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糖》 第1节 本书由 灰烬余温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软糖》 作者:糖阿喵 文案 【她是他的白月光,也是他的朱砂痣。】 不可一世混世大魔王x身娇体软撒娇小可爱 有记者问江迟:“江总人生中遇到的最大难题是什么?” 江迟不假思索:“追女人。” “听说江总多年保持单身是因为放不下白月光?” 白月光? “不,她不是白月光,她是我的一个梦。” 我一无所有,唯有奉上一切。 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的灵与肉,我的骨和血。 我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只为她一句—— “我愿意。” 郎骑竹马来,他的美梦对他言笑晏晏,“江迟,你后悔过吗?” 他沉吟良久,“后悔过,你生命中的每一分一秒,我都不愿再缺席。” 【我有成千上万个离开的理由,却只为你而留下。】 食用说明:甜宠双c√一秒变忠犬√青梅竹马√双向暗恋√苏苏苏√甜甜甜√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主角:阮棠 ┃ 配角:江迟 ┃ 其它:青梅竹马,双向暗恋,校园,甜宠 ============== 1.第一章 重逢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半,飞机降落在帝都,阮棠推着行李箱出了航站大厦,被冷风一吹,连忙裹紧了大衣。 这种久违的干燥寒冷让她打了个寒颤,尖尖的耳朵冻得通红。她压了压自己的围巾,把手缩回了口袋,箱子交给了同行的男人,“阿历克斯,我不要拿行李!” 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人群,“伊莎,这就是你的家乡吗?” 阮棠跺了跺脚,依然觉得冷风在往里灌,“不,这里是首都,你跟着我走,走丢了我可不去找你。” 男人迅速贴了上来,拨了拨自己耀眼的短发,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亲昵又随意,“你不来找我,我可以来找你啊,对不对亲爱的?” 阮棠睨他一眼,那张天使般的面孔精致甜美,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奔放的法国人,我觉得你可能想要在下一场秀上遇到最可怕的衣服了。” 阿历克斯俊脸皱成一团,快速的收回了手,“你设计的每一套服装都是人人称赞的精品,不是吗?” 天使姑娘笑得甜蜜,“没关系,你忘了女装吗?” 阿历克斯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反倒凑得更近,看着她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你在做什么?” “叫车。”阮棠摇了摇手机,“如果让我自己走出去在寒风中打车,可能会先冻成冰块。” “像是uber一样?” “是的,先生。” 下一秒,她拿在手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阮棠没有见过。在她接起来的同时,正好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在出口处向自己招手。 阿历克斯吹了声口哨,“嘿,中国男人可真热情。” “因为我付了钱,如果你想要,还可以有更热情的。” 阿历克斯拉着箱子跟在她身后,嘴里碎碎念,“你是说脱衣舞男?哦,我对那些可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良家少年?那可不行,我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残害我祖国的花朵和幼苗,我得闭上眼。”说着,她就走到了车边,准备开门。 “哦亲爱的,我当然只对你有兴趣!”阿历克斯高声发誓,只收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想穿女装就继续说。 他只能乖乖的闭上嘴,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黑色的保时捷安静的停在路边,四面都贴着黑色的车膜,保密性很强,阮棠对着下车来接行李的司机点点头,拉开门坐进了后座,阿历克斯只能去了副驾驶。 刚一坐下,阮棠就看到了身边的男人。 他在闭目养神,像是对周遭发生的事一无所觉。 他的背挺得很直,黑色的大衣挡不住他一身贲张的肌肉线条,两条长腿微微打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是浮起的青筋,蕴藏着无限的力量。 阮棠眨眨眼睛,默不作声的低着头,余光悄悄打量着身边的人,在心里一遍遍描摹着他的轮廓。 多久不见了呢…… 不记得了。 她垂下眼,眼里滑过淡淡的自嘲。 身边的男人五官线条都生得凌厉,眉骨高耸,下巴紧绷着,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在他睁开眼的一刹那,那双寒潭似的眼睛深沉的注视着她,压抑的凶狠之气掩不住的扑面而来。 “你在看什么?”他声音沉沉,裹挟着寒意,不悦极了。 他的声音依然迷人的要命,可惜她现在没心情欣赏。 面容精致宛如天使的混血姑娘这才光明正大的瞥他一眼,尖尖的下巴一扬,“反正不是看你,和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的目光更沉,冷哼一声,看向窗外,不再作声。 逼仄的空间内,气氛瞬间有些凝滞,司机开始放音乐,柔缓的钢琴前奏响起,熟悉的旋律让两人身子一僵。 第2节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跳过水坑/绕过小村/等相遇的缘份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进门…… 小小的誓言还不稳/小小的泪水还在撑/稚嫩的唇/在说离分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阮棠唇角翘了起来,淡淡的情绪从眼中滑过,转瞬即逝。 江迟听得烦躁,眉心紧蹙,“关了!” 司机连忙关掉了音乐,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更加冷凝,只有单细胞的阿历克斯毫无所觉,眼巴巴的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将城市的夜景收入眼底。 “伊莎,我们要在酒店住几天?” “先住三四天,然后带你去找房子,北京的房价简直就是梦魇,如果不是要工作,我才不会来这里!”阮棠看着窗外稍显陌生的景象,无奈的摊着手。 车上的暖风开的很足,让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慢慢暖和起来,白净的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离开了这么久,还真是有点怀念这里呢!” 她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身体越发紧绷,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一直透过车窗注视着她的影子,看着她笑起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温柔,转瞬而逝。 “伊莎,这里太冷了,比巴黎还要冷,你什么时候才肯带我去看看你的家乡?” “等这里的工作结束吧,我也不喜欢留在这里,”阮棠耸耸肩,一脸的漫不经心,“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巴黎。” “哦,亲爱的,我也是,我爱巴黎。” “当然,我最爱的还是你。”他继续说道,语气是十足的讨好。 阮棠咯咯一笑,眉眼弯成甜蜜的弧度,给了他一个飞吻。 后座上的男人已经黑了脸,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插.进了口袋,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浓眉微蹙,努力表现的毫不在意,只是声音透出几分紧绷,“不知两位……是什么关系?” 阿历克斯的中文并不好,连他的话都听不太懂,只能由阮棠来回答。她歪头想了想,红唇翘起,“阿历克斯是我最欣赏的男人,也是现在最亲密的男人。” 最欣赏?最亲密? 很好。 非常好。 江迟眯了一下眼,看都不看她一眼,咬紧牙关,不再说一个字。 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隐约的怒气,阮棠毫无心理负担的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这位先生,我猜,你难道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不过这也难怪,每天都有人对我一见钟情,可惜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她压低了嗓音,微微上扬的尾音显得娇俏又暧昧,“可不要爱上我呢,先生。” 下一秒,江迟转过头,死死地瞪着她,似乎要在她脸上瞪出两个窟窿来。 “想象力过度丰富并不是一件好事。”他身上的肌肉紧绷起来,一字一顿,牙关紧咬。 “是吗?谢谢你的夸奖,我也觉得我的想象力非常丰富。”阮棠和他对视片刻,眨了眨眼,随后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见鬼! 江迟恶狠狠的砸了一下座椅,不甘心的看着车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阿历克斯去后备箱取行李,阮棠侧过身,准备开门下车。 就在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强硬的扣住,阮棠一惊,就看到眼前凑过来一张脸,堪称教科书式的英俊,只是眉宇间藏着一抹浓重的戾气。 江迟近乎贪婪的注视着她惊慌的小脸,摸惯了刀枪棍棒的手指竟然微微发抖,根本控制不住。 “你干什么?”阮棠不高兴的咬着下唇,一双杏仁似的大眼睛瞪着他,里面是他的倒影,清晰可见。 “我干什么?”江迟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你还问我干什么?” “你难道不认识我?!” 最后一句已经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然而阮棠只是无辜的摇摇头,“我不认识你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江迟僵了一下。 “你是大明星吗?如果不是的话,那就真的很抱歉咯。” 阮棠对他笑得无辜又甜美,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是真的不认识你。” 我是真的不认识你。 真的,不认识你。 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又沉重的砸在他的心上。 江迟呼吸一顿,有力的大手松了又紧,最后没忍住,直接砸在了车门上。 司机没敢说话,他今天只负责开车,一点也不想承受这份来自大佬的怒火! —— 阮棠已经提前订好了酒店,只需要拿房卡入住就好。 前台小姐姐多看了她一眼,眼中流露出一抹羡慕之情,“你男朋友可真帅!” 阮棠耸耸肩,没有解释。 没办法,要是一个一个解释,她可能会英年早逝,累都累死了。 两人住的是顶层的套房,内外两间,互不打扰,反正阿历克斯对女人没兴趣,她也从不高估自己的魅力。 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阮棠就直接瘫在了大床上,像是没了骨头一样,连下去吃饭的力气都没了。 第3节 阿历克斯倒是很有兴致,“伊莎,刚才那个男人对你说了什么?” 中文太拗口了,他学了很久都没学到皮毛,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智商! “他说……”阮棠眨眨眼,半路拐了个弯儿,“他说什么很重要吗?难道看上他了?语言不通可是个大障碍。” 阿历克斯嗤笑一声,“怎么会,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我才不会动你的男人。” 阮棠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他才不是我男人。”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兴趣,很有兴趣……”阿历克斯怪叫一声,“嘿,你去哪儿?” “我去拿饭,难道你没有听到门铃声吗?” 八卦到兴奋之处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的男人委屈巴巴的低着头,又在吃饭的瞬间满血复活。 “伊莎,中国的食物实在是太美味了!我要留在这里!你们真是太幸福了!” 幸福吗? 阮棠硬生生的往嘴里塞着饭,想起刚刚的相遇,情绪有些低落。 江迟啊…… 这个让她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辗转难眠的名字,如今就在唇边,她却不敢轻易说出口。 他变化很大,一身凌厉的气势让如今的她难以招架,可是,当他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仿佛又和她记忆中的少年重叠,丝毫未变。 阮棠随手打开电台,就听到熟悉的歌声响起,容祖儿的声音温柔缠绵,牵着她心里的弦,一下又一下,绵长的疼。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进门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小小的我傻傻等/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江迟,你当初说的要娶我进门,你还记得吗? —— 江迟冷冷的盯着酒店的招牌,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助理。 “去给我查,刚刚进门的阮小姐和那个外国佬,有没有住在一个房间!” 如果她敢和野男人住一个房间,他就敢把酒店给拆了! 2.第二章 初见 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 南城的三月,草长莺飞,秦淮河在桨声灯影里摇曳,柔波漾漾,湿潮的气息扑面而来。 连日阴雨缠绵,把裂着口子的青石板街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下脚都不忍心。天色将明未明,像是颜色陈旧破败的画布,斑斑驳驳的墙皮写满了岁月的痕迹,街巷屋檐滴水成串,滴答滴答的往下落,不远处有乌篷船划过,船夫披着蓑衣,苍老的手臂执着船桨,穿过深褐色的桥洞,向着远方而去。 下了火车,江迟顶着一块巨大的纱布,跟随着母亲的脚步,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后头。 南城的三月春光,对他来说是绝对的新鲜事物,可他此刻满心烦闷,脸色比天色还要阴郁,赌着气往地上一坐,大剌剌的叉着腿,两只手往脸上扇着风,“不走了不走了!走了多远还没到!” 雨水把他的衣角压得沉甸甸的,鞋子也湿的通透,让他懒得挪开步子。 五岁大的男孩子,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乔南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江河大手一挥,嗨呀,养儿子就是个大坑,臭小子生来就是坑爹的,不养了不养了,送回爷爷家去坑爷爷好了! 反正老头子一直念叨孙子,让他见识一下他大孙子的破坏力,以后就用不着念叨了! 于是,刚刚和学前班的同学干过一架的江迟就被母亲遣送到了南城。 说起来,他的名字也有意思,母亲当年生他的时候难产,嫌他出来的太晚,干脆给他起名叫江迟,以为是个慢吞吞的性子,没想到这小子不仅不慢,还是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三天两头的负伤,气得两个大人分分钟想把他扔出去! 乔南回头瞪着儿子,这才走了几步路就一身的泥点子,她当年为什么要生这么一个冤家!按几率来算,随便去垃圾桶里捡一个都比这个强! “爱走不走吧,一会儿自己回去,看见没有,再直走几步就到了,挂灯笼那家就是,记住了没有?” 她倒是不担心,这小魔王虽然脾气不咋地,但是脑子还是很好使的,几步路肯定记得住。 想到这里,乔南就放心的往家里走去。 江迟看见母亲走的人影都没了,这才反应过来:哟呵,还真把他扔了?! 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的江迟迟大人,就这么被亲生母亲抛弃了??? 他耸了耸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靠在墙边嗑了起来。 他才换了牙,对嗑瓜子这项技能掌握的炉火纯青,不一会儿就在脚下拢了一堆瓜子皮。 想了想,他把地上的瓜子皮拢成一团,装进了垃圾袋,准备找个垃圾桶丢掉。 很可惜,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找到垃圾桶。 江迟脚步一顿,心里突然“咯噔”一声,动作迟缓的回过头,完了,这是哪儿啊?! 他他他他他是不是迷路了?! 不可一世的大魔王江迟迟居然会迷路?!! 不可能的!!! 第4节 其实迷路倒是没啥,关键是要是让母亲大人知道了,这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他摸索着往回走,越走越觉得所有的大街小巷都长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江迟脚下一滑,“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身子湿了半边! 哎呦!疼死他了! 还好还好,至少没人看见! 就在他长舒了一口气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的时候,他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小哥哥,你没事吧?” 这一刻,江迟很想装死。 于是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只要不被人看见他的脸,别人就不知道摔跤的人是他了! 没错,就是这样,他真是太聪明了! 阮棠见他不动,就有点慌,啪嗒啪嗒的跑了过去,小碎步停在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哥哥,你头上在流血呀。” 她声音娇甜软糯,比沾了露珠的花瓣还嫩,像是沾染了天上的雨水,“啪嗒”一声落在他的耳朵上。 江迟机械的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如同一泓碧水的眸子映入他的眼帘。 那一汪碧水里是他的影子。 茫茫细雨醺风中,她手中挂着一把小小的素色油伞,那把伞恐怕比她的个子还要高些。 天色更加阴沉,在她身后晕染出一大片光与影的混沌。 江迟听到自己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声,像是心脏病发作了一样,让他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下意识的“哎呦”了两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她。 “小哥哥,你怎么了?”阮棠蹲下来,瞪着一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大眼睛,专注的看着他。 江迟大概是第一次说谎,有些不大自在,咳了一声,别过了头,“你是谁啊?这里……是哪里啊?” 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然开始装失忆。 谁说孩子不会骗人,孩子骗起人来很溜儿的! 阮棠哪里看得出他心里的弯弯绕绕,雪白的小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那你记得你住哪里吗?” 江迟理直气壮的摇摇头,“不记得了。” 灯笼什么的,母亲什么的,都不重要! 阮棠咬着唇,圆润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她也不认得这个小哥哥,不然就可以送他回家了。 这里的每一条路她都认得,小时候母亲抱着她走过,每一条巷子里住着什么人,她也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可她确实没见过这个小哥哥。 这件事显然已经超出阮棠的认知范围了,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对失忆这种事毫无概念。 她只知道,这个脏兮兮的小哥哥走丢了。 “那你……那你跟我走吧。”她对他伸出一根圆润的手指,“我妈妈说不定会认识你家呢!” 握着那根胖乎乎的手指,江迟已经感觉不到头上的疼痛了,嘴都快要咧到了天上,他无知无觉的跟着比他还小两岁的孩子回了家,坐在桌边,翘着腿看着她。 阮棠对着父母比比划划,“这个小哥哥走丢了,不记得家住哪里,妈妈你知不知道啊?” 梅丽莎和阮宸对视一眼,无奈耸肩:谁家的孩子啊,没见过! “棠棠啊,你从哪里捡到的这个小哥哥?”梅丽莎操着一口熟练的汉语,蹲下来问她。 阮棠低头想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江迟一眼,“是在金婆婆的巷子里,他就趴在那儿。” 像是之前奶奶家累死的大狗汤圆。 这个名字,还是她给起的,可惜没过一年就死掉了。 她当时伤心了好久。 奶奶告诉她,万物有命,这是一个必然的轮回。 可她一点也不想看到汤圆死掉。 所以,看到这个小哥哥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汤圆。 梅丽莎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桌边百无聊赖晃着腿的男孩,叹了口气。 “饿不饿?你去陪哥哥吃点东西。”她端了两个碗放在桌上,准备去街上打听打听谁家来了人。 这个孩子她没见过,应该是来探亲的。 小地方的好处就在这里,就算丢了也走不了多远,随便一问就能问出来。 阮棠乖巧的捧着碗吃牛肉粉。 她家里是开早餐铺的,大大小小几样吃食远近闻名,铺着笋丝和芝麻的烧饼热气腾腾,玲珑的鲜肉小云吞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汤底浓厚的牛肉粉回味无穷,笼屉上还放着几碟鲜虾烧卖,香气扑鼻。 江迟一无所觉,只是盯着女孩的汤碗发愣。 “你……你叫什么呀?”他努力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手里的筷子一动,把两块牛肉夹到了她碗里。 第5节 阮棠对他摇摇头,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容易呛到。 “哦。”江迟脑袋上的呆毛都耷拉了下来,无精打采的吃完了一碗牛肉粉,风卷残云一般。 他还冲她亮了亮碗底,“你看,吃完了,可以说话了!” 阮棠看看他干净的能映出人脸的大碗,再看看自己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张大了嘴。 这个人,是传说中的饿死鬼托生的吧! 汤圆吃饭都没有这么快的! 她目瞪口呆的样子有趣极了,看得江迟心里一阵膨胀,“你看,哥哥吃饭快吧?” “好快呀!”阮棠愣愣的点着头。 “咳!”江迟坐直了几分,“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吗?” “棠棠。”阮棠咬着筷子,“海棠的棠。” 他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悄悄地念了一遍,记在了心里,“那你姓什么呀?” “阮。”她发音还有些含糊不清,江迟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 “阮吗?”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莹白如玉的小脸蛋,试了试手感,“嗯,是挺软的!” 说完这句话,他捻了捻手指,突然笑了。 “叫什么阮棠啊,叫软绵绵多好。” 他的话音才落,后背上就落下一巴掌,“臭小子,又胡说八道!” 看那个小姑娘,都快哭出来了好吗! 江迟看都不看乔南一眼,只注视着对面那双秋水似的眼睛。 这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蓬勃生长,好像有什么生了根,冒出一截嫩芽。 —— 五岁那年,江迟的身后多了个小他两岁的妹妹。 江河的意思是让他跟着老爷子磨磨性子,过两年再带回去上学。 当然,希望老爷子能忍他两年。 乔南是大都市里长大的姑娘,鲜少见到南城的水乡秀色。她是高中老师,有漫长的暑假可以挥霍,原本打算送儿子过来就回家去,结果一住下来就不想离开了。 除了那个不省心的傻儿子,这里样样都好,食物精致,气候宜人,连带着她的皮肤都好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这里生活节奏很慢,人也都热情好客,让她每次想要离开都心生不舍。 这么好的地方,江河当年是怎么下定决心要离开的? 这个问题,她当天就没忍住问了老公。 江河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知道吗,我当年是被我爹扔出来的!” 就因为他爹听见有人说,孩子一定要出去见见世面,不能一辈子窝在父母身边,于是一狠心就把他扔了出来自生自灭! 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什么四十五以后才许回来长住,想起来都想哭! 乔南一边嘲笑他,一边好心的拿着酥饼嚼给他听,“我都胖了一大圈了,阮家的手艺可真好,他们还送我点心吃!” “桥那头的阮宸家吗?他手艺是祖传的,肯定好啊!” 他跟阮宸一起长大的,哪能不知道他手艺好!吃了多少年呢! “记得给我带点回来,对了,不要告诉他们那个臭小子是我儿子!一定会被嘲笑的!” “晚了,你儿子天天跑去蹭吃蹭喝,马上就拐个媳妇儿回来了,比你可厉害多了!” 反正有老爷子管着,她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乔南现在每天都是大清早被儿子拖着去阮家吃早餐,饭量越来越大,她觉得自己回去之后最好不要称体重,不然一定会很难过的。 她觉得,她的体重计也会很难过的! 3.第三章 竹马(一) 江迟右手里扯着一根杨柳枝,左手牵着阮棠,走在漫长的小巷里。 江家开的是当铺,在这里祖祖辈辈生活了很多年,江家的孙子来长住的事儿街坊邻居都有所耳闻,看见他从门前经过都会问候一声,“阿迟啊,又带阮家的小丫头出来玩啊!” 阮棠年纪还小,走得磕磕绊绊,江迟就死死地拉着她的手,不准她松开,听到这话,大声的反驳道,“是妹妹!” 才不是什么阮家的小丫头!是他的妹妹! “我家阿良怎么从来不带妹妹玩,天天黏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小媳妇呢!” 饶是他年纪小,也知道“小媳妇”是什么意思。 江迟红了脸,耳朵悄悄一抖,脑袋上的短毛跟着晃悠了几下,拉着阮棠就往前跑。 身后全是打趣的笑声,他此时也顾不上了,只知道脸上腾腾的冒着热气。 阮棠扯了扯他的衣角,“迟迟哥哥,什么是小媳妇?” 第6节 江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他父亲虚张声势时的模样学了个十足十,“不许多嘴,赶快忘掉!” 她要是再问,他、他就假装不知道,哼! 阮棠的注意力转移的太快,很快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江迟今天破天荒的没有赖在她家店里不肯走,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回了家,闷闷的喊了一句“妈妈”。 乔南瞥他一眼,看着儿子难得一见的小模样,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怎么了这是?你又惹什么事了?把谁家孩子给打哭了?” 别怪她多想,鬼知道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自从生了儿子,她这颗心就没放下来过,整天七上八下,担心儿子惹上麻烦! 不省心的傻儿子哟,每天就知道惹是生非,动不动就有幼儿园的小朋友带着家长过来告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看着都心疼,偏偏每一次臭小子都振振有词,“就是他们做的不对!做错了事还不能打吗?” 呸!谁教给他的道理! 江迟听了母亲的话倒是不生气,没办法,爸爸说了,妈妈是女孩子,要让着她,不懂事也要多包涵。 大人大量的江迟迟决定不和母亲计较这个问题。 “住在巷口的林婶婶说,妹妹像我的小媳妇,妈妈,妹妹可以当我的小媳妇吗?” 乔南松了一口气,听了儿子的问题,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傻小子每天就琢磨废话! 不过没打人就好! “这就要靠你自己了,你有本事就能让妹妹当你媳妇儿,没本事就当你妹妹,问你妈我干吗?” 这句话的复杂程度显然已经超出了江迟的理解范围,他皱着包子脸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干脆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这一记就是很多年。 —— 阮棠的家庭成分稍微有点复杂,至少比起大多数本地土生土长的人来说,阮家的情况并不常见。 阮宸是当地人,祖祖辈辈都扎根在南城,传承下来的好手艺人人称道,梅丽莎却不是。 她出生在巴黎,长在塞纳河畔,从小听着音乐剧长大,一口法语优雅迷人,结果阴差阳错迷上了学中文,来到了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到了南城,遇见了阮家的儿子,从此再也没有离开。 在南城住了几年,她的中文大有长进,这个头发金灿灿的法国妞也顺利的融入了这片土地,在这里生儿育女。 刚刚迈入三岁大关的阮棠继承了母亲的雪白皮肤和精致眉眼,也继承了父亲的一把好嗓子。 每当她软软糯糯的喊着“哥哥哥哥”的时候,江迟都拒绝不了她。 他在这里还没住多久,就混成了孩子王,人称一声“江大哥”,只有她可以喊他“迟迟哥哥”,虽然他觉得这个名字不那么有男子气概,但谁让她声音好听呢,他忍了! 他比她大两岁,同龄的男孩子都不喜欢带女生玩,尤其还是个走不稳路的小不点,可是江迟眉毛一竖眼一瞪,所有人都得乖乖的听话。江迟很有大哥风范的从所有小弟献上来的零食里头挑挑拣拣,找出阮棠爱吃的塞进她手里,“喏,给你的,不许吵知道吗?” 他背着手的样子很能唬人,阮棠乖巧的点头,跟在他后面,悄悄的扯着他的衣角。 他扮新郎官,她就坐在石头山演新娘子,他演土匪,她就成了压寨夫人,他演恶龙,她就是他抢来的公主,每天换着花样过家家,不带重样儿的。 反正也不用她说话,阮棠就坐在最上头,看着他们咯咯笑。 傍晚送她回家的时候,其余的人都已经散了,他终于可以牵着她肉乎乎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家走。 “绵绵,我听我妈说你是混血儿?混的哪国血啊?” “法国。” “法国?法国是哪儿啊?” 阮棠给他比划,“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哦,”江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比江城还远吗?” “我也不知道。”阮棠摇摇头,无辜的看着他。 “哎,我听人家说,混血儿长得都特别好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低头捧住了她的小脸,捏了捏她的脸蛋,就在她笑眯了眼的时候,继续说道,“可你怎么一点也不好看啊,长得就像个肉包子!” 阮棠气呼呼的推开了他,小脸皱成一团,花瓣似的粉唇被咬得发红,“你走开,我不要和你玩了!” 妈妈说了,她长得最好看了,说她丑的都是大坏蛋! 江迟没设防,被她一推往后连退两步,见她生气了,连忙冲上去抓她的手,“你别跑啊,你不和我玩,那我和你玩好不好?” “绵绵,你别生气呀,我逗你玩儿的,我丑,我丑行了吗?” “哎呀绵绵你理我一下,我特别喜欢你,真的,你别不理我呀!” 阮棠猛地顿住脚,回过头,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瞪着他,“你好烦啊,迟迟哥哥!” “你总算理我了,”他夸张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亲我一下,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说了,好不好?” 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看着她娇娇软软的小嘴直眼馋。 他上次去接她的时候,正好看到阮棠搂着阮叔叔的脖子打了个啵儿,说是告别吻,他也想要妹妹亲一下! 他都带妹妹玩了快一个月了,她还没亲过他呢! 阮棠为难的看着他,两只小手揪着小裙子的下摆扭啊扭,“可是我妈妈说,不能随便亲别人的。” 江迟瞪了瞪眼,“我是别人吗?我可是哥哥!哥哥对你好不好?” 点头。 第7节 “那你亲我一下?放心,我不告诉你妈妈,我这个人最讲义气的!” “那好吧,你闭眼。”阮棠踮起脚,抱住了他的脖子。 江迟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脖子上也是热气直往上窜,整个人像是被放到了炉子上,翻来覆去的烤,脸上火烧火燎。从她靠近开始,那股带着奶香的味道就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里钻,让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直到那一刻—— 有什么贴上了他的脸颊,一触即离。 江迟愣在原地,每一寸感官都漂浮在云端之上,是带着体温和香味的浮云。 神经末梢在寸寸爆裂,有烟花在他体内炸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已经完全碎成了渣滓,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空旷,只剩下他蓬勃跳动的心脏,始终无法归位。 江迟对着空气傻笑了好几分钟,直到阮棠推了他一把,才让他从迷之幻想中回过神。 “迟迟哥哥,我们回家吧。” “好,好。”他牵住了她的手,脚步虚浮,头脑混沌,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恨不得走着走着蹦起来。 绵绵亲他了! 绵绵果然最喜欢他! 他要娶绵绵当他的小媳妇儿! 阮棠看着身边的男孩发疯,清澈的眼底一片茫然:迟迟哥哥在做什么?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想上天? 想上天的江迟终于把她平平安安的送到了家门口,趁着没人,他拼了命的得寸进尺,“绵绵,你再亲我一下吧,就是那个什么,对,告别吻!” 她是软哒哒甜滋滋的小奶包,只是亲了一下,他就上了瘾。 阮棠还没说话,阮宸就出来了,抱起女儿的时候还不忘瞪了一眼眼巴巴的江迟,“别想占便宜,臭小子,和你爹一个德行!” 江迟不甘不愿的看着小奶包被人抱走,响亮的喊了一声,“媳妇儿,明天我来找你呀!” 说着,他还跳起来挥了挥手,结果被阮宸逮了个正着。 “呸!谁是你媳妇儿!脑子不好是病,得治!” 说着,阮宸“咣当”一声关了门,把痴心妄想的江迟迟关在了门外! 4.第四章 竹马(二) 阮棠最近在学识字,因为阮宸自从听到江迟喊了一声“媳妇”之后就警惕了起来,不准自家女儿被小混蛋拐得到处跑。 梅丽莎这几天一直看着丈夫忧心忡忡的模样,满心疑问,“亲爱的,你是不是要哭了?” 阮宸呵呵了一声,气的想打人,“被江家的臭小子占便宜叫一声媳妇也就算了,谁能想到我闺女最先认识的两个字是‘哥哥’呢?” 梅丽莎一愣,“这……难道不是一个字?” 阮宸和她大眼瞪小眼,“有区别吗?啊?难道不应该是‘爸爸’?” “哥哥的比划简单,”妻子努力给他分析,可惜阮宸的状态就是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高兴啦”,梅丽莎无奈耸耸肩,“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女大不中留,你看开一点。” 阮宸傻眼了,“棠棠才三岁。” “唔,没什么,我十三岁就开始约会……哦,我什么也没说!” “嗯?” “亲爱的,我心中只有你!” 不管怎样,阮棠最先学会的两个字是“哥哥”,之后才是“妈妈”和“爸爸”,这件事在不大的小镇上很快传开,江迟拿着她习字的纸条乐开了花,每天揣在兜里,碰见人就喜不自禁的显摆给人看:“看看,这是我家绵绵写的!” 有人就嘲笑他,“人家明明是阮家的丫头,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江迟就不高兴的哼一声,“就是我家的,你们不知道就不许胡说!” 听了这话,他爷爷先拿着烟斗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臭小子,你这么成天疯跑,人家阮丫头跟你才怪!” 江迟不服气,拿着那张写着“哥哥”二字的纸条偷偷看了很久,宝贝似的藏在了衣服里,再也不给人看。 虽然他总是当面嘲笑阮棠是不识字的小文盲,但在别人面前,他总是洋洋得意的炫耀:这是他的小媳妇儿!他的小媳妇儿会写“哥哥”啦! 直到阮棠学会他的名字,他才找到了新的炫耀方式,在对着所有人都炫耀了一个遍之后,他把两张纸条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起,偷偷的装进了小铁盒,搁在了枕头底下。 乔南嘲笑他是炫妹狂魔,江迟板起脸来,义正词严的纠正母亲,“不,是炫妻狂魔。” 她可是他的小媳妇儿! “可惜人家可没答应做你的小媳妇儿,你这纯粹是自己意淫。” 五岁大的江迟不明白意淫的意思,但这不妨碍他理解母亲的意思,“她会答应的!” 他还特地跑去了阮家的后院,对着她的窗口扔石子,阮棠就乖乖的跑到窗口和他说话。 “你什么时候可以出来玩?我都好长时间没见你啦!” 他都足足三天没有把人带出来玩了,生气! 他说她是自己未来的小媳妇儿的时候,别人都觉得他在吹牛! 这怎么能行呢! 暴脾气的江迟干脆带着一罐子糖果来“求婚”,觉得分量有些不够,他又抱上了自己的宝贝盒子,从窗口递给她,“绵绵,我最宝贝的东西都在这儿啦,你以后长大了嫁给我,做我的小媳妇,好不好?” 第8节 阮棠歪着头,圆滚滚的大眼疑惑的盯着他,盯的江迟心里怦怦直跳。 “迟迟哥哥,什么是小媳妇呀?” 她听他说起过很多次,可惜听不懂。 “就是、就是,”江迟挠挠头,憋得面红耳赤,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未来的小媳妇就是和他最亲密的人,而他最喜欢的人就是阮棠,所以想要和她成为最亲密的人。 “就是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江迟大声说道。 阮棠似懂非懂,蝴蝶似的眼睫毛上下翻飞,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圆鼓鼓的红唇动了动,娇娇柔柔的说道,“好呀,那我做你的小媳妇儿!” 江迟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听到她继续说道,“可我不要这些东西。” 爸爸说吃糖太多对牙齿不好,以后会牙疼的。 “那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能弄来给你!”江迟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努力在她心中树立起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男子汉形象! “我想要天上的月亮,迟迟哥哥可以把月亮摘下来送给我吗?”她的嗓音稚嫩,带着一股娇养出来的天真,如珠如玉,江迟一挺胸,“没问题,包在哥哥身上!” 当天晚上,时钟的指针走过了八点,胆大包天的江迟偷偷从家里溜了出来,一路猫着腰,蹲在阮棠的窗子底下学猫叫。 早有准备的女孩从窗子里爬了出来,看着他三两下攀树上墙,对着她伸出了手。 “上来!” 夜幕沉沉,四合寂寂,阮棠被他连拉带抱的送到了屋顶上,尖顶的房屋并不安全,她却全然不怕,满眼都是亮晶晶的星光,头顶的皓月当空,夜幕和星空尽收眼底。 月上中天,正是十五的好月亮,圆圆的白烙饼似的,泠泠的挂在正天中。 身旁的女孩满眼都是赞叹,“迟迟哥哥,你好厉害!” 她的话音才落,就看到父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阮宸听到屋顶有动静所以出来瞧瞧,嘿,这一瞧可真不得了,那个无恶不作的小恶棍就带着他家乖巧可爱的小女儿坐在屋顶晒月亮呢! 他手里拎着根棍子,满脸的不高兴,大喝一声,“臭小子,干什么呢!” 江迟不服气,理直气壮的一叉腰,“带我媳妇儿看月亮!” “我看你像个月亮!下来下来!摔着棠棠怎么办?”阮宸抬手就想给他一顿棍子烧肉,“她要看月亮,你不会给她摘吗?上房干什么?还有,谁是你媳妇儿!” “我才不会摔到我媳妇儿……”江迟小声嘟囔,又转过了头,“绵绵,以后我把月亮摘给你,你做我的小媳妇儿好不好?” 阮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满眼欢欣的小女儿:能不能有点追求?上房看月亮有什么劲,上天摘星星才好玩啊! 阮棠看着虎视眈眈的父亲,在江迟的手心挠了两下。 这就是答应了! 江迟咧着嘴笑了出来,抱着阮棠稳稳的放到了岳父大人的手中,豪迈的挥了挥手,“那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可惜,他的诺言没能兑现。 因为他被母亲关在了家里,“大半夜跑到人家家里去爬墙?江迟,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乔南的声音十分严厉,一双杏眼死死地瞪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把人家摔下来,你负的起责任吗?” 江迟气的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喊道,“负的起!” 乔南一巴掌糊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语重心长,“妈妈不是不让你出去,你是男孩子,比棠棠大了两岁,你要好好照顾她,不能让她有危险,知道吗?” 江迟不说话,气哼哼的扭过了脸。 “你想一下,如果棠棠摔下来,出个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江迟不干了,“我才不会让她摔下来,妈妈你怎么能胡说?” “好,那我换个说法,”乔南也不跟他犟嘴,“如果别人伤到了棠棠,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不高兴?” “那必然会啊!” “那如果你弄伤了棠棠,阮叔叔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很难过?” 江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这就对了,你和棠棠都是小孩子,你想带她看月亮,这是没错的,你想对妹妹好,这也是没错的,但你用的方式不对,你至少应该通知阮叔叔一声,有个大人看着,才不会惹出大麻烦,知不知道?” 江迟闷闷不乐,“可是……阮叔叔又不喜欢我。” 他说的很是委屈,乔南乐了,“人家为什么不喜欢你?” “阮叔叔不让我喊小媳妇儿,可、可绵绵就是我的小媳妇儿呀!” 乔南摇摇头,觉得儿子的脑袋有点轴,“阮叔叔不让你喊,那你就别喊了,等以后没人的时候再喊,人要学会取舍进退,你喊一声小媳妇,阮叔叔就不让你和棠棠玩,那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江迟不高兴的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能出去玩了吗?” “不行!”乔南严肃的拒绝了他的不合理请求,“妹妹都在学认字了,你也要好好学习。” 江迟刚想跳起来大声反对,就听见母亲继续说道,“你也不想输给妹妹吧?你想,以后妹妹学问比你好,长得比你好,样样都比你好,你凭什么娶人家当你的小媳妇儿?你这不是做梦嘛!” 江迟想了想,总算是坐了下来,脑袋上的呆毛都塌了下去,“那、那我也好好学习,我要给妹妹做榜样!” 乔南手上没带着儿童读本,江迟也不爱听那些小红帽小绿帽的,没意思透了,于是就让乔南给他读诗。 他人聪明,只是坐不住,所有的诗听过就能记住,可惜只能记一半。 但是江迟一点也不觉得羞耻,转过天就跑了出去,这次乔南没能拦住他的脚步。 第9节 唉,儿大不中留,她有什么办法呀,她也很绝望呀! 等到阮宸发现女儿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时候,就听见江迟大言不惭的拍着胸脯,说自己是个有文化的人。 阮宸冷笑一声,臭小子,说自己有文化? 不害臊! 他拉着好奇的妻子蹲了下来,躲在墙角偷听,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一天之内会背了什么诗! 江迟的声音很好听,咬字清晰流畅,带着几分急于炫耀的自得和期待,语调微微上扬。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盛不下。” “如果你给我的,和你给别人的一样,那你挺够意思的。” “我们站着,不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阮棠虽然觉得他说的有点奇怪,但还是拍着手叫好,“迟迟哥哥好厉害!” “那是!”江迟享受着她崇拜的目光,继续胡诌,“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阮宸气的牙疼,看着怀里笑得浑身颤抖的妻子,毫不顾忌的站起身,推门走了进去。 “臭小子,我就听你继续编!” 5.第五章 裙子 江迟被吓了一跳,又不能在妹妹面前认怂,只能挺直了腰板,抬头挺胸,“我、我说错什么了?” 他可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阮宸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被他气死! 阮棠好奇的眨巴着眼睛,花瓣一样的嘴唇笑得弯弯的,像是浅浅的月牙,“爸爸,你们怎么来了?” 阮宸卡了一下,难道他能说自己是来揭穿小流氓的真面目的吗? 不,他不能这么说,他是个正直的父亲! “我听说最近有人拐骗未成年少女,我就过来看看你!” 他觉得自己的理由非常名正言顺,足以在女儿心中树立起一个正直可靠的好父亲形象,可惜阮棠没听懂。 “迟迟哥哥,什么是未成年少女?” 江迟思考了两秒,“就是说你小。” “这样啊……那我什么时候长大呢?” 长大? 脑回路不太正常的江迟莫名其妙的把这句话理解成了“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娶我”,他故作高深的清了清嗓子,在自己的头顶比划了一下,又觉得自己不够高,“差不多,等你长到这么高的时候就长大了!” 臭小子,不懂装懂! 江迟也瞪他:怎么了?长得高了不起吗? —— 很快到了中元节,按照南城的风俗,家家户户都做了茄饼,放了河灯。 天上的雨淅淅沥沥,阮棠打着伞坐在门口,看着过往的行人匆匆而过,看着秦淮河里明明灭灭的灯火出神。 江迟一溜烟的往这里跑,平日里总是翘起一撮的头发也塌了下去。 他身上裹挟着一阵凉气,钻到了阮棠的伞底下,“绵绵,我们出去玩吧!” 阮棠摸了摸他的头发,又看着他身上沾着湿气的衣服,神色有些恹恹的,“迟迟哥哥,你怎么不打伞呀?会生病的。” “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因为淋点雨就生病啊!”他浑不在意,又怕把身上的湿气传染给她,连忙后退了两步。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阿婆站在后头,和你的伞一模一样,该不会是一家店里买的吧?” 阮棠歪头想了想,“你说的应该是我奶奶,我的伞就是她做给我的。” “你奶奶?你还有奶奶?”江迟的嗓门有点大,一脸的惊讶。 阮棠在他腰上戳了一下,不高兴的瞪着他,“我怎么就不能有奶奶了!我还有爷爷呢!” 江迟挠了挠头,连忙赔罪,“不是不是,我就是……哎呀,我就是没见过你奶奶,所以惊讶一下。” 阮棠拍拍衣服,一级一级跳下了台阶,打定主意不理他。 江迟连忙跟了上去,“你去哪儿啊?” “我去找我奶奶,你别跟着我。” 牛皮糖属性的江迟才不听她的,一步不离的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就看到刚才见过的老人打着一柄油纸伞站在巷口,一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奶奶!”阮棠一步一摇的走了过去,“这是迟迟哥哥!” “带你上房看月亮的那个?”奶奶将怀里的肉团子抱住,“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江迟权当是夸奖了,骄傲的挺了挺胸。 “奶奶,我去看看汤圆。”女孩的声音有点低落,“孤零零的,一定很可怜吧。” 第10节 “不会的,汤圆知道你在想它,一定会开心的。”奶奶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奶奶给你做丸子吃。” 江迟听不懂,但是他知道妹妹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高兴?这他就不知道了。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女孩子的心你永远猜不透”吧,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跟了上去。 “绵绵,我们要去哪儿?” “我去看汤圆。” “什么馅的汤圆?” 阮棠推了他一把,“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吃的,你别跟着我,我自己去!” “好好好,你不高兴我不说了。”江迟明智的选择了闭嘴,虽然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汤圆就埋在奶奶家的后院里,阮棠蹲下身,拍了拍地上湿润的土地,像是以前抚摸汤圆的脑袋一样。 江迟在菜园子里撒欢一样跑了一圈儿,回来就看到阮棠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 “你、你哭什么啊?”他拿手去抹她脸上的泪,结果忘记自己还没洗手,抹了她一脸泥。 “汤圆死了,我心里难过。” “嗨呀,死了就死了呗!这有什么可难过的,再买一条不就得了!” 阮棠奶声奶气的说道,“你根本就不懂,都叫你不要来了!” 她眼圈都红了,这还是她短短三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的死亡和分别,意义重大。 “奶奶说,生命是一个轮回,有聚有散,才是人生,可我只想聚,不想散。” 文盲迟听不太懂,连蒙带猜悟出了七八分,“这有什么,反正我们又不会分开。” 他说得信誓旦旦,阮棠信了,一信就是好多年。 —— 暑假的时光过得飞快,高二开学在即,乔南离开了小镇,回到了市里。 母亲离开的那天,江迟后知后觉的大步追了上去,一直跑到了火车站才看到母亲的背影,结果被拦在了外头。 “妈妈!”他声嘶力竭的喊着,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乔南没听见,顺着拥挤的人群往前走,江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母亲在身边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但当她离开了,他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江迟被爷爷带回了家,洗刷干净扔到了床上,没过多久就又是活蹦乱跳的一条好汉了。 他趁着天还没黑,一溜烟的跑去了阮家,爷爷在院子里摇着蒲扇,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摇头,也不知道孙子到底是给谁家养的!都快长在人家阮家的墙头上了! 年轻人啊,真是春心萌动! 江迟跑得满头大汗,熟练的爬树上墙,骑在墙头上喊阮棠的名字,“绵绵!绵绵!” 梅丽莎从窗子里探出头,对着阮棠挤眉弄眼,“亲爱的,是你的小男友。” 阮棠走了出来,扬头看他,“迟迟哥哥,你怎么来了?” 江迟见了她,一肚子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满腹心事化作了结结巴巴的一句话,“绵绵,我妈妈走了。” “嗯,我知道呀。”父亲刚才和她说了,小镇就这么大,两家关系一直关系都不错,发生点什么事对方都一清二楚。 “可是,我妈妈走了,我晚上睡不着怎么办?”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绵绵,我想和你睡,你和我回家,好不好?” “non,non,non(不不不),恋爱可以,睡觉不行。”梅丽莎及时的插了一句,低声对女儿说道。 江迟没听清,“她说啥?” 阮棠一抿嘴,“我妈妈说不可以和你睡。” “为什么?” “我如果跟你走了,我妈妈会想我的,我不能让妈妈伤心。” “那我伤心怎么办?”江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难道她妈妈在她心里的重量比他还要重吗?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阮棠纠结的想了几秒钟,对他招了招手。 江迟从墙头跳了下来,黑亮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她。 穿着白裙的女孩示意他蹲下,笑容甜美的像是浸满了花蜜,白嫩嫩软乎乎的小手落在他的头上,摸了摸他的脑袋,“迟迟哥哥不要伤心,不开心的事情都飞走啦!” 她抱着他,小大人一样,一双眼睛清凌凌的,笑得像个天使,纯真无害。 江迟头上的毛晃悠了两下,笑得趾高气扬。 他觉得她身上有魔力,不然的话,为什么她一说话,他就真的开心起来了? —— 江迟最终也没有达成和妹妹一起睡觉的心愿。 第11节 好在他马上就要过生日,他觉得自己可以凭借着寿星的身份,向阮叔叔讨要一个和妹妹一起睡觉的权利。 可是,在江迟五岁那年的最后一天,他犯了一个重大的原则性错误。 他听小跟班说,女孩子和男孩子下面是不一样的,心中好奇,便挑了个月黑风高杀人夜,跑去她房间求证一下。 阮棠当时正在读带拼音的故事书,一见他来,脸上漾开甜蜜蜜的微笑,“迟迟哥哥,我有几个字不认识,你来教我吧。” 江迟一口答应了下来,结果发现这些字他也不认识。 可是,他江迟迟大人怎么能认怂呢? 不能够! 他抖了抖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嗨,这些都不是常用字,没必要认识!” 阮棠疑惑的看着他。 江迟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硬着头皮说了实话,“这些字吧,我认识它们,可它们不认识我啊!” 阮棠乖巧的点点头,“那好吧,我明天早上问妈妈好了。” 江迟的目光躲躲闪闪的落在她的身上,台灯的亮光落在她的皮肤上,晕染出大片的暖黄微醺,他跳下凳子,毫不犹豫,一气呵成的把罪恶的手伸向了她的裙子,干净利落的撩了起来! 两条萝卜似的小白腿和花边小内裤一起暴露在他的眼前。 江迟瞬间呆住了,脸色爆红。 阮棠惊叫一声,迅速跳开,圆滚滚的大眼中聚起泪水,噼里啪啦的滚了下来。 6.第六章 铃铛 闻讯而来的阮宸直接拎着扫帚把他赶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被爷爷揍得鼻青脸肿的江迟就被带着去负荆请罪。 “请什么罪?我又没做错什么!”江迟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瞪着眼,一脸无辜。 江爷爷直接冲着后脑勺给了他一巴掌。 “小小年纪不学好,欺负人家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我没欺负她,我就是想看看。” 在小小的江迟心里,只有把人揍哭了才算得上欺负,他光明正大的掀裙子,怎么能叫欺负呢? 江爷爷恨不得给他一拐杖! 什么叫“就是想看看”?!他还想做什么不成! 不省心的臭小子,气死他了! “让你去你就去,以后再敢犯,就打断你的腿!” 不,估计都轮不到他这个当爷爷的来打,人家小姑娘的老子肯定直接就把这小子的腿打瘸了! 江迟默不作声的跟在爷爷后头,无声的反抗着。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完了完了完了,他这算是毁容了吧! 英俊潇洒的江迟迟毁了容,绵绵会不会就不喜欢他了?!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就算他不毁容,阮棠也不理他了。 阮家的大门紧紧关着,连条缝儿都不给他留,阮宸抱着手臂在门口冷笑,“对不住,今天我闺女不见客!” 江迟不乐意了,“我怎么能算客人呢?我要去找绵绵!” 对,你可不算客人,你都快长在人家墙上了! 江爷爷脸上赔着笑,“小宸啊,小孩子打打闹闹的,没什么坏心……” 阮宸一摆手,“您老也别为这小子求情,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培养流氓都要从娃娃抓起,我今天可算是领教了!” 江爷爷脸上的褶子里都写着尴尬。 “您啊,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小时候可没掀过女娃娃的裙子吧?我也没半夜爬墙头吧?您还是好好教育孙子吧,别天天爬墙上树不干好事!我们棠棠可是好孩子!”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您快带着不省心的大孙子回家玩去吧!别赖在我们家门口碍眼了! 再直白一点就是:您的好孙子我们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江迟一个劲儿的想要越过他,往门里钻,“绵绵呢?她不想理我了吗?” 多大点儿事啊!她怎么能生气呢?! 翻脸不认人可不是好习惯,她前几天还亲他来着! 阮宸皮笑肉不笑,“棠棠不想理你,你还是跟着你爷爷回家吧!” 再不走,他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咣当”一声关上了院门,把祖孙两个拦在了门外。 江迟没反应过来,“啪啪”的拍着门,“阮叔叔,让我进去呀!” “我、我知道错了!” 第12节 “你错在哪儿了?”里面透出一个绵软的女声,一听就是他的小奶包。 “你说我错哪儿了我就错哪儿了,放我进去好不好?”他很少有这么低三下四的时候,头上的黑发都软趴趴的服帖下来。 “你认真一点!”阮棠跺了跺脚,他这么说就太耍赖了呀! “那……我不该撩你裙子?” “等等,为什么是个问句?”阮宸听到声音,把女儿带了回去,“你连错哪儿了都不知道,来道什么歉?回去回去!以后别来了!” 生气! 生气的阮宸直接把人赶回了家。 江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光秃秃的墙面生着闷气。 她怎么能不理他呢? 她为什么不理他了? 不就是、不就是看了一下裙底吗,怎么能这么小气! 他越想越难受,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来,飞起一脚踹在了门上,拳头也抬了起来,恨不得和冷冰冰的墙打上一架! 他人小,力气倒不小,和自己较了一会儿劲,手上就红肿了一大片。 他甩了甩手,这才安分了下来。 爷爷听着屋里头没了动静,这才推门进来,拿着一本不知道几手的旧书,开始给他普及什么叫男女之别,什么叫性别意识。 发泄完怒气的江迟听得很认真。他人聪明,一点就透,很快就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我去给妹妹道歉!” 他一向说风就是雨,没等人回神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爷爷在他身后叹气:傻小子,大晚上的跑过去,可别让人再给扔出来! 正在桌前画画的阮棠低着头,耳朵一动,听见窗外传来了几声漏洞百出的猫叫。 她没有理会,直接关上了窗户。 碰了一鼻子灰的江迟没有气馁,反而重新燃起了热情,没办法,妹妹年纪小,又是因为他做了错事才会生气,他就有耐心一点好了! 他跳下墙头,窜到了她的窗子底下,“啪啪啪”的拍着窗框,“绵绵,我来道歉啦!” 阮棠不说话。 “绵绵,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原谅我啦!”他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你这人怎么耍无赖呢!”阮棠气呼呼的拉开了窗户,“我不要和你一起玩了!” 江迟老气横秋的皱起了眉头,“那你要和谁一起玩?” 其他人和他比起来差远了好吗! “反正不要和你一起玩,我妈妈说你这是耍流氓!”阮棠下巴一扬,娇气的皱了皱鼻子,“你快走吧,不要打扰我画画。” 说着,她就想要关窗户。 江迟挡住了她的手,狗腿的笑着,“哎哎哎,别走啊,我只对你耍流氓,也不行吗?” 阮棠听不太懂,对她耍流氓和只对她耍流氓,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江迟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压低了声音,“那我也给你看下面,好不好?” 阮棠瞪他一眼,包子脸气鼓鼓的,很有气势的叉着腰,一字一顿,“我!不!看!” “那我们一笔勾销,怎么样?” 阮棠犹豫了一下,“那你要保证,以后不许掀我裙子。” 这一点父母给她灌输过很多次,如果有人敢这么欺负她,她一定不能轻易放过! 可是,迟迟哥哥是不一样的。 他还不懂事,年纪又小,既然认了错,那她就大方的原谅他这一次的过失吧! “我们拉钩,如果你再欺负我,我就一辈子不理你啦!” 如果你再欺负我,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这句话,江迟记了很多年。 可他最后还是食言了,因为他欺负她欺负得比谁都狠,比谁都难忘,虽然是在床上。 他总是想不惜一切代价弄哭她,哭唧唧的小奶包比任何时候都动人,让他看了就食指大动,情不自禁的想要让她哭得更狠一点。 哭吧,大声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欺负她,不是吗? —— 江迟六岁生日那天,阮棠说服了依然耿耿于怀的父亲,一家三口加上爷爷奶奶一起去了江家。 她身上穿的是奶奶亲手做的小旗袍,头发扎成两个花苞,顶在头上,就像是冰雪堆砌出来的瓷娃娃,又萌又美,玉雪可爱。 江迟看着一群眼熟的乡里乡亲和爷爷说着话,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翘脚嗑着瓜子,他正不耐烦,就看见瓷娃娃向着他走了过来,他眼睛一亮,丢下瓜子,兴高采烈的大步跑了过去。 第13节 “绵绵,你来给我过生日吗?我太高兴了!真的,我太高兴了!” 他还以为她不来了呢! 江迟一连说了两句“高兴”,脸上堆满了喜悦,江爷爷抽空瞄了他一眼,摇摇头,“没出息的臭小子,见了人家丫头就走不动路!” 他感觉自己的大孙子离哭着喊着跪求入赘不远了,心碎! 想起同样不省心的儿子,光棍了半辈子的江河,快三十了才好不容易找上了老婆,想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这个臭小子怎么就和他爹一点也不像呢! 小小年纪就一头栽进了温柔乡里,以后可怎么出得来哟! 江迟对爷爷的心思毫不关心,他正拉着阮棠细白的小手说话,琢磨着怎么开口让人留下来和他睡一宿。 嘿,他可是看过电视的,只要睡了觉,这名分可就定下来了,天王老子也抢不走他的小媳妇儿了! 阮棠送的礼物是一对小金铃,是母亲以前买来送她的,她很喜欢,在身上戴了很长时间。 迟迟哥哥过生日,而且是她认识他以来的第一个生日,当然是要送她最宝贵最喜欢的东西了! 江迟拿过那一对可爱的铃铛,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她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奶香,好闻的不得了! 他以前总是嘲笑她是没长大的奶娃娃,身上一股子奶香味,脸上嫌弃的要命,心里却是很喜欢的,宝贝似的把一对铃铛装进了口袋里,准备等人都离开了就放进自己的小盒子里。 对,就枕头底下那个,里面还有她刚学写字的时候写给他的小纸条,想一想都觉得美滋滋! “迟迟哥哥,这个是要戴到脖子上的,要不要我帮你挂上?”阮棠抬头看着他,好心的问道。 “不要,我又不是小姑娘,怎么能在脖子上栓铃铛呢!” 这不是有损他领袖的形象嘛! 阮棠歪头想了想,“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换一个礼物送你好了。” 江迟连忙往后一躲,把铃铛牢牢的护在怀里,“哎哎哎,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啊?” “可是,你不喜欢呀。”人小鬼大的阮棠还是很会看人脸色的,既然江迟不喜欢,那她拿回去不就好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我、我挺喜欢的。”他别开了头,耳朵后头的红一点点蔓延开来,声音也越来越小,要不是阮棠耳朵好,压根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绵绵,不,棠棠,”看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二人组,江迟认真的清了清嗓子,决定在阮叔叔心里树立起一个严肃可靠的形象,“今天我生日,你答应我一个生日愿望好不好?” 阮棠刚要点头,就被父亲拉到了身后,“你让他先说!” 臭小子,心里指不定转悠什么坏念头呢! 他已经看透他了! 江迟不甘心的看着阮叔叔背后一脸好奇的女孩,深沉的叹了一口气:电视剧里说得对啊,所有家长都喜欢棒打鸳鸯! 7.第七章 故事 “绵绵,今天你陪我睡好不好?”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合理的,就算有那么一丁点,他也假装不知道。 阮棠怯生生的看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淡定的母亲和撸起袖子准备干仗的父亲,犹豫了一下,“不太好吧?” “没错,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怎么能随便和女孩子一起睡觉!”阮宸在一边帮腔,神清气爽。 “这怎么能叫随便呢?我只和绵绵一起睡!而且我才六岁!”今天刚刚六岁的男子汉江迟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阮棠动了动嘴巴,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可我看电视上面演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一起睡觉,是会生宝宝的吧?” 听了女儿的话,阮宸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 现在的小朋友,一个个知道的太多了! “生了宝宝你就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了呀!多好!”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江迟察觉到几道锐利如刀的视线向他“噌噌”的飞了过来,他眨眨眼,挺直了腰板。 嗯,不能怂! “可我不能在外面睡,我认床呀。” “娇气包!”江迟皱了皱鼻子,勉为其难的说道,“那我去和你一起睡好了!” 阮宸还没来得及呵呵,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一只小小的手抓住,“爸爸,就答应迟迟哥哥吧,只住一天就好。” 她有点舍不得看迟迟哥哥不高兴呢! 而且今天是他的生日呀,提出什么要求都该答应的吧! 阮宸考虑了片刻,“好,就一天,睡完就得走,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江迟忙不迭的点着头,“阮叔叔你真啰嗦!” “嗯?” “不不不,阮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阮叔叔有点烦,但谁让他是绵绵的爸爸呢,他就大人有大量,让着他就好了! 两个孩子就住在隔壁,阮宸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总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可惜声音太小,他什么也听不到。 第14节 江迟正在努力担负起一个哥哥兼未婚夫的职责,抓耳挠腮的给阮棠讲故事。 他年纪小,又不爱看书,脑袋里一共也没装着多少墨水,挖空心思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故事,可又不愿意在妹妹面前丢脸,死撑着不肯合眼。 他绞尽脑汁,加上小时候一点微薄的印象,硬生生憋出来几句,“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小和尚……在给小尼姑讲故事。” 阮棠觉得这个故事似曾相识,可她还是很给面子的往下问,“讲什么呢?” “小和尚在讲,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小和尚在给小尼姑讲故事。”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车轱辘话来回说,配合得无比默契。 …… 一夜好眠到天亮。 早上八点钟,梅丽莎来敲门,阮棠还在睡,江迟迷迷糊糊的蹬了被子,揉了揉眼睛,“谁啊?” 等他看清周围略显熟悉的摆设,瞬间清醒过来,这不是他自己家,这是在绵绵家! 他光着脚,啪嗒啪嗒的踩着鞋去开门,“梅阿姨,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棠棠穿衣服,该起床了。”梅丽莎拿着粉嫩嫩的小裙子往屋里走,江迟眼巴巴的看着,羡慕得不得了,咂了咂嘴,“我也想给妹妹穿衣服!” 自从发现绵绵的家里人都不喜欢他喊小媳妇之后,他就乖乖的喊起了妹妹,反正只要他自己知道绵绵是他的小媳妇就成了,其他人…… 嗨呀!谁管他们怎么想呢! 梅丽莎知道这小子难缠,也不说拒绝的话,只是拿话哄他,“你还太小,不会穿,以后有机会再说。” 反正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就不记得这事儿了! 江迟点点头,“那好吧,那我以后再给妹妹穿衣服。” 他记性好,关于她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办法忘记,想要给她穿衣服的念头一连保持了很多年。 很久很久以后,十八岁的江迟把十六岁的阮棠压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条新裙子在她身上比划,“从我六岁那年开始,我就在想,我总有一天会亲手给你穿衣服的。” 当然,脱衣服也是他亲手来负责才好。 —— 自从过了四岁生日,阮棠悠闲的生活就告一段落,她开始从早到晚的忙碌起来。 江迟来找她的时候,十次有九次她都不在,开始还以为是他惹恼了她,她不愿见他,后来才知道,阮棠已经开始跟着奶奶学画了。 阮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南城,钟灵毓秀,阮棠的奶奶就是南城的一方水土孕育出的国画高手,幼时的启蒙很重要,所以她给阮棠定的标准非常严苛。只有基本功打得扎实,以后的路才会更好走。 江迟顺着小巷跑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拿着烟斗的阮爷爷,“来找棠棠?” “对,我来看她画画!” 他玩性大,坐不住,只有在看她画画的时候才能安生一点,不会捣乱。 “爷爷放心,我不会出声打扰她们的。” 阮爷爷吹胡子瞪眼,“谁是你爷爷!” 他爷爷分明就姓江! 江迟嘿嘿一笑,绕过他跑了进去,乖乖的坐在凳子上,托着下巴看阮棠听课。 小小的女孩一丝不苟,一双清透的大眼睛紧紧跟随着毛笔的踪迹,一刻也没有放松。 还是阮奶奶先看到了一边等得无聊的人,丢给他几张纸,“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棠棠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江迟连忙摆着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看看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阮奶奶笑眯眯的,看起来比他爷爷还慈祥可亲,可他就是觉得害怕。 他总觉得阮奶奶不太喜欢他。 尤其是上次知道了他带妹妹上房看月亮之后,就表现得尤为明显,每根头发丝儿都写着不欢迎,可他没办法,偏偏就得每天来报道。 谁让他就是这么喜欢绵绵呢!长辈什么的,只能忍一忍了,说不定阮奶奶过几天就喜欢他了呢! 说不定过几天阮奶奶就想把孙女许配给他了呢! 江迟被自己的美好幻想安慰的咧嘴直乐,阮奶奶摇摇头,傻小子,要不是看他长得还凑合,早把他扔出去了! 差点被扔出去的江迟慢慢学会了用铅笔作画,或者是用炭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阮棠画画,江迟画她,两个人相安无事。 很快,就到了八月底。 原本打算把儿子扔到爷爷手里不闻不问自生自灭的乔南还是回到小镇,准备带他离开。 虽然生了个不省心的疯儿子,但也不能真的不管了,总不能耽误孩子上学吧。 六岁已经到了入学年龄,可是江迟不干了。 原本哭着喊着不肯来的江迟,现在哭着喊着不肯走。 “我不走!我就要留在这儿!” 乔南拿儿子没办法,“你要在这儿上学吗?不可能的,你爸绝对不会同意的。” 老家的条件肯定不如城里,无论是教育资源还是教学环境,他们夫妻都不能真的把儿子扔给爷爷管。 第15节 “我不要和绵绵分开!我不走!” 这句话乔南终于听明白了,得,儿子白养了! “你才认识她多久,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连爹妈都不要了?”乔南笑骂了一句。 “我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我答应过的!” 江迟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扬头看着母亲,“我要对她负责的!” “负责?负什么责?” “我睡了她,当然要对她负责啦!” 乔南差点跌个跟头,“那……你动作还挺快!” 比你爹可强多了! 想起丈夫,乔南的心情有点不自在,立刻转移了话题,“你真的不想走吗?” 她心里也有顾虑,这一年她和丈夫的工作都太忙,顾及不了这个小霸王,他的年纪又小,再等一年也无妨。 不过还是需要商量一下。 乔南和丈夫的商量结果就是再等一年,让江迟在老爷子这儿多待一阵子,明年再接回去。 想到自己早晚要离开,江迟就有点闷闷不乐的,走路的时候踢着石块,满心不高兴。 爷爷倒是心情不错,带着他挨家挨户的串门,到处宣扬自己的大孙子要在镇子里多住一年,请大家多多担待。 家里有孩子的都不大待见他,这帮孩子里挨过揍的可不少,尤其是有女孩子的,更是抱着女儿躲得远远的,江迟瞅都懒得瞅上一眼:黑泥鳅似的,比绵绵差远了! 到阮家的时候,阮宸的脸都黑了,“还要住一年?不是说明天就走吗?” 他都准备好放烟花送客了好吗! 江迟悄无声息的往后院溜,一抬眼就看到阮棠在压腿,梅丽莎站在一边指点着她的动作,看到他跑过来,两人都抬起了头。 “迟迟哥哥!”阮棠挺高兴的,腿也不压了,直接小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我妈妈说你要走了!” 江迟眯着眼,享受着怀里小奶包的亲近,“我不走,我还要再住一年,你高不高兴?” “高兴!”她眼睛都亮了,飞快的点着头,又在他脸上响亮的啵了一下,“我最喜欢迟迟哥哥了!” 很好,迟迟哥哥也最喜欢你! 不,只喜欢你! 江迟被她又抱又亲,心里忍不住有点飘飘然,梅丽莎转过头,不忍直视。 她觉得,她大概应该和丈夫提一句,女儿这个一言不合就亲亲的毛病是不是得改改? 不改的话,以后的桃花可就断不了了! 等等,为什么她的小可爱才四岁,她就已经开始担心女儿的人生大事问题? 8.第八章 分离 阮家的教育理念很简单,反正他们家就一个女儿,她喜欢什么就学什么,一切全凭她的意思,反正家里经济条件不错,不需要她有经济压力。 所以阮棠说要跟着奶奶学国画的时候,阮宸是一千一万个同意,心里还有点自豪:他家女儿就是这么乖巧可爱,一定是遗传了他身上的艺术细胞! 梅丽莎觉得丈夫的脸皮有点厚,可能需要去角质。 阮棠年纪小,对一切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对所有事情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作为她的父母,阮宸和妻子给予了她最大的支持和自由,只要是她想要的,想要尝试的,只要是不会伤害到她的,两人都可以一一满足。 她性格好,嘴巴很甜,虽然有点娇气,但是长得好看,镇子里的人都喜欢往她身边凑。但所有人都知道,阮家的小丫头最喜欢的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魔头江迟。 没有人觉得这两人有共同之处,偏偏两人的关系好得如胶似漆,谁也分不开。 阮宸对这件事已经没脾气了,反正他也拦不住无孔不入的江迟。 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 阮棠白天跟着奶奶学国画基础,晚上要压腿练功,跟着母亲练柔韧度,能出来玩的时间不多,江迟就一天天的往阮家跑,她画画他就看着,她压腿他就围观,谁也赶不走他。 江爷爷干脆把人往阮家门口一推,“送你们得了!” 反正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一不留神就往人家墙上爬! 阮宸连忙把人往外推,“不不不,不能要,您还是把人拎回去吧!” 他们可要不起! 一年的时光何其短暂,很快就到了新一年的暑假,江迟已经是阮家的常客,坐在店里不肯走。 他最终还是在阮家住了下来,因为距他离开只有短短两个月,阮棠舍不得他,想要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片刻也好。 江迟从来没有忘记过想要给她穿裙子的心愿,然而梅丽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阮棠眨着无辜的大眼,好奇的盯着他,“迟迟哥哥,你想穿裙子吗?” 江迟点点头,“是啊。” 想给你穿裙子。 阮棠歪着头沉思了一会儿,“那你就穿我的裙子吧,不过你比我高一点,应该穿不下吧。” 第16节 江迟愣住了,连忙摆摆手,“不、不是,我是说我要……” 梅丽莎实在是忍不住笑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个小朋友,肩膀抽动个不停。 “迟迟哥哥不想穿我的裙子吗?可是妈妈的太大了呀!”阮棠的声音天真又无辜,江迟完全不知道如何反驳她。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心里纠结万分。 要穿……她的小裙子吗? 香香的,软软的,带着她身上气味的小裙子吗? “好,穿!”他一咬牙,怀着壮士断腕般的勇气,沉重的点了点头。 来吧,他、他、他不怕! 梅丽莎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条最大号的裙子,粉色的蓬蓬纱裙少女心十足,还镶着blingbling的钻,是当年直男审美的丈夫买回来的,女儿穿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江迟脸都绿了,捻着裙边,翻来覆去的瞧。 “真要穿?” 阮棠觉得很奇怪,不是他自己要穿的吗?为什么表情这么痛苦? 像是要去英勇就义一样! 江迟也不罗嗦,三两下套好裙子,在两人面前转了个圈。 “怎么样?” 梅丽莎不给面子的笑出声,阮棠倒是觉得很不错,对着他露出了肯定的神色,“很好看呀!” 江迟笑得眯起了眼,满脸都写着“这个夸奖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他眉目间有一股匪气,和江南水乡格格不入,套着花裙子有些不伦不类,偏偏女儿就是能瞪着大眼说出一个“好”字来。 完了完了,她的棠棠从小眼神就不好,以后可怎么办呀! 江迟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撑得变了形的小裙子脱了下来,老老实实的重新放进柜子里。 没办法,他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穿着裙子到处跑! 阮棠最近在跟着父亲学下厨,只是还掌握不好火候和力道,做出来的点心总是软趴趴的。 这些成功或半成功的作品最终都进了江迟一个人的肚子。 江迟最喜欢阮棠做的三鲜面,一吃能吃三海碗,气儿都不带多喘一口的。 每到这时候,阮棠就坐在他对面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亮。 她还是个生手,经常出点差错,只有江迟一如既往捧她的场。 两人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年多的时间足以让她从一个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朋友长成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可爱。 小镇里的男孩子很多,她性子又好,和谁说话也不生气,大家都喜欢和她一起玩。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性格顽劣,经常躲在她背后,悄悄的解了她的发圈,然后就窃笑着一溜烟跑掉。 每到这种时候,江迟都会替她出头,夺回她的发圈,替她把头发绑好,然后去找使坏的男生打一架。 他个子越长越高,拳头也越来越硬,每次都能让挨打的人再也没有第二次在她面前的出场机会。 “只有我能欺负你,他们都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欺负你!” 他恶狠狠的骂着,阮棠就抱着他的脖子亲一口,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崇拜,“迟迟哥哥才不会欺负我呢!” 他从来都是替她出头的那个人。 临走之前的一个月,江迟很少往外跑,跟着爷爷在当铺里学打算盘,来回的拨着算盘珠子,一拨就是一整天,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去找阮棠说说话。 善解人意的阮棠当然知道他要多陪爷爷几天,也很少来找他,偶尔过来也是陪着他打算盘。 江爷爷总是笑眯眯的夸她,“打的一手好算盘,合该是当铺江家的小媳妇儿!” 阮棠就红了脸跑出去,好几天都不敢来。 临走之前的几天,江迟破天荒的生了一场病,高烧不退。 阮棠满心焦急,跑来守着他,给他喂水喝。 “绵绵,我对你这么好,你以后嫁给我好不好?”他嘴唇干裂,烧的迷迷糊糊的,偏偏非要拉着她的手不放人,“好不好?” 病倒的男孩没有了平日里的戾气和暴躁,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都是依赖,从无法无天的大魔王一瞬间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小可爱,黏人的要命。 阮棠摸摸他的额头,好像还是有点烫,一面连声答应着,一面去门外喊人。 “江爷爷,迟迟哥哥该吃药了。” 江迟不喜欢吃药,但他不好意思说他怕苦,只能皱着眉咽了下去,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阮棠坐在他的床边,拉着他滚烫的手指,有点不忍心,“迟迟哥哥,我给你讲故事吧!” 讲一个,关于小和尚和小尼姑的故事。 —— 江迟身体底子好,风寒感冒很快就好,没过几天就恢复了活力。 第17节 一转眼就到了离开的日子。 临走的那天,江迟抱着自己的一盒子宝贝,垂头丧气的跟在母亲后面,一步三回头。 绵绵为什么没来送他? 还没起床吗?还是忘记了他今天要走? 乔南叹口气,拉着他上了火车。 等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到,阮棠才拉着母亲的手从墙后走出,表情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 直到夜里,她才后知后觉的哭出了声,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打湿了被单。 可惜,已经没有一个迟迟哥哥来哄她了。 江迟在家里老实了几天,等到开了学,很快就恢复了老样子,甚至还有点变本加厉的意思。 邻居的小朋友看到他,一个个畏畏缩缩,连话都不敢说,只要看到他挥拳头立刻掉头就跑,江河已经没脾气了。 打,打不得,骂,骂不听,他能怎么办? 有点想把他塞回去重新回炉再造的冲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才开学几天,你已经跟全年级的小朋友切磋过了,以后难道还要去挑战高年级?” 他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 “是他们自己来惹我,我又没做错什么!”心情不太好的江迟懒得解释,理直气壮的答了一句。 “他们自己惹你?”江河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阮宸面对这小子成天想撸袖子的冲动,因为他也很想和儿子打一架! “一两个人惹你我相信,其他人呢?” “他们长得碍眼,还想欺负我,结果根本打不过我,难道还怪我吗?”江迟觉得很好理解,“我又没犯错,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打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动手也不怪他! 听了这话,江河倒是很认同,最近来找他告状的人挺多,不过都是男生的家长,听说都不是什么安生的孩子,如果真的像江迟说得那样,那动手打人的事……似乎也没什么。 “你没欺负女生吧?”江河有点怀疑,这小子脾气这么臭,万一女孩子惹了他,他一动手,那可就麻烦大了! “我怎么会欺负女生?她们一个个的没劲死了,长得也不好看,比绵绵差远……” 他的话顿时说不下去了。 9.第九章 妹妹 分离的日子总是很难熬。 阮棠上了学前班,一如既往的嘴甜好人缘,可是身边的小伙伴来来去去,没有一个比得上江迟。 虽然别人都说他不好,很少有人喜欢他,但只有她知道,迟迟哥哥是个最好的人。 会风雨无阻的保护她,会替她打架,还会编蹩脚的故事来哄她睡觉。 是的,她也承认这是蹩脚的故事,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是车轱辘话,她也乐意听他讲。 可是,现在他走了,没有人会像他一样死皮赖脸的黏着她,霸占着她身边的位置,谁拽也不肯走,阮棠竟然有些不习惯。 五岁那一年,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想念。 她想念的那个人,叫江迟。 江迟上了小学,在父母眼里就是大孩子了,他从前不懂的事、无所谓的事,在上学之后都应该约法三章,不然他以后可能真的要上天。 这件事乔南不方便出马,只能由江河这个当爹的亲自来。 他和江迟关系很铁,除了有人找上门来的时候训斥孩子几句,其他时候都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江迟不听别人的话,对父亲的话还是能听进去几句的。 “江迟?” “到!” “站好站好!”江河对他抬抬手,“昨天你们老师又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学校和同学打架,有没有这回事?” 他觉得自己这个“又”字用得特别好,单单是一个字就透露出无尽的心酸。 江迟干脆利落的点头,“是啊,有人前几天放学的时候拦在校门口,还带了几个高年级的,说要教训我,我怎么能认怂呢?我就打回去了!” 结果没打过,弄了个鼻青脸肿,衣服破了好几块,回家被骂了不说,还被同学告状,气死他了! “还带着高年级的?”这件事江河倒是不知道,他看儿子生龙活虎的样子,可不像是被欺负的人! “对!高年级的我打不过,所以我昨天就把带人告状的小子揍了一顿!” 这下江河听明白了,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爸爸不提倡武力解决问题,这样吧,你稍微收敛一点,不要随便挑衅别人。”江河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儿子愤愤的瞪着他,他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当然了,必要的时候,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我们也不能被人欺负,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懂了吧?” “懂了!”江迟立马恢复了精神,脑袋扬得高高的。 “你们老师如果再告状,就让她直接来找我,不要去烦你妈。”江河在他头上戳了一下,“她都快要被你气死了。” 这话的意思非常明显,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出了事你老子给你兜着”,这话江迟怎么会听不懂?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第18节 他站直身子,随手敬了个礼,上前给了父亲一个大大的熊抱,“知道了,我保证不惹是生非!” “还有一件事……”江河有点犹豫,“江迟,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有些道理还是要知道。” “啊?什么?” “关于阮家的小丫头,”江河没有见过阮棠本人,但是从妻子和父亲那里听说了不少关于儿子的光荣事迹,“听说你天天拉着人家的小手,让人家给你当媳妇儿,有这回事吗?” 江迟大大方方的点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啊!她答应了!” “江迟,她是妹妹,”江河的表情瞬间严肃下来,“她比你小,她可能不知道,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你不一样,你是哥哥,你比她年长两岁,你应该做一个负责任的人。” 江河把自己和儿子的位置放得很平等,他没有直接告诉江迟应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而是一脸严肃的讲道理。 “或许你不明白,或许你觉得这只是个玩笑,但这对于女孩子的名声很不好,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她,就最好不要去做任何有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事情,你明白吗?” 江迟倔强的摇摇头。 男人叹了口气,“江迟,你今年七岁,你还不能理解什么是夫妻,什么是爱情。你现在很喜欢她,你能保证二十七岁依然喜欢她吗?三十七岁呢?五十七岁呢?你能保证可以给她一个美满的家庭和未来吗?你能保证她一定会喜欢上你吗?” “如果你不能,那你就该好好想想,自己究竟该怎么做了。” “江迟,做事要考虑很多因素,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心情,”他的语气微微加重,双手握住了儿子的肩膀,“不要去做多余的事,不要去说多余的话,不要去用对你来说无所谓的举动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真的珍视她,就好好保护她,直到你有足够的力量撑起你的心意,有足够的力量撑起你们的未来,你才真正有资格去站在她身边。” 在九十年代末,哪怕是在思想相对开放的地区,名声对于女孩子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年少的时候没关系,那之后呢?会不会成为别人取笑她、诟病她的把柄? “江迟,”他认真的看着不服输的儿子,叹了口气,“那是妹妹,不要去欺负她,好不好?” 听了这话,江迟退了两步,小小的肩膀轻轻颤抖,一言不发的转身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他会想通的,江河知道。 他总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江迟一连难过了好几天,在学校在家里都很少说话,母亲问他,他只是摇摇头,说心情不好。 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可他心里就是不高兴。 他希望绵绵是属于他的,他会保护她,也会一直喜欢她,一年也好,一辈子也好,有什么问题呢? 可,如果绵绵不喜欢他呢? 如果,绵绵会因为他的喜欢受到伤害呢? 江迟烦躁的抓了抓头,把乱糟糟的头发抓成了鸟窝,心口像是梗了一根鱼刺,无论怎么呼吸,都让他觉得难受。 算了算了,妹妹就妹妹吧! 妹妹又怎么样?妹妹也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她是命运送给他的礼物,谁也不能抢走! —— 五一的时候,正好赶上江爷爷六十大寿,一家人回到了小镇上,开始张罗老爷子的寿宴。 到举办寿宴的那天,江迟只看到了阮家夫妻,还有阮棠的爷爷奶奶,但是没有看到阮棠本人,他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扯了扯梅丽莎的袖子。 “梅阿姨,绵绵呢?” 梅丽莎看着长高了不少的江迟,拍了拍他的头发,“她去春游了。” 江迟这才知道,阮棠也上学了,上的是学前班,五一正好赶上春游的日子,今天才走第一天。 他原本高涨的情绪慢慢低落下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居然会见不到她。 他很想第一时间见到她。 “阿姨,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老师说是三天的露营,应该还有两天就可以回来了。” 可他两天之后就要走了。 江迟的心情更差了,脑袋上的呆毛直接软趴趴的垂了下来,“要过夜?” 他还以为最多半天就回来了呢! “阿姨,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他突然抬起头问道。 梅丽莎直接掏出一份路线图给他,“这是老师发下来的路线,给你看看。” 江迟拿着路线图辨认了一会儿,抬脚就往外走,结果撞上了从外面进来的母亲,乔南拽着他的胳膊,“去哪儿啊?准备吃饭了!” 江迟甩开她往外走,“我去找绵绵!” “站住!” 江迟不情不愿的顿住了脚步。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有地图!” “你认识地图吗?” “……” 第19节 “你如果找不到她呢?你如果半路迷路了呢?而且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往外跑什么!” 母亲的训斥让江迟没有办法迈出下一步,可他又满心不服输,“绵绵怕黑!” “江迟,你做事要考虑后果,她怕黑会有老师照顾,你去了能有什么用?最多只会添麻烦,你明白吗?” 他不明白!他不想明白! 梅丽莎和乔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走吧,我们回去,爷爷还等着你呢。”乔南拉着他往回走,“你要相信棠棠可以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江迟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一直到离开那天都没有见到阮棠。 接下来的十月一,父母没有允许他回去。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马上就要元旦放假,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课堂上了,早就飞到了外头,只有老师还在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前几天学过的知识点。 江迟个子窜得快,人高腿长,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他懒得听课,闲闲的一抬眼,就看到窗外走近了两个人影。 高的那个,是他的班主任。 矮的那个,身上穿着宽大的校服,雪白通透的一张脸,长得好像他的小奶包。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江迟手里转着的笔“啪嗒”一声落了地。 10. 第十章 跳级 两人分开了一年多,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每次想念她的时候,就看天上的月亮。 天上的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始终没有和她一起看的那天晚上好看。 而现在,他的皎白月光就站在讲台上,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她似乎长高了一些,身上穿着大一号的宽松校服,露出白绒绒的毛衣领子,衬托的那张精致的小脸更显甜美可人。 阮棠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唇畔的梨涡若隐若现,“大家好,我是阮棠。” “‘海棠不惜胭脂色’的棠,大家可以叫我棠棠。” 她个子娇小,大眼睛眨啊眨的,格外惹人喜爱,老师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放柔了几分,“棠棠真有礼貌,来,大家欢迎新同学。” 底下很给面子的鼓起了掌,还有个别男生翘着脚吹起了口哨。 江迟一直看着她,浓黑的眉毛高高挑起,眼睛一眨不眨,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他的心跳仿佛在瞬间停止,几秒之后,又忽然活蹦乱跳了起来。 死而复生,死灰复燃,大抵如此。 他舔了舔唇,想要放声大笑,想要高声欢呼,甚至想要放几个鞭炮庆祝一下,却必须要保持形象。他只能勉强压下了上扬的嘴角,转开了头。 班里的空位不少,都在最后一排,他的身边就有一个。 郑老师的目光在班里转了一圈,有点发愁。 这个小姑娘是从一年级跳级上来的,年龄小了一岁多,坐最后一排肯定是不合适的。 他点了点坐在第五排的一个男生,“林思远,你去坐最后一排!” 被点到的男生爽快的应了一声,“好嘞!” 阮棠的目光一直都没有从江迟身上移开,听到这话,她咬着唇,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林同学了,我坐那里就好。” 她伸出手指,指向了江迟身边的空位。 班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奇怪了起来。 阮棠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好奇的眨巴着眼睛,看着欲言又止的郑老师,“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江迟懒洋洋的抬起头,不经意的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少爷脾气不好,这声明晃晃的笑摆明了是嘲笑,落在别人耳中就是不屑和拒绝的信号,其他同学看着讲台上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生出了几分担心。 “要不然……”另一个最后一排的男生犹豫着开了口,“让棠棠坐在我这儿吧!” 没办法,他也不想喊得这么亲昵,可他刚才在睡觉,压根就没听清这位同学姓什么啊! “棠棠也是你能叫的?”江迟嗤笑一声,长腿一伸,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是十足的放松,顺手拉开了身边的凳子,下巴一扬,声音响亮,“过来!” 听了他的话,讲台上的小姑娘瞬间露出了明媚的笑意,像是得到了勇气一般,噔噔噔的跑到了他的面前,然后—— 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迟迟哥哥!”她小声的喊了一句,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就像是得到了心爱小鱼干的猫咪,让人很想摸一摸她软萌可爱的小脸蛋,甚至还想亲上一口。 江迟清了清嗓子,假装很嫌弃的样子,却没有推开她的亲近,反倒是偷偷红了耳根。 “小奶包,还是这么爱缠人!” 他揪了一下她的鼻子,就收获了一个充满依恋的笑容。 阮棠摸了摸红彤彤的鼻尖,对他露齿一笑,“没办法,谁让你是迟迟哥哥呢!” 她就是喜欢缠着很久不见的迟迟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第20节 她也很无奈呀! 全班同学目瞪口呆,最先反应过来的班主任咳了一声,“大家好好相处,不要欺负同学,知道吗?” 虽然新同学看起来和每天闯祸的江迟很熟的样子,但他还是会担心这个毫无战斗力的小可爱挨欺负。 江迟眉毛一扬,“他是怕我欺负你?我怎么会欺负你?” 阮棠嘴巴一扁,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控诉,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来,“可你捏我鼻子!” “小泪包,不许哭!”江迟压低了声音,“不许我捏吗?” 阮棠的眼泪收放自如,吐了吐舌头,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会,迟迟哥哥要捏,我就自己送过来给你捏。” 哼!这还差不多! 大佬江感到很满意,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放心,以后我罩你,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 他话音一落,下课铃就响了。 有人看着新同学蠢蠢欲动,摄于大佬的威压,没有几个人敢凑上来,只有瘦弱的班长勉强走了过来,打了个招呼。 江迟不耐烦的听着两人的对话,一点起身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你们什么时候聊完?啰嗦!” 被评价为“啰嗦”的班长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匆匆离开了这里。 江迟这才高兴了起来,把阮棠的书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外走。 背后的同学都惊讶的张大了嘴,“新同学和江迟很熟吗?” “应该认识吧!” “江迟那样居然有朋友?我不信!” “是插班生吗?以前没见过啊!” “听说是跳级生,比我们小一岁吧。” “总觉得新同学会被欺负啊!” 忧心忡忡的班长叹了口气,“新同学做了江迟的同桌,简直就是弱小可怜又无助,我们大家一定要对她好一点。”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同学正和江迟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准确的说,是走在回她家的路上。 阮棠今年六岁整,按常理应该是上一年级,为了能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梅丽莎和阮宸商议了一番,决定离开水乡,来到市里重新开始。 梅丽莎留过学,眼光见识都不差,阮宸有手艺,有积蓄,还有着非同一般的魄力,从五月底到十二月,半年多的时间里,两人很快在市里站稳了脚跟,红红火火的开起了餐厅。 南城交通便利,从市里到乡下不过两小时的车程,算不上太远,夫妻二人接来了阮棠,带着她在江迟的学校里报了名。 虽然不怎么喜欢每天惦记自家女儿的江迟,但阮宸对于江河的品性还是信得过的,至少江家的小子不敢真的欺负他女儿,口头占点便宜……他忍了! 阮棠拉着男孩的小手,甜美灵动的小脸生动的像是一副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江迟的心情好得要上天。 “绵绵,你什么时候来的?” 阮棠笑盈盈的,“我九月就来了,刚开始是上一年级,我就没来找你,后来觉得课程不难,干脆递了跳级申请,然后考了个试,通过了之后我就说要来你们班。” 江迟黑亮的大眼里全是兴奋和喜悦,“绵绵真厉害!居然可以跳级!” “因为这些课程不难呀,都是妈妈教过的,以后如果有不懂的,就只能靠迟迟哥哥啦!”她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亲昵,“迟迟哥哥一定会帮我的吧!” “那当然了,还用说吗!”江迟挺了挺胸,自信的打着包票,“包在哥哥身上!”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其实你不用跳级也没关系的,大家在一个学校,我也能罩着你!” 她年纪比其他人都小,万一以后学得太吃力怎么办?虽然他可以给她补课,但,要是他不会可怎么办? 那不是很丢脸吗?! 阮棠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把头靠在他的手臂上,习惯性的蹭了蹭,温柔的双眸如同一泓碧水,里面是他的影子,清晰可见。 她的眼神认真,语气是十足的笃定,“可我想要离迟迟哥哥近一点呀,每一次都是你来靠近我,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江迟的脸上有点发烫,心里美滋滋的。 “那、那挺好的,你要是有不懂的,都来问我。” 大不了他努力一点,不让她问倒他不就好了吗! 阮家和江家隔着两条街,步行十分钟的路程,送她到家之后,江迟一路大步跑回了家,没有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任何人,而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傻乐。 直到周末的时候,阮宸带着妻女来江家拜访,江河才知道几人搬了过来。 他恶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回头再收拾你! 江迟压根就不怕他,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毛,带着妹妹去后院看花。 一个班级人多嘴杂,有人喜欢阮棠,自然就有人不喜欢她。 小孩子心思没有那么复杂,恶意也表现的非常明显,毫不掩饰。 周一上午,阮棠从门口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薛淼淼的声音响起,“某些转校生真是不知道检点,一来就攀上了江迟,搂搂抱抱的,也不害臊!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 她脚步一顿,站在门口不动了。 有其他男生听不下去了,“人家没准就是认识呢?哪有你说的那么坏!” 第21节 薛淼淼直接反唇相讥,“你们就是看人家好看才这么说的吧?” 男生干脆闭嘴了。 “还让大家叫她棠棠,用不用这么嗲啊!” 薛淼淼说完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阮棠,雪白的小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娇滴滴的小姑娘,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和羞涩,此时苍白着脸,话都说不出一句,莫名的让人心疼。 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江迟走了过来,“不是让你进去等我吗,站在这儿多累啊。” 两人是一起来的,他平时上学可没这么早,都是最后一个才来。 “给,草莓味儿的,你……哎,你怎么哭了?” 11. 第十一章 泪包 江迟刚才只是去小卖部买个酸奶,因为人太多,所以让阮棠先进教室,没想到才几分钟没见,人就哭的眼泪汪汪的。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迟迟哥哥!”他手忙脚乱的替她抹着眼泪,平时凶巴巴的语气在此刻全都变成了讨好和无措。 罪魁祸首薛淼淼心里有点发怵,江迟的脾气大家都见识过,虽然他没打过女生,但绝对不是平白无故受委屈的人。 她害怕了几秒,没听到动静,又有点看不上阮棠,这种女生被人欺负了只会掉眼泪,装什么可怜! 阮棠怯生生的抬起头,又连忙垂下了眼,拽着江迟的袖子,手指攥得紧紧的,“没人欺负我,你、你别打架。” 她抽了抽鼻子,偷偷看了一眼表,计算着时间。 看着阮棠委屈的眼神,再看看薛淼淼做贼心虚的模样,江迟心里的火噌噌的往上冒,“是她吗?” 阮棠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道,“是她,但是你别打架,老师快来了!” 江迟可忍不住,他从来没有不打女人的破规矩,他只是懒得搭理她们,看到阮棠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就手心痒痒,听到这话,直接挥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薛淼淼连忙往后退,“没有没有,不是我!我才没欺负她!” 江迟冷笑,“她说欺负了就是欺负了,她说你不对就是你不对,别跟我磨叽!” “证据呢?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证据?老子就是证据!” 他才打了一拳,就被阮棠从身后死死地抱住,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郑老师,江迟不是故意打架的,他是看我被人欺负了想帮我讨个说法,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样子太有说服力,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望着他,郑鸣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好了好了,怎么回事,阮棠你来说。” 人总是会对外形精致漂亮的女孩子产生好感,何况这个小家伙还是因为成绩优异跳级上来的,没有老师会不喜欢她。 阮棠完完整整的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配合着眼泪,一字不漏的重复了一遍。 江迟握着拳,觉得只打了一下根本不解气! 郑老师的眼神越来越严肃,“薛淼淼,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老师没有教过你们吗?什么叫不检点,什么叫不害臊,叫个名字怎么就嗲了?这是一个学生该说的话吗?” 背后议论自己的同班同学,被人听到还理直气壮,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难管教了! “你跟我出来一下!”郑老师安抚了阮棠几句,把薛淼淼领了出去,训斥了一番。 江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被阮棠牵着回到了座位上。 “还可以这样?我居然没挨骂?”他有点惊奇。 阮棠眨眨眼,“她做错了事,自然就要付出代价,但不能让迟迟哥哥搭进去呀!” 女孩子最有力的武器就是眼泪,这一点,她在电视剧里见证过无数次。 何况她本身就很委屈呀! “还说我要罩你呢,结果我一点忙也帮不上。”江迟抓了抓头,“我是不是帮了倒忙?” “怎么会呢?如果是其他地方,当然是要迟迟哥哥替我报仇啦,可是在教室,这么做很容易被骂的,还是小心一点。”她对他勾勾手指,悄悄说道,“而且,你不是已经打过她了吗?” 刚才那一拳,可是结结实实的落在对方身上的!她看的一清二楚! 原本垂头丧气趴在桌上的江迟抬起了头,看着她的眼神带着讶异。她依然是初见时那副样子,看起来怯生生的,明明就是爱撒娇的小奶猫,背地里却会亮出软绵绵的爪子挠人。 一爪一爪,都像是落在他心上。 他没有想到,他的小奶包也有这么有勇有谋的时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已经悄悄的长大了。 江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有点酸酸的,胸口涨满了不知名的情绪。 他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没忍住,又揉了一把,直到阮棠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他一眼,他才轻咳一声,转开了头。 他心甘情愿替她冲锋陷阵,只要她需要,他愿意随时随地挺身而出,挡在她的身前。 天大地大,江迟什么都不怕。 他要保护妹妹,这是他从五岁起就立下的誓言。 说好的一辈子,就是一辈子,一分一秒也不能差。 —— 课间的时候,有交好的男生过来拍江迟的肩膀,“阿迟,你和插班生认识啊?” 第22节 旁边有个胖子捏着嗓子,娇滴滴的喊了一声,“迟迟哥哥!” 他学得惟妙惟肖,很有几分女生的神.韵,过来调侃的几人都哄然大笑,阮棠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迟也不恼,直接给了他一脚,“滚!别挡着老子的光!” “阿迟居然要学习?这可是课间!”几人愕然,“这是要给小美人留下个好印象?” 江迟瞪他一眼,“什么小美人,这是我妹妹!”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对对对,妹妹,妹妹,对吧,迟迟哥哥?” 阮棠在他的脚飞出去踹人之前抱住了他的胳膊,给他顺毛,又理直气壮的看着另外几人,“他是我一个人的迟迟哥哥,你们不能这么喊!” 江迟乐了,“就是,你们几个娘炮,听见了没有?快点滚!” 几人嘻嘻哈哈的跑走了,阮棠想要放开他,结果被他的手按住。 “再、再抱一会儿也没事!” “可是,要上课了呀。”阮棠无辜的眨眨眼,看着挂在黑板上头的挂钟。 下一秒,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了进来,江迟这才消停了不少。 下课之后,阮棠留在学校写作业,到了六点要去学画。 母亲托人给她找了新的国画老师,在附近一带名气不小,只是离得有点远。 江迟二话不说推掉了其他男生的邀约,背着两个人的书包送她去学画。 他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分辨不出她画的是好是坏,只是听着老师夸奖她有进步,他就美滋滋的。 阮棠悄悄看他一眼,抿着嘴笑。 她学画要学两个小时,江迟就在旁边看着她,一点也不嫌烦,拿着铅笔偷偷在纸上画她的侧脸。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阮棠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江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臂,嫌弃的看了一眼她的小皮鞋,把两人的书包挂到了自己胸前,对她扬了扬下巴,“上来,我背着你走!” 地上太滑了,她脚上的鞋除了好看之外根本没有别的用处,万一扭了脚就麻烦了! 阮棠看了看他的后背,往后退了一步,“不行,书包已经很重了,我再上去,你会不长个儿的!” 江迟干脆利落的翻了个白眼,“我没那么娇弱,上来!” 阮棠没有动。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磨磨唧唧的,万一扭了脚怎么办?你再摔了我可不扶你!”他拍了拍书包,“就两本书,加上一个你,一点都不重好吗?你再不上来天就黑了!” 阮棠这才爬到了他的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江迟比她高了一头多,背着她像是背着一颗白菜一样轻松,阮棠两条小细腿在他的身侧晃了晃,“迟迟哥哥,你对我真好!” 这话江迟爱听,巴不得她天天说,一辈子都忘不了才好!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对你好,那我对谁好?” 他手臂往上一掂,有点不满意,“你怎么这么轻,没有好好吃饭吗?腿还没我胳膊粗!” 他一边嫌弃,一边走的稳稳当当。 如果可以这样一路走下去,那该有多好?江迟漫无边际的想着。 阮棠低头看了一眼,认真的比对了一下,“迟迟哥哥,你不能睁眼说瞎话。” “我闭着眼呢!” “你闭着眼不会摔跤吗?”阮棠提出质疑。 “放心吧,摔了我也不会摔了你。”江迟捏了捏她纤细的脚腕,“营养不良的小奶包。” “才没有呢,我每天都吃很多,”阮棠不服气,“迟迟哥哥,我想给你画像,好不好?” “不行,这叫肖像权。” 两个人一路拌着嘴,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阮棠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笑容像天使一样可人,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右脸上亲了一口。 江迟先是高兴,紧接着想起父亲的话,脸色严肃起来,一字一字的告诫着她—— “绵绵,你已经六岁了,不能随便亲别人了。” “为什么?”阮棠无辜又疑惑的看着他,“除了爸爸妈妈,我只亲迟迟哥哥也不可以吗?” 江迟觉得可以。 可他爸觉得不行。 他认真的摇了摇头,“只亲我也不行,除了家里人,其他人谁都不行。” “可是,为什么呀?” “对你不太好,你就记住就行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随便亲。” “迟迟哥哥不是我最亲近的人吗?”阮棠有点不能理解,眼圈都红了。 第23节 小鹿一样的女孩子,眼睛对着他眨啊眨,头顶还有落下的雪。江迟拍了拍她的头,坚定的摇着头,“我不是。” 至少,现在还不是。 以后…… 他还没反应过来,小泪包就钻进了他怀里,扬着头,红红的眼睛委屈的看着他,“迟迟哥哥不喜欢我了吗?” 江迟的手一顿,“不许哭,小泪包,喜欢你,最喜欢你!” 也只喜欢你。 12. 第十二章 情歌 回到家里之后,阮棠和母亲说起了这件事,梅丽莎觉得有点惊讶。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件事她还没提,江迟就提出来了。 换句话说,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江迟会提起这件事。 果然是长大了。 梅丽莎拉着女儿的手,给她细细的解释了一遍,“他说的没错,这个习惯是要克制一下。” 阮棠乖巧的点点头,“那好吧。” 她记住了。 小学的课程并不紧张,课余时间很多,大多数时候阮棠都在练习绘画基本功,周末跟着母亲跳舞,其余的时间都在看书。 她练舞的时候,江迟很少来打扰她,一个人抱着足球在后院里踢,或者和其他人去疯跑,但是她去画画的时候,江迟永远都陪着。 用他的话说,那么远的路,万一妹妹栽个跟头怎么办?妹妹长得那么好看,万一被坏人骗走了怎么办? 阮棠无力反驳,只能乖乖的任由他接送。 这一接就是好几年。 转眼到了五年级,阮棠终于长到了江迟的肩膀,一米四的身高在女生之中也算得上娇小,却一直跟着江迟坐最后一排。 全年级的同学性别意识都开始分明起来,有人带头画起了三八线,一刀两断,楚河汉界,谁也不准越过去。 班里的同学纷纷响应,谁也不甘落后,拿着彩笔或者修正带在桌子的正中间画了一道杠。 笔直笔直的,严肃又鲜明。 男生女生之间剑拔弩张,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被人嘲笑是“早恋”,无一例外。 不,还是有一个例外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江迟这一桌。 其他人看他“不合群”,心里着急,却又没有胆子去劝他,再说不画三八线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他们还真没办法去责怪他什么。 和他要好的林思远过来拍他的肩膀,“阿迟,你真不画啊?” “我为什么要画?”江迟拧起眉头,“幼不幼稚啊!” “也对,要是我同桌也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我也不画!” 江迟一巴掌呼了上去。 “不许调戏我妹妹!” 他声音很凶,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 阮棠在一边笑盈盈的,双眸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声音比棉花糖还要甜蜜,“林同学,你不要为难江迟了,他不会画的,因为我是绝对不会和他保持距离的,对不对?” 她对着江迟眨眼,鼻子却被捏了一下,“叫哥哥!” 不许喊名字,太生分了! 阮棠小脸皱了皱,因为鼻子被捏住,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在班里这么喊,会不会不太好?” 她已经听到他被调侃很多次了,她怕他会不开心。 “这有什么?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最多开开玩笑,我才不生气。” 相反,他高兴得很! “你放心,三八线我才不会画!”他拍着胸脯保证,“如果有人敢来找你,你就说是我说的,看谁敢多嘴!” 三八线?什么鬼东西! 她凭什么和他生分? 她就是他的! 阮棠其实很想去捏捏他气鼓鼓的脸,自从上次有人在班里议论差点被打,不,其实还是被打了一拳,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多嘴多舌议论他们两人的事情了,最多背后八卦一下两人的关系,但是绝对没人敢当面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小小的风波很快过去,两人一路风平浪静的度过了这一年,阮棠终于稳稳当当的坐在了年级第二的位子上。 又考了第一的江大佬得意洋洋,“怎么样?需不需要哥哥给你补补课?” 阮棠做了个鬼脸,“没关系,迟迟哥哥比我厉害,可我比其他人厉害,这样就可以了呀。” 江迟忍不住想笑,又拼命把笑意憋了回去,努力保持着酷酷的形象,“卷子给我,我帮你看看。” 第24节 为了保住这个年级第一,他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不过这些他才不会告诉她呢! 他就是要做比谁都厉害的迟迟哥哥!他就是要在她心里霸占着第一的宝座! 在她崇拜的眼神之下,为此付出的辛苦根本就不算什么! —— 两人升上六年级的那个暑假,阮棠的老师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的男生。 江迟第一次感到危机感的降临。 “这是我儿子,初中刚毕业,来这边过暑假。”老师给两人简单介绍了一句,继续看阮棠作画。 十五岁的男孩子刚刚开始拔高,一米七五的身高绝对不算矮,清秀的像是一株小白杨,在娇小的阮棠面前就像个巨人。 他走到隔壁去练琴,阮棠第一次看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看到她“恋恋不舍”的眼神,江迟觉得好生气哦! 看什么看!比他还好看吗?! “我以后长得肯定比他高,有什么好看的!”他在这里喃喃自语,阮棠低着头,假装听不到。 她不觉得这个陌生的男生有什么好看的,但她觉得迟迟哥哥的表情很好玩,所以又故意多看了两眼。 果然,江迟的脸色更黑了。 不就是会弹钢琴吗?了不起吗? 大不了他也学! 江家的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小富即安的标准,父亲的公司做得很大,母亲又是重点高中的骨干教师,对孩子的兴趣爱好完全属于放养的方式,买台钢琴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惜,江迟根本坐不住。 他耐着性子听了一节课,第二天就拎着书包从老师那儿回来了。 他觉得,他还是靠人格魅力来俘获她吧,实在不行,靠脸也成! 反正钢琴他是学不会了! 结果第二天,他的想法就变了。 他准备学吉他。 弹吉他总比弹钢琴简单多了吧,说不定他能学会呢!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阮棠,而是请了老师,她周末练舞的时候,他就偷偷练习,准备等下次表演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请来的老师经验丰富,只是有些严厉,让江迟一边憋屈,一边还得努力学,好在他脑子聪明,手指灵活,指法学得不算慢,只是识谱太费劲。 他暗暗下着苦功,卯足了劲儿要在半年之后的元旦晚会上表现一番。 半年多的时间,学会几支曲子,应该不成问题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更是干劲十足。 半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江迟又长高了不少,比同龄人高出了半头多,让江河常常感叹岁月催人老,孩子长大了,他们也就不再年轻了,可是这句感叹里却带着欣慰。 江迟的确长大了,不只是年龄,他为人处世都收敛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和人起冲突,打架的次数也在减少,而且每次都事出有因。 他成绩也好,整整六年,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让老师对他又爱又恨,毫无办法。 到了元旦那天,江迟抱着吉他坐在讲台上,底下围成一圈的同学很给面子的鼓着掌,尤其是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友,手都拍红了。 没办法,谁敢不给大佬面子? 他现在脾气看起来好了不少,以后呢?万一秋后算账怎么办? 自从当年二年级的江迟一个人打败了来挑衅的五年级学长之后,他就在学校里一战成名,很多人看到他直接绕着走,江迟也乐得清静。 阮棠托着下巴坐在最中间,正对着江迟的方向,他看她一眼,又慌忙移开了眼神,脸上有些隐隐发烫。 “艾玛!阿迟害羞了!” “嘘嘘嘘,小声点,你也不怕他揍你!” “挨揍也值了哇,能看见阿迟害羞的场面,真应该拿相机拍下来!” “遗憾终生了我靠!” 江迟身上穿着一件黑毛衣,挽着袖子,抱着吉他,随意的坐在凳子上,一只脚搭在横档上,一只脚伸长,拨动着琴弦的手指有些紧张。 班里的女孩子不少,大多处于对异性懵懵懂懂的阶段,有个别早熟的已经生出了几分朦朦胧胧的旖旎心思,对于脾气不好但是成绩一流的江迟,虽然有些惧怕,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几分好感。 尤其他还长着那样一张脸。 刚刚迈入十二岁的少年,个子拔高,轮廓渐渐清晰,英武的眉眼显露出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半藏半露,浓黑的眉毛一挑,总是难免让人生出几分脸红心跳。 可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阮棠的眼睛眨啊眨,听着前奏响起,少年的声线干净清朗,如潺潺溪水,不缓不急。 “想把我唱给你听,趁现在年少如花,花儿尽情的开吧,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芽。” “谁能够代替你呢?趁年轻尽情地爱吧,最最亲爱的人啊,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我把我唱给你听,把你纯真无邪的笑容给我吧,我们应该有快乐的幸福的,晴朗的时光。” 第25节 我把我唱给你听。 绵绵,我把我的心都捧给你,你要,还是不要? 江迟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一样。他的眼神低垂,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慌乱和期待,看都不敢看阮棠一眼。 不少女生已经红了脸,凑在一起偷偷地笑,男生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鼓掌叫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江迟的手心都已经被汗打湿。 她听懂了吗? 她会喜欢吗?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浑身僵硬的走了下来,在几个小伙伴身边坐下。 “怎么样?还成吗?” 13. 第十三章 生日 胖子一搂他的肩膀,“啧啧啧,阿迟你居然还有这么没自信的一天!” “长见识了哈哈哈哈!” “好好好,特别好!”林思远一竖大拇指,“底下一堆小姑娘眼睛都直了!” 江迟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谁问其他人了,我问的是……” 他舔舔唇,偷偷看了一眼阮棠的方向,就看到他的小姑娘正对着他甜蜜一笑,脸上的梨涡浅浅的,让他每次都忍不住想在上头戳一下。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眼神温柔的不可思议。这一幕恰好被其他几人看在眼里,纷纷嘲笑不已,“我们阿迟终于思春了啊!” “哈哈哈迟哥大冬天的春心萌动!” “怪不得三八线都不肯画,原来是舍不得啊!” 一群变声期的男生嘎嘎的笑着,对着他一通调侃。 “滚蛋!”江迟笑骂了一句,心情相当不错。 她刚刚对他笑了。 她应该……会喜欢吧。 —— 六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突然开始忙碌了起来,阮棠忙着参加各种比赛,大大小小的证书奖杯拿到手软,还要抽时间学习,每天都很疲倦,连话都很少说了。 下个月就是阮棠的十一岁生日,江迟还在烦恼要送什么。 别人送礼物是不知道送什么,他不一样,他什么都想送,尤其想把自己打个包,在脖子上系个蝴蝶结,直接送到她的家门口。 可惜啊,要是阮叔叔看见了,可能要先把他打得死去活来的! 江迟把几个小伙伴都叫了出来,认真求教,“女孩子过生日,你们都会送什么?” “女孩子?我不认识女孩子!”这是一脸茫然的胖子时逑。 “生日礼物什么的最麻烦了,我都是顺手买个玩具熊。”这是一脸无所谓的林思远。 “女生应该都喜欢那种亮闪闪的东西吧,发卡啊,蝴蝶结啊,反正我姐姐喜欢!” “没送过礼物,我是贫困儿童。” “不然送花?”有人提议。 江迟想了想,直接否决,“我想要一个有纪念意义的,让她一看到就想起我,花谢得太快了!” “可是,老大,你每年都送礼物啊!” “你懂什么!今年的不一样,今年是小学毕业,有特别的意义!”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十岁有特别的意义,九岁也有特别的意义,意义太多了吧!” “不许多嘴!”江迟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瞬间泄气,“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吧!” 这群人一点都不靠谱,还不如他自己来呢! 可是,绵绵喜欢什么呢? 嗯,绵绵肯定最喜欢他!江迟自恋的乐了一会儿,开始琢磨怎么把自己送给她。 周末的时候,他一个人骑车转遍了大街小巷,终于找到了一家做泥塑的小店。 这里他曾经听父亲说起过一次,只是地址太难找,门脸又实在是不起眼,差点就被他漏了过去。 满头银发的老手艺人拿着工具,一点点教他,从揉泥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来。 江迟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这时却难得沉下心,专心的看着手心里渐渐成型的黏土,失败了几次也没有放弃。 他可没想着一步登天,直接让老师傅照着他的样子捏了个小像出来,他自己则是动手做一个最简单的杯子。 他喜欢这种谐音的巧合,一杯子,一辈子。 他是要跟她一起一辈子的。 江迟瞅着手下的拉胚机傻乐,泥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他手上的力气不小心大了一点,原本已经成型的杯子被他弄得面目全非,老师傅摇头叹气,傻孩子,又失败了一个! 第26节 江迟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泥点子,一点也不恼,依然乐呵呵的,心情大好。 “师傅,我能刻个字吗?” “成啊,刻什么?” 江迟皱着眉头努力思索,刻什么呢? 生日快乐? 呸,俗不俗啊! 喜欢你? 不行不行,太羞耻了! 不要怕,我在? 妈呀,他是怎么想到这么肉麻的几个字的! “就刻我名字吧,江迟。江山的江,迟到的迟。” 我把我的名字送给你。 在你的生命里,我永远都不会迟到。 —— 毕业考试结束之后,江迟大步走到阮棠考试的教室,顺手拿起她的书包,和她一起往外走。 “暑假有什么安排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有啊,妈妈要带我去法国。” “……什么时候走?” “很快,三天之后的飞机。” 江迟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三天之后就走,那她的生日他岂不是赶不上了?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阮棠忍着笑,纤瘦的肩膀轻轻的抖,“因为是回去探亲,加上我在那边还有一场比赛,应该会住到暑假结束吧。” 江迟的心情彻底跌入谷底。 所以说,他的生日,她也不在吗? 那还过个什么劲儿啊! 他愤愤的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发泄着心里的怨气。 不高兴不高兴不高兴! 他要和妹妹一起过生日! 沉默的气氛一直蔓延到了家门口,阮棠转过身,唇边的梨涡里藏着小狐狸一般的狡黠,眼睛里闪烁的全是恶作剧得逞的亮光。 她故作惊讶,“迟迟哥哥不高兴吗?难道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吗?” 江迟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她。 阮棠耸耸肩,很为难的样子,“既然你不想去,那我去和乔阿姨说……” 江迟直接急匆匆的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什么?和我一起去?” “是啊,乔阿姨没有告诉你吗?这次是我们四个一起去度个假呀!” 她唇角弯弯,对他眨眨眼,俏生生的说着,“没有迟迟哥哥在身边,我会不习惯的。” “每一个生日,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江迟郑重的点头,“对!” 每一个生日,他们都会一起度过!绝不食言! “那我们拉勾勾?”她伸出细白的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幼稚死了!”江迟一边嫌弃的皱眉,一边陪着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乔南是要带儿子去欧洲旅行的,江河工作太忙走不开,只能一个人留在国内。 临出发的那天,她才想起来要告诉儿子这件事,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儿子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无奈的看着她。 那一瞬间,乔南发誓,她一定从儿子的眼中看到了“关爱智障”的神色! 几人的座位连在一起,阮棠扭头看向窗外,江迟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和梅阿姨聊天的母亲,悄悄的伸出了手,勾住了妹妹的小手指。 阮棠似无所觉,没有回头。 他笑得心满意足,戴上眼罩,准备睡一会儿。 乔南给两个孩子盖上毯子,无奈的耸耸肩,“我说什么来着?阿迟果然最喜欢妹妹了,睡觉都不肯松手。” 最喜欢妹妹的江迟一路睡到了戴高乐机场,被母亲唤醒的时候还有点茫然。 梅丽莎带着女儿回家,乔南带着江迟去了一早订好的酒店。 虽然好客的梅丽莎热情的邀请过他们来家里住,但是乔南思索一番之后还是选择了拒绝。平常的时候没关系,但这种一家人团聚的时刻,他们不方便过去打扰。 第27节 阮棠从小就冰雪聪明,跟着母亲耳濡目染,法语说得像模像样,满头银丝的外公把她抱在怀里,翻来覆去的瞧,喜欢的不得了。 他当初本来不同意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然而梅丽莎不听他的话,一意孤行的留在了那个神秘的东方古国,现在看起来,嫁到中国好像也不赖! 至少生了一个天使一样的可爱姑娘! 看着天使姑娘欺霜赛雪的小脸蛋和乌黑的长发,外公的心里柔情万千。 离阮棠的生日还有一段时间,梅丽莎带她在巴黎到处转了转,从卢浮宫到塞纳河畔,从战神广场到蓬皮杜艺术中心,这都是她从小到大的记忆。 这里的建筑满是异域风情,让人目不暇接,阮棠牵着母亲的手,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人群,然后对着母亲勾了勾手指,认真的说道:“妈妈,我觉得你是这里最美的金发姑娘。” 梅丽莎瞬间笑眯了眼,“真是个有眼光的小天使。” 两人坐着地铁,去了十八区的蒙马特高地,在圣心教堂门口遇到了乔南和江迟。 两人已经将近一周没有见面,阮棠眼睛都亮了,直接跑了过去,搂住了江迟的肩膀,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迟迟哥哥,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14. 第十四章 礼物 梅丽莎无奈耸肩:没办法,棠棠表达想念的方式一直都是亲吻。 江迟有点纠结,很想直接说不行,又不甘心,抬头看了看母亲。 然而母亲不理他。 阮棠拉着他的手臂,继续央求,“现在是在巴黎,不算违反约定的。” ……是吗? 江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说服了。 “亲吻脸颊在这里是最基本的礼仪呀,”阮棠给出了最后一击,“求求你啦!” 她都好久没有和他亲近过了,亲一下都不给,迟迟哥哥也太小气了! “就、就一下。”江迟咽了咽口水,做出了让步。 阮棠笑眯眯的在他脸上蜻蜓点水的一吻,停留两秒,离开。 江迟晕晕乎乎的被她拉进了教堂,慢悠悠的登了顶。 “我妈妈说,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巴黎。”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张开了双臂,“迟迟哥哥,等我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去埃菲尔铁塔,好不好?那里是巴黎的最高点,我想和你一起去看一看。” “可你恐高。”江迟抿着唇,不太赞同。 “有你就不怕了呀,”她笑靥如花,“有迟迟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江迟想,他大概会一辈子记得她此时的眼神,明亮,专注,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对他的信赖,让他热血澎湃,让他柔情万千。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掌攥紧,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去牵她的手。 她是妹妹。 他该把自己放在一个好兄长的位置上,保护她,照顾她,却不能再和她有过分的亲近。 一个拥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极限。 十岁以后,他连她的手都很少牵。 忍了太久,所以才会有飞机上的情不自禁。 快要十三岁的少年站在她的身侧,和她并肩而立,看着远方的夕阳,神情是复杂的温柔。 这一幕被梅丽莎用相机纪录了下来,定格成一个永恒的镜头。 时光时光慢些吧,让这对青梅竹马永远都不要长大。 —— 到了七号那天,阮棠换上了外公送来的高定礼服,单肩的灰色短裙长及膝盖,完美的手工蕾丝和钉珠工艺让这件礼服更显迷人,乌黑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露出莹白纤瘦的肩膀。当她踩着同色的玛丽珍女鞋走下楼梯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甜蜜的洛丽塔气息。 外公在楼下举办了小型的生日会,来人大多是梅丽莎的老朋友和同学,阮棠随着母亲一个个打着招呼,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 她看着墙上的挂钟,心里暗暗着急。 她和江迟约好了晚上见面的!不知道他会不会等急了! 梅丽莎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去见你想见的人,他一定在等着你!” 阮棠踮脚,在母亲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帮我和外公道歉。” “他不会怪你的。” 外公只是想找个机会让大家认识一下自己的外孙女,人已经见过了,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 阮棠踩着小皮鞋跑出去,手里提着蓬蓬的礼服裙,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树影下的少年。 江迟对她挥了挥手,另一只手里还捧着一只盒子。 阮棠直接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红唇微张,是娇艳的胭脂色。 他恍然间想起她在讲台上念过的诗,“海棠不惜胭脂色,”果然很美,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生日快乐。”他小心翼翼的把包装精美的盒子递了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阮棠拆开粉红色的饰带,就看到一片红色的干花上面躺着两只泥塑,一个是上了彩釉的人像,一个是略显粗糙的广口杯。 第28节 江迟的神情有点紧张,“喜欢吗?” 阮棠心里有了计较,笑吟吟的拿起那只杯子,左看右看,认真的点头,“嗯,很喜欢,尤其是这个杯子,做得很用心啊!” “真的吗?”江迟的心跳微微加快,“你也觉得杯子做得好?” 刚好,他也是这么觉得呢! 阮棠努力忍住上扬的嘴角,变着法儿的夸他,“是啊,摸起来很光滑,颜色上得也很均匀,还刻了字,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呢!” 而且,杯子的寓意她很喜欢! 江迟咧嘴傻笑,“你、你知道是我做的?” “当然啦,因为我知道,其他人都有可能会用买来的礼物敷衍我,只有你绝对不会。” “对我来说,你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江迟发誓,在他前十三年的人生中,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存在。 噗通,噗通,噗通,一声一声,震耳欲聋,生怕别人听不到。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和满足,她的眼底是星光,是银河,是宇宙万物,让人无论如何也挪不开眼。 江迟口干舌燥,四肢百骸充盈的喜悦仿佛要在他的身体里炸裂开来,他故作淡定的清了清嗓子,微微转开了头,不敢再看她,“咳,那个……杯子是我做的,下次,下次我肯定送你一个更好的,另一个是老师傅帮我做的小像,我觉得还挺像的,你、你拿着玩吧!” 阮棠摇摇头,一脸认真,“质量有好坏,可是心意没有,这个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拿出包装完好的泥塑小像,在小人儿的脑袋上摸了一把,“你看,迟迟哥哥在我手里啦!” 说着,她又笑眯眯的亲了一口,声音响亮清脆,“这下我可以亲你啦!” 江迟的手心全是汗,像说什么,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腔的思绪都堆在喉咙口,每个字都寸步难行。 “既然迟迟哥哥把自己送给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啦!”她抱着盒子往回跑,长长的头发被风扬起,她右手在唇边环成半圆,转头对他喊道,“等我一下,我去把礼物放起来!” 江迟反应慢半拍的摇了摇手,一个人靠在树上,按着胸口傻笑。 真好! 像绵绵这样美好的姑娘,居然能和他一起长大,真好! 阮棠动作很快,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在他耳边放大,江迟低头看表,时间还来得及! 十点五十的时候,两人正好赶到,还有机会登上顶楼。 两人排着队等电梯,幸运的登上了最后一班去顶楼的电梯。 阮棠和他并肩站在巴黎的最高点,神清气爽的俯视着远处的建筑群,安静的享受着此刻的氛围。 如果是十年后的江迟,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牵她的手,吻她的唇,可是,还不到十三岁的江迟不敢这么做。 他手心一片湿濡,最亲密的碰触只能维持在半步之外,替她拦住拥挤的人群。 阮棠望着远方,对他的心思一无所觉,“迟迟哥哥,下一次我们一起来巴黎的时候,我带你去见外公,好不好?” “好,当然好。”他郑重的点头,记下了自己的诺言。 阮棠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心情相当不错。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认真的许愿,“呐,今年的生日愿望是——” “希望今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能和最喜欢的迟迟哥哥一起过!” 她黑鸦鸦的睫毛低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许愿的样子那么天真纯美,就像是树梢上的一朵花,花瓣泛着明净的光华,让他想要用一生去守护。 江迟久久地凝望着她的侧颜,唇边勾起一个不自知的弧度。 他放松的靠在一边,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傻妹妹,生日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不过没关系,可爱的姑娘,你的生日愿望我一定会让它实现的! 下电梯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阮棠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礼服,夜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江迟一拍脑门,懊恼不已,飞快的脱了外套盖在她肩膀上,“对不住,我没注意到!” 阮棠摇摇头,“刚才不冷,一出来才觉得有点凉。” 正值盛夏,虽然水汽有点重,但温度其实并不低。 江迟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回头看着她,“来,上来,我背着你走!” 回去的路还有很远,她今天忙了很久,肯定已经累了,而且…… 他低头看着她的脚。 这种小皮鞋也就是看着好看,穿起来根本就不舒服,走得太远一定会脚疼的。 阮棠脸色微红,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低声咕哝了一句。 江迟一挑眉毛,笑看着她,“你是要我把你扛起来?也不是不行,不过肯定不太舒服!” 阮棠瞪他,“才不要!” “那就乖乖上来,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温柔了下来,“乖一点。” 这句“乖一点”让阮棠脸上发烫,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了一把,酥酥麻麻的,过电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了他的后背,又是怎么环住了他的脖子,安心的随着他的步伐起起伏伏。 “迟迟哥哥?”她软软糯糯的开口。 “嗯?” 第29节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阮棠趴在他背上抿着嘴笑,“还是和以前一样,你背着我,一路走回家。” 江迟也想起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是啊,过去很久了,”趴在他身上的天使姑娘叹了口气,开始捏他的耳朵,“可是,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你带给我的信赖和安全感。” 他的肩膀或许还不够宽阔,却足以替她撑起漫长的青春。 江迟看着她晃荡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还是忍不住说道,“绵绵,穿皮鞋会不会很累?” “会啊,不过很好看,所以累一点也没关系。” “可你已经够好看了呀!”江迟对于女孩子追求美丽的方式不太理解。 阮棠唇角弯弯,“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太美的,我也是。” 现在只是平底鞋,以后如果换上了八厘米的高跟鞋,不知道他会怎么说。 嗯……他大概会说,这玩意儿都能当凶器了,为什么要往脚上穿! 想到那时的场景,阮棠就忍不住偷笑。 江迟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她伏在他背上,呼吸清浅。 “迟迟哥哥。” “嗯?” “没事,我就是觉得,认识你真好。” 真的。 15. 第十五章 画轴 过了生日就到了比赛的日子,阮棠毫无压力的捧回了少儿组的金奖,喜不自禁的拿去给江迟看。 “迟迟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回国?” 江迟也在发愁这个问题。 在阮棠比赛的这段时间,他跟着母亲在附近的西欧诸国转了一圈,人长得都差不多,他对吃的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倒是买了一堆小礼物和明信片,准备回去带给她。 母亲是打算这两天回国,可如果他现在就回国的话,至少就有半个月看不到她了! 还有,他的生日,他还想和她一起过呢! 阮棠看他神色纠结,“其实我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这样好不好?” “好!好好好!”江迟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一连说了一串“好”字。 阮棠捂着嘴笑,“那你去和乔阿姨说一声,你们走的时候喊我。” 三人的机票订在了八月十五号,初中开学的军训就在一周之后。 开学的那天,就是江迟的生日。 他和阮棠依然在同一所学校,两人的成绩相近,分在了同一个班。 林思远也在,还有江迟的小跟班时逑,圆滚滚的身子,一线天的眼睛,阮棠在记住他的名字之前先记住了他的体型。 两人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商量着去哪里庆祝生日,江迟心不在焉的盯着阮棠的背影发呆。 他个子比其他人高,理所当然被分到了最后一排,另外两人也离得很近,只有阮棠和他隔了十万八千里。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这么一句诗,愁眉苦脸的叹了一口气。 老师正在看他,听到声音,一个粉笔头直接飞了过来! “江迟?” “啊?”他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有事?” 干练瘦削的女老师气不打一处来,“我刚才说的什么,你给我重复一遍!” 在第一堂课上就说闲话,还敢走神,现在的孩子越来越难管了!生气! 江迟一脸无所谓,刚要说不知道,就看见阮棠回头看他,对他比比划划,挤眉弄眼。 “军训……嗯,军训的注意事项……” 阮棠的表情很夸张,口型来回做了很多次,生怕他看不清楚,江迟被她逗笑了,索性如了她的意,像一个正常的中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回答,“老师说的是军训的注意事项。” 女老师这才瞪他一眼,“坐下吧,好好听讲!” 真是邪门了,明明就是在走神聊闲天,居然知道她在说什么,难道会一心两用不成? 这才第一天开学,没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事,主要就是让大家认识一下,顺便发一下军训的服装和新书。 初一的新书不少,七门主科三门副科,书包装得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上,阮棠看着自己的书包发愁,以前小学的时候,江迟替她背书包也就算了,现在书包这么重,万一把迟迟哥哥压驼背了怎么办? 面容甜美的天使姑娘忧心忡忡,落在书包上的眼神满是纠结。江迟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我?嗯?” 阮棠下意识的点头,又连忙摆手否认,“不是,我只是在想,万一你以后驼背了怎么办。” 第30节 江迟嗤笑一声,拎着她的书包搭在自己肩上,“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干什么?以后只能想我,听见了没有?” 阮棠拉着他的袖子,跟在他身后慢慢走,不满的小声嘟囔,“迟迟哥哥不可以这么霸道!” 江迟侧头看她,“我说可以就可以,要一直想我!记住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还是自己拿吧。” 说着,她就要去接过自己的书包,江迟往旁边一躲,“哎哎哎,你这个小姑娘怎么不听话呢?你还没书包高呢,背什么背,乖乖跟着!” 所有人的身高都在往上窜,只有她的个子一动不动,江迟有点担心,“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该不会是为了爱美,所以不吃饭吧? 阮棠扁扁嘴,“当然有了,我只是长得慢,你可不要小瞧人,哼!” 以后说不定她能长得比他高呢! 她很有气势的挥了挥拳头,亮晶晶的眼睛对着他眨啊眨。下一秒,她握紧的小拳头却被身边的少年用大掌一把包住,他停顿两秒,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抽回了手。 他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那个……今天老师都说什么了?” “老师说,明天八点操场集合,换好衣服,带着行李,一起出发去军训,记得要戴肩章和领带,对,还有帽子,我觉得帽子好丑!”阮棠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细数给他听,还没说完就走到了家门口。 江迟耸耸肩,不以为然,“帽子丑怎么了,你美就好了!” 他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倒是阮棠先害羞了,抿了抿唇,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我就知道你眼光好。” “那是,”江迟一挑眉毛,“不然怎么就瞄上你了!” 阮棠没听懂话里的深意,还以为是说和她一起长大的意思,飞快的点点头,接过自己的书包,向着楼上跑去。 “你等我一下,马上就下来!” “你慢点跑,不着急!” 头发都要飞起来了,万一摔一跤怎么办! 阮棠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画轴。 黑色的轴,雪白的纸,少年的眉眼桀骜不驯,眼神锐利,神情张扬,是他平日里的模样。 与他在她面前的模样截然不同。 江迟愣了片刻,接过了自己的画像,“给我的?” “嗯!”阮棠重重的点头,“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迟迟哥哥!”她踮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啵了一下,“祝福吻,不算违规!” 江迟摸了摸自己的脸,被她吻过的地方隐隐发烫,连带着耳朵尖都有些热热的。 “谢谢,”他下意识的道谢,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 “你跟我有什么可客气的呀,”眉目如画的小姑娘对着他浅笑盈盈,喜不自禁,“当初我就说过要给你画像的,现在终于实现了!” 江迟伸手摸着右下角的名字,指尖很快缩了回去。 绵绵。 她的署名是“绵绵”。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会这么叫她,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约定。 他是见过她的印章的,上头是朱红的海棠花,小篆的“阮”字扭曲的让他看不大懂。 当然,他是不肯承认自己才疏学浅的。 此刻,他只觉得纸上的“绵绵”两个字悄无声息的钻进了他的眼睛,让他忍不住眼眶一酸,心里升腾起一阵奇异的满足和热意。 他连忙收回了目光,把画轴重新卷起来,拿在手里。 “绵绵……”江迟的声音是变声期的沙哑,“抱一下,好不好?” “好呀!” 阮棠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像是撒娇的小奶猫,让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江迟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堵住了所有缝隙,满足的不可思议。 “明天等我来接你。” 阮棠摇摇头,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迟迟哥哥,你怎么忘了,明天去军训要自己带行李的,我妈妈开车送我就好。” “也成吧!”江迟摆摆手,快步走进了夕阳之中,只留下一个背影。 等到阮棠上了楼,他才从拐角的阴影里钻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悄悄打开画轴,认真的和画中的自己对望了很久,不知是哪个方向刮来的风,扬起了他的唇角,久久不曾落下。 “绵绵……” 他念着这个让他忍不住微笑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不对,肯定是你太招人喜欢了!” 嗯,一定是这样! —— 第31节 江迟回家的时候正好被林思远和时逑堵了个正着,一高一矮,一个瘦竹竿一个矮冬瓜,两人勾肩搭背的站在一起格外的有喜感。 “嘿,阿迟,你可回来了,跑哪儿去了?我们可等你半天了!” “等我干吗?”江迟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对着两人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两人虽然和他认识的时间很长,但是进到家里来还是头一回,小心翼翼的四处打量,“迟哥,你家就你自己吗?” “嗯,我爸妈还没回来。”江迟不以为然,自顾自倒了杯水,“随便坐,喝水自己倒啊!” “对了,你们来干吗还没说呢!” 时逑从包里往外掏东西,林思远嬉皮笑脸,“我们当然是来给你过生日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过生日吧!” 他手里拎着个蛋糕,不大,正好够几个人吃一顿。 江迟勾着嘴角,“你才孤零零的呢!老子有人陪!” “是是是!阿迟当然有人陪,小美人送了点什么,让我们也开开眼呗!” 江迟往后一躲,小心的拍了拍画轴上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温柔的看了半天,抬起头的时候,倏地冷下脸,“不给你看!” 说着,他就把画轴拿到了楼上的房间,锁进了抽屉里。 “小气!不是我说,兄弟你这也太小气了!”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宝贝,哪能给你看!” 时逑和林思远对着嘿嘿笑,三两下拆开了蛋糕盒,把两人的礼物推到了江迟面前,“迟哥,拆礼物吧!” 江迟懒得弄蜡烛那些,直接切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漫不经心的拆着两人的礼物。 “等等,时逑送我玩具熊我就忍了,林思远,你他妈送我巧克力是几个意思?想泡我?” 16. 第十六章 军训 林思远直接翻了个白眼,“阿迟,脑补太多是病!女生不都喜欢巧克力吗?我是让你借花献佛,对人家小美人好一点,不然就你那脾气,早晚人家得受不了你!” 江迟翻个白眼,不客气的嗤笑一声,“借花献佛?我呸!我怎么可能让她吃别的男生送的巧克力?做梦呢!” 林思远有点无奈,“你这话我没法接啊!我哪能知道……” 他哪能知道,阿迟把人看的这么紧啊! 吃点零食算什么!这有什么可不乐意的! “阿迟,今年可是闰七月,过几天还有一个七月七,你拿着巧克力给人家做点吃的,小蛋糕小饼干啥的,也是一点心意啊!”他使劲出着招,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脑子特别好使。 江迟琢磨了一下,“成倒是成,可我不会啊!” “学呗,我看别人做过,不难,你家又有烤箱,找个教程就会了,肯定让人刮目相看!” 最后这句让江迟动了心。 能让她刮目相看?那肯定得学啊! “成吧,礼物我领了,心意就不用了,明天开始军训了,哥几个保重啊!” 他挥挥手,毫不留恋。 江迟的父母一夜都没回来,自然也不可能送他去军训。 他这么多年独立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一个人收拾了行李下楼,一出门就看到阮棠戴着软塌塌的小帽子对他招手。 嗯,帽子当然是绿的,所以江迟不太乐意戴。 “你们怎么来了?” 阮棠帮他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当然是来接你一起去军训的呀,十三岁的迟迟哥哥也是一样的潇洒帅气呢!” 江迟忍了忍,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他的父母工作繁忙,照顾他的时间很少,他以为自己根本不在意,可是现在想想,还是有点难过的吧! 尤其是看到别人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还是难掩失落。 可是这种难得的失落和软弱,在看到阮棠的时候,奇迹般的被抚平了。 他的父母或许会忘记他的生日,他的行程,他的成长,但是阮棠不会。 从来都不会。 慢慢长大的小奶包越来越善解人意,甜滋滋的拱着身子,钻进了他的心里。 到学校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排排坐在操场上,对着拎行李的江迟行注目礼。 整个年级有不少人都是和他从一个小学毕业的,自然听说过他的大名,这位大佬脾气暴,成绩好,拳头硬,还有个惹不起的妹妹,碰都不敢碰一下。 而现在,这位脾气暴躁的大佬拎着两人的行李走在路上,其中还有一个是粉红色的卡通行李箱,怎么看怎么违和,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样,带着阮棠走进了班里的队伍。 有人给他让出位置,他理都没理,直接站到了最后。 有不少熟知内情的人都在感叹:做大佬的妹妹可真幸福啊!什么都不用干,永远不会被欺负,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被大佬宠着就好了! 坐上军用卡车的时候,已经到了九点钟。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车开的速度不快,晃晃悠悠的,周围的议论声让人昏昏欲睡,江迟闭上眼睛,靠在了阮棠肩膀上。 “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第32节 阮棠应了一声,调整着姿势,努力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军训的行程安排的很满,第一天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死,结果到了半夜突然被敲门声惊醒! 查寝! 阮棠睡得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起床,“为什么要查寝啊?” 下铺的女生实在是不想动,“听说是要搜什么东西。” 几个教官站在门口,两个女老师走了进来,挨个查看背包和行李箱。 这下一来,阮棠总算是知道要搜什么了,要搜的是零食! 阮棠什么都没带,但是其他女生多多少少都带了一点小食品,被老师尽数没收的时候都快要哭了。 门口的教官摇摇头,“现在的女生可真娇气,军训的苦都吃不了!” “哎,男生那边应该没人带零食吧?” “我开始也这么以为的,结果!”他直接掏出一个大包,“看看!这都是从一个男生的行李里翻出来的!就那么大点地方,全放吃的了!” “长的不胖啊,怎么贪吃成这个样子!” 几个人议论纷纷的走远,旁边的女同学摆弄着手机,凑到了阮棠跟前,一脸八卦。 “哎,你知道没收的零食都是谁的吗?”她冲着教官走远的方向努努嘴,“就是那一大包,听说是咱们班男生的!” 阮棠的第一反应是时逑,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胃口最好的男生,时逑绝对当之无愧。 可惜,不是他。 “听说是江迟,整个箱子里除了毯子都是吃的!平时没看出来啊,他还有这爱好!” 阮棠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会是他? 不应该是他啊!他带那么多零食干什么,他又不喜欢吃东西! 同班的女生瞅着她嘿嘿地笑,笑得她头皮发麻,“你笑什么?” 女生用胳膊捅了捅她,“哎,你说,他是不是给你带的啊!” 做大佬的妹妹有这么多好处,她怎么就没有这么贴心的哥哥呢! 阮棠爬上了床,一直想着她这句话,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军训的时候,她就有点心不在焉,想着去问问江迟,可惜男生女生分开训练,她连见都没有见到他一眼。 一直到了最后一天的篝火晚会。 这次来军营的时间是一周,他们基本上过着完全封闭的生活,生活自理,训练艰苦,好多人都黑了好几个色号,所以离开的前一天,在学校的组织下,准备办一个晚会,庆祝军训圆满结束。 大家搬着小马扎围坐成一圈,中间的火堆熊熊燃烧,有人在唱歌跳舞,阮棠毫无兴趣的抱着膝盖,和身边的女生聊天。 江迟从后头大步绕了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直接往地上大剌剌的一坐,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半屈着,手臂潇洒的搭在膝盖上,回头看着她。 “这几天累坏了吧?” 他只字不提零食的事,反倒让阮棠有些过意不去,“阿迟……” 自从小学毕业之后,她就很少喊他迟迟哥哥了,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她怕他觉得这个称呼太丢脸,太幼稚,所以跟着林思远他们几个喊阿迟。 虽然他还是动不动纠正她的称呼问题。 “胡说什么呢,叫哥哥!” “阿迟哥哥!”她执拗的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两分,“你是不是带了零食,然后被没收了?” 江迟一愣,窘迫的挠了挠头,“你都知道了啊?” 阮棠瞪着他,在他腰上一戳,“你都没告诉我。” “我是觉得挺丢脸的,就不跟你说了,早知道吃不着,我就不带了。” 阮棠移开眼睛,那双水波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映出跳动的火光,“你又不爱吃零食,那你是给谁带的?” 江迟舔舔唇,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嗨,我这不是怕胖子晚上饿了啃床嘛!” “可时逑不吃甜食。”时逑虽然胖,但是除了蛋糕,一点甜食都不沾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 江迟愣住了。 “我去找了班主任李老师,她说没收的零食回去那天会还给大家,我就去看了你带的东西,都是我喜欢吃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了。” “阿迟哥哥,你不用替我做这些的,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这样,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宠坏了又怎么样?反正他能宠她一辈子啊! 江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那么好,怎么会被宠坏呢?再说了,我的小奶包就是要被人宠的啊!” 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扬起头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大概是刚洗过头,乱糟糟的短发上还带着水珠,沁着一股凉意。 阮棠转过头,看见他英挺的眉眼融入醺黄的火光中,黑漆漆的双眼里是无比的专注和温柔,认真的令人心悸。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一跳,“噗通”一声,像是从山崖瞬间坠落,始终找不到着力点。 第33节 阮棠眨眨眼,不敢再看他,转头看向了被围在中间的几个教官。 年轻的女孩子们大声起哄,让教官表演节目,阮棠来了兴趣,看得目不转睛。 身边甚至有女孩子哭了起来,“我不想走……不想离开教官……” 有慕强情结的女生不在少数,尤其是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小女生,大家对于军人有一种本能的崇拜感,甚至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感到不舍。 江迟觉得不可思议,“她们……这是没被虐够?” 阮棠正在盯着中间唱军歌的男人,没听清他说什么。 江迟不高兴了,大手直接搭在她肩上,把她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来,“有什么好看的?我以后一定比他们厉害!” 阮棠认真的上下打量他一番,点了点头,“当然了,我们阿迟是最厉害的!” 听了这话,江迟的心情奇迹般的好转。 他脸色微红,不自在的转开了头,“乱喊什么,叫哥哥,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好吧,阿迟哥哥。” 回去的路上,重新拿到零食大礼包的江迟把她最喜欢的几样挑出来,捧在手里,拿给她吃,阮棠把剩下的分给了其他人,笑意盈盈,“阿迟请大家吃零食,不要客气呀!” 大家笑而不语,谁都知道江迟的零食是给谁带的,看破不说破,他们早已经心照不宣了。 17. 第十七章 饼干 到了七月初七那天,江迟的父母终于想起了儿子的生日,借着军训结束的由头给他补办了一个。 乔南最近任务太重,江河这几天也是基本住在公司,一家人经常一天到晚都碰不到几面。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该忘掉儿子的生日呀! 乔南有点自责,工作忙不是忽略儿子的借口,她觉得自己离一个合格的母亲还有很大的差距。 江迟没有多说什么,他独来独往惯了,父亲也给了他足够的关心,他懒得去计较。 初七那天是周三,江迟带着阮棠和几个朋友回了家,父母给他们腾出了空间,“你们好好玩,晚上不要回去太晚,知道吗?” 阮棠乖巧的点头,乔南爱怜的摸摸她的脑袋,戏谑的看了一眼不太自在的儿子,关上门走了出去。 桌子上是父母订的蛋糕,巧克力口味,奶油不是很多,还算符合他的口味。 江迟拿着刀子,直接把最中间的一圈草莓都切给了阮棠,其余几人分剩下的一半。 林思远啧啧有声,“迟哥,你这不厚道啊,秀恩爱什么的,过分了啊!” “就是,我们也想吃草莓啊!” 七八个男生围着他调侃,江迟挑眉一笑,“你也想吃草莓啊?” 他忽然收起了表情,“自己摘去!” 阮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边沾了一圈奶油,江迟下意识的用手指一抹,然后送进了自己嘴里。 一圈人都愣了,只有他自己淡定的要命,“怎么了?突然哑巴了?” 他耸耸肩,起身去拿饼干,林思远悄悄跟了上去,勾着他的肩膀,“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阿迟撩妹技能满点啊!” 江迟的耳朵红红的,心里已经窘迫到了极点,只是不能表现出来,故作潇洒,“这、这有什么!” 他、他还能更厉害一点呢,哼! 然而他没有发现,自己走路的时候已经犯了同手同脚的毛病。 可是阮棠发现了。 大概是迟迟哥哥太紧张了吧,可是,他为什么紧张呢? 走过来的江迟递给她一盒黑乎乎的饼干,阮棠犹豫了一下,接过了这盒让人看了就失去食欲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眨巴眨巴眼睛,好奇的看着他,“难道是……给我吃的?” “嗯!”江迟有点紧张,“我做的,你尝尝?” 好吧,既然是他亲手做的,那她……就尝尝好了! 阮棠很给面子的捻了一块放进口中,可是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江迟紧张兮兮的紧盯着她的眼睛,“怎么样?” 阮棠眨眨眼,努力露出一个喜悦的表情,眼睛弯的像月牙一样,认真的鼓励他,“很好吃啊!” 她一边说,一边赞赏的点着头。 江迟舔舔唇,有点激动,“真的吗?你、你喜欢就好!” 这是他之前听了林思远的建议之后买来巧克力一次次尝试后的结果,成品就这么几块,他连尝都不舍得尝,没想到还不错! 江迟刚要笑,就看见阮棠弯弯的眼睛湿润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手忙脚乱的去为她擦眼泪,“出什么事了?啊?” 阮棠很想告诉他自己是感动哭的,可惜嘴里太苦了,她实在是说不出这么违心的话来! “阿迟哥哥,水!” 第34节 江迟可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直接抬起巴掌往自己脸上招呼,“都怪我!对不住啊绵绵,我也不知道……” 阮棠拦住他的手,对他摇摇头,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水,“没事了,就是味道有点重,其实也没那么糟啦!” 然而江迟不太相信,决定自己尝尝。 一口就直接吐了。 他直接把整个盒子的饼干都倒进了垃圾桶里,包括阮棠手上那一块,“别吃了,这也太苦了!” 一股子焦味儿,他都受不了了,更别说绵绵了! 他做了好几次,只有这几个勉强算是成功,没想到直接把人弄哭了。 江迟有点不知所措,一脸做错了事的表情,阮棠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把水杯递了过去,“漱漱口。” 她用过的杯子上有一个小小的唇印,江迟手一顿,一张脸顿时红成了熟透的虾子。 “你这是第一次做饼干?” “嗯。”江迟低头喝水,想到“间接接吻”四个字,脸上的热度始终降不下去。 阮棠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翘起的头发按了下去,柔声喊着他的名字,“阿迟哥哥,我知道,你每一次新的尝试都是为了我,就算是失败了也不要紧,能和你一起经历这个过程,我很荣幸,也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其他人躲在一边安心的吃东西,打打闹闹,就是不敢去打扰那边两人的粉红泡泡。林思远端着一罐啤酒嘿嘿的笑,“我觉得离迟哥如愿以偿不远了哎!” 其余的人嘿嘿笑。 时逑一脸茫然:啥?你在说啥? 只有他一个人听不懂吗qaq? 因为难得有空聚在一起,大家兴致都不错,男生开了两罐啤酒,阮棠尝了一口就连忙摆手,吐着舌头,小脸皱成了一团,“好苦!” 江迟翻箱倒柜,找出了母亲之前买的果酒,开了一瓶,给她倒了少少的一杯,“只能喝一口,不能多喝啊!” 阮棠忙不迭地点头。 可是,她还是醉了。 江迟完全没有料到十度的果酒也能一杯倒,看着女孩朦胧的醉眼,认命的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小醉猫,就不该让你沾酒。”他点点她的鼻子,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家!” 阮棠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咬着唇笑嘻嘻的,“迟迟哥哥……咦?怎么有两个迟迟哥哥?” 江迟直接把她扛起来就走。 阮棠趴在他背上,一点也不老实,圈着他的脖子,两条腿晃晃悠悠的,有一句没一句的念着诗: “郎骑竹马来……嗯,两小无嫌猜……愿同尘与灰……岂上望夫台。” 江迟是头一次听到《长干行》,默默在心里重复着她念的句子,一遍又一遍。 郎骑竹马来,两小无嫌猜。 这是他记得最牢的一句诗,虽然中间被挖空了两句。 绵绵…… 很多人说,初恋一定走不到最后,可他不信。 人的一生会遇见2920万人,两个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全世界有六十六亿人口,能有青梅竹马的概率又有多少? 他遇到她,陪她一起长大,看着她从三岁一点一滴长高,变美,向着更远的目标一路走去,而他就在一旁耐心守护,像是围观了一场花朵的盛放。 如果这样的感情都无法走到最后,那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相信爱情了。 江迟把她送到卧室里,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和阮宸道别。 阮宸哼了一声,还是嘱咐他,“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江迟的步伐很快,就在他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刚刚拐过街角,正好看到一辆车停在阴影里,过了很久才有人走出。 而走出的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江迟脚步一顿,看了一眼牌照,是个外地的车牌,他没见过。 大概是某个学生家长吧,他漫不经心的想着,跟着母亲进了门。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江迟看了一眼狼藉的桌面,懒得收拾残局。 等明天保姆阿姨来了再收拾吧,他是弄不干净了!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阮棠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只觉得头重脚轻。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她似乎、大概、可能……只喝了一小杯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杯倒”? 噢,不不不!她觉得她十一年的脸都丢光了! 因为这件事,阮棠一直觉得没脸见人,好几天都没和江迟一起走。 第35节 上了初中的男孩子个子噌噌的往上长,她每次都要把头扬的很高才能看到他的眼睛,每到这种时候江迟就摸她的脑袋,“快点长大吧,绵绵,你现在这样,我一只手都能把你拎起来!” 虽然阮棠觉得他一定是在吹牛,但她还是敬畏的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生怕他下一秒就把自己拎起来晃荡两圈。 进入新的生活,江迟适应的不错,很快就和班里的男生打成一片。以前他凶名在外,不少人对他敬而远之,现在他收敛了不少,有不了解内情的就觉得,嗯,传闻一定是哪里出了错,江迟明明就是个很不错的人嘛! 很不错的江迟和几个同班同学相约放学后打篮球,阮棠执意不和他一起走,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每天看着她被家人接走再离开。 周五那天也是一样。 只可惜,他看着阮棠背着书包出了门,再一抬眼,人就不见了。 他皱起眉头,把篮球往林思远怀里一扔,甩开了身后的几人,大步向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此刻,阮棠就被人堵在幽深的小巷里,进退两难。 她握紧了两条书包带子,一点也不惊慌,只是无辜的歪了歪头,声音比平时的音量拔高了一丢丢。 “大哥哥,你们要做什么呀?” 18. 第十八章 救美 对面的男生流里流气的吹着口哨,领头的人嘴里叼着烟,一双细长的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圈,笑了声,“放心,哥哥只劫财,不劫色!” “小妹妹,哥哥们零用钱花完了,找你借点,乖乖拿出来吧!” 阮棠后退一步,看着他一头五彩缤纷的乱发,没有说话。 她听说过这里有职中的学生拦路抢劫,只是还是第一次碰见。 领头的人叫岳祁,脸上有一道刀疤,很好认。 一群标准的杀马特,无非就是看她长得小,好欺负,是破财免灾,还是撒腿就跑? 阮棠想了想,她觉得破财免灾这条路更适合自己的小短腿,可惜她没带钱。 这就很难办了呀! “大哥哥,我家里穷,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这可怎么办呀?” 几个杀马特对视一眼,不屑的笑,“当我们哥几个是傻子呢?别废话,乖乖掏钱,哥哥们就饶了你!不然,你这小脸蛋就要遭殃了!” 岳祁身后的几人桀桀的笑着,看得阮棠一阵反胃。 怎么办呢? 阮棠不合时宜的想着,虽然都是不良少年,可她的江迟哥哥明显帅多了呀! 她低着头,心里不大高兴。 乖乖掏钱?凭什么呀? 这个世界上,可只有江迟一个人有资格让她乖一点,他们算什么东西?! 听到动静,江迟从拐角的另一头走了过来,顺手抄起一根长棍,不满的大喝一声,“我妹妹你也敢碰,找死!” “臭小子,别多管闲事,要不连你一起揍!” 江迟冷笑一声,活动着脖子和手腕,“正好,很久没打架了,今天打个痛快!” 说着,他就径直走了过来,把阮棠挡在了自己身后,“快点跑!” 阮棠抿着唇看他,江迟的身高比对面的人矮了半截,而且人数差异悬殊,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解决掉这几个小混混。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像电视剧里的圣母女主角一样,一边嚷嚷着我不能走不能留你一个人,一边拖后腿! 阮棠扔了书包,悄悄的找了个突破口跑了出来。 离开之前,她还听到有人在叫嚣,“小子,想英雄救美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 阮棠加紧了步伐,不敢有片刻的停顿,一边跑一边搜寻着熟悉的人影。她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抱着篮球的林思远和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茫然四望。 她顾不上其他,高喊一声,“思远哥哥,阿迟被人围攻了,你们快去救他!” 等几人赶到的时候,江迟已经喘着气把带头的岳祁撂倒了。 几个男生撸袖子上阵,把几个苟延残喘的小喽啰打得七零八落,江迟拍拍手,“解决了,走吧!” 他一回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阮棠,他快步走过来,皱紧眉头看着她。 “不是让你先走吗?怎么回来了?!” 他一是怕她受伤,二是怕自己打不过丢脸,三是…… 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打架的样子,万一她害怕了怎么办?万一她觉得自己很凶怎么办?女孩子不都是讨厌暴力的吗? 阮棠仔仔细细的查看着他身上有没有伤口,还好,没有流血,只是胳膊青了一块。 她抱住他另一条胳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迟迟哥哥是嫌我拖累你吗?” “不是嫌你拖累我……”江迟烦躁的抓了抓头,“我这不是怕你……讨厌我吗?!” 他害怕在她的眼中看到恐惧或是嫌恶的神色。 结果,他一低头,就看到赖在他臂弯里的天使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所以,她是在,开玩笑??? 第36节 江迟大掌张开,把她的嘴巴捏成了个小章鱼,如墨的眸子死死地瞪着她。 阮棠吐吐舌头,“我怎么舍得讨厌你呢?阿迟哥哥可是救了我呢!” “所以,你有勇气英雄救美,也要给我一次美救英雄的机会呀!” 江迟拿她没办法,捡起了她的书包,拍掉了上头的尘土,恶狠狠的瞪了地上的几人一眼,威胁着,“不准再找我妹妹的麻烦,听见了没有?” 他凶狠的挥了挥拳头,招呼几个男生一起往外走。 阮棠跟在他身后,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装死的几个人。 身上挂了彩,五颜六色的头发也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了下来,怎么看怎么狼狈。 江迟不高兴了,这些流氓有什么好看的?为什么不看他?! 过了两秒,阮棠依然没有回头。 江迟语气不善的问道,“是我好看还是那个人好看?” 这话说出来醋味十足,可惜他自己闻不到。 他的手搭在阮棠的肩膀上,扬扬下巴,指了指领头的杀马特,很是不乐意她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阮棠回过神来,愣了一下,小手抓住他的衣袖,神情紧张,低声道,“阿迟哥哥,你以后千万不要把头发弄成这个样子,太可怕了!” 她在人前喊他的名字,人后依然喊哥哥,这一点让江迟很受用。 他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不屑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你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他怎么可能把头发弄成这样,长毛野鸡一样,多影响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啊! 阮棠笑眯眯的回答他,“你呀,当然是在想你啊!” 不是你说的吗?我满脑子想得都只能是你呀,阿迟哥哥! —— 这次的风波安然度过之后,阮棠就每天乖乖的跟着江迟一起走。 可她又不愿意耽误江迟和朋友相处的时间,所以每天放学之后,她就坐在学校的篮球场旁边,一边看他们打球,一边背英语课文。 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青春萌动情窦初开的时候,阮棠长得甜美可人,娇花一般,自然有人看入了眼,跑去跟江迟攀关系,喊起了大舅子,结果被他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大舅子也是你叫的?滚!” 什么大舅子不大舅子的,闹心! 他不怎么喜欢打篮球,纯粹是为了长高,他到现在都记得阮棠当年看向钢琴男的时候那种感叹的语气,“哇,好高啊!” 从那之后,他就立下了雄心壮志,他要长得足够高,这样绵绵就不会去看别人了! 阮棠的课文背完,他们的篮球也就打完了,一群人呼啦啦的往校外走,没有人看到校门口的小巷子里躲着一群人。 “老大,咱们真要去啊?” “那小子打起架来不要命,咱们真的要找他的麻烦吗?” “不然等他落单了再说吧!” 正在抽烟的岳祁“呸”了一声,“上次是人少,这次老子非弄死他!” 他们一伙人都是隔壁职中的,十六七岁的年纪热血又躁动,不学无术,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几个软包子“借”点钱,然后去上网打游戏,顺风顺水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在个毛头小子身上栽了跟头! 这口气他们怎么咽得下去?! 他们这次带了武器,其他人带了棍棒,他身上还放了一把刀,以防万一,“我就不信,他今天也有那么好的运气!” 是的,他觉得上次被江迟打败纯属是那小子运气好! 一个刚上初中的毛头小子,也敢在他面前叫嚣? 几人悄悄的围了上去,在离学校几百米的地方把几人围住。 阮棠拉了拉江迟的袖子,小声提醒,“是上次的那群人。” 江迟皱着眉,右手握住了书包带子,低下头,“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就拼命往外跑,别回头,知道吗?” 阮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怎么做。 几个男生慢慢聚拢,江迟看着对面的十几个不良少年,朗声问道,“有事吗?” 领头的岳祁笑得狰狞,“有事,当然有事,不过有事的不是我们,是你!” 说着,他打了个眼色,带着十几个小混混冲了过来! 阮棠跑到了拐角,看着江迟抡起书包打人,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她想要报警,可是打架这种事,警察真的会管吗? 就算警察愿意插手,来的路上也要耽误不少时间,她等不起! 阮棠知道江迟从七岁就开始跟着江河学散打和擒拿,普通的男生奈何不了他,可他赤手空拳,对面的人却拿着武器! 而且,他们几个的年纪明显小了不少,现在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看到有人掏出了刀子,阮棠的心脏怦怦跳,下意识的就想冲出去! 可是不行啊,她冲出去根本无济于事! 第37节 就在这时,她看到江迟一个趔趄,被岳祁扑到了地上。 恍惚之间,她想起了母亲说过的一个故事:夜半归家的少女碰到醉汉,结果用玩具警车的声音吓跑了有不良企图的男人。 阮棠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她开始翻找着手机,找到了母亲前段时间知道她被拦路抢劫之后存进她手机的一段音频。 她把音量从最小开到最大,造成一个循序渐进的效果,然后塞进了口袋,大步向着斗殴的双方跑了过去! “别打了别打了!警车来了!快跑啊!” 两拨人都愣了,千钧一发之际,江迟趁机翻了身,夺过刀子,插在了岳祁的手臂上! 大股的鲜血瞬间涌出,他始终不肯松手,其余的人四散奔逃,阮棠拉着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江迟在喘着粗气,脸上也挂了彩,身上的校服破了好几处,擦伤无数,胳膊上还有两处刀伤,看得阮棠心惊胆战。 “哥哥,我们先走吧。” 胳膊挨了一刀的岳祁挣扎着站起身,听到警车的声音就在附近,他恨恨的瞪了一眼江迟,仓惶而去。 江迟身上紧绷的肌肉这才松懈下来,整个人脱力一般瘫在阮棠身上,半眯着眼,“警车在哪儿?” 为什么他觉得声音很近? 阮棠“噢”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掉音频,“警车在我口袋里。” 她心有余悸,手指哆嗦个不停,按了半天才把反复播放的音频关掉,江迟赖在她身上,歪着身子嘲笑,“原来是个狐假虎威的小奶包!” 阮棠吐吐舌头,笑得无辜,“难道阿迟哥哥觉得我是傻白甜吗?” “对,你不傻,你只是甜,特别甜。” 一点一滴,甜丝丝的渗进他心里。 带着奶味儿的雪白皮肤,莫名的让他,很想尝一口。 19. 第十九章 真相 几个人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江迟的最轻,只是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 阮棠拉着他去自己家上药,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碎碎念。 “阿迟哥哥,你打架归打架,可不能让自己受伤呀!”她拿着药膏在他脸上涂,“都快破相了,怎么能打脸呢?!” 那些人真是太坏了! 江迟吸着气,应了一声,“知道了,小管家婆!” 阮棠做了个鬼脸,“好了,快点脱衣服,给你身上擦药。” 听了这话,江迟的脸瞬间爆红,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用了吧!我回去自己来就成!” 他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能在她面前……脱衣服! 阮棠眨眨眼,在他的后背上戳了一下,“你自己够不到呀,快点脱。” 男子汉大丈夫,脱个衣服怎么磨磨蹭蹭的! 江迟面带犹豫,“不好吧……” 被她看一下倒是没啥,主要是现在刚打完架,身上青青紫紫的,肯定不好看啊! 对了,他昨天洗澡了没有?洗干净了吗?他为什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阮棠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耸了耸肩,“阿迟哥哥,如果有淤青要尽快揉开的,不然会更难受的,你不用害羞的。” 害羞的江迟两手护着自己的领口,不让她碰到,活像是个害怕被侵犯的小姑娘! 阮棠笑得浑身都在抖,“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要强……咳,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江迟看她一眼,松开了手,拉开了校服拉链,把上衣脱掉,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阮棠别开眼,手指松了又紧,去药箱里拿了跌打药酒,在掌心化开,然后涂到了他的身上,用力揉开。 “用点力。” 阮棠瞪他一眼,“这个姿势不好用力呀,阿迟哥哥去床上趴着,快点!” 趴在床上的江迟觉得自己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阮棠犹豫了一下,骑到了他的背上,专心致志的揉着大片的淤青。在她看来,这样的姿势没有什么不对,妈妈就是这样教她的,可在江迟看来,这个姿势就有点让人想入非非了。 尤其是这个时候,梅丽莎推门进来了。 很显然,她并没有料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两秒,迅速捂着眼睛退了出去,“噢,打扰了,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阮棠:???妈妈你看到了什么? 江迟:……我觉得梅阿姨可能误会了什么。 然而,他没有办法解释,将错就错吧!误会这种事,只可能越抹越黑。 “继续吧!” 当江迟拎着书包出来的时候,梅丽莎看了看表,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挺快。” 阮棠把人送走,一脸的莫名其妙,“妈妈,你在说什么?” 第38节 她解释了一遍江迟跟她回家的缘由,阮宸就进门了,正好听到打架那一段,“哼”了一声,“那小子又打架了?” 阮棠认真的纠正他,“不,阿迟哥哥是为了保护我,不然也不会惹上麻烦!” “嗯?”梅丽莎的重点明显不对,“为什么突然不喊迟迟哥哥了?” “太肉麻了呀。”阮棠捂着脸,脸都红了,“总觉得,像是小朋友一样!” 梅丽莎&阮宸:等等,难道你不是小朋友吗? 十一岁的小朋友阮棠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估计着时间差不多,给江迟发了条短信,“阿迟哥哥,你到家了吗?” 可是,她没有收到江迟的回复。 十分钟后,江迟依然没有回复。 —— 江迟站在家门口的树影下,看着母亲从那辆熟悉的车上下来,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乔南就进了家门。 这辆车他之前就见过,大概是男孩子天生对于汽车的敏感和兴趣,他当时就记住了车牌和型号,现在一看,只觉得心凉。 他无知无觉的站在门口,甚至没有听到短信的震动。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他才迈开步子进了门。 江迟不久之前给父母发了短信,说自己在阮家,和妹妹待一会儿,所以还没有人发现他回到了家里。 乔南的衣服在客厅,江河的公文包也在沙发上,江迟看了两眼,悄无声息的上了楼,站在书房门口,听着门里的两人谈话。 “他又来找你了?”这是江河的声音,沾染了烟草的气息,变得沙哑低沉。 “……是。” “你会和他走吗?” “不会。”乔南停顿了两秒,“江河,我也不想这样。” 里面传来了低沉的咳嗽声,听得江迟心神俱颤,身体里的血液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他见过阿迟吗?他知道你给他生了个儿子吗?” 乔南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没有,我没有告诉过他,他以为……那是你的儿子!” “……那你小心一点,别让阿迟看到了。” “好,我知道的。” 屋里顿时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江河开了口。 “南南,你还爱他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 江河还要说些什么,忽然叹了口气,满是疲惫的摆摆手,“算了,你去休息吧!” 乔南从书房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江迟。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显得十分尖利,“江迟?!!!”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听到声音的江河大步走了出来,看到的就是一脸木然的儿子。 江迟缓缓抬起头,只觉得楼道里的灯光白的有些刺眼,他低下头,两手攥紧,指甲陷入了皮肉之中,钝钝的疼。 有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了出来,一点一滴,落在了地上,在空荡荡的安静之中显得格外响亮。 江河想要去拉他的手,“阿迟,我带你去包扎!” 江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眼神里透出空洞和绝望。他直接躲开了男人的手,漠然的看着他。 这个人做了他十几年的父亲,对他的关心和爱护比母亲还要多上几倍。 他常常会感到自豪和得意,他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他温和,强大,财富和地位一样也不缺,在外能管好一个公司,在家能照顾好妻子和孩子。 这个人满足了他对父亲的所有幻想,可事实上,这只是个谎言。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 江迟后退了一步,觉得有些荒诞。 他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整个人处于一种防备的姿态。 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是你的儿子,是吗?” 江河愣住了,想要摸摸他的头,却被躲开了。 “……你,听到了多少?” 江迟笑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冷冽,“我不仅听到了,我还看到了。” “我看到,”他的目光转向母亲,“我看到你从车上下来,之前也看到过,不过没今天看得清楚。” “我不是你的儿子,是吗?”他的目光落到江河身上,“我是我妈和别人生的……野种?” 他是母亲外遇的产物?还是在父亲之前,她就和别人纠缠不清? 乔南红了眼圈,不知所措,直接举起手,一个巴掌差点落到江迟脸上。 “你胡说什么!” 第39节 江河拦住了她,对她摇摇头。 江迟的表情无喜无悲,“你还想打我?是因为我揭穿了你的遮羞布,让你觉得难堪了?” “江迟!别这么和你妈说话!” 江迟静静的看着他,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母亲,低低的开口,“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我不是你的孩子,那我的父亲是谁?” 乔南肩膀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迟最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没有回答的江河,转身离开。 他脑子里的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很多他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出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母有过任何亲昵举动。 他和父亲长得一点都不像。 父亲经常加班睡在公司,就算回家也是分房睡,理由是怕打扰到母亲休息。 现在想起来,蛛丝马迹太多了,只有他一个人视而不见。 江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滑坐在地上,倚着门,放空了思绪。 原来他是母亲和别人生下的孩子,而一向疼爱他的父亲做了接盘侠。 为什么母亲不能嫁给自己的生父呢?如果相爱,为什么要嫁给别人?如果不爱,为什么现在还要联络? 如果父亲不是他的父亲,母亲也从未对他坦诚,那么,在这个家里,真的有人爱他吗? 如果他今天没有听到这一幕,他们是不是打算瞒他一辈子? 他想着想着,想到了自己的名字,眼眶突然一酸。 原来他是不被期待的孩子,从名字就能看出来。 是他迟到了吗?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心情低落的江迟抱住膝盖,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第二天,他没有去上学。 整整三天,他滴水未进,不吃不喝,顺便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的干干净净。 他厌恶这里的所有东西,他厌恶所有的虚情假意,什么善良的谎言,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对他来说,都和背叛一个意思。 或许对于很多年后的江迟来说,这些不过小事而已,最多一笑置之,可是十三岁的江迟做不到。 没有人来和他解释什么,乔南觉得小孩子不该管大人的事,说了他也不会懂,而江河,他没有任何立场说话。 他劝不动乔南,只能沉默的把食物放在江迟的门口,等他自己想通。 江迟想不通,他痛恨任何形式的欺骗。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合起伙来创造了一个美好的假象,现在假象破裂了,他的家也没了。 他什么都没了。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 20. 第二十章 偏心 开门的人是保姆林阿姨,乔南不在家里,江河也去了公司,但又不放心江迟一个人在家,所以留下了保姆照顾他。 阮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小书包,“打扰一下,江迟在家吗?” 林姨点点头,“人在楼上,阮小姐进来吧。” 阮棠来这里的次数不少,熟门熟路的放下书包,拉着林姨去了客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已经三天没有见过江迟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连学都不上了,她开始还以为是人病了,可江迟就算生病的时候也不可能不接电话啊! 所以,她又等了一天,没有办法,只能联系了乔阿姨,结果对方说江迟好几天没有出过房门了,但是原因不肯说。 她只能请了假,吃过午饭就赶了过来,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 阿姨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最近几天气氛很奇怪,让人根本不敢说话。 阮棠点点头,去厨房熬了一碗热粥,上楼敲门。 没有人说话。 她把碗放下,柔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迟哥哥,你出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愣了两秒,有些回不过神来,声音嘶哑,“……绵绵?” “是我,我可以进去吗?” 江迟抹了一把脸,看着地上的一堆碎片,有些怔怔的。 “绵绵,你走吧,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阮棠担心的不得了,既然这样,那肯定就不是生病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江迟心情非常糟糕,这一点她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第40节 她不能放他一个人待着。 “阿迟哥哥,你心情不好,我陪着你好不好?”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沙砾滑过耳膜,粗糙生涩。 阮棠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收了回来,“阿迟哥哥……” “别喊这个名字!”他咬牙切齿,突然声嘶力竭。 阮棠妥协,“好,我不喊。” “绵绵,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他低声喊道,“你走啊!不要管我!” 反正早就没有人管他了,不是吗? 他咬着牙,哽咽着,撑了三天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瞬间泪流满面。 他不能让她看到他这么脆弱的样子,这是男孩子的尊严,他不想在她面前哭出声来。 他希望他在她心中永远是无所不能的阿迟哥哥,而不是现在这样,整个人颓废软弱的样子。 “我就坐在门口,隔着一道门,我不进去,我想陪着你,和你说说话,好不好?”她的语气放得很柔,让人不忍心拒绝。 江迟狠了狠心,“你走吧,走啊!走!” 阮棠没有办法,只能顺了他的意,“我把粥放在门口,你吃一点,不论多难过,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好。” 阮棠下楼,拿着书包出了门。 她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楼下的路灯底下,抬头看着他的窗子。 如果她会攀岩就好了,现在就可以爬上去找他,不用在这里担心他一个人难过。 江迟垂着头,一直到夜色降临,才艰难的站起身,双腿已经麻木不堪,毫无知觉,每一次走动都是针扎一样的疼。他扶着墙缓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无力。 他一身颓然,打开了门,声音艰涩,“林姨,有吃的吗?” “有有有,中午阮小姐熬的粥,我一直保着温的,给你盛一碗吧!” 绵绵熬的? 他的心情好了一点,一口一口的喝掉了两碗,擦擦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屋里待着,灯都没开,很多事想不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今天是周四了。”林姨回答的小心翼翼,“明天早上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他无所谓的挥了挥手,重新上楼。 空荡荡的房子,父母都不在,平时也是这样,他以为父母只是工作繁忙,现在看起来…… 果然还是他太蠢了吧! 他沉重的脚步在走廊里回响,江迟打开灯,捡起扔到地上的手机,翻着未接来电。 一共二十八个未接来电,父亲三个,班主任一个,剩下的都是阮棠打来的。除了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未读短信,也都是来自于她。 “阿迟哥哥,你到家了吗?” “阿迟哥哥,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呀?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睡了qaq” “是生病了吗?怎么没来上学呢?没关系,在家里养伤吧,好好休息!” “你不来,学校都没有意思了,哼!” “阿迟哥哥,你的伤好了吗?回我一下呀,很担心你呢!” …… “哥哥,早点休息呀,不要难过了,绵绵会一直陪着你的。” 最后一条短信,来自三分钟前。 江迟唇边的弧度变得柔软,他抚摸着屏幕上的“绵绵”二字,眼神柔和。 还好,他还有她,不是吗? 就算他什么都没有了,他还有绵绵。 江迟没有任何迟疑,下一秒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阮棠就坐在路灯底下,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夜里的风有点凉,可她不想走。 他好些了吗?还在难过吗?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江迟这副模样,他永远都是无所畏惧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不敢问,不想揭他伤疤。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出口的话,她只要能够陪着他就好了。 阮棠抬起头,抬头看着楼上亮起的灯光,小小的一团,一点温度也没有。 江迟站在阳台上,吹着微凉的夜风,等待着电话接通。 不知哪里传来熟悉的铃声,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阿……哥哥?” “绵绵,你睡了吗?我应该送你回去的。” 第41节 “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的,你要早点睡,洗个澡,不要感冒,好好吃饭,知道吗?” 江迟点点头,只觉得她说话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让人无比的安心。 果然绵绵才是最贴心的小可爱! 他不经意的低下头,就看到路灯下站着一团黑影,手中有光点在闪烁,像是手机屏幕的亮光。 他心里一跳,声音拔高,“你在哪儿?” 阮棠没有说话。 “说话!” 阮棠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她慢吞吞的站起来,扬头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声音从听筒中传进他的耳朵,“哥哥,我不想走,我想陪着你。” 江迟扔了电话,抓起一件外套,噔噔噔跑下了楼,打开门,大步跑了过去,把外套往她肩上一裹,话也顾不上说,直接把人带进了家门。 一进门,他就用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眸子瞪着她。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你一个人在外面有多危险?要是我没有发现你,你是不是要在底下蹲一晚上?”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阮棠习惯性的揪着他的袖子,冰凉的小手捉住了他的手腕,“你不要生气呀,我担心你嘛。” 哟呵,还挺理直气壮!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就算担心我,也不能这样知道吗?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阮棠吐吐舌头,小小的舌尖粉嫩嫩的,可爱极了,“对不起嘛,我只是……想陪着你呀。” 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如果能多一个人陪,应该就能开心一点了吧? 全世界都可以抛弃他,可她不行呀! 她做不到无动于衷,也做不到任由他自生自灭,她只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把温暖和光明都给他,照亮他世界里所有的黑暗。 江迟说不出话来,又是懊恼自己赶走了她,又是气她不懂得爱护自己。 “吃饭了没?” 阮棠可怜巴巴的摇头。 看到她摇头,江迟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念头,只想把装可怜的小奶包拎起来咬一口! 连饭都不按时吃,真是不想要自己的身体了! 某人不小心忘记了,三天三夜粒米未进的人正是他自己。 阮棠被他拎到了餐桌前,乖乖的吃饭。她胃口小,吃不了几口就饱了,江迟不满意,“怎么比猫吃得还少!” “明明就比猫吃得多!哼!”她杵着碗里的饭粒,小声说道。 江迟假装没听到。 林阿姨已经回家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迟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喝粥,很有耐心的等她吃完了最后一口,然后带着她上楼。 他的卧室还没有收拾,地上一片狼藉,阮棠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绵绵……”江迟低声开口,“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招人讨厌?” 父母什么都不愿同他解释,甚至连陪伴都做不到。他的惶惑不安,他的恐惧绝望,他的难过彷徨,这些纷乱的情绪塞满了他的心脏,让他喘息困难。 他一个人在黑暗之中想了很久,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他看不到来路,看不到去处,犹如困兽。 阮棠和他一起铺着床,细白的小手伸出来,抚摸着他蹙起的眉心,“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喜欢的阿迟哥哥呀!” 江迟沉着眼看她,原本听到名字都会烦躁不安的他,现在心里只觉得温暖。 从她的口中唤出来,就连被他嫌恶的名字都像是浸了一层糖水,亮晶晶,甜丝丝,黏在他的心上,让他觉得温暖妥帖。 “绵绵,让我抱一会儿……”他轻声呢喃,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身体,把脑袋靠在了她的肩窝,讨好的蹭了蹭,像是撒娇的大狗。 阮棠摸了摸他的头顶,轻声道:“阿迟哥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想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永远不要一个人承担,有绵绵陪着你呢,就像你陪着我一样。” 江迟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她柔软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淌过,温柔的不可思议,“就算有一天,连你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我也永远不会讨厌你。” “我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毫无条件,也不需要任何选择。” 江迟笑出了声,环住她的手臂缩紧了两分,“偏心的小泪包!” “我就是偏心,怎么样?”阮棠在他鼻子上戳了一下,“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阿迟哥哥一定会比我做得好,不是吗?” 江迟严肃下来,“不许胡说!” 他怎么舍得,让他经历过的这些不堪发生在她的身上? 即使只是说一说,他也不舍得。 阮棠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的给他顺毛,和小时候撸狗的动作一模一样,可江迟一样很受用。 他决定坦诚一点,就像她说的,他不需要一个人来承担的。 他还有她呢! 江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的讲述了一遍,情绪比之前已经平复了许多,阮棠听得目瞪口呆。 第42节 “所以,江叔叔不是你爸爸?” “嗯,不是。”但他的父亲究竟是谁,没有人告诉他。 “你妈妈……乔阿姨,她没有和你解释吗?” “解释?”江迟冷笑一声,“她说这是大人的事,没必要和我解释!” “他们一直在骗我,骗我干什么呢?欺负我年纪小吗?” “他们在我面前装恩爱,背地里却和其他人拉拉扯扯,被我发现了就恼羞成怒,”他继续道,“绵绵,我没有父亲了,我这么多年看到的母亲也是假的,是伪装出来的另一个人……” “绵绵,我没有家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故作平静,可阮棠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不安的颤抖。 江迟用力的箍紧了她的肩膀,生怕她会推开自己。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黑暗的东西,他把所有不堪的情绪拿出来摊在她面前,把最柔软的内心露出来,想要让她看到,又怕她会因此而离开。 可,这才是真的他,真正的江迟。 希望你能喜欢好的我,也能接受坏的我。 阮棠的肩膀被他抓得有点疼,可她没有挣扎,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还有我呀,阿迟哥哥还有绵绵呀,不要怕,我在呢。” 江迟哽咽了一下,红了眼圈。 “我们很多年没有一起睡过觉了,今天一起睡好不好?绵绵给你讲故事。” 绵绵给你讲一个,只有我们才知道的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小和尚在给小尼姑讲故事。” “讲什么呢?”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江迟吸了吸鼻子,把脸一抹,纠正她,“不对,现在是小尼姑在给小和尚讲故事!” 阮棠好脾气的接受了他的指正。 他撑了好几夜没合眼,现在困意和疲倦一起袭来,身边又是他最熟悉最安心的气息,很快就让他沉入了梦乡。 阮棠和他裹着同一条毯子,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阿迟哥哥不要难过,小尼姑会一直陪着你的。” 哪儿也不去。 她没有看到,江迟紧闭的双眼颤抖了一下,一滴眼泪滑落,很快消失不见。 21. 第二十一章 月亮 第二天,江迟开始照常去上课。 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时候变多了,比起开学时,他的脾气暴躁了不少。 阮棠有点担心,江迟看起来像是走出来了,可他年少时那种泰迪般意气风发的活力感,再也回不来了。 他开始进入叛逆期,颠覆了自己整整十三年的过往。 尼古丁,酒精,逃课,纹身,不良少年的所有行径都被他拿出来一一尝试。 噢,或许不能说是所有,毕竟他没有染头发。 他清楚的记得阮棠当时看向杀马特七人组的眼神,他可不想让绵绵讨厌他。 他在手臂上纹了一朵海棠花,花瓣层层叠叠,美丽妖娆,花蕊的部分纹的是阮棠的名字,一低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江迟开始和父母冷战,他无法理解,也做不到原谅。无论是欺骗还是敷衍,他都没有办法原谅。 从那一天起,他的家就已经没了。 一个长达十三年的美丽假象,彻底破灭。 他甚至想从这个家里搬出去,可是江河制止了他。 “阿迟,我知道你对我们的做法很不满,你觉得我们没有尊重你,可你也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就算你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也做了你这么多年的父亲,我没有亏待过你什么,感情是做不了假的,你不能因为这个过去一笔抹去。” 呵呵,我们? “是啊,你们,你们是一家人,那我算什么?” “江迟!” 男人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你不能不尊重你妈妈,她也很辛苦。” 江迟的眼神冷冷的,满是嘲讽,“是啊,她当然很辛苦。” 辛苦的伪装,辛苦的和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辛苦的欺骗他,甚至在冲突爆发后避而不见,真是很辛苦呢! 江迟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其实你根本就理解不了我的愤怒,你觉得我只是不懂事,不能理解你们,是不是?” “你错了,你和我妈都错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字不提想要搬出去的事。 第43节 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而已,一个基于平等和尊重的解释。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为什么那个人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为什么母亲要欺骗他,还有,既然不相爱,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在一起,为什么又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模范夫妻的样子,不累吗? 他的家已经没有了,他连要一个解释的资格都没有吗? 可惜乔南只会用大人的事不允许插嘴来敷衍他,只会在产生矛盾后消极抵抗,不闻不问,然而把所有的冲突起源都归结为他的不懂事。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其实始终对母亲那被拦下的一巴掌耿耿于怀。 江迟心里难受的要命,老师找他谈过话,江河找他谈过话,就连他的朋友们都小心的劝解他,只有乔南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解释。 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从年级第一一下子掉到了倒数前几名,后来干脆弃考或者交白卷,谁也拿他没办法。 三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江迟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人高马大,相貌英武,比同龄人更多了几分不羁和痞气,每天坐在最后一排,翘着脚,神情漫不经心,过往的女生都会多看他两眼。 可惜江迟谁也不看,一边和周围的人打牌,一边偷看坐在窗边的阮棠。 正是三月的好时候,暖春的阳光顺着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束起的长发像是被晕上了一圈金边,她娇美的面容在光晕中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朦朦胧胧的剪影,甜美动人。 江迟揉了揉乱跳的心脏,暗骂一声,“没出息!” 看个侧脸都能看呆了,如果被人知道了,一定会被笑话的! 大课间的时候,阮棠把他从教室里拉出去,走到了楼道里。 其他人都去做操了,这里十分安静,很适合谈话。 “怎么了绵绵?要跟我表白吗?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他挽着袖子,漫不经心的靠在墙上,那双像初见时一样漆黑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唇角微勾。 阮棠比他矮了一大截,仰头仰得很是吃力,可她依然认真的注视着他,语气严肃,“不,我是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除了恋爱,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谈。” 阮棠只当他是随口开玩笑。 “阿迟哥哥,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和家里人的关系……” 江迟有点烦躁,他这几年已经被各路老师轰炸过好几轮了,他入学时成绩优异,后来一落千丈,每个人都想劝他回头,劝他不要叛逆,理解父母的苦心,这些话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可他没有想到绵绵也会来劝他。 “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吓到她,“你也要我和他们和解?是吗?你明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 阮棠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根一根掰开了攥紧的五指,然后伸手握住。 “阿迟哥哥,绵绵永远不会做为难你的事情,也永远都不会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去伤害你。” 江迟神色一动,手指轻颤。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你明白吗?” “我现在就挺好的。”他不情不愿的抽回了手,偷偷在背后捻了捻手指,回味着刚才的触感。 细腻柔滑,十指尖尖,让他握住就不想松手。 阮棠踮起脚尖,捧住了他的脸,“阿迟哥哥,马上就是中考,你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我还想和你上同一所学校呢!” 江迟的神色一松,揉乱了她的头发,“你放心,我砸钱也能砸进去!” 阮棠放开手,那双柔波一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肃穆,“江迟,你别让我瞧不起你!” “因为一些伤害就一蹶不振,因为其他人的行为而放弃自己的人生,这不是我认识的江迟!” “那你认识的江迟是什么样子的?我就是这样,我就是个垃圾,不学无术,惹是生非,每个人都知道,你不想看就……”滚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两个字,他还是没舍得说出口。 阮棠眨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我认识的江迟,他勇敢,骄傲,一往无前,无所畏惧,他什么都不怕,只怕我不高兴。” “绵绵……”他想去拉她的手,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阮棠拉住了他,冰凉的手指攥得紧紧的,语速放得很慢。 “人总是要长大,也总是会经历很多不美好的事情,这是成长的必然经历。他或许会难过,会彷徨,会无助,会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可我知道,他总会走出来,因为他是江迟呀!” “每个人都不喜欢他又能怎么样呢?每个人都指责他又能怎么样呢?还有绵绵呢,绵绵永远都不会离开他呀,绵绵永远都站在江迟这一边,不需要任何条件。” “他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没有人有资格去伤害他,就算是江迟自己也不能这么做,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都明白的!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人,从我三岁起,他就挡在我前面保护我,这一次,该轮到我来保护他了。” “没有人可以去伤害江迟,没有人有资格毁了他的人生,包括你。”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郑重无比,一字一顿,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通红的眼圈像是委屈的小兔子。 江迟垂下眼,忽然笑了起来,他转过了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微红的眼。 “知道了,小泪包,我会和你上同一所高中的,放心吧,我一定和你考到同一个班。” 阮棠这才破涕为笑,用他的袖子去擦眼泪,甜蜜的红唇弯了起来,“我就知道,阿迟哥哥是最厉害的!” 第44节 “是啊,他是最厉害的。” 可是,小泪包,这样认真的说着要保护我的你,其实才是最厉害的,不是吗? ——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蝉鸣半夏。 江迟顺利的考完了中考,拿到的成绩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一个初中三年连续交白卷的人突然拿到全校前十的成绩,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想到。 开学的前一天,江迟去了阮棠楼下,递给她一条项链。 细长精美的银链子,上面挂着一个精巧的月亮吊坠。 阮棠撩起头发,让他给自己戴上,江迟的手一直在抖,她纤细雪白的脖颈触手可及,他有点把持不住,想摸一把,还想咬一口。 他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我暑假一直在打工,这是我赚的第一笔钱,我把它送给你。” 绵绵,以后我把月亮摘给你,你做我的小媳妇儿好不好? “我五岁那年就答应过你,总有一天,我会把月亮摘下来送给你,现在实现了。” 总有一天,娶你当我的小媳妇的梦想,也一定会实现的,对不对? 他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蜻蜓点水。 高一报到的那天,江迟去的很早,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蹲在操场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有人眼睛一亮,捅了捅江迟的胳膊,“嘿,那个妹子可真好看!” 真没想到重点高中还有这么正的妞儿! 江迟懒懒的掀起眼皮,就看到穿着白裙子的阮棠正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对着几个跟班得瑟,“那是!也不看看那是谁!” 他嚼着口香糖得意洋洋,把目光从阮棠身上收回来,就看见身边的少年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江迟“啪”的一巴掌打了过去,“别看了别看了,那是你能看的人吗?闭眼!” 看什么看!真闹心! 这几个人里头只有两三个是他初中时的熟人,比如识时务的林思远,一早就乖乖的闭了眼。剩下的人都是暑假新认识的,没见过阮棠,自然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江迟不太乐意,直接把人拎到了篮球场,单挑! 开学的第一天并不太忙,发书分校服,和初中的流程差不多。江迟果然和阮棠分在了同一个班,只是因为身高差距太大,他依然被扔到了最后一排。 他对这个位置安排还算满意,至少这里视野开阔。 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天,江迟这个名字会从小有名气变得人尽皆知。 因为,就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江迟被人当众表白了! 第二十二章 阮棠全程围观了这场表白。 当时正在进行升旗仪式, 高中三个年级好几千人都在操场上,新生发言篇幅很长,洋洋洒洒一大篇, 听得人昏昏欲睡。 等轮到高二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内容就简短多了,只有一句话: “高一22班的江迟, 我喜欢你, 做我的男朋友吧!” 此言一出, 底下一片寂静,紧接着就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认识的人开始起哄, 不认识的人也跟着叫唤了起来, 一个个不怀好意的叫着好。 表白的学姐很快被校领导“请”了下去,而另一个当事人江迟, 他原本正在队伍末尾出神,结果就听见喇叭里点了他的名,惊得他立刻站直了身子, 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谁?是谁在喊他?! 江迟四下环视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身后的人悄悄捅了他一下,“老大,你被学姐表白了!” 男生对他努努嘴, 示意他看前面,果然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被拉下了主席台。 他皱起了眉头,“谁啊?不认识!” 周围的男生嘻嘻哈哈, “老大,你这话让小姐姐听到可不得了!” “迟哥第一天开学就名扬全校哈哈哈哈哈哈!” “厉害了厉害了!迟哥快认识人家一下啊!长得不错的!” “人家可是跟你当众表白呢!多有勇气啊,不考虑一下?” 江迟的眉头越皱越紧,当众表白? 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一抬头,就看到站在第三排的阮棠正在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神态如常。 他的心情不太美好。 既然大家都听到了有人和她告白,那她应该不可能没听到吧? 第45节 如果听到了,这个反应,会不会有点过于平淡了? 江迟心里烦躁,抓了抓头发,低声喝道,“都闭嘴!” 周围的人连忙噤声,整整一个班的人都清楚的听到了他的冷笑声,“老子根本就不认识她,表白?那叫性骚扰!” 如果是有人私下跟他表白,他的反应一般都是直接无视,或者让人去帮他回绝。可是当众表白就很恶劣了,还是在学校里,这是要用舆论逼他就范,还是看他不顺眼想公然整他一下,他不知道,也懒得猜。 反正他对这种半胁迫的行为没好感,就算落下一个欺负女生的名声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半推半就。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成为一个陌生女生的男朋友,他还要清清白白的娶绵绵过门呢! 清清白白的江迟一直在盯着阮棠的反应,可惜,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无动于衷的令人发指! 阮棠个子娇小,站在第三排,身边的女生往后看了一眼,勾了勾她的手指,“江同学一直在看你。” “你怎么知道他看的是我呢?说不定是看哪个学姐呢!” 阮棠不动声色的生着闷气,气呼呼的样子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奶猫。 女生唇角一动,笑了一下,“我好像闻见了好大的醋味儿,你闻见了没有?” 阮棠哼了一声,“那你的嗅觉还挺灵敏的。” 站在她身边的是她的新同桌,留着学生头的蒋黎笑容清冷,为人高傲,对于看不顺眼的人连一句话也不说,对于第一眼就喜欢的人—— “我听他叫你绵绵。” “嗯?” “那我叫你棠棠怎么样?” 阮棠无可奈何的一笑,挽住了她的胳膊,和她一起顺着人群走进教学楼。 回教室的路上,江迟一直在紧紧的盯着她的背影,眼神哀怨。 她有了新朋友,就不理他了吗? 他才刚刚被莫名其妙的学姐表白了一通,小心脏吓得扑通扑通的跳,难道没有人来安慰他一下吗?啊? 贴心的绵绵为什么遗忘了他? 哼!喜新厌旧! 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不也是一样黏着他吗?! 江迟默默地安慰了自己一会儿,突然间想起,或许,他记错了…… 当年,好像,大概,似乎,可能,并不是绵绵黏着他,而是他死皮赖脸的贴上去的……吧? 不不不,不用在意这些小细节! 江迟甩开了其他人,大步追了上去,左手搭在阮棠的肩膀上,“绵绵,我不认识她的,大家都可以作证,你也可以作证!” 蒋黎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附在阮棠耳边,轻声道,“你看,来解释了吧。” 阮棠下巴一扬,定住了脚步,“我为什么可以作证?” “因为我每天都和你黏在一起啊!”他举起一只手,神情严肃,信誓旦旦。 “哦?是吗?”阮棠挑起眉,“原来是我每天黏着你,让你没有机会认识学姐呀!” “不不不,”江迟连忙否认,“当然是我黏着你,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呀!一天也不行!” 他说话的时候坦坦荡荡,眼神清澈,一看就是真心实意,完全没有其他男生哄女友的时候那种曲意讨好的模样。 蒋黎点了点头,在心里露出了老母亲般的微笑,表面上却维持着一个高冷吃瓜群众的形象,不动声色的前排围观。 阮棠吐吐舌头,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我知道呀,我也离不开阿迟哥哥呀,刚刚只是在逗你玩,毕竟这么难得的场面可是第一次见,当众表白呢,阿迟哥哥喜欢吗?” 江迟认真的想了想,“这个形式我不喜欢,但是如果换一个人,说不定可以接受。” 如果换成是你的话,哪怕拿大喇叭喊,我也觉得美滋滋!甚至还想帮你一起喊! 阿迟哥哥,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哎呀哎呀,不能想,想一想就觉得今天肯定睡不着觉了! 听了他的话,阮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 如果两个人都是高调的人还好,如果其中一方很厌恶这种出风头的场景呢?那就很尴尬了! “那、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表白?”江迟问得小心翼翼。 阮棠沉思片刻,一边走一边给他描述,“最好是冬天,要有雪,很大的雪,两个人一起并肩坐在楼顶的平台上,看天上放烟花,或者看星星。” “说了喜欢,就永远在一起,这就是我想要的表白。” 她笑得眉眼弯弯,“其实也就是想想而已,只要表白的那个人是对的人,其他的形式都不重要。” 落在江迟的耳朵里,就自动的转换成了“只要表白的那个人是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蒋黎看了一眼笑得张扬的江迟,耸了耸肩。 她觉得,这位江同学似乎思维过于活跃,俗称脑洞太大,得让他的小青梅努力补一补才行。 是的,她已经知道了两个人青梅竹马的关系。 说实话,其实她还真的挺羡慕,虽然这个竹马从开学第一天就闹得满城风雨。 第46节 短短一个礼拜,来围观江迟的人就不下百人。 江迟一瞪眼,直接吓走了一个前来围观八卦当事人的女生,蒋黎刷着题,碰了碰阮棠的胳膊,“你家哥哥对女生很凶啊。” 阮棠头都不抬,两手一摊,“是呀,他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我,我有什么办法呢?” 蒋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口狗粮有点甜! 她忽然来了兴趣,“哎,哥哥妹妹什么的,听称呼就觉得很甜了好吗!对了,江迟和你表白过吗?” 阮棠一脸茫然,“为什么要表白?反正我们都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刚刚经历过围观的江迟原本是来求安慰,结果就听到了这句话。 他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美滋滋的在阮棠身边蹲了下来,“绵绵,刚才又有奇怪的人跑来偷看我,烦死了!” 阮棠挑起眉,圆圆的红唇微弯,“你的语气可不像是烦恼的样子。” 感觉他还挺高兴的! “原来阿迟哥哥喜欢被人围观呀,唔,出名的好处还是挺多的嘛!” 江迟一翻白眼,“才不是,谁喜欢被人围观了,我这是一见到你就高兴起来了!” 尤其,尤其是还听到你和别人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我就更高兴了! 高兴的想要去操场上跑个十几二十圈! 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像只忠诚的大狗,眼巴巴的看着她,头发翘起一撮,身后如同长了一根尾巴,对着她晃来晃去。 阮棠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替他梳理着不听话的头发,微凉的指尖滑过他的发根,让他舒服的缩了缩脖子。 “绵绵,我只喜欢你看我。” 只要你看我一眼,我的心脏都要飞起来啦! 全程前排围观的蒋黎: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吃狗粮?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嗑糖嗑得有点high!她感觉自己有点上瘾! 后排围观的林思远:呵呵,习惯就好! 江迟一走,蒋黎就有点蠢蠢欲动,想要拉着阮棠问一问他们两个一起长大的细节,又觉得有点不符合自己高冷的形象,努力把话咽了下去。 表白事件的后续热度慢慢降了下来,阮棠始终没有见到女主角出现过,除了表白的那天。 身边的朋友向高年级的男生打听了几句,对方在高二年级名声很大,高挑,漂亮,会打扮,还是拉拉队的队长,是学校里著名的女神之一,追求者众,校花的呼声很高。 名字也好听,叫白露,随意青枫白露寒,只听名字都觉得是个美人。 回去的路上,阮棠还和江迟提起这件事,“多好听的名字啊,一听就觉得有诗意。” 江迟嗤笑一声,“好听?哪有你的名字好听!你的名字是我听过最好听的!” 阮棠,软糖,一听就觉得甜滋滋! 她是他的小软糖,敲碎了,融化了,软绵绵甜蜜蜜的黏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里全是柔情蜜意。 阮棠哼了一声,脆生生的嗔道,“阿迟哥哥,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江迟刚要笑,就听到她自己否定了说出口的话,“不对不对,这是友情滤镜太厚了!” 江迟耸耸肩,“反正我眼里只有你一个,滤镜有多厚也没关系的吧!” 还有,你真的确定,是友情滤镜吗? 他正打算逗她两句,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两下,阮棠的脚步定住,微微低下了头,“阿迟哥哥,后面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江迟想要回头,被她的小手阻止了,“别回头,容易打草惊蛇。” 她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他,“用这个。” 果然,身后不远处有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不缓不急的跟着两人,见到两人停下脚步,对视一眼,把手里的烟头一扔,大步跑了上来。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江迟只来得及把阮棠护在身后。 “有事?”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容紧绷。 七个。 一共七个男生,比他高的有两个,但是瘦竹竿威胁不大,比他壮的有一个,但是跑步的速度不快,还有一个胖子。 他默默计算着自己成功将这几人击败的几率,悄悄握紧了拳头。 “臭小子,就是你拒绝了白露?”胖子先开了口,“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怪不得能勾引到白露!” 原来是为了那个表白的学姐找场子,江迟心里有了底。 “你们说的人我不认识。” “不认识?骗鬼呢?不认识的话白露怎么可能跟你告白?” 几人的语气不善,说着话就想冲过来打人。 阮棠怯生生的从江迟背后钻了出来,“大哥哥,阿迟他真的不认识白露学姐的,我可以作证。” 竹竿看了她一眼,“哟,这儿还藏着一个呢?小子,脚踏两条船啊!” 第47节 “放心,我们不打女人,你乖乖走吧!” “这是你的小女朋友?小子,艳福不浅啊!听说你还是在实验班,不然我们去告诉老师怎么样?” 他们也就是说说而已,哪个老师会相信一个不良少年的话?他们可没有打小报告的习惯,他们都是用拳头解决问题! 江迟却不知道他们说得是真是假,把阮棠推到了自己身后,“她是我妹妹,你们放她走!” 阮棠紧紧的攥着江迟的袖子,一动不动。 “你去那边等我,我答应过你,我绝对不会输的,乖一点!” 阮棠盯了他两秒,“也不许受伤。” “好。” 她拎着书包躲到了墙角,看着江迟慢条斯理的撸起袖子,活动着手腕和肩膀,脸色沉了下来。 “来吧!” “臭小子,还挺嚣张!”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冲了上来,对着他拳脚相加。 江迟也不是吃素的,打起架来带着一股子无所畏惧的狠劲儿,眼睛微眯,目光锐利,一招一式势不可当。 就这一点而言,他很感激江河,除了隐瞒,这个男人没有做出过任何一件伤害他的事情。 只可惜,他已经没有办法把这个人当作父亲了。 江迟垂着眼,面容更冷,脚上的力道加重,直接将扑上来的瘦竹竿踹倒在地! 七个人之中,倒在地上的有四个,两个想跑,被他抓住脖子拎了回来。 江迟很久没打架,这一场打得痛快淋漓,每一个毛孔都兴奋的张开,他嘴角微勾,看着贴墙站的胖子。 “过来啊,让我打两下!” 然而胖子没有兴趣给他做人肉沙包,两条腿哆哆嗦嗦,“大哥,江哥,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别打我!” “呸!没出息!” 江迟啐了一口,还以为是个扛打的,没想到这么没劲! 他拍了拍手,抖抖肩膀,长腿在胖子的肚皮上一踹,居高临下,“喂,我不管你们是来给谁找场子,今天都给我记住了,要是再敢有下次,就没这么容易解决了!” “还有,那个白什么的老女人,老子看不上,让她离我远一点,行了,都滚吧!” 看着几人消失的背影,江迟嫌弃的啧了一声,舔了舔自己的牙龈,他背上书包,擦了擦手,送阮棠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了阮家楼下,江迟才停下了脚步。 阮棠转过身,刚要和他说再见,就被身后的少年拉住了手腕。 “绵绵,你在想什么?” 阮棠定住脚步,回头看着他,“阿迟哥哥,我在想——” “妹妹和女朋友,不能是同一个人吗?” 当天晚上,江迟做了一个梦。 黑漆漆的梦,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在询问,“妹妹和女朋友,不能是同一个人吗?” 绵软甜美,是阮棠的声音。 他想回答她,他想找到她,告诉她当然可以是同一个人,可他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醒来的时候,江迟满头大汗。 因为开学时两人走得很近,每天又一起上下学,自然有人猜测他们两个的关系。有人听到阮棠喊他哥哥,他就直接承认下来,这是他妹妹,谁如果欺负阮棠就是跟他过不去。 过去的三年也是这样,只是自从上了高中,身边的人三三两两的走到了一起,加入到了早恋的大军之中,看待男生女生的关系时就不自觉多了几分暧昧。 江迟的知名度很高,一开学时校园女神公然表白被拒绝,加上后来以一敌七一战成名,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带了点畏惧,但背地里却对他的事情如数家珍,连带着阮棠的知名度也高了起来。 两人的关系,大家猜了无数个版本。 江迟自己无所谓,但他不想让阮棠惹上这些闲话。 她单纯天真的像是一张白纸,他不想过早的让她染上其他色彩,何况小姑娘还没开窍。 一来二去,所有人都知道阮棠是他妹妹,有人猜测是继兄妹,也有人觉得像是远房表兄妹。 听了这些传言,林思远大惑不解,“迟哥,你干吗不去表白?有什么好怕的?” 在他看来,两人在一起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嘛,一句话的事儿,为什么不挑明呢? 老大的心思真是越来越复杂了,他搞不懂啊! “不是怕,是……” 江迟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从他手里接过一根烟,点燃,也不抽,就看着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跳跃不定。 “我下不去手,她还太小。” 江迟单手掐灭了烟头,唇角透出几分笑意,“算起来,我们已经认识十一年了。” “从我五岁那年开始,就再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她在我身边,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是一如既往,还是索然无味,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第48节 时逑张大了嘴,“十一年前?老大你这眼光放得很长远嘛!” 林思远想了想,提出一个假设,“那如果她不在你身边了呢?” 江迟差点把烟头摁在他脑袋上,“想打架?直说啊!” “不不不,迟哥我胡说的,你瞧我这张嘴!”林思远笑眯眯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不敢再提。 江迟沉吟片刻,眉眼低垂。 “如果她走了,那我,大概也没有办法活下去了吧。” 这个世界上有六十几亿人口,这座城市住着六百万,可他只喜欢她。 她是他年少时所有的欢欣雀跃,她是他从过去到未来全部的英雄梦想,她是他的勇气,他的坚持,他的期待。 她说要有光,他的世界才有了光。 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候,她陪在他身边,一步不离,他生命中最得意的时候,她一样在他身旁,分享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如果她离开了…… 他大概真的没有勇气一个人走下去的。 “那,如果人家不喜欢你呢?”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林思远觉得自己是作了个大死。 就连脑子缺根弦的时逑都觉得不太妙,敬畏的退开了半步,以免被江迟的怒气波及到。 江迟倒是没生气,而是认真的考虑起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 “她不喜欢啊,”他舔了舔牙龈,眼睛微眯,“老子的妹妹当然配得上最好的男人,她要是不喜欢我,那就成全……” 他说不下去了。 “呸!根本就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她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子!”江迟信誓旦旦。 “不,”他笑得自信又张扬,“她只会喜欢我!” 其实,江迟在很久以前也努力过,努力提醒自己,要把阮棠当妹妹,保护她,帮助她,但是不要去干涉她的选择。 可惜,心动这种东西,一旦破土而出,是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只能任由感情疯涨。 越是压抑,反弹的就越狠,他现在只想把她拐回家当媳妇儿! 又香又软又可人的小媳妇儿,还能够随便抱随便亲,嘿,想想就觉得激动! 江迟舔舔唇,开始琢磨怎么把人从妹妹变成媳妇儿! 阮棠那天问他妹妹和女朋友能不能是同一个人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噢,他说的是,“妹妹是妹妹,女朋友是女朋友,怎么能是一个人呢!那不是乱套了吗!” 现在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当时脑子短路了! 一不留神就给自己挖了个坑的江迟懊悔不已,他当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身上啊! 下一次,等下一次她再问的时候,他一定要告诉她,别人家的妹妹和他家的妹妹不一样啊,他从小就是把她当媳妇儿养啊! 要不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他恨不得昭告天下:这是他的小媳妇儿,谁也不许多看一眼! 可惜,阮棠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就想把那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一样。 看着她专心学习的样子,江迟有点牙疼。 怎么就不问了呢?他还等着呢! 可惜,一直到上午放学,她也没有回头看过他。 江迟不高兴了,他要搞事!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坐在最后一排的江迟对着蒋黎打了个响指,“同学,换个座儿呗!” 外表冰冷内心八卦欲旺盛的蒋黎对这人的心思门儿清,利落的收拾了东西,坐到了后排无人的座位,江迟长腿一迈,就坐到了阮棠身边,对着她挤眉弄眼。 “这位善良的女同学,看在我们是同桌的份上,借我看看书怎么样?” 阮棠还没说话,旁边的人先议论开了,“他不是不听课的吗?还看书干吗?” “人家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就别管了!” 江迟瞪了他一眼,周围的人纷纷闭了嘴,敢怒不敢言。 阮棠把课本推了过去,坐得离他近了些,偷偷扯他的袖子,“阿迟哥哥,你太高了,会挡住后面的同学的。” 江迟一挑眉,看向身后的男生,“会吗?” 男生连忙摇手,“不会不会!” 他除了怪自己长得矮,还能怎么办呢? 江迟满意的凑到了阮棠身边,“你看,他说不会了。” 老师已经进了教室,阮棠没有说什么,悄悄的在桌子底下戳了他一下。 她习惯性的去戳他的腰,小时候他腰上的肉软软的,一戳就会陷下去,现在都变得硬梆梆的,戳也戳不动,反倒是江迟夸张的叫了一声,“哎哟,好疼!” 第49节 阮棠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数学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头发和粉笔一个颜色,看到江迟不老实,直接一个粉笔头就扔了过去。 “当”的一声,正中靶心,落在江迟的桌面上。 “江迟,再说话就出去!” 能坐到阮棠身边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江迟老实了一会儿,又开始作妖。 他先是扭头看了一会儿阮棠的侧脸,见她不理他,就拿笔在她的笔记本上画小人。 阮棠的笔记工工整整,旁边多出来的小人画风清奇,她不由得扭头瞪了他一眼:好好听讲! 江迟笑了笑:听讲哪有看你有意思啊! 阮棠抿唇一笑,正要继续听讲,就听到老师点了江迟的大名。 “来,江迟同学,这道题你上来做一下!” 江迟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子在阮棠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他无辜的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不会!”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看也不看被气的冒烟的老师。 以前因为他经常在课上睡觉,很少有老师会点他的名,反正他坐最后一排,也不会影响别人,可今天不一样,他坐的位置太显眼,老师想不注意他都不行。 阮棠戳了他一下,给他使眼色:去呀,你明明就会的! 江迟没有动,他懒得动弹,上去做题实在是影响他学渣的形象! 老师狠狠瞪他一眼,“那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不要影响别人!” 他在这里坐着,其他人连课都听不好。 江迟依然一动不动,他好不容易才过来一次,还想和绵绵多坐一会儿呢! 老师被气的摔了粉笔,“不回去?那就出去!” 江迟垂着眼,笑了笑,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骄傲的下巴高昂着,少年的轮廓渐渐蜕变的清晰,棱角初现。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周围的人松了一口气,阮棠的笔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她晃了一下神。 江迟的状态不太对。 就算他走路的姿态张扬又潇洒,和平时没有半点不同,可她却觉得,他的背影是如此的孤独。 他很不对劲,像是在故意和老师对着干。 阮棠回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他一样。 江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望着远方出神,神情冷淡。 她蓦地站了起来,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她轻声和老师请假,“抱歉,老师,我有点不太舒服。” 她成绩拔尖,长得又乖巧甜美,各科老师都对她印象不错,一听这话,赶紧让她去了医务室。 阮棠拒绝了几个想要陪她去医务室的同学,低着头走了出去。 江迟一愣。 “你怎么出来了?” “和你一样啊!” 江迟嗤笑一声,“你怎么可能被罚站……卧槽!他罚你站?” 说着,他就撸起了袖子。 阮棠哭笑不得,连忙拉住了他,“我说身体不舒服,然后老师放我出来了。” 她顿了两秒,“我陪你罚站。” 江迟看了她片刻,心里暖融融的,在她脸上捏了捏,“你说你,怎么就那么甜呢!走,既然‘身体不舒服’,哥哥带你出去玩儿!” 阮棠回头看了一眼,悄悄的跟在他身后,走过操场,去了篮球场后头的小树林。 每个学校都会有一片小树林,每个小树林里都会有情侣在接吻,班里的同学已经看到过好几回了,说得绘声绘色,只是阮棠还没见过。 江迟跑进超市,买了一杯热奶茶给她。阮棠接过来,用小手指扯住了他的袖子。 “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动作!”江迟嘲笑她,却没有甩开她的手,“怎么了?不高兴?” 阮棠紧盯着他,圆圆的红唇动了动,“这话该我问才对,阿迟哥哥,你不高兴吗?” 江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会呢,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他故作轻松,不自在的别开了头。 “你答应过的,永远不会骗我。”阮棠吸了一口奶茶,两颊圆鼓鼓的,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阿迟哥哥,你答应过我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有我和你一起承担呢!” 她的眼神那么专注,那么认真,她一个学习大过天的学霸不听讲,跑出来陪他罚站,她说要和他一起承担—— 江迟觉得自己手心直冒汗,牙齿碰到了一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真想直接吻下去! 可他不敢。 第50节 怂死了! 你怂死了,江迟!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躲开了她的眼神。 阮棠踮起脚,捧住了他的脸,“阿迟哥哥!说话呀!不要发呆!” 她气鼓鼓的样子简直像是小金鱼!可爱到犯规! 他舔舔唇,深吸一口气,“我昨天和我妈吵了一架。” “是因为……当年的事吗?” 江迟没点头,也没有摇头,“绵绵,我十六岁了,她却始终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我想知道我从哪里来,我想见见我的父亲,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我不觉得我有错。” “我妈骂了我一顿,说这些事不该我管,让我好好学习,绵绵,我做错了吗?” 从十三岁那年的夜里,他就开始问自己:他做错了吗? 可惜,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阮棠想了一会儿,“站在你的立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阿迟哥哥。” “如果是我,可能会比你还难受。”原本和美的家庭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甚至没有人给他一个解释,如果她是江迟,可能会难过很多年。 “那……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呢?” 阮棠摇摇头,“阿迟哥哥,我只能站在你的立场上来思考。” “设身处地本身就是很难的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不得已,很难分清是对是错。我可以理解你,是因为我自始至终都站在你这一边,但是大人的世界很复杂,要考虑的东西太多,未必能去理解你的感受和处境。” “我没有办法站在你父母的立场上来思考,也不想去要求你体谅他们,我只是心疼你。” 无论如何,这件事里受伤最深的就是江迟。 而最无辜的人,也是江迟。 江迟的左手已经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一时没忍住,伸出右臂,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绵绵,让我抱一会儿。” 阮棠安安静静的靠在少年日益结实的胸膛,小手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阿迟哥哥,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绵绵总是陪着你的。” 江迟迟和阮绵绵,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第二十三章 阮棠私下去见了乔南。 她从小就认识江迟一家, 对他父母的印象都不错,只不过,自从江迟和家里闹翻之后, 她就很少见到乔阿姨和江叔叔了。 阮棠看得出来,这对夫妻是很关心江迟的,可是他们之间的观念和沟通出了问题, 双方都不愿低头, 这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虽然她不想去干涉别人家的私事, 但是事关江迟,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阮棠先是约了乔南,就在学校门口的甜品店。 乔南现在带高三, 在实验楼, 每天早出晚归,所以就算几人在同一所学校, 也很少有机会见到面。 乔南没有想到阮棠会约她出来,收到短信的时候还奇怪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学习上碰到困难了?” 阮棠摇摇头,“乔阿姨, 我来找您,是为了谈谈阿迟的事。” 乔南的脸色有点不自然,“阿迟怎么了?” 阮棠毫不怯场的直视着对面的人,“阿迟已经是高中生了, 他还有两年就是成年人了。” “是吗?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乔南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 在她看来,阮棠比她儿子还要小两岁,是她的晚辈, 自然不可能平等交流。 然而阮棠并不这么觉得。 她母亲是自由浪漫的法国人,父亲思想也很开明,从小教给她的就是平等和独立,她和江迟在一起的时候是黏人的小奶包,可是,离开了江迟,她露出的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乔阿姨,我下面说的话,希望你可以听进去。如果不是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不该出现在你面前。”她喝了一口果汁,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我和江迟一起长大,十一年的交情,我和你一样,比谁都更希望他过得好。” “所以,我希望您可以暂时的把我放到和您一样平等的立场上来交流,可以吗?” 当两个人拥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自然而然就会拉近彼此的距离,只要乔南的理智在线,就绝对不会拒绝她。 果然,乔南的眼神微微一变,带了些审视来看她,“你想说什么?” “他很难过,”阮棠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透明液体,声线柔软低哑,“从十三岁到现在,或许还有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过。” “阿姨,我对以前发生过的事一无所知,所以我也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去指责谁,我只是很心疼阿迟,他是唯一无辜的人,可他也是受伤最深的人。” “我爸爸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也不用怕,他们爱我,保护我,永远都是我的后盾。” 第51节 “可是,阿迟哥哥的后盾,已经没有了。” “从三年前,就已经没有了。” 乔南的手一抖,杯子里的饮料洒到了桌子上。 “阿姨,你不该逃避的,”阮棠叹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苦衷,可是一家人之间有什么不能说呢?阿迟不是小孩子,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他会理解你的。” 乔南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杯子。 阮棠的声音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温柔又沙哑,“三年前那一天,他离开我家,我一直没有等到他的短信。后来我去找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一个人坐在地上,不吃不喝不休不眠的坐了三天三夜,一动不动。” “屋子里很黑,地上一片狼藉,你们都不在家,或许你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是他不懂事,不知道谅解父母。” “可是,乔阿姨,如果你们所谓的懂事是指基于恐惧、不安、慌乱和无助之下的安静和讨好,那我宁愿看到的是一个不懂事的阿迟。” “他永远不懂事也没关系,反正他有我。” “可是,他也只有我了!” 说到最后一句,阮棠的神情已经接近于控诉,她深吸一口气,没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如果不是为了江迟,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你们或许会觉得现在的江迟不懂事,无理取闹,不认真学习,还希望惹是生非,可他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他成绩比我好,勇敢,讲义气,他现在所有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得到父母更多的关注和疼爱,这些被你们定义为不该存在的叛逆,都是因为你们的无所谓和不作为。” “乔阿姨,我曾经觉得您是一个好母亲,希望如今的您依然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母亲。” 说完,阮棠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买单离开,只留下脸色苍白的乔南一个人坐了很久。 坐在吧台另一侧竖着耳朵的江迟已经把吸管咬得稀烂。 时逑喝着据说能美白的柠檬水,小声开口,“老大,咱们这算是偷听吗?” 江迟沉默了半晌,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听呢,这叫隔岸观火。” 他这句话说得理不直气也壮,时逑没说什么,乖乖低头喝水。 江迟的心里却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看到了绵绵的另外一面,那个永远乖巧可人跟在他身后的小泪包,现在已经会站在他前面,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替他遮风挡雨。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为了他,变得勇敢、坚定,浑身的光彩几乎让他不敢直视。 这是他的绵绵,这是他的小奶包。 江迟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得意和喜悦,美滋滋的翘着脚,冲着身边的几人得瑟,“羡慕吧?可爱吧?” 再羡慕也是他的,他一个人的,哼! 同一天,阮棠去了江河的公司,没有人知道她和江总说了什么,只是当天晚上,回到家的江迟看到的就是并肩坐在沙发上的父母,准备和他谈一谈。 “阿迟……”乔南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瞬间红了眼圈,“对不起,妈妈不知道。” 江迟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的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形象,所以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觉得自己被抛弃、被背叛,他们也不知道,他会因此难过了好几年。 他们还以为,他只是到了青春期,故意和家长唱反调,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只是想要引起父母的注意。 “江迟,我们这些年工作很忙,所以有时候会想当然的忽略你的感受,这一点,我和你母亲都很抱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爱你,或是不在乎你的感受。”江河沉吟着开口,“我们都是第一次做父母,没有什么经验,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希望你可以原谅。” 江迟放下书包,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坐到了江河对面。 “那,我现在,可以知道真相了吗?” “当然,”乔南握住了他的肩膀,“对不起,妈妈那时候情绪不太稳定,不是故意想要隐瞒你。” 她深吸一口气,将当年的事缓缓道来。 她当年嫁给江河的时候,就已经怀了身孕。 江迟的亲生父亲欺骗了她,她年少无知,连避孕都不懂,直到怀了孕才知道那个男人已经有了妻子。她做不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却也不愿意打掉自己的亲生骨肉,所以背井离乡,离开了那座让人伤心的城市,就是那个时候,江河向她求了婚。 乔南和江河是高中同学,知道了她的难处,自告奋勇表示自己愿意照顾她。 在九十年代初期,就算是相对开放的省城也不可能容下一个未婚先孕的姑娘,光是舆论就能让她身败名裂,孩子也会跟着她受尽屈辱,她只能答应了江河,努力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当然,两人只是名义婚姻,如果他有了喜欢的人,她也会带着孩子离开。 “所以,你是被那个人骗了?” “是,那个时候,我没谈过恋爱,被一点小恩小惠蒙住了心,再后来,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乔南怅惘的叹了口气,不忘教育儿子,“江迟,我知道你喜欢棠棠,她是个好孩子,爸爸妈妈都不反对,但是,在你有能力承担起你们两个人的未来之前,不要做任何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事,你明白吗?” “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她,”江迟嗤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什么可隐瞒的?让他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 谁年轻时还没遇见过几个人渣了! 噢,他就没有! “阿迟,你总要给长辈留点面子啊,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乔南叹气,或许观念真是不同了,就像阮棠,就像江迟,他们可以毫无障碍的站在家长面前要求平等交流,他们这些长辈却很难做到。 时代已经变了,是他们落伍了。 江河拍拍她的肩膀,“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不能一成不变,墨守成规,不然可就真的是落后的中年人了!” 乔南嗔了他一眼,“你才中年人呢!” 江迟想起自己见到过的场景,眉心微蹙,“后来你们见过面吗?” 第52节 “见过,两次。”乔南想了想,认真回答,“第一次我没认出他是谁,以为是哪个学生家长,就问他孩子是谁,他气得半死,我就走了。第二次他顺路过来,想要知道我过得好不好,我告诉他,我过得很好,老公孩子都比他这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帅,不希望再看到他出现,然后他就再也没来过。” “这样吗?那这样的父亲我也不想要,”江迟低了头,只觉得心中轻松了不少,眼神变得戏谑,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那,你们之间……” 乔南有些不自在的转开了头。 江河替她解围,“江迟,你也有喜欢的女孩子,所以你应该知道,爱一个人的眼神是假装不出来的。” 他和乔南之间的这张窗户纸,是时候挑明了。 乔南正在喝水,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我暗恋你母亲很多年,从高二开始,一直到现在。所以后来知道她有难处,自然是义不容辞站出来帮忙。”江河笑了笑,“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是趁人之危捡了个大便宜,要不然,她还不一定看得上我这个小镇上出来的傻小子。” 乔南脸都红了,“你……你怎么能和孩子说这些!” “南南,阿迟已经十六岁了,他可以理解的,而且,这些话,我在心里憋了很多年了,我也想告诉你,”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真正的一家人,相亲相爱,彼此扶持,好不好?” 电灯泡江迟觉得有点牙疼。 他看到母亲红着眼圈点头,然后小鸟依人的扑进了江河怀里。 于是,江迟的牙更疼了。 江河转头看他,“江迟,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是我的儿子,不论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你都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原谅爸爸妈妈的隐瞒,好不好?” 江迟喉结滚动,眼眶微涩,两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曾经有一个最好的父亲,我崇拜他,敬仰他,觉得他无所不能,可那时候的我不好,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现在的江迟变好了,你还要这个儿子吗?” 江河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当然。” 因为他们是一家人,本该坦诚以待,相亲相爱,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谁年轻的时候没有遇见过几个人渣呢? 迟哥:我呀我呀我呀!(拍胸脯)我从一开始就遇见了绵绵,羡慕吧?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去阮家接阮棠上学的时候, 神采飞扬的江迟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绵绵,我爱死你了!” 阮棠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什么?” 江迟把她抱上后座, “我和我爸妈和好了!还是多亏了你!” “那很好呀,我又没做什么,不用谢我的。”她抿抿唇, 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甜蜜的笑意, “阿迟哥哥这么好的人, 没有人会真正舍得伤害你的。” 江迟表情严肃,“不,真的要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 他们大概永远都认识不到我已经长大的事实。” 绵绵比他还小两岁呢,却能为他做这么多, 一看就是把他放在心上了,江迟心里美滋滋的,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腰上贴。 “快, 抱紧一点,我要加速了!” 阮棠在后座上咯咯地笑,两条细白的手臂抓紧了他的上衣,束在脑后的长发被风扬起, 发丝飞扬。 “再搂紧一点,不然会掉下去!” 阮棠在他腰上一捏,“阿迟哥哥才不会让我掉下去呢!” 江迟一扬眉毛, “那是,摔了我也不能摔了你呀!” 他笑得畅快无比,速度加快,宽大的外套被风吹得鼓了起来,阮棠贴在他的背上,听他吹了一路口哨。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就像他肆意的青春。阮棠抱紧了少年的腰,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阿迟哥哥!” “什么?”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好!” “你要永远幸福呀!” “好!” 江迟大声的喊道。 我们一定会永远幸福,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到学校的时候,江迟去停车,阮棠抱着书包站在不远处等他。 第53节 有同班同学路过,悄悄走到了她的身边,欲言又止,“阮棠,像江迟这种人,你为什么要和他走得这么近啊,不怕被带坏吗?” 像他们这些好学生,家里都会耳叮面嘱,绝对不能和这些差生做朋友,跟他们说句话都让人浑身难受。 自从开学以来,他们就没见过江迟好好学习,大考小考一律交白卷,年级第一板上钉钉,可惜是倒数的。他们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一个班,只有他格格不入。 很多人都猜测,他大概是花钱塞进来的关系户,加上他家里有钱,背景雄厚,这个说法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 阮棠哭笑不得,“哪种人?” “就是,成绩差,爱打架,还顶撞老师的人啊!” 阮棠认真的摇摇头,“你误会他了,阿迟哥哥人很好的,他从来没有欺负过同学,他教训的都是该教训的人,如果不是那些人先来招惹他,他才懒得出手呢!” 男生小声咕哝,“也就你觉得他好……” 阮棠有点疑惑,江迟哪里不好呢? 她的阿迟哥哥,明明就是最好的一个人啊!勇敢,坦诚,光明磊落,一往无前,除了父母以外,他是她见过最好的人! 可是,他的好,只有她看得到。 江迟大步走了过来,顺手把她捞到了自己身后,“在和他说什么?” 阮棠笑眯眯的挽着他的胳膊,“在说我的阿迟哥哥。” “哦?在说我什么?” “我跟他说,阿迟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个人!” “也就你这么觉得!”江迟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捏着她的小脸往两边一扯。 “有我这么觉得还不够吗?”被捏脸的阮棠含糊不清的说道。 “够了够了,有你就够了,这么乖,哥哥给你买奶茶!” 叼着吸管喝奶茶的阮棠乖乖点头,有点担心自己的体重问题。 南城一中有月考的习惯,从高一开始每月一考,前几次考试阮棠都是当之无愧的年级第一,江迟则是毫无意外的次次垫底。 很快就是期末考试,阮棠家离得不算远,但是一来一回也很耽误时间,她干脆留在学校午休,顺便复习功课。 江迟理所当然的陪她留了下来。 学校食堂质量很高,每个窗口都排着不少人,阮棠个子小,力气也比别人差了很多,怎么挤也挤不进去,江迟干脆把她拎了出来,“去,占位置!哥哥给你买!” 阮棠不好意思的笑笑,唇边的梨涡浅浅,甜美的像个洋娃娃。 身边的有相熟的男生跟江迟打趣,“迟哥对大嫂可真好啊!全年级这么多女生,只有大嫂有这个待遇!” 其实江迟听得挺高兴,但是身边人来人往,他怕有人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干脆在男生的肩上拍了一把,“别胡说,那是我妹妹!” “迟哥你就装吧!” 剩下的话阮棠没听清,她正在专心找位置,但是和她相隔不远的蒋黎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微微皱起眉,有点搞不清江迟的想法。 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把阮棠当成妹妹? 是借着哥哥妹妹的身份搞暧昧,还是真的兄妹情深? 不行,作为好友兼同桌,她觉得她有必要跟棠棠提一句! 阮棠其实挺喜欢这个同桌,长得美,成绩也好,不像其他女生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一说一,简直耿直的没朋友。 听了蒋黎的话,阮棠想了想,“可是,我就是他的妹妹啊,他没说错呀。” 她看人的时候大眼睛亮亮的,专注又认真,萌的蒋黎受不了,很想摸摸她的脑袋。 傻姑娘,你见过谁家的哥哥会这么对妹妹的?他的企图都已经写在眼睛里了好吗! 可惜,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江迟向着这边走了过来,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小姑娘还没开窍呢,江同学就先守着吧!反正近水楼台,不是吗? 只要他不伤害阮棠,要怎么做,就靠他自己了!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南城一中和隔壁的二中约了一场篮球赛。 两所学校名义上是兄弟学校,但事实上一直都是竞争对手。同为重点高中,从升学率,到高考成绩,状元花落谁家,竞赛成绩排名,还有大大小小的比赛获奖情况,都要争个头破血流。 阮棠收拾了东西来到篮球场,正看到一中的篮球队在进行热身活动。 江迟是里面唯一的一个高一新生,可是身高和气势丝毫不弱,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 看到阮棠抱着书包走过来,江迟眼睛一亮,扬着头,挥了挥手,“绵绵!这边!” 篮球队的其他人已经对他没脾气了,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副场景,习惯习惯也就不觉得丢脸了…… 才怪! 这还当着二中篮球队的面儿呢!傻狍子看见他女朋友的时候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有女朋友很了不起吗?!啊?! 围观群众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有个别好事的已经吹起了口哨,蒋黎白了他们一眼,招呼着阮棠,“棠棠,过来,这边坐!” 校篮球队的啦啦队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那个人是谁啊?江迟女朋友?” 第54节 “不是,听说人家是青梅竹马!” “就是个小妹妹而已,还没长大呢!” 拉拉队的队长是白露,她曾经和江迟也是同一所初中毕业的,当然知道两人的关系。从她看上江迟开始,这个阮棠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让她怎么看怎么难受。 小丫头而已,还真以为能在江迟身边待多久呢? 江迟家里的情况她找人了解过,家境殷实,不是一般的有钱,长得也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款,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就不用愁了! 所以,为了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白露才孤注一掷,在开学的演讲上当众表白。 像他这样年纪的男孩子,没有理由会对一个摆在面前的美人视而不见吧! 可惜,人家还真就是视而不见,看都不看她一眼,还公然说不认识她! 想到这里,白露的眼神一冷,不识好歹的臭小子,还真以为她有多稀罕他呢! 不就是有个青梅竹马吗?不就是早认识几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就等着看看,这两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然而,这两个人谁也不会关心她的想法。 阮棠的书包被江迟接了过去,她抬头看了一眼拉拉队,“咦”了一声,“阿迟哥哥,那个表白的学姐也在啊?” 江迟疑惑的回过头,声音响亮,“哪儿呢?” 阮棠伸手一指,“就那个啊,啦啦队长嘛!” 江迟表示不认识。 白露气得脸都绿了,阮棠吐吐舌头,她也没想到江迟会这么说。 “可能是美女长得都很相似吧,不记得很正常。” 然而江迟不给面子,“是吗?哪有美女?我就觉得你好看!” 白露觉得再听下去她就要疯了,她当初是瞎了那只眼,看上这么一个傻小子的? 脑子进水了吧!不!可能进的是豆腐脑! 阮棠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蒋黎身边坐了下来。江迟把书包放在她身边,“等我一会儿,马上就打完了!” “好,阿迟加油!” 江迟一边往前跑,一边回着头,声音远远的传来,“喊哥哥!” 坐在另一边的人被逗得笑了出来,“他对哥哥这个称呼很执着啊!” 阮棠扭头去看她,是个高挑瘦削的女孩子,没有穿校服,头发很短,被挑染成了银灰色,耳朵上带着耳钉,豪爽的对着她笑。 阮棠回了一个甜笑,看着她耳朵上的银色的骷髅头,“小姐姐,耳钉很好看啊!” 女生“啧”了一声,“你不怕我?” 见她奇怪的看着自己,阮棠眨眨眼睛,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怕你?” 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顾卓兴味的一笑,“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学霸都很讨厌差生!” 学霸? “你认识我?”阮棠指了指自己,一脸大惑不解。 “是啊,一中认识你的人可不少!”顾卓感叹了一句,“开学第一天江迟被表白,后来连续有几批人找上门,扬言要教训他,最后都灰溜溜的滚了回来,绝口不提这件事,后来江迟的名字就成了学校一霸,毕竟可是一个人干掉一群学长的人,长得又出挑。” “而被他从小护到大的你,自然也就有了名气。” 阮棠点点头,表示了解。 “说起来,你和江迟怎么会做朋友?”这两人怎么看都八竿子打不着吧! “他人很好的,”说起江迟,阮棠唇边含笑,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阿迟哥哥聪明又勇敢,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姑娘你炫耀的语气能不能不要这么得意??? 顾卓耸耸肩,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你不嫌弃他成绩差吗?而且还爱打架!” “成绩又不是划分一个人的标准,而且他不是爱打架,他只是脾气不太好,又不喜欢挨欺负。”阮棠吐吐舌头,又甜又萌,“再说了,他又不打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顾卓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认真起来,“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别说江迟了,连她都有点想下手了! 顾卓大剌剌的一笑,伸出了手,“我是顾卓,今年高二,林思远的表姐,久闻大名,小棠棠!” 江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短发的黑衣“男生”在和阮棠咬耳朵,更重要的是,他的小奶包竟然笑得一脸天真,完全不知道防范陌生“男生”! 气死他了!他还没咬过绵绵的耳朵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三更在七点半,么么哒~~ 第二十五章 第55节 “赢了?”阮棠看到他过来, 下意识的问道。 江迟控诉的看着她,“现在中场休息!” 她根本就没有在看吧?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阮棠吐吐舌头,递给他一瓶水, 拿毛巾去给他擦汗,“不好意思啦,下半场我一定好好看!我发誓!” 她举起两根手指, 又很快添上一根, 俏生生的眨着眼。 江迟哼了一声, 勉强原谅了她的忽视,敌视的目光投到了顾卓身上,“这人谁啊?干吗坐得那么近?男女有别不知道吗!” 顾卓指着自己的鼻子, 一脸不可置信, “我???” “对啊,你!”江迟扬扬下巴, “离我妹妹远点!看着就不正经!” 花里胡哨的,哪有他好看! “男女有别?”阮棠重复了一遍,然后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阿迟哥哥,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是男生?” “看头发啊!”江迟理所当然的答道。 长头发就是女生,短头发就是男的,多简单的道理啊! 阮棠已经不敢去看顾卓的表情了, “阿迟哥哥,看人性别不能看头发的……” 他的方法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那应该看哪儿?” “看……”阮棠第一反应是回答看胸,然而, 看了看顾卓平坦宽阔的胸膛,她说不出话来,“当然是看脸啦!” “好看的是女生,不好看的是男生?”江迟总结了一下。 阮棠对他的领悟能力表示了怀疑。 她怀疑江迟可能是个瞎子。 顾卓面无表情的呵呵两声,拍了拍阮棠的肩膀,“苦了你了!” 怎么就被这么个傻狍子看上了呢?真是个小可怜呢! 江迟回到场上的时候,还对着阮棠挥了挥手,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蒋黎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你说他聪明的时候,是认真的吗?” 阮棠:…… 其实她现在也有点怀疑! 上半场一中落后的十几分慢慢赶了上来,江迟每进一个球,都会对着观众席上的阮棠挑眉一笑,挥一挥手,得意的不得了。 周围都是两个学校的女孩子,大声嚷嚷着为自己的学校加油,激动的喊着某某好帅某某好厉害,一片嘈杂。 在这片嘈杂声中,阮棠只能看到一个人。 江迟在场上一向很活跃,尤其是有她在场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其他人也被他带动了热情,比分很快超越了二中。 他下场的时候,满脸都是笑容,蹲在阮棠面前,眼中写满了“求抱抱求表扬”,蒋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拎着书包离开了这个洋溢着粉红泡泡的地方。 阮棠在他头上一揉,“很厉害,阿迟哥哥投篮的姿势好帅!” “咳,一般般吧!”江迟舔舔唇,一抬下巴,勉强忍住了嘴角上扬的冲动,“走吧,我们回家!” —— 期末考试之后,有一个短暂的假期,到了领成绩那天,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阮棠的成绩向来拔尖,她学习踏实,态度认真,不会的题就去问江迟,非要把所有问题都搞懂了才睡得着觉。 江迟的方法和老师教的不太一样,更直接也更简单,让她一听就懂。 可他偏偏每次都交白卷。 这次也不例外。 阮棠站在成绩单前,从上往下挨个看了一遍,最后才找到江迟的名字。 她气鼓鼓的跑到最后一排,拿着他的卷子发呆,“阿迟哥哥,你不是和你爸妈和解了吗?干吗还要交白卷?” 他以前交白卷是为了和父母对着干,可现在不是和解了吗? 江迟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咳,习惯了,懒得写。” 他都倒数第一这么久了,一下子考好了,那大家不就知道他偷偷学习了吗? 那多没面子啊! 阮棠拿他没办法,拿着自己的试卷去问他最后一道大题。 江迟一边看题,一边勾着她的肩膀嘲笑她,“我说绵绵,你有问题不去问老师,问我一个倒数第一干什么?” 班里的同学也奇异的看着她。 接近满分的年级第一去向年级倒数第一请教问题?他们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第56节 阮棠拿笔戳了他一下,不疼,但江迟还是夸张的叫了一声,顺势倒在她身上,学她的样子委屈巴巴的眨着眼,恨不得挤出两滴眼泪来,“绵绵,疼!” 阮棠把心一横,才不吃他这一套,“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她一语双关,托着下巴,等着他讲题。 无论是他现在装疼卖惨求安慰的模样也好,还是考试每次都考倒数第一的情况也好,能骗过别人,却骗不了她。 她从小就知道他有多厉害,多聪明,就算是和父母过不去,也不会真的让自己堕落下去。 如果他真的认真考试,她年级第一的位置恐怕根本就保不住了! 江迟在她的鼻尖拧了一下,动作亲昵,“就知道你了解我,来吧,哥哥给你讲题!” 他拿过试卷,大笔一挥,刷刷刷的写了起来,字迹龙飞凤舞,和她的工整端秀截然不同,很有几分洒脱的意味。 阮棠站起身的时候,还在拿着卷子研究他的方法,只听身后的人怪叫一声,“阮棠,你裙子脏了!” 裙子脏了?不可能啊,她今天刚换的裙子! 她还没反应过来,正打算回头去看,就有一群男生对着她笑嘻嘻的,“我们阮同学也长大了嘛!” “嫂子真可爱!” 阮棠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红成了番茄,一时间手足无措,下意识的去寻求最信赖的人。 江迟正在愣怔之中,怀里就扑进了一个小美人,他拦腰抱住她,恶狠狠的瞪了几个男生一眼,“滚!都闭眼!” 他长久以来身为老大的威压起了作用,几个人立马闭了嘴,围观的人也纷纷转回了头。 “阿迟哥哥,怎么办啊?”阮棠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什么都没准备,满心慌乱。 江迟脱下外套,给她系在腰上,挡住了被弄脏的裙子,“没关系,你跟我走。” 他已经过了变声期,低沉的声音像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乖乖的拉着他的袖子,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江迟跑了一趟学校的小卖部,怀揣着带翅膀的小面包跑到了女厕门口,“需要、需要我帮你吗?” 阮棠毫无威慑力的瞪了他一眼,羞得耳朵都红彤彤的,像是盛开的红玫瑰。 江迟舔舔唇,只觉得从胸口蒸腾起一股热意,密密匝匝的裹了上来,一路窜到了头顶,让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靠在墙上,压抑住发颤的手指,安静的等她出来。 阮棠已经不慌了,母亲很早就教过她这些,只是事发突然,又是在同学面前,才会让她手忙脚乱。 还好有江迟在。 她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平静了不少,江迟带着她回到班里,在他狠戾的眼神之下,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什么,只有蒋黎拉着阮棠的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终于长大了啊!” 江老大这下该下手了吧! 阮棠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她像是在看着待宰的羔羊。 南城一中是重点高中,从高一起就有补课的传统,不过不是全校师生,而是年纪前五十名的尖子生。 阮棠自然也在里面。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不能和江迟一起上学了。 走出家门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件事,然后就听到一声口哨声在门口响起,江迟对着她挑了挑眉,拨动着车铃铛,拍了拍后座,“来,上来!” 阮棠眼睛一亮,“阿迟哥哥?你怎么来了?”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不是每天都和你一起上学吗!抓好!” 可是,今天不一样啊,你又不和我一起补课! 而且,江迟明明最讨厌上课的,现在放了假,怎么会愿意去学校呢! 见她不说话,江迟拎起她的书包挂在自己车把上,“想什么呢?小可爱?怎么都不理我!” “阿迟哥哥是特意送我去上学吗?其实我自己可以过去的……” 她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江迟嗤笑一声,“你哪有这么大面子!我就去顺路送你一下,别多想!” 阮棠在他腰上拧了一把,“说实话!” 江迟咳了一声,“那个,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孤单吗,就和老师说了一声,和你一起上课……”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楚。 口嫌体正直的少年此刻连耳朵都红了,看都不敢看她一眼,飞快的骑着车,拉着她的手臂进了学校。 他们到的不算晚,阮棠挑了个中间的位置,江迟大剌剌的坐在她身边,摆开了课本,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开始听课。 只可惜,没听到一半,他就睡着了。 阮棠摇摇头,听着头顶的风扇嗡嗡作响,怕江迟着凉,从书包里取出一件外套盖在了他的肩上。 粉红色的小外套,盖在他身上分外显眼,老师往这边看了一眼,阮棠吐吐舌头,甜甜一笑,认真听课。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江迟伸了个懒腰,从梦中醒来,一眼就看到了身上的小外套,和身边欺霜赛雪的小美人。 他心里舒服的不得了,搂过她就亲了一口,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今天的梦怎么这么安静呢?平时这时候她总是缠着他说个不停,甚至还拉着他让他再亲一下呢! 第57节 阮棠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坐在后面的几个人也面面相觑。 啧,今天就是补个课,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带劲的场面,值了! 刚才要是拍下来就好了! 阮棠看了他一会儿,红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些什么,低下头专心看书,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江迟突然反应过来,在自己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卧槽!居然不是在做梦!” 安静的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这里不少人都是和他一个班的,当然认识这两个人,听见他这句话,非常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迟哥梦见什么了?怎么能见着人就亲呢!” “哈哈哈哈哈迟哥你够了!还让不让人好好上课了!” “赌一张卷子,绝对是春梦!” “艹!滚滚滚!”江迟恼羞成怒,一脚踢翻了笑得最厉害的那个,连人带凳子都倒在了地上,然而这位同学依然在捶胸顿足,“我的妈,这个梗我能笑一年!” 江迟深吸一口气,决定大人有大量,不和这群人计较。 他比较在意的是,绵绵该不会生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绵绵:好气哦,阿迟哥哥不让我亲他,凭什么他能亲我?!不高兴!(╯‵□′)╯︵┻━┻ 、 第二十六章 阮棠低着头, 看不清表情,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格外响亮。 “绵绵……”他去抓她的手臂,被阮棠躲开了。 江迟有点不知所措, 真生气了? 也对,他可是当着全班亲了她一口! 而且,他不仅不知悔改, 还觉得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绵绵, 我错了!”他这次没敢再碰她一下, 而是认认真真的承认错误。 后排的几个人憋着笑,“迟哥别怂啊!上啊!” “哈哈哈哈哈嗝!迟哥也有今天!” “这叫什么?这叫英雄难过美人关!百炼钢成绕指柔!”语文课代表推了推眼镜,严肃的说道。 阮棠一下一下的拿笔戳他, 尖尖的下巴扬的高高的, “你错哪儿了?” “我、我哪儿都错了!我不该欺负你!” 阮棠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你根本就没认识到错误, 你就是怕我不高兴才这么说!” 嘿,她可真聪明!不愧是他江迟看上的人! 见他眼中闪现出得意之色,阮棠更不高兴了, 捏住了他的鼻子,用力瞪着他,“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江迟连忙收起了笑容,矢口否认,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高兴呢?我认错还来不及呢!” “哼!”阮棠瞟他一眼,“你错哪儿了?” 江迟苦着脸, 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我错哪儿了哎!” 阮棠看着他无辜的样子,气的想要亲回来!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呢!”要不是顾及形象,阮棠都要叉腰了,“你这叫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啊?”江迟听得一头雾水。 “凭什么你可以亲我,我就不能亲你了?阿迟哥哥说话不算话!”那双清凌凌的大眼睛里满是控诉和不满,“你说过的,我长大了就不能亲你了,那为什么你可以亲我?” 江迟恍然间想起八岁那年,他站在阮家的门口,一脸郑重的告诫她,她已经六岁了,不能再随便亲他了。 他那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随便亲。 他嗫嚅了半晌,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人啊,果然还是要长前后眼! 江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把她按在墙上,亲了一口,当然,是亲在脸上。 教室里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大声叫好,他浑然不觉,这一刻,他像是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蓬勃跳动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像是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他听到自己说,“可是绵绵,你对我来说,就是最亲密的人啊!” 所以,我亲你一下也没有关系吧? 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你最亲密的人…… 那我恨不得你一整天二十四小时都趴在我身上亲我啊! 第58节 阮棠没能理解他的深意,她只觉得江迟哥哥耍赖! 哼!双标无赖的坏蛋哥哥! 努力忽略掉她不满的眼神,坏蛋哥哥拿过她的水杯去打热水。 大课间只有十五分钟,教室的饮水机没换水,他跑去楼上的教师办公室去接水,正好看到数学老师在对着他吹胡子瞪眼。 江迟嘿嘿一笑,接满了水,拧紧盖子跑下了楼。 时间还早,他跑了一趟小卖部,在货架上拿了一袋红糖,揣在兜里往回走。 刚进教学楼,上课铃声就响了。 等到江迟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瘦削的数学老师拿着粉笔在讲题。 见他径直走了进来,老师皱了皱眉,“江迟,去喊报告!” 阮棠抬起头,就看到他手里还拿着她的水杯,口袋里也塞得鼓鼓囊囊的。 江迟对她挤眉弄眼,示意她不要说话,难得乖巧的退到了门口,大声喊道,“报告!” “干什么去了?” “您不是看见了吗?”江迟嘿嘿笑,“何必明知故问呢!” “臭小子!”数学老头看了看那个粉红色的卡通水杯,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进来。 半分钟后,拿到水杯和红糖的阮棠只觉得自己手心隐隐发烫。 他明明是万事不上心的一个人,对待她的事情却总是如此细心,和他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阮棠抿了唇,低头一笑,捏了捏江迟的手心。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数学老师摇摇头,扶正了自己的眼镜:啊,真是令人羡慕的青春啊! 初恋真美好! —— 寒假过后,阮棠像是吸满了水的杨柳枝一样,纤细的身条开始拔高。 江迟每天看到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她比比身高,“嘿,今天终于长到哥哥的肩膀了!” 阮棠就笑着去拧他的腰,娇娇俏俏的模样很是让人心动。 “我很快就可以超过你了!”她踮起脚尖,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差,莹白的指尖勉强可以够到他的头顶。 江迟去整理她的头发,故作忧伤的叹了口气,“再长个几百年吧!” 他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其实一米六的身高挺不错,他能轻而易举的把她抱起来,以后试试把她抱到脖子上,估计不会太难。 “来,小朋友,哥哥抱你去上课。” 阮棠低着头笑,配合他演出,“大哥哥,妈妈说不能和陌生人一起走!” 江迟歪头想了想,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像我这么帅的陌生人和你一起走,其实还是你占便宜了。” 阮棠眨眨眼,把手递到了他手里,“好吧,看在大哥哥这么帅的份上,就给你这个荣幸好了!” 她个子长得很快,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不见,原本软萌甜美的面容也变得精致可人,如同一朵慢慢盛开的娇花,逐渐显露出过人的美貌。 江迟每天看到她的时候,都在怀疑自己将来究竟要面临多少情敌。 很快,情敌一号送了上来。 高中生正是十七八岁的好时候,青春躁动,见到出色的异性很容易生出几分好感。喜欢就去表白,失败了要么再接再厉,要么换一个目标,简单快捷。 阮棠第一次被人堵在操场上表白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面前的男生她见都没见过,直接冲上来递给她一封信,还说喜欢她,阮棠吓了一跳,呆愣愣的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呀! 正在和其他人说话的江迟余光瞥到她这边的情形,大步走了过来,凌厉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扫视着男生的全身,“喂,你哪位?” “我、我来表白!”男生结结巴巴的回答。 “来跟我妹妹表白?那先打败我再说吧!” 说着,他就撸起了袖子,“来吧,去篮球场单挑!” 男生连忙后退,脸色涨得通红,“为、为什么要打败你?” 这不是开玩笑吗?谁能打得过他啊! 要不是看江迟不在,他也不会胆大包天的来表白啊! 江迟冷哼一声,“连我都打不过,凭什么保护我妹妹?” “还有,”他的眼神毫不客气的在男生身上过了一圈,“这位同学,你是家里太穷买不起镜子吗?借个镜子照照吧!” 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丑哭了好吗! 说完,他拉起阮棠就想离开。 阮棠对他摇摇头,“等我一下!” 第59节 她顶着江迟冷冽的眼神跑到了满面通红的男生面前,眼神诚恳,“很抱歉,阿迟说的话不太好听,他也是太急于保护我了。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我相信能够鼓起勇气表白已经很厉害了,很感激你的喜欢,不过我不能接受,我们还是以学习为重,好吗?” 男生点点头,“谢谢你,你好温柔啊!” 江迟嗤笑一声,“跟他废什么话!” 她的温柔全都留给他就好了啊! 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送情书的,当面表白的,还有托人带话的,都被江迟一个冷眼打了回去。 阮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这些人她也不熟,就算江迟不出头,她也是要拒绝的。 江迟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没错,就是这样,绵绵,你不要理他们,一个个长得挺正经,实际上不好好学习,天天就想着惹事,能是什么好东西!” 阮棠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阿迟哥哥,你是怎么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的?” 至少,在其他人眼中,不好好学习,每天惹是生非的人,明明就是他好吗?! 江迟:……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也不该理你了?”她笑得认真又狡黠,唇畔的梨涡里藏着浅浅的笑意。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江迟一脸严肃,“我长得比他们帅啊!” 两人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很快,就有流言传了出来—— 高一的那个年级第一,作风有点问题! 一边缠着名义上的哥哥,一边又和其他男生暧昧不清,勾着别人来表白,害得这些人被教训,简直就是个狐狸精! 最先听到这些流言的是顾卓。 她眉头一皱,显然是觉得这些话不太好听,直接去了高一22班,站在门口,把江迟叫了出来。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江迟警惕的瞪着她,“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圣诞快乐! 第二十七章 “啧, 臭小子,别不识好歹,我可没惦记你家小美人儿!老娘有男人了好吗!”顾卓剜了他一眼, 恶狠狠的说道。 好气哦,每次看见他都忍不住想和他打一架怎么办! “最近的流言,你处理一下, 别让她听到。”她看了阮棠一眼, “这么可爱的姑娘, 不该让这种东西污了耳朵。” “什么流言?”江迟一头雾水,没听懂她的意思,“你在说什么?和绵绵有关?” 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说的不太好听, 我就不给你重复了!”顾卓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你要是看上人家了,就早点下手,别磨磨唧唧的, 真不像个男人!” 要是被人捷足先登了,看他上哪儿哭去! 江迟压根就没把后半句放在心上,他更关心前半句,“知道了, 多谢!” 课间的时候,他一个人去各班溜达了一圈儿,又从几个兄弟那儿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放学之前,带着几个男生去高一1班堵人。 下课铃还没打,教室里的人大多在自习,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正准备放学回家。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有人一脚踹开了门,抱着手臂,怒气冲冲的挡在了唯一的出口处。 是江迟。 他一出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比教导主任来都管用。 “李铭远是谁?给我站出来!”他气势凌人,下巴微扬,漆黑如点墨的一双眼从班里的男生身上一个一个滑过,“敢作敢当,别做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有人像是松了一口气,拿起书包就想往外跑,被江迟拦了下来,“哎哎哎,别着急走啊,你叫什么?” 身后有人给他支招,“老大,直接让人拿学生证查查不就知道了?” “对,饭卡上也有名!” “就是,姓李的,别躲着,今天不把你揪出来,谁也别想走!” 坐在第四排的男生抖了一下,抓紧了书包带子。 很快就有人出卖了他,“就是他!他是李铭远!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江迟瞥他一眼,大手一挥,“滚吧!” 其他人如蒙大赦,纷纷抱着书包往外跑,个别爱看热闹的凑到了窗口,等着瞧瞧是什么情况。 江迟掰了掰手腕,骨节咔咔作响,眼神睥睨。他长腿一迈,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一把拎起男生的领子,眼睛微眯,“就是你传我妹妹的坏话?” 李铭远整个人都在抖,手里的书包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 第60节 “哦?是吗?那别人都是冤枉你了?”江迟不信他的说辞。 如果真不是他说的,他心虚什么? 李铭远满头冷汗,脸色煞白,完全不敢看江迟的眼睛,“反正、反正不是我说的。” 色厉内荏! 江迟嗤笑一声,对着他扬了扬拳头,“知道我是谁吗?如果知道,那也该听说过我的名声,你该不会以为,你凭这两句话,就能让我不揍你了吧?” 李铭远肩膀一缩,“这可是在学校!” “我管你是不是在学校!我还怕处分吗?”江迟的眼神发寒,右手一松,把他扔到了地上,“智障!” “再不说实话,你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他恶狠狠的威胁着跌坐在地上的男生,身后的几个人也很给面子的围了上来。 在一群人的注视之下,李铭远彻底崩溃了,“是我,是我说的,怎么了?她既然敢做,我凭什么不能说?!” “哟呵,你还有理了?!”江迟气的差点给他一拳,“她做什么了?啊?你倒是说出来听听!” 造谣狗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叫嚣,真是不要命了! 要是有人敢骂他,他说不定还会吹声口哨鼓个掌,可是,要是有人骂阮棠,那就是跟他过不去! 他的小奶包那么可爱,他都不忍心大声说话,他们怎么忍心欺负她? 简直不能忍! “我说错了吗?什么哥哥妹妹的,情哥哥吧!她一边缠着你,一边和其他人纠缠不清,勾勾搭搭的,你就不生气吗?脸都不要了?!我呸!” 江迟忍无可忍,只觉得自己的血管突突直跳,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只听“砰”的一声,李铭远就被击倒在地,脸上很快肿了起来。 “不要脸?是谁不要脸?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怎么思想这么龌龊!” 江迟还觉得不解气,抓着他的领子就开始左右开弓,“她缠着我?你他妈是瞎子吧?看不出来是老子缠着她?啊?” “她和谁纠缠不清了?脑子有坑我给你治治!” “不就是表白被拒了吗?多大点事啊,在背后编排人家,人渣!卑鄙小人!无耻之徒!我呸!” 江迟最后在他身上踹了一脚,恨恨的骂道,“是,她是我妹妹,是我妹妹又怎么了?我他妈护了那么多年的人,凭什么让你这么糟蹋?!” 他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高高挽起的袖子底下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因为刚才扭打的过于激烈,不小心被桌子边角擦出了几道血痕。 站在他身后的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看着江迟毫不在意的一抹脸,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由气愤变成了惊愕。 “绵、绵绵?!” 他的气势骤然弱了下来,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 阮棠像是没有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对着江迟伸出了手,“过来,我带你去上药。” 江迟挠挠头,跑了过去,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回家呀,可是一回头,发现你不在。”她抿了唇,半是玩笑半是撒娇,“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江迟揪了一下她的鼻尖,“怎么可能呢,走,带你回家!” 阮棠看着他的手臂,轻轻触摸着细细的血痕,“疼不疼?” 江迟一耸肩,故作潇洒的说道,“这有什么,一点也不疼!” “本来还想给你吹一下呢,既然不疼的话,那就算了。” 江迟:……你要是愿意给我亲一下,我现在立马就改口! 对,疼,特别疼!要绵绵亲亲才能好! 给他上着药的阮棠一抬头,就看到江迟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很疼。” 阮棠毫无威慑力的瞪他一眼,“疼就对了!” 绵绵一定是在生气,生气他又去打架了! “才不是,我是生气你居然让自己受伤了!” 江迟这才发现,他竟然不小心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明明答应过我的,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居然食言!”她气鼓鼓的样子和三岁的时候一模一样,江迟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手感柔滑,让他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只是不小心,下次不会了。” 下一次,一定不会让她担心了! —— 第二天一大早,阮棠才在蒋黎那里知道了江迟打人的原因。 蒋黎隐去了一些过于不干净的言辞,只告诉她,江迟是替她报仇。 “我跟你说,当时好几个人在现场,都听到你家迟哥那句话了!贴吧里都已经传遍了,简直了!” “她是我妹妹怎么了?我护了那么多年的人,凭什么让你这么糟蹋!啧啧啧,man爆了!” 简直男友力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