阿玛在外头等着呢。” 奶嬷嬷不敢动强,这种日子要惹哭了弘明,自己非吃不了兜着走。 第86节 “我抱他出去,也瞧瞧弘明能抓什么吉祥物!”书雪转头吩咐紫蜻,“把阿哥的外衣拿来。” “那就劳烦姐姐了。”外头人多事杂,琼琳原本就怕弘明到了外面撑不住场面,自己又要避嫌不能出去,见书雪愿意亲去,当然是满心欢喜。 众福晋都浸了一缸醋:看人家多恣意,挂着公主的头衔干什么都成,再看看自己,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公主和兄弟们也得有所避讳,书雪不理这一套是因为皇子们在她跟前失了讲规矩的先机,譬如胤禛,和谁都能一板一眼,搁在简亲王福晋身上,半个字儿也不敢多说。 康熙家的编制过于庞大,屋中除了皇子就是亲王,其余的全在花厅用席。 弘明见到阿玛,登时乐的拍巴掌,书雪将他往胤祯怀里一送:“接着!” “祖宗规矩,抱孙不抱子。”胤祯怕兄弟笑话,转手就想把弘明递回去。 “你有孙子的时候再说!”书雪退后一步,摆出你爱抱不抱的架势。 胤祯不好把儿子丢到地上,只能红着脸儿把弘明放在抓周用的大桌上,做严父状嘱咐:“选一样!” 弘明见满桌子花花绿绿的“玩具”,爬行速度快了一倍。 小孩子最喜欢鲜亮的东西,弘明的第一目标就是镂金食盒,书雪眼角抽搐,伸手按住急速前进的爬行动物:“好好抓!” “抓!抓!”弘明朝书雪露了个无齿的笑容,掉头朝相反方向爬去。 “小阿哥将来文成武就、爵禄高登、事事顺心、太平如意——。”弘明的眼光不错,抓了一把精雕小弓、一支粉色管笔、一柄翡翠如意外带一个和阗玉瓶,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场面撑住了。 弘明的伯父们少不得上前道贺,胤祯满脸带笑替儿子谦虚应酬,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虽说好话好说,抓着食盒也能说成“尝尽天下美食”,但心思一歪未免就联系到“饭桶”二字,当然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书雪看着弘明被自己老子献宝似得抱着转了一圈,笑笑说:“十四爷,外头都该开席了,我还是把他带到后面去吧。” 胤祯这才冷静下来:“劳烦嫂子了。” 琼琳接过儿子就轻轻拍了两下:“要不是姨娘,你今天可就把阿玛的脸丢光了!看他不回来揍你。” “抓周就是取个吉利的兆头,孩子好就行,何必讲那些虚话?”四福晋是想到了自己儿子周岁宴上的往事,脸上的黯淡一闪而过。 书雪极为赞同:“说的是,抓了官印未必当官,拿了算盘也不是做账房的命,何必在这上头深作计较?” “要是我能有个儿子,他就是抓个胭脂盒子我也高兴。”八福晋意有所指的感叹,眼神却向书雪飘去。 琼琳可不想让八福晋搅了自己儿子的周岁宴,起身笑道:“请嫂子们入席吧!” 九福晋赶紧接话:“看看十四弟妹准备了什么珍馐佳肴。” 五福晋扶梯子下楼:“让你一说我都饿了。” 八福晋心中气苦,她和宜妃是族亲,两个妯娌兼表嫂却都向着外人,眼泪打了几个圈才忍住没落下来。 殊不知五福晋和九福晋都有各自的难处,九福晋现在得供着书雪,自家已经缴了银子不错,刘氏可还没搬过去,要是对方反了口,宜妃和胤禟能饶了自己才怪。五福晋对孩子的事儿并不热衷,却想在后院过得舒坦,原本胤祺的侧室纳喇氏仗着有宠有子在府里足当半个家,这两年却刹了风头,宠爱尚在,影响力降了九成,太后没事儿都要叮嘱胤祺几句“不能被狐媚子迷道、跟福晋好好过日子”。搁常人家的少爷说不定就逆反了,皇家不行,皇太后说话皇帝都得听,你一皇子不听试试?至少在表面上,纳喇氏的出镜率被刻意降低了,贝勒府顺势而倒,全向组织投了诚,五福晋自然吃水不忘打井人,跟书雪的关系更加亲密。 其他几个福晋的心思大致相同,没有一个帮八福晋说话。 书雪对八福晋只保持着最起码的礼貌,席间与琼琳等人说说笑笑,间或逗一逗弘明,题外话一个字儿也没提。 虽然八福晋没再说什么,书雪到底被她炽热的目光搅得不自在,宴席完毕又坐一刻即起身告辞:“我如今身上不好,今儿却是弘明的好日子不得不来,容我先回去了。” 琼琳不好深留,只得起身送客:“等过些日子我再带弘明去和您说话。” 书雪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玉佛给弘明戴上:“开过光的,配之以求福寿。”“这可怎么使得?”琼琳按捺住激动之情,推辞道,“姐姐该自己收着。” “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呢!”三福晋极为羡慕。 “如此我就代弘明谢过姐姐了!”琼琳被三福晋一酸,大大方方谢领了礼物。 书雪微微一笑:“你和姐妹们说话,我先回了。” 雅尔江阿在外头听到消息,自然是妇唱夫随跟着撤席,宗室爷们儿想笑又不敢笑,均表示对简王的畏妻行为十分理解。 书雪见雅尔江阿跟出来,不免好奇地问:“爷,不是还没散席吗?” 雅尔江阿光棍的摸摸脑袋:“我自是要和福晋同行的。” 书雪正好有事儿和雅尔江阿商议:“爷,九爷那位爱妾可就要搬过来了,您有什么打算?” “找一个偏僻的院子,让她在里头养胎就是了。”雅尔江阿深感头疼,“这都是什么事儿?没听说把小妾丢到兄弟家的理儿!” “不妥,多少人看着咱们,冲着太后也不好怠慢于她。”书雪商议丈夫,“从南院收拾出一个院子如何?” 雅尔江阿想想府中的格局,点头表示同意:“也好,只让她别去福晋院里就行。” “这可不现实。”书雪安抚住要跳脚的雅尔江阿,“我打算在各进院子都加派两个传话的小厮,免得惹出什么乱子来。” “福晋想的周全。”雅尔江阿不愿意也得愿意,“拿人的手软,爷认了!” 书雪取出装银票的匣子:“这还有十多万两,只能先留着了。” “不提这个了。”雅尔江阿笑着转移话题,“汗阿玛有意在下月巡幸塞外,福晋恐怕也得随驾。” “下月?”书雪眉头一皱,“可以不去吗?” 雅尔江阿颇为惊讶:“别人想去都不得,福晋怎么反倒不愿去散心?”书雪都想把雅尔江阿踹下去:“额娘和太福晋的生日都是下月,还有先福晋的三年祭,去年已经错过了,今年再误了不成?” 雅尔江阿情绪转低,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走近了夫妻二人之间的鸿沟。 ☆、一二八、效寤生京城封段 一二八、效寤生京城封段 书雪正要换衣服,司棋进来回话:“主子,太福晋打发人来问,不知您什么时候有空过去说话。” “可说了是什么事儿吗?”书雪跟太福晋客气疏远,基本上是无事不来往,既然来请当然是有事儿了。 “好像是想和您商议六爷的亲事!” 书雪点点头:“这就过去吧。” “福晋要去哪儿?”雅尔江阿打帘子进来,“都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办不迟。” 书雪笑道:“太福晋派人来请我,想是有要紧事儿。” 雅尔江阿脱口而出:“她能有什么急事儿?不过是给几个小——,你不用理她。” “那就不去了。”书雪转头吩咐司棋,“照爷的意思回话。” “阿玛额娘安!”永焕一摇一摆地走了进来,映衬身上的大红衣服,活似一个福娃娃。 书雪俯下身问:“今天学了几个字?” 永焕想了一想,慢慢读道:“知己知彼,将心比心;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积不善之家——。” “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书雪拉拉永焕的脸蛋儿,“不错,能背三句了。” 雅尔江阿极为惊讶:”福晋还教他《周易》?” 书雪微微一笑:“他现在还小,只要知道‘事有可为有可不为’就成了,其他的自有先生去教。” “福晋的话藏着机锋。”雅尔江阿对书雪所言表示认同,“先做人后做事?” “这却难了!”书雪摇摇头,“我只想让他知道,做人不一定要善,不悖本心即可!” 永焕拉着书雪的手撒娇:“额娘,金贝不跟我玩儿!” “是吗?额娘带你去瞧瞧。”金贝个头不大,脾气却不小,在府里只买书雪和穆尼的账,换了第三者就得看它的心情了。今天书雪不在府中,穆尼又要去读书,金贝自个儿在院子里追麻雀玩儿,任永焕怎么示好也不搭理,颇有自娱自乐的意头。 “福晋,太福晋不是找你吗?趁天还早赶紧过去,我和永焕等着你回来用晚膳。”雅尔江阿一把抓住永焕,“你额娘还有事儿要办,你先自己去玩儿。” 书雪好奇地打量了雅尔江阿一眼:“爷不是不愿意我去吗?” 雅尔江阿不能说自己是被方才的场景触动了衷肠,含糊答了一句:“毕竟是一家子骨肉,要是果有什么也能顾到王府的体面。” “奥?!——”书雪一个音拖出八调去,“我这就过去。” 雅尔江阿不自在的别过脸。 书雪还不及行礼就被嬷嬷拉了起来,太福晋笑道:“是我的不是,这里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巴巴劳你走一趟,快坐。” “额娘可是有什么话吩咐?”太福晋跟雅尔江阿和瓜尔佳氏称得上苦大仇深,与自己并没有嫌隙,当然没必要枉添仇恨。 太福晋问了今日抓周宴上的情景,又闲话几句方踌躇着说:“叫你过来不为别的,你六弟的亲事已经定了,如今眼瞅着就到跟前,想和你拿个章程。” 书雪忙起身道贺,又问太福晋:“不知好日子定在哪一天?” 太福晋笑答:“七月初二,是了无禅师算的日子。” 敬顺的未婚妻是太福晋的族侄女,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原本议定在去年成礼,只因女方祖母过世才耽搁至今。书雪熟悉内情,因笑道:“六弟成家,额娘得一佳媳,却为大喜之事。” “她能及得上你半分我就知足了!”太福晋喜而复忧,“我有件为难的事儿求你。” “额娘说的哪里话!”书雪心有所悟,“您要筹办六弟的婚事,要缺什么只管打发人过府去取就是了。” “并不为这个。”太福晋脸色犹疑,“咱们娘儿俩虽不常在一处说话,也没起过龌龊,有话我就直说了,敬顺眼瞅着就要娶亲,如今却连个正经差事也没有,你能不能跟老大说说,让他想想法子——。” 主题点明:太福晋是为自己儿子的差事前途找书雪曲线救国来了。 太福晋所求搁在雅尔江阿身上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反而言之,如果雅尔江阿不想让异母弟出头,连一句话都不用说就成了。雅尔江阿最近很乖,书雪也就没想着为外人让他不自在,只得敷衍太福晋:“我回去和爷说。” 太福晋知道雅尔江阿被眼前这位拿捏的服服帖帖,脸色骤然转晴:“到时候还得劳你操持。” 书雪满口应承:“额娘只管吩咐。” 太福晋觉得,既然书雪答应去和雅尔江阿说,那就一定会将其说服,即使爵位不高,好歹有了顶子,比白身娶亲体面十倍。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显真挚。 书雪原本对行六的小叔并无芥蒂,如今却想着敬顺附从博果铎逼抢爵位的事儿心中带刺,自然对他的的前途不甚关注。 婉拒了太福晋留饭,书雪起身请辞,回到正院后果见雅尔江阿与穆尼几个等着她用膳,忙吩咐侍立一旁的入画:“去叫厨房上膳。” 雅尔江阿起身给书雪拉椅子,趁机问道:“太福晋找你做什么?” “六弟的婚期定了,七月初二!”书雪落座后接着说,“太福晋想让我求你给他谋份差事。” 雅尔江阿冷冷一笑:“恐怕不止是想要差事吧?” “太福晋没直说。”书雪将话带到,转头询问穆尼今日的景况。 雅尔江阿沉默半晌方沉声问书雪:“福晋觉得该不该给?” 书雪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 雅尔江阿并不罢休:“我给他请封辅国将军怎么样?” “爷用膳吧!”书雪起身给穆尼盛汤,“您真要我说?” 第87节 “嗯!”雅尔江阿坚定地点点头。 “郑伯克段于鄢!” 雅尔江阿目瞪口呆地看着书雪。 书雪淡淡地说:“您可以做郑伯,至于六弟要不要做段叔就非别人所能左右了。” “福晋的意思我懂了。”雅尔江阿心中发狠,我先把初一做在前头,你若不义我必不仁!” 康熙接到雅尔江阿的奏章深感诧异,拿着折子问雅尔江阿:“敬顺是太福晋所出?” “是!”雅尔江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康熙看的明白,得!看来这折子上的并不情愿:“你怎么想起给他请封爵位来了?” 雅尔江阿颇为谦恭:“汗阿玛一向要儿臣宽以待人,儿臣自当谨记您的教诲!” “你别跟朕打马虎眼!”康熙翻了个白眼,“敬顺都二十岁了,早过了考封的年纪,早怎么没见你如此上心?” “汗阿玛!”雅尔江阿有些羞恼,“儿臣就不能当一回好兄长吗?” “能,当然能!”康熙不再取笑雅尔江阿,“朕就不问因由了,他们是你的兄弟,待他们大度些,你阿玛在天之灵也欢喜!” “嗻!”雅尔江阿讨好般请示康熙:“那敬顺——。” “准了!”康熙笑道,“你既然想得开,朕当然要成人之美!” “谢汗阿玛!”雅尔江阿行了个大礼,试探着问,“差事——?” 康熙笑骂道:“你还得寸进尺了!”想一想又说,“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是。”雅尔江阿站起身,“汗阿玛,儿臣岳母的寿诞在五月,福晋到时要随驾吗?” 康熙瞥了雅尔江阿一眼,没好气地说:“叫她不必担心,月底需能成行。” 雅尔江阿满意了:“儿臣告退。” “朕算是知道什么叫‘过河拆桥’了!”康熙举手一挥,“还不离了朕的眼前向你媳妇儿邀功?” 雅尔江阿尴尬一笑,谢过恩典躬身退了出去。 雅尔江阿兴冲冲往回赶,到了门口却见到外院人来人往,随手抓住一个管事问话:“府里这是怎么了?” 管事忙回道:“九爷府上的刘姑娘到了,福晋吩咐奴才们打扫院子。” 雅尔江阿点点头:“知道了。” 雅尔江阿径直去了南院,果见书雪正坐在门口指挥下人整理屋子,不免嗔怪:“便是九福晋要来客住也没你亲自动手的理儿!” 书雪站起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亲眼看着实在不放心。” “人呢?”雅尔江阿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刘氏的踪影。 “您来了她还能在这儿?”书雪好奇地问,“爷今儿回来的早?” 雅尔江阿这才想起正事儿:“敬顺的事儿汗阿玛准了,过会子恐怕就要降旨,你得早作准备。” 书雪笑道:“太福晋可得记我一份大人情。爷,您恐怕要枉做善人了。” “是大人情,国公爵准入八分!”雅尔江阿冷哼一声,“善人也好恶人也罢,还指望他们母子承我的情不成?” “奉恩镇国公!”书雪真没料到雅尔江阿如此大方,“下八爵之首,便是元配嫡子也不过如此了?” 雅尔江阿正想调侃几句,又顾忌到继室元配的说法,只好一笑置之。 “爷先更衣,我过去瞧瞧,您虽大度,到底不能白做人情!”敬顺封爵不是小事儿,镶蓝旗上下必有一番意思,书雪当然需去站场。 “也好!”雅尔江阿也不想白白让太福晋母子出风头,自无不应之意。 ☆、一二九、藐天家登闻见弃 一二九、藐天家登闻见弃 太福晋不意书雪此时过来,忙打发三个儿子回避,起身笑道:“听说府里正忙,你怎的有空过来?” “给额娘道喜。”书雪给太福晋行了礼,又向敬顺称贺,“也给六弟道喜!” 敬顺只当书雪是说他的婚事,红着脸没有说话。 太福晋却知道书雪十有八九是在说儿子的差事儿有了着落,神色激动地看着继媳。 书雪不再卖关子:“我们爷为六弟请封爵位,皇舅已经恩准,圣旨即刻下达,六弟以后就是国公爷了!” 太福晋大喜:“这可是真的?”语音竟有些颤抖。 敬顺也没料到异母兄长真就给自己请封了爵位,不可置信地看着书雪:“国公?”他的最高期望也不过是镇国将军。 书雪点点头:“奉恩镇国公!” “奉恩镇国公!”如果说刚才是七分喜三分惊,太福晋母子这会儿已转成了九分惊一分喜,从眼前看,奉恩镇国公足列朝班,放眼将来,奉恩镇国公可降袭至镇国将军罔替,那也是一品武官,绝对是不容旁人小觑的阶位。 “老六,还不给你嫂子磕头!”人就是这样,当初奔铁帽子亲王去的时候何曾将小小的国公爵位放在眼里,这会子娘儿四个的大靠山雅布没了,雅尔江阿又得康熙喜欢还娶了家世强悍的继福晋,连博果铎这样的老资格都抗不过人家,自己何必上赶着硬碰?太福晋出身博尔济吉特氏,以前还能凭着同姓相亲的关系向太后给雅尔江阿夫妻上眼药,如今有了与太后关系更铁的书雪也就只有乖乖猫着的份儿了。 敬顺真就俯身下拜要行大礼,书雪忙命抱琴拦阻:“男儿膝下有黄金,且这事儿也是我们爷办的,并不与我相干,六弟快不要如此!” “应当的。”太福晋也不是傻子:求了雅尔江阿两三年都没下文,昨天刚跟对方提过今儿就办好了,能说不是这位继福晋的功劳?心中对王位的事儿更加死心。 “皇舅单册了六弟,恐怕是要先下旨意的,额娘需早作准备。”正常的考封程序是皇帝扎堆批爵,由宗人府议定待遇,受封人领了诏书就算有证上岗了,敬顺虽在考封之列,却如当年的德妃一般属于被开小灶之流,受封过程当然有其特殊之处。 “对!对!”经书雪提醒,太福晋立时恢复了一家之主的风范,转头支派三个儿子,“老六赶紧去沐浴更衣,老九带人打扫前院、准备香案,老十三预备打赏。“ 书雪眼角抽搐,不怪雅尔江阿忌惮太福晋母子,看这阵势就让人心里发憷,得亏雅布在时这几位都没成年,要不然雅尔江阿打群架都找不到帮手。 太福晋犹豫一番商议书雪:“老六年青,又没经过大场面,是不是让老大过来领着。” “额娘放心,我们爷自是要到的。”做好事不留名也得看对象,雅尔江阿可不会白让太福晋母子出风头。 “那就好!”事到如今太福晋只能对雅尔江阿夫妻进行善意猜测,抛开敬顺,后面可还有两个已成年近成年的儿子呢。 不一时,雅尔江阿果然先册封使一步而至,给敬顺细细讲解受封的礼仪,敬顺倒也乖觉,兄长的话一个字儿不漏的听在耳中,间或请教一下细节问题,雅尔江阿的容忍度令人发指,整个过程都是和颜悦色。 来传旨的是乾清宫首领太监魏珠,自从书雪嫁进简亲王府,大内宫监都知道来此处宣旨是上上等的美差,原因无他,到这儿除了封赏就是慰问,少不得有厚重的打赏,是以个个都是满面春风。 书雪稍有诧异:像册封公爵这种事应当是列班满臣前来,怎么是内监传旨?遂即明白过来,雅尔江阿的折子上的挺突兀,康熙恐怕没抓到人手,这才特事特办遣了魏珠过来。 太福晋母子要里子不要面子,能得实惠就行,哪管什么虚礼,是以欢天喜地迎了圣旨。 完成公务,魏珠含笑上前行礼道贺,太福晋少不得赏赐茶钱,又分派人手到本家各处报喜,院中自有一番热闹。 雅尔江阿送走魏珠,又与书雪略坐一坐即起身告辞,太福晋款言留饭:“该让老六好好敬你们做兄嫂的才是。” 书雪正待婉拒,雅尔江阿先笑着推辞:“这不止是六弟的喜事,赶明儿需把三弟他们聚齐一同庆贺。” 雅尔江阿发烧了?”福晋晕着,书雪也迷糊,雅尔江阿不是一贯拿后脑勺看人吗,今儿转性了? 雅尔江阿被妻子端详了一路,回正院后终于绷不住了:“福晋,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书雪还真就问了出来:“您不会是也被不干净的东西冲了吧?” “福晋怎么这样说?”雅尔江阿满头雾水。 书雪解释道:“以前您对太福晋母子可不是这种态度!” 雅尔江阿恍然,他不能说是为让书雪安心才放下身价与继母交际,支吾着没有答话。 书雪好奇心更盛:“您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别怪书雪不把丈夫当好人,要是雅尔江阿对阿扎兰他们客气倒并不难接受,敬顺可是当年争位的第一死敌,对他好多半是另有企图。 雅尔江阿恼羞成怒:“他到底是阿玛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母子过好了我们脸上也好看。” 书雪信他的鬼话就怪了,雅尔江阿能在乎脸面就不会把太福晋母子迁出王府,求得哪门子好看? 雅尔江阿正待解释,安总管喘吁吁跑过来,打一千儿回道:“爷,外头出事儿了,您快去看看吧!”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雅尔江阿早上才和康熙照过面,朝中并无紧要大事,因此并不十分担心。 “外头一个素衣女子叩门喊冤!”安总管的话言简意赅,“您还是亲自过去看看为好。” 雅尔江阿眉头一皱:“喊什么冤?把王府大门当成登闻鼓了?赶走!” 安总管瞄向书雪,小心翼翼地回道:“她是一介女流,奴才要来硬的恐怕损及爷的名声。” 雅尔江阿正要发作,书雪先问安总管:“她告谁?可是咱们府的奴才?要不就是镶蓝旗下的人?” 雅尔江阿也看向安总管。 “那女子只管喊冤,别的什么也没说。”安总管最近提着心过日子,事无巨细全向上报,就恐被福晋开罪,当然也就没敢自作主张去撵人。 “你告诉她,民诉去顺天府,官讼有大理寺,旗人的官司归巡捕衙门管,刑部总览天下刑务,实在不行去都察院敲登闻鼓也使得,别在我们府前混闹!”书雪这两年够张扬,雅尔江阿也不是低调的性子,夫妻二人原就过于显眼,再沾上包揽讼词的勾当,简亲王府的日子恐怕就更不安稳了。 “嗻!”安总管暗中松了一口气。 “且慢!”雅尔江阿稍加思索,吩咐安总管,“你去把她带到书房,爷倒想听听她喊的什么冤。” “这——嗻!”安总管答应着去了。 雅尔江阿向妻子解释:“家丑不可外扬,万一和咱们王府有关,也好及时遮掩,既是妇人就得劳福晋费心了。” “也好!”书雪没心思当决断冤狱的包公,却担忧真如雅尔江阿所言让外头的妇人惹出什么麻烦来,自然是当仁不让。 夫妻俩刚到书房安总管就领着人进来了,书雪上下一打量,原来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 妇人倒也知礼,近前屈膝问安:“民妇赵陈氏见过千岁王爷、王妃娘娘。” 书雪失声一笑,听着这称呼就像在戏台上一样:“是你在府门口闹事?” “民妇不敢!”陈氏起身一揖,“民妇确有冤枉,请王爷王妃做主!” “好,若是所言属实,王爷与本福晋便不再计较你冲撞王府之罪!”书雪只说不怪罪她冒犯王府的行为,该有的许诺半个字儿没提。 “民妇为亡夫鸣冤。”陈氏神色凄苦,“亡夫赵禄,原为和记绸缎庄东主,日前大王爷派人逼抢产业,亡夫据理争执被殴致死,民妇身怀六甲无以为生,只求王爷、王妃做主。” 书雪对陈氏拽的戏文半懂不懂:“谁是大王爷?” 陈氏回道:“听说是皇上的大儿子。” 雅尔江阿忍不住拍了桌子:“大胆!你敢毁谤当朝皇子、宗室贵胄!” “直郡王?”书雪心思一转,“谁教你来这儿喊冤的?” 第88节 陈氏思索着答话:“民妇听说旗人都有自己的主子,大王爷是蓝旗的,他的主子就是王爷。” “噗!”雅尔江阿一口茶喷出两丈远,“爷是胤褆的主子?你还真敢想。” 书雪笑道:“虽是妇人见识,说的倒也不全错,您是旗主王爷,直王是领旗贝勒,大义上讲他是您的下属。” “什么王爷贝勒,都是老黄历了。”雅尔江阿脸色一正,“你的事儿爷管不了,爷好心劝你一句,大清朝开国近百年还没有平民告倒皇子的先例,你还是安心过日子的好!” “求王爷做主!”陈氏急了,跪下磕起头来。 ☆、一三〇、天潢曾为财折腰 一三〇、天潢曾为财折腰 雅尔江阿拉下脸,语气十分不佳:“你这妇人好不知礼,漫说爷没给你伸冤的本事,就算办得到,也不会凭你一面之词开罪宗亲!” “王爷,民妇冤情邻里尽知,请您明察。”说着,陈氏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请王爷过目!” 苏长定忙将信封递呈自家主子,雅尔江阿打开看了几眼,转手交给身旁的书雪。 “状纸?!”书雪哭笑不得,“哪位‘高人’替你写的?” “是一位老先生帮着写的。”陈氏边哭边回,“民妇的冤情无人敢理,四处央人写状子也没人理会,好在家父旧年帮戏班子写唱本时结识了一位霍先生,是他帮民妇写了状纸,指点民妇来王府鸣冤!” 书雪了然:难怪赵陈氏说话不伦不类偏又咬文嚼字好似胸有点墨,原来是有个为戏班子写唱本的父亲,状纸的内容虽然意思明晰,文采却不值一提,想来捉笔之人并非专职词讼的文人。 “你说的霍先生在哪家戏班子?”书雪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四春班!” 书雪站起身,冷冷瞥了雅尔江阿一眼:“爷看着办,我先回房了!” 雅尔江阿连忙解释:“福晋,我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书雪并不理会,四春班可是‘小文鸳’的地盘儿,横竖和自己没关系,何必在此碍眼。 雅尔江阿虽觉冤枉,又不能在此时赌气,抛下陈氏就去追书雪,走到门口吩咐苏长定:“先找间客房把她安置下来。” 苏长定扭成了苦瓜脸:“爷,依奴才看还是把她赶——送走的好。” “糊涂,她在咱们府走一圈,要是出去乱说话,旁人还不得认为是爷指使的?”雅尔江阿恼的不行,都怪自己好奇心催使让人入府,竟拣了一个烫手山芋。 “奴才明白!”苏长定连声答应。 抱琴这头也开解自家主子:“您和爷一直在一处,他哪里管过什么劳什子‘戏子’?您真是冤枉爷了!” 书雪仍未消气:“连写本子的都知道引人来咱们王府告状!有什么冤枉不冤枉的?” 抱琴还没答话,冬梅进来回道:“福晋,刘姑娘安置好了!” “知道了!”书雪暂捺心火吩咐冬梅,“从今天起刘姑娘由你照顾,行事仔细些,出了意外我也得担大不是!” “嗻!”冬梅想一想又问,“主子,刘姑娘带了不少人来,奴婢是贴身伺候还是时常过去听用?” “自是贴身伺候!”书雪扶额叹息,“别再出岔子了!” “主子放心”冬梅见自家主子心情不佳,识趣地退了出去。 “主子,春夏秋冬四去其三,是不是要将缺补上?”抱琴乐得转移主子的注意力。 书雪点点头,因问道:“秋菊的份例是从哪里领?” 抱琴试探着请示:“秋菊的公例业已裁撤,是不是要补上?” “不必!”书雪平复了一下心情,吩咐道,“将夏荷拨到永焕身边伺候,等刘姑娘走后再让冬梅去照顾大格格,外加春兰,她们三个的月钱加一两银子,撒锦、映络、绿绮、霄佩四个提上来算作二等丫环;鹤秋、星湖、寒蕊、铭穗四个也领二等份例,让她们好好□□年前挑的小丫鬟,我有用处。” “嗻。”抱琴恭声答应,“那三等丫鬟的缺儿?” “罢了!”书雪筹算片刻后才说,“让鹤秋、星湖两个去永叙身边伺候,你和侍墨去挑六个小丫鬟递补三等的例,把她们的底细写明白交我过目。” “是!” “福晋!”雅尔江阿打帘子进来,腆着脸陪笑,“你身边的丫鬟名字都雅的很。” 书雪淡淡地问:“爷的案子审完了?” “福晋,我对这事儿真心不知情,都是那个姓霍的多嘴!”雅尔江阿恨恨的,“别叫他落在我手上!爷让他不得好死!” “那爷打算怎么了结这桩公案?”书雪也反应过来了,都是已经知道的事儿了,生的哪门子的气。 雅尔江阿微松一口气:“派人找个庄子把她安置下来,这种事儿还是遮下的好,闹出来汗阿玛脸上不好看!” “直王真做了这种强抢豪夺的勾当?”书雪不免疑惑,大阿哥谋储甚急,怎竟会做出有损声誉的事儿来? 雅尔江阿颇为不屑:“不是他干的也是他手底下的门人干的,我之前也有耳闻,说他逼抢铺子闹出人命来,陈氏的话九成九是真!” 书雪不由气愤:“天家皇子枉害人命,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也不能全怪他!”雅尔江阿解释道,“皇子开府只有二十三万两银子,他的年俸不过五千两,单四个女儿的嫁妆得花费多少?前年又建报恩寺,从建工到陈设、供奉不知丢进去多少银子,可不就被逼出了歪门邪道吗?” 书雪并不认同:“您这话并不全对,谁家指着千把两的俸禄过日子?直王得的冰炭孝敬、三节两礼不见得比咱们府上少,且出嫁的两个格格是受册和亲的,大面上的嫁妆自有内务府承办,还能赔进一府家财不成?” “你说的不差!”雅尔江阿冷哼一声,“胤褆揣着什么心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要安心过日子一切当然好说,想要笼络人心可不能只靠一张嘴和皇长子的身份!” 书雪点点头:“赵陈氏在咱们府前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想瞒也不容易!” 雅尔江阿完全放心了:“汗阿玛要问,我随便拿个门人顶缸就是了,只说是手下奴才仗势欺人被告到门前,到时顶多担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您倒是护着直王!”书雪对雅尔江阿的想法并不意外,皇家的人都打着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的主意,别看平时斗得热闹,关乎大局时向来是枪口对外的。 “说是瞒,其实也瞒不过去!就是找个说法而已。”雅尔江阿亦感头疼,“都是胤褆这个莽夫,他惹的祸还得爷来善后,真不是东西!” “不妥!”书雪思索一番后提出异议,“若求公断,爷就得据实上奏,若私了,也轮不到咱们插手,顶多做个中人也就罢了。” 雅尔江阿眼睛一亮:“福晋的意思是——?” “把赵陈氏送到直郡王府!” “要是胤褆——”雅尔江阿摆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私了不成就求公断!”书雪冷冷一笑,“给不给咱们留面子就看直王的了。” “那倒是!”雅尔江阿讨好地看向妻子,“还得福晋亲走一趟才好。” “自然”书雪苦笑道,“我得对爷有交代也好让爷能有个交代。” 雅尔江阿尴尬地低下头:“什么交代不交代的!” 书雪转头吩咐抱琴:“给直王府下拜帖!” “是!”抱琴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雅尔江阿劝道:“福晋明天别去,胤褆要去关外祭祖,汗阿玛准了他三天假,他明天不用上朝多半是在家的!” 书雪不以为意:“那正好,我还怕见不到正主说不明白原委,怎么说大福晋都隔着一双手。” 好吧!雅尔江阿在心中给胤褆默默祈祷:直王爷,您好自为之吧! 大福晋接了书雪的拜帖不敢怠慢,一面封赏来人一面笑道:“你上禀福晋,我明儿必在府中扫榻专待。” 管家娘子俯身谢赏:“奴才一定转达。” 书雪的心绪繁乱,人不找事儿事儿找人,连告状的都摸到跟前来,以后恐怕就更过不成清净日子了。 第二日用过早膳,书雪亲带着赵陈氏前往直郡王府,雅尔江阿业已将事情访问明白,确与赵陈氏所言相差无几,书雪也就去了仅剩的三分顾虑,堂而皇之的跨进了直郡王府的大门。 胤褆正要出门,见到书雪连忙止步打招呼:“弟妹来了,快里面请!”又吩咐管事,“让福晋好好款待妹妹。” 大福晋已经闻讯迎出,与书雪见过礼后向胤褆笑道:“爷放心,妾身必不敢怠慢妹妹!” 伸手不打笑脸人,书雪也不能上来就摆脸子,漫不经心地问胤褆:“听爷说您不是休假吗?怎么还要出门?” 胤褆倒也实诚:“舅舅病了,我得去瞧瞧!” 舅舅?那就是明珠喽?书雪点点头:“我有事儿和您讲,可否拨冗给妹妹一个面子?” 胤褆没被书雪专程收拾过,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书雪的厉害,别说探病只是幌子,便是明珠真得了重病他也得掂量掂量眼前这位的份量,自然不敢推辞:“妹妹有话屋里说。” 书雪就了座,寻视左右后方说:“这里也没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来——。” 赵陈氏被抱琴领到直王夫妻跟前跪了下来。 胤褆好奇地看向书雪:“这是——” “王爷不认识?” 胤褆摇摇头。 书雪指着胤褆向赵陈氏介绍:“这就是皇上的儿子,你口中的大王爷!” 赵陈氏“蹭”地站了起来:“就是你害了我夫君的性命,我跟你拼了!”一直扶着肚子的左手也放了下来。 ☆、一三一、卑谋尊疏难间亲 一三一、卑谋尊疏难间亲 胤褆被吓了一跳,抬腿就要把人踢开,好在抱琴眼疾手快,与侍墨两个将赵陈氏架退了两步。 “哪里来的疯婆子!”胤褆顾及书雪的颜面,强忍着没有发作,脸色却不及方才好看。 书雪拿出赵陈氏的状纸拍在桌子上:“您过目。” “什么东西?”胤褆接过去大略看了几句,立时跳了脚,“胡扯!爷会去和商贾贱民争铺子!”气势尽有,眼珠却四处打转,显见是心虚所致。 书雪一眼不错的盯着胤褆,淡淡地说:“是真是假我管不着,这妇人不知道被哪个糊涂的指引,跑到我们府门前混闹,你说我们是管呢还是不管?” 胤褆粗中有细:“她怎么偏偏找上了你们府?” 书雪早就想好了措辞:“我们爷管着宗人府,又是镶蓝旗大宗,天下除了宫里的皇上和太子,也就他占些名分优势,可不就被找上了吗?” 书雪一提太子,胤褆心中的火药桶立时炸翻了大厅:“爷是钦册的直郡王,普天之下除了汗阿玛谁也管不到爷头上!” 呵!你还急了?书雪起身一笑:“我们爷看在兄弟情分上才命我将人带来与您对质,也是大事化小的想法,您既然这样说我就带他入宫见皇舅,一切全凭圣断!” 大福晋对丈夫干的事儿并非全不知情,见场面要崩忙打圆场:“爷,妹妹既然把人带来就说明是向着您的,您可不要辜负了妹妹的好心。’ 第89节 胤褆气哼哼地双手一拱:“是爷失礼了,你体谅!” 赵陈氏有些眼色,此时也不再混闹,只是满眼怨毒地看着胤褆。 书雪笑道:“这妇人大闹简亲王府,旁人也不是瞎子,她有什么好歹我们是脱不了干系的,您想法子吧!” 胤褆眉头一皱,吩咐妻子:“给她几两银子打发了!” 赵陈氏大恸:“夫君枉死,我也不活了。”说着就往房柱上撞。 “快拉住她!”看赵陈氏的架势不像作伪,就算是假的大福晋也不好视而不见,只能向书雪赔笑,“一事儿不烦二主,还求妹妹居中调和。” “陈氏,人死不能复生,你再闹亡故的人也不会复生,你不为自己想,也该考虑一下未出世的孩子。”赵陈氏固然可怜,想从胤褆身上讨便宜却并不容易,既然大福晋表态,还是见好就收为上策。 赵陈氏果然安静下来:“求王妃娘娘做主!” 大福晋顾不得计较赵陈氏的怪诞称呼,朝胤褆使了个眼色。 胤褆敢跟太子耍横,和书雪却不好玩儿赖,语气生硬的表态:“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书雪早就料到免不了有这一出,索性不再谦让:“陈氏,王府的体面你也见到了,直郡王是皇上的长子,断不会为了区区一间店铺枉害人命,这必是下人背主生事,你不要误会了王爷。” 赵陈氏默然不语,半天才争辩:“夫君故去,家产又被强夺,民妇孤儿寡母无以为生,求娘娘体恤。” 书雪点点头,商议胤褆夫妻:“她怀着亡夫的遗腹子,却不能单指望几两银子过活。” 大福晋抢先丈夫一步赔罪:“都是嫂子治家不严,让下人做出这等没王法的事儿来,妹妹有什么想法只管说,我们全听您的。” “王爷怎么说?” 胤褆想怎么说也不好说了,瞪着眼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妻子的意思。 “其一,王爷需发还赵陈氏的产业,不管铺子价值几何,该当加一倍现银算作赔偿!” 大福晋连声答应:“使得!” “其二,抢人产业逼害人命的奴才需从严治罪,大清律例,‘旗人涉□□掳掠者杖责,擅杀汉人者流配’,罪魁祸首当于亡人灵前受刑,以慰冤魂在天之灵!” 就是拿两个奴才顶罪?胤褆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大不了过些日子再想法儿把人弄回来就是了。 “其三,赵陈氏将来孤儿寡母无以为靠,爷需在她的店铺入一股,以后算是您的门人,免得被人欺负,当然您要是给她办旗籍就更妥当了!” 胤褆也不差这一拜了:“爷应了!” 大福晋奉承书雪:“妹妹的法子真是滴水不漏,图财者罚、害命者罪,连将来都打算到了,实在是难得!” 赵陈氏听着也算满意,屈身向书雪行礼:“谢王妃娘娘!” “不要谢我!”书雪指着直郡王说,“你们母子的将来就要托庇于王爷了,他和福晋都是慈善人,自不会计较你方才的无礼,还不上前道谢。” 书雪怎么说赵陈氏就怎么做,胤褆还真就不好和一个妇道人家计较,是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既如此,这件事儿就由嫂子来办,妹妹尽管放心。”大福晋原本极为担心丈夫和书雪锵锵起来,她可不认为胤褆比胤礽、胤禩几个更厉害能讨到眼前这位的便宜,低一头了结此事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书雪唱罢红脸又欠身赔罪:“妹妹原也无意来给王兄添麻烦,只是陈氏闹到了简亲王府的门前,要是她有个好歹委实不好交代,妹妹也不差几两银子,能打发就打发了,只怕她出了王府大门仍然四处告状,旁人要以为是我们指使的岂不伤了两府的情分?也就只能把她带过来求您做主,求您宽谅妹妹这一遭儿!” 胤褆哑巴吃黄连,只能起身道谢:“是妹妹向着我,胤褆莽撞了!” “不敢!”书雪心道:得!又开罪了一个。 书雪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赵陈氏可怜,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管将来做皇帝的是太子还是哪个皇子,自己没好日过是一定的,谁能指望过江的泥菩萨超度苦难?管的了眼前就不错了。 事儿还没完,又过两日,喝完敬顺的封爵喜酒,书雪在进宫给太后请安时碰到了老康,看康熙的眼神就知道没好事儿,忙识趣的起身告辞。 康熙哪能轻易放她过关,眯着眼说:“朕刚来你就要走?” 书雪乖乖回道:“甥儿怕碍着您和皇太后祖母说话!” 康熙微微一笑:“你做得不错。” “嗯?”书雪总觉得老康的语气透着诡异。 “顾问行,把东西取来!”康熙笑道,“一事不烦二主!” 书雪的心提了起来。 太后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康熙神情冷冽:“没什么,就是有些事让她去办。” 太后没多想,只吩咐书雪:“该为你皇舅分忧!” “是!”书雪叫苦不迭。 “按里面的人一一抚恤!”康熙示意顾问行把本章交给书雪。 书雪打开一看,里面尽是一些不认识的名字,后面还附注着地址,不免问道:“这是——。” 康熙淡淡地说:“和那个陈氏一样,只是没告到明面上来罢了!” 书雪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 “他们只是被占了铺子,却没有出人命。” 书雪撇撇嘴:“您还真是慈父!” “奥?那你教教朕怎么做?” “我——!”书雪被问得哑口无言,随即反应过来,“子不教父之过,甥儿可管不到皇子头上。” 康熙气乐了:“你不敢?朕还真就没发现有你不敢做的事儿!” 书雪表示认同:“那倒对,可甥儿凭的是‘狐假虎威’四个字才什么也敢做,要是哪天借不到势,甥儿这头狐狸还不被群狼给活吞了?” 太后被书雪的比喻绕晕了:“皇帝,什么狐狸群狼的,哀家怎么听不懂?” 康熙笑道:“你放心,朕这只老虎随你借势,至于那群狼,就算没有朕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书雪满意了:“可您这是治标不治本!” 康熙更没好气:“把胤褆圈了治本,你想不想让朕干?” “那还是治标吧!”书雪扯了白旗,“抚恤就得花银子,这笔钱您出?” “朕要能办还找你干什么?”康熙瞥了书雪一眼,“悄悄地办,不要让旁人知道!往后有朕料理,不会叫你填无底洞!” 书雪眉头皱了起来:“这可需要不少钱,总得有个万儿八千两才能办好!” “万儿八千两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康熙翻了个白眼,“胤褆是你表兄,你当妹妹的为他花点儿钱怎么了?” “您这短儿护的,也太不讲道理了!”儿子抢了人家的东西叫外甥拿私房去补偿,听着都新鲜。 康熙眼睛一眯:“你办还是不办,给句准话!” “办!甥儿回去就办!”狐狸想混饭吃确实不能把身后的老虎得罪掉,舍大失小绝不是明智之举。 太后终于慢三拍反映过来:“你们说的是胤褆的事儿?” 康熙满意于书雪的态度,也有了向老娘解释的心情:“惠妃和胤褆媳妇那里还得皇额娘去说。” “你放心!”太后也劝康熙,“胤褆在外头干的事儿我也有耳闻,皇帝该好好说说他才是!” “皇额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康熙真是典型的封建好男人,要不是自己的切身利益受损,书雪都要把大拇指竖起来了。 ☆、一三二、情不愿桃僵李代 一三二、情不愿桃僵李代 书雪回府后才知道自己又被老康坑了一把,这哪里是一万两银子能抹得平的事儿,按照花名册上的信息,怎么着也得多个两三倍,胤褆的眼光又高,一般出息的铺子决计看不上,让他上眼纳入囊中的全都是上佳地段的店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里面没有古玩店,不然自己非哭出来不可。 书雪的大笔私房全投在小汤山,手上能动只有几千两现银,再不就是胤禟兄弟的三十多万两银子,还真不是康熙意料之中的财大气粗,想着白花花的银子即将流走,书雪不止头痛,心肝儿也疼的厉害。 “去把安总管叫来!”从血缘上讲,自己与胤褆的关系更近一层,但雅尔江阿和胤褆是同姓之亲,人家才是一家人,既然私房不够,书雪想当然的打起了王府银库的主意。 侍墨大略猜到了书雪的心思:“主子打算动用公银?” “只能这样了!”书雪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主意。 司棋感到不解:“主子,府中的公银都是您和爷的,当初还了国库欠银二十万两,爷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那可不一样。”当时是欠债还钱,现在却是老康单独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再找理由也没法心安理得的动用府中公银。 入画不以为意:“这钱就不该您出!” 纯粹是废话,老康狠不下心收拾儿子,又不能置受害者不顾,这才拿惯敲皇子竹杠的自己当冤大头,根本就没道理可讲。 入画还想说什么,安总管已经一步三挪的到了,给书雪行礼后便躬身站到了一旁。 书雪这边纠结怎么开口,安总管那厢小鹿乱撞:坏了,福晋要收拾我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可是已经把外宅都处理了,大格格和小阿哥那里也加了份例,难道还不能过关? “福晋,奴才有罪,求福晋责罚!”安总管一咬牙:拼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不准老实交代就会被放一马,至少可以获个从轻发落。 书雪倒真好奇了:“有罪?有什么罪?” 安总管可没心思研究书雪是什么语气,只当她是在明知故问,一股脑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什么接受拜帖官员的孝敬、在王府外设了外宅、对下人克扣大格格失察、于城外争买了几顷良田——大错小罪全回了。 书雪发现安总管会错了意,好笑地摇了摇头。 四个丫环早就憋着一肚子笑:主子的威严真不是一般吓人,安总管这样的老手都不自觉地栽了大跟头。 书雪一笑,安总管更跪不住了:“求福晋超生。”半盏茶工夫额头就磕出了淤青。 “起来吧!”书雪笑道,“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王府的都总管,你要真有那起子龌龊事也容不得你到今天,叫你来不是问罪的,有事儿和你商议。” 安总管这才反映过来自己搞了个大乌龙,紫涨着脸站了起来:“请福晋吩咐。” “这事儿还真不好启齿。”书雪斟酌了半天才说,“我有件急事需要三四万两银子,能不能暂从银库挪借,等我手头宽裕了再还回去?” 安总管抹一把汗:“奴才这就去办!” 书雪一愣:“这就完了?” 抱琴连忙出声撵人:“安总管去忙吧,这里没事儿了。” “嗻。”安总管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侍墨抱怨书雪:“您自个儿和王爷掰扯的丁是丁卯是卯,外人眼中你们可是一体的,府里的银钱还不是任您调用?” 书雪犹觉不妥:“我得写个借据。” 第90节 “我的格格,五万两银子连老库都用不着开,您还写借据?多新鲜呢!”抱琴一副您不要在奴才跟前丢脸的表情。 书雪是别想获得认同了,只能把借据的事儿抛到脑后。 雅尔江阿听到消息后就赶到了正院:天降红雨了?如今府里有所谓“完颜系”的说法,并非是指出了内斗党派,而是陪嫁过来的人除去被他新挖的几个墙脚全是由书雪拿私房发工资,经济上与王府都是独立的。 冲到正院前雅尔江阿已经冷静了下来:这事儿可不能直接问,要是福晋多心,宁可回伯爵府借银子,那自己岂不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书雪已调整好了心态:说起来这事儿和雅尔江阿的相好也有拐着弯的关系,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招惹赵陈氏上门? “福晋在小汤山建了不少别院”雅尔江阿开始套话。 书雪点点头:“您怎么想起问这事儿来了?” 雅尔江阿更进一步:“你的嫁妆都用在那儿了?” 书雪苦笑一声:“不瞒您说,我现在就指着几间铺子的出息过活,手上的现银还不够办一回节礼。” “小汤山荒地一片,你在那儿建什么庄子?”雅尔江阿对此十分不解。 “这会儿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十几万两银子全在里头,我总不能把庄子都拆卖了吧?”书雪也是有些后悔的,流动资金全变成了固定资产,平常看不出什么,碰到这种急事儿就一点儿法子也没有了。 雅尔江阿摸出一把铁钥匙递给书雪:“早就该给你的。” “这是——?” “老库的钥匙。” 书雪笑着问道:“我对银钱可没定力,您就不怕我将老库搬空?” 雅尔江阿笑道:“我估计老库的银子都发霉了,搬出来晒一晒也好!” “我倒是真好奇王府有多少家当!”官中有多少钱书雪是有数的,内囊多厚却并不清楚。 “大约八百多万。”雅尔江阿见一向淡定的妻子如此惊愕,颇有成就感的解释,“高祖和几个曾伯祖虽然先后获罪,家产却都被□□太宗赏给了曾祖父,入关那会儿旗人怕管辖不了汉人,个个打着敛财出关的主意,老郑亲王是仅在多尔衮之下的辅政王,不知抢占了多少府县的银库,后来先帝亲政,多尔衮及其党羽的家产多被赏给了老王爷,不是爷夸口,便是福晋的外家康亲王府也及不上咱们的家当殷实。” “岂止是康亲王府,户部库银也未必有这个数吧?”书雪说的是真心话,伯爵府是旗人世家,人口也简单,老库不过百十万两银子,只与简亲王府的官库持平,所谓的八大家族五大世家均是人丁繁盛,恐怕还比不上完颜府呢! “老库的银子只能传给袭爵子孙,如果是分家,分出去多少也得看家主的意思。”雅尔江阿自嘲道,“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抢破头争爵位!” “我要保管老库钥匙晚上还能睡得着?”书雪心想:你倒是信得过我。 “以后王府上下全由福晋说了算。”雅尔江阿神色郑重。 书雪笑了:“爷还是太小瞧女人,等将来永焕承袭家业时恐怕就没几两银子了。” 雅尔江阿但笑不语,心中却腹诽:这玩笑你开得,要是我说你就该恼了。” “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书雪笑道,“我如今还没缺到那份上,哪里就用得着动用老库存银?” 雅尔江阿只是想表个态:王府的钱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也并非就是一定让妻子权管家底,见书雪坚辞不授也就没再强求,把钥匙拿了回去。 一个不想说,一个心存顾虑不好问,用钱的目的反而遮了过去,书雪算是没有违背老康的交代。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书雪开始陆续按照花名册上的信息亲自上门发抚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得力心腹全搁在小汤山,又不好动用王府的人,除了自个儿和几个丫鬟就没有可调动的人力资源,不上也得上了。 开始几天倒是顺利,原本受害人已经拿定了自认倒霉的主意不再肖想什么,天掉馅饼有人上门发补偿银子岂不是好事儿,开始都不敢要,后来见情形不似作伪也就都千恩万谢的收下了,口中给书雪念了一千遍佛。 抱琴四个却纷纷舒了一口气,幸好被抢的都是大户人家,颇懂些礼数,省了她们不少麻烦。 书雪没在这一层上担心:小门小户的能放在直郡王眼中吗? 最大头的一家是间当铺,抱琴几个小姑娘没觉得不妥,临时被书雪抓来当差的魏存皱了眉头:“福晋,来这地儿恐怕脏了您的眼睛。” 书雪隔帘问话:“怎么了?” “此处和八大胡同相接。”您该听得懂吧?要是不懂的话我可不好解释呀! “怎么到了这种地方?”魏存的担心是多余的,当年听永振讲外面的段子,说到某官在八大胡同如何被河东狮揍了个满脸开花时,书雪曾眨着萝莉眼问“什么是八大胡同”永振很有男子气概的讲了,然后就很没气概地被太太罚跪了两个时辰,她自己也受损兄牵连将《女戒》抄了一遍。 魏存硬着头皮解释:“福晋,但凡去这种地方的间或手头紧也是常事儿,欠花债又不吉利,身上有贵重配饰的拿出来典当倒也便宜,是以多有典当行开在此处。” 书雪了然:“既如此你就进去打听一下他们铺子的前掌柜住在哪儿?” “嗻。” 魏存刚要往铺子里走,看到柜台边的人又退了回来:“福晋,三爷在里头。” ☆、一三三、知今日难却当初 一三三、知今日难却当初 “哪个三爷?”书雪认识的“三爷”没有三十也有一打儿,一时之间还真就不知道魏存说的是哪个。 魏存回道:“是咱们舅爷。” “永保?”书雪初时没有多想,一个转念就坐不住了,“他怎么在这儿?” “奴才不知!” 书雪打帘子下车的工夫永保的跟班也看到了她们,忙告知主子:“爷,好像是咱们大姑奶奶——。” 永保一愣:“姐姐怎么来了?” 店中伙计单看书雪一行的打扮就知道是贵客到了,在掌柜的示意下殷勤上前迎客。 抱琴将一锭银子丢到柜台上:“烦您找个单间儿,我们主子有事儿打听。” 掌柜忙吩咐伙计:“请奶奶后面奉茶!” 书雪沉着脸看向永保:“你随我进来!” 抱琴等人识趣的出去探问消息,只留两个护卫守在门口。 永保有些心虚:“姐姐——。” “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还缺钱使?”书雪这会儿已经注意到了,永保身上竟连个装饰都没有,“大嫂怎么当的家,连你的用度都——。” “大嫂并没有短我什么——”永保低下头,“是弟弟自己有事儿用钱。” “那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书雪当然知道索绰罗氏不会克扣永保,就算她有那心,上头还有太太看着呢。 永保犹豫了半天,到底没说什么。 书雪更感狐疑:“你不会是和对面有什么粘连吧?”果真如此的话自己可就得七窍生烟了,永保才十四周岁,染上嫖习还了得? “对面?”永保一脸茫然,“对面是什么?” 书雪松了一口气:“那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典当东西?” 永保紧抿双唇,半天才说:“姐姐,舅舅来找我,说家里实在过不下去——。” “舅舅?”书雪颇为不解,亲舅舅就三个,还都没了,别的舅舅—— 不对,永保说的不是“爱”字牌的舅舅:“刘家的人?” 永保艰难地点点头。 书雪心里不是滋味了,她又不能跟永保说“你记在太太名下就是太太的儿子,和刘家没关系”这种话,忍不住长叹一声,“难为你了!” 永保的眼中有了光彩:“姐姐,你不怪我吗?” 书雪摸摸永保的头:“为什么怪你?你是好孩子。” 永保略觉尴尬:“我怕额娘多心!也不想府里的人有闲话。” 永保的身世压根就瞒不住,书雪已算得上是老来女,永保又小了六七岁,加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佟姨娘等人,永保想自欺欺人都不容易。 “就算不愿意跟家里说,怎么不来找我?你现在还读书,一月只靠五六两银子的月例够干什么的?”万吉哈和太太教子极严,为防止永庆兄弟手上有余钱拿出去胡闹,当差前用度都是紧着给,永保当然也不例外。 永保逐渐开脸:“我已经长大了,不能事事都让姐姐操心!” “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还没长大!”书雪翻了个白眼,“你跑这么远典当是怕被家里人瞧见?” “嗯!”永保点点头。 “真不知道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书雪还是感到欣慰的,“你当了多少东西?” 永保老老实实地交代:“前次当了一对花瓶,上回当了两个扇坠和一串香珠、这次是一个玉佩还有一个金锁和一个扳指。” “没了?” “没了!” 书雪心算了一下:“二百多两银子?” 永保小心翼翼地瞄了姐姐一眼:“总共二百二十两。” “我叫人跟你去取当票,你瞧瞧自己身上,也忒素净了,哪像世家公子的装扮?”书雪现在还没心思管永保的舅舅怎么样,只能先把面上的问题抹干净。 永保乖乖答应:“听姐姐的。” 书雪拿出身上的荷包交给永保:“我最近委实没有太多的精力,这一千两银票你先收着,刘家再找上你也好有的应付。” 永保连忙推辞:“这可不行,我怎么能用姐姐的钱?” 书雪笑道:“你还学会客气了!” 永保仍是不接:“姐姐的俸银虽多,用度也大——。” “呵!”书雪真对永保刮目相看了,“还真长大了!” 永保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我就算没钱也比你宽裕,实在不行就当是借给你的,等你将来有了俸禄再还给我。”书雪心道,你那位姐夫可有千万身价,一千两银子值什么? 永保不再推辞:“那就谢谢姐姐了。” 书雪叮嘱永保:“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去王府跟我说,不要为难自己!” “我听姐姐的。”永保轻松了不少,“姐姐怎么在这儿?” “怎么在这儿?”书雪摇头苦笑,“为外人散财来了!”你要知道我为什么来就不会觉得从自己亲姐姐手上拿一千两银子是什么令人惭愧的事了。 永保疑惑地看着姐姐。 “来办些私事儿”书雪站起身,“不提也罢。” 永保不再多问,只劝道:“姐姐不要太操劳了。” 书雪忍不住抱怨:“整日价瞎忙,为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耗心费神,自己弟弟有什么难处却全不知情,有什么操劳不操劳的。” 第91节 永保小有感动:“姐姐——。” “还跟你矫情起来了。”书雪笑道,“咱们出去吧,你也该回府了。” “嗯”永保点头答应。 抱琴几个见姐弟二人有说有笑的走出来,俱各松了一口气,魏存上前回话:“主子,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知道了”书雪看向永保的跟班,“张亭!” 张亭赶忙上前从新行礼:“奴才在!” “你是我亲自选在三爷跟前的,三爷要有什么难处就该去王府回我才是,怎得竟由着他胡闹?” 张亭磕头认错:“奴才知罪。” “罢了,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书雪示意张亭起身,“过两天我派人回府,你把三爷的当票准备好。” “嗻” 书雪又吩咐永保:“早些回府,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儿再和你商议别的。” 永保会意:“姐姐放心。” 抱琴目视永保离开,忍不住向书雪夸赞:“三爷稳重了。” “是啊,他长大了。”书雪幽幽地摇摇头,“以前怕他走歪路,浸淫旗人的纨绔习气,可看他这样懂事,我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 抱琴笑道:“三爷是由您教养长大的,他当然不会让您失望。” “你提着我点儿,额娘生日之前还有永保的事儿要办。” “是。”抱琴并不很懂自家主子的意思,只能先答应下来。 有这段插曲,书雪回府时已经将近傍晚,不过公差已经顺利完成,心情愉悦了不少。 入画很不合时宜的一句话把书雪噎了个够呛:“主子,这回可以安心筹备太福晋和太太的寿礼了!” “还是在家里的时候好,哪像现在?”书雪一数算,好像除了去年在潭拓寺的两个多月,自己这两年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福晋是能者多劳!”雅尔江阿笑着走进来,“汗阿玛交待的差事办完了?” “您看出来了?”书雪并不是很意外,自从给太后请安回来,连着半月进出王府,雅尔江阿又不是得了痴呆症,当然心中有数。 “差事很棘手?”雅尔江阿并不熟知内情。 “有银子就什么也好办了。”书雪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 “那就好。”雅尔江阿懂得忌讳,自不会多问。 “爷,再过几日就是太福晋的生日,六弟又新封了爵位,您可有章程?”你来的正好,自己的后母自己孝敬去吧,我还要为自己的亲娘谋福利呢。 雅尔江阿顺口回道:“全听福晋的!” “别!”书雪现在就怕听到这句话,“您容我休息几天,除了太福晋,额娘的生日也在五月,我可没有三头六臂!” 雅尔江阿挥退下人,颇具侵略性地盯着妻子:“岳母的礼物最好办!” 书雪不曾反映过来就被雅尔江阿抱了个满怀:“福晋可送一个外孙给岳母。” 见雅尔江阿来强的,书雪也不挣扎,倒不是因为与眼前的人擦出了火花,而是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换一种活法,不能总当王府的管家。 雅尔江阿微感意外,抱着书雪没有动作,只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过了许久,书雪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爷不累吗?” 雅尔江阿凑到书雪的颈前深嗅一下:“这样挺好。” “是啊,这样挺好——”书雪把雅尔江阿当垫子靠着。 雅尔江阿附耳低语:“福晋委屈吗?” 书雪反问:“在你心中我是不是合格的妻子?称职的福晋?” 雅尔江阿沉吟片刻后说:“福晋是一只翱翔的海东青,我却把你当成黄莺圈在王府这座牢笼中,你是王府的好福晋,却被我逼得不能做正常的妻子!” 书雪阖上眼:如果自己嫁的是四阿哥或五阿哥这种尊妻宠妾的皇子,恐怕日子还不能像现在这样舒心。 雅尔江阿将搂着妻子的手臂紧了紧:“是我错了。” “您容我再想一想、想一想——” 书雪醒来时卧房已经漆黑一片,除了雅尔江阿匀称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起身,只怔怔盯着丈夫的睡颜。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一生除了依托于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别无选择:红杏出墙?最好的结果是被皇家秘密处理,而真要屈服现状又难免不甘心,纵然刻意逃避,仍然有面对的一天,决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被虚幻的忙碌所充实。 在书雪看来,自己的前途并不算迷惘,所为难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的选择:如果随性而动,可能会为了将来在现今的环境中挣扎的更深,除了更加强硬是别无选择的;反而言之,若顺应大部分人的心愿,面临的就是复杂的家庭环境以及为整个简亲王府的将来不断未雨绸缪,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死局。 轻轻将雅尔江阿的手移开,书雪脱身站了起来:或许——自己需要试一试。 ☆、一三四、孝贞所适冀如一 一三四、孝贞所适冀如一 上朝的文武百官都快憋死了:简亲王是怎么了,见了谁都一脸阳光,要不就是自己傻笑,抽的哪门子风? 博果铎先武器了:难道这小子得了优差?要不就是抓住了爷的把柄?不好,爷得小心一点儿。 有疑不问绝不是胤礽的作风:“简王,你没事儿吧?” “呵呵!是太子啊,呵呵!臣弟没事儿,谢谢您的关心!”雅尔江阿对太子的态度惊掉了一地下巴。 “绝对有事!”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万吉哈心思一转:这小子不会是又起了什么花花心思吧?不行,下朝后我得问问! 康熙眼角抽搐:瞧你小子的花痴样,别丢咱们祖宗的脸成不成? 由于雅尔江阿的存在,大员们如沐春风,早朝的气氛迎来了久违的和谐。 康熙对雅尔江阿的关心并不是嘴上说说,临近下朝就提溜着他去后殿准备过问一下今早上行为失常的原因,万吉哈一跺脚,出去找永振去了。 康熙正要发问,魏珠近前悄声回道:“主子,简王福晋入宫了。” “知道了。”康熙瞥了雅尔江阿一眼,“要喜怒不形于色!” “儿臣领训!”雅尔江阿强抑笑容,躬身回话。 “随朕去给太后请安。” “嗻!” 太后拿着一颗龙眼大的珍珠问书雪:“这个怎么样?” 书雪端详着回话:“好像大了一点儿,镶在喜服上不好看。” “那这颗呢?”太后又换了一颗略小一些的。 “挺好,只颜色稍暗了几分。” “用这个正好——” 娘儿俩是在谈论十三格格的嫁妆问题,十三格格的生母敏妃已经过世,太后少不得要费些心思。和别人商议,能听到的无非是“好”字到头,也就只有书雪能聊家常般做出客观评论。 见儿子过来,太后立时兴奋了,“皇帝来瞧瞧我给十三丫头预备的东西。” 康熙上前凑趣:“十三有福气,能得皇额娘的好东西。” 雅尔江阿尴尬的低下头:虽说是族妹的嫁妆,自己也是不好太过关注的。 康熙又与太后闲话一阵方问书雪:“事儿都办完了?” “是”书雪将清单递上,“八家店铺共用银三万六千两,请您过目。” “这么多?”康熙稍感吃惊。 “八家店面都是临街的。”书雪点到为止,就不信你真的不知民间疾苦。 康熙打量着书雪笑道:“你放心,朕必不叫你吃亏。” 吃亏也得认了,除了相信康熙的人品,书雪并没有别的选择。 康熙撇开这茬不提,把话题转到别处:“前几天听了一个故事,说给你们听听。” 太后高兴了:“皇帝好久没说新鲜事儿了。” 康熙开始讲故事:“本朝有一显官,发迹前与友人为子女指腹为婚,说来不巧,显官旧友并无子嗣,知天命的年纪方过继族人之子承后,不过两年又一病没了,显官念及旧情,时常接济友人继子,显官年至五旬得了一女——。” 太后忍不住问:“可是显官要把女儿许给友人的继子?” “皇额娘猜反了”康熙笑道,“显官老来得女,自是视若珍宝,友人家道早已没落,哪里会舍得将女儿的终身交托?” 太后摇摇头:“虽有些不近人情,倒也是为人父母的心思。” 康熙看着若有所思的书雪:“你猜猜朕要说什么?” “皇太后祖母知道‘为人父母当计子女之长远’却不知这天下的子女通常体谅不了父母的苦心,显官虽不愿意,他的女儿未必嫌弃世交后人。”这并不是才子佳人的段子,有一类女子就是被父母教养的心思单一,只以为既有婚约便是终身依靠,若择人另嫁就是有损名节,与《西厢记》中的张生莺莺具有两个极端的相似性。 “你说的不差!”康熙赞赏地看着书雪,“显官之女咬定一女不嫁二夫,立志反对父亲毁约,显官也不想担个嫌贫爱富的名声,就与旧交之子约定,‘科甲高中’方得定亲。不想友人之子一科落第,显官自觉仁至义尽,女儿年齿又长,就想择婿发嫁。其故友之子虽未高中,却在无意中结识了当朝贵人,贵人欲成人之美,亲自去向显官说亲,显官恼恨故友之子借势压人,执意不许,两厢僵持下来——。” 太后因问道:“皇帝,你不是说这是本朝的事吗?” 康熙笑笑说:“对,两处陈情的折子都在朕这儿。” 太后来了兴趣:“那你打算怎么定案?” “皇额娘的意思呢?” 太后诚实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康熙看向书雪:“你来说说。” “甥儿不敢。”谁知道康熙说的是哪个,一不小心拉了仇恨值怎么办? 康熙自是明白书雪的顾虑:“朕没说名姓,只是让你就事论事!” 书雪斟酌着回道:“显官能接济遗孤,说明绝非无情无义之人,且他与旧友是为子女指腹为婚,旧友既无子嗣,婚约有无效用就在两可之间,显官另择佳婿有理,其女认定婚约有效也没错,在家从父,父女之异,甥向其父。” “有理!”康熙点点头,“你认为显官拒绝许婚是对的?” “不然,显官之过在于立下科甲之约。”书雪略想一想,接着说,“既不欲许婚,拒绝便是,何必从新立约?本朝科甲,除非遇上当年的三藩之乱,三年就有一科,若逢皇舅整寿,少不得还要加开恩科,显官只说男方高中方得许婚,今科虽然不第,下科未必还是名落孙山,到时女已嫁人,显官拿什么去履约?” 第92节 “依你的说法若是男子不中,显官之女就得待字闺中,一直等下去?” 书雪微微摇头,“甥儿的浅见,既是双方你情我愿,显官最好能成人之美,好不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父母该做的已经做了,又何必枉惹怨憎?” 康熙笑问:“那样的话显官是不是太屈了?” 书雪小捧康熙一把:“不欺少年贫,此事既已上达天听,显官之女要过不顺心,说和的亲贵都得担大不是,冲这一点儿,甥儿就能笃定少年必会发奋求学、争取下科得中!” 康熙转头吩咐顾问行,“你去把胤祥叫来,着张廷玉南书房见驾。” 书雪这才知道故事中的显官、亲贵指的是什么人。 康熙调侃书雪:“你虽读书不少,骨子里还是不甘受汉礼束缚,难怪雅尔江阿拿你没辙!” 书雪汗颜:她虽然自认鄙夷男盗女娼,瞧不上戏文中的崔莺莺、杜丽娘,却是仍然渴盼结局美满,是以在方才的言谈中明助显官,暗地却偏帮了一对年轻人。 康熙向太后笑道:“皇额娘也去瞧瞧热闹?” “好”太后自无不应之意。 “女包公也跟着!”康熙的眼神让书雪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公案的主角果然和胤祥与张廷玉有关,男方是胤祥新结的布衣之交,女方则是致仕大学士张英的女儿、现任侍讲学士张廷玉的庶妹。张廷玉是书香之家,行礼后便低下头不敢往上直视。 “朕这个皇帝今天断一回家务事!”康熙看向胤祥,“汝为皇子,岂可仗势欺凌当朝大臣?张家与金虞廷的事儿不许你再过问!” “汗阿玛!”胤祥跪地陈情,“金张两家已有婚约,金虞廷不过是一时失意——” “不必多言!”康熙温语宽慰张廷玉,“衡臣,胤祥只是一时意气,你看在朕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计较!” “臣不敢!”张廷玉亦知胤祥有任侠之风,虽恼他多事,却不会因此挟恨。 “汗阿玛——”胤祥并不罢休,“张家也是书香门第,岂能一女二嫁?” 张廷玉不乐意了:“十三爷,家父和金家并未立下婚约。” 胤祥据理力争:“敢问张大人,金虞廷要是下科得中,你张家还有几个女儿许婚?” “这——”张廷玉被问住了,也怪自家一时疏忽,如今让对方有了寻隙漏洞的机会,“若金虞廷下科仍是不中,臣的妹妹还要再耽误三年不成?” 胤祥寸步不让:“虞廷和你张家本就有婚约,现在让二人成婚也无不可!” “请皇上做主!”张廷玉不再多言,开始做无声抵抗。 “衡臣,此事确需从长计议!”康熙为儿子的固执头疼不已,“既如此就以下科为界,金家的小子如果仍未高中,朕亲自给你妹妹指婚如何?” “求皇上三思!”张廷玉是不争馒头争口气,立意不做金虞廷的便宜大舅子。 康熙意味深长地朝书雪一笑,向张廷玉商议道:“朕倒有个主意,你可听一听。” “遵旨!”张廷玉已经后悔刚才没有顺水推舟应下康熙的条件,这会子自然没有异议。 康熙指着书雪向张廷玉介绍:“这是朕的文华公主,我皇家第一才女!你上前见过。” 张廷玉一打马蹄袖:“臣张廷玉见过公主!” 书雪早知道康熙不会让自己做个单纯的围观党,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三五、悲音缘自痴男女 一三五、悲音缘自痴男女 康熙笑道:“衡臣,朕方才已将你们和张家的争执对文华讲了,她和胤祥的看法大致相同。” 书雪连忙解释:“皇舅适才并未说是哪两家的事儿,甥儿只是就事论事。” 康熙没有否认:“朕看这样吧,张家是书香之家,你当面给文华出一题,她要答得上,你们张家便依了胤祥的意思,若她答不上,金张两家的婚约立时作废,你意下如何?” “这——”张廷玉衡量一番,点头表示同意,“臣遵旨!” “你呢——” “汗阿玛英明!”胤祥比书雪本身更信得过她的才学。 “皇舅”书雪可不愿意就这样被拉下水,“金张两家的事儿与甥儿并无关联,寻常人家说亲还能得一杯谢媒酒,要是对不上学士的题,十三爷会当甥儿没尽心,若对上了,张家岂不会埋怨甥儿多事?” “胡说!”康熙双眉一竖,“是朕出的主意,你只尽力就好,哪个敢怪你?” 胤祥抢先表态:“王嫂过虑了,不管结果如何,弟弟和虞廷是只有感激的。” 张廷玉也恭声回道:“一切皆是天意。” 一语双关!难怪张家父子能相继得到康熙的重用,书雪避无可避:“请张大人出题!” 张廷玉思索片刻,笑笑说:“皇上已为公主讲过金氏与我张家的纠葛,即请公主以此为题作诗一首。” 书雪眉头紧锁:张廷玉这是以毒攻毒?绝句律诗似乎都用不上。 “笔墨伺候”康熙火上浇油:“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王嫂,金张两家的事儿你恐怕还有内情不知。”胤祥见书雪执笔思索,不顾在场的张廷玉上前添题材,“张家小姐与虞廷称得上是青梅竹马,虞廷初试未中,张家小姐还曾以私囊相赠,张家小姐已然立志,非金门不入!” 胤祥的话实质上起了反作用,书雪眉头皱了起来:私相授受? 雅尔江阿和胤祥的关系不错,向书雪游说:“福晋能帮就帮一帮十三弟。” 行了,大不了当话本写!不就是现实版的《西厢记》吗?书雪不再犹豫,开始执笔挥毫。 康熙看着书雪随散尽的香灰停笔,向张廷玉笑道:“看看她写的怎么样?” 胤祥已经读了出来:“秋风秋雨洒秋晨,断柳残花打霜飞。暮色满园难留驻,装卸云台锦衣回。侍女合窗俯帘外,道旁似倚落魄人:但观褴褛遮旧衫,巡视难觅富贵痕;雨洒身凉切齿寒,徘徊双目止哀怨。闭户返身告闺阁,青罗急整趋栏杆,猛视郎君本定省,父欺贫寒相聚难。急唤仆婢驰引入,梳妆台上忙且乱:整容泪洒朱寒巾,自叹命里直须怨。唯诺更添重颜色,彷徨似憾山水连。袘步半晌始羞入,功名未就耻归还。泪如汪泉几曾出,问君嘘暖道君寒。一去三春无消息,北顾寂寞待鸿雁。踌躇讷言离别苦,言尽衣湿袍袖沾:日下相别未栖迟,千里长行明月伴。君资妆钱为及第,三榜未得恩主传。流离复归伤心地,耻向故人情以堪?言罢趋步欲别离,疾忙还身省私奁。珠钗凤环君携去,苦栖三载锦衣还。愿君莫挂奴身处,父命逼严度死关。素手相携更无语,四目勾连只愁颜。孔雀东南孔雀飞,钗头凤唱钗头难。鸳鸯闺阁聚首泣,比翼窗前空惜叹。三载三年复三载,人生韶华尚几年?念此悲切常饮恨,古来眷属可曾全?” 张廷玉大吃一惊,忍不住看了书雪一眼,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 康熙点点头:“不讲意思,诗倒写的不错。” 胤祥有些得意:“张大人,王嫂写的如何?” “闻名不如见面”张廷玉摇头叹息,“素闻公主出口成诗,臣只当是夸大其词,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书雪颔首告罪:“语有不敬之处,请张大人海涵!”为求押韵把能臆想的都写上了,难得张廷玉有气量没翻脸。 “不敢!”张廷玉已经反映过来,皇帝都说好了自己能不认输?且抛开这层顾忌,人家一炷香的时间就破了题,反正自己真实没那份才气,就这样吧,“全凭皇上做主。” 康熙大悦:“好!朕亲与你们两家指婚,只要姓金的小子上进,朕必会擢才量用!” “谢皇上恩典!”不管怎么说,由皇帝赐婚都是天大的荣宠,事情既已成定局,还是欢天喜地接下为好。 胤祥向书雪一揖:“谢过王嫂!” 书雪微微笑道:“是皇舅的恩典,与我无关。” 太后也挺高兴:“哀家到时给你妹妹添妆。”她老人家正好有不少让书雪挑拣淘汰的宝贝,这会子拿出来帮胤祥善后再合适不过了,十三格格又正好是他的亲妹妹。 张廷玉被一家三代联手欺负了,不过他还挺高兴就是了:“臣代家父与小妹谢过皇上、太后的厚恩!” 雅尔江阿去整理宣纸,准备悄悄带回去,康熙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吩咐顾问行;“还不接过来!” 雅尔江阿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问行从手上将宣纸接过去。 如书雪“期望”,事情以大结局收场,唯一不高兴的是,她也成了所谓的“正义人群”之一。 不过书雪不知道的是,从今而后康熙再也不能拿她当枪手用了,继张学士的败北,书雪的封号真正做到了实至名归:只能供膜拜,却也无人起心思去挑战了。 “张家号称汉官第一书香,这回可是栽了大跟头!”雅尔江阿比妻子振奋十倍。 书雪被丈夫吵得头疼:“您还当是好事儿?” 雅尔江阿一愣:“难道不是?” “您想一想,咱们大格格将来要是闹着非哪个不嫁,您能怎么办?”当一个旁观者固然不错,做了当事人就未必能想得开了。 雅尔江阿稍稍冷静了几分:“这样想张英是够可怜了。”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天子赐婚,多大的恩典!我要是张英就会欢欢喜喜地嫁女儿”书雪不禁感叹,“皇舅对十三爷真是好的没话说。” “汗阿玛是难得的好父亲!”雅尔江阿的语气略带伤感。 “天家无父子,但愿皇舅能打破这个魔咒!”书雪并不觉得将来也会像现在这般宁静。 雅尔江阿没有答话,在潜意识中他和妻子有相同的顾虑。 第二天,胤祥亲带好友上门道谢,雅尔江阿受妻子影响,表情并不热衷,只对行礼的金虞廷说:“福晋只是看十三爷的面子才出手帮你一次,你只谢十三爷就是。” 胤祥不知就里,谦笑道:“不是王嫂一首长诗,张家也不会就此让步。” “那是汗阿玛的意思。”雅尔江阿瞥了金虞廷一眼,“福晋一直为昨天的事儿对张家心存歉意,你若果真承她的情,下科高中就是,别的就不用费心了。” 金虞廷起身表态:“学生定不辜负王爷与福晋的苦心!” 胤祥也看出来了,雅尔江阿似乎并不太高兴,客气几句即带好友告辞,雅尔江阿也不虚留,起身将人送了出去。 夫妻关系还在书雪的尽力调整和雅尔江阿的耐心迁就中处着,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简亲王府终究是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温情。 五月对书雪来说不是灰色,而是黑色,尤其是上半月的十多天,简直要把她和几个丫鬟炸的精干力尽。 五月初三,太子的生日。好在这位爷今年没闹别扭,书雪喝了一回寻常的寿酒,只是气压低了些。 五月十二,简亲王府元福晋瓜尔佳氏三年生祭,这一天最难过的不是书雪,而是雅尔江阿,因为瓜尔佳氏和完颜氏都在这一天前来观礼。 瓜尔佳氏最大的顶戴是永焕的外公萨弼汉,现为礼部满左侍郎,正二品的官职,其子正灿,康熙超拔的二等侍卫,因为书雪升职,顶头上司还是永振。妻位从夫,来的两位诰命,婆婆为二品夫人、儿媳是四品恭人。 再看伯爵府这边,万吉哈最大的职称是和硕公主额驸,公爵品级,所袭世职为伯爵,也是超品职衔,外加领侍卫内大臣、正黄旗副都统的实职,随便拎出一个就是萨弼汉比不了的;永庆的官、爵都是三品,永振则是掐着年纪往内大臣位子上走,前途不可限量;与瓜尔佳氏不同,伯爵府地位最高的不是爷们儿,而是太太,万吉哈最大的顶戴、永庆一等轻车都尉的世职都是从她这儿来的,正二品的女婿前岳母在她眼前就更不够看了。 对雅尔江阿来说,最要命的不是两家会面,而是书雪要给瓜尔佳氏的牌位行侧室礼,正常来讲,祖宗传下来的家法是无可厚非的,实践起来却不像想想中那样简单。 原该倍有面子的瓜尔佳氏决计得意不起来,书雪在灵位前一跪,夫妻父子不自觉的都站了起来,大喇喇坐着就傻了:现在这样尚需防着完颜家秋后算账,何况还有两个年幼的外孙在人家手上,不识趣试试? 太太比较撑得住场子,按着万吉哈没让他跳起来,永庆打足十成精神监督分列左右的两个弟弟,在保证自己没有暴走的同时成功维持了完颜氏的风度。 总算要风平浪静的过去了,雅尔江阿刚擦一把冷汗,当了半天哑巴的永振不合时宜的原形毕露:“人家都是‘夫荣妻贵’,我现在可算知道什么是‘妻因夫贱’了!” 太太一巴掌甩了过去:“你再说一遍!” “我——”永振意识到自己失言,刚要解释,见太太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万吉哈倒是淡然了不少:“你打他做什么,回吧——!” 太太用给儿子的一个耳光结束了简亲王福晋的三年生祭,当然,再顺延五十多天,相同的事他们还要再经历一次。 不管怎么说,超级低气压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该关禁闭的继续关禁闭、该准备寿礼的继续准备寿礼,一切在忙碌中恢复了平静。 第93节 五月十三,书雪赴四福晋的生辰宴。 五月十四,书雪赴伯爵府为太太贺寿。 五月十五,书雪主持太福晋的寿宴。 此后,书雪并没有获得多少喘息的时间,雅尔江阿带回了康熙的旨意:五月二十二随驾巡幸塞外。 ☆、一三六、九州田土后人收 一三六、九州田土后人收 离京前一夜,书雪终于有时间找雅尔江阿解惑了:“姑姑也在朝觐之列?” 雅尔江阿立时进入备战状态:“你怎么提起她来了?” 书雪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还没见过姑姑,正好给她请安!” “不见最好。”雅尔江阿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书雪心中早就乐翻了:“额娘说的真没错!” 下面将时间倒叙至太太生日宴后。 五月的寿酒书雪喝得极其郁闷,即使是太太的生日,她也没能开怀畅饮。 前来贺寿的客人送走后,太太打发两个儿媳收拾客厅,拉着书雪聊私房话:“你给永保钱了!” “嗯”书雪也没想过要瞒着太太,“这小子跑到大前门去典当饰物正好被我撞上,一问才知道是为刘家的事,我怕声张出来两位嫂嫂不乐意,就给了他一千两银票。” “也难为他了”太太摇头叹息,“刘家的人忒不知道好歹,永保攒的那点子月例都被他们挖走了还不知足,隔三差五就跑到府里告艰难,不是看着永保,依着我的性子一顿棍子打出去最好。” 书雪对刘家的事儿心中大致有数:“刘家都是额娘的奴才,不让他们在府内听差已经是恩典,倒真拿自个儿当舅爷了?” “你当我不知道永保的难处?老大媳妇都看出来了,是我吩咐她不要过问,省的永保心里不好受”太太商议书雪,“你可有主意吗?” “额娘,这事儿你和哥哥都不好管,还得我去办”书雪头疼不已,“先放着,一千两银子够应付他们两个月了,等我随驾回来再去料理。” 太太点点头:“你倒提醒了我,还有件事要嘱咐你。” 书雪脸色一正:“额娘请讲。” 太太担忧地看着女儿:“这回出塞主子要奉太后前往,端敏公主少不得去朝觐,你需做好准备。” “端敏公主?”书雪好奇地问,“您是说雅尔江阿的姑姑?我还没见过她呢!” “那也是你姑姑!”太太瞪了书雪一眼,“这个人性情高傲,并不好打交道。” 书雪更觉疑惑:“她是长辈,我只以礼相待就是了,她还能为难我不成?” “你想的简单了。”太太叹息道,“我只讲一件事你就有数了,大约是二十多年前,端敏随夫进京,你婆婆——就是雅尔江阿的生母去公主府给她请安,愣是被晾在下房大半天没见到正主,最后一路哭回了王府。你听听,这像是容易相处的主儿吗?” 这么有个性!书雪竖了大拇指:“额娘,他和我那位公爹有嫌隙?” “这都是老一辈的旧账了。”太太耐心解释,“雅布是庶出袭爵,他额娘是得宠的庶福晋,端敏为嫡出——。” “明白了!”书雪笑道,“和我一样的性情。” 太太一愣:“太后跟你说过?” “说什么?”书雪一脸问号。 “端敏是太后的养女,也是太后的亲外甥,我们这一辈就数她得太后喜欢,年节我进宫请安,聊起来太后都为你忧心,说你的性子倒和自己的姑婆婆像了十成,恐怕以后要吃大亏。”太太像是忆起了往事,“端敏长我两岁,小时候也是极活泼的,只因父母胞弟接连亡故,这才养成了孤拐性子。” 书雪屈指一算:“她比皇舅还大一岁?” 太太噗嗤一笑:“那会子皇上可没少受端敏欺负,有一回先帝奉太皇太后谒陵,皇上还被她诓进了一座废旧的殿阁锁了起来,孝康皇后险些没急死,亏得太后降下懿旨满宫搜察才把人找出来。为这事儿,太后差点儿没气背过去。” 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姑在书雪心中的地位霎时变得高大无比:“额娘,早怎么不告诉我?这位姑姑可比我大气多了!” 太太赏了书雪一个爆栗子:“那会儿皇上只是先帝的庶子,论贵有荣亲王、论长有裕亲王,谁能料到先帝会仓促离世诏命皇上继统?现在的皇子哪个没在你手底下吃亏,端敏可不能和你比!” 书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额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太太对女儿的战斗力还是相当有信心的:“端敏和我的交情还算不错,又有太后在,万一——你要给她留些情面。” 书雪倒觉得找到了知音,打定主意有机会要会一会这位姨娘兼姑母。 以上就是书雪跟雅尔江阿提起端敏公主的真相。 夫妻交谈的结果就是雅尔江阿在第二天强挤进了康熙的龙撵。 康熙放下书:“不陪着你媳妇也不在外头骑马,到朕这儿来做什么?” 雅尔江阿犹豫着问:“汗阿玛,姑姑是不是要来朝觐?” 康熙的脸立时变得扭曲起来:“自是要来给太后请安的。”脑海中已浮现出小时候被端敏提着马鞭满宫追打的场景。 雅尔江阿苦着脸请示:“能不让她来吗?” 康熙无奈地摇摇头:“太后盼着见她!要不让你媳妇去劝劝?” 雅尔江阿垮了脸:“儿臣就是为这事儿来的,不知道哪个多嘴,她现在可对姑姑仰慕的很,就盼着尽早见面呢!” 康熙的眼角明显抽搐起来:“朕怎么觉得端敏还比不上她?” 雅尔江阿将康熙的话自动屏蔽:“汗阿玛,姑姑对阿玛有成见,又不喜欢儿臣,万一——” 康熙一拍桌子:“朕早就该想到的,就这么办!” 雅尔江阿被吓了一跳:“就怎么办?” 康熙眉毛一挑:“你回去吧,朕有主意了。” “嗻!”雅尔江阿横看竖看都觉得康熙的笑容十分诡异。 到达避暑山庄的第四天,书雪有幸见到了传闻中的和硕端敏公主,她虽然是太后的养女,年龄却仅差养母一纪,如今已是五十四岁高龄了,见到太后俯身就拜:“女儿给皇额娘请安。” “好!好!”太后很是激动,“快起来,快起来!让额娘看看。” 端敏公主身体很好,不用人搀扶就站了起来:“见额娘康健如昔,女儿也就放心了。” 几乎被无视的康熙并不恼火:“文华,还不给你姑母请安。” 即使很不习惯自己的官方称呼,好歹能及时反映过来,书雪近前欠身为礼:“媳妇给姑姑请安!” 端敏一愣:“这是——。” 太后笑着介绍:“康王府大格格的女儿。” 端敏恍然大悟:“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自己这是被调戏了?书雪看向对方。 端敏点点头:“我倒听说过你的事儿,好好的伯府嫡女、王室外孙被一群没教养的算计,真是糟蹋了!” 你还真敢说!书雪对“闻名不如见面”六个字有了更深的领悟。 康熙的笑容挂不住了:“姐姐是在指责朕?” “我提过皇上吗?”端敏好奇地打量着康熙。 “你——”康熙气得够呛。 太后忙和稀泥:“哀家的外孙呢?还不带进来让我瞧瞧!” 端敏笑道:“罗卜藏衮布还得过两天才能过来,等他到了必先给您请安。” 太子等人拼命打岔,总算把不和谐的气氛驱散了不少。 就书雪看来,端敏公主性情高傲不假,并非就是不通情理,和太后的相处完全是正常母女在交流感情,毫无做作可言。 端敏公主的一句话让书雪竖起了耳朵:“皇额娘,胤禛怎么没来?” “他被皇帝留在京城处理政务了。”太后笑着说,“就你们娘儿俩投缘,老四还让我给你带了东西,一会儿记得带走。” 端敏刚要答话,康熙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雅尔江阿最近和老四走得近,姐姐要想给老四回赠东西可转托给他。” “有这回事儿?”端敏淡淡地说,“胤禛可惜了!” 帐殿鸦雀无声,在场众人都同情地望向雅尔江阿。 书雪是不能看丈夫笑话的,拉着雅尔江阿近前行礼:“媳妇给姑母奉茶!” 端敏全不领情:“你们的礼我受不起。” 书雪表情严肃:“姑为父系三亲,位仅在叔伯之下,敬之为常理。” 端敏眉头微皱:“我听不懂你的大道理。” 书雪开始白话:“我们小辈对您的敬意和您对太后的孝心是一样的,长不慈子不孝,太后不止希望您是孝顺的女儿,还期盼您是仁慈的长辈。” “牙尖嘴利!”端敏冷冷一笑,“汉人有句话我不是很懂,你既是才女,可能给我解释一二?” “姑母请讲!”书雪启动遇敌状态,大脑运转速度堪比火箭。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端敏这是说雅布父子拣了济度嫡子简惠亲王德塞的便宜。 书雪有问必答:“‘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喻指先人创业后世享用,譬如姑姑和媳妇,无非是托庇于先人功绩方得享受今日富贵。“ “奥?”端敏直直盯着书雪,“你拿简亲王府做做比喻。” 在场之人都擦亮眼睛围观两位跋扈公主的pk。 书雪神色淡然:“拿王府来说,郑献亲王是随□□太宗马上定鼎的辅弼重臣,可谓九死一生建下王府基业,这就是栽树的前人,简纯亲王未必经过亲冒矢石之险,虽有功勋,多显于朝堂,后世子孙,安荣享贵者众,建功立勋者寡,孰为‘后人乘凉’!” 端敏“蹭”地站了起来,满脸怒容瞪着跪地敬茶的书雪。 ☆、一三七、情司薄命反全福 一三七、情司薄命反全福 “皇上也是守成之君,他是不是安荣享贵、未建功勋的一类?”到了这会儿端敏要还没反应过来就真傻了,索性把看热闹的康熙拖下了水。 第94节 “皇舅名为守成之君,实则开基之主!”书雪绝不会留人话柄,“其余在座,恐怕还是坐享其成的多。” 端敏默然不语,过了许久才接过书雪手上的茶盏,幽幽叹道:“雅尔江阿交了祖宗的运,能娶到你这样灵透的人!” “您过奖了。”这就完了?书雪深感意外,她还打算跟端敏玩持久战,怎么对方如此轻易就偃旗息鼓了? 端敏取下手上的一个戒指递给书雪:“顺治十一年阿玛南征时偶得了一对猫眼,额娘将它们镶成了戒指,一个给了我,另一个给了德塞,德塞那个已经做了陪葬,这个就给你罢!” 书雪并未拒绝:“媳妇只谢玛嬷的赏赐就是。” 端敏先是一愣,继而苦笑着摇摇头:“你倒是乖觉,可惜额娘没福气!” “这不就好了!”太后高兴地拉着端敏,“我早就说过,她一准儿能投你的缘!” 康熙甚感无趣:不是都说同级相斥吗,端敏的厉害劲儿哪儿去了? 雅尔江阿对端敏不是一般的讨厌,这会儿忧心更重:形势不妙,要是妻子受了老刁妇的影响对自己加深偏见,那他干脆找块嫩点儿的豆腐撞死算了。 雅尔江阿纯粹是多虑了。端敏没甩书雪的脸子一半是看太后和好友的面子,性情相近亦是原因,若加旁的,恐怕看透老康的用意不愿被看笑话也是根子之一,是以虽然认了侄媳,对书雪并不热络。 几个皇子表面没有什么波动,心里却对皇帝老子翻了白眼:汗阿玛,您还想以毒攻毒借简王福晋给姑姑难堪?人家握手言欢了,您白费心思了吧? 康熙恶趣味之后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幼稚,转头和蒙古各部首领聊起了政务。 自从上次挑了蒙古三部第一刺头策旺阿拉布坦,又在马场上赢了邵敏,书雪真正是威震四十九旗,前来参觐的命妇齐来谒见,一时间忙上加忙。 康熙对此基本上持默许态度,这还得归功于雅尔江阿在宗室的地位,深受皇宠是真的,位高权重也不假,可从血缘上论就不值一提。按汉家礼法来算,被雅尔江阿称为皇父的康熙实质上是他的远房伯父,两人是四服叔五服侄的关系(等同于《红楼梦》中贾宝玉与贾蓉),堪堪算是一家人,即使没有特别彪悍的十几个皇子,还有顺治系、皇太极系、□□哈赤系三四轮几百上前号人的继承顺序排在雅尔江阿之前,由于这个原因,其政治地位并不敏感,相反,书雪如果嫁的是皇子,恐怕受的束缚就多了,康熙保准第一个有动作。 书雪刚把科尔沁的几位福晋、夫人送走,雅尔江阿就气呼呼地走了进来:“老东西,跟爷玩花样,早晚让你知道爷的厉害!” 书雪从入画手上接过茶盏,含笑递给雅尔江阿:“爷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还不是——”雅尔江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没什么,被个蒙古奴才气着了。” 书雪并不深问:“要不您陪我出去溜溜马?”和蒙古贵妇打了一上午交道,蒙语说的额头直突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雅尔江阿调整心绪,咧嘴答应着:“好。” 说是遛马,实际上只是牵马散步,入画拉住司棋,意味深长地使了个眼色,司棋会意,刻意放慢了脚步。 “山依树显翠,树傍山更高!”书雪看向远f方,“此处多为平地,突兀的一座丘陵就显得更高了。” 雅尔江阿见距离行宫已有些距离,从马背上取下坐垫拉着书雪坐了下来:“从福晋刚才的两句话,我倒有触景生情之意,说出来你指评一番。” “爷有雅兴作诗,我当然要洗耳恭听。”书雪心道,难怪方才一直不言语,原来是琢磨着写诗呢!” 雅尔江阿缓缓吟道:“阡陌连千里,纵横系九霄。山依树显翠,树傍山更高。佳人衬芳妩,芬菲映美娇,欲问平生志,比翼相偕老。” “想不到雅尔江阿也有柔情的一面。”康熙领着几个皇子走了过来。 夫妻赶忙起身行礼,康熙摆摆手:“是朕搅了你们夫妻的雅兴。” 雅尔江阿略感尴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康熙转头问胤礽弟兄:“雅尔江阿的诗怎么样?” 胤礽想了一想回道:“兼具摩诘乐山之风!” 轮值伴驾的胤禩附和:“情景合一,浑圆古朴。” 胤祥的话让雅尔江阿变成了大红脸儿:“依儿臣看,全诗八句的精要皆自颔联而来。” 几个丫鬟都掩口而笑,康熙好奇地问:“还有内情不成?” 雅尔江阿支吾着回答:“颔联是福晋随口所言,其他的才是儿臣所作。” 康熙大笑:“你们夫妻可真是当世李赵。”又调侃雅尔江阿,“赵明诚因一句‘人比黄花瘦’输给李清照,你和他有一比。” “福晋是才女,儿臣自愧不如。”雅尔江阿倒没讲究大男子主义作风,书雪是满蒙旗秀第一有才貌的,输给她早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了,何况是自家媳妇,横竖他自己乐意。 “旗人才一石,容若与文华各四斗,你等共分二斗。”康熙看向书雪,“只一事朕心有疑问,你在选秀前可从未展露痕迹,若非——朕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书雪微微一笑:“这话皇舅可问不得。” “奥?”康熙更感诧异,“朕如何问不得。” 书雪话回半截:“不瞒皇舅,甥儿居家时也是傲娇性子,伯爵府上下都得可着我的意思行事,兄嫂弟妹皆因此受过委屈,但总归是阿玛额娘的骨肉,他们即使懊恼又有什么法子,谁叫得了这样的女儿呢?出阁后却不一样,总要收敛□□分才是。” 康熙一愣:“你好像说反了。” 书雪眯眼看向胤礽弟兄,意思极为明显:你们若再打着听绯闻的主意我可就不客气了! 胤礽打了一个激灵:“汗阿玛,仓津该到了,咱们去瞧瞧。” 康熙点点头:“一块儿去,以后有时间让你们说话。” 雅尔江阿颇为扫兴,又不好怪康熙没眼色,只能与书雪回行宫。 仓津与十三格格的婚期订在七月,如今见到老丈人与舅兄们稍有羞涩,康熙对女婿还是满意的,加之疼爱女儿,当场就做出承诺:“届时朕将亲自为十三丫头送嫁!” 寻常人家父亲为女送嫁倒属平常,搁在皇室,这绝对是天大的恩典,胤祥与妹夫齐齐行礼,均是面带喜色,其余几个皇子见老爹高兴,纷纷上前凑趣,气氛一时堪近极点。 康熙高兴劲儿没过去,来了一招后甩流星锤:“朕欲从宗室命妇中择有福之人为十三送嫁,你等可有人选推荐?” 胤礽几个不自觉地向书雪,胤祥更是一脸的热切。 书雪八风不动,她和仓津有些瓜葛,因不愿落个挟恩报答的名声并未多显热络,老康一时犯抽仿民间习俗送嫁,自己呆在王府都没一刻得闲,出来几个月还了得?且万吉哈的生日在七月,当女儿的如何能躲出去? 康熙还真问了出来:“文华,你可有人选?” “为皇女送嫁需得全福之人才好,宗室皆为贵人,子女俱全者最相适宜。”不管别的,先把自己摘出去再说。 康熙不语,转而看向胤祥:“你说呢?” 胤祥对书雪的话还是认同的,心中转了一个圈,发现勉强符合条件的皇子福晋只有三福晋一人,他和胤祉又不对付,想都不想就将其抹掉了,再次一等是有子无女的,大福晋和自己不是一系,十四福晋又是弟媳,十几个人愣是没一个及格,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康熙眯眼微笑:“现在没有子女将来未必就不是全福之人!” 胤祥恍然大悟,只是顾忌书雪的意愿没有应和。 书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本来甥儿是极想得这份美差的,可惜是继妻,实在遗憾得紧!” 康熙被噎得不轻,低头端茶抿了一口,为这事儿他到现在都觉得愧对万吉哈,当然对书雪的话无从反驳。 仓津突然出声恳求:“儿臣听闻王嫂是满蒙命妇的翘楚,又对儿臣有救命之恩,若她愿意下降翁牛特部,儿臣万分荣幸!” 书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您过奖了。” 雅尔江阿见势不好,赶紧起身为自己谋福利:“汗阿玛,儿臣请旨随驾!” 康熙一锤定音:“既如此,事情就这样定了,和硕文华公主与十三福晋为送亲命妇,雅尔江阿为册婚使,一齐随朕送嫁。” 书雪被丈夫背后捅了一刀,仓津又极力邀请,只得应了下来:“遵旨!” 离了御前迎头碰到永振,永振打一千起身笑道:“王妃娘娘又得了美差,可喜可贺!” 书雪将脸一扳:“本娘娘还没让你起呢!” 永振一愣:“娘娘说的是。”果真俯身下拜,做出行大礼的架势。 书雪撑不住一笑:“需得磕头才好。” 永振瞬间绷直了身子,正色道:“我有件事儿问你,晚上你有时间吗?” ☆、一三八、净土吟欢惹尘埃 一三八、净土吟欢惹尘埃 “当然有时间”书雪诧异地问,“什么要紧事还得晚上说?” 永振眉头紧锁:“这会儿不方便。” 书雪点头答应:“好!” 永振不复之前的嬉皮笑脸,忧心地看了书雪一眼,转身进了正殿。 书雪揣着满腹疑惑没等到永振,顾问行倒是来了:“福晋,主子爷叫您过去。” “皇舅可有什么事吩咐?”书雪跟康熙打交道从没敢掉以轻心,结合今天永振的表现,绝对不是好兆头。 顾问行木着脸回答:“奴才不知?” “我们爷呢?”雅尔江阿从下午到现在都没见踪影,原本没多想,这会儿却带了三分狐疑。 “奴才不知。”顾问行如同复读机,除了这四个字儿别的什么也不多说。 “谙达请。”书雪转头吩咐司棋与入画,“准备热水,过会儿给二哥送宵夜。” 二人原本要随侍主子左右,见书雪一脸郑重,只能答允下来。 正殿一片沉寂,顾问行进来后就挥退了宫女,自个儿也站到一旁当起了壁画。 书雪行礼后却没得到回应,索性俯身跪了下来。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上位传来康熙淡淡地问话声:“知道朕为什么在这个时辰叫你过来吗。” 书雪据实回话:“奴婢不知。” “自己看看。”康熙扔了一个折子下来。 书雪捡起奏章大略浏览一遍:“请皇上明示!” “朕问你,你为何要救与自己素昧平生的张氏一家。”康熙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 书雪面不改色:“上天有好生之德,奴婢只是不忍刑狱戕害无辜。” “啪”康熙一拍桌子,“你当朕是昏庸之君不成?” “奴婢不敢。”书雪微微一笑,“皇上博古通今,奴婢倒想请教您,自夏王定鼎,殷周立统至今四千余载,寰宇一统而又承享国祚二百年以上者共有几朝几代?” 康熙怒气更盛:“是朕在问你话!” 书雪单刀直入:“张家无罪,不当受诛族之祸。” 康熙大动肝火:“混账!张氏毁谤朕躬,与朱明余孽暗通款曲,如何以无罪二字解之!” “朱明余孽?”书雪脸色一冷,“□□皇帝十三副铁甲兴建八旗不假,您却不要忘了,大清的基业压着多少百姓的尸骨?我满人侥幸得天下,您能定乱开疆最倚重的并不是八旗军队,而在于天下士民人心所向,朱元璋惯以文字杀人,您也想效仿不成!” “大胆!”康熙猛地站了起来,“你当真以为朕不能把你怎样如何?” 书雪上身笔直:“天子一怒,浮尸千里,奴婢岂会不知?若真能得赏牵机白绫,说不得还是奴婢的福气!” 第95节 “你——”康熙红着眼,死死盯着书雪,“你就不怕朕迁罪完颜氏与雅尔江阿?” “哈!”书雪讥嘲地一笑,“奴婢当然怕!”最好株连九族,这样宗室旗人就都不剩什么了。 康熙缓缓口气:“张家到底有什么隐秘,你如实讲出,朕不但不加罪于你,也会对张氏网开一面。” 书雪也不是铁了心和康熙死扛:“张忠是前明永历皇帝的御医,您莫非不知?” “朕听说张忠一向顽固,却被你用两句话降服住了,若非被你抓住把柄,他岂能轻易就范?”康熙的音调变得温和起来,“你是朕的外甥,指婚的事儿是朕存了私心,正因为如此才破例加封你为和硕公主,难道还不足以表现朕的补偿之意吗?你又何必向着外人。” 书雪低下头:“皇舅,您既然知道张家已为甥儿降服,又何必继续追究,难不成还怀疑甥儿对您有异心不成?” 康熙劝道:“李煦和庄亲王的奏章你都看了,即使朕不追究,他们就会善罢甘休?朕是一国之君,只要降道旨意就能使张家满门不留,届时你又能如何?” 书雪不禁苦笑:“皇舅,您想得到的不是张家几十口人的性命,而是想知道李煦没能查到的内情。” 康熙幽幽叹息:“朕欣赏你的睿智,却不能容忍你隐匿不奏的想法!” 书雪不语,过了良久方回道:“甥儿指身作保,要是张家果有异举,甥儿原以死谢罪!” “好!好!”康熙怒极反笑,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书雪,“你可知道,天下只能有朕不想知道的,却绝不能有朕不能知道的!” 书雪弯腰磕头:“请皇上降罪。” 康熙盯了书雪片刻,信手写了一个字,将金镇纸一齐扔了下去。 书雪将东西捡起来看了一眼:“甥儿谢过您的恩典。” “退下吧!”康熙挥挥手,示意书雪离开。 书雪对“君心难测”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即使白天还是笑语晏晏,晚上就可以毫无转折的翻脸,绝对会让常人意料不及。不过她自己也知道触动了康熙的大忌,是以并未有什么不满。 从这晚起,大清朝的简亲王福晋从公众视角中消失了,蒙古命妇倍感惊奇,不知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到底留了心眼不敢多问,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群涌拜访,委实消停了不少。 太后被端敏和雅尔江阿侍奉着去草原遥祭父母去了,对于书雪闭门不出的状况,旁人自然不会多问。 康熙并没有深究下去,围猎所获的上品流水般赏赐下来,太子等人想当然理解为是书雪身体不适的缘故,也纷纷将猎获的成果送过来,倒弄得书雪哭笑不得:自己这还是不是闭门思过?所受优待怎竟会如上次立下功勋一般。 坎坷中平稳前行仍然是书雪人生的主要轨迹,关了三天禁闭,康熙很无奈地把她诏了出去,原因无他:准格尔部的特使到了,还指名道姓要转送礼物给简亲王福晋,聪明人都知道怎么做叫顺水推舟,康熙这个聪明人中的聪明人当然不会跟自己较劲,当即就命顾问行将镇纸收了回来。 出乎康熙的意料,准部使者请求与书雪私下会晤,康熙虽感不满,却还是有气度的点头答应了,是以书雪就在行宫外的围场上会见了使者。 准格尔特使对书雪的恭谨态度不亚于面对康熙,近前深躬为礼:“小人奉大汗训令,敬献公主殿下牛羊各百头,虎皮两张,狼、貂、鹿、狐各色兽皮五十张,宝马两匹,海冬青一只,金银各百斤,波斯金币五十枚、银器四十件、金玉等身佛像各一尊,礼轻义重,请殿下赏脸收纳。” 书雪颔首还了半礼:“请尊使代我谢过汗王的美意,裘皮雕马我都愧领,金玉器具绝不敢收,请您原物奉回!” “大汗早有谕示,殿下若推辞不受,必将小人军法从事,请您体谅。”使者略一停顿,接着说,“大汗知道殿下是玄女临凡,还有一事求教。” “特使请讲!”康熙带自己出来,一大功效就是震慑蒙古,书雪平日谦逊,对着朝廷的大对头却不能示弱,三分威势撑出十分气场才是康熙等人喜闻乐见的。 使者欣然求问:“汗王请教殿下‘最高明的匠人能否雕琢完全一样的两方美玉’?” 书雪稍加思索,抬头答道:“不可!” 使者并不甘心:“若匠人的手艺堪称天衣无缝呢?” 书雪仍是摇头:“不可!” 使者一愣:“请殿下详示!” 书雪微微一笑:“即使两方美玉相似到可以混淆天下人的目光,却瞒不过匠人自己的眼睛!又何谈‘天衣无缝’?” 使者沉默不语,过了片刻方指着身后的一位随从询问书雪:“喇嘛说他是不吉之人,依您看此人祸福如何?” 书雪颇为好奇,将视线转了过去。 准部使者指着的随从是一位面容清瘦的青年,皮肤虽然黝黑,眼眸却极为明亮,不避不闪的看向书雪,口中低声吟唱了起来。 书雪失神地盯着青年,宛如走进了空灵的世界。 “殿下!”使者见书雪许久没有表示,忍不住出声催问,“可是此人有什么不妥?” 书雪长叹一声:“佛祖慈悲!汗王何苦枉种孽缘!” 使者吃了一惊,试探着问:“殿下的意思是——。” “万法自然!”书雪对青年的身份猜到了四五分,不禁商议使者,“我愿以汗王所赠金银赎买此人的自由!” 使者婉言相拒:“殿下恕罪,无大汗之命小人绝不敢擅做主张!” 书雪摸着手上的戒指,漫不经心地说:“汗王的胃口是不小,可也要吃得进、咽得下,消受得了才好!” 青年嘴唇一咧,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使者早就后悔带青年来见书雪,到了此时只能强作镇静:“殿下的话小人并不明白。” 书雪冷冷一笑:“汗王若是聪明,当然不会为了一个随从开罪于你,且皇上英明,连我都瞒不过的事儿岂能蒙蔽天子视听?尊使不要太过自大,如今的朝堂不是当年腐朽的大金,策旺也没有铁木真的雄才伟略,你等果真能视朝堂上下如无物不成?” “小人领命!”使者九成九相信书雪已经获悉内情,换成别人,十多个蒙古人说不得就要在此时铤而走险放手一搏了,面对眼前这位只带两个丫环的弱质女流却不敢动粗,传闻中的九天玄女可是能单枪匹马灭群狼、手刃十几个高手刺客的狠角色,真动起手来谁是虎谁是羊还说不准呢! 书雪点点头:“皇上那儿我绝不会多嘴。” “谢殿下!”使者赔了夫人又折兵,勉强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书雪的敬畏之心霎时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一三九、临渊沉舟难言悔 一三九、临渊沉舟难言悔 太子等人敬服书雪绝对是有道理的,不过半晌功夫,准部使臣的态度已远非适才能比,如果说见书雪之前还是面服心不服,现在骨子里的傲气已是消散的一干二净,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谦卑。 张家的事儿让康熙绷住了一根弦,虽然解了书雪的禁,却没有放弃从她嘴里套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是以晚上就派永振去向未曾出席宴会的书雪赏赐御馔,也是打了开展感情攻势的主意。 永振却并没有问什么,直接拉了个凳子陪妹妹用膳,书雪未觉得如何,几个丫鬟倒挺高兴,转来转去给两个主子添汤加菜。 书雪这几天想通了不少事,现在有机会见到永振正好可以做个交代。 用完膳,永振终于犹豫着劝说妹妹:“雪儿,有时候——你不要太争强了。” 书雪幽幽一叹:“二哥放心。” “雪儿!”永振莫名的感到心疼,“你——雅尔江阿虽然有些毛病,对你是用了心思的,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书雪嘴角微弯:“先不提这个,我还有件事想让您帮忙。” “你说——”永振总觉得今晚的书雪与往日大不相同。 “我从准部使臣手上买了一个奴隶,你找个妥当人将他送走,不要让蒙古人察觉到。” “好!”永振答应着,“我就去办。” “你回去吧,皇舅想知道的事我自会做个了断。” 永振恍恍惚惚出了书雪的居所,看着天上的繁星一脸茫然。 书雪一宿未睡,第二天清晨就骑马离了行宫,司棋几个拦阻不住,只能去找永振。 永振吃惊不小:“她有没有说什么?” 司棋回道:“主子只说要出去散散心。” 永振微松一口气:“想是她嫌行宫憋闷,爷这就派人去找。” 司棋虽不比抱琴心细,到底是书雪的心腹,对自家格格的心思料得到三四分,虽有永振宽慰,到底不能完全放心。 书雪漫无目的地策马前行,实际上她也并不需要目的地,一片广阔的草原足以开拓日趋狭隘的心境。 伴随落日余晖的降临,远处已传来阵阵狼嚎,书雪见坐骑有些脱力,也不再继续前行,下马坐在了草地上。 过了片刻,书雪见骏马已休息的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远处奔来一队蒙古人,领头之人是一位少女,行至书雪跟前停了下来,用蒙语问道:“你知道天可汗的驻地在哪儿吗?” 书雪往身后一指:“还有半天的路程。” “谢了!”少女一扬马鞭,“咱们快些,到了地方再用晚饭。” “等一等!”少女身后的青年打量了书雪一眼,试探着问,“阁下可是文华公主?” 书雪没有答话,牵着马向前方走去。 青年甩缰下马:“喀喇沁台吉色棱见过公主殿下。” 书雪淡淡一笑:“台吉免礼,行宫离此尚有距离,您还是快马加鞭为好。” “你就是赢了邵敏的简亲王福晋?!”少女极为兴奋,“我就是来找你的。” “托娅!”色棱低声呵斥少女,“不得对公主无礼。” 书雪极不耐烦:“两位请便。” 名为托娅的少女却没在意书雪的冷漠,兴奋地抓着书雪:“我要和你赛马!” 书雪眉头一皱,颇为不悦地看向色棱。 色棱连忙拉开托娅:“公主恕罪,舍妹对您极为仰慕,知道您随驾出塞,立逼着奴才带她去承德,失礼之处求公主海涵!” 书雪翻身上马:“台吉客气!” 色棱见书雪孤身一人在此,不禁好言劝道:“殿下,此处多有群狼出没,奴才护送您回行宫如何?” “谢过台吉美意!”书雪扬鞭策马,离了色棱一行。 托娅极为兴奋:“听说简亲王福晋能一人战群狼,我要跟着她瞧瞧。” 色棱还没反应过来,托娅已打马追了上去。色棱无法,只得率领随从尾随而去。 托娅在书雪耳边叽叽喳喳问个没完,恨不得连书雪长几根头发都搞明白。书雪被烦的不行,转头又见色棱满脸赔笑,再三忍耐才没发作。 书雪不知道的是,她的出走已令避暑山庄陷入了混乱,上到康熙下至永振都为书雪留书中“外出散心,明日当回”的八个字揪着心。这不是正常的宿营,没有任何人能在野兽横行的草原孤身度过一夜,即使是公认有福气的书雪,甥舅二人也决计不能放心。 好巧不巧,太后在当天下午回了行宫,有资格伺候她的随驾外命妇就一个,想不注意到书雪都难:“皇帝,简王家的呢?她怎么不来见哀家。” 康熙想瞒也瞒不住,支支吾吾道出了实情。 太后登时急了:“这话是怎么说的,还不快找!” 康熙硬着头皮答话:“已经将人派出去了。” “任性的丫头!”太后又骂永振,“你怎么还在这儿!” 雅尔江阿早就站不住了,近前一打马蹄袖:“儿臣请旨。” 康熙无法,只得加派人手:“胤褆带人往东,胤祥往西,永振往南,雅尔江阿往北。” 第96节 “嗻”被指派的四人齐声答应,各带随从分向散去。 书雪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多了个崇拜者感到开心,到了最后甚至不得不同意和色棱兄妹共驻别营。条件虽然简陋,色棱却不敢怠慢,自己去挤随从,将帐子腾给了书雪。 入夜后,书雪浑浑噩噩准备就寝,托娅在帐外请示:“公主姐姐,我能进去吗?”说话间脑袋已经探了进来。 书雪无奈地摇摇头:“小心不要着凉。” 托娅欢乐地挤了进来,手上还拖着一件大毛毡子。 “公主姐姐——” “叫我姐姐”托娅的嫂子是康熙的五格格和硕端静公主,按身份年龄,书雪也不算占托娅的便宜。 “姐姐”托娅从善如流,“您好像不高兴,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书雪摇头苦笑:“没什么。” 托娅并不满意:“姐姐,咱们既然是姐妹您就不该拿我当外人,就算我帮不了你,还有哥哥呢!” 书雪想了一想问道:”如果你的天性让家人担心,你愿意改变自己吗?” 托娅稍加思索,很快作出回答:“当然!” 书雪一怔:“为什么?” 托娅解释道:“我以前喜欢自己出门打猎,只有那样才有无拘无束的感觉,五哥却担心我的安危,总要派人跟着。有一次我甩开随从后遇到狼群,若不是五哥及时赶到恐怕都没命了,五哥为此还受了重伤,烧了两天两夜才撑过来,打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恶伤害关心自己的人,要不然一定会受到长生天的惩罚。” 书雪顿悟:“你说的对。” 托娅见书雪愁容展尽,忍不住称赞:“姐姐,您真漂亮,草原上最美的花儿都比不上你!” 书雪笑了:“格格也美!” 托娅摇摇头:“我就比邵敏漂亮一点点——。”言外之意是邵敏没法与书雪相比。 “你认识邵敏?”书雪听得出,托娅对邵敏并没有什么好感。 “那个不长脑子的疯丫头!”托娅极为鄙薄,“原本还觉得她痴情,见了姐姐才知道她有多傻。” “好了”书雪笑道,“你再说,我可就无地自容了。” 托娅急了:“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书雪撇开话茬不提,因问道:“听台吉说你去行宫是为了找我赛马?” 托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只是借口,我就是想见见您。” 书雪感到好奇:“见我?” “嗯!”托娅点点头,“我想知道仙女长什么模样。” “格格,你可不像是会说谎的人。”看脸色书雪就知道托娅话意未尽。 “我——”托娅红着脸,许久方鼓足勇气开口,“我想问您——。” “嘘——”书雪指了指帐外。 托娅侧耳倾听:“有马队来了。” 外面一阵喧哗,不一时,色棱在帐外回话:“殿下,简亲王来接您了。” “知道了。”书雪没料到雅尔江阿竟然会找来,心中颇感吃惊。 托娅调侃书雪:“王爷对姐姐真好。” 雅尔江阿抓着书雪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过了许久才嗔怪道:“你怎么自个儿出来了。” 当着外人,书雪只能含糊回应:“原只是出来散心的,一不小心走远了,幸而碰到台吉兄妹。” 雅尔江阿紧抱妻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就是雅尔江阿?”托娅不合时宜地插话,“邵敏喜欢的就是你呀!” 书雪轻推丈夫:“您是从行宫赶过来的?” 雅尔江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不留痕迹地松了松手:“汗阿玛和皇太后祖母都担心的不行。” “我不是留了书信吗?”不管之前打得什么主意,这会儿是说什么都不能认账的。 雅尔江阿嗔怪道:“你还说!谁敢孤身一人在草原上过夜的!” “是我不好!”书雪顺水推舟认了错,“以后再不会了。” 雅尔江阿并没有真心怪罪的意思,见妻子伏低,自不会深究:“你要喜欢,下次我陪你一块宿营。” “好!”书雪柔声答应。 ☆、一四〇、痴娇横金珠撒尘 一四〇、痴娇横金珠撒尘 回到行宫,书雪少不得被太后一顿斥责,除了康熙,旁人都当她是出去游玩遗失了道路,是以并不曾深加追究,色棱兄妹倒被太后好一顿褒奖。 康熙若有所思地看了书雪一眼,转头问顾问行:“锡兰国上贡的戒指可带着?” 顾问行回道:“是,还有红、绿、蓝三对。” 康熙点点头:“将蓝宝石的赐给喀喇沁格格。” “嗻!” 托娅很高兴,谢恩时请示康熙:“皇上,我能转赠吗?” 康熙含笑应允:“朕既赏赐给你当然由你自己处置。” 托娅便拿着一个戒指交给书雪:“姐姐一个我一个,算是我们的信物。” 书雪不好拒绝,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回礼,只好将出嫁时太太命人打得镯子取了下来:“原是一对,我也送你一只。” 托娅欢喜地接下了。 书雪看向康熙:“皇舅,我与张家有三分孽缘,您能否看在甥儿的面子上宽恕他们一次?” 康熙面无表情:“知道了。” 书雪大礼叩拜:“谢皇舅隆恩。” “朕为你破一次例,至于以后如何,还得看他们的造化!”康熙盯着书雪,“这次算是朕为子孙积德。” 书雪会意:“皇舅仁慈。” 一场惊动天地的风波终于被暂时掩盖了过去,虽还有细节需要绸缪,书雪到底放松了不少,给康熙行礼时真诚了许多。 回到卧房,书雪没等雅尔江阿发问就将事情经过交待了一遍,雅尔江阿霎时沉默,静静地看着妻子没有说话。 书雪回望丈夫:“爷,您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力保张家?” “我确实不明白张忠是怎么被你降服的。”书雪震慑张忠的场面是雅尔江阿亲身经历过的,当然好奇其中的因由。 书雪正要清场,雅尔江阿将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你宁可冒着欺君之罪都要隐瞒的事,我还是不知情为妙。” 书雪愣愣地看着雅尔江阿:“谢您体谅。” 雅尔江阿嘴角微弯:“你我夫妻同体,何必如此客气!” 司棋等人低着头退了出去。 “妾身当不得您如此看重”书雪摆手阻止想要张口的雅尔江阿,“和爷说句心里话,打从踏进简亲王府的大门,我就没想过要和您全心全意的过日子。” 雅尔江阿苦笑:“是爷算计福晋在先,伤了福晋的心才——” “并不尽然。”书雪摇摇头,“妾身本性狂悖,自来只有我让人受委屈而没有别人教我生气的理儿,说到底,四阿哥早夭、王府被削佐领、庄简二府交恶,伊尔根觉罗氏暗行巫蛊——桩桩件件根子都在妾身身上,难得的是您不计较。” “福晋——”雅尔江阿总算摆正了化成“s”形的五官,“这话是怎么说的,扎穆巴出事的时候你还在潭拓寺,和你有什么牵连?” 书雪并不认可:“后院的流言我并非不知,却只是冷眼旁观,永谦走上歪路,我身为简亲王府的女主人难辞其咎!” 雅尔江阿不能顺茬接话:“福晋,你是怎么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您若既往不咎,妾身从今以后洗心革面,安安分分做简亲王府的嫡福晋,尔后绝不背夫恣意行事!”书雪拔下头上的连股玉钗一掰两断,“若背誓言,有如此物!” “福晋言重了。”雅尔江阿半天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逃出了卧房。 永振听雅尔江阿讲完事情经过,反应也没好到哪儿去:“她真是这样说的?” 雅尔江阿肯定的点点头。 永振问道:“那你是怎么答复的?” 雅尔江阿红了脸:“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回话才来讨舅兄的主意。” 永振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妹婿:“你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她那样说就是不和你置气的意思,你还不趁热打铁?说两句软话就什么都有了,来我这里有什么用?” 雅尔江阿讷讷地答道:“我觉得福晋的表现有些反常——。” 永振冷静下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管怎么说你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雅尔江阿老实请教高级参谋:“依舅兄看该当如何?” “表衷心诉衷肠,什么好听说什么。”永振招手喊远处一个年轻侍卫,“富森!” 侍卫闻讯赶了过来:“世兄有什么吩咐?” 永振指着雅尔江阿说:“将叔父拿手的大作背两首给王爷听。” 富森挠挠头:“您想听哪首?” 永振想了一想:“你媳妇愿意听什么样的你念什么样的。” 富森尴尬地看了雅尔江阿一眼:“世兄——。” “你小子,一点儿也没乃父风范!就这还得问我?”永振颇没好气,“‘人生若只如初见’的那种!” 雅尔江阿倒想得开:“舅兄,这事儿还得我自己下工夫,福晋喜欢纳兰词不假,却未必愿意别人拿他做文章。” 永振一愣:“你说的是。” 富森挂着满头问号回去继续站岗。 永振看着富森的背影,眉毛一挑:“阿玛很喜欢他,若非他是庶出,后面又出了岔子,雪儿说不定就许给他了,二妹倒是般配,又被皇舅指了婚。” 第97节 雅尔江阿陪笑道:“娶到福晋是汗阿玛的恩典,也是我的福气。” 永振意味莫名地看着雅尔江阿:“曹顒那小子也有点儿心思。” “他敢!”雅尔江阿立刻炸了毛。 “你急什么!”永振翻了个白眼,“不是有我吗?再说我阿玛和曹寅交情莫逆,又有平王的面子,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 “知道了!”雅尔江阿腹诽:你就会说好听的,我要是收拾曹顒那小子,你第一个护在头里,也不知道是谁的大舅子。 简亲王的大舅子也心虚,忙转移话题:“你在雪儿跟前弄鬼,她如今是想开了,要还跟你拗性子,估计也只有眼看着的份儿。” “舅兄教训的是。”雅尔江阿试探着问,“那依您的意思我就该欢欢喜喜地应下?” “嗯?”永振拉下脸:“听口气你好像还不欢喜是不是?” “当然欢喜。”雅尔江阿连忙争辩,“我听舅兄的。” 李代桃僵接了一招反客为主,永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到了还不能失了气势:“要不是额娘急着抱外孙,我管你呢?雪儿要知道我助着你揣摩她的心思,非收拾我不成,你好歹给我争口气!” “明白!”雅尔江阿没觉察到永振说了半天都是废话,心满意足地告辞回房。 书雪对雅尔江阿的逃避极为失望,心中难免自嘲,若非之前跋扈太过,恐怕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几个丫鬟急的不行,她们哪里见过自家主子伏案恸哭的场面,连司棋入画都手足无措地站在外面不敢进去。 雅尔江阿的到来让下人如见救星,入画上前悄声把里屋的情形说了一遍。 雅尔江阿哪里会想许多,打帘子就跨了进去,书雪的刚强是宗室皆知的,她这一哭可不比后院撒娇卖好的小妾,虽是梨花带雨却有惊天动地的效果,雅尔江阿三分惊中带有七分愧,又含着十分疼惜上前安慰妻子,往日尚算健谈的简亲王磕磕巴巴:“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书雪头都没抬,全没在意丈夫在说什么。 “一哭二闹三上吊”男人就吃这一套,雅尔江阿一个脑袋两个大,围着妻子团团转:“我错了,我错了!福晋,我给你作揖了,从今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宽恕我这遭好不好。” 书雪这一哭不打紧,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把委屈流尽,焦头烂额的雅尔江阿总算松了一口气,见妻子此时的面容更显妩媚,忍不住拿帕子亲为书雪拭泪:“雪儿,舅兄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非向我挥拳头不可。” 书雪怔怔地看着雅尔江阿,眼泪又流了下来。 雅尔江阿又是一番手忙脚乱,连赌咒带发誓折腾了许久方彻底安稳下来。 “让爷见笑了。”闹了大半天,书雪总算是舒服了不少,也有了回应业已精疲力尽的雅尔江阿的心思。 雅尔江阿怕多说多错,只能扬声吩咐外间的丫环:“还不进来伺候福晋梳洗。” 书雪没有孟姜哭倒齐长城的本事,较之号泣秦庭求救兵的申包胥却不遑多让,行宫就巴掌大点儿的地方,没过多久,太后就亲自过来了,身边还跟着随驾的德妃,雅尔江阿回避不及,只能低下头不敢仰视。 太后一看书雪的模样,马上向雅尔江阿开火:“你媳妇又不是存心宿外不归,你不说好好宽慰她,倒逞起威风来,她虽要强,到底是女儿家,你不疼她还有谁体谅她?” 雅尔江阿只好认错:“皇太后祖母教训的是。” 德妃打圆场:“夫妻间拌嘴也是常事儿,简王和福晋都是懂事的孩子,您不必担心。” 书雪也不愿丈夫枉受委屈,向太后解释:“是孙媳一时伤情,和爷并没有干系。” 德妃若有所思地看了书雪一眼。 太后又教训书雪:“我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你也该体谅体谅我,少让我操些心才好!” 书雪连忙告罪:“孙媳不孝。” 太后这才缓下脸色,又责备了夫妻二人几句方离开。 ☆、一四一、随流扬波与世移 一四一、随流扬波与世移 书雪洒泪淹行宫,几个皇子被呛地七死八活:雅尔江阿吃错药了?京城上下谁不知道简亲王福晋是只能供着受尊崇的人物,他就敢将人弄哭,不怕被秋后算账? 太子等人瞄着书雪都快憋死了,端敏公主未孚众望,直白地问了出来:“眼睛怎么肿了?还有人敢欺侮你不成?”说话间已瞪向雅尔江阿。 书雪勉强一笑:“有姑姑给媳妇撑腰,哪个敢和我过不去。” 端敏不以为然:“你不单是宗亲后裔,还是功封的和硕公主,该有体面才是,岂能任人揉搓?” 书雪看向太子等人:“我的性子您也知道三分,皇舅跟太后都不知白生了多少气,何况是其他人?” 端敏这才罢休,临了又嘱咐书雪:“你阿玛有救驾之功,你舅舅有辅弼之劳,皇帝便是给你恩典也是该当的,何况你又不是靠长辈余荫枉得爵秩,不必委曲求全!” “是!”真要耍起性子来,书雪只有比眼前的姑婆婆更蛮横,可惜她先天不足差了一辈,因此只能含糊答应,不敢过分愈矩。 康熙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就算再不喜欢端敏也不能拿人家怎么样,以前是尽量不打照面,如今既然躲不过,能忍也就忍了。 太后暗叹一口气,向书雪笑道:“我每常对端敏说晚辈中属你最灵巧,今儿就辛劳一次,让你姑姑尝尝你的手艺。哀家也跟着沾沾光。” 书雪连忙答应:“是媳妇的本分,还请姑姑赏脸。” “如此我就托大了。”端敏也明白祖孙俩是存心岔开话题,当然不好枉做小人。 太后又吩咐康熙:“咱们为她担了一日的心,需叫她补偿才是,晚上在我那儿开筵,你和胤礽弟兄也去,必要让她辛苦一遭儿我才欢心。” “是。”康熙不好拒绝太后的美意,点头答允下来。 太后要开家宴,书雪当然不敢怠慢,将随驾御厨支使的团团转,好在众人围猎数日颇有收获,虽没有素菜,倒也整治出了一桌颇为体面的全荤席。 胤祥落座后奉承书雪:“王嫂的素菜是一绝,今日这桌肉膳也必定是色香俱全。 太后乐得替书雪卖好:”都尝尝,做得好就罢了,若不好你们尽管说的,我一定罚她。” 皇子均是腹诽:“就算不尽意有您这句话我们也得说好了,不然岂不是摆明和她过不去。” 康熙下箸后先出声夸赞:“不错,果真是唇齿留香!” 端敏公主怔怔地看着书雪,苦笑着摇了摇头。 太子等人不复往日斯文,个个如几日未食一般狼吞虎咽,不过片刻功夫就如风卷残云一般将面前的菜肴扫荡的干干净净。 书雪欣慰之余也感叹皇子们的识趣,知道太后是什么心思,个个都抛□□统捧场,看老太太的笑模样就知道他们的心思没白费。 用过甜点,康熙突然问书雪:“朕听说你曾答应胤禟帮他做三件事?” 书雪心弦一紧:“是!” “照看刘氏不算在其中!”康熙的语气很肯定。 “皇上圣明。”书雪拿了胤禟二十万两银子,当然不能将应允的三个条件折减。 康熙沉吟片刻后方慢慢地说:“朕亦指张家与你立约,只要你能答允朕三件事,朕保证前事不计后事不咎!” 书雪略不思索:“您的意思臣媳明白了,不过臣媳先有一求。” 康熙稍感意外:“讲!” 书雪脸色平静:“日后臣媳若犯大过,皇上不能迁罪完颜氏与简亲王府!” 雅尔江阿站了起来:“福晋——” 康熙摆摆手:“朕倒想知道你会犯什么大过。” 书雪微微一笑:“性情天生!” 康熙瞬间展颜:“你是皇家异数,朕信得过你!” 书雪俯身下跪:“臣媳私心最重,只欲亲人康乐,若成此愿,攒簇累身亦不言悔!” “好!”康熙大悦,“朕允了!” 书雪再拜叩首:“臣媳必不负皇上隆恩。” 康熙示意书雪起身:“你是想通了要做简亲王妃!” 书雪低下头:“臣媳任性的够了。” “好!”康熙想了一想,指着书雪的手腕说,“一串十八子,一子抵一过 ,朕收回珠链之日就是向你问罪之时!”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康熙的意思很清楚,书雪可以触规十八次不被问罪,这可称得上旷世恩典,便是获赐丹书铁劵的开国功臣也不过如此了。 书雪并没有多少波动:“敢问皇上,顶撞太子、殴击阿哥可在罪过之列?” 康熙瞥了胤礽几个一眼:“那是你和他们的事儿,他们是否知道好歹朕也没精力去管。” 书雪从新谢恩:“臣媳明白!” “你是和硕公主,以后也从雅尔江阿叫朕‘汗阿玛’罢。” “是”书雪松了一口气,事情到这儿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与此同时,她的身上也扛了一道重重的枷锁,康熙的“隆恩”因此而祸福难料。 在场自太后以下都自动屏蔽了康熙话中的深意,均认为书雪深得帝宠绝无掺杂,不然又怎么会连得十八道免死令?再看向书雪时眼神可就更不一般了。 雅尔江阿却并不乐观,回房后边给书雪拿肩边忧心地嘀咕:“汗阿玛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味。” “不对味?”书雪取下手上的佛珠,“一子抵一过,您倒想想皇上会给我派什么差使。” “你的意思是——”雅尔江阿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再金贵也是沐浴皇恩而得,还能比汗阿玛能干不成?” “爷只说对了一半。”书雪拍拍丈夫的手,“有些事皇上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方便做,譬如胤褆,那还是他的儿子,不是一样头疼?” 雅尔江阿顺势坐了下来:“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放心,要是单花百十万两银子倒还无妨,就怕出什么难题——。” 书雪并没有什么主意:“我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如今只能强撑着,有机会服软下台阶,该如何就如何吧。” “说的是。”雅尔江阿不能一味悲观,也不想增添妻子的心里负担,岔开话题谈起旁事来,“十三格格的封号已经议定了,‘和硕温恪公主’,婚期定在七月三十日,咱们得预备一份贺礼,不拘贵重,总算是当兄嫂的心意。” “爷说的是!”书雪倒对雅尔江阿刮目相看,“十三——是八公主,虽有内务府整备嫁奁,也不过是大面上的东西,恐怕是不实用的。” “到底是福晋想的周全。”雅尔江阿笑道,“胤祥是散漫性子,纵然是有心恐怕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 书雪心中一动:“不如备份礼送到十三爷府上。” 雅尔江阿恍然大悟:“对,往宫里送东西也忌讳。” “如今已是六月,还得先回京不成?”书雪心道,果真如此不就是穷折腾吗? 雅尔江阿印证了书雪的想法:“估摸着这两日就回鸾。” 又过三天,康熙果然降旨拔营回京,书雪现在是十二分相信自己跟塞外八字相克,不然也不会屡屡不顺,是以离开时比旁人更添喜色。 进京回府,该见的人都见了,书雪也有了处理杂务的空闲,十几个管事被召集一齐,向女主人汇报府务。 安总管依然打头:“六爷的喜事预计支银一万两千两,清册在此,今交福晋过目。” 书雪掐指一算,敬顺的婚事转眼就到了跟前,因问道:“其余爷们成婚也是走得官中的例?” 第98节 坏了,拍马蹄子上了,安总管是见书雪对太福晋母子十分礼貌才自作主张拟了章程上来,不想竟起了反作用,只能硬着头皮斟酌回话:”六爷封了公爵,奴才思量着要有亲客过府领宴,是以还是早作准备为佳。” 书雪似笑非笑地看着安总管:“你有心了,喜宴摆在那边,用不了王府许多银子。” “嗻!”安总管松了一口气,“奴才这就去另拟章程。’ “知道了。”书雪看向南院总管王毅,“刘氏那边如何?” 王毅打千儿答道:“奴才谨遵福晋喻示,每日有三班人手轮值,一刻不敢怠慢。” 书雪点点头:“在刘氏院里当差的加赏双例。” 王毅大喜:“谢福晋恩典。” 书雪纯粹是慷他人之慨,赏的再多也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事儿,与敲得的竹杠相比简直不堪一提。 前院总管刘振踌躇着上前回话:“福晋,这几日总有人上门攀亲要银子,说是福晋的舅爷,奴才访听一回并未查实,还请福晋明断。” “嗯?”书雪眉头微皱,被自己称为舅舅的全是皇家人,就算是破落宗室抛开康王府来打秋风也要冲着与雅尔江阿的一家之亲,如何牵连到了自己身上? 抱琴凑到书雪耳边悄声回道:“主子,是刘家的人——。” “哪个——”书雪硬生生将话头咽了回去,“知道了,这事儿有我来办,要是再上门就带到正院去。” “嗻。”刘振躬身退下。 又过一刻,待管家管事都离开,书雪转头询问抱琴:“是刘姨娘的家人?” “是!”抱琴颇为气愤,“刘家的人太不要脸了,见太太严管伯爵府门禁,又从三爷身上讨不到好处,竟找到王府来了,刘管家来问,奴婢是应不得拒不得,只能含糊敷衍让他等您回来再做计较。” 书雪手指一掐,忍了又忍方吩咐几个丫鬟:“派个妥当人把刘家的底细问明白,找个机会去会会这位拐弯的舅舅。” ☆、一四二、人道有福认无福 一四二、人道有福认无福 书雪对亲人护短,可不会与旁人客气,若非看永保的情面,怎么着也得给刘家点儿颜色瞧瞧。 抱琴察言观色,大致清楚自家主子的想法,不免劝道:“刘家不过是太太名下的包衣,看在三爷的面子上待他们宽容一些就是,若不识好歹就乱棍打出去,何必为此费神?” 书雪摇摇头:“且看着吧,升米恩斗米仇,永保倒给了他们不少银子,未必能得个谢字。” 侍墨笑道:“主子在人情世故上比太太都不差什么。” 主仆几个正聊天,外头管事进来回话:“主子,十二皇子府遣人报喜,他们福晋生了一位小阿哥。” 书雪和富察氏颇有交情,这会儿也为她高兴,起身吩咐抱琴:“准备贺礼。” 抱琴连忙答应:“奴婢这就去办。” 来简亲王府报喜的是富察氏的奶嬷嬷之一福塔氏,见书雪出来后立时俯身行礼:“福晋大安!” “嬷嬷坐。”书雪笑道,“瞧我这记性,你们福晋的好日子可不就在这几天,有劳你走一趟了。” “不敢。”福塔氏得了这项差事可谓大涨颜面:本来皇子福晋得子只需往宫里报喜,再向宗人府备个案就结了,自从眼前这位嫁给简亲王,不期然多出一道程序,不但要与宗令雅尔江阿打招呼,还得报告他那位“玄女”福晋,被派到这儿来的人绝对威风,自然对“玄女”极为恭敬。 “宫里的贵人想必很高兴。”书雪说的是胤祹生母万琉哈氏,抛开皇太子之母仁孝皇后,序齿的前十四位皇子皆由满妃所出,皇十子之母为温僖贵妃,胤褆、胤祉、胤禛、胤祚、胤祺、胤祐、胤禟、胤禌、胤祯全是主位所出,皇八子之母良妃出身最低,如今已正妃位,胤祥之母被追封为敏妃,独独万琉哈氏如今还是贵人,这也是胤祹被康熙安排给苏麻喇姑抚养的原因之一。 福塔氏含笑答应:“是,我们爷已亲自去宫里报喜了,苏嬷嬷的灵前也是必去的。” 又闲话几句,福塔氏起身赔笑:“福晋,我们福晋想请您主持小阿哥的洗三之礼,不知您可方便?” “蒙你们福晋抬举”书雪推辞道,“有众福晋在哪里轮得到我插手,再不然请富察夫人过府也使得,我的身份委实不合适。” 福塔氏哀求道:“本来这件事由苏嬷嬷办最合适,请您主持也是我们爷的意思。” “罢了。”书雪转头看向抱琴,“咱们得接下差事了。” 福塔氏喜道:“谢福晋恩典。” 雅尔江阿听说今天的事儿后不禁调笑:“这是把你当福星了。” 书雪对这种事并不热心:“世事难料,一直顺遂倒也无妨,只怕——。” 雅尔江阿不以为然:“你心思未免太重,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何必想的太过长远。” 书雪一愣:“说得是。” 雅尔江阿笑着取出一个红匣子:“不提这个,看看咱们描的戒指怎么样?” “这么快?”回来的路上雅尔江阿一时犯抽非得和自己设计戒指,昨天刚到京城就让人按图样去打了,不想才一天工夫就完工了。 书雪接过来一看,工艺果然精良:“真是好东西,宝石竟然红中透紫。” 雅尔江阿笑道:“这是鸽血石,缅甸敬上的贡品,通共只有五块,太后有一块,太子妃有一块,后宫的高贵人有一块,听说康王也得了一块。” 书雪点点头:“赏给爷的做成了一对戒指,似乎是暴殄天物。” 雅尔江阿倒没觉得可惜:“横竖也是白放着,还是物有所用为妙。” 书雪自不会拒绝雅尔江阿的好意,将戒指拿了出来:“爷帮我带上?” “万分荣幸!”雅尔江阿好奇地问,“福晋为何从不在无名指上戴戒指?” 书雪微怔:“爷怎么这样问?” 雅尔江阿笑着解释:“常人都把戒指戴在中指和无名指上,你却戴在食指,我知道你在家居时都喜欢穿着舒适,这样用膳时也不方便。” 书雪站起身:“您倒细心,不瞒爷说,此指是留给夫君的。” “夫君!”雅尔江阿咀嚼着这两个字,“所以福晋到今天才将戒指戴上?” 书雪转身看向雅尔江阿,一边给他戴戒指一边低声轻语:“爷可不要让我脱下来。” 雅尔江阿搂过妻子:“放心。” 第二天午后,书雪打理完府务即前往十三皇子府,十三福晋兆佳氏闻讯迎了出来,互相见礼后相携来到正院:“王嫂刚回京,有什么话叫我过去就好,何必辛劳一趟。” 书雪调侃道:“你们是小别胜新婚,我还怕讨了十三爷的厌呢。” 兆佳氏脸色微红:“王嫂不要取笑妹妹。” 书雪吩咐抱琴:“把东西抬过来。” 兆佳氏站起身:“王嫂这是——” “你可别误会。”书雪接过礼单递给兆佳氏,“八公主的好事近了,这是我们当兄嫂的一份心意。” “这可如何使得。”兆佳氏少不得谦让,“您对八妹夫有救命之恩,我们都未曾报答,怎好让您破费?” 书雪笑道:“一码归一码,且这是我们爷的心意,你若推辞我回去不好交差。” 兆佳氏乐了:“如此我就代八妹和爷谢过王兄王嫂了!” 妯娌说笑一回,书雪面带犹豫看向兆佳氏:“有一件为难事我想求弟妹与八公主谅解。” 兆佳氏有些疑惑:“您讲。” 书雪吞吞吐吐地说:“你可能也听说了,汗阿玛点了你我二人为八公主送嫁,我想辞了这份差事。” 兆佳氏吃惊不小:“这却是为何,莫不是——?” 书雪摆摆手:“你不要多想,我与塞外的运道不好,恐怕冲了八公主的喜气。” 兆佳氏更为不解:“王嫂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书雪长叹一声:“我两番出塞,次次险象环生,你当我有意推托不成?” 兆佳氏告罪不迭:“妹妹岂敢有此妄想。” 书雪微微摇头:“是我的话突兀,公主出嫁是举国同庆的喜事,我这样说未免有不识好歹、藐视天家之嫌。” 兆佳氏正要宽慰书雪几句,厅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王嫂难得赏脸,皇子府真是蓬荜生辉。” 书雪起身笑道:“十三爷府上美酒最多,我可要带两坛回去。” “弟弟府上别的没有,好酒有的是,王嫂要是喜欢尽管带些回去。”胤祥吩咐随侍,“把爷新得的剑南春拿来送给王嫂。” 书雪刚道了谢,外头丫环来回:“侧福晋和大格格来给福晋请安了。” 兆佳氏脸色淡然:“让她们进来吧。” 胤祥看着书雪,转头深深望了兆佳氏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侧福晋瓜尔佳氏是典型的窈窕佳人,领着女儿上前行礼:“爷(阿玛)吉祥,福晋(嫡额娘)吉祥。” 兆佳氏指着书雪吩咐母女二人:“见过简亲王嫂。” “福晋安好!”瓜尔佳氏是认识书雪的,不过和宗室其他侧室一样,平日对眼前这位“玄女王妃”是躲着走的,今日算是第一次向书雪正式见礼。 “侧福晋请起!”书雪命抱琴抱起大格格,“叨扰多时我也该告辞了。” 瓜尔佳氏连忙请罪:“是奴婢饶了福晋的雅兴,奴婢这就告退。” 书雪打量着瓜尔佳氏:“侧福晋不必多心。” 兆佳氏自是留客:“王嫂总要用过膳再走,也可稍表我们夫妻的拳拳谢意。” 胤祥抛去方才的尴尬,因问道:“这些东西是王嫂带来的?” 兆佳氏只说:“是王兄王嫂送给八妹妹的添妆之礼。” 胤祥忙行礼道谢,书雪颔首还礼:“如此我就回府了。” 夫妻无法,只得亲送书雪出府门,瓜尔佳氏惴惴不安,不免又向胤祥和兆佳氏谢罪:“奴婢知错。” “你是有身孕的人,无需为此多心,回去歇着吧。”兆佳氏转头看着胤祥,“爷送侧福晋回房吧。” 胤祥点点头:“过会儿来陪你用晚膳。” 兆佳氏无可无不可:“知道了。” 离了十三皇子府,抱琴悄声向书雪嘀咕:“主子,奴婢怎么觉得十三爷和十三福晋之间透着骨子客气,他们大婚也没多久啊!” “那才是相敬如宾。”侍墨也察觉出来了,“月下老人只会牵一根红线,正妻还没动静侧室都得两胎了,不知道这些爷是怎么想的。” “你们几个是中了主子我的余毒了”书雪调侃道,“你们放心,你们的未来夫婿要是敢三心两意,我必给你们撑腰。” 一句话让几个丫鬟变成了大红脸:“主子,您说什么呢。” 书雪倒认真考虑起了几个丫鬟的终身大事:“这事儿却是耽误不得,你们不必害羞,我不是迂腐的人,若是不愿意让我拉郎配,自己有什么青梅竹马也使得,总少不了一份嫁妆就是了。” 第99节 抱琴等人心中感念,皆向主子谢恩。 六月二十八日,书雪依遵约请,先一步到达十二皇子府,预备主持胤祹嫡长子的洗三之礼。 ☆、一四三、波澜涟漪缀危楼 一四三、波澜涟漪缀危楼 富察氏还在月子里,只隔着屏风向书雪道谢,又命管事奉上对牌,以表尊重之意,书雪客气几句就接了下来,吩咐管家依例迎客。 胤祹生母的地位虽然低下,众宗室贵胄却不敢怠慢,一来要看故去的苏麻喇姑的情面,其次,胤祹的岳父、娘舅均处要职,不能给自己拉仇恨,再则主持仪式的是刚得十八道免死令的简亲王妃,这位最不好惹,甭管你位份多高,在她面前还是低调些最好,是以都备了厚礼前来添盆。 洗三礼不比满月礼、百日礼、抓周礼的隆重,前来道贺的只有近亲,除去一溜数字和少数几家近枝王府,只有小阿哥的外家与胤祹舅家来人观礼。 书雪名为主持,具体事宜却有收生嬷嬷操办,用过午膳,收生嬷嬷来回:“福晋,吉时到了。” 书雪放下茶盏站了起来:“摆香案、供神像!” 十几位贵妇亦起身随往内厅。 待十三幅神像挂起,富察氏之母马佳氏跃过众福晋居于首位,持香行跪拜大礼,收生嬷嬷起身接过书雪手上铜盆用具,奶嬷嬷也将小阿哥抱了出来,添盆仪式正式开始。 太子妃未至,皇子福晋以直郡王妃张佳氏为首,大福晋打头给小阿哥添盆,三福晋四福晋顺次而下,书雪押尾放了一套紫金项圈,待收生嬷嬷唱完颂吉歌,仪式就算告一段落了。 虽是夏天,书雪也不敢疏忽,看着婴儿被围观了一圈即吩咐奶娘把小阿哥抱进去,又向马佳氏笑道:“夫人难得过府,请自便就是!” 马佳氏当然想看女儿,行礼告罪后就去了正院,留下一屋子王妃开展夫人外交。 五福晋掂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凭借与书雪的关系冒一冒风险:“王嫂,九弟屋里那位已经有四个多月身孕了吧?” 书雪想了一想回答:“差不多五个月了。” 五福晋小心翼翼地问:“五个月就能看出来了吧?” 书雪恍然大悟:“汗阿玛身边的御医都是享誉杏林的大国手,当然有论断阴阳的本事。” 九福晋迫不及待地插了进来:“若王嫂同意,我们爷明天就向汗阿玛请旨。” “也好。”是男的自己能心安理得受用二十万两银子,是女的正好打破“九天玄女”的流言,不管怎么样书雪都不吃亏。 九福晋大喜:“如此就谢过王嫂了。” 其他福晋擦亮了眼睛准备看明天是什么结果。 胤禟接到消息,离了十二皇子府就奔皇宫而去,康熙也为九儿子着急,爽快地答应了胤禟的请求。 雅尔江阿多少还是提着心的,原本想留在府中应付突发局面,书雪连笑带劝把他推了出去,这才带着不安上朝去了。 另一头,胤禟得到老爹的默许公然旷工,和自家福晋亲带着御医赶了个大早,书雪虽体谅他得子心切,却不曾前去凑兴,只让管事领着人去了南院。 胤禟见书雪不到,心肝儿立刻提了起来:“你们主子呢?” 安总管躬身答道:“回九爷的话,我们爷上朝去了。” 胤禟脱口而出:“谁问你们——”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妻子推了一把,只得改口问,“你们福晋呢?” “福晋在后面算账。”安总管也没说谎,小汤山的完工别院已达二十余所,账务极尽繁琐,书雪砸了十余万两银子在上面,当然不能做冤大头,只得亲自出马细细盘查。 “她怎么不过来。”胤禟心中不安,“把她请来。” 安总管面露不悦,低着头没有说话。 董鄂氏倒有眼力:“爷,咱们又不是来做客,不向王嫂请安已经是失礼了,还能让王嫂来见咱们不成?您在这儿等着,我去跟王嫂打个招呼。” 胤禟想想也是:“代爷陪个罪。” 九福晋亲来相邀,书雪也不能摆架子,闲话几句就带着丫环来到南院。 胤禟见有书雪坐镇,终于可以安心了,示意御医开始诊脉。 御医答应着却没动手,先到书雪面前打千儿行礼:“臣刘声芳给福晋请安!” “免礼!”刘声芳是正五品院使,因受康熙恩宠被加晋五级赏侍郎品秩,是以身上是从二品服饰。 刘声芳并未起身:“还请福晋明示!” 书雪好奇地盯着刘声芳:“这话糊涂,我能给你什么明示?” 刘声芳话露半截:“当日十四福晋与十四侧福晋。” 书雪抿嘴一笑:“我知道了,你诊什么是什么。” “谢福晋!”刘声芳全没听出书雪话中的调侃之意,神色瞬间舒缓下来,当初为十四阿哥诊脉的太医也是行中翘楚,所作论断被眼前这位一笔勾到,他当然也害怕自己因此而晚节不保。 诊了半日,刘声芳终于起身请示书雪:“福晋,臣已经诊完了。” 书雪这回真被逗乐了:“你该对九爷讲。” “对——对谁说都一样——”胤禟极为紧张。 刘声芳双手拱抱:“恭喜九爷,若臣没断错,小夫人怀的是一位健康的小阿哥!” 胤禟呆若木鸡,半天才咧开嘴:“当真?” “十有八九!”刘声芳看着满面含笑的书雪,极有把握的给胤禟吃定心丸。 整间堂屋霎时欢声雷动,胤禟除了傻笑别无动作,董鄂氏只好代夫道谢:“谢王嫂大恩!” 书雪哭笑不得:“九爷心愿得偿,可喜可贺!” 极度兴奋的皇九子这才冷静了三分,站到书雪身旁长揖为礼:“王嫂厚恩,胤禟永志不忘!” 书雪都麻木了,欠身还了半礼。 抱琴几个趁势讨好:“恭喜九爷,贺喜九福晋!” “好!好!刘氏在王府也是赖姐姐们照料!”胤禟无语伦次,索性将荷包散给众人,在场仆婢见者有份,都得了厚赏。 又过一刻,书雪见闹的够了,终于出声提醒胤禟:“九爷,既然已经做准了,是不是该把刘氏接回府上再作庆贺?” 胤禟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那怎么行?” “怎么就不行?”皇子的妾侍在王爷的府中临盆,听着都新鲜。 九福晋连忙解释:“王嫂不要误会,爷是怕我们府阴气太重,没有王嫂荫佑,万一转了阴阳——。” “你们不怕人笑话,我当然能舍下脸陪着!”书雪不禁腹诽:阴气重?皇九子府的阴气确实重,现今后院一个男丁也没有,名妓、瘦马倒不在少数。 胤禟见势不好,赶紧向书雪赔情:“明儿我就让他们送十万两银子过来,花销用度绝不让王嫂费心,只容她住在府上就好。” “随你们吧。”书雪倒不是被十万两银子打动,只不愿继续无厘头地跟现行理智系数为零的人浪费唇舌。 胤禟千恩万谢,又待了两个时辰才被妻子催着离去,眼中仍是满含不舍。 雅尔江阿听说今天的事儿大笑不止:“老九可真舍得花钱,花费三十万两银子只为求子,这可是身价最高的皇孙。” 书雪笑着自嘲:“我可就得了‘贪财福晋’的骂名了!” “恐怕不然。”雅尔江阿摇摇头,“你一眼就看出刘氏有旺子之相,她还真就怀了皇孙,以后想不被供奉也难!” 雅尔江阿所言不差,博果铎听说当日在自家福晋寿宴上献艺的卑贱女子竟怀了皇孙,眼看就要打破胤禟生女不生男的传言,庄亲王府的书房立时如暴风过境,被扫荡的干干净净! 将自家福晋狠骂一顿,博果铎换了朝服就往紫禁城而去,正好在乾清宫外撞上八阿哥胤禩,爷俩儿互视一眼,一齐应诏而入。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五十多年的兄弟,康熙捏着额角头疼不已:“这种事朕还能降旨逼她不成?” 博果铎纳头便拜:“求主子爷体恤!” “胤禩,还不把王兄扶起来!”康熙颇为无奈,“朕的面子她不一定买,你们还是去太后那儿试试吧。” 博果铎想想也是:“还求主子爷同行。” “罢了!”康熙只能自认倒霉。 太后比康熙更纠结,博果铎已是头发胡须白了一大把的人,跪在地上就不起身,一口一个:“求皇额娘体谅儿子!”庄王平日虽然吝啬,对太后这位婶娘却极为孝敬,三节两礼从不落后,随着裕亲王与恭亲王过逝,太后对亲情更为重视,是以对庄王无人继嗣的处境大为不忍。 被老侄儿一求,太后很快动摇了:“皇帝,要不哀家再舍一次老脸?” “皇额娘,这事儿您只能做个中人。”康熙心道,胤禟一直对那丫头百般维护,她能应下来也不奇怪,博果铎和雅尔江阿却是死磕的对头,上门逼让爵位的事儿才过去没半年,且上回咱们娘俩已经白纸黑字承诺下不为例,你舍下脸面她就答应了? 太后也不是不知道一侄一孙与简亲王府的仇怨,胤禩还好些,博果铎就是绝症病人吞□□——没治了!是以并不敢一口应承,只安慰庄亲王:“哀家给你说说。” 博果铎小有失望,不过很快调整思绪向太后谢恩:“要是侄媳妇答应,儿臣愿倾尽家资!” 太后看着两眼泛光的胤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行了,哀家试试就是了!” 顺理成章,刘氏诊脉的第二天书雪就被太后诏进了宁寿宫。 ☆、一四四、骤起暗涌风满楼 一四四、骤起暗涌风满楼 书雪能答应就真见鬼了,说刘氏有福相纯粹是为了反击庄、安二府的别有居心,至于后面的怀孕,只要刘氏身康体健再加上五分运气,得子并不是了不起的难事,不过前面铺垫太多,书雪不被神话才会不正常。 太后刚露出一点儿话头就触动了书雪的神经:“孙媳就是凡人一个,您别给我出难题了!” “我知道你对博果铎有成见,他也不容易,快六十岁的人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哪怕有个闺女——”太后负责任的当起了说客。 书雪反问道:“庄王叔的后院有喜事了?” 太后一愣:“没有。” 书雪莞尔一笑:“那不结了,九爷送的是有孕妾侍,庄王府既然无人有孕,就算我应承又能如何?” 太后被绕了进去:“你说的有理。” 书雪一打岔,太后将胤禩丢到了脑后,讨论起胤祹新得的小阿哥来。 晚些时候过来的庄亲王府得知此事后哭笑不得,又不好嗔怪太后办事不利,耐着性子解释:“您该先让侄媳妇推荐个宜生养的女子给儿臣。” 太后要是动心思当然能想到这一茬,不过是不愿强书雪所难罢了,这会儿经博果铎提醒后作顿悟状:“是啊,哀家怎么就忘了!” 博果铎行礼相求:“劳您再辛苦一遭!” “过两天!”太后提点博果铎,“你先服软,不要跟简王夫妻扭着性子来,哀家方好居中调和。” “听您的!”博果铎纵然万分不愿,除了应承也以别无他法了。 第100节 如果对手是雅尔江阿,博果铎会拐一百个弯让对方自己递台阶过来,对上书雪却少不得要掂量一番,想了半天方折道去了康亲王府。 康亲王椿泰近来身体欠安,连早朝都不常去,只在家中静养,是以博果铎很容易就见到了正主。 椿泰对庄王所求兴趣缺缺,苦笑着婉拒王叔:“侄儿和简王福晋是嫡亲的表兄妹,虽然不能常见面,她对我还是有三分敬意的——。” 博果铎喜道:“那不就更好了!” 椿泰摇摇头:“侄儿说句托大的话,她要真有那本事早就医好我的病了,还荐什么劳什子大夫?” 博果铎有些灰心:“说不准她只有荫人子孙的本事呢?” “王叔!”椿泰叹息一声,“你若不甘心侄儿出一回头就是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她若办不到你不可强逼于她。” “那是自然!”博果铎转哀为喜,“不管怎样,老叔都承你的情!” 待博果铎离开,康王福晋从屏风后转出来,忍不住嗔怪椿泰:“爷,庄王是魔登了,你不该应承他!” 椿泰眼光一黯:“表妹荐的那位张大夫也说了,我的病恐怕难以大愈,到时你们孤儿寡母少不得要受委屈,现在卖他一个人情,将来——。” 康王福晋泪流满面:“爷,您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王府上下可怎么是好。” “下帖子请简王和表妹过来聚聚吧!”椿泰亦觉伤感,“说到底崇安想袭爵还得赖他们夫妻出力!” 书雪刚跟雅尔江阿描述完今日在宁寿宫的情景康王府的请帖就到了,雅尔江阿冷笑一声:“必是老绝户做的文章!” 书雪也没怪雅尔江阿不留口德,只商议丈夫:“表哥既下了帖子,咱们必是要走一趟的!” 雅尔江阿点点头:“收拾一下,这就过去!” 宗室的辈分乱得一塌糊涂,雅尔江阿长椿泰四岁,当是他的族兄,椿泰又是书雪的嫡亲表兄,称呼上只能各论各的,好在经过两三年“磨练”,两对夫妻已不复初时的别扭,逐渐适应了彼此间古怪的称呼。 酒过三巡,椿泰开始切入正题:“表妹可知道为兄请你过府小聚的原因?” “恐怕是鸿门宴”书雪笑着摇摇头,“庄王能拉太后当说客,不放过您也在情理之中。” 椿泰亦笑:“表妹的意思——!” “无能为力!”书雪因问道,“您以为我有那个本事?” 椿泰微微颔首:“你是逃不得干系的,允不允在你,只有一样,你得想法别让他扰了我的清净日子!” 书雪心中难过,勉强扯出笑容:“可着难题都向我来了!” 椿泰点到为止:“表妹是能者多劳!” 兄妹俩说着话,康王福晋已命人抱了独子崇安出来,书雪极为欢喜,起身将侄儿接了过来。 崇安刚满周岁,吮着手指端详抱着自己的人,两只眼睛忽闪着如宝石一般晶亮,书雪登时被萌翻了,搂着崇安涂了一脸唇红,被骚扰的胖娃娃挥着肥爪就掌掴和硕公主,逗得在场众人大笑不止。 康王福晋笑道:“你既喜欢,自己也生一个就是了,依你和王兄的相貌,保证比崇安漂亮。” 书雪挑挑崇安的双下巴:“跟姑姑去简亲王府好不好?姑姑那儿有好多好玩的!” 椿泰低声向雅尔江阿笑道:“以后还要王兄费心,对崇安多多提点!” 雅尔江阿含糊答应:“我是他的伯父,还是他的姑父,当然要对他另眼相看。” “谢过王兄”椿泰松了一口气。 书雪家大业大,“散财”之名与“敛财”之誉一般响亮,虽是便装而来,身上却不缺好东西,见崇安伸手扯自己脖子上的狮子国蓝宝石项链,索性摘下来给崇安带上,调笑道:“康王府的大阿哥比姑娘还俊俏!” 康王福晋连忙推拒:“这可是贵重东西,他年纪小,如何能当得起?” 书雪打断表嫂:“再贵重也是玩意儿,有什么当不起的!” 椿泰和书雪关系亲近,因笑道:“前两天你不是还想为崇安从表妹那儿求件法器吗?这会子客套什么?” 康王福晋脸色绯红,不好意思地看了书雪一眼。 等夫妻告辞回府,时辰早已过了宵禁,路上虽遇到巡捕衙门查街,却也不敢真心较真,仪仗顺利回了王府。 博果铎投石乏功,问路无门,狠狠心就要亲去简王府请罪,再三盘算后终究舍不下这张老脸,犹豫着想另筹他法。 话分两头,胤禩也急,指望皇帝老子和太后是不成了,还得靠自己谋划,略加思索后就找到了亲亲九弟府上。 八贤王没管面子不面子,见到迎出的胤禟撩衣就拜:“求九弟帮我!” 胤禟吓得后跳了半步:“八哥,你这是做什么?” 胤禩并不绕弯子:“简亲王嫂!” 胤禟恍然大悟,一面拉哥哥起身一面问:“您是想让我做个中人?” 胤禩点点头:“是!” 胤禟甚感为难:“八哥也知道,弟弟求她一回费了多少周折,里头有皇太后祖母、汗阿玛、额娘多少人的面子,她又觉得愧对董鄂氏,这才点了头,且刘氏还住在她府上,弟弟实在不方便。” 胤禩默然无语,过了良久方抬头看着胤禟:“你说得对,兄弟之中她待你最是不同,你八嫂与安王府还和她有嫌隙,我是比不了你的!” 胤禟心中的悸动一闪而过:“弟弟要是在这个当口去简亲王府恐怕有得寸进尺之嫌,且雅尔江阿的性子不好,惹得他不快也难办!” 胤禩倍感沮丧:“那还有什么法子?” “当世之上,能让她买面子的寥寥可数,弟弟上次走的是皇太后祖母的门路,康王府——看庄王就知道是不成的,是不是在伯爵府上费费心思?” 胤禩捏捏额角:“上回追缴国库欠银——” 胤禟没辙了,当日两王对阵,简王这边除了岳家完颜氏,还有康王压阵,庄王那边的干将则是安郡王,胤禩虽未明着表态,旁人又不是傻子,不把他划在庄王那拨也难,不管怎么算这都是死局。 胤禟咬咬牙:“我和王嫂有三事之约,实在不行就以此为引去求她!” 胤禩双眼泛光:“九弟的厚恩哥哥铭感五内!” 太后的面子书雪都没给,到了胤禟这儿当然不会好到哪儿去,胤禟刚开起话茬书雪就作出明确回复:“我当然不会忘记与九爷的约定,若是八福晋抑或哪位侍妾有身孕,尽管送到王府来就是!” 胤禟觉得尴尬:“就是没人有身孕才想求你帮忙!” “那不结了?”书雪表示无能为力,“九爷以前无子勉强称得上是天意,八爷无嗣却是人为,他要有血性,不说和安王府一刀两断,丁是丁卯是卯掰清楚总算使得吧?如今不一样跟马尔浑腻腻歪歪?你确信他真心为子嗣着急?” 胤禟哑口无言,要是换了别人,他还能拿“这事儿安王不知情”一类的话敷衍,跟书雪这样说却是明摆着掩耳盗铃,是以并未替胤禩争辩半个字。 “行了,九爷兄弟情深让人很是感动,不过退一万步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八爷若想得子就该想法治病,讳疾忌医、剑走偏锋恐怕得不出什么结果!” 胤禟不好强人所难,略坐一坐就起身告辞了。 事情并未随着胤禟的离去而告结束,事情的发展很快脱离了相关当事人的控制,同时也酿成了书雪一生的悔恨! ☆、一四五、临渊沉舟不言悔 一四五、临渊沉舟不言悔 敬顺的亲事转眼即至,书雪是长嫂,又是简亲王府主妇,少不得有一番忙乱,雅尔江阿略带不快,又不能因此损及妻子的脸面,只能由着她去了。外人见如此景况,也去了先前的顾忌,有些身份的都来送礼,相当一部人却是奔王府来了。 七月初二,四福晋、十三福晋、十四福晋联袂送礼,待给太福晋请安后就应书雪之邀过府小坐,妯娌聊得正在兴头上,侍墨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顾不得在座还有旁人,急声回道:“主子,大事不好了,三爷被人掳走了!” 书雪“咣”地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侍墨缓了口气:“报讯的人还在外头呢,伯爵府都翻了天了。” 书雪霎时头晕目眩,勉强稳住心神吩咐侍墨:“快去备车,我要回伯爵府!” “是!”侍墨答应着出去安排不提。 妯娌三人听了个大概,这会儿不好多嘴,纷纷向书雪告辞,四福晋临走前好心提醒:“王嫂要有难处只管吩咐,我们爷必定效劳!” 十三福晋与十四福晋随后表态:“王嫂(姐姐)千万不能外道了。” 书雪哪有心思多说,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等书雪赶回娘家,整个伯爵府早就乱成一团,太太坐在上手落泪,永庆、永振夫妻四人都低着头跪在地上,大厅连管事带主子通共十几人,这会子却鸦雀不闻,没一个人敢说话。 太太见书雪进来,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问:“哪个又多嘴把你烦了来?” “额娘,光天化日怎么竟出了这种没王法的事儿!”书雪忧心永保的安危,又不能不顾及太太的感情,是以只能尽量振作精神。 “还不是他们!”太太指着永庆四个就骂,“你们倒是赫赫扬扬夫荣妻贵,要是永保有个万一我能饶你们哪个?” 永振瞄着太太过了怒气高峰值,膝行了几步给书雪讲解事情经过,原来之前太太为防范刘家对永保的纠缠,专门吩咐索绰罗氏给他添一倍随从,又命门房不得为刘家通传信息。今儿早上永保带了一个小厮出去,过了半天却只有小厮狼狈不堪跑了回来,说是自己主子被人绑了,太太派人给万吉哈父子报信后不免严查,却是索绰罗氏未曾给永保增添下人,早上替刘家进去传讯的门房又是瓜尔佳氏的陪房,太太大怒,两个儿媳都因此担了大不是。 “天子脚下,真真是没王法了!”书雪恼恨不已,“还不派人去找!” 永庆硬着头皮回答 :“阿玛已亲去巡捕衙门报案了。” “你们就在这儿安坐着等不成!”其中既然挂着两个嫂子的干系书雪难免迁怒兄长,语气十分不好。 跪着的两兄弟再有委屈也不能拿盛怒的太太说事儿,永振嗫嚅着回应:“是!是!是!我们这就去找!” 书雪虽然六神无主,到底尚存三分理智,看了太太一眼商议兄长:“大哥带人去外城找,二哥带人在内城找,派人告诉阿玛,叫巡捕衙门细查出城车马,一定要把人堵在京城。” 永庆二人分头行事,索绰罗氏二人大气都不敢出,求助地看向书雪。 书雪站起身:“额娘,您在这儿等消息,我回去安排一下,找不到永保咱们以后也不用出门现眼了。” 太太瞪着两个儿媳:“我只要永保无事,若他有个好歹,我不管你们有王爷舅舅还是太子姐夫,都别想好过!” 索绰罗氏与瓜尔佳氏唯唯应声,口中告罪不迭。 “还得劳烦嫂子们出力,请亲家舅爷帮忙才是!”书雪知道两个嫂子俱是后台强硬,是以并没和她们客气。 妯娌俩巴不得有机会将功补过,均是满口应承。 书雪安抚好太太,回到王府就把全府上下三分之二的人手撒了出去,雅尔江阿得讯赶回后也亲代了一队人出去查找,又有康王府、平王府、直王府以下众皇子府及索绰罗氏、瓜尔佳氏从旁相助,半日光阴即掀得满城风雨,康熙听说消息,亦下圣旨命九门提督严查出城人口,几乎不曾将京师翻过来。 如此折腾了两日,竟还不曾传出一丝消息,书雪之所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不过是预感不妙,害怕永保出意外而使得敲山震虎之计,不想果真没有消息,哪里还坐得住,若不是雅尔江阿苦劝,早就亲上大街去寻了,饶是如此仍是急得不行。 到第三日,书雪终于坐不住了,雅尔江阿与几个丫鬟怎么劝阻也拦不住,只能准备陪妻子一块儿去寻找。 正院乱得不行,外头管事来回:“瓜尔佳氏的舅爷来了,说有要事回禀爷和福晋。” 雅尔江阿心绪甚繁,哪有心思接待大舅哥,挥手斥道:“告诉他,爷改日请他喝酒!” 书雪闻说后站住脚:“您去见见吧,不要失了王府的礼数。” 雅尔江阿无奈地点点头:“你先等我一时半刻,着急也不在这会子上。” 书雪颔首答应。 书雪还没换好衣服,雅尔江阿已经满脸喜色地冲了进来:“福晋,永保有消息了!” 第101节 “在哪儿?”书雪激动地把雅尔江阿抓了起来。 雅尔江阿没在乎妻子的失态,解释说:“正灿喝花酒时遇到乌尔占,听他说这事儿和安王府有关。” 书雪愣了愣:“华彬?” 雅尔江阿看着妻子:“按乌尔占的说法,和庄王府亦有牵连!” 书雪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爷陪我见见舅爷。” 正灿说的详细些,书雪虽模模糊糊抓住要点,到底没有证据,想了一想商议雅尔江阿:“不管真假,需从华彬身上下手。” 雅尔江阿表示认同:“这小子最是跋扈,□□成是真的。” 安王府权重一时,虽经康熙多年打压,仍然势头强盛,书雪没有真凭实据不好上门要人,只能静下心思考虑旁门左道。 “敌人的敌人是自己的朋友”,这句话可谓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简王府和庄王府互掐到满朝烟火的地步,敬顺兄弟照样跟博果铎眉目传情,同理,安王府和简王府也有摩擦,马尔珲的亲弟弟和雅尔江阿的大舅子却经常勾肩搭背喝花酒。也正因为如此,书雪对正灿的话并不疑心。 想了半天,书雪决定先礼后兵,帖子都没下就去了安郡王府,雅尔江阿原想跟着却被拦了下来,书雪心有顾忌:到时有个万一,若雅尔江阿在场定会限制她的发挥,是以还是一个人去探口风的好。 雅尔江阿虽未陪同妻子前去安郡王府,到底不能放心,稍加思索后就带着一支护卫尾随而去,半道撞上永振,二人打一照面,商议一番后结伴同往安王府。 安王福晋佟佳氏听到下人的通传后手上的茶盏立时阖在了桌子上,起身打了几个转还是不敢轻易回绝,她是长辈不假,爵位上跟书雪没法比,只能硬着头皮出去见客,心里早将便宜儿子骂了个半死:烂泥扶不上墙,万吉哈为皇帝舍了多少次命,你就敢对他儿子下手,外面那位是出了名的难缠,我等着瞧你能得什么好下场! 虽然两府矛盾不小,书雪仍是行足了礼数,佟佳氏强撑着回了礼才心虚地求教对方的来意。 书雪话露半截:“婶子想来也听到消息了,媳妇的兄弟——。” 佟佳氏手上的扇子一颤,含糊回道:“天子脚下掳劫贵戚,实在是无法无天。” 书雪不动声色地观察佟佳氏的脸色,见这情形,心中千思百转化为一声长叹,为了永保的安危,自己恐怕是回头不易了。想到这儿,书雪摸着手上的珠子淡淡地说:“婶子应当听说过,媳妇儿幼年得高人指点,粗通岐黄八卦之道,虽不能未卜先知,凡百的事儿只要我想知道,少则三天,多则五日,恐怕要瞒过我并不容易。” 佟佳氏惊恐地站了起来,片刻后方意识到自己失态,勉强问道:“公主的话我不是很明白。” 书雪面色一沉:“婶子出身后族,汗阿玛于媳妇儿有天高地厚之恩,为不使皇上为难,看在您的面子上有些事儿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撕破脸掀出来,媳妇可就顾不得许多了!” 经过刘氏怀孕的事儿,佟佳氏原本就对书雪心存畏惧,被她一诈,哪里还掌得住,不自觉就招了:“媳妇是知道的,我虽是王府福晋,却做不得他们爷们儿的主!” 果然如此!书雪心石落地,脸色缓和下来:“婶子的难处媳妇当然知道,只要媳妇的兄弟安然无恙,是是非非就随风散了吧!” 佟佳氏见书雪无意追究,感激之余又不甘愿地替继子谢罪:“华彬是一时糊涂,还求公主大人大量宽恕他一遭儿!” 书雪点头答应,又求佟佳氏:“还请婶子相助。” 华彬如今是惊弓之鸟,书雪一入府他就接到了消息,心慌之下找了辆马车就将永保塞了进去,准备偷渡出府。 ☆、一四六、鹡鸰斩志进难退 一四六、鹡鸰斩志进难退 在王府外打埋伏的雅尔江阿还能沉住气,永振却没好耐性,围着王府转了起来,好似能隔着重墙毙华彬于当场,不过他的运气真就不错,恰巧碰到了从后门出来的华彬。 华彬纯粹是倒霉催的,他和表姐夫胤禩的关系极好,和书雪有拐着弯的宿怨,打定主意要让完颜氏好看,再则近来读了不少杂书,总想着如何逼书雪在胤禩的事儿上就范,机缘巧合之下就选择拿永保下手。 要说华彬也不是一味莽撞,伯爵府的主子就那么几个,如果对万吉哈动手,康熙能活剐了他,永庆永振均居要职,想想就算了,只有永保为庶出,又有刘氏做内应,这样的条件不下手都可惜了!盘算许久,华彬终究心存顾忌,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将庄亲王的外侄儿吏部郎中纳喇军程也拉下了水,理由都是现成的:要是博果铎绝嗣,爵位势必旁落,纳喇氏和庄亲王府的关系可真就一表三千里了,不如现在搏一搏,说不准就会老来得子呢? 纳喇军程是已故庄王太福晋即博果铎之母纳喇氏的侄孙,平素深得博果铎倚重,也正因为如此,随着庄王年齿日高,谋夺爵位的王府近枝对其极为不满,总以为王府老库都被他搬空了,立意教他好看,纳喇军程没有危机意识是假的,索性趁如今为博果铎争一争,退一万步讲,即使事发也有华彬顶在前头,说不准就成了呢? 两人做的事儿虽不上台面,计划倒也周全:先利用刘家掳劫永保,赶早儿把人藏起来,等伯爵府闹翻了,华彬的火气也消没了,过几天再做“好人”去提供线索,如此以来伯爵府就欠了他们的人情,以后的事儿也自然好办了。 计划总没变化快,书雪压根没有坐以待毙的想法,她的仇人不少,交好的贵戚更多,抛开直系亲属,皇子岳家如乌喇那拉氏、他他拉氏、董鄂氏、富察氏、兆佳氏或多或少都乐意卖书雪人情,单这几家就占去满军旗高层的一大半,别说是人,就是只会叫的鸟儿也藏不住,华彬被这一招“敲山震虎”打得措手不及,哪还有跟完颜氏谈条件的心思?想来想去只能把人藏在王府。等康熙的旨意一下,万般算计成流水,左思右想没有结果,乖乖跟自己老子招了实情。 马尔珲将小儿子一顿臭骂,又不得不想法子善后,他也清楚安王府四处漏风,十多个兄弟对爵位虎视眈眈,还没等他头疼出结果,传说中的简亲王福晋就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找上门了,华彬见靠山不在,铤而走险想把永保弄出去再说。杀人灭口?他现在还没那份魄力。 言归正传,永振原本是看不到马车中的华彬的,架不住华彬性急,打帘子催车夫快走,转头的空当正好和永振来个了对眼,吓得忙把轿帘儿摔了下来,当然他也知道这是掩耳盗铃,自己恐怕要坏事儿了! 永振两眼一瞪,带着人就追了上去,两条腿虽跑不过四条腿,马车因为负载重也不能轻易将后面的人甩开,华彬见永振一脸的凶神恶煞,早就失了分寸,头晕眼花冷汗直流,看到身旁昏迷着的永保,想都不想就将人推了下去,当然,出手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恨不能甩自己两巴掌,不过后悔也晚了,巡城御史已经闻风赶了过来,华彬只能一不做二不休,踹开车夫狠打马鞭,总算侥幸冲出了包围圈。 这一场动静委实不小,刚被书雪套牢的佟佳氏正要派人去传华彬外头的管事就报了进来,书雪听头猜尾,不等管事把话说完就起身冲了出去。 书雪出去的及时,摔下马车的永保还躺在地上,雅尔江阿在旁边守着,永振见弟弟的样子有些不祥,一叠声骂着随从去找马车寻大夫,见到妹妹才稍稍冷静下来:“你快看看永保,他——。” 书雪见到永保的样子已是心神凄厉,细细查看了一番后扬声吩咐抱琴:“去把我的马车赶出来!” 永振趁势问道:“要不先换换地方?”如今骄阳当空,空气中却弥漫着令人冷颤的血腥。 书雪的眼睛一错儿不移:“好像是骨头断了,不能轻易挪动。” 佟佳氏已经追了出来,见到如此场面顿时傻了眼:“怎么会闹成这样?”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闹”字能概括了,佟佳氏心里清楚:这会儿变成死结了!日头再毒也只能陪书雪晒着,半个字儿都没敢多嘴。 轰动京城的“绑票事件”在短短三日内即告落幕,它对各方的影响却难以有限估量。 康熙在马尔珲请罪的第一时间宣布革除华彬的觉罗宗室身份,马尔珲的爵位保住了,佐领却被削掉四个,身上的差事被革了个七七八八,仅保留了宗正的职务被勒令闭门思过; 相较华彬,纳喇军程这个从犯就倒霉了许多,直接被发配到东北牧羊放马,有生之年恐怕是回不到京城了,博果铎把安王府恨得牙疼,原因很简单,经过这件事,他该彻底放弃求子的希望,罪魁祸首理所当然就是马尔珲父子; 简王府一样被打了脸,敬顺的亲事已经到了眼前,太福晋对书雪的表现是非常满意的,偏偏在大婚头一天遇到这种事儿,太福晋不能怪书雪,转而怨上了安、庄二府; 胤禩近乎绝望,他长着七窍玲珑心,对小舅子的动机心中有数,不过已经顾不上感动,他得调动所有心思想办法挽回与完颜氏特别是与书雪的关系,否则于公于私都没好处。 太太得知儿子可能残疾后脸就没开晴过,永保的三个舅舅有两个被扔进了死牢犹不解恨,康熙降特旨加封永保为骑都尉的当天就夺了两个儿媳的管家权,又和万吉哈商量着将分在永庆与永振名下的两个庄子转交给永保,索绰罗氏与瓜尔佳氏半个不字都没敢说,只能打着将功折罪的想法向永保献殷勤,指望太太能够早日解气。 到书雪这里层次又高了一等,直接跟太后指天为誓:“只要永保不能康复如初,自己必与安庄二府不死不休。”太后极为无奈,只好放弃对书雪的劝说。 不管怎么说书雪还是简亲王福晋,敬顺大婚时少不得被太太催促着去露个脸,宗室各府闻风而动,原不欲赴宴的都来捧场,总算让太福晋母子松了一口气。 永焕外家瓜尔佳氏也松了一口气,正灿揭发有功是其次,缓和与完颜氏的关系才是主要的,起码简王先福晋的三年死祭没有如几个月前那般气氛尴尬。 有张家帮忙,永保的伤病逐渐稳定下来,书雪悬着的心放下不少,唯一让她感到不快的是,康熙依然不改初衷,点名让她为八公主送嫁,万吉哈的生日也因此越了过去。 康熙有自己的打算,他对安王府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也没想过要斩尽杀绝。书雪如今铁了心要与安王府死磕,加上雅尔江阿在背后跳着高支持,严重影响了爱新觉罗氏的安定团结,在这种时候把她带出京城,一定程度上可以缓和内部矛盾,降低内耗隐患,因此也称得上是用心良苦。 对于康熙的这个决定,最高兴的当属胤祥兄妹,即使自认与塞外八字不合,他们仍坚信书雪是全福之人,加之此前她亲口承认自己有扶乩卜相之能,不希望她送嫁就怪了。 书雪算是逼到墙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事已至此也不好深加推托,只能认下了这份差事。 消息一传出,后院的几位妾侍欢呼雀跃,守了这么久的空房,终于有机会对雅尔江阿这块大肥肉下口了,要是趁这一两个月有了身孕,那不就功德圆满了吗?奔着这个念头,金氏几个俱是摩拳擦掌,打定主意要把雅尔江阿拉到自己床上来。 抱琴等人对此极为忧虑,不免劝自家主子:“要不您让爷请旨随驾吧!” 书雪笑道:“不要乱说,这事儿也能请旨?爷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是——。”抱琴朝后指了指。 书雪眉毛一扬:“为爷生儿育女也是他们的本分。” 侍墨扶额叹息:“我的主子,这是您说的话吗?正妻生嫡子才是本分呢!她们讲得什么本分?” 书雪心中如何不知这其中的机关,不过知道是一回事,采取行动又是一回事。她是正妻占着大义,后院那几个也不是摆设,除非能更狠一点儿,否则下半辈子都得在防备中过日子,问题是她能受得了这种无休止的忧心吗?答案明显是否定的。在男女关系上除了一让再让让到毫无底线,她并没有别的选择,主动权永远掌握在雅尔江阿手上。 对于妻子的忧虑,雅尔江阿并不能完全理解,不过他也没想过趁这两个月爬墙就是了,如今王府的氛围很好,妻子貌美,且越来越贤惠,儿子健康乖巧,何苦找不自在? 不管怎么样,书雪还是在万吉哈生日的前夕踏上了送嫁的路程。 ☆、一四七、喜中喜当喜何喜 一四七、喜中喜当喜何喜 八公主在姐妹中的地位不算突出,不过因为康熙的另眼相看,出嫁的排场还是很够看的,除去看家的三、七、十二三位皇子,其他阿哥都在送嫁之列,八公主的婚礼当然比其他姐姐体面很多。 书雪于仓津有救命之恩,十三福晋兆佳氏是八公主的亲嫂子,二人理所当然受到更高规格的礼遇,倒使书雪颇感惭愧,毕竟此前她还对康熙指派的差事表现过不满,正因为如此,在此后的仪式上当然加倍用心。 眼见着康熙借女儿的婚事向蒙古诸部耍威风,时间不知不觉已进入八月,书雪虽谈不上归心似箭,见康熙无意回京,不免有些挂念府中事务,倒是兆佳氏心思细腻常常过来与她说话,书雪虽未完全开怀,心情总归不像之前那般压抑,和兆佳氏的关系也变得更加融洽。 八月初三是雅尔江阿的三十岁生日,书雪也没矫情到提前派人回府送礼,只想着趁有空闲做几色针线带回去,正绣着荷包,兆佳氏在帐外笑道:“还是嫂子聪明,自己在屋里躲清闲。” 抱琴连忙去打帘子,书雪起身让座:“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倦乏的很,有些懒懒的。” 兆佳氏拿起书雪的针线满口称赞:“好鲜亮的活计,嫂子可得教我。”说着果真打发丫环回帐去取家伙。 妯娌二人一边聊天一边做绣活,时间很快到了正午。 兆佳氏看着时辰起身告辞,不妨外头内监过来赏菜,因驻足向书雪笑道:“汗阿玛可真疼嫂子。” 书雪却知道其中的缘故,谢恩领赐后方解释说:“今儿是我们爷的生日,汗阿玛的赏赐可不是为着我来的。” 兆佳氏恍然大悟:“看看汗阿玛赏了什么美味。” 抱琴将食盒打开,回头就见自家主子和十三福晋掩口退到一旁,急忙上前询问:“主子可是有什么不适?奴婢这就去找太医。” 书雪心中蓦然有种预感,示意抱琴盖上食盒遮住牛乳糕的香味,伸手试了试自己的脉象后已经确定了□□分,又把兆佳氏拉到身旁坐下,也是一般的结果,妯娌俩面面相觑。 “嫂子,咱们不会是——”兆佳氏指指书雪,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书雪心里正经历十二级大地震,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这月的小日子也没来罢。” 兆佳氏怔怔地点点头,良久方叹息一声:“这可怎么是好?” 几个丫鬟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两位主子是怎么了。 书雪自忖和雅尔江阿的关系还没到要孩子的地步,兆佳氏对胤祥更是冷淡,初为人母的喜悦因外在环境的影响冲淡了不少,当然不会如旁人那般欢欣。 瞒是瞒不住的,书雪苦笑道:“十三爷可真是双喜临门,他若知道你有身孕必然十分欢喜。” 兆佳氏勉强扯了个笑容:“与嫂子同喜,妹妹知道您是全福之人,只不曾想到能应到我身上。” 几个丫鬟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刹那间大帐内欢声雷动,看着书雪与兆佳氏的目光比外头的太阳还要炽烈。 康熙很快得到消息,顿时龙颜大悦,指派太医去定点陪护的同时催着胤祥回去照顾媳妇儿,又吩咐梁九宫:“简王没有随驾,他媳妇儿那儿你要尽心,万不可让朕担了不是!” 梁九宫笑着答应:“主子放心!” 康熙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可叫永振回京,叫德妃与雅尔江阿各择选几名嬷嬷过来,差内侍入宫向皇太后报喜。” “嗻!”梁九宫下去安排不提。 书雪的帐内气氛诡异,几个丫鬟对自家主子的心事多少知道一些,尽管高兴也控制着情绪,免得惹书雪心烦。 抱琴等人是多虑了,书雪对孩子的事儿没准备是真,既然有了也不会动别的念头,且有了孩子能让太后与完颜氏宽心,自己又有了血脉传承的至亲,真有什么为难,不外乎是处理孩子与异母兄长的关系罢了。至于雅尔江阿,书雪拿定了主意,要是他稍稍漏出一点儿不好的苗头,夫妻关系立时一刀两断! 被书雪戴上坏人帽子的雅尔江阿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傻了:“有孩子了?我和雪儿的?” 永振鄙夷地看着妹夫:“不是你的是谁的!” 第102节 雅尔江阿乐呵呵地傻笑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 永振催促道:“你先别忙着高兴,该先挑几个得力的嬷嬷送过去才是。” 雅尔江阿冷静下来:“还得请岳母劳心,我怕有考虑不到的地方。” 永振表示理解:“这个我跟额娘去说。” 雅尔江阿虽然没有亲自派人,到底搜罗了一大堆补品送到伯爵府转托永振带过去,后院几位妾侍都为此浸了一缸醋,同时带了几分幸灾乐祸:这下可可要热闹了,那一位要是得子,五阿哥还能站住吗? 太太权且没理会乱七杂八的后事,情绪高昂的给女儿挑嬷嬷,万吉哈想的更简单:我的外孙还不配当铁帽子王么?只要他愿意,就是天上的星星也得摘下来!”永庆和自家老子的观点并无不同,回房后便打发索绰罗氏准备送给外甥的礼物,弄得妻子很是无语。 “果然是有福之人!”这绝对是大多数旗人的心声,就连十三福晋怀孕也被认定是和书雪接触长久的关系,还未从未卜先知的高台上走下来,书雪再次荣登八卦周刊头条,庄王与胤禩连肠子都悔青了。 流言的力量是伟大的,传出消息的第二天,送礼的使者便不绝于门,书雪自嘲着为腹中孩儿积攒私房钱。值得庆幸的是康熙已传旨拔营,倒省了不少麻烦。 康熙早有旨意,书雪的第一个儿子生下来就是多罗郡王,饶是如此,她也被众人一口一个“小王爷”叫得满头黑线,无奈之下只能严谕抱琴等人谨言慎行,丫鬟们遵命,将“小王爷”换成“小阿哥”,书雪只得缴械。 “嫂子,您想要个阿哥还是要个格格?”有了共同语言,兆佳氏比之前来得更勤快了。 “阿哥!”时代的大势是改不了的,自个儿已经混到这般地步,女儿还能碰到个从一而终的情种不成?“ “我倒想要个女儿,将来能省不少心。”兆佳氏只当书雪“重男轻女”,对她的回答也没有表现出多意外。 兆佳氏犹豫了一番后踌躇着问:“嫂子,我是进门就当额娘,您嫁给简王兄时他也已有了子女,您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 书雪被触动了衷肠,沉吟片刻才吐出两个字:“死局!” “死局?”兆佳氏疑惑地看着书雪。 书雪轻声叹息:“我若大度,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若气量狭窄,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别人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兆佳氏低下头:“嫂子说的是!” 书雪站起身:“说句不知好歹的话,咱们身为宗室命妇,称得上是坐享荣华、安尊富贵,看似应当无忧无虑,谁又知道这份光鲜下的苦楚?恐怕比之田舍人家的寻常夫妻都十分不如。” 兆佳氏低头看着尚未显形的小腹:“我和嫂子是一般的想法,要是没有生在显宦贵庭,要是所托良人不是皇子——。” 孕妇的思维常人是无法揣测的,兆佳氏亦是出身武将之家,往日虽然端庄,吐起槽来却毫不客气,言语虽然模糊,针锋句句指着胤祥,倒让书雪刮目相看,忍不住问道:“你对十三爷动心了?” 兆佳氏一梗,作不在意状岔开话题:“瞧我,跟喝醉了似得,前儿嫂子不是要教我双面绣的针法吗,趁这会子有空我可得掌住机会,等回京后恐怕就没现在这样的闲暇了。” 书雪不再追问,顺着兆佳氏的话茬聊起了工艺。 兆佳氏的话并没有完全应验,不等抵达京城她们的自由时间就被压缩了十分之九,原因很简单:京城中的精奇嬷嬷到了! 兆佳氏的嫡婆婆和亲婆婆都没了,后宫中对她上心的除了太婆婆外还有一位“养婆婆”,德妃身为协理宫务的四大天王之一,挑几个经验老道的嬷嬷绝对是一菜一碟,领着人给太后与贵妃过目后就将人打发了过来,兆佳氏身边一下多了四个贴身嬷嬷,行动都有人约束,哪里还有之前自在? 与另一位相比兆佳氏可就太幸运了,永振竟带来了八个精奇嬷嬷,摆成一溜占去了营帐的大半空间,看得书雪眼角直抽抽。 知女莫若母,自家孩子是什么性情没有比当娘的更清楚,之所以调动如此大的阵仗绝对不是怕女儿对付不了简王府后院的妖精们,更忧心的是她宁折不弯的刚烈性子,鉴于雅尔江阿的前科,说不准哪天夫妻俩就会锵锵起来,太太虽然相信书雪不会以牺牲自己骨肉的代价跟丈夫一拍两散,到底要有防患于未然的意识,为避免好不容易得来的金孙有意外,万事还是谨慎的好! 有太太在背后撑腰,八个精奇嬷嬷加倍精神,自觉分成两班,以四人为一岗,分别伺候书雪的衣食住行,称得上是全方位立体式照顾。 在这种形势下,书雪终于被簇拥着回到了简亲王府。 ☆、一四八、枉凝眉落子无悔 一四八、枉凝眉落子无悔 雅尔江阿盯着书雪眼睛就没□□,颠颠儿地扶着妻子往正院走,当然,他是准备好软轿的,只是被推掉了而已。 见书雪的神情并无异样,雅尔江阿悄悄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托着她坐下后方问道:“走了这么长的路可有什么不适?要不要找个太医过来瞧瞧?” 书雪含笑摇摇头:“不必了,我也没累着。” 待丫环奉上茶盏,大格格与永焕、永叙被奶嬷嬷领过来给嫡母(继母)请安,书雪少不得将塞外所得的仕仪分下去,又招手叫永焕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身前,一句一行询问教养嬷嬷几个孩子的起居。 金氏等人拧着帕子上前磕头:“恭喜福晋!贺喜福晋!奴婢等祝愿福晋早得贵子!” 书雪淡淡一笑:“你们有心了。” 金氏满脸带笑,捧着一个托盘回道:“奴婢得知福晋有喜,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又没有什么稀罕物件聊表孝心,只好亲手录了《血盆经》一部,惟愿小阿哥富贵健康、福晋安乐吉祥!” 书雪示意侍墨接下,转头吩咐抱琴:“将巴林福晋送的皮子挑拣几样给金姑娘。” 金氏赶忙谢恩,其他妾侍捶胸顿足,深悔被别人抢占了先机。 雅尔江阿怕书雪不自在,起身喝道:“福晋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陆续散去,待大厅只剩下几个孩子后安总管方上前请示:“福晋不宜劳累,府务当如何处置请主子明示。” 雅尔江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向书雪商议:“要不你先挑个管事帮衬一段时间。” 书雪略加沉吟:“可命金氏暂摄内务!?” 雅尔江阿点头答应:“就依福晋。” 外务呢?书雪没说,安总管也不敢问,这位女主人没孩子时已经威震王府,眼瞅着就得子了,说句不好听的,有眼睛的都看得出简亲王府九成九会是福晋母子囊中之物,他又不是傻的,何必太过较真?当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书雪在这件事上另有计较。 “啪!”雅尔江阿的筷子落到地上,眼珠子像要掉出来一般,目瞪口呆盯着妻子。 书雪放下羹匙:“爷还想着永谦不成?” “不是——!”雅尔江阿阖上下巴:“你怎么想到这上头来了?” 书雪瞥了雅尔江阿一眼:“祖宗家法,爵秩承袭讲究‘子以母贵’,永谦已然失去资格,永焕就是嫡长,为他请封世子之位有什么不对?” 雅尔江阿既高兴又愧疚,然而也没有应承下来,只推辞道:“永焕还小,将来他若能孝悌两全我自会帮他请旨!” 书雪在这一刻更加理解太福晋当年的心情了:自己的孩子要在异母兄长手底下讨生活,单是想想已够膈应了,不争一争就是怪事了。到了自己身上,这种感觉递进一等,不管以前说得如何好听、如何大义凛然,真能不为儿子抱委屈恐怕并不容易。 冲雅尔江阿一句“孝悌两全”,书雪便承他一份情,当即向他摊牌:“永焕现在看着还好,至于将来如何,远非你我所能预料!” 雅尔江阿仍是犹豫:“不妥,先看看再说吧。”雅尔江阿的心思并不比妻子简单,永焕是他心目中袭爵的最佳人选,但请封世子的事儿却并不好办,从现在看,康熙要顾虑万吉哈的感情,从长远讲,皇太子也好其他皇子也罢,不管哪个继承大统,只怕更愿意给书雪加恩,就算他自己现在也不想为这种事和妻子起隔阂,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管眼前不顾将来。如今见书雪主动提出,心中自是百感交集。 书雪点到为止,再说下去就显得虚伪了:“爷先用膳!” 第二天一早,内廷即有赏赐送过来,书雪进宫谢恩不提。 太后见到书雪比之前更添三分喜悦,指着两个宫女吩咐:“你——还有你,还不上前扶着!” 礼行到一半书雪便被架了起来,向太后笑道:“哪有那样娇弱,您不必挂心。” “你是头一胎,万万大意不得。”太后示意书雪坐到自己旁边,一长一短嘱咐,“不管如何,你给我生个健壮的曾孙子是正经!” “遵懿命!”书雪起身行了半礼。 太后笑骂:“都要当额娘的人了还是这样淘气。”因又问道:“见过你额娘了不曾?” 书雪答道:“还不曾,想给您请过安再和爷回府归省。” 太后点点头:“雅尔江阿算是上道了,他既然敬你,你也不可任性让他难堪!” “是。”书雪心思一动,因笑道:“还有一事请您疼孙媳!” 太后略感好奇:“若有难处尽可说得!” 书雪斟酌着请示:“我们府里的大格格已经六七岁了,如今身边还没有得力的教养嬷嬷,私下想着只有宁寿宫中的嬷嬷最知礼仪,不知您可舍得让孙媳请一位回去供奉?” 太后笑骂:“原来是打我的主意!”因又问道,“你们大格格是哪个所出?” 书雪眼光一黯:“是先福晋身边的人!” 太后拍拍书雪:“难得你能想得开!我自要给你撑足场面,你且放心,有皇帝在,断断不会委屈你们娘儿俩!” 书雪从新谢恩,趁机请示太后:“还有一事需禀皇祖母知道,我们爷要为五阿哥请封世子,若汗阿玛觉得为难还请您周旋!” 太后吃了一惊,打量着书雪问:“是你的主意还是雅尔江阿的意思。” 书雪低下头:“我做初一留着他做十五,要是真有那一天——横竖还有您和汗阿玛疼我。” 太后长叹一声:“罢!罢!罢!皇帝那儿有我去说。” 晚些时候康熙来宁寿宫请安时太后即将书雪所求转述了一番,康熙先是一愣,继而点点头:“雅尔江阿正值盛年,儿子的意思是等弘昱弘晟几个成年后与几家王府一并册封。” 太后试探着问:“你可是属意完颜丫头的儿子?” “此事恐怕不是儿子能做主的!”康熙看着面露疑惑的太后解释,“胤礽和永振是连襟,他又与雅尔江阿不和,将来——。” 太后恍然大悟:“如此却是我们多虑了!” “她能有这般胸襟,皇额娘总算没白疼她一场。”康熙宽慰太后,“只要孩子出息,即便不得世爵也可额外推恩,您安心就是!” 太后展颜微笑:“她要争气才好!” 雅尔江阿写好折子却没递上去,下差后直接进宫奔向南书房,康熙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宣诏进来只谈些不要紧的公事,静待其拉开正题。 最后还是雅尔江阿先忍不住了:“汗阿玛,儿臣想求您的恩典。” 康熙“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儿臣想为第五子请封世子位。”雅尔江阿索性跪了下来。 康熙漫不经心地问:“可是前不久出花的那个?” 雅尔江阿一愣,随即答道:“是。” “知道了!”康熙看着面带困惑的雅尔江阿,“你跪安吧!” “儿臣告退!”雅尔江阿无奈,打千儿退了出去。 书雪对这种结果并不是很意外,如今的她已经不复之前的清明,母为子则强,该做的退步已经做了,结果如何当然不需要自己过分劳心。 雅尔江阿撞了个软钉子,心情并不是很好,见到妻子勉强扯了个笑容:“明儿我陪你回一趟伯爵府,岳父与岳母必是十分惦念你的。” 书雪点点头:“我从宁寿宫为大格格请了教养嬷嬷,您先给她起个名字吧。” 雅尔江阿没有多大反应,只说:“福晋做主就是。” 第二天晌午,夫妻二人按计划回府归宁,不独父母兄长,书艳一家三口也早早来了,自书雪出嫁,这还是第一次全家团圆。 太太十分高兴,指派两个儿媳去准备晚膳,等书雪姐妹看过永保回来又吩咐佟佳氏:“你们娘儿俩也许久未见了,先去说说话,过会子来用膳。” 佟佳氏屈身行了一礼,笑着答应:“是。” 待书□□女离开,太太方拉着书雪问长问短,不免讲授些孕期禁忌,书雪仔细听着,暗暗记在心中。 太太打量着女儿的脸色,斟酌着问道:“你可是拿定主意跟雅尔江阿一意过日子了?” 书雪柳眉轻挑:“孩子都有了,女儿怎么着都得试一试。” 第103节 “就知道瞒不过你。”太太叹一口气,“你别怨额娘,有了孩子,很多事都是不一样的。” 书雪笑笑说:“您是逼着我不能任性。” 太太真正放下心:“白嘱咐一句,你可不要苛待府里的小阿哥。” “额娘——”书雪反问,“我待关辉怎么样,待他们也怎么样,如何?” 太太赞赏地看着女儿:“你可算是开窍了!” 相较于母女间的温馨,前面大厅的气氛要严肃的多,尽管身份高贵许多,雅尔江阿并不比连襟轻松多少。 “王爷——。”万吉哈不紧不慢地将视线转向大女婿。 雅尔江阿连忙答应,“岳父叫我的名字就好。” 万吉哈很满意女婿的识趣:“你媳妇不是小气的人,别看她平日机灵,行事却光明磊落,你不必多心。” 雅尔江阿起身一躬:“岳父放心,小婿也是惜福之人,断不会再犯糊涂!” 万吉哈捋须微笑,转头跟二女婿叙话。 ☆、一四九、为贞烈忠仆死节 一四九、为贞烈忠仆死节 对万吉哈来说,人生实在是太圆满了,酒席上推杯换盏,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住,永庆兄弟并不敢扫老爹的兴,只在旁边陪着,雅尔江阿与兆越来者不拒,虽未大醉也失了三四分清醒,勉强没有失态罢了。 万吉哈迷瞪着眼睛,右手对着女婿一点一指:“你们两个小东西,还跟老子弄鬼儿,老子千娇万疼的女儿嫁给你们是你们的福气,要是再让她们受委屈,老子可不管你们是将军还是王爷,吊起来打一顿再说!” “是!是!”两个女婿摇头晃脑的答应。 太太隔席听到,不免嗔怪:“瞧你阿玛,都醉成什么样了,不怕叫人笑话!” 书雪笑道:“阿玛是高兴,规矩体统大面上过得去也就是了,何必自找约束!” 书艳从旁附和:“阿玛可许久没这样欢喜了。” “知道你们和阿玛亲!”太太瞥了姐妹俩一眼,转头吩咐索绰罗氏,“打发人去看着永保,不要误了吃药的时辰。” 索绰罗氏连忙答应,亲带着丫环去给永保拿药。 书雪扶额蹙眉:“额娘,过些时日我要到郊外散心,不妨叫永保过去玩两天” 太太略想一想,点头应承:“也好,叫他散散心,省得整天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说着话,书艳身边的丫头来回:“格格,小阿哥醒了。” 太太展颜微笑:“快把孩子抱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书艳笑应了个“是”字,起身去抱儿子。 太太抱着外孙,因问道:“大阿哥还没起名字?” 书艳解释:“他身子弱,怕起了名字压不住。” 太太表示理解:“如今看着比先前好多了,你还需上心,万万不可大意!” 书艳躬身答应:“额娘放心。” 注意到佟姨娘与书艳欲言又止的表情,书雪无奈地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点翠金锁:“一样的东西,偏戴在我身上就变成了法器,谣言止于智者,你们可是着相了。” 书□□女称谢不已。 太太接过金锁给外孙带上,又责备书艳:“你姐姐若真是福德真仙,没这些东西也能荫庇家人,若是凡人一个,挂着满身金银俗物又有何用?” 书艳红了脸:“女儿知错!” 太太看向瓜尔佳氏:“你妹妹屋里的东西都让你们换给关佑几个了?从前的事权当不知,以后再做这种糊涂事我可是断断不依的!” 瓜尔佳氏嗫嚅告罪,书雪笑道:“难怪我屋里的东西比以前贵重了,原来有这段缘故。” 索绰罗氏与瓜尔佳氏私换书雪的东西已属大过,当然要用更好的东西顶替,正因为如此太太才体谅她们为人母之心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酒宴开到未时方散,万吉哈早被永振架到卧房睡觉去了,只留太太带着永庆送客,对书雪又是一番叮嘱。 雅尔江阿眯眼看着书雪,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咬着耳朵问:“今儿个可高兴?” 书雪不自在地移了移位置:“爷比我还高兴。” 雅尔江阿搂着妻子:“还是岳母最了解你,只要调准时间,雪儿未必吃软不吃硬。” 书雪脸颊微热:“您真是醉了!” 雅尔江阿心神荡漾,抱着妻子一阵轻吻,惹得书雪体热情动,忍不住退了丈夫一把。 “是我不好!”雅尔江阿低低地笑了起来,“过几天陪你去庄子上松散松散。” “嗯!”书雪提议,“把穆尼他们都带上,免得整日拘在府里。” 雅尔江阿爽快地答应:“好!” 气氛正好,马车外传来司棋急切地声音:“格格,奴婢有要紧事回禀!” 书雪忙坐直身子,隔帘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儿?” “主子,入画被庄王府的人掳走了!”瞬息时间,司棋已将称呼矫正了过来。 “停车!”书雪吃了一惊,“你上来回话!” 司棋都快急哭了:“都是奴婢的错,今日原本是奴婢去铺子择选用度,只因入画知道奴婢昨天崴了一脚便替奴婢去了,不想刚出了铺子就被庄王府的人掳走了,奴婢接到消息不敢怠慢,只得托了安总管来寻主子。” 书雪气得不轻:“去庄王府!” 雅尔江阿的反映不比妻子好多少,总算捏得住分寸:“你可有身孕,我去就好!” 书雪不为所动:“永保的事儿我还没跟他算账,竟然又明目张胆对我的丫环动手,我若不亲身前往如何对得起自己的恶名声!” 雅尔江阿见妻子柳眉倒竖、凤目圆睁,怕她气坏了身子,忙顺茬答应:“我和你一块儿。”又扬声喊道,“安汵,带足了人手去庄亲王府!” 安总管答应着,驾马车回王府调派人手去了。 雅尔江阿解释道:“博果铎是想儿子想疯了,如今认准只有你身旁的人才能为他传嗣,难怪会行此小人伎俩!” 别人能被气糊涂,搁书雪身上则是气明白了,当即骂道:“博果铎这个老不羞,要是入画掉一根头发,本福晋拆了他的亲王府。” 雅尔江阿心肝直跳:“你悠着点儿,当心孩子。” 书雪仍是恨恨地:“我有数!” 有数就成怪了!要不是雅尔江阿眼疾手快,书雪都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去了,唬得身后丫环仆妇顶梁骨走了真魂,一拥而上围了个周全。 门房是认得简王夫妻的,赶忙上前打千,书雪只作不见,抬脚就往里走,有眼色地小厮早飞奔报了进去。 未到正院,博尔济吉特氏已闻讯迎了出来,见到这种阵仗不免一愣,厚着脸上前见礼。 书雪未见到博果铎更悬了一半心,勉强行了半礼:“伯母安好!伯王可在?请出来一见!” 博尔济吉特氏笑道:“你伯王不在,你可是我们王府的稀客,用过晚膳再回去!” 书雪颇不耐烦:“媳妇不与伯母绕圈子,我身边的丫环现在何处?” 博尔济吉特氏强作镇静:“这话奇怪,你的丫环走丢了为何来我们府上找?” 书雪见博尔济吉特氏眼神飘忽,也不废话:“您把人交出来,这件事就此作罢。” 博尔济吉特氏不自在地低下头:“不过是个丫环,你要喜欢,庄王府几十上百的人随便挑!” “庄亲王福晋!”书雪脸色一冷,“要是我的丫环有半点不好,便是来日被两宫重责我也誓不与你们罢休!” 博尔济吉特氏终究是心虚,低下头一声也不言语。 书雪正待发作,连向前院的抄手游廊上跑来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回道:“福晋,不好了,新夫人在爷的书房自尽了。” “什么!”博尔济吉特氏险些倒仰过去,“快去!” “咱们去瞧瞧!”雅尔江阿顿感不妙。 书雪恍惚着回过神,扶着雅尔江阿跟了上去。 一行人赶到书房,两个小厮正抬着尸首跨门槛,书雪心中突突直跳,司棋几个已冲过去哭了起来。 精奇嬷嬷赶紧上前劝阻:“福晋,您现在可不能见血污!” 书雪挣扎着上前揭开盖在脸上的帕子,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容霎时展露在眼前:入画的脸已经有些灰败,额角上的鲜血业已凝固为淡紫色。 博果铎本就觉得扫兴,听到哭声后喝骂着往外走:“哭什么丧,爷还活得好好的——”见到门口的场景,生生将话音吞了回去。 “入画儿——”书雪泪如雨下,“姐姐对不住你——姐姐对不住你呀!” 博尔济吉特氏想死的心都有了:原本想着先把生米做成熟饭,自己舍下老脸向书雪陪个礼后给入画抬个高高的份位,到时必定皆大欢喜,哪成想就闹出人命来了? 书雪除了哭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雅尔江阿且顾不上与博果铎算账,只与精奇嬷嬷劝解妻子顾及腹中胎儿。 博果铎讪讪地争辩:“那个——嗯——没想到这丫头好大的气性!不识得爷抬举她的好意。” 书雪扶着抱琴缓缓站了起来,转头看向雅尔江阿:“爷,咱们带入画回府,不要在腌臜之地污了她的清灵!” 雅尔江阿见书雪有些不祥,连忙答应:“好,好!咱们回府!” 博尔济吉特氏硬着头皮搭话:“我这就派人准备美棺!” 书雪全不理会,将自己的帕子取下来俯身为入画盖上,一步一软地与众人出了庄亲王府。 出得门口,书雪怔怔地盯着入画:“爷,让她坐我们的马车!” 雅尔江阿不假思索:“好!” 书雪微微一笑,霎时失去了知觉。 “主子,奴婢向您拜别了!”书雪睁眼一看,是装扮光鲜的入画跪在地上给自己磕头!” “入画,你没事了?”书雪惊喜地坐了起来。 入画缓缓地摇摇头:“奴婢的家人就托给主子照顾了,奴婢一定为您和小阿哥祈福,来世还做您的丫环!” “入画——入画——”书雪伸手去拉,二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似有若无的身影在朦胧中变得微弱,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雪儿,你总算醒了!”恍惚中,书雪发现太太和雅尔江阿满是喜悦的守在床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书雪下意识地摸摸小腹,发现并无异样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104节 “你还知道带着孩子?”太太嗔怪道,”不好好照顾自己,入画九泉之下也难安心!“ 书雪潸然泪下:“入画呢?” 太太长叹一声:“被家人带回去了,可怜见的,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没了!” “是我对不住她!”先是永保,现在又轮到入画,书雪自责不已。 “你不要这样。”太太给书雪擦擦眼泪,“我已经赏了入画的老子一百两银子,又给了几件首饰,她的后事一定体面!” “抱琴!”书雪被太太扶着坐了起来。 “主子。”抱琴答应着上前。 “拜匣里放的是上月各庄铺的利钱,连同入画的私奁,再将我没穿过的衣裳取两件素净的送到入画家里去!”书雪声音低颤,“你替我在灵前说一声,我一定不让她枉送性命!” “是”抱琴咬唇退下,精奇嬷嬷阿塔穆氏听出书雪有拿自己衣服为下人装殓的意思,忙要上前劝说,太太挥挥手,转头向她使了个眼色,阿塔穆氏顿悟,悄悄跟着抱琴退了出去。 ☆、一五〇、刑不刑慈母刑女 一五〇、刑不刑慈母刑女 书雪虽然心中难过,到底在太太与雅尔江阿连哄带劝下用了半碗粳米粥,太太终究是不能放心,在王府呆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永庆接回去。 待太太走后,书雪到底在雅尔江阿的陪同下去入画家中走了一趟,唬得入画父兄告罪不迭,再四请求主子返驾,雅尔江阿亲许了入画兄长的前程,书雪又加赏五十两奠仪,抱琴代上香烛后方洒泪离去。 庄亲王逼淫侄媳侍女致死的事情很快传遍京城,旗贵们都笑博果铎“偷鸡不成蚀把米”,汉官们皆服入画“不慕富贵、以死守节”的品性,又有雅尔江阿一系的汉官学究上书弹劾庄王“悖逆礼法、不知体统”,一时间满城沸腾。 康熙正为御案上的奏章头疼,不妨接到消息,却是简王府传话,必于庄王府前做足七日法事方为贞婢发丧,康熙无法,撇了折子去求太后的主意。 太后对博果铎所为大为不满:入画是书雪的随嫁,若书雪不做主为她指婚,名义上就是雅尔江阿的备用妾侍,博果铎此举着实打脸,若非入画刚烈,岂不要损及书雪二人的名声?是以吩咐佟贵妃将庄王福晋的牌子打了驳回,立意不给博果铎圆场。 康熙晓得太后心思,婉言劝道:“皇额娘,博果铎纵有千般不是,到底其情可泯,若简王家的果真让丫鬟在庄王府门前发丧,岂不叫天下人耻笑?” 太后冷哼一声:“他是自作自受!” 康熙无奈:“到底有碍皇家的体面!” 太后不语,良久方道:“完颜家三小子的事儿才过去多久?你若维护博果铎太过,不怕那丫头起了性子与你闹个不可收拾?” 康熙陪笑:“所以还得皇额娘亲自出马!” 太后明白康熙的苦衷,因问道:“博果铎那头你打算如何处置?” 康熙稍加沉吟:“先罚半年俸禄,叫他得了简王夫妻的宽宥再说。” 太后点点头:“庄王福晋不知进退,了结此事后命其抄经一月如何?” 康熙自无不允:“皇额娘做主。” 书雪用一副棺材堵了庄王府的门口,博果铎气得跳了脚,博尔济吉特氏好歹将他劝了下来,总算没有真刀明枪动起全武行。 太太熟知女儿的性格:要么不动,动起来必定惊天震地吓死人。是以虽然回到伯爵府,到底有些挂心,留人盯着简亲王府的动静,书雪这头一动,她那边立时收到风声,果断吩咐永庆准备马车去王府。 宁寿宫内监恰巧在简亲王府门口碰到太太,忙上前请安,太太问明他的来意后陪笑道:“让皇额娘费心了,您回去禀告太后,我这就带她进宫请罪。”说着,向身后的丫环打了个眼色。 “谢公主赏赐!”内监接了红包,躬身打了一千儿,“如此,奴才告退!” 太太点点头:“谙达慢走。” 没见到正主即打道回宫是有违体统的,只因内监是太后宫里的人,深知自家主子与眼前这位的关系,也就没迂腐着非要当面传旨不可。 书雪打从入画家中回来便动了胎气,府里这般情景,雅尔江阿自是不好离开,告了假在府中陪着,听说太太去而复返,连忙迎了出来。 女儿怀着身孕,太太不好深加怪罪,只说女婿:“她是因为入画的死蒙了心智,你如何由着她胡闹?” 雅尔江阿纵有万般委屈也不敢争辩,低头向太太告罪:“都是小婿的不是!” 太太脸色稍霁:“在家时百般乖巧,嫁给你不过两三年,怎么就变得这样任性了?若非主子指婚,我都心疑简亲王府与她八字儿犯冲!” 雅尔江阿唯唯,他从永振那里套出不少消息,自家福晋待字闺阁时确实极为安静,除了去庄子游玩,连康王府都少有涉足,若非有众皇子误闯内院的故事,竟无几人能知她的才貌,即使在指婚后亦未稍露不满,性情有这样大的反差,根源恐怕还是起于自己的算计吧!想到这一层,雅尔江阿更加内疚。 虽是半子,对方到底是亲王之尊,太太见雅尔江阿并未争辩,口气更软了三分:“我也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不要一味纵着她,将来要是把天捅个窟窿,不怕主子拿你的爵位去补上?” 雅尔江阿见太太为自己着想,感激道:“岳母放心,福晋做事是有分寸的,且我与雪儿夫妻同体,不管她做什么,小婿都应一力担当!” 太太转怒为喜:“罢了,我去瞧瞧,方才在府门口碰到宣她进宫的宁寿宫内监,想来是为庄王府圆场,得饶人处且饶人,入画已是没了,再闹下去也没什么结果!” 雅尔江阿闻说,引着岳母去了正院。 太太见女儿脸色尚好,少不得一顿数落,又劝道:“如今已惊动了宫里,博果铎并未有什么动作,想来是自知理亏的意思,皇上会为了一个丫鬟撸掉庄亲王的爵位不成?” 书雪毫不动摇:“入画跟随女儿十年,我绝不让她枉送性命!” “你——”太太气结,“包衣在王爷府前停灵,丢得可是皇家的脸,这种事儿能赌气吗? “额娘!”书雪眉斜目圆,“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博果铎将庄王府的包衣打杀干净和女儿有什么相干?入画不过是跟错了主子,凭什么连命都搭上了?” 太太怒极反笑:“依着你的意思还要让他填命?” 书雪脱口而出:“有什么不可——?” “啪——”太太一巴掌甩了过去,瞪着双眼两手直哆嗦。 雅尔江阿这下装不成壁画了,撩衣跪在太太跟前:“岳母息怒,福晋是伤心过度才口不择言的!” 抱琴磕头哭道:“格格,入画知道您对她的情意,九泉之也能含笑了,万一您为了她让小阿哥有个好歹,可叫她怎么过意得去!” 太太想到书雪身怀六甲已是后悔动手打她,见其脸色不佳,更加懊恼,转头叹息一声:“还不扶王爷起来!” 书雪俯身就跪:“女儿不孝!” “小心别窝着我的孙子!”太太哪里还顾得上生气,拉着女儿哀言劝说:“真是冤孽!不为我,你为孩子想一想不成?你是异姓和硕公主的独一份,赫赫扬扬的简亲王福晋,皇上宠,太后疼,便是太子也要给你留着面子,等到将来呢?你若忒得理不饶人,岂不是给孩子留下冤仇?” 书雪怔住了:太太这番话正拿住她的七寸,自己不惧风浪,孩子呢?若当额娘的留下后患,他将来能一世平安? 太太松了一口气:“我替你进宫向太后请罪,你把在庄王府门前做法事的人叫回来,皇上自不会怪你!“ “我听额娘的。”书雪咬唇恨道,“只一样,我要博果铎灵前谢罪,动手掳人的为入画披麻戴孝,入画尚有父母兄妹六口人,他出足了六千两银子我就叫人撤回棺木!“ 太太忖度书雪的条件不算十分出格,点头答应:“我这就去跟太后商议。” 不管性情怎么变,太太只知道一条:自己的闺女要想办什么事儿,必定一条路走到黑,你想拗着,她总有法子掰回来,与其多费唇舌,还不如应下来再说。 盘算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宁寿宫门前,太太无暇多想,跟着宫监进了正殿。 宁寿宫里却有熟人,太太给太后请了安,又与庄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见礼后方谢恩入座,不待询问便回道:“皇额娘恕罪,书雪那丫头动了胎气,实在不好挪动,等过两天一定来向您请罪。” 太后闻言大急:“可是孩子有什么不妥当?” 太太忙解释:“您放心,她现在并无大碍。” 庄王福晋深觉尴尬,起身向太太行了半礼:“都是我和爷糊涂,若侄女儿有个好歹,可叫我们如何过意得去。” 太太起身避了避,淡淡地回了句:“不敢当!” 庄王福晋讪讪的:“只求妹妹转托好话,老话讲的好,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为一个丫鬟伤了两府和气委实不值当。” 太太眼睛都不眨一下:“和气?王爷和福晋可没把两府的和气放在心上。” 庄王福晋极为尴尬,求救般看向太后。 太后亦恨博果铎生事,原不欲多管,又应允康熙在前,只得劝义女:“这件事是博果铎不地道,换做是我也不能轻易罢休,可终归关乎宗室脸面,你劝劝丫头,我叫他们去简亲王府赔罪。” 太太瞥了庄王福晋一眼,起身向太后一福:“皇额娘,书雪是宁折不弯的性子,最是护短不过的。女儿说句没脸的话,她在完颜府长了十几年,我就没弹过她一个手指甲,今儿知道她伤了庄王府的脸面,我也就顾不得许多了,刚才没仔细跟您说,她动胎气不为别的,是被我这当额娘的打得!” “什么!?”太后站了起来:“她可有身孕,你也下得去手!” 太太的话半真半假,把庄王福晋炸的五气蒸腾,听太后怒责太太,忙揽责任:“皇额娘明鉴,此事全不与妹妹、侄女相干,都是我和爷糊涂。” 太后骂道:“你还知道自己糊涂!回去告诉博果铎,以后他的事儿哀家不管了!” 庄王福晋跪了下来:“皇额娘——” 太太思忖着不能一味强势,因回道:“总算没白打她一回,她如今已明白了许多,只要庄王府答允三个条件,我替她做主,此事自然作罢!” 庄王福晋大喜:“您只管说,莫道三个,便是三十个都使得。” 太后沉着脸点点头:“若博果铎不答应,哀家去和他说!” 太太见太后同意,看着庄王福晋提条件:“这第一项,入画尚有父母在堂,又有兄弟姐妹四人,庄王府需赍资千两,权做安老抚孤之用,简王府虽不缺几两银子,到底求个脸上好看!” “应当!应当!”庄王福晋连声答应,“回头我让人将银子送过去,妹妹说入画姑娘有一家六口,照准了六千两银子就是!” 太太见对方答应,也不客气,接着说:“第二项,掳人的奴才当披麻戴孝,为入画守灵七日!” 庄王福晋稍加考虑,很快表态,“都是这起子奴才教唆主子,不一顿棍子打杀已是妹妹开恩了!” 太太不紧不慢地提出最后一条:“第三项,庄王府属官、长史需灵前祭拜,告慰亡者冤魂!” 庄王福晋犹豫了,这可是损及王府体面的事儿,如何能轻易答应?转头看向太后,神色间极是为难。 太后却没什么表示,只叹息道:“应不应在你,若你们不能答应,且闹着便是!” 这话说的贴切,此时的庄亲王府大街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一五一、积薪候燎谁算计 一五一、积薪候燎谁算计 包括康熙和太后在内,大部分人还是希望庄简二府化干戈为玉帛的,上位者希望家族和睦,基层害怕被两王争斗的流弹击中,处于中间地带的群体则因左右逢源而身心俱疲,就像和平日子过久了的人可能会觉得现实生活不够刺激,经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后方能对以前的状态高度渴盼,胤禩便属于这一类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于胤禩来说,书雪就是他的克星,她自出现伊始即让胤禟与胤祯翻脸成对头,嫁给雅尔江阿后,简王府更是离自己越来越远,原本想狠心舍弃这一方势力,不妨出了“赠妾得子”的事儿,眼瞅着自家九弟那位妾侍就要生产,说不心动是假的。再能争再能抢,没有儿子一切都是枉然,顾忌到这一节,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地向雅尔江阿斜了斜,政治投机的想法是没了,只能祈祷两府赶紧修好,博果铎能容忍王府门口摆着入画的灵位就有胤禩从中劝和的功劳。 博果铎数月之间两次与书雪交恶,如今早就灰了心,耐不住胤禩天花乱坠的从旁解劝,考虑到现在服软尚有一线生机,勉强答应向简王府低头,胤禩心中欢喜,揽着责任许诺从中说和,当然,他有自己的小算盘,趁此良机向书雪卖好,何乐而不为? 与大部分人相对应,有极小一部分人是决计不愿简王福晋原谅博果铎的,意愿最强烈的当属有资格袭爵的庄王府嫡枝近派,这些人的想法很简单,博果铎现在未立嗣子,自己到底还有十几分之一甚至几分之一的机会,万一传说中的玄女福晋使了什么仙法让博果铎老蚌生珠,那可就一点儿指望都没有了。有心计的决定暂时作壁上观,另有一类头脑简单易被煽动的可就在狗头军师的误导下做下傻事儿了。 和硕承泽亲王硕塞共有三子,长子即博果铎,次子为已革惠郡王博尔果洛,三子为辅国将军鞥额布。博果铎无子,世子之位即要从侄辈遴选,所谓“长子不为人后,幼子当留守家”,对庄王爵位势在必得的却是博尔果洛的次子福鹤,福鹤人大无脑,脾气堪称火爆,被从兄弟一挑拨,立时觉得这是让老爷子(博果铎)死了求子之心的机会,询了计策便带人砸场子来了。 倒推五六年,博果铎在王爷堆里可是头一份,宗室领袖康亲王椿泰见了需叫一声“伯王安”,宗人府宗令简亲王雅布碰上要唤一句“王兄好”,其他如辈分低了两三代的平郡王、显亲王更是对他恭敬有加。宫里的康熙与太后体谅他年长无子,好东西总少不了赐下一份,时间一长,不独以博果铎为首的主子,便是底下的奴才也觉得高人一等,直到简王福晋在归还库银时横空出世,庄王府瞬间被压了风头,在朝的博果铎不及先时如意,奴才们亦不如往常作兴,平日受了简王府不少委屈,现在被堵了门口,更连门敬都不能得了,个个气愤难当,如今见福鹤出头,知道他得王爷喜欢,捧拳助威的大有人在。 除了做法事的僧人,在场只有十多个简亲王府的下人从旁看着,见庄王府的人一通乱砸,赶忙上前拦阻,终归是寡不敌众,挨了一顿老拳。 有其主必有其仆,书雪的霸道作风或多或少影响到了简亲王府的下人,平日横行惯了,如今被当众围殴还了得?抄家伙的抄家伙,报信的报信,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第105节 雅尔江阿得到消息后不敢惊动书雪,叮嘱了抱琴几句就带人赶了过去。 等雅尔江阿赶到庄王府门前,动手的人早被闻讯出来的博果铎与胤禩喝止,福鹤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眼中尽是恶毒。 “王兄好!”胤禩见雅尔江阿过来,连忙上前叙礼。 雅尔江阿见现场乱得不成样子,几个下人全都挂了彩,登时板下脸来:“都说八贝勒是贤王,今儿算是领教了!” 胤禩老脸微红,勉强笑道:“是下人不知分寸,方才伯王已重重治了领头之人的罪,王兄切不可为奴才怄气!” 话是好话,偏偏戳了雅尔江阿的肺管子,好悬没跳起来:“八贤王说得是,就算我简亲王府的下人都被人欺侮了也得放下计较的心思,要是稍稍漏出一点儿不满来,还不被扣上‘跟奴才怄气”的帽子?” 胤禩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解释:“王兄误会了,方才弟弟与伯王在府里说话,对外头的事儿确实不知情。” 雅尔江阿冷哼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胤禩趁势求情:“王兄,伯王已知所为不妥,您看在弟弟的薄面上小事化了可好?” “小事?”雅尔江阿打量着胤禩怒极反笑,“确实是小事,爷倒记起来了,当日在延禧宫逼得福晋病发可不就是你们夫妻的勾当,怎么着?现在想拿着博果铎投石问路?福晋身边还有三个一等丫环,若是爷这回不追究,你莫非也要去掳人不成?” 胤禩被雅尔江阿抢白一顿,又气又羞:“王兄执掌宗人府,好歹要注意体统,弟弟虽无才略,人伦礼仪还是知道的,绝不敢稍越雷池给汗阿玛抹黑。” 雅尔江阿索性撕破脸:“讲得好体统,打量我不知道,华彬绑了永保是为谁谋算呢?上回是庄王的小舅子为八贝勒的妻弟助拳,如今你又亲自帮博果铎的场,爷要由着你们作践,京城里还有简亲王府的地方没有?” 胤禩自知理亏,低下头没有答话。 博果铎见雅尔江阿的话中句句带着机锋,避重就轻斥责道:“爷即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你个小辈教训,你为个丫环与爷较真,莫不是存心和我这当伯父的过不去?” 前半句尚显强硬,“伯父”两个字已摆明了博果铎要打亲情牌,只是舍不下脸认真服软罢了。 雅尔江阿正待反驳,远处一宫监骑快马而来,奔至众人跟前方停下,扬声宣道:“上谕,着庄亲王、简亲王入宫见驾。” 待博果铎与雅尔江阿行了礼,宫监方下马请安:“二位王爷吉祥,八贝勒吉祥,主子于乾清宫专候二位爷前去。” 康熙这两天就没干别的,一双眼睛尽盯着庄亲王府的大门口,这头有个风吹草动,他那边立时接到了消息。 旗人内斗是历史遗留问题,往远处讲,两黄旗与两白旗在皇太极驾崩后险些火拼起来,从近处说,苏克萨哈和鳌拜水火不容亦是起因于在圈地斗争中为各自所属旗份夺取利益,这还只是大头,降一等为半亩田一匹马扯起两旗互掐的案例更是多如牛毛。有康熙这样以仁道行霸道的君主坐在龙椅上,各旗间无论有何种矛盾也不敢闹出人命官司来,次一等的事儿有宗人府管领,再降一级又归巡捕衙门受理,能劳动到康熙费心的还真没几件,这回当然是个例外。 雅尔江阿本身掌管宗人府,巡捕衙门的托哈奇倒是摩拳擦掌,做好了武力镇压两府械斗的准备,不料太子早早把他叫去谈话,叮嘱道:“简王府那位可窝着火呢!你别找她的不自在!” 托哈奇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犹不甘心:“监察内城治安是奴才职责所在。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恐怕万岁爷怪罪!” 胤礽拿眼一瞪:“糊涂!上次是完颜府的三小子,这回是简王福晋的贴身丫环,两人都是当街被掳,难道你这个九门提督没有半分渎职之过?要不是庄王和安王挡在前头,你早被汗阿玛摘掉顶戴了!爷不吓唬你,要是哪一天简王福晋真较了真追究你的责任,爷可未必能在汗阿玛跟前保得住你!” 托哈奇脖子一缩:“不会吧?奴才是万岁钦点,又是您的门人,她一介妇人敢——。” “她还真敢!”胤礽有些不耐烦,“你比皇子还金贵?说句不好听的,要惹出她的性子,当众打你一顿是轻的,你看汗阿玛是帮着她还是护着你!” 太子既然摆明了态度,托哈奇决定当一回“好汉”,他看得清楚,要是自己真栽在那位传闻中的简亲王福晋手中,眼前这位大靠山九成九会忙着撇清关系,是以还是不冒风险的好。 三条线堵死两条,康熙想不费心都不成,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兄一侄相当无语,博果铎是在世宗亲中与康熙关系最亲、地位最近的同辈人,不管怎样都得给他留些颜面,另一边的雅尔江阿倒是可打可骂的子侄辈,人家却是苦主,总不好当着被告审原告。一代英主头大无比,只好将视线转向被博果铎强拉过来的八儿子:“你说说这件事该当如何处置!” 胤禩叫苦不迭,品度皇帝老子的脸色,他没好讲什么“全凭汗阿玛做主的套话”,只能顶着雅尔江阿利剑般锋利的目光在博果铎期待下进言:“伯王一时糊涂,需向王兄王嫂赔礼。” 康熙看着博果铎:“王兄以为如何?” 博果铎亦无二话:“奴才听主子的!” 康熙点点头:“雅尔江阿将庄王府前的人带回去,博果铎罚银六千两;掳人仆从断杖责,命其灵前戴孝;王府长史等属官有失劝谏,各罚一年俸禄,令其等灵前告罪!” ☆、一五二、骄女俯首惊满堂 一五二、骄女俯首惊满堂 ”奴才遵旨!“事到如今,博果铎除了认命别无选择,再僵持下去,自己铁定得不到更好的结果。 雅尔江阿张张嘴没有说话,面色不佳地打了个千儿:“儿臣听汗阿玛的!” 康熙心石落地,不免语重心长地叮嘱二人同心戮力、为大清宗室的安定团结做贡献云云,至于二人有没有听得进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因为康熙的快刀斩乱麻,事情并不圆满地落下了帷幕,书雪虽恨不能活剐了博果铎,到底明白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只得权且作罢,雅尔江阿怕妻子闷出病来,果断打包了家人和大夫去了京外,当着孩子的面儿书雪不好发作,倒把心头的恨意放下了三四分。 雅尔江阿看在眼中,索性派人去完颜府把永保和关佑叔侄几个接了过来,太太怕书雪劳累,将府务移交管事后也赶来照看女儿并几个孙子,西山别院迎来了难得的生机。 西山别院最初只有一栋旧宅外加十几亩薄田,被太太添进嫁妆单子后又扩张了近一倍,这两年书雪声名鹊起,周边几家旗贵纷纷送人送地,现已有上百亩规模、十几户人家,称得上是西山第一庄。 太太看着在院子里玩得欢的孩子,向书雪笑道:“既出来了就松散松散,对孩子也好!” 书雪笑着答应:“是。” 母女正聊天,外头管事来回:“福晋,二舅爷伺候十五爷、十六爷、十七爷请安来了!” 书雪一愣,好奇地看着太太。 太太略想一想抚掌笑道;“可是巧了!你二哥今天要照看十五爷兄弟几个来西山游猎,想来还没有回宫。” 书雪忙吩咐管事:“快请!” 皇十五子胤禑年齿最长,带着两个弟弟到太太跟前打千儿:“请姑母安!” 太太含笑答应:“阿哥快起。” 胤禑三人又跟书雪见礼:“王嫂好。” 书雪侧身避让,陪笑道:“你们王兄方才亦出去跑马,想来是没碰上的。” 胤禑答道:“弟弟原想这就回宫,因听表哥讲起姑母与王嫂俱在此处,故特来请安!” 太太十分高兴:“正好,用了膳再让永振护送你们回去,主子必不会怪罪你们的!” 胤禑犹豫片刻,点头答应:“如此,侄儿就叨扰姑母了!” 太太这才看向跟着永振的曹顒:“你可许久没到府里去了。外头还有几个人?一体留在此处用饭。” 永振笑道:“可惜不能让雪儿劳动,不然就有口福了。” 曹顒比以前稳重了许多,向太太告退:“按礼小侄是不能进来的,不向您请安却是使不得,请恕小侄在外面候着。” 太太出声挽留:“原是世交,不必如此!” 曹顒颔首谦让:“不敢!” 书雪正觉无趣,转头看见庄头媳妇张周氏站在穿堂向抱琴招手,因问道:“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张周氏只好近前回话:“福晋,外面有一位姓刘的老嬷嬷,带了好些瓜果菜蔬来给您请安,奴才原不想扰着福晋,只跟琴姑娘讨个主意就罢了,不想还是惊动了您的清闲。” 书雪甚感疑惑:“无缘无故给我请什么安?” 张周氏笑道:“福晋忘了?还是五年前您去山涧游玩,正碰上一位昏倒路边的老嬷嬷,您吩咐奴才把她送回家,还赏下了二十两银子。这老嬷嬷倒是感恩,近几年常送些田野之物过来,今次听说您的喜事,央着奴才请求进来磕头,您若不愿意见,奴才这就去打发了她。” 书雪恍然大悟:“既是如此不可拂了她的美意,请进来吧。” “是”张周氏答应着去了。 胤禑等人都感好奇,便是曹顒也驻足稍待,准备看一看再走。 不一时,张周氏领进来一位肤黑发白的老妇人,惴惴上前行礼:“给夫人请安,给众位大爷请安。” 书雪忙吩咐张周氏:“快把老人家扶起来。” 老妇见院中诸人打扮光鲜亮丽,心中更是不安,站在张周氏身旁一声儿也不敢言语。 太太见在院中说话多有不便,因笑道:“请阿哥屋里坐。” 在院子里玩儿的关峰、关杰、永叙几个亦跟了进来,靠在嬷嬷身边好奇的打量着衣着朴素的老妇人。 书雪见老妇十分拘束,便一长一短的聊起了家常,答问间老妇已放下许多,捏着衣襟忐忑道:“婆子听说夫人要得贵子,喜欢的跟什么似的,没有计较许多就想给您磕个头,没想到竟吓着了贵客。” 书雪不免谦让:“您有心了,庄户生计原就艰难,又劳您费心送那么些菜蔬来,实在是于心不安。” 老妇急道:“夫人不要这样说,当年不是夫人,我们一家子都饿死了,比起夫人的恩典,这些小小意思值得了什么?” 胤禑从旁听到,眉头皱了起来:“如今盛世,又在天子脚下,当是户户有余粮,谁还能吃不上饭不成?” 老妇见眼前少年大有责备之意,慌乱地站了起来。 书雪淡淡一笑:“十五爷长在宫禁,哪里知道外面的疾苦?凡百的农人劳作一年,若赶上风调雨顺也不过是得个温饱罢了,大抵收成,十之八九是耗在咱们这些人身上,若果能种一分得一分,温饱无虞却是容易的。” 胤禑犹自不服:“这恐怕言过其实了。” 书雪不理,边让座边吩咐张周氏:“老人家的心意我尽领了,只不许你们白收她的东西,即使不给银钱,把腌制的肉脯、销好的皮子送些还礼也使得。” 张周氏答应着,请示道:“奴才先带刘嬷嬷下去用膳?” 书雪深知她在此多有不便,客气着邀其以后常来串门,老妇感激不已。 曹顒看了书雪一眼,顺势跟着张周氏二人退了出去。 又过一刻,雅尔江阿带着永保、穆尼、永焕、关佑、关辉回来,书雪自是安排下人备膳不提。 这次出来却不同以往,书雪在别庄一住月余,直到太后千秋临近方回王府,太太和雅尔江阿见其情绪大好,各自念佛不止。 在旁人眼中,简亲王福晋纯粹是被气到京郊养病的,她这一回来,最高兴的当属九阿哥胤禟,原因无他:自己那位怀子的妾侍还在简亲王府,书雪一回府,她可不就能沾带更多福气吗?是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胤禩心中苦闷,他的处境并不比博果铎好多少,京城中消息灵通的人都晓得八贝勒因安王府恶了简亲王福晋,孩子的问题十有八九是没指望了,即便没了太子康熙又怎么可能立一个无嗣之人为储?对寄予厚望的贤王不免少了几分热衷,贤王的人气比之前降低了不少。 八福晋郭络罗氏和胤禩多年夫妻,哪里会不明白丈夫的难处,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对自己有怨言的,否则也不会连睡半个多月书房,郭络罗氏心中有愧,盘算着要求得书雪宽宥。 虽然太后早有旨意不准书雪为她的生日操心,到底不能完全置身事外,除各色古玩与珍奇异宝,又亲手给太后缝制了一领披风、一套棉衣添在寿礼当中,倒是过得去了。 因太后年事渐高,康熙体恤母后辛苦,提前下旨要皇室宗亲、内外命妇于宁寿宫行参觐礼,倒比往年便宜了许多。 有八公主文定之礼上的风波在前,自佟贵妃往下均是擦亮了眼睛,唯恐在这种大场合出了篓子惹两宫怪罪。 平王讷尔苏与福晋曹佳氏见简王夫妻提前坐了三席,只得告罪上座,佟贵妃与四大天王皆松一口气。 佟妃等人纯属多虑,铁帽子王中雅尔江阿和讷尔苏是出名的相与,万吉哈和曹寅亦是打小的交情,永振和曹顒份属同僚,纠缠着这样的关系,两人又岂会为了座次生嫌隙? 如今六宫无主,康熙偕众妃行礼后便以太子夫妻为首,皇子以下及众王爷贝勒依次敬贺太后千秋,凡于宁寿宫领宴者尽为贝勒及贝勒夫人以上,贝子、贝子夫人以下及民爵诰命于殿外向太后祝寿后尽于启祥宫赐宴,两处虽然热闹,倒并未显得拥挤。 宴过午时,康熙正要侍奉太后去内殿稍歇,下面却陡生变故。 书雪在八福晋朝这边走来的时候已经绷紧了心弦,不曾料到,这位善妒福晋没有按常理出牌,二话不说就放下酒杯跪在了自己跟前。 事有反常必为妖,雅尔江阿警惕地盯着郭络罗氏,就怕她发起疯扑上来伤了妻子。 整个宴席霎时鸦雀无声,众人都将视线聚集到了八福晋身上。 太后刚要说话,康熙悄声道:“皇额娘,先看老八家的说什么。” “王嫂,妹妹有眼不识泰山,以往多有得罪。您是知道的,妹妹是京城中出名的跋扈福晋,我们爷都做不得我的主,千错万错全是妹妹一人担当,求您不要迁怒到我们爷身上,他对王兄与姑父是真心敬重的!”郭络罗氏也顾不得许多,不等书雪答话就磕起头来。 第106节 ☆、一五三、荐医诊疾谁喜忧 一五三、荐医诊疾谁喜忧 大清朝当得起八福晋一拜的不够一巴掌的数,即使是太子妃,大典上行个半礼就是了,真正较起真来,身为皇子正妻,恐怕仅有太后和康熙是经得住的,她这一拜,自然有了举殿皆惊的效果。 书雪早已起身避开,扶着雅尔江阿没有说话。 上席的太子斥道:“此乃皇祖母千秋寿宴,岂容你在此撒野,还不退下!” 太子妃亦责郭络罗氏:“弟妹休要如此,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郭络罗氏不为所动,抬起头直直盯着书雪。 胤禩顾不得许多,上前就要拉郭络罗氏起身,惠妃、宜妃、良妃离席跪倒,齐齐向太后与康熙请罪。 太后倒没动怒,拍拍康熙的手坐了下来。 书雪的脾气也上来了,语气生硬的反问道:“我就是要迁怒、就是不能原谅你们又当如何?” 八福晋一梗,低下头沉吟片刻,仰首之间眼神变得坚定无比:“王嫂,只要您高抬贵手,郭络罗氏任您发落!” “好!”书雪不再废话,“黄金三千万两!” 满殿哗然,在座众人都听得出简王福晋这是开价了,胤禟替八哥擦一把汗,黄金三千万两可是大清朝四年岁入,别说是胤禩,康熙恐怕也周转不出这么多银钱,户部要有个五六百万两银子压箱,又何必动用追缴欠银的下策? 八福晋面如死灰:“王嫂莫不是强人所难?休说三千万两黄金,就是三百万三十万贝勒府也是出不起的。” 书雪摸着手上的戒指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既然出不起就不用谈了!” “弟妹,得饶人处且饶人,您看在汗阿玛的面子上,看在皇太后祖母的面子上,看在我们这些兄嫂弟媳的面子上,就原谅她一次吧!”大福晋颇为无奈,她是不想说话的,可自己婆婆还跪着呢,只能顶着气压帮八福晋求情。 书雪微微一笑:“好,今日是皇太后祖母千秋,我该卖嫂子面子。” 八福晋大喜:“王嫂此话当真。” 书雪扶着雅尔江阿坐了下来。 八福晋顺势求道:“我们爷至今无嗣,求王嫂指点。” 胤禩闻言双眼发亮,满是期冀的看向书雪。 书雪眉毛轻挑:“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八爷无嗣的原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地下的安王老福晋亦知,你是拜错了菩萨进错了庙,恕我无能为力了!” 八福晋被安王老福晋暗算的事儿对宗室高层来说已不算什么爆炸性新闻,对书雪的答复,在场众人第一反应就是她把八福晋涮了,郭络罗氏之所以放下身段不要面子,为的不过是胤禩的子嗣,书雪倒好,礼受了、话说了,关键字眼儿愣是一个没漏,偏偏别人又说不得什么,一个个面面相觑。 郭络罗氏很不甘心,待要再求,却被丈夫抢先一步:“王嫂能宽恕弟弟夫妻多番无礼已是难有的胸襟,弟弟在此谢过了。”说着胤禩深深一揖。 书雪一愣,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胤禩将妻子拉起来,转身向太后请罪:“孙儿无状,请皇祖母降罪!” “罢了!”太后命三妃起身,因训责郭络罗氏,“既求子嗣,该当严修内德,念你悔过知错,哀家不予追究,日后当小心警醒、谨侍老八,必有你的好处!” 夫妻二人再拜叩首,谢过太后慈谕。 因为太后与康熙对八阿哥子嗣问题的迫切关注,郭络罗氏在寿宴上的失礼并未引起什么余波,只是书雪内心仍然不能平静罢了,她很清醒自己是踩着钢丝过悬崖,一个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现在虽然不惧,身后未必能获全终。 又过十余天,九福晋董鄂氏亲自上门接刘氏回府,再四称谢后方笑道:“后日是我们五格格的百日,原是不敢劳动王嫂的,只因我们爷为刘氏的事儿深劳王嫂实在过意不去,想借着这个机会聊表感激之情,还求王嫂万万赏脸。” 书雪自无拒绝之意:“承弟妹盛情,我必要去观礼。” 董鄂氏大喜:“如此便代爷谢过王嫂了。” 雅尔江阿回府后听说此事,眉头立时皱了起来:“老九打得什么主意?给五格格过百日?我记得刚诊出来的时候他可是醉得不省人事,汗阿玛连御医都派下了,这是唱得哪一出?不会是鸿门宴吧?” 书雪心中一动:“你这样说我倒有数了,不管他是什么算盘,都要看了才知道。” 雅尔江阿冷笑道:“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着女儿当幌子给他的好八哥做中人吧?” 胤禟的心思真就被雅尔江阿断准了,他如今连嫡带庶五个女儿,哪里会管什么周岁百日?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找个合理的由头请书雪过府罢了。 既猜得胤禟的用意,书雪决定兵来将敌水来土堰,百日宴上只抱九福晋所出的四格格逗乐,别的话半句没说。 八福晋与书雪同席,心中虽然焦急却不敢坏了胤禩兄弟的计划,强颜欢笑与众人推杯换盏,眼神却不时向九福晋瞟去。 董鄂氏无法,起身向书雪笑道:“今年后院的茶花开得最好,王嫂可有兴致去瞧瞧?” 书雪会意:“恭敬不如从命。” 胤禟是皇子中第一豪富,起居之处自然相当考究,不同于简亲王府的古典大方,九皇子府可谓是美轮美奂,小小一座后花园精致华丽,虽近冬月,园中各色茶花争奇斗艳,妩媚中另带三分生机,连书雪都忍不住赞了个“好”字。 董鄂氏引着书雪一一观赏,因笑道:“王嫂若喜欢,尽可带着回府,花匠也是现成的。” 书雪指着花园中央的暖阁:“九爷可是会享福的人,在此处饮酒赏花称得上是人生乐事。” 董鄂氏颇觉尴尬,上台阶后亲自上前打帘子:“王嫂请。” 待二人落座,早有丫鬟近前奉茶,书雪轻辍几口,放下茶盏问道:“花已经赏过了,该请九爷过来谈正题了。” 董鄂氏被书雪说得讪讪的,一面告罪一面遣人去叫胤禟。 半盏茶工夫,胤禟带着胤禩从游廊绕了过来,与书雪见礼后方告罪入座,书雪亦不托大,起身回了半礼。 胤禟见书雪并未动怒,心中松了一口气,因谢道:“刘氏的事儿麻烦表妹了!” 书雪淡淡地说:“我可是靠着刘氏赚了二十多万两银子,您若再有妾侍怀孕只管往我那里送,我是不和银子过不去的!” 胤禟老脸一红,马上转移话题:“我们兄弟请表妹过府的意图想来是瞒不过你的。” 书雪扶着抱琴起身:“九爷要我如何?” 胤禟一愣,旋即答道:“我只求表妹一句准话,八哥可望得嗣?” 书雪莞尔一笑:“九爷真当我能一言定乾坤?不妨说句明白话,八福晋与八爷大婚时我可还不曾认识你们。” 胤禩忍不住插话:“只求王嫂给胤禩指条明路!” 书雪微微沉吟:“求神问卜非我所能,若要治病救人却能稍尽绵力。” 胤禩大喜:“多谢王嫂!” “不忙!”书雪扬手阻止,转头问胤禟,“九爷可记得当日被你救下的张家一门。” 胤禟初感疑惑,继而恍然:“他们家是行医的!?” 书雪点点头:“若论医道,恐怕连御医也没有他们张氏的家学渊源,如果有法子自是皆大欢喜,否则恐怕要恕我爱莫能助了!” 胤禩长揖到底:“王嫂再造之恩,胤禩永记不忘!” 书雪想了一想方道:“八爷,张家算是我的门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望你不要为难他们!” “自然!”胤禩连忙应承,“不管结果如何,胤禩只有感激的。” 书雪看向胤禟:“九爷以为呢?” 胤禟犹豫着答道:“为救张家,表妹与我曾有三事之约,既至今日,约请自当作废。” “不必!”书雪正色道,“只一事,若日后再有人以鬼神之论议及小妹,必得表哥辟谣治罪。” 胤禟毫不思索:“依你!” 这个结果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既入宝山岂能一无所得?书雪并不客气,向胤禟讨走了十几株绝品茶花,小有规模的茶花园霎时空出了一半,惹得花匠心疼不已。 张先被书雪攥着大把柄,早已磨平了性子,闻得指派亦未多讲,带齐家伙就随来人诊病去了。 胤禩夫妻颇为忐忑,尽管对书雪有十分的信心,到底没有底气,听说张先过府也不敢摆架子,以宾客之礼迎了进来。 依次给胤禩夫妻诊过脉,张先沉吟不语,还是胤禩先忍不住询问:“先生有话不妨直言。” 张先索性讲出结论:“红花麝香于妇女均是大忌之物,福晋受侵时长,请恕老儿我能为力。” 郭络罗氏脸色惨白,摇摇晃晃险些晕过去,良久方咬牙自叹:“这是我的命!”因又问道,“我们爷可有指望” 张先踌躇着回答:“贝勒爷虽不比福晋严重,却是有几分麻烦,小老儿有两个法子可凭贵人定夺!” 胤禩急道:“先生请讲!” ☆、一五四、五花结子正尊卑 一五四、五花结子正尊卑 张先不再卖关子:“贝勒爷若想治本,小老儿可用温补之方缓缓调和,如此四五年可见微效,再过两三载当能大好。” 胤禩等不起,又问第二个法子。 张先斟酌着回道:“服虎狼之药以毒攻毒,如此在百日后可暂活精血,能否得子只在旬月之间,待药效一过,万事如初,这是绝后之计,还望贝勒爷慎察!” 胤禩想一想问道:“此法可能常用?” 张先摇摇头:“若用一次,小老儿虽然不才,事后能缓缓为贝勒爷消除后患,用之者再,即能得子亦必有肾水全亏之症,就连房事怕也难以如意,请恕小老儿无力回天!” 胤禩脸色灰暗,转头吩咐贴身太监蔡兴:“取一百两诊金,好生送先生回去!” 张先弯腰一躬,跟蔡兴退了出去。 “福晋,依你之见胤禩当作何选择?”晚饭后,雅尔江阿在陪妻子散步时漫不经心地问了出来。 “八爷恐怕等不起!”书雪若有所思。 雅尔江阿一震:“胤禩不居嫡长,良妃出身又不算好,难道他还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爷当铭记,储君废立并非国之幸事,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皆因妄动国本而辱及令名,只望皇上重亲愈权,不要为莫须有的罪名掀起风波!”书雪对太子并不曾另眼相待,但还是希望朝堂安定,毕竟自己和亲人都处于政治核心地带。 雅尔江阿苦笑道:“福晋错了,现在的皇室可没有伯夷叔齐那般的人物。” 书雪微怔:“却是我着相了,即便再过五六年八爷也是壮年,但愿他能想开一些。” “希望如此!”对于胤禩的选择,夫妻二人都是有数的,说得再多也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书雪原是畏暑不畏寒的,近两年却因罹患固疾而不能受凉,一进冬月,雅尔江阿即吩咐管事烧起地龙,又命下人不拘银钱,将书雪所经游廊走道、亭阁院落尽笼厚纱,整个简亲王府宛如暖宫一般,把后院搅得醋气熏天。 天气虽然渐冷,书雪倒松了一口气,经历四个多月的孕期,她总算是从害喜的折磨中解脱了出来,口味亦不似之前那样百般挑剔,雅尔江阿不再折腾厨房,王府大厨个个称愿,向送子娘娘焚香告谢不提。 第107节 冬月初八是皇五子胤祺第四女的周岁,五福晋他他拉氏依样画葫芦,打着庶女的名义请一众妯娌过府饮宴,书雪自在邀请之列,想着左右无事便点头应了下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他拉氏与书雪打多了交道脾气也上来了,从前对府里侧福晋作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近两年却拿出了威势,胤祺若对侧室稍有偏袒,他他拉氏立即把掌家之权移交出去,胤祺是老实人,不能担负帮着侧室欺压正妻的名声,只得挑了白旗认输,久而久之,贝勒府后院就成了他他拉氏的一言堂,他他拉氏只求自己过得舒坦,并不曾刻意为难下人,胤祺见此景象更是放心的做起了甩手大爷。基于以上原因,他他拉氏拿着庶女做招牌取乐就没有哪个敢说什么了。 看完抓周礼,他他拉氏又邀众人看戏,听完一场,书雪正待作辞,外头一个小丫鬟急匆匆闯进来,到九福晋跟前回道:“主子,刘姑娘发动了!” 董鄂氏吃了一惊:“赶紧回府。”又向他他拉氏赔罪,“嫂子见谅,我们府上没有妥当人守着实在是放心不下。” 胤祺与胤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他拉氏当然能体谅董鄂氏的心情,只催促弟媳:“跟我还见什么外,赶紧回去瞧瞧吧。” 待董鄂氏离席,在座福晋俱是瞄着书雪:“刘氏是这位看中被九爷求去的?据说能改得女不得男的宿运,不知道是真是假?” 八福晋勉强笑道:“若是顺利,倒和四格格一天生日!” 书雪倒是见怪不怪,爱新觉罗氏这么一大家子人,同日同月的多了去了,远的不提,永焕和直王府三阿哥的生日就在同一天。 被这一打岔,名不副实的周岁宴草草结束,要不怎么说高层中没有秘密,皇家的人均是全身八卦细胞,出了府就各自遣人打探消息去了,目的只为验证九天玄女到底能有多神。 “九天玄女”并没有如愿置身事外,她连王府大门都没进就被胤禟堵在了马车上。 胤禟绕着马车四面作揖:“表妹!王嫂!姑奶奶!小的求你了,你一定移驾过去瞧瞧,只要你答应,叫小的怎么样都行!” 书雪被胤禟逗乐了:“太医不是断准了是为阿哥吗?你还担什么心?” “太医哪有你厉害!”胤禟脱口而出,“有你在妖魔鬼怪就不敢作祟打我儿子的主意了。” 书雪简直要捂脸:“好!好!好!我算是怕了你,叫底下奴才看了笑话仔细汗阿玛说你!” 胤禟大喜,刚要上前拉缰绳就被书雪瞪了回去,只好讪讪地站到一旁。 书雪的到来使得皇九子府的重心瞬间易位,董鄂氏见刘氏阵痛已过,权把她放在一旁出来向书雪道谢,胤禟更是一叠声吩咐丫环奉茶进炭,好悬没把人供起来。 如此闹了半天,胤禟夫妻总算在书雪的再四劝说下把视线回归刘氏,又有宁寿宫、乾清宫、延禧宫诸处打发内监前来探讯,一时间忙上加忙。 等雅尔江阿接到消息赶过来,书雪面前连晚膳都摆上了,见得妻子无恙,怒气先消下三分,恶狠狠瞪着胤禟好似要活吞了对方。 胤禟自知理亏,满脸带笑向雅尔江阿赔罪,又有闻讯而来的胤禩、胤俄说情,雅尔江阿不好发作,怒冲冲拣了把椅子坐在了妻子身旁。 戌时刚过,产房响起一声嘹亮的婴啼声,胤禟还没反应过来,产婆已满脸含笑抱着孩子出来:“恭喜九爷,是个健壮的小阿哥!” 胤禟目瞪口呆的盯着襁褓,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胤俄笑着推了胤禟一把:“瞧九哥都高兴的傻了!” 胤禟这才反应过来,咧开嘴喊道:“赏!赏!” 也别管他赏的是谁了,满院子奴才都过来叩头,整个大厅顿时喜气洋洋。 九福晋心中纵有千般滋味也只能撇到一旁,封了内监喜钱打发他们回宫报喜后方向陪着的书雪、五福晋、八福晋、十福晋等人道谢,书雪哪里看不出董鄂氏眼底的一抹黯淡,苦笑着起身称贺:“九爷算是得偿所愿了。” 当朝九阿哥在连得五女后终于喜得贵子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遍京城,庄亲王博果铎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连康熙看着都大为不忍。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宫里的宜妃另备重礼随着太后赏赐送了出来,无功受禄的“玄女福晋”异常惭愧。 胤禟在兴奋之余挑了一份厚重的谢礼亲送到简亲王府,同时也打了邀请书雪主持洗三礼的主意,想法倒挺好,却恰恰犯了书雪的忌讳。 在书雪面前,胤禟还真就舍得下脸来,如唐僧念咒般烦的她差点儿暴起:“他再金贵也是庶出,你在府里优待他我管不着,要是去给他洗三以后还有什么脸见弟妹和四格格!” 胤禟不在意地回了句:“我又不会亏待她们母女!” 书雪怒气更甚:“你倒跟我说说怎么个不亏待法?满宗室都知道简亲王福晋压着侧室成名,如今倒送妾室拿捏皇子福晋。若叫我听到一点儿风,漫说是一个通房丫头,就是你这会子给她请封了侧福晋我也绝不罢休!” 胤禟被“彪”住了,怯懦地解释道:“你若不愿意就算了,我又不会宠妾灭妻。董鄂氏是我的嫡妻,四格格是嫡女,任谁都越不过她们去。” 书雪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逐客:“还不回府陪你的爱子美妾!” 胤禟不敢再触书雪的霉头,干笑一声即告辞而去。 皇九子大阿哥的洗三宴热闹无比,胤禟在兄弟中不算拔尖,但他有个好母亲和好哥哥,身为四大天王之一的宜妃掌过一半凤印,五阿哥胤祺又是在太后身边长大,跟他过不去就是跟宜妃与太后过不去,何苦来哉?是以连太子也派人送了厚礼来给阿哥添盆。 唯一让来宾意外的是最该到场的简亲王福晋没有露面,五福晋忍不住与妯娌咬耳朵:“你们没给简王嫂下帖子,九弟是不是忒得意忘形了?” 董鄂氏将胤禟昨天碰壁的经过描述了一番,因叹息道:“王嫂多心了,爷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哪里会计较许多,且刘氏向来本分,又是王嫂看中的人,当然不会有差错。” 众福晋恍然大悟,五福晋笑道:“是她的秉性,不过对你来说并不算坏事,这盆冷水泼的及时,免得九弟做出什么没规矩的事儿来!” 琼琳插嘴问道:“刘氏给九哥立下大功,九哥打算怎么赏她?” 董鄂氏一脸的遗憾:“依着我的意思是要给她请封侧福晋的,可我们爷说于礼不合,先缓缓再议,我也没法子,只能先给她提庶福晋的份例,横竖不能薄待了她。” 众福晋尽皆腹诽:喂!你倒别漏笑音啊。 直到满月,书雪才在董鄂氏的极力邀请下去露了个脸,胤禟真心舒了一口气。 康熙原本好奇没接到胤禟的请封折子,倒要赞他一句稳重了,打听一番后方知道事情经过,想一想转头问顾问行:“简王家的是这月生日?” 顾问行回道:“奴才隐约记得是十三日。” 康熙点点头,吩咐道:“你去挑几件时兴玩意儿,到时候赏下去。” 顾问行答应了一声:“嗻。” ☆、一五五、势起东山置旧怨 一五五、势起东山置旧怨 书雪嫁入简亲王府后过了两个生日,第一个被雅尔江阿父子搅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去年在潭拓寺主持太皇太后的法事,自然没有过生日的心情,今年是第三个,还是整寿,便是自己不说,全府上下也绝不敢忽视。 雅尔江阿有心病,对妻子的生日加倍上心,不等书雪表态即将请帖撒满了京城,就是他的动作略晚了几日,初十起送礼的便络绎不绝,到正日前夕更是官至宦往,排头比几家王府的老福晋庆寿都有过之。 回帖一多,书雪少不得要费神谋划,命安总管将南院腾出,招待宗亲男客,前院转候民爵、旗贵、显官及王府名下门人,东院是宗亲女眷,西院留给官、爵堂客,又在正院和花园暖楼开了两席款待亲友,雅尔江阿命人请了六家戏班子,整个简亲王府无不打足十分精神,张灯结彩极尽铺张。 太福晋闻说后不免动了心思,千叮万嘱后方打发儿、媳过来帮衬款待客人,阿扎兰夫妻亦来帮忙,书雪正愁人手不够,当即吩咐敬顺之妻博尔济吉特氏去了东院,阿扎兰之妻瓜尔佳氏去了西院,雅尔江阿想了一想,将阿扎兰和敬顺分别打发到前、南二院,自己与书雪专心应付正院与花园两处,虽不算十分周到,却也不曾慢待贵客。 官宦世家,极为显著的一点就是公帑日减、私房日厚,除去上下贪渎、寅吃卯粮等原因,官出私入亦是根源之一,譬如书雪这次的生日,一应花销全是公中所出,收的贺礼却进她的私房,孰盈孰亏自是一目了然。 虽说长不拜幼,卑不动尊,到底书雪的身份与众不同,不提产期将近的大福晋,连太子妃都请了懿旨出来贺寿,各式仪仗、马车、官轿堵满了整条王府大街。 琼琳与书艳先到一步,帮着书雪款迎来宾,倒省了她不少心,众人又知道简王福晋有五六个月身孕,即便稍有怠慢亦不曾怪罪。 时移势转,去年书雪还被逼得“麦城”避祸,今年却风光无限,庄亲王如同病老虎,安郡王好似断翅鹰,两家没收到请帖也派人送了厚礼过来,其他如隆科多、阿灵阿之流,畏首畏尾全无半分脾气。 将及正午,宫中陆续有礼物送出来,除去太后与康熙,自佟贵妃以下惠、宜、德、荣、良、成、和八宫主位皆有表礼,简亲王府可谓是烈火烹油,众人见这番场景不免更加恭敬,便是书雪,些许烦心事儿也丢到了一旁。 用宴前夕,王府长史请命唱礼,书雪无可无不可,点头允了。 所谓唱礼,意为将贵客所送寿礼中最为贵重的部分当廷宣示,除去炫耀富贵,亦有主人领受宾客厚情的意思在其中,倒不算张扬之举。 长史打开礼单,开始唱礼。 “皇太子赏蜜蜡福子一挂!” “皇长子、多罗直郡王贺金寿星一尊!” “皇三子、多罗贝勒贺金、玉、翡翠如意各一对!” “皇四子、多罗贝勒贺紫檀檐宝塔一尊!” “皇五子、多罗贝勒贺玉雕珊瑚树一座!” “皇七子、多罗贝勒贺翡翠屏风一架!” “皇八子、多罗贝勒贺夜明珠十八粒、极品东珠三十粒!” “皇九子贺红、蓝、黄、绿宝石各一箱!” ················ 待得唱礼完毕,书雪自要起身道谢,外头鞭炮齐鸣,众宾客上席用宴不提。 直到申时,赴宴宾客才陆续散去,书雪自去歇息,安总管带着几个管事清理全府,直到起更方得妥当。 第二天,书雪一早进宫谢恩,恰巧六宫妃嫔都在宁寿宫请安,倒免了她的奔波之苦。 回府后,安总管将所有礼单呈上,书雪自己留了大半,玩器分给永焕姊妹一些,首饰布料赏了金氏等人,余下的金银便散给王府上下,众人尽皆感念。 用过午膳,书雪正待安歇,侍墨进来回道:“主子,昨儿晚上巡夜婆子拿住了一个私通讯息的小丫鬟,金姑娘请您的示下,不只当如何处置!” 书雪问道:“哪房里的?可知道是通的什么信息?” 侍墨犹豫着回答:“听说是伊尔根觉罗氏身边的人,是给六阿哥送衣服的,昨儿上下困乏,这丫头想钻空子,正巧被金姑娘身边的雯儿撞到,因此才被告到巡夜的那里。” 书雪微微一笑:“不必为难她,让她回去告诉伊尔根觉罗氏,天下没有哪个当娘的不疼子女,她若真挂念永叙,明儿我就派人将他送过去。” 侍墨差点儿竖了大拇指:“奴婢这就去。” 永叙还不到三周岁,书雪再不待见伊尔根觉罗氏也不会真的虐待他,这样说的目的不过是要伊尔根觉罗氏安分一点儿罢了,雅尔江阿表现尚可,怎么说都得给他留着面子。 书雪不算狠心,但绝对跟“圣母”贴不上边儿,对永焕好,一来是名分所在,再者也有逼雅尔江阿完全放弃永谦的意思在里头,至于永叙,他是庶出,不曾克扣他纯粹是因为扎穆巴无辜夭折而感内疚。 雅尔江阿是慈父,平日也没有忽视永叙,不过并不敢将他托付书雪,除了伊尔根觉罗氏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永叙出生完全是他借以发泄不满而打得未婚妻的一巴掌,即便书雪大度,他也是没脸开口的。 过完女主人的生日,简亲王府开始忙年,除开王府所有的庄园、店铺,镶蓝旗下佐领包衣,京中世家、外省疆臣皆有孝敬,送出的不少收进来的更多,过了二十三,每日单门敬就能得上千两银子,见福晋并未追究,王府自都总管到小厮仆妇打了鸡血般倍加精神,整治的全府较往年妥当了十倍。 书雪是没法子,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若较了真事无巨细管到底可不就是自找罪受,是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怎么说,简亲王府没在女主人极度放权的情况下出什么大乱子,安安稳稳迎来了新年。 大年初一敬过天地,雅尔江阿与书雪全品正装摆足执事带永焕进宫贺岁,宗室福晋随夫朝觐是共用仪仗的,却因书雪添了和硕公主的头衔,阵容堪比半副銮驾,乌压压占去半条街,于路碰到几家入宫朝贺的宗亲贵胄闻得后面是简亲王府的执事,赶忙命下人避让,如此一来,书雪倒免了不少颠簸之苦。 除了直王福晋张佳氏临盆无期、裕王福晋孟佳氏在去年亡故,宗室命妇尚算齐全,各府小阿哥、小格格亦有不少,一番见礼,书雪准备的红包便去了大半。 轮到简亲王府拜年,康熙遗憾道:“年后朕欲南巡,可惜你竟不能随驾了。” 书雪笑着回答:“臣媳去了是给您添乱,还是安安分分地留在京里侍奉太后为好。” 康熙点点头,因又嘱道:“异时朕不在宫中,若有喜讯可命内务府快马传报。” 雅尔江阿躬身答应:“嗻。” 按旧例,二人又向太子夫妻拜年,胤礽与瓜尔佳氏受了半礼,后面的康王、直王、胤祉等皆回全礼,上位的康熙远远见到简王夫妻未曾理会博果铎、马尔珲即归位受礼,与太后相视苦笑:看来这个结是解不开了。 马尔珲倒还罢了,博果铎倍觉难堪,他是仅在太后之下的宗室大长辈,如今却犹如瘟疫,众人避之不及,便是素来亲和的胤禩,也与他人一般草草行礼后就找借口离去,简王席前倒是你来我往热闹好不热闹,两厢一对比,博果铎更不痛快,仰起脖子狠灌了几盅白酒,眼底尽是晦暗。 太后对博果铎还是关心的,挥手把五福晋他他拉氏招到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他他拉氏深感为难,却不敢悖逆懿旨,只得硬着头皮来到书雪跟前传话。 书雪不语,扶着抱琴起身向上席走去。 太后命宫女置座,拉着书雪劝道:“博果铎毕竟是你们的伯王,不要过分拂了他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