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平安的小日子》 第1节 本书由 清茶墨韵 整理 小说下载尽在m.haitangshuwu.com--海棠书屋网手机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重生之平安的小日子 作者:西姐 文案 她重回到命运的转折点,这一次,她要做林平安,也不要再叫陈有娣,哪怕林平安的身边多了个丁金宝! 丁金宝其人: 丁老太太:奶的小乖乖~ 丁二婶:克父克亲的小兔崽子! 丁三婶:讨债鬼! 看文提示:一、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不喜者咱下本有缘再见! 二、本人的心是玻璃做的,轻拿轻放,有话好好说,切勿人参攻击! 三、本文非女强,没有金手指!本文非女强,没有金手指!本文非女强,没有金手指!(重要的事说三遍) 四、待续,想到再来补充…… 内容标签: 重生 传奇 主角:林平安,丁金宝 ==================== 第1章 “……你这小贱蹄子,我让你跑我让你跑……”张金萍脸色狰狞,举着擀面杖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地上蜷缩着身子的女孩,边打边骂:“老娘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喝的,就是养条狗也会冲我摇摇尾巴,你呢?好心替你找了个让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丈夫,你还给我跑,养不熟的白眼狼……” “啪”地一声,擀面杖重重地敲在女孩的膝盖上,女孩瞳孔一缩,气息奄奄地躺在那,动弹不得。 张金萍却不管不顾地一连在女孩的膝盖上敲了好几下,“你不是要跑吗?把你腿打断,我看你拿什么跑?你跑啊,你跑一个给我看看啊……” 一旁的陈玉贵慢悠悠地吐了口烟,然后用烟杆敲了敲桌子,“好了,差不多了……”没见人都没声了吗?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话,张金萍蹭的一下转过身,对着他横眉竖眼,“咋了?你心疼?我就说上次赵老三拿八百钱当彩礼你咋不同意了,感情你这是心疼了?我就说你们俩个……” 陈玉贵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直接打断她的话,“你胡说什么?人都快没气了,你把人打死了,到时候拿什么给李瘸子?玲玲吗?” “你敢!”张金萍眼一瞪,怒视陈玉贵,她闺女才十三岁,那李瘸子都五十一了,她哪舍得啊? “那你差不多就行了,没了她,就玲玲顶上。”见婆娘瞪着自己,陈玉贵没好气地说,“你看到时候我敢不敢的?李瘸子那就是个浑的,到时候咱交不出人了,有你好受的。你可别忘了,他那一千块钱咱花得差不多了。” 一想到李瘸子的拳头,张金萍打了个冷颤,心里便是再不情愿,倒是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擀面杖,不甘心地踢了女孩一脚,“这次就放过你,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了,这几天把人看好,等李瘸子来接人,以后就是李瘸子的事了,你把人弄到屋里去,看着心烦。”陈玉贵瞥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孩,“别是没气了吧?” 张金萍弯下身抓住女孩的头发把人拽了上来,手往女孩鼻子下一放,感觉到微弱的气息,松了口气,“这贱蹄子命硬,当年那么大雪都没把她冻死,我才打了几下,死不了……” 说着话,她粗鲁地把女孩的手往肩膀上一搭,拖着她往角落的房间走去,把人往窄小的床上一丢,“砰”地一声关上门,又把房门在外头锁死。 刚把钥匙贴身放好,就听到屋外的一阵嘈杂,张金萍忙不迭地跑出去一看,只见隔壁张老赖家院里院外都是人,屋前还停着辆黑色的汽车。 张金萍拉了拉早一步出来的陈玉贵,兴奋地问:“这是咋了?咋这么多人啊?张老赖又去赌了,让人给找上门来了?” “听说张老赖家小闺女的亲爹妈找来了,开着小轿车呢,看着就气派……”瞅着眼前这辆小汽车,陈玉贵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同样都是养父母的,他家咋就没这个运道? 张金萍却下意思地反驳,“不对啊,张老赖家闺女不就是亲身的吗?当年还是我亲手接生的……铁定是找错人了……”说到这里,她眼里全是幸灾乐祸,可有热闹瞧了。 让婆娘这么一提醒,陈玉贵也想起这一茬,说起来张老赖的二女儿跟陈有弟差不多大呢。紧跟着他心中生起一阵狂喜,要知道这片地儿就他家有弟是捡来的,当初还找不到亲身爹妈的。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那颗老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激动地拽了拽张金萍,“发,发了发了,咱这回要发了,快,快让有弟来这,咱们有弟……” 不用陈玉贵说完,张金萍瞬间就听懂了,她顿时满脸放光,撒着脚丫子就往家跑,完全忘了她刚刚把人打得快断气。 而陈玉贵见婆娘走了,他自己却大喊大叫地冲到张老赖屋里,对着正拿着一块木牌仔细瞅着,一看就知道是城里来的陌生男女,扯着嗓门喊:“错了错了,张老赖闺女是亲生的,我们村的人都知道,我闺女才是那个捡来,哎,不对,才是你们亲生的……” …… 这是一个巴掌大的房间,仅有的摆设就是由两张长条凳上架着块木板当做的床,上面躺着的女孩的眼皮突然动了动,半响,她费力地睁开眼,只是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又缓缓地闭上,意识也渐渐地模糊起来,身上的疼痛慢慢地消散,她感觉身子一点点地在变冷,最后伴随着一声轻微地咔嚓声,她彻底陷入了黑暗。 张金萍逆着光站在门口,大声叫着,“陈有弟,陈……”想到眼前的女孩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她难得放软了语气,走过去轻轻地推了推,“有弟,有弟……” 一连喊了好几声,她察觉到不对劲,心头一紧,手伸到女孩鼻子边,脸色瞬间变白,整个人吓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恐惧地瞪向床上,背靠着墙缓缓地往下滑,屁股坐到在冰凉的地面上,一个激灵,尖声惊叫:“死人了……” …… “晦气!”张老赖往地上呸了一声,吐了口浓浓的痰,眼见这一把他就能赢了,抓赌的竟然来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他要赢的时候来,想起那一手的好牌,张老赖心里那个叫恨,要是让他知道是谁举报的,他非,非得…… “哎呦” 张老赖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人就往前栽倒在地,他爬起来,也不管身上沾的雪,抬脚就对着绊倒自己的那团雪狠狠地踢了一脚,“叫你绊我……” 正骂着,他眼尖地发现雪地上露出的一小块衣角,好奇地扒开上面的雪,下一秒吓得屁股着地,一骨碌地手脚并用地连连往后退。 不过张老赖只是一时不防被吓到了,没一会儿他渐渐地平静下来,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凑了上去,却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双眼紧闭,毫无血色。 “晦气!”张老赖又骂了一声,怪不得他从昨晚开始就倒霉,一把都没赢过,合该他昨晚就不该出这个门,转而骂咧咧地掉头走人,走着走着,他咻的一下又转过身来,快步回到刚才的位置,蹲下开始扒女孩身上穿着的衣服,昨晚把婆娘让自个给闺女买衣服的钱都输光了,他正愁光着手回去不好交代。 张老赖下手没个轻重,很快就扒下女孩的外衣,发现女孩脖子上还挂着个东西,拽住绳子要扯的时候,突然女生发出“嘶”的一声,张老赖这下是真的吓了一跳,抓起衣服就火烧屁股地跑。 女孩浑身冰冷,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在扯她衣服,又惊又怕,她爸妈还是把她卖给了李瘸子。 她下意思地想推开李瘸子,却浑身没劲抬不起手,正绝望着呢,发现脖子上一疼,她本能地倒抽了口气,吃力地睁开眼,模糊地看到一个远去的黑影,然后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第2章 (老版本修了一下) 看着把筷子放桌子上一扔,就跟个猴子似的蹿了出去的丁金宝,周淑兰忙出声喊道:“金宝,你不吃了?你今天咋就吃这么点?是不是不爱吃,奶这就给你下面去……” “奶,不用了,我找二虎子去……”丁金宝头也不回的说,昨天跟二虎子说好去找二嘎子村的人算账的,去晚了还不得让人笑话他丁金宝没胆。 说着话,人眨眼就消失在门口。 见乖孙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周淑兰紧张地站起来,迈着小脚追到门口,冲着乖孙的背影,不放心地高喊一声,“慢点慢点,当心摔着。”话刚落,那边就远远飘来乖孙的声音,“晓得了……” 而屋内的丁金东却急了,“大哥,你等等我……”他狼吞虎咽地把手里的半个馒头一股脑地塞进嘴里,站起来就要追过去,连赵来娣怀里两岁的丁金南也不安分地扭着身要下地。 赵来娣先制止住小儿子,转而瞪了大儿子一眼,“你给我站住,饭都没吃完呢,你去哪?等下你可别跟我喊饿。” 结果正慢慢往回走的周淑兰却来了这么一句,“行了行了,小孩子谁不爱玩?”劝完赵来娣,她转头笑眯眯地跟丁金东说,“过去了看着点金宝,别让人给欺负了……” 赵来娣听了婆婆这话,心里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丁金宝比她家金东还大一岁,婆婆也好意思说这话?再说了,就丁金宝那性子,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一天到晚不知道有多少大人领着儿子上门来告状?只是她心在再不平,也不敢说丁金宝一句不好,要不然婆婆准跟自己急,毕竟整个红旗村哪个不知道丁金宝那就是老太太的心中宝,命根子? 丁金东却不知道自个亲妈在想什么,就是知道了,才七岁的他也不懂,听了他奶这么一说,他也没觉得对方偏心,谁让这么多年来他奶一直是这样的。 他使劲地咽下嘴里的馒头,感激地冲周淑兰一笑,换来周淑兰乐呵呵地说:“赶紧去吧,跟金宝说一声,中午奶给他做最爱吃的红烧肉,你们早点回来。” 一听红烧肉,丁金东乐了,他也爱吃,吞了吞口水,响亮地应了一句,撒着脚丫子就往外跑,深怕他妈拦着自己不让去。 只是丁金东走了才没两分钟就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奶,不好了不好了,大哥他……” 听跟丁金宝有关的,刚坐下去的周淑兰蹭的一下又站起来,见丁金东大口喘气说不出话,急声催道:“咋了咋了?金宝咋了?金东你倒是说啊?”她大儿子就留下这么个孙子,她能不急吗? 说着话,她火急火燎地往外走去。 “大哥捡来个女娃,还去了林……”想到林守成那张有疤的恐怖的脸,丁金东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我,我看他进了林爷爷家。” 一听二孙子口中的林爷爷,周淑兰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林守成,能让二孙子这么忌讳又姓林的,也就是他了。 对别人,周淑兰或许还不放心,可知道乖孙子去的是林守成那,她那颗心落地了。林守成是谁?那是当年上过战场砍过鬼子的英雄,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妥当了。再说别的小孩怕林老哥,不是她夸她的金宝,她乖孙就是有出息,不怕林老哥不说,还爱找林老哥听故事,这一来二去的,她敢说整个村里林老哥就跟她乖孙最熟了。 不过金宝捡来个女娃是咋回事?瞅着一一脸懵懂的二孙子,她歇了发问的心思,脚下不由地速度加快。 “妈,你慢点,别摔了。”赵来娣赶紧过来扶着老太太,刚下过雪地滑,老太太要是有个好歹,还是要她伺候,想指望老三家的?想都不要想了。 …… “奶,平安咋样了?”丁金宝吃着他奶给夹的肉,鼓着腮帮子说,换做别人,他才不会这么关心,只是对方是他捡来的,他当然上了几分心。 哦,对了,平安就是五天前他在雪地里捡来的女娃子,他本来是要去找二虎子,没想到二虎子没找到,到在雪地上发现了个昏迷的女娃子,只是他人小抱不动,就边拖着人走边扯着嗓子喊,最后把正好路过的林守成喊来了,这这名字还是他给取的。 想到这,丁金宝骄傲地挺了挺胸,他完全忘了这名字是在林守成的提示下给起的。 周淑兰笑眯迷地瞅着乖孙,咋瞅咋稀罕,余光瞄到赵来娣对着那盘肉一顿猛抢,她一筷子下去就夹走了半盆肉,虽然赵来娣嘴里的肉大半进了金东兄妹仨的嘴,但周淑兰还是心疼地皱起眉,那是她特意做给乖孙的。 她伸着手端肉盆,想了想,分别给金东兄妹夹了一块,然后把盆在放到丁金宝跟前。 赵来娣一阵气结,青青就不说了,金东金南也是孙子,凭啥丁金宝能敞开了肚子吃,她两儿子就只能吃丁金宝吃剩的?只是在周淑兰的瞪眼之下,赵来娣心里再不平衡,也不敢说。 对周淑兰来说,赵来娣想啥不重要,要紧的是她乖孙高兴,看着乖孙吃的一张嘴油光满面,周淑兰笑弯了腰。 吃着吃着,丁金宝突然想起个事来,他停下筷子,仰着那张油腻的脸问周淑兰,“奶,把肉给平安送点去?”对他捡到他取名的女娃子,丁金宝现在是真放心上了。 瞧他乖孙都懂事啊!周淑兰心里说不出的乐呵,看谁还敢说她乖孙不好了?乐了一会儿,她摸摸丁金宝的头,“平安现在还吃不得肉,你忘了你张二叔说的话了,她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 想到醒来后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女娃子,周淑兰同情地叹了口气,“哎,那也是个可怜的娃,你张二叔说怕是烧坏了嗓子。那么高的烧,还烧了三天,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你张二叔不是说了吗?要是再晚半天送来,这人他就救不了了。” 说到这,周淑兰语气一转,笑着夸起丁金宝,“亏得有我们金宝,要不然那女娃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咱金宝就是个乖孩子,我看这下谁还敢说咱金宝不好了……”谁跟她的金宝一样,这么小就知道救人?看谁以后还敢乱嚼舌头说她乖孙命硬? 丁金宝听懂了,嘿嘿地一笑,神情说不出的自得,毕竟这几天碰上个人都会停下来夸他两句,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回 。 周淑兰夸了会乖孙,又给乖孙夹了好几块肉,“你自己吃,等平安好了,奶再给你们做。” 这话听得赵来娣脸色一僵,坐在那暗暗的憋气,有那肉给外人吃,却舍不得给自个亲孙子?可瞅着周淑兰的笑脸,到了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一把哧呼哧呼喝着汤的男人,吃吃吃,就知道吃。 丁满贵下意思地倒抽了口气,疑惑地看向自家婆娘,吃的好好的,这又咋了? 第2节 此时赵来娣听到二儿子的动静,转过头来,吓得赵来娣忙低下头扒饭,周淑兰哪还不明白儿媳妇的小动作,她白了眼赵来娣,也没兴趣说这茬的事,转而问起丁满贵,“满贵,你那边咋样?有消息不?”女娃子不开口,啥都问不出来。听说在村里捡到了个女娃,李大队长就组织村里的壮汉去打听哪儿丢了孩子。 丁满贵一听就知道他妈问的是啥,抹了把嘴,“没啊,这周围的村子都跑遍了,没人丢了孩子,就是城里也去问过了,也没消息,对了,妈,大队长说晚上再林大爷那开会,叫你过去呢,说是商量那孩子的事。” 商量孩子的事?周淑兰一听就明白了,没找到孩子的亲生爹妈,那这女娃子以后咋办总要有个安排?所以吃过饭,周淑兰就打算去林守成那,孩子一直住在他家。 只是还没出门呢,丁金宝就闹着吵着要去,周淑兰向来就疼丁金宝的,哪能不同意?而赵来娣想了想,把碗筷放着不洗,跟着一块过去,她担心的是,到时候丁金宝要是吵着养女娃子,就她那个对丁金宝百依百顺的婆婆能不答应吗?毕竟丁金宝现在连吃块肉都惦记着对方,把人接家里来住也不是没可能? 第3章 女孩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或者完全没有印象的脸,到现在她都没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是正被张金萍毒打吗?怎么眨眼就回到了自己四岁的时候? 知道自己回到小时候是她这四五天慢慢摸索出来了。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回到了小时候,发现自己换了个身子,她那还发着高烧的脑袋直接一黑,昏了过去,后来即便烧退了,清醒过来了,她也害怕得不敢开口说话。 这几天来,她装睡偷听别人的说话,多少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转而想起张金萍老是挂在嘴边的话,说是在大雪天捡到身子冻僵的自己,她就猜到她有可能回到了从前。 直到看到林守成,她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小时候,这么多年来,她就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样的疤痕,毕竟不是谁都有道贯穿整张脸的疤痕,再有这几天见了的一个个有着熟悉的名字却年轻不少的男男女女,她已经酌定自己就是回到了刚被人捡到的那会,只是张金萍不是说是她捡到自己的,为什么这回却是林金宝发现自己的?还是说张金萍一直在骗自己? 想到这,女孩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不断冲着自己扮鬼脸的林金宝,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实在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小毛头以后会捅了他亲三叔一刀而被抓了进去关起来。 其实丁金宝这个人,她也不是很熟悉,虽然他们一个村的,但红旗村很大,分成东坑西坑,她住西坑,而丁金宝是东坑的,平日子碰面的机会不多,再说丁金宝整天惹是生非,偷鸡摸狗的,她被张金萍灌了一肚子丁金宝的恶劣事迹,她更是避着对方。 她之所以知道丁金宝被抓起来的事,那是因为那件事当时在村里挺轰动的,周淑兰听了后更是气晕过去,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对于周淑兰,女孩是心存感激的,毕竟对方每碰上张金萍在打她,都会冲过来护着自己,每回遇上,周淑兰都会偷偷塞给她点吃的,当时不明白周淑兰为啥都自己这么好,她现在想想,是不是因为丁金宝救了她? 女孩越过丁金宝,看向丁金宝身后坐着的周淑兰,此时周淑兰正心满意足地看着她乖孙,她的金宝就是乖,这么小就知道逗人高兴。 顺着周淑兰的目光,女孩的注意力又回到丁金宝身上,心里忍不住的羡慕,哪里想到就这么一眼,让正失望女孩不理自己的林金宝,激动地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更来劲了,把自己能想到鬼脸都做了出来,看得女孩嘴角直抽搐,忙把视线移到一边去。 女孩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丁金宝的时候,屋里好多人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李大队长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子说道:“事情你们也都清楚了,既然这孩子的爸妈找不到,人又是在咱村里的捡到的,咱们不能放着不管,你们都说说这事到底咋办?” 屋里的大伙谁也不吱声,这年头都不富裕,谁也不想家里多张嘴白吃白喝,更可况还是无亲无故的人?又还是个女娃子?一个个都避开李大队长看过来的眼神。 陈守成本来不打算在这事上说什么的,不是谁都是丁家那小子不怕自己,当初那女娃子刚醒来那会看到他就吓晕过去,其实女孩是被自己突然身子缩水吓到的,但陈守成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是自个把人吓到的,所以这几天他是尽量避着不露面,这才让女孩过了好久才弄清她现在的情况。 再说他一个老大粗的,也不懂养孩子的事,只是这会儿瞅着大伙脸上明摆的不情愿,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张口了,“既然这孩子现在就住我这,那就我来养吧?”再怎么样,他也不会饿着孩子,反正他也没孩子,找个孩子来作伴也挺不错的。 这话一出,屋内大多数人松了口气,而李夏荷却拉长了脸,在她心里,她早就把林守成的钱看做是自个家的了,她哪愿意啊?不过她也知道这话不能说,眸光一转,突然笑着跟周淑兰说道:“大妹子,你家金宝跟着女娃子有缘,人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就先不说了,我看金宝挺稀罕女娃子的,要不你领回去养,长大后就给你家金宝当媳妇?”就丁金宝一出生就克死了亲生爹的名声,以后谁家闺女愿意嫁?还是赶紧趁现在找个童养媳,要不然上哪找媳妇去? 随着李夏荷的话,大伙都看向女孩跟丁金宝,只见丁金宝正咧着嘴冲着女孩挤眉弄眼的,嘴里平安平安地叫着,而女娃却一脸嫌弃地撇开头,大伙瞬间乐了。 “金宝,平,平安给你当媳妇要不要?”李夏荷说这话,一来是打趣丁金宝,二来就是她知道丁金宝要是应下了,周淑兰就不会拒绝,“要的话就叫你奶奶带平安回去,当你童养媳陪你玩……” 哪想到这话一出,李大队长却大喝一声,“胡说什么?林守业,把你婆娘管好?”他瞪了眼林守业,这是嫌命长?她不想活了,也不要拖累整个村的人。 不用林守业说,李夏荷脸色一白,甭管是童养媳也好,娃娃亲也好,在前两年那都是要挨批的,他们家祖上八辈子都是贫农,成分好,林守成又打过鬼子,所以没受到过批、斗,可那些挨批的人的下场,她可没少看,那是要命的。 李夏荷在林守业吃人的目光下缩了缩,原本想打趣的人也歇了心思。 而丁金宝却听进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捡到的,他咋看咋稀罕,小小的脑袋虽然还不大明白媳妇的意思,但也知道二婶就是二叔的媳妇,他们住一块,一听女孩能陪自己玩,他就高兴地缠着周淑兰,吵着要女孩给他当媳妇。 在周淑兰眼里,丁金宝是千好万好,她并不担心以后乖孙找不到媳妇,但凡是丁金宝一开口,她就说不出个不,被乖孙缠得没办法,她心想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吗?至于童养媳不童养媳的?谁说是童养媳了,她这是给她家金宝养个妹妹。 心里有了主意,周淑兰就刚要张口说,一直留意着婆婆神情的赵来娣心里一疙瘩,抢在周淑兰开口前喊了一声,“妈……” 周淑兰看了过来,赵来娣却语塞,她是情急之下喊的,还没想好要说啥?说她不同意,但周淑兰哪会听她的? 正犹豫着,张金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冲着李大队长笑了笑,“大队长,你看我跟玉贵这么多年也没个孩子,要不这孩子就让我们夫妻养吧?” 第4章 “大队长,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跟玉贵也不指望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们就想收养个孩子,以后好让我们老两口有个依靠,你放心,我跟玉贵铁定把这孩子当亲生的看待……”见李大队长看着自己不说话,张金萍紧张得就差拍着胸说男人跟自己的好。 跟在后头赶过来的陈玉贵也腼着脸直点头,他们夫妻结婚十几年了还没孩子,能不心急吗?其实按他们夫妻的意思是收养个男娃子好给他们养老送终,但谁家会把传宗接代的男娃子送人?这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没法子的陈玉贵夫妻就只好把注意打到女娃子身上,有孩子总比没得强,省得那些人老是在背后指指点点,大不了以后招个上门女婿。 村子里不是没有生了女娃养不起而送走的,但问题是张金萍跟陈玉贵两口子看不上,他们怕挨得近,收养来的孩子懂事后又认回亲生的爹妈。 所以一听陈守成这里来个不知爹妈是谁的女孩,虽然心里遗憾咋不是男娃子,但张金萍夫妻心动了,尤其是张金萍这几天没少往林守成家里跑,只是她没啥运气,每回过来不是碰上女孩在睡觉,就是周围挤满了人,没她说话的地方。 刚刚走亲戚回来,听说大队长在商量女娃子的事,张金萍他们连自己家门都没进就跑来了。 女孩本来还在想她怎么突然就回到了小时候,一听到张金萍的声音,她顿时控住不住地止打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一双大眼惊恐地看向张金萍,目光触及张金萍跟陈玉贵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止不住地发凉。 谁能想到口口声声说不指望自己亲生孩子的陈玉贵给张金萍给自己取名叫有弟?谁又能想到他们现在说把自己当亲生的,却在收养自己第二年有了亲生闺女后,对自己非骂即打?谁又能想到这对夫妻动了心思把自己嫁给一个四五十的老无赖,就为了那一千块钱的彩礼钱? 女孩越想越恨,恨不得冲过去对着撕烂张金萍跟陈玉贵那张伪善的脸,但她不敢,多年来受到张金萍他们的毒打,女孩实在没有勇气反抗他们,唯一的一次,结果却是陈玉贵眼睁睁看着她被张金萍给打死了。 在见到张金萍的一刹那,她想起她被张金萍活生生打死的事。 女孩睁大眼怒视张金萍,但在张金萍看来,只觉得女娃子是在高兴,谁能想到一个四岁的奶娃子会恨人,恨得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她笑着走了过来,伸长手就要抱女孩,女孩盯着那双伸手来的手,仿佛看到那里有跟打过她无数次的擀面杖,尖声大叫:“不要打了不要打……”说着话,她往后缩了缩。 顿时屋内一静,所有人的目光在女孩跟张金萍之间转来转去,唯有丁金宝不满地瞪着张金萍,他可是听懂了这女人要跟他抢平安,再说了,这女人还要打平安。 在丁金宝的心中,女娃子是他捡来的,那就是他的,谁都不能欺负。 张金萍脸上的笑一僵,假装一副不在意似的继续朝女孩伸手,“乖,我不打你,你……” “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眼看就要碰上了,女孩惊慌失措地喊着,脸上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她吓得头也不抱了,双手在空中胡乱飞舞,好几下打到张金萍的手。 张金萍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她讪讪地收回手,面对大伙异样的眼光,还强装镇定地说:“这孩子也真是的,好好的我打你干嘛?我疼你都还来不及呢?”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对女孩心生不满,只是这么多人看着,她现在啥都没干就惹来一身骚,要是再真的干了啥的,怕真的是说不拎清了。 想到这,她勉强挤出个笑,还不死心地想要继续抱女孩,不管咋说的,先把人哄到手,只是她还没碰到女孩,只见一旁的丁金宝就跟个牛崽子似的一头撞了过来,张金萍一时没个防备,再加上丁金宝让周淑兰养的壮壮实实的,张金萍被撞得四仰八叉坐到在地。 丁金宝不知干过多少回架,他业务熟练地站起身子,又咚咚地跑回了,挺着小胸膛张开双手护在女孩的胸前,护崽子似的寒着一张小脸怒视张金萍,“不许你欺负平安!” 见张金萍脸色铁青,一副强忍着怒火的样子,周淑兰忙上前扶起张金萍说道;“她婶子,你别介意,金宝跟平安投缘,这孩子听陈老哥打鬼子的故事听多了,还以为你在欺负平安呢,这下手就没个轻重……” 听到这,张金萍脑筋直蹦哒,周淑兰这是说自己是个鬼子了?只是心里在不爽,她也不敢顶周淑兰的嘴,要知道丁金宝在红旗村能称王称霸,除了他自己能打,还有就是他有个谁都不敢招惹又把他放心坎上宠的奶奶。 说起来周淑兰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五个子女长大,还一个个给他们成家立业,要是没两把刷子,哪还有今天的老丁家? 惹不起周淑兰,张金萍只能憋着气认了,周淑兰继续在那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教训金宝的。”跟张金萍说完,周淑兰把丁金宝拉在怀里,这模样更像是在护着丁金宝,“你这孩子,你婶子这是想认平安当闺女,想跟她亲近,哪舍得打她啊?”说着话,她意思意思地打了一下丁金宝,然后看向张金萍,好像是在说,我打过了,也教训过了,这一茬就过去了。 周淑兰的意思很明显,她这是打给人看的,压根就没舍得用力,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别说张金萍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周淑兰推了推丁金宝,“去,给你婶婶陪个不是。”不管咋说,乖孙当着这么多人推了张金萍是事实。 这话要是让张金萍知道,一定会气乐的,是不是说没人在的话,丁金宝就没啥错了?她这是招谁惹谁? 正想着呢,丁金宝却不干了,挣开周淑兰,跳着脚叫囔道:“谁让她欺负平安的?”梗着脖子就是不道歉,气得张金萍胸脯一上一下剧烈起伏。 “好了好了,咱们还是先说事吧。”李大队长跳出来打圆场,这张金萍也真是的,跟个小孩子有啥好计较的?他也不跟张金萍说了,直接转向陈玉贵,“玉贵,你们还想养不养这孩子?”在李大队长看来,陈玉贵夫妻是最好的人选,总不能真要陈守成收养这女娃子,到时候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毕竟陈守成都快六十了。 哪想到陈玉贵还没来得及说啥,那边的丁金宝却咋呼了,“不行,平安不给他们,平安是我的,是我媳妇……”说着话,他就抓女孩的手,拉着她就要回家去。 一声媳妇,惹得所有人哄堂大笑,当然了,最后丁金宝也没成功把人拉走。 周淑兰本来想着乖孙这么稀罕女娃子,真领回家养也没啥,只是女孩却挣脱开丁金宝的手,她跑到陈守成跟前,怯怯地开着口,“爷爷,你能不能收留我?我很乖很听话,吃的不多,会做饭会洗衣服会种地会……” 第5章 女孩起初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然而看到张金萍被丁金宝撞到,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她突然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渐渐的镇定下来。 看到丁金宝小小的人儿护在她身前,她是心生感动,只是她却不能真的跟丁金宝走,说不心动是假的,毕竟她也想有个周淑兰这样的奶奶,能像护着丁金宝那样的护着她,哪怕对她只有丁金宝的一半宠? 只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了,她又不是没看到在丁金宝拉起自己的那一刹那,赵来娣那一张拖得老长的脸,哪不知道对方是不愿意收养她?即便现在赵来娣碍于周淑兰勉强答应了,谁又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反悔?张金萍后来干啥对她动辄打骂?还不是有了亲生的女儿后嫌自己碍眼了,后悔收养了自己。 虽然她还弄不明白为什么死后会重新回到小时候,但既然重来一回,她不想再做那个碍人眼的存在。 不过这次她是死也不会再做陈有弟的。 女孩毫无畏惧的直视林守成,没人知道她心里的紧张忐忑,因为她知道,要是林守成不答应,屋里是再也没有人会养自己,李大队长铁定会让张金萍跟陈玉贵收养自己的。要是她再大一点,她还能争取自己养活样子,可谁让现在她只有四岁呢? “……会砍柴会缝……”说着说着,感觉到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女孩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她现在只有四岁,她说的这些都不该是她现在这个年纪会的,顿时脸色煞白,心止不住地颤抖。 她以为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大伙更好奇的反而是她会说话的事。 实际上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响起,屋里先是一静,不是说烧坏了嗓子说不了话吗?转而响起一片嘈杂声,谁也没在意听女孩说的是啥。 “不是说是个哑巴吗?” “不是哑巴,张二叔说是烧坏了嗓子。” “女娃子,你是哪儿的?叫啥名字?你爸妈呢?咋来到我们村的?” “……” 女孩松了口气的同时,面对大伙的问话,她一概摇着头不说话,她是真不知道她的爸妈是谁,以前也没听张金萍说起过。 张建国都已经睡下了,却被李大队长派去的人急忙忙地喊了来,听到那个捡来的小女孩能说话,却不记得事了 ,他心下一疙瘩,到了后又检查了一遍女孩的嗓子,自然是没毛病,他最后只能下结论说:“嗓子没问题,至于不记得事,这个年纪孩子本来就记不得事……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送县里的医院去看看。” 这话一出,谁也不说话了,这去医院的钱谁给出啊? “那建国,就麻烦你明天跟我一块儿去趟医院。”林守成看了一眼正被丁金宝缠着问东问西的女孩,转头对着张建国说道。 “守成,你这是……”李大队长皱起了眉头,林守成这是要养那女娃子? “这孩子跟我有缘,就留在我这吧,我这也怪冷清的,多个孩子也热闹……”其实在张金萍夫妻说要收养女娃的时候,林守成就改了主意,毕竟跟着张金萍他们,要比跟着他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这个老头子强多了,哪知道女娃子对张金萍反应这么大,再有后来女娃子主动说要跟自己,林守成想了想,还是决定收留女孩。 “大哥…”听了林守成的话,李夏荷急了,“你一个大男的人,又哪会照顾女娃子,我看张金萍家又没孩子的,女娃子跟着她也方便,你要是怕冷清,我让家华他们兄弟几个过来陪你。”她后悔刚才咋就没把几个孙子一块带过来,要不然这事也不会便宜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她朝着男人使了使眼色,让他赶紧回家把孙子喊来。 女孩心不在焉地跟丁金宝说话,却支棱着耳朵仔细听大人说话,等听到林守成的话,她心里的那颗石头落下了,这才感觉到手心全是汗,至于对李夏荷的话,女孩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在她记忆里,林守成跟他两个弟弟家的关系不咋样,没看那个林守信一家今天来都没来吗?要不然她也不会在一开始李夏荷就表现出不愿意的情况下,还去跟林守成说让她收养自己。 果然林守成打定了主意,任是李夏荷等人在那苦口婆心地劝都没用,最后李夏荷几个怒气冲冲地走了,李大队长看了看林守成,嘴张了好几次,还是啥都没说地跟着离去,倒是丁金宝赖着不肯走,非要女孩跟他一块回家,让周淑兰好说歹说,这才把人给哄回去。 要是除了女孩跟林守成两个当事人外,谁是那最高兴的?无疑就是赵来娣了,家里不用在多个拖油瓶,乐得她就是听到周淑兰许诺丁金宝不少好东西,她难得没有心里泛酸,还积极地附和周淑兰的话,要知道那点东西跟再养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 张金萍是又气又恨,先是被丁金宝推了一跤,而后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又被林守成抢了,可不管是前一个还是后一个,这两人她一个都惹不起,只好把气迁怒到女孩身上,要不是她的不识好歹,她今晚又哪会受这些气? 她气冲冲地拉着陈玉贵出了林守成家,一路上变着花样的咒骂着女孩,眼见就要到家了,突然拐角蹿出个黑影来,张金萍跟陈玉贵都吓了一跳。 认出是张老赖,两人顿时泄了口气,张金萍更是没好气地横了一眼,“张老赖,你这是干啥?想吓死人啊?” 张老赖嘿嘿一笑,也不解释,等张金萍发泄完了,他这才搓着手问:“玉贵,你们这是从林守成那回来的,听说他捡了个女娃子…” 他话还没说完呢,一听女娃子,张金萍刚消下去的火又烧了起来,一把拽着陈玉贵就往前走了几步,推门进去,砰地一声用力地甩上门,她现在听不得女娃子的事。 第3节 张老赖盯着紧闭的大门看了半响,也没搞明白他哪惹到了张金萍,他不就是在跟他们打听女娃子的事吗? 听说当初被他拔了衣服的女娃子其实没死,张老赖吓得赶紧让闺女把衣服脱下,为着让他婆娘念了好几天不说,这几天还难得地没有出去赌,千方百计地跟人打听女娃子的事,深怕女娃子供出他,然后被抓进去,毕竟他这也算是偷衣服。 从张金萍他们那打听不出消息,张老赖冲着大门呸了一声,掉头找别的人打听,直到听说女娃子不记得事了,他那颗心才落地,只是他到底心绪,那件衣服再没有被他闺女穿出来过,让张老赖一直锁在箱底。 第6章 再说女孩,别看她刚刚毫不畏惧地跟林守成说话,可等人都走了,屋里就剩下她跟林守成的时候,她又开始感到忐忑不安,不敢相信她真的不用再当陈有弟了? 她小心翼翼的觑了眼林守成。 见女孩子脸上怯怯的神情,林守成就想冲女娃子笑笑,刚动了下嘴角,转而想起老伙计说过,他笑的时候要比不笑吓人,立马端正了神色,“你……” 话说回来,因为脸上这道从右眼尾划到左下颌的疤,除了个胆肥,吓不走的丁金宝,林守成还真没怎么跟小孩子相处过,再说丁金宝是一般的小孩吗?整个红旗村就这么一个,更别说眼前这个还是个女娃子,想了想,最后他搓着手,干巴巴地说:“没啥事,你就早点睡,明儿带你上到医院看看……” “爷……”女孩本来是想说她不用去医院,才喊出一个字,又改口了,喃喃地叫了一声,“爸……” 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喊完,女孩紧张地看着林守成,明明林守成已经当着大伙的面说要收养她了,她却还是担心对方会反悔。 “喊我爷爷吧!”他一个快六十的老头子了,还是爷爷听着舒坦。 对女孩来说,甭管是叫爸还是喊爷爷的,都不重要,只要林守成不反悔就成,所以一听这话,她心踏实了,咧着嘴刚想喊一声,就听林守成继续说:“既然你不记得事了,那就还是叫平安吧?跟着我姓林,就叫林平安……”平安平安,一生平安。 林守成也没想着换名字,反正都是他给取的。 林平安更没意见,她觉得这名要比陈有弟好听多了,笑着嗯了一声。 两人说了会话,但林平安刚刚烧退,再有方才又惊又怕的,没一会儿她就开始打哈欠,眉眼间染上一抹倦意,林守成一见,就让她赶紧上炕去睡觉,“行了,天也不早了,你赶紧睡吧,有啥话咱爷俩留着明儿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出门前叮嘱说:“我就住隔壁,有啥事你喊一声……” 林平安忙哎哎地应着,林守成这才出了门,不过他并没有立即会自个屋里去,而是站在林平安的房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半响,他才挪着冻僵了的身子慢慢往自己屋里踱去。 丝毫没有察觉到林守成举动的林平安以为她会睡不着,不成想刚躺下没过多久,她就闭上眼打起了呼,一觉到天亮,而林守成还不放心地大晚上晚上起来三次过来看看情况。 第二天一早,她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屋外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心头一慌,忙睁开眼就慌里慌张地套衣服,深怕动作慢了又要挨张金萍的一顿毒打。 刚拿起衣服,她就想起了昨晚的事,顿时泄了口气,她再也不用担心起得晚了让张金萍打了吧?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赶紧开始穿衣服,这衣服还是当初周淑兰看她没衣服,特意回去拿她孙女的衣服给她,有点大,可她却半点都不嫌弃,要知道她之前穿的都是陈玲玲的,问题是陈玲玲比她小,等对方穿破了再丢给她的时候,都看不出衣服原来的样子了。 林守成起了个大早,他先轻手轻脚地开了林平安的房门,看她睡得正香,摸摸炕,还热着,又蹑手蹑脚地出来到了灶房,想替新认的孙女做顿好吃的,可往日子就他一个,吃啥不是吃啊,能填饱肚子就成了。 看着吃剩下的馒头,又翻出小半袋的白面,他拿了只大海碗舀了碗冒尖的白面敲响了周淑兰家的门,其实他们两家就隔了赌墙,出门左拐就到了,平日子丁金宝更是连门都不敲的,直接爬墙过来。 “谁啊?”听到敲门声,周淑兰三两下地给丁金宝穿好衣服,出来一看,赵来娣站门口跟林守成说话,她边走过去边扬着声喊道:“林老哥,你咋来了?”说着话,眼尖地看到林守成手上的白面,正疑惑着呢,就见赵来娣伸手接过林守成的那碗白面。 “林大爷,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捡鸡蛋去。”赵来娣乐开怀了,跟林守成说完,她笑着转过身来,“妈,林大爷想跟咱换两个蛋鸡蛋……”拿碗白面换鸡蛋的,还只换两个,甭管咋算都是她赚了。 周淑兰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不用想都知道林守成是给女娃子换的,毕竟之前咋就没见林守成跟人换过鸡蛋?要她说,林守成也忒客气了,就两个蛋哪用得着拿白面来换? 这年代鸡蛋跟白面都是稀罕物,只是林守成这一碗一看就有大半斤的,自然要比两个鸡蛋贵得多。 不过瞅着儿媳眉开眼笑的模样,又顾虑着林守成这么个外人在,她到底啥都没说,跟在赵来娣的后头,无视对方肉疼的脸,硬是多捡了几个鸡蛋塞给林守成,她周淑兰可不占那点小便宜。 …… 林平安看到桌子上撒了些白面,想用手去刮,不过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想起有一回她不小心碰了家里的白面,就让张金萍又打又骂的,即便知道林守成不是张金萍,但到底没敢去碰白面。 她拿起一旁的馒头,一骨碌地滑下凳子走到灶台前,然后无奈地又折返了回来,她又忘了她人缩水了够不着灶台。 瞅着凳子,她眼睛一亮,结果还是人小力气小,她也搬不动,只好把凳子推倒,费力地拖着它朝灶台走去。 林守成揣着白面换来的鸡蛋回来,一进灶房就看到林平安踩着凳子,摇摇晃晃地往锅里倒水,吓了一跳,把鸡蛋往桌子上一搁,赶紧跑过去,接过水瓢放到一边,然后把林平安抱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平安,你这是干啥?” 突然让林守成抱在怀里,林平安身子一僵,听到林守成的质问,她吓得脸色发白,说出的话带着抖音,“我,我蒸,蒸馒头……”在陈家,她五岁就要踩着石头巴着案板切菜做饭,她不知道自个哪做错了? 林平安飞快地看了林守成一眼低下头,声音里透着恐惧与无助,“你,你别不要我……”说着话,眼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再也不敢了,你被赶我走……” 林守成一开始听到林平安前半句话,那是又好笑又好气,人都没灶台高就想着做饭?可听到她后面的话,心莫名的一疼,这娃子之前到底过的是啥日子? 想起她被人丢在雪地里,还差点都没命,林守成怜惜弯下身把人搂在话里,笨手笨脚地替林平安擦泪,“谁说要赶你走了?我认你当孙女,就是把你当亲生的了,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谁也不能把你赶走,就是我也不能,你放心,咱吃过饭就去大队长那把户口关系落实了……”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呢,林平安却哭得更厉害,林守成手忙脚乱地擦泪,“咋还哭上了?别哭了,别哭了……”要是换做丁金宝,他早吼上了,反正对方皮糙肉厚的,只是眼下是个女娃子,他有点无从下手。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丁金宝又哪会掉泪疙瘩? 也许是林守成难得一回轻声细语地哄人,林平安哭了一会就止了哭,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林守成却松了口气,终于消停了。 他也不敢再提刚才的事,深怕又把人招惹哭了,他那颗老心脏可是经受不了再来一回,想起她说的蒸馒头,摸了摸她的头说,“饿了吧?我去给你下面,今儿咱不吃馒头吃面条,成不?” 面条?林平安不敢置信地瞪大哭红了眼看着林守成,她可以吃吗?要知道面条那是陈玲玲才吃得上的,她一向只有在一旁咽着口水眼馋的份,便后来日子好过了,也没轮不到她来吃。 这么多年来,她唯一一次吃到白面做的,那还是周淑兰塞给她的一个大肉包子。 想到这,林平安吞了吞口水,听到咕噜一声,林守成以为林平安饿坏了,笑着说道:“你等会,我这就给你做去,很快就好……” 林守成洗了手就开始和面,林平安亦趋亦步地跟在他身旁看着,她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是疼的,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是给我吃的?我真的可以吃?” 瞅着林平安两眼巴巴的样子,林守成心一酸,“嗯,都给你吃,你想吃多少都行,你要喜欢吃,咱天天吃都成。”说着话,他心里计算着,他这几年攒下的白面应该够吃吧?要不他养几只鸡,然后拿白面跟人换鸡蛋? 被幸福砸晕了的林平安,看到林守成擀好面条可以下锅,这才醒过神,积极地迈着小短腿跑到灶膛前,蹲下就要生火,让林守成眼疾手快地拦了,“这可不是你现在能玩的?去,到边上玩去……” 他拉着林平安到一边,把她按到凳子上做好,想起上回买来哄丁金宝的糖还有几颗,就找出来塞给她吃,这才开始架起大锅,点火下面,还窝了两个鸡蛋。 等面条好了,林守成拿了个大海碗装着端上桌,招呼林平安吃面。 第7章 林平安拿着林守成给的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半响,然后贪婪地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好几次想撕开糖纸,最后还是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放到兜里收好,双手捂着口袋看着林守成做饭,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开始感到不安了。 张金萍经常挂嘴边说她再不干活就扔掉她,林守成会不会也这样? 林平安又变得不确定了,她坐不住了,眼眸子四周转动,一骨碌滑下凳子,打了声招呼就留了出去。 林守成把面放到桌子上,出门去喊林平安吃饭,林平安在他下面的时候出了灶房,原本以为小孩子待着无聊跑出去玩了,不成想出门一看,小小的人儿双手搂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扫帚,正费力地扫着院子。 “平安……”见林平安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满是期许与忐忑,林守成都张着嘴都不知道该说啥了,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却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回想了一下周淑兰对丁金宝时的语气,学着说道:“我们平安真懂事……” 然后呢?林守成顿时后悔他往日里咋不多听几句,想了想,他拿过扫帚放到一边,“不过你现在还小,这些等你以后长大了再做……”他头一回觉得丁金宝那上房揭瓦的淘气性子也没啥不好的。 林平安听了,觑着林守成的脸色,迟疑地点了点头,至于听没听进去?大概只有她心里有数。 林守成又叹了口气,他心想养这孩子还不到一天,他咋就老是在叹气?只是瞅着林平安那张可怜兮兮的脸,想想这孩子的遭遇,多少理解几分,刚被遗弃,又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能不害怕吗?这是怕自己不要她吧?有心想劝她几句,转而一想,孩子还认生,现在他说得再多了没用,还是慢慢来吧。 想到这,他扯了抹笑:“该吃饭了,再不吃面都要陀了。”说着话,他去牵林平安的手,冰凉冰凉的,心头一酸,这孩子也不知道冷的?他啥都不说了,弯身抱起她,并把那两只小手塞到自己衣服里面取暖。 林平安先是身子一僵,转而渐渐地放松下来,紧紧地依靠在林守成怀里。 …… 林守成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曾经看到四五岁的丁金宝窝在周淑兰怀里让她喂饭,瞅了眼人还没桌子高的林平安,就打算喂她吃饭。 别看林平安身子缩水了,但她实际上都十八岁了,哪好意思让人喂?她抢过筷子非要自己吃,林守成虽然不放心,却也没拦着,只是不放心地在边上看着。 林平安笨拙地拿着筷子,瞅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面,她虔诚地夹起面条,只是十八岁的她虽然经验丰富,而现在只有四岁的她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哧溜一下,面条掉了回去,她顿时涨红了脸,偷偷地瞟了一眼林守成,见他头撇向一边没看自己,心里松了口气,却不知道林守成是怕她多想,这才忍着笑别过头。 毫不知情的林平安低下头再次夹面,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不是压根就没夹起来,就是夹到嘴边又掉了回去,溅得一脸的汤汁,最后还是强忍着笑的林守成看不下去,直接端起碗喂她吃。 这顿饭林平安吃得又纠结又满足,小孩的胃口本来就不大,没过一会儿林平安就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遗憾地看了眼碗里还剩的面条。 见林平安难得表现出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馋样,林守成欣慰地笑了笑,想到家里还没有攒着没用完的肉票,许诺说:“待会咱从医院回来,看看能不能割块肉的,到时候再给你下面吃。” 听了这话,林平安先是吞了吞口水,最后还是懂事地摇了摇头,“爷爷,我现在没事了,不用去医院了。”这年头哪个生了病不是忍着的,或者找赤脚大夫开点药?难道就她金贵?她今后还得麻烦林守成不少,还是别为她花这冤枉钱。 “这脑袋的事可是大事,咱上医院看看,要是真有事,可别耽搁了。”林守成这回是说什么都不同意,知道她的顾虑,他劝道,“你别担心钱的事,我每个月有二十多块钱的工资,还有工分,这些年攒了不少,你别怕花钱。” 不是他多想,前几年二嘎子村的马老三小儿子不就是烧了几天把脑子烧坏了,现在二十好几快三十了,都跟个两三岁的娃似的,还让马老三老两口操心,瞧着还没他家平安懂事呢。他可不想就因为自个不重视,让孙女有个好歹? 别人生病忍着不去,那是没那个条件去不起,可他大钱没有,却不差这点钱。 林守成当年上过战场,虽然现在退了下来,可国家还是照顾他,每个月给他开工资,再有各种补贴,每个月的工资差不多赶上城里的工人了。村里谁不羡慕嫉妒? 谁知道林平安却突然脸色一白,她突然想起个事来,心头一颤,不敢置信的看向林守成,眼前这个看着还健朗的老人怎么可能会在七年后死去? 见林平安一脸的悲哀,林守成紧张地问:“咋了?是不是哪不舒服?”他放下筷子,倾着身摸了摸林平安的额头,没烧啊。那这是咋了?好好地咋就哭了? 林平安却一脸焦虑地说:“爷爷,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响起喊声,“大爷,大爷……” 看着推门进来的林志军,林守成的脸色蹭的一下变了,皱着眉头说:“林志军,你还来干啥?”说起来林守成跟两个弟弟的关系不咋样,可对小一辈的他到没有迁怒,只是一见这个最小的侄子,林守成就没好气。 前几年管查的严,这侄子虽然干活偷懒,但也不想现在这样招他烦,可最近政策变松了,也不知道上哪染来的坏毛病,整日不着家在外跟人鬼混,看着对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就猜到又是耍了一晚的钱。 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林志军,没留意到林平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林志军。 第8章 说起来林平安最后一次见到林志军还是她十一岁的时候,离现在都过去了七年,要是换个人吗,她还不带这么记得,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志军,谁让当年她被林志军吓得好几个晚上不敢睡觉? 林平安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响,他怎么来了?然后快速地跳下凳子,蹭的一下跑到林守成身边,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角,警惕地看着林志军。 林守成以为新孙女是被林志军吓到了,忙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掉过头来没好气地冲着林志军说道:“你又来干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看着对方一夜没睡的模样,还有啥不明白的,这侄子怕又是输光了钱,过来伸手问他要,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呸!老不死的!林志军心里咒骂了一声,却嬉皮笑脸地说:“大爷,这过去的事你咋老记着它干啥?看你说的,你就不能盼我好吗?你是我亲大爷,我来看看你还不成啊?”说着话,他有所察觉地看向林平安,嘴一咧,笑着走了过去,“哟,这就是我那新来的侄女…”他伸手拍向林平安的脑袋,林平安头往后缩避开他那双黝黑的大手的同时,林守成也出手挡了一下,林志军啥都没做就把孙女吓着了,这要是真让人拍到了,那还了得? 林志军不屑地撇着嘴放下手,他还不稀罕呢,要不是听到他妈在家骂林守成,他还不知道他大爷养了个女娃子呢。跟李夏荷一样,林志军从小就把林守成的东西看成是自己的,谁让李夏荷一直在他耳边念叨林守成会过继他?突然听到昨晚的事,他觉也不睡了,过来瞅瞅“敌情”。 可这会儿看着还没他腿高的小不点,林志军没兴趣了,一个黄毛丫头,死老头子能不能活到她长大还难说呢? 想是这么想,林志军还是趁着林守成没注意的时候,狠狠地瞪了眼林平安,看到那女娃被自己吓到往后缩了缩,他得意得挑了挑眉,眸光一转,然后屁股一沉,坐下拿起桌上也不知是谁的筷子,扒过林平安吃剩的面,哧呼哧呼地吃了几口,本来就不多的面转眼就见底了,他抹了把嘴,含糊不清地说:“大爷,你家吃面咋不叫我?还有吗?”此时他心里说不出的后悔,早知道他昨晚就不不该去耍,该跟着来,他要是来了,咋也不带吃这么点? 他把碗拿起伸向林平安,骂咧咧地说:“死丫头,快点给我…”林志军话说到一半,瞥到林守成阴沉的脸,心头一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女娃子不是他闺女,讪讪地放下碗,余光瞄到桌上还有一只碗,伸手扒了过来,低头一看,乐了,啥都不说了鼓着腮帮子开吃,看得林守成嘴抽了抽,抄起门边立着的扫帚一挥,没打着,让林志军给躲了过去,他跟着就又来一下,不过手刚动了一下,就让林平安一把搂住了腰。 “爷爷…”从林志军进来那会,林平安就一直留意着林守成,林守成抄起扫帚就冲着林志军去,她当下就想拦,可她小胳膊小腿的,还是慢了一步,见林守成没有歇手的意思,想都不想地扑上去抱住对方的腰,七年后林守成就是让林志军推了一下,站立不稳栽倒在地上,脑袋磕到块大石头后再也没睁开过眼,虽然那是七年后的事,但林平安怕有个万一,她都莫名其妙地回到小时候,谁又能知道这回林志军会不会推林守成? 有了林平安的的阻拦,林守成到底没有打到林志军,而林志军三两口吃完面,在林守成哄林平安的时候,撒着脚丫子遛了,要知道他大爷打人还挺疼的,不过出去后他满心遗憾,他还没吃过瘾呢。 由于林志军的打岔,林守成也没了胃口,问过林平安还要不要再吃点,见她摇了摇头,便匆匆地重新盛了一碗扒了几口,把碗一洗,带上钱跟各种票,抱起林平安就往大队部走去,先是上户口关系,然后再开个介绍信去医院,这年头出个门办事都是要有介绍信的,要不然啥事都办不了。 林平安本来是不让抱的,只是地上结着冰怕滑,林守成想都不想地把人抱了起来,替她拢好领口子就出了屋。一出来,就听到隔壁的传来嘈杂声,不用说了,林守成猜又是丁金宝淘气了。 第4节 果然,爷俩循着声看过去,墙头突然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子,还灵活地左转转右转转的。 “羞羞羞…”一见林平安爷俩,丁金宝眼睛一亮,待看清了林守成怀里的林平安,一手撑墙,一手刮脸,嘻嘻哈哈的大笑,看得墙下仰着头瞅着挂在墙头孙子的周淑兰心惊胆跳,即便看过了很多次,她那老心脏还是受不了,她张开双手在下面兜着,深怕乖孙一个没注意摔了下来她好接着,心里又急又怕的,却又怕吓着乖孙,她压着嗓子哄着,“金宝,快下来…” 再说林平安本来就不好意思,让丁金宝这么一说,更是觉得没脸了,扭着身子要下来,却被林守成拍着后背哄,没办法她直接把脑袋埋到林守成怀里,而丁金宝却看林平安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了,心头一急,压根就没听到他奶的话,业务熟练地爬上墙,又咻地一下跳下去。 “啊…”正哄着丁金宝让他下来的周淑兰脑袋一片空白,半响才回过神来,紧张得扬着声问:“金宝,金宝,你咋样?有没有哪里摔着了?” 听到周淑兰的叫声,林平安也顾不得自个的那点不好意思抬起头来,只见丁金宝对着墙那头的周淑兰喊了一声,“奶,我没事”后,就噔噔地跑了过来,一脸得瑟地围着他们绕圈圈,“羞羞羞…”他早就不让人抱了。 瞅着丁金宝一脸“我厉害吧”的神情,林平安抽了抽嘴角,她瞪了眼丁金宝,长大后的丁金宝她或许会怕,但现在这三寸丁的丁金宝她哪会怕?只是她忘了,丁金宝三寸丁,她连三寸丁都没有,所以丁金宝一点都不怵,反而说得更欢了。 林平安只好把脸又埋回了林守成怀里,就怕自己一个按耐不住就想打人。 丁金宝顿觉得没趣,伸手想扯林平安的衣服,让一直笑着看着俩娃子互动的林守成拦了拦,丁金宝天不怕地不怕,对上林守成,心里还是有点发憷的,他咧着嘴露出一口乳白的牙问林守成,“林爷爷,你们这是上哪去?” 他话刚落,周淑兰就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一把抓过丁金宝到跟前,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见他真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拍了一下孙子,“你这孩子,以后可别再这样了,你要有个啥事的,我咋跟你爸交代啊?” 身后跟过来的赵来娣撇了撇嘴,这话她都听了八百年了,都听出出茧来了,婆婆要是对丁金宝吼几句打几顿的,你看那小子还敢不敢? 第9章 林平安爷俩去了一趟村中央的大队部上好关系,然后林守成顺带跟李大队长借了生产队的驴车,把林平安在车上安顿好,他就赶着驴车到村口等周淑兰、丁金宝跟周淑兰仨。 听到他们要进城去,丁金宝就囔着他也要去,而周淑兰,丁金宝就是要上屋掀瓦片,她肯定是边担心边帮着递梯子的,更何况只是进个城而已。让丁金宝缠着摇了几下胳膊就乐呵呵地应了下来。 不过林守成俩要去大队部,而周淑兰打算让丁金宝换身齐整的衣服,不说他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在刚刚爬墙的时候蹭的一身的泥巴,就说进城吧,咋也得好好捯饬捯饬?她乖孙收拾一番也不比城里的娃差。 于是俩伙人直接就约好在村口等,就连张建国,丁金宝兴致勃勃地说他去喊人,毕竟张建国住村尾,跟大队部和村口都不是一个道的。 腊月寒冬,寒风凛冽,周淑兰看到的就是林平安整个人蜷缩在北风中簌簌发抖,而前面赶车的那个老大粗是一点都没有发现女娃子冻得发抖。 驴车一停下来,周淑兰把手上的被子往车上一搁,就心疼地把女娃子搂到怀里一顿揉,捂着冰冷的双手放倒嘴边又是哈气又是搓,“你这孩子,都冻成这样了,就跟前几天下的雪似的,你也不喊一声。”这么冷得天他们大人都受不了,这孩子倒是一声不吱的。 林守成这才孙女受了老大的嘴,一脸子的羞愧,“平安,咋样啊?哪冻着了?你这孩子,冷的话咋不说一声…” 面对林守成的愧疚,林平安笑了笑,“爷爷,我没事,我不冷…”这点冷算什么,她又不是没受过更冷的,“周奶奶,不用了,我不…”还未说完的话在周淑兰的瞪眼之下又咽了回去。 看着女娃子懂事得反过来安慰人,转而想是在雪地里捡到女娃子的,林守成等人心头一酸,懂事的孩子谁不喜欢?可又瞅瞅一旁上蹦下跳的丁金宝,他们情愿孩子不那么懂事。 林守成心里更不是滋味,可他又不大会表达,默默地站到林平安身旁,替她遮挡刺骨的北风。 周淑兰那双粗糙的大手揉搓着自个的手,有点微微的刺痛,但林平安却觉得心头暖暖的,看着林守成那微驼的背,林平安低头眨去眼底湿意,再抬头,脸上带着笑,“周奶奶,差不多了,我不冷了…”天不早了,可别为了她耽搁了。 这回周淑兰到没在反对,女娃的手没那么冰冷了,她松开女娃子的手,转身就开始铺被子,她一共拿了两床被子,一床铺车搬上,铺好就招呼丁金宝跟林平安上车,等人坐好,又把另一床被子盖在那俩孩子身上。 伺候好着俩娃子,周淑兰跟林守成这才挨着他们坐,一人一边,而张建国早就坐到前头赶车的位置,看大伙都坐好了,手拉着缰绳,嘴里吆喝一声,“驾…” 驴车猛地一震,缓缓地延着大路驶去。 丁金宝就是个坐不住的,坐下没几分钟,就跟屁股上长针似的,动来动去的的,一刻也不能消停。 见丁金宝就要掀开被子,周淑兰赶紧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金宝,你不冷平安还冷呢!”这孩子也不怕冻着了。 听了这话,丁金宝低头瞅了眼裹在他跟林平安身上的被子,又看了看林平安,倒也不再掀被子了,在接下来的路上,他仍是在被子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的,却没有让半点风灌进来,还时不时地冲着林平安扮鬼脸,在他心里,昨晚他不就是这样,林平安才看自己的,哪像早上,看了一一眼就再没瞅过自己了。 或许是丁金宝没有记忆中中的可怕,又或许是周淑兰对她的那份好,还或许有林守成在让她安心,林平安倒是渐渐放开胆跟丁金宝说上了话,丁金宝就是个自来熟,林平安不理他他都能自娱自乐,林平安一搭理他,虽然大多时候他在说,林平安笑着应几声,丁金宝却是更来劲了,眉飞色舞地跟丁金宝说着谁谁谁的糗事。 林平安住在红旗村的年头要比丁金宝久,不用丁金宝介绍,她也知道对方说的是谁,即便记不得长相了,可名字大多听着耳熟,更别说她还比丁金宝知道的更多,毕竟不是谁都想她这样能重来一回的,所以一想到今后威风凛凛的李大队长的小孙子这会儿让丁金宝揍得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她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 这声笑鼓舞得丁金宝整个人兴奋不已,还以为林平安爱听,挺直了小胸脯,一脸骄傲地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看着丁金宝神采飞扬的样子,林平安微微愣神,她想不明白这样子的丁金宝后来又怎么变成那个样子。别的她不清楚,很多事都是听张金萍说的,而张金萍话里几句真几句假,她后来渐渐地也了解了,更何况张金萍还是个一件小事也喜欢往大里说的,可丁金宝捅了他三叔是事实,张金萍胡说,总不能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瞎扯吧?再说了,当初她还偷偷去看过气得病恹恹的周淑兰。 想了半天,林平安也没想明白这里头的详情,最后她只能跟自己说,就是看在周淑兰的份上,她以后要多看着点丁金宝,别的她也做不了,可以后找个机会提醒周淑兰一声还是成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周淑兰怕是第一个不想那样的事发生。 周淑兰跟林守成说着育儿经,这里头就她最有资格说这个,她不光养活了自己的三子两女,最重要的是金宝就是她又当爹又当妈一手带大的,前头五个就不说了,你看她家金宝都好,平日里皮是皮了点,可他孝顺,有点好点的都想着自个儿,还有就是…想到这,周淑兰含笑地看了眼两个小家伙,谁跟她家金宝似的的,小小年纪就知道救人,还懂得哄人高兴,她能不多疼点吗? 第10章 周淑兰本来是想要跟着一块去医院的,只是一进城还没到医院呢,路上就碰上她那小儿媳妇来,林守成哪好意思让人一家一块上医院去,瞅着陈芳巧那一脸的假客气,忙劝着周淑兰上儿子家去。 周淑兰知道这小儿媳的脾气,怕她一个不经心地说了啥不中听的话,坏了她们邻里的交情,只好就拖着不情愿的丁金宝去了小儿子家,临走前还叫林守成他们完事后上她儿子家吃饭。 林守成笑着应了,不过心里却是没打算去的,送走了周淑兰他们,林守成三继续往医院去。 这年头的医院就没几个人,谁要是哪不舒服都是在家忍忍,实在忍不了了这才往医院送,可说真的,那会儿送去大多是不行了的。 张建国当初在这里受过几个月的培训,熟门熟路地带着爷俩找到了医生,拿着各种仪器检查一番,除了林平安有点营养不良,得多补补,医生也没看出其他啥大毛病。 林守成再三问医生,毕竟孙女烧了好几天的,会不会有啥后遗症的?听到没啥大问题,这心就落地了,没毛病好,要是有啥事的,这个孩子也太可怜了太遭罪了。 “对了医生,我这闺女不记得事了。这是咋回事?”林守成不放心地又问道。 张建国忙在一旁补充林平安的情况,医生问了林平安几个问题,然后沉凝半刻,慎重地说了一通,林守成一开始没听懂,还是在张建国的解说下才听明白医生的意思,反正就是孩子先受了惊吓又发烧,忘了事很正常,要是担心的话可以去省城看看,那里有检查脑袋的仪器。 林守成有点心动,林平安却不乐意,今儿到这里就花了几毛钱了,那还是自个赶车来的,这要是去省城,可不是毛驴能到的。光路费就要十几块的,又何必呢?她一再表明自个没事,再加上医生在一边强调林平安真没事,林守成这才打消了念头。 出了医院,瞅着天儿不早了,林守成就找了家饭馆吃饭,其实按照张建国跟林平安的意思,是赶回家吃,干啥白白费那粮票跟钱? 可这次林守成态度很是强硬,人张建国放下手头的事跟过来的,哪能让人白忙活一场?更重要的是,医生不是说平安要补补吗?他这是听医生的话,于是率先抱着林平安下走走进一家饭馆,张建国见都这样了,只好停好驴车跟着进来。 起先服务员看到林平安仨爱理不理的,瞅了一眼就厌烦地移开了眼,等林守成坐下开始点了两个荤菜一个蔬菜,那态度立马变了,笑呵呵地看着林守成。 “平安,建国你们还想吃啥?”别看林守成问的是两个人,可他是看着林平安问的,可见他心更想问的是林平安。 林平安跟张建国坐立不安,甭管是哪一个,都是头一回下饭馆,尤其是那服务员一开始打量他们的眼神,让他们很是不自在,听了林守成的话,俱摇了摇头,林守成想了想,又要了十个馒头,加起来是两斤粮票和一块五分钱。 林守成还想要些酒的,让张建国给拦了,虽然没有酒,三人吃的也尽兴,最后连菜汤都没剩。 吃完饭,林守成不急着回去,抱着林平安奔向百货商场,他早把家里攒的所有的布票都带上了,就打算给孙女扯身衣服,本来看到周淑兰一块进城还想让她帮忙掌掌眼,毕竟她一个老大粗也不懂布料的好坏,现在周淑兰不在了,也只能靠自个了。 林守成在张建国无奈的白眼之下,一连给孙女挑了好几块布,后来还是林平安眼看着林守成就要把带来的布票花光了,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角,拉着他往外走不让他再买了,他这才遗憾地停了手。 “平安,刚才那女娃子身上那身红棉袄看着不错,咱再买块这种布扯些棉花回去让你周奶奶给你照着样做一身。”保管比那女娃子穿得好看。 看起来周淑兰一路的育儿经没白说,别的不知道,可“别人家的孩子都没自己娃好”这点林守成就学得不错,他此时说话的语气跟往日里周淑兰夸丁金宝是没差,都是一脸的骄傲。 听了这话,林平安刚慢下来的脚步又不由快了起来,这话从进到这个百货商行,林平安就听了三次,林守成不大会买,他就看路上别的小孩穿的是啥照着选,看这个女娃子的衣服好,看那个女娃子的也觉得不差,就是林平安一直摇着头说不要,林守成还是扯了三种花色的布。 “爷爷,我现在正长身子,衣服做了没过几天就穿不下了…”何必费那冤枉钱? 想了想,林守成觉得是这个理,这才没再说啥,不过还是去弄了些棉花,打算拿回去让周淑兰斑帮着做棉衣,红棉衣没有,可还有蓝棉衣呢。然后又去给林平选了两双鞋。 林平安以为买好这些,这下改回去了,不成想林守成七拐八拐地又领着他们去了供销社,先是买了十斤大米,然后让林平安挑零食,林平安被逼的挑了最便宜的,哪想到林守成一点都不满意,又买了几个冻梨,两包糖果点心跟两瓶罐头。 第11章 在城里的肉铺子没买到猪肉,林收成是遗憾地上了车,家里要鸡没鸡要蛋没蛋的,他还想砍块肉给孙女补补的, 林守成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他赶紧往炕洞里塞了把火,然后把林平安抱了起来坐上炕,让她在炕上自个玩,他自己则开始一样样归拢买来的吃的用的。 林平安愣愣地看着林守成说这是给她的那是给她的,心里先是忐忑,转而又甜滋滋的,却突然被林守成塞了一块槽子糕,“饿了?先吃块点心点点肚子。” 见孙女低头看着点心不吃,林守成笑着指指炕上剩下的三块槽子糕,催促了一声,“赶紧吃,吃完了还有,这都是你的……”别以为他早上那会没注意到林平安没吃那块糖,他要是不催促一声,说不定这块槽子糕也让她给收了起来。 在林守成的注视下,林平按犹豫地拿气槽子糕到嘴边,林守成眼里的笑意渐浓,下一秒整个人愣人,只见林平安拿着槽子糕的手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朝着自己来。 林平安直起身,伸长双手,把槽子糕放到林守成嘴边,“爷爷,你吃……” 她又是害怕有是紧张地看着林守成,深怕他跟陈玉贵似的,一巴掌扇古来。 听着奶声奶气地声音,林守成心里乐开了花,乐呵呵地说:“爷不吃,你吃。”这么小就知道惦记自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话刚落地,他就注意到林平安的双乌黑的大眼变得暗淡,他心生不忍,接过林平安手里那块槽子糕扳了成两块,小的那块自己吃,大的塞到林平安嘴里,笑着夸奖对方,“我们平安真懂事……” 林平安松了口气,看向林守成的目光更亲近了,有张金萍跟陈玉贵这对夫妻的前例在先,林平安其实一开始是怕林守成的,哪怕对方先是救过她,而后又让她避开了张金萍他们?只是人心是肉长的,这一天一夜中,随着林守成一次次地对她好,她哪能不动容? 林守成觉得孙女有啥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了,补过瞅着孙女笑眯眯的样子,他也就放到一边去,咽下嘴里的槽子糕,“平安,你在家待会,我去把借来的驴车还了。”村里就一辆能拉人拉东西的驴车,不赶紧拿去还了,那别人用啥啊? 转而想起今早的事,他不放心的叮嘱说:“你就在这坐着吃点心,吃完了自个拿,啥都不要干,我很快就回来。”见林平安点点头,林守成这才转身出门。 …… “林老哥,你还跟我客气啥?就几针的事,还给我来这一套的,拿回去,拿回去…你要不拿回去的,以后我就没那个脸让金宝上你家蹭吃蹭喝了。” 周淑兰把林守成拿来放桌子上的几个冻梨、一包点心跟一瓶罐头推了回去,“就是你不说,我也想着这几天给平安做身棉衣呢。”当然了,她没想着那新布新棉花给林平安做衣服,那些全是她家金宝的,可也打算把她一件旧棉衣服改一改拿去给女娃子。 “大妹子,你就拿着吧,又不是麻烦你这一回,你看我一个大男人的也不会这些,今后麻烦你的时候还多着呢,你要不拿的话,我以后都没这个脸张着个口了。”他又不是不懂人情往来,哪能让人白作工? 林守成又劝了几句,再有早就眼热这些东西的赵来娣帮着搭话,周淑兰最后还是收下了东西,“那林老哥这回我收下了,可没有下回了…” 说着话,周淑兰见丁金宝眼巴巴地瞅着,便撕开那包点心,拿了一块给丁金东,丁金东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整个塞到嘴里。 “妈,你…”你别惯着他。 赵来娣一脸的肉疼,她本来还想等会使着法子从周淑兰那要过来明天拿回娘家的,没想到婆婆当场就给分了。 周淑兰跟赵来娣当了这么多年的婆媳,对她心心思门清,她看都不看赵来娣,又拿了块点心塞给一旁乖乖坐着的林平安,林平安转头看向林守成。 林守成还没啥反应,周淑兰去强硬地塞到她手里,“平安,你也甭看你爷爷了,林老哥,你也甭跟我客气,金宝没少吃你家的东西,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你家的……”说着话,她又拿了两块出来给孙子孙女,剩下的四块她是谁也不给了,都给她乖孙留着。 周淑兰都这么说了,林守成也没再说啥,听到丁金宝,他在屋里扫了一圈没见到人,不由地问道:“金宝呢?在满财那不肯回来?”还是有上哪野去了? 一说起这个周淑兰就想叹气,乖孙也不知咋了?看到陈巧芳那张嘴都能挂油瓶了,到了满财那就闹着要回来,她没办法只好跟陈巧芳要了这个月的十五块钱,连中饭也没留下吃就带着乖孙回来。 “金宝吃过饭就跑出去玩了,也不知道上哪了,金东,你去找找的,都这么晚了,咋还没回来?” 周淑兰的话刚落地,就听到哐当一声响,丁金宝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金宝,你回来了,快来吃槽子糕,你林爷爷给的,奶都给你留着,谁也没……”周淑兰笑着起身,只是话还没说话,看到丁金宝脸上的乌青,脸上的笑顿时落了下来,心疼地抱住丁金宝,“金宝,疼不疼?谁打的?告诉奶,奶找他去。”在周淑兰心中,丁金宝是千好万好,见丁金宝带着伤,问都不问的,只觉得乖孙让人欺负了。 丁金宝却满不在乎地说:“奶,我没事,你不知道,我把林家荣那小兔崽子给狠揍了一顿,那小子哭爹喊娘地跟我求饶了。”说起林家荣的那怂样,他止不住地乐,幸灾乐祸地继续说,“那小子比我还惨,我估摸着他妈都认不出来。” 第12章 丁金宝是谁?那是仗着又个彪悍的奶奶跟自个一身的本领在红旗村称王称霸的存在?要是他只专心对付林家荣一个,又哪会受伤?他到好,把拉架的看热闹的全都给揍了。 老祖宗说的话有理,泥人也有三份火气,更别说都是半大不小的小子,就是再顾忌周淑兰也忍不了,这结果是可想而知,双手难敌四拳,在场的有好几个四拳,丁金宝再英勇,身上脸上也免不了挂彩了。 丁金宝半点都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他眉飞色舞地跟周淑兰显摆他刚刚是如何如何的英武。 第5节 对周淑兰来说,乖孙就是放个屁都是香的,瞅着神采飞扬的乖孙,她哪还舍得说他?小孩子哪个不打架了? 说白了,周淑兰之所以这么想,那是因为丁金宝没吃亏,要是今儿是丁金宝被人打了,她早就拎着擀面杖上门找人算账去了。 不过她舍不得骂丁金宝,对林家荣就没这个待遇了,心疼地看着乖孙脸上的乌青,她忍不住张嘴就把林家荣给臭骂了一顿,听得边上的赵来娣不自在地看了一眼林守成,谁让林家荣正是林守成的亲侄孙呢?只见林守成老神在在的,好像周淑兰骂得不是他老林家似的。 周淑兰正骂得起劲,就听到屋外传来的李夏荷的大嗓门,“丁金宝,你这个小兔崽子,还不快给我出来,你……” 李夏荷一路过来闹得动静有点大,身后跟着三四个看热闹的人,听到李夏荷的话,就有人按捺不住地问:“李大娘,丁金宝咋惹到你了?”说着话,她止不住地兴奋,眼不断地往周淑兰家瞄,这下可有热闹看了,整个红旗村谁不知道丁金宝那就是周淑兰的逆鳞。 李夏荷一把扯过身旁的哭哭啼啼的林家荣,指着他脸上的青一块肿一块,“瞧瞧,你们瞧瞧,丁金宝小畜生干的好事,他这是把我们家荣往死里揍,小孩子家打打闹闹的,有他这下狠手的吗?” 瞅着鼻青脸肿的林家荣,大伙虽然心生同情,可顾虑着随时都会杀出来的周淑兰,谁也不敢开口指责丁金宝,更何况有几个跟李夏荷不对付的人,鄙夷地撇了撇嘴,要知道林家荣比丁金宝还大两岁,都还被打成这样,也忒没用了。 李夏荷可不知道那些人的心思,她拉着林家荣,气势汹汹地推门闯了进去,“丁金宝,有种你丫的……”话还没骂完,迎面飞来一把扫帚。 往日里听到谁说一声丁金宝不好就跟谁急红的周淑兰,哪忍得了李夏荷对乖孙的叫骂?她一下子蹿起来,抄起门口的扫帚冲出来对着李夏荷一顿打。 周淑兰一把扫帚舞得虎虎生威,她到没冲着林家荣打,也下不了手,但对李夏荷她就不客气了,“我还没找你呢,你倒是自个送上门来找打,我让你骂我家金宝,我让你让你骂……”她越说越气,下起手来毫不留情,如果说她第一下花了三分的力气,那现在就是十分的力气,打得发懵的李夏荷毫无反抗力地抱头鼠窜。 不像丁金宝打架,周淑兰那是一心一意追着李夏荷打,她本来就做惯了农活有的是力气,饶是李夏荷穿着厚棉衣,也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听着扫帚一下又一下打在李夏荷身上发出的啪啪声,看热闹的人也忍不住替李夏荷感觉到疼,纷纷嘴上劝着,但没有人敢上前拉架,毕竟扫帚是不长眼的,谁知道周淑兰一个不爽连自己也一块揍? 慢了一步出来的丁满贵夫妻只能在边上干着急,“别打了别打了,妈……”这要是把人打出个好歹可咋办? 而丁金宝却两眼放光地瞅着他奶,恨不得冲上去跟着他奶一块揍人,只是让眼疾手快的林守成给拦下了。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李大队长跟林守业父子把李夏荷救了出来。 一见到林守业,李夏荷就屁滚尿流地躲到他身后,眼睛却狠狠地瞪着周淑兰。 李大队长头痛地看着周淑兰,“大妹子,你来说说,到底咋回事?”听说周淑兰跟李夏荷打上了,他其实是不想来的,这两个哪个都不好惹,只是身为大队长的,他既然知道了,就没有不管的理,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周淑兰还没张口说话,李夏荷却捂着脸开始哭,“李大队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小欺负人,老的也欺负人,你要是来迟一步,周淑兰就要打死我了。看看我们祖孙都被他们打成啥样了……” “呸!你咋不说你骂我家金宝?要是你不骂金宝,我犯得着打你吗?全都是你自找的。”周淑兰不客气地呛了回去,碎了她一口。 李夏荷眸光一扫,快速地把吓得缩在角落的林家荣拉了过来,扳着他的脸,指着脸上的青青紫紫,“那也是丁金宝动的手,你看丁金宝那死小子把家荣打成啥样了?”有李大队长跟自个男人儿子在,李夏荷忘了刚才的恐惧,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那是他该打……”周淑兰刚想说话,就被丁金宝打断了,他气愤地指着林家荣,“是他先骂我的。” 第13章 至于骂他什么?丁金宝却紧抿着嘴巴不说话,眼里冒着火怒视林家荣,拽着拳头示威地冲着林家荣晃了晃,要不是有林守成拉着他胳膊,早就冲上去再揍林家荣一顿了,他还有胆子来? 而林家荣刚刚的惊吓劲还没过,转眼又被丁金宝威胁,瞳孔一缩,慌了神,颤着音辩解道:“我没骂你是杂种,我骂的那个没人要的赔钱货……”说着说着,他突然浑身一僵,抬头看去,只见林守成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瞬间说不下去了,吓得整个人缩到李夏荷怀里。 丁金宝一下子瞪圆了眼,一张小脸蛋憋得通红,“你骗人!你骂我是杂种,还骂我是克人精!”说到这,他噙着泪对着周淑兰告状说,“奶,林家荣骂我,还骂平安,说我们两个是杂种配克人精天生一对……” 其实丁金宝原本是没打算跟周淑兰说这事的,毕竟他模糊地记得,以前听到有人这么骂他,他奶跟人干了一架总会偷偷哭上一场,在他幼小的心里,他奶真心疼他,他舍不得他奶难过。只是一听林家荣的狡辩,他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见丁金宝都这么说了,院里院外看热闹的人谁都没有觉得他在扯谎,毕竟谁会为了扯谎而骂自己,再说了这些骂人的话也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想得到的。顿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当年为了这个,周淑兰可是把村里子的长舌婆挨个揍了过去,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周淑兰的眉头。 想着想着,一个两个悄悄看向李夏荷,见李夏荷披头散发,脸上血色全无,一点都看不出方才嚣张,更是认定丁金宝说得是真的。 而人群里还有娃同样被丁金宝揍了的家长不由心生庆幸,好在他们没有跟李夏荷起哄,否则刚刚周淑兰打的就是自己了,不过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回去要好好骂一顿自个娃,不是说了要让着丁金宝吗?咋还招惹他呢? 杂种?克人精?周淑兰只觉得耳朵轰隆一声响,气红着眼举起扫帚就冲着李夏荷扑过去,她觉得刚才李夏荷那顿打都是轻了,要不是李夏荷教的,林家荣那屁点大的娃知道个啥?她多年没动手了,看来有的人没把她当年的警告当做一回事了? “满贵,满贵家的,还不拦着你妈?”听了林家荣的话,李大队长皱起了眉头,他虽然认为今天的是事不怨周淑兰,同样觉得李夏荷该打,跟其他人想得一样,林家荣还不是都是学大人的?但他身为红旗村的队长,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自己眼前动手,只是他要避嫌,不能亲自上前拉人,忙冲着丁满贵两口子喝道。 赵来娣扑过去抱住周淑兰的腰,丁满贵上前截下周淑兰手里的扫帚,拿到手后远远地扔开,嘴里止不住地劝:“妈,有啥事咋好好说……” 话还没说话,扫帚被夺的周淑兰挣了两下没挣开赵来娣的束缚,她怒视丁满贵,狠狠地说:“往日子口口声声说把金宝当亲生的,都让人欺负上门了,你们不替金宝出气,还拦着我……要是金东金南被人欺负了,我就不信你们不急?”亲二叔再亲也不是亲爹,要是满福还在,她乖孙哪用得着受这委屈? 想起从来没有问过自个亲爹,想起村子里曾经流传的那些过分的流言,想起乖孙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周淑兰悲从中来,当年死的那个咋就不是她啊?所以即便知道这话伤了二儿子的心,周淑兰也没有半点后悔 这诛心的话听得丁满贵脸上煞白,抖着嘴喊一了声,“妈……”天地良心,他是真的把侄子当亲生儿子,金东金南有的,他都会给金宝留一份。不是他不替侄子做主,只是李大队长都说话了,他一个小小的社员能不听吗? 丁满贵刚想说话,就听到啪啪地清脆声,他下意思地转头看过去,只见林守成不知道何时站到林守业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林守业,看好你的婆娘,要是再让我在在外头听到一句闲言片语,就不是两巴掌的事了?”周淑兰被拦了,林守成却没有,见两个小家伙眼泪汪汪的委屈样,当下就走了过去扇了林守业一巴掌,他还不清楚林守业的性子?要不是有林守业的默认,李夏荷哪来那个胆成天瞎折腾?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连扇了两巴掌的林守业脸立马肿了起来,心里又气又羞,不过对上林守成那张阴沉的脸,他敢于不敢言,强忍着胸口的火气喊道:“大哥……” 只是在林守成毫无感情的目光中,他一个激灵,想起个事来,瞬间明白林守成言语之间的警告之意,脸色变得苍白,挪挪嘴巴哀求地看向林守成,而林守成却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再说李夏荷因为林守成收养林平安的事把周淑兰怨上了,觉得要不是周淑兰推三阻四,早早答应收养女娃子,就不会有昨晚的事?一想到快到嘴的肥肉被半路叼走,她气得在家骂了一整晚的林守成、林平安跟周淑兰几个,所以看到宝贝孙子哭着跑回来,一听是丁金宝揍的,她压根儿就没问两人打架的原因,扯着林家荣就上门出气来了。 早在听到林家荣跟丁金宝的对话,她悔得肠子都青了,谁让那些话都是她私下里骂过的,没想到却被林家荣给学去了。 正想着咋糊弄过去,就看到自个男人被打,李夏荷发疯似的扑来过来,伸着手挠林守成,却让林守成一眼瞪了回去。 “平安是我林守成的孙女,谁说她一声不是,就是跟我过不去!”这话不光是说给李夏荷听的,更多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一一扫过满院子的人,看得有些了心虚得不是低头就是撇开眼,就是不敢与林守成对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守成身上,周淑兰扯着赵来娣松懈的时候,一个用力挣脱开来,猛地扑向李夏荷把人给扑到,坐在对方身上就是一顿厮打,“让你骂我家金宝,让你骂……” “别打了,都别打了……” “妈……” “老婆子……” 周淑兰速度之快,完全让大伙看傻眼了,等他们反映过来的时候,周淑兰跟李夏荷已经扭成一团了,在李大队长的示意之下,大伙忙把俩人拉开。 “啊!”李夏荷一声凄厉惨叫,听得拉架几个头皮发麻,只见周淑兰死拽着李夏荷的头发不松手。 “大妹子,你先松手,我知道今儿这事是我们家不对,回去后我一定会好好管管你老嫂子跟家龙的。”林守业硬着头皮站出来了劝周淑兰,毕竟是他家理亏,一个是自个婆娘,一个是孙子的,这个时候他这个当家的不发话,让大伙咋看他?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林守成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想到林守成刚刚的话里有话,他没好气地瞪了李夏荷一眼,要不是她惹事,自己哪用得着低三下四地求人? 周淑兰不理睬他,这个时候说这个有啥用?早干嘛去了?她用力一拽,李夏荷又是一声惨叫,急得林家的人恨不得扳开周淑兰的手,只是对上周淑兰吃人的目光,吓得都不敢动一下,要知道周淑兰可是亲手砍过鬼子的。 “大妹子,你放心,今儿的事我会给你哥交代的,今后要是谁要是再敢说金宝……还有平安一句闲话,我现在就把话放这里,红旗村她也就别待了!”李大队长挺理解周淑兰的,换成他孙子让人这么骂,他也不放过这人。 甭管李大队长的话算不算数,周淑兰还是给了他面子,不过她松手的同时,硬生生地拽下一撮李夏荷的头发。 第14章 李夏荷本来就是个厉害的,哪咽得下这口气?嗷嗷叫地扑了过去,结果眼疾的丁金宝一头撞向李夏荷的怀里,把对方撞得倒仰,撞到身后的人身上这才稳住了身形。 算上这回已经两次在丁金宝身上吃了亏,李夏荷感觉胸口都快要炸了,也顾不得对方还是个七岁的娃子,当下抬手就对着丁金宝扇去,她收拾不了老的,不信收拾不了小的。 李夏荷速度太过,再有谁也没想到她会对个孩子动手,尽管周淑兰快速地拽了一把丁金宝,还是没有完全闪躲开,“啪”地一声响,李夏荷重重地打到了丁金宝肩上,强大的冲力把丁金宝带到在地上。。 “金宝,金宝……”周淑兰慌张扶起丁金宝,急的声音都变调了,“咋样?疼不疼?跟奶说说……”乖孙就是她的命,她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却让人当着她的面给打了,此时周淑兰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说着话,她也不顾天寒地冻的,动手就开始脱丁金宝的衣服要检查他的伤势,只是被丁金宝扭着身避开了,“奶,我没事……” 李夏荷常年干惯农活,手粗劲大,气急之下压根就没留力,虽然丁金宝穿了不少的衣服,但打在身上还是生疼,丁金宝本来是想冲周淑兰嚎几声,只是瞥见一旁林平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话到嘴边又改口了,反正现在也不觉得怎么疼了。 林平安觉得很愧疚,别人不知道丁金宝好好咋撞李夏荷的,她却知道个清清楚楚,刚刚拉架的时候,李夏荷的大儿子不经意间撞到了自己,丁金宝本来是撞向李夏荷大儿子,只是没想到李夏荷还有胆子对周淑兰下手,丁金宝这才撞向李夏荷的。 要不是因为她,丁金宝也不会受这苦头。 周淑兰把挂孙上上下下好了好几遍,见他真没事,心里松了口气,把他交给林守成看着,然而转过身,脸蹭的一下沉了下来,抬脚就踹向李夏荷。 知道周淑兰脸色不对劲,李大队长赶紧冲着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虽然不耻李夏荷对个孩子动粗,但拉架的人还是手快地一人一边架着李夏荷往外走,这要是踹出个好歹咋办? “大妹子……”骂人的事还没解决呢,自个婆娘就对丁金宝动手,听着那些指指点点声,林守业一张老脸挂不住,在心里把婆娘骂了一顿,转而冲着周淑兰露出个讨好的笑。 接跟着不少人开口说着劝人的话,李夏荷是不对,可也不能出人命啊! 周淑兰一脚落了空,却破天荒地没有对李夏荷穷追不舍,反而抬脚朝屋里走去,大伙顿时摸不着脑袋,眼里透着吃惊与不解,这还是周淑兰吗?要知道刚刚为了李夏荷祖孙骂丁金宝的事,周淑兰都一副要跟对方拼命的架势,现在李夏荷打了丁金宝,她就这样算了?还是说他们劝解的话真有那么好的效果? 正想着呢,周淑兰出来得很快,右手还拎了把菜刀。 什么情况?大伙先是愣了,转而倒抽一口气,只见周淑兰拿着刀大步地冲了出去,这个时候哪还不明白周淑兰是想去干啥? 所有人你瞅我瞅你的,下一秒纷纷囔囔地追了出去。 “大妹子,大妹子……” “周大娘……” “妈……” 林守成一把拽住要跟着凑热闹的丁金宝的胳膊,丁金宝挣扎几下没挣开,急得嘴里不住地叫道,“奶,奶……” “你在这儿等着,帮我看着平安,我去把你奶找回来。”这一弄不好就要见血的,哪是小孩子能看的场面?林守成让丁金宝跟林平安手牵手,担心丁金宝不安分,一脸郑重地交代他,“平安刚刚吓坏了,你帮我照顾点。”他也发现了,丁金宝对孙女挺伤心的,刚才平安摔着,还是他头一个去扶的。 丁金宝转头看向林平安,林平安立马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丁金宝犹豫了会,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 眨眼间,原本挤满了人的院子瞬间走光了,空荡荡的院子只剩下林平安、丁金宝,还有个被林家人遗留在这的林家荣。 林守成走后,丁金宝安静了一会儿,拉着林平安噔噔地跑向门口,探着个小脑袋朝门外东望望西瞧瞧,见没有人,兴奋的嗷呜一声叫,拉着林平安就往外走。 林平安知道林守成的用意,扒着门不出去。 丁金宝又是拉又是推的,愣是没把林平安弄到门外,他喘着气跟林平安打着商量,“咱去看我奶奶打坏蛋……” 林平安摇摇头,丁金宝想扔下她自个去,只是想到林守成的话,又见林平安紧拽着自个手不放,他趴在林平安耳朵边哄着说:“你别怕,我奶可厉害了……”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林家荣畏畏缩缩地看着他们,他忙把林平安护到身后,冲着林家荣 当下皱着眉头冲着他喊道:“看什么看,在看我打你。”说着话,他对林家荣比划了一下自个的有力的小拳头,看得林家荣身子一缩,哇哇地哭了起来,“妈,妈……” 第15章 这几天红旗村很热闹,走到哪都能看到村里的人三三两两围一块说着周淑兰大闹李夏荷家的事,据说周淑兰大闹李夏荷家,把她家砸了个精光,据说李夏荷养的三只母鸡全都让周淑兰给宰了,据说李夏荷让周淑兰给砍伤了…… “听说李夏荷家被周大娘砸了七八烂,是真有回事?快说给我听听。”问话的人一脸的惋惜,这么热闹的事她咋就没瞧见呢? “嘿,那算啥!”一旁的婆子哼了一声,幸灾乐祸地说,“李夏荷养的三只母鸡都让周淑兰给宰了,你是没看到,李夏荷院子里到处都是鸡血,那刀血淋淋的,瞧着渗人……李夏荷吓得都尿裤子了,要不是林守成几个拉着,周淑兰是真砍。” “真的?”第三个人惊呼,李夏荷那得多丢人?那天她听到消息太迟了,赶去的时候李夏荷家人都散了,大门紧闭就听到屋里李夏荷在哭爹喊娘,这么一听,感情那李夏荷被吓坏了。 婆子不高兴地瞪直了眼,急了,“我还能骗你不成?那天我从头看到尾,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丁金宝就是周淑兰的命根子,李夏荷惹谁不好,非招惹这个煞星,她不光骂丁金宝不说,还敢对他动手,周淑兰哪咽得吓这口气?你刚嫁到我们村里来,不知道前几年……”那婆子左右张望了一眼,然后轻声说,“那几年不少人私下说丁金宝命硬克人,周淑兰那是见一个打一个,当时连老队长都拿她没法子……” “那丁金宝是真的克人?我看他不是好……”一直没有出声的第四个人忍不住地问,她刚嫁到红旗村才一个月,以前村里的事还没打听出来,哪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正说着话的婆子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珠子警惕地来回转动,“这话说不得……”要是让周淑兰知道了,她也讨不了好,再说了,老队长可是说过,克人是封建思想,早两年说这个是要革、命的,要不然周淑兰揍了半个村的人,你当大伙干啥不敢吱声?还不是担心说出去会被拉去批、斗。 想起曾经看过挨批的场景,婆子打了个冷颤,忙松开手,扬声说道:“天不早了,我得回去给老头子做饭了,我先回去了……”说着话,她赶紧撒脚走了,那速度快比小年轻也不差的。 第6节 婆子走了,那一个说话的也溜了,剩下两个红旗村新媳妇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各自打了声招呼也散了,不过这两人下定决心回去要好好问问自个男人,别人不说,就不信自个男人也不说? …… 此时周淑兰却觉得杀了李夏荷家三只鸡都是轻的,那天就该一刀劈了那老虔婆。 看着乖孙肩上那块还没褪去的青紫,她那个心疼就别提了。“那挨千刀的李夏荷,黑了心肝,对着个孩子都下的了手,也不怕遭报应……”嘴上骂着李夏荷,她倒了点药酒在手上,揉着丁金宝的肩膀。 “啊,奶,你轻点……”丁金宝啊啊地叫,身子一偏想躲开,却被周淑兰给按住了。 “奶的小乖乖,别动别动,那药酒是你林爷爷给的,听说是部队带回来的,抹一下就不疼了。”周淑兰轻声地哄着丁金宝,说着话,手下却放轻了力道,“奶一早就给你炖了鸡了,擦好药就可以吃了……”李夏荷的那三只鸡都让她拿回来给乖孙补身子了,要不是看在鸡的份上,她哪能那样就算了? 一听到吃鸡,丁金宝眼睛发亮,难得地安分坐好,乖乖地由着周淑兰给他搽药。 就在丁金宝坐不住开始扭身子,周淑兰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好了好了,赶紧把衣服穿上,可别冻坏了。”怕乖孙肩上的伤还没好又给冻病了,周淑兰只是让脱了丁金宝一只胳膊,这会儿她开始把那只胳膊塞回衣服里。 丁金宝三两下穿好衣服,蹭的从炕上跳了下来,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速度快得周淑兰抓都抓不住,“金宝金宝,慢点慢点……”这要是有摔了可咋办啊? 她赶紧倒腾着那双小脚追过去去。 再说丁金宝跟个猴子似的蹿出了门,一个没留意,一头扎进正抬手要敲门的赵来娣怀里,赵来娣哎呦一声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光瞄见走到门边的周淑兰,到了嘴边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笑着理了理丁金宝有点歪了的衣服,一脸的亲切,“金宝,慢点,可别摔着了。” 见到周淑兰脸上有了笑意,赵来娣心里松了口气,至那天的事后,这婆婆已经好几天没对自己笑过了,虽然拦人也有自个男人的份,可男人那是婆婆亲儿子,母子哪有隔夜仇,还不是她这当儿媳妇的成了这个受气包。可谁让人家是婆婆,心里再委屈也得忍着受着。 她冲着周淑兰讨好地笑了笑,“妈,饭我做好了,可以吃了……哎,金宝,你慢点。” 丁金宝闻到一股喷香的味,不耐烦地睁开赵来娣的手,直奔灶台,早有丁金东两兄弟留着口水等在那。 …… 瞅着丁金宝眼前又是肉又是白米饭的,赵来娣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暗地里捣鼓一声败家玩意儿,这年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谁让舍得吃白花花的米饭?那得费多少粮食? 不过……真香! 她深深地吸了口,“妈,满贵今天要干一天的活,你看是不是……”话是对赵来娣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盆鸡肉打转,意思很明显。 赵来娣这也是没办法,前几天的事惹了周淑芬不高兴,虽然也有自个男人的份,可男人毕竟是周淑兰的亲儿子,母子间哪有隔夜的仇,最后还不是她这当儿媳的成了受气包。 前两次她筷子还碰到肉呢,就让周淑兰话里话外挤兑了一番,她倒是想装作没听到,只是周淑兰直接把鸡肉端到她跟前,谁都可以碰,就她不行。 “不用不用,让孩子吃……”丁满贵听懂了自家婆娘话里的意思,连忙拒绝,只是话还没说呢,就被婆娘再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淑兰虽然没看到儿子儿媳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赵来娣只差没把她那点心思刻脑门上,周淑兰一眼就看穿了儿媳的那点小心思,嘴上说着关心满贵,其实还不是她自个馋肉了。 要是换做往日呢,她不介意赵来娣来几口,可赵来娣那天的表现太另她失望了,不帮乖孙出头,她哪来的脸吃乖孙的东西?在她心里,这鸡是李夏荷的赔礼,那就是乖孙的。 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承认自己偏心乖孙,可也惦记着儿子,满贵这两天早出晚归忙着修河坝,担心累坏了,于是不顾丁满贵的推辞,给他夹了好几块肉。 “满贵,赶紧吃,这是金宝孝敬你这个叔叔的。”周淑兰无时无刻不在替丁金宝说好话,她这般岁数了,还不知道能护上乖孙几年,只能尽力让儿子记着乖孙的好,将来万一有她不在了,乖孙还有人帮村。 说着说着,就看到丁满贵夹了块鸡肉要给赵来娣,周淑兰咳了一声,直接瞪了眼赵来娣。 赵来娣脖子发凉,吓得举起的碗又放了回去,埋头喝起她那碗掺了玉米渣的粥。 …… 丁金宝打了个饱嗝,用手抹了下嘴,“奶,我找平安去……”说着话,人眨眼就到了东面的墙边,刚要爬,就让瞅着情况不对而跟过来的周淑兰拽着胳膊拉走。 “奶的乖乖,你肩上的伤还没好,你就消停会,走,奶跟你一块找平安去……”正好她要问问林老哥,他给的药管不管用,咋都三天了,乖孙肩膀上的伤还没? 周淑兰怕是永远不会知道,不是林守成给的药不好,而是这两天丁金宝领着林平安,天天在外头跟林家荣掐架,伤哪那么容易好啊? 此时,林平安跟林守成正吃着饭呢,听到丁金宝的喊叫声,林守成笑着说:“金宝来找你玩了,你先吃,我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再等会。”对于丁金宝来找孙女耍,林守成是千万个愿意,丁金宝淘是淘了点,可男娃子吗?哪一个不淘气?没看这几天孙女脸上的笑多了,人也瞧着精神起来了。 第16章 要是林平安知道林守成的心思,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丁金宝这两天一直带着她去堵林家荣。 林家荣不仅仅是个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个欺软怕硬的,知道因为他的缘故让家里丢了三只鸡,林志军可是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林家荣就记恨上了丁金宝几个,不过他毕竟对丁金宝发怵, 如果前天林平安没有在外头落了单,或许过个几天,林家荣也就忘了这回事。可偏偏问题是林家荣挨打的第二天就在路上碰上去河坝找林守成的林平安,恶向胆边生,上去就推搡林平安,不过他运气不好,让丁金宝瞧见了。 为着林平安是他救的,名字还是他取的,丁金宝本来就对林平安不一样,再加上他俩刚刚让林家荣一块给骂了,在丁金宝心里,他们那时共过“患难”,不知不觉对林平安更为亲近,看到林家荣欺负林平安,噔噔地冲过来,二话不说就跟林家荣干上了。 这一架之后,丁金宝就跟林家荣干上了,见天儿找林家荣打架,还借口替林平安报仇,强硬的拉上对方。 林平安不想去都不行,林守成巴不得孙女能皮实点、淘气点,巴不得让她跟着丁金宝出去玩呢,有丁金宝在,也没人敢欺负孙女。 面对林守成那张殷切的脸,林平安说不出拒绝的话,一来二去,林平安就成了丁金宝的小跟班。 而她现在还不知道,碍于周淑兰的“淫威”,虽然村里人明面上不敢说啥,可私下关起门来偷偷喊她是丁金宝的小媳妇。 话题扯远了,咱言归正传。林守成才起身,周淑兰就不见外地推门进来了,“林老哥,平安,还吃这呢?”打着招呼,她忙转身把门掩上。 “金宝来找平安了,平安还没吃完饭呢,你先坐着等一下。”林守成笑着拉过一条长板凳让丁金宝祖孙俩嘴下,“吃过了吗?你昨天拿来的鸡还有,我去给你盛点饭……” “林老哥,别忙活了,我们吃过了。”周淑兰忙拦住林守成,“金宝一吃完饭就念着要来找平安耍,对金东都没这么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平安才是他亲妹子。” 说是这样说,周淑兰心里还是清楚,不是金宝不爱跟金东玩,而是赵来娣不想金宝挨近她儿子,虽然赵来娣还说出口,她多少知道赵来娣也嫌金宝还没出生就没了爹。 都说小孩子眼睛亮,谁对他好看谁对他不好,都得明白,赵来娣一次两次拦着,丁金宝就是不知道赵来娣的想法,久而久之是宁愿在外头玩,也不愿在家跟丁金东耍。 赵来娣没说出口,周淑兰就是清楚也没办法,再说了,她还想着乖孙这以后的日子还得儿子儿媳帮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这回事。好在金东不像他那个妈,倒是挺黏着金宝的,周淑兰欣慰地想。 看着正跟林平安挤眉弄眼的丁金宝,她满脸的笑,“对了,林老哥,你这药……” 说着说着,就听到丁金宝兴奋地欢呼一声,“奶,林爷爷,我跟平安出去玩了……”话刚说完,丁金宝就拉着林平安往外跑。 林平安踉踉跄跄地跟着,转过头看向林守成,林守成笑着叮嘱说:“跟紧金宝,别一个人拉下了……还有金宝,你看着平安点,别让她捡柴了。”对这事,林守成是真的发愁,别人家担心孩子学坏,他却忧心孙女太懂事,明明是出去玩,回来却是背着柴回来,说好好几次了,孙女倒是听话的点了点头,结果呢,柴还是照捡不误。 眼下他就盼着丁家小子能把孙女给带野,虽然孩子有孝心是件高兴的事,养儿防老,他孙女这么小就懂的体贴他,更别说以后了,但在这个年龄,小孩就该做小孩该做的,那些都是他们大人的事。 …… 在丁金宝领着林平安跟林家荣天天“斗法”下,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坑坑洼洼的小道上,林平安捡起地上的枯树枝,目光触及拿着树杈的手,愣了愣,要说她回到四岁没啥不好的,尤其是脱离了张金萍跟陈玉贵,还给自己找了个真心疼自己的爷爷,大概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身子缩水了,好多事情都干不了,比如说…… 她把树杈扔进箩筐里,然后颠了颠箩筐的重量,有点沉,背着箩筐往回走,再重点她这个小身板就背不动了。 老远就见前面的地上趴着四五个小孩,再前方的中间还有个用树枝支撑着的箩筐,突然箩筐一动,倒扣在地上,趴在地上的丁金宝蹭的一下起身冲了过去,小心地箩筐掀开一条缝,兴奋地喊道:“捉到了,捉到了……” 林平安慢慢地踱了过去,“金宝,咱回去了……”再不回去爷爷回来看到她捡的柴,又要说她了。 她到不是怕林守成骂她,事实上林守成连跟她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还把她捧在手心里疼,而是不想林守成因为她不高兴。 别的还好说,只是家里的柴本来只够林守成一个人过冬用,现在又多了个她,哪还够啊?所以明知道林守成心里的不愿意,还是尽自己的里捡些柴火,能捡一点是一点。 想到就快到了林守成回来的时间了,林平安又急着催了丁金宝一声,“金宝,走了,再不走奶要来找人了。”曾经的自己怕是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跟丁金宝有来往。 “等会等会,林家荣昨天捉了五只麻雀……”丁金宝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指挥着玩伴把套重新摆好,他怎么可能输给手下败将。 这一等就是半响,林平安搓着冻僵了的手,瞅着天色不早了,这下真的是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又喊了一声,只是丁金宝正在兴头上,说什么都不愿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林平安走到丁金宝跟前打了声招呼,丁金宝紧盯着前面空地上的麻雀,随意地点点头,心里不住的喊着,快进去快进去…… 第17章 数九隆冬,寒风凛冽,冰的刺骨的北风呼呼而过,冯银凤几个下了工缩着脖子往家里赶。 “这天可真冷,改明儿怕是要下雪。”马银凤拢了拢衣领,冲着张金萍问道,“金萍,明儿你去不去城里?去的话咱一块去。” “去,今年一年攒了几张布票,我去给玉贵扯些布回来做棉衣,明儿你来家里喊我……” 听着这话,马银凤脸上闪过一丝羡慕,刚张开嘴想说话,就发现张金萍脸上的笑突然收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前面。 她好奇地看过去,只见李老三家的墙角拐过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个跟她人差不多高的箩筐,低着头蹒跚地朝着她们迎面走了。 马银凤转过头瞅了一眼张金萍,张金萍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在心里忍不住同情起张金萍,这张金萍也够命苦的,跟陈玉贵结婚十多年了,到现在还没个孩子,前不久本来有机会收养个娃子的,结果却…… 张金萍可怜,这女娃子也怪可怜了,这要是亲生的,谁舍得这么大冷天让孩子出来干活?可话说回来,这女娃子能捡回一条命也是她命大,要知道捡到她的时候都快没气了,林守成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人从阎王爷那拉回来的。 想到这,马银凤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说张金萍没这个命,转而冲着走到跟前的女娃子笑着说道“平安,去捡柴了。”说着话,她探头朝着女娃子身后的箩筐瞄了瞄,里面堆了不少干枯的树枝杈。 林平安早就看到她们了,要不是这是唯一一条回家的路,她都想绕着走,毕竟她还是打心眼里害怕张金萍来着。 经过马银凤她们的时候,她即便两腿打颤,也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可惜还是听到马银凤叫自个儿,她脚步顿了顿,正犹豫着呢,就听到脑顶上又响起马银凤夸张的声音,“哎哟,平安你可真懂事,这有了你,林大爷他可省了不少事,要是我家那几个皮猴子有你一半能干,我就谢天谢地了……” 马银凤口中说着埋汰自个闺女儿子的话,可提起他们脸上的笑却没有断过。 不过要她说,这女娃子当初就该跟着张金萍跟陈玉贵的,林守成都六七十了,这老的老小的小,以后还不是给他们大伙添麻烦。 “这要是一开始跟了我,也不用受这个苦了,我跟玉贵都还能干几十年,我哪舍得让她干这活?”张金萍看着低着头的林平安,突然尖声打断马银凤的话。 想到对方宁愿跟个死老头也不愿跟他们,张金萍眼里冒火地怒视着林平安,他们夫妻哪里不如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臭老头了? 听到张金萍的声音,林平安还是不争气地抖了抖。 一直盯着林平安看的张金萍,见她这模样,更来气了,她就不明白自己哪惹到人了,这死丫头看到她就怕,之前自己只是想抱抱的,这臭丫头就狼哭鬼叫地说自己打她,要不然哪轮得到林守成养这丫头片子? 张金萍越想越不甘心,勉强扯出一抹笑,“平安,要不咱去找大队长说说,你来给当我闺女,你放心,我跟你玉贵叔没亲生的,铁定把你当亲生的看,你不用这大冷天的还出来捡柴,有我跟你玉贵叔一口吃的,保准饿不到你……” 说着话,她不死心地朝林平安伸手,“你要是觉得不好跟林大爷开这个口,我来说,走,咱……” 把她当亲生的对待?林平安是打死都不信张金萍这张伪善的嘴脸,现在说是把自个当亲生的对待,可有了亲生的,是巴不得让她死! 她可不就是被张金萍活活打死的。 林平安双手紧拽成拳,低着头紧咬着嘴巴,直到闻到一股腥味,她方才回过神,右手突然动了一下,“啪”的一声,挥偏了张金萍的手,强装镇定地看向对方,一字一句地说:“爷爷对我很好,我死都不会跟着你的。” 说到最后,林平安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戾气,让张金萍看了个正着,冲到喉咙口的叫骂声卡住了,她不明白这死丫头对她哪来那么的怨气? 愣神间,就见林平安再也不看她一眼,换身走人,张金萍的脸色瞬间黑了,给脸不要脸的臭丫头!真以为自己稀罕她啊?要不是,要不是……张金萍咬牙切齿地想,以后有这死丫头片子哭的时候,她就不信林守成能对她好? “哈哈,这孩子还害羞了,咋脸皮这么薄……”马银凤干笑一声打着哈哈,她后悔一开始干嘛开口喊住林平安,她又不是没看过之前女娃子对张金萍的排斥? 她轻轻地拍了下嘴,叫你多嘴叫你多,而后拉着张金萍笑着说,“金萍,咱回去吧,铁蛋他们还……”话还没说话,见张金萍脸色更黑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个说错话了,张金萍这会儿心情正不爽呢,她干嘛还提自个孩子? 想着想着,她露出了个恶意满满的笑。 马银凤内疚地冲着张金萍笑了笑,张金萍却丝毫不领情,她白了一眼马银凤,一把甩开对方的手,怒气冲冲地径直往前走。 …… 走远后,林平安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大口喘着气,换做以往,别说是动手拍张金萍一下,就是听到对方的声音,林平安的心肝都会不争气地颤几下,要不是刚刚张金萍话里话外捎带上林守成,她还真没那个胆动这个手,张金萍说她可以,可是说林守成却不成。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丁金宝,如果没有他带着自己干了几场架,她刚才就是生气也不敢动手。 正想着,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叫喊声,“平安……” 第7节 林守成到了饭点做好饭,发现孙女还没回来,想到丁金宝那个皮猴子是肚子不饿就不知道回家吃饭的,他便去隔壁跟周淑兰打了声招呼,就出门来叫两个小家伙回家吃饭。 大老远就看到一个箩筐在移动,待仔细一看,这才瞧到被箩筐遮挡了的人。越瞅那身衣服越眼熟,他走近一看,这个快要被箩筐压垮的身影不是平安还能是谁?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箩筐是啥时候拿的?明明出门的时候是两手空空的。 来不及细想,林守成赶紧上前把箩筐从孙女身上卸下来拎在手上,嘴里埋怨说道:“不是跟你说了好几遍了,你现在还小不要背这么重的东西,要是以后长不高了,有你哭的时候。”唉……这孩子! 林平安讨好地冲着林守成笑了笑,心里却感到甜滋滋的,她知道林守成是为了为了她好,她也不解释,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我知道你就是在哄我,说你好几回了,你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却没一回照做。”看着孙女的笑脸,林守成埋怨的话说不下去了,他哪不知道孙女的心思?还不是他这个当爷爷的不中用。 他捂着嘴咳了几声,“你别担心家里的柴不够用,我这两天好多了,不怎么咳了,以后这捡柴的事还有我呢,咳咳咳……” 听到这,林平安看了一眼林守成,这还叫不咳? 看出孙女的心思,林守成也不坚持了,“要是你不放心我,这不是还有你周奶奶吗?”他本来还犹豫周淑兰的提议——柴不够上她家拿,眼下他是下定决心回去就跟周淑兰借些柴火。 有了主意的林守成也不再说这个事了,把箩筐背到身后,牵着林平安的手,“金宝呢?咋没跟你一块?” 林平安嘴刚张了张,还没出声,边上响起迟疑的声音,“林…大…爷?” 林守成爷俩闻声看了过去,那是个一脸愁容的女人,一身衣服洗得发白,察觉到对面爷孙的打量,一脸局促地又问了一声,“是林大爷吗?” 林守成看了半响,声音里夹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满福媳妇?” 林平安本来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听到这个名字,她心头一惊,紧紧地盯着女人,她终于想起这女人是谁了? 这厢女人听了这个曾经的称呼,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尴尬地笑着说:“是我,林大爷,这是你闺女?”林守成脸上有道疤,她一眼认出了,之所以迟疑就是因为对方手上的女娃。 “是我孙女。”林守成淡淡地说,一副不想跟女人多说话的样子。 女人脸上一僵,沉默了一会儿,忐忑地问道:“金宝……” 同时林守成皱着眉头,不快地问:“你来干嘛?”话落,他转而眉一松眼一瞪,怒声道,“你还有脸问金宝?”这么多年对金宝不闻不问的,想到丁金宝这些年让人编排,林守成实在很难对女人有个好脸色。 第18章 女人本来早有心理准备,可听了林守成的话,还是忍不住地脸色煞白,嘴唇开始哆嗦,“大爷,我……”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说她想孩子,看着对面女娃子那双明亮的眼,她心里发虚。 林守成却当没看见没听见,本来还想去找丁金宝的,这会儿他只想赶紧回去通知周淑兰,她乖孙的亲妈找上门来了。 于是他拉着孙女就急冲冲地离开,经过女人身边的时候,爷孙俩谁都没看女人一眼。 只是才走了两步,身后就响起丁金宝的大声的抱怨声,“平安,平安,你走咋不叫我呢?”害他找了半天,还以为被大虎叼去了。 说着话,丁金宝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嘴里继续埋怨说道:“我不是叫你不要走远吗?我奶说山里有老虎,会把你叼去吃了……”他双手放在耳朵两侧,张牙舞爪,嗷呜地叫着吓唬林平安,余光一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守成也在,摸着脑袋咧着嘴,露出白白的小乳牙,“林爷爷,你咋来了?林爷爷,平安今天可乖了,她没有乱跑……” 林平安这会儿没心思跟丁金宝解释说自己跟他说过了,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他咋现在就回来了?跟林守成对视一眼,爷孙俩一致地看向女人。 等了半天见没人理自己,丁金宝顺着林平安他们的目光好奇地看了过去,刚转过抬头,就被人紧紧地抱住。 “金,金宝?”女人一开始是没认出丁金宝来,只是瞅着越来越熟悉的五官,再加上对方七八岁,哪还猜不到对方的身份?她先是心头一震,转而激动地扑了过去楼主对方,“金宝,我的金宝……”,她以为她能忍住,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想到当年巴掌大的婴儿眨眼就长这么大了,泪掉得越凶, 不过她抱得越紧,丁金宝挣扎地越厉害,他憋红着脸,手推搡着女人,大声地喊道:“放开我,你谁啊?快放开我。” 而完全沉寂在自己思绪里的女人压根就没听到丁金宝的话,最后还是在林守成的帮忙下,丁金宝这才挣脱开对方。 “金宝……”女人贪婪地看着丁金宝,情不自禁地朝他伸手,丁金宝一个闪身躲到林守成身后,抓着林守成的衣角,探着脑袋警惕地打量女人。 女人心头一酸,刚止住的泪又掉了,颤着声,“金宝,我是你妈……” 听了这话,林守成皱着眉刚想说话,丁金宝却愤怒地跳了出来,瞪着女人大声喊,“我没有妈……”喊完,撒着脚丫子就跑。 他没有妈。 那个女人不是他妈。 丁金宝越跑越快,他要回去找奶奶。 女人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声音里透着绝望跟哀求,“金宝!”看着丁金宝眨眼就没影了,失落地小声咕囔,“我真的事你妈。” 林守成半点都不同情女人,她有今天完全是自找的,他忙抱起孙女,担心地追了过去,留下身后奔溃大哭女人。 …… 周淑兰拿着扁担冲着女人就是一顿揍,愤恨地说:“王芳,你还来干嘛?你还有脸来,你忘了当初我说过的话,见一次打一次,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你不是哭爹喊娘,跪地求饶地要走吗?你不是指天发誓说跟我们没关系妈?这才过去几年,你的话就全都让狗吃了?我让你来,我让你来……” 周淑兰越说越气,一下比一下重地敲在叫王芳的女人身上。 她能不气吗?这女人刚生下金宝就把孩子扔下回娘家了,第二天就改嫁了?要不是当初忙着给乖孙找奶,她早就把人一棍打死了。不过……现在也不迟。 王芳跪在地上,狼狈地闪过,她在门口刚要跪下,周淑兰就拿着扁担冲了出来,一棒就把她打趴下,第二棒、第三棒……接踵而至,压根就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扁担打在身上,生疼生疼,一开始王芳还能大声呼叫,渐渐地,她抱着头断断续续地呻吟。 “行了,大妹子,差不多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你看俩孩子都吓坏了。”瞅着孙女跟丁金宝俩紧绷的脸,林守成劝着说。 “就是就是,大娘,为这种女人偿命不值得,打一顿出出气就行了,别出人命。” “老大姐,还是赶紧把人赶出去,省得脏了咱这地方……” 这么大的动静哪瞒得了人?不知不觉周淑兰家又一次里三层外层地挤满人,同样的这回也没人拉架,但跟李夏荷那次不同,这回大伙都觉得王芳该打,就是原本不知情的人,听说了后,也歇了同情的心思。 别看周淑兰打得凶,但她还是有分寸的,避开王芳的要害,毕竟她还有乖孙要照顾,没必要为了王芳赔上自己,而且打了这么久,她也有点打累了,于是接着林守成搭的“梯子”停了手。 她放下扁担,冲着大声吼道:“还不快给我滚,别再让我看到。”说完,看都不看对方一眼,转身就要走。 王芳身子一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跟力气,蹭地一下抱住周淑兰的大腿,“妈……” 这一声妈,周淑兰又炸了,呲目欲裂,“呸!谁是你妈?我受不起……”说着话,重新举起扁担又要打,不过让林守成给截了。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大妹子,咋说也是金宝的亲妈?” 听到这,周淑兰怒瞪林守成,她乖孙没这个妈! 林守成当没看到继续说,“甭管你承不承认,她生了金宝是事实,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还是先进屋说话吧,别让人看了笑话。”王芳这架势一看就没好事,要是等会说出啥惊人的话,不是让金宝跟大妹子下不了台吗? 周淑兰其实是不想让王芳进屋的,只是看了看一言不发,紧抿着嘴的乖孙,她觉得心酸,那是她一把屎一尿拉扯大的娃,她能不了解吗?别人当乖孙没见过王芳,其实早几年她拗不过乖孙,就偷偷带着他远远地看过去,哪个孩子不想亲妈的?她这奶奶再亲,也不是亲妈啊! 第19章 周淑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厌恶地踢了踢王芳,“进来吧……”说着话,她用力地抽出脚,牵着丁金宝就朝屋里走去,也不管王芳有没有跟上来。 听了这话,王芳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欣喜得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只是丁金宝睁开周淑兰的手,张着手臂挡在门前。 “金宝……”王芳看着跟他前个男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丁金宝,脸上满是忐忑与希冀,她没忘记之前丁金宝那句“我没有妈”的话。 “不许你叫我!”丁金宝一脸的愤怒打断王芳的话,瞪向她的眼睛冒着火,“这是我家,不准你进,你走你走。” “金宝,那是你妈,以前奶带你去看过的,你不记得吗?你之前不是一直囔着要妈妈吗?”看着金东青青喊赵来娣妈,他也跟着喊,咋说也不改,当时还闹了不少笑话,后来知道赵来娣不是亲妈而是二婶,就吵着闹着要他自个的妈,哭得嗓子都哑了,她那个叫心疼,就带着乖孙去了王芳后头嫁的三甲沟村远远地看了一回。 “她就是你妈……”周淑兰拉着丁金宝的手劝着说,要不是为了乖孙,她早就把人赶出去了,省得脏了她家的地。 哪想到周淑兰这么一说,丁金宝却激动地伸手往外推搡王芳,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没有妈,我妈早死了,她不是我妈,你走,你给我走……”后半句话是冲着王芳吼的,说到最后眼睛已经泛红,声音里带着硬咽。 他头一回见王芳是四岁的时候,他奶以为他早就把人给忘了,事实上他却是一眼就认出了王芳,比王芳说出自个名字还要早,毕竟王芳跟他几年前见到的相貌并没有差多少。 谁也不知道,他还曾私下跑去见过一回,看着她一会儿轻声哄着背上的娃,一会儿停下来给牵着的那个娃擦擦额头的汗,笑眯眯地从自己身边经过时,看了自己一眼脚步不停地继续走,他那声“妈”卡在喉咙口再也喊不出来。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缠着他奶要找妈妈了。 丁金宝推搡了半天也没推动人,他转身一头扎进周淑兰的怀里,流着泪道:“奶,你让她走,让她走,我不要看到她……”那不是他妈! 听着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周淑兰心生疼生疼的,她啥时候见过乖孙这么哭过?就是当初吵着要爹要娘,那也是扯着嗓门干嚎。 “好好好,奶这就把她赶走,乖乖啊,你别哭,你哭得奶心都疼了。”周淑兰心肝儿心肝儿地叫着,轻轻地用拇指抹去丁金宝脸上的泪,转身就抄起扁担,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刚才松口那是念着她乖孙,眼下乖孙都不认这个亲妈了,她哪还用得着留情? “滚……” 王芳起先听到丁金宝的话脸色一白,身体发抖,有心想解释几句,面对这个终究是亏欠的孩子,她满嘴的苦涩说不出话来,而后听到周淑兰的话,她腾地一下又跪下了,磕着头,“大娘,求,啊……” 周淑兰压根就不想听王芳说话,把扁担一扔,硬拽着王芳的手把人拖到门外,然后当着大伙的面用力地甩上大门。 …… “妈,那个王芳又来了……”赵来娣扒着门缝看了一眼,见王芳跪在门口的路上,急急忙忙地跑回屋里报信,这都已经三天了,这王芳每天到点就过来跪下磕头,一开始还说着哀求,到今天是一声不响地就跪那。 周淑兰眉一耸,走到房门口,冲着外头扯着嗓门,“来就来,那路是公家的,她爱跪哪就跪哪,就是跪断了腿,干我啥事?她早八百年前就跟咱丁家没关系了,死了也不用我给她收尸。”越说越大声,深怕门外的王芳听不见似的。 “妈,村里不少人看着……”赵来娣担心地说,这几天村里有不少闲言闲语,都说他们家做得太绝了。 “呸!”她话还没说完,周淑兰吐了吐口水,“看就看,当初她王芳做得出把七个月大的娃流掉都不怕人看,我还怕了不成?要不是那会儿我瞅她神色不对,我的乖孙早没了……” 说起这个,周淑兰是一肚子的怨气,当初满福还在的时候,可是把王芳捧在手心里疼,有口好吃的都留给她,村里哪个女人不羡慕她王芳的,可王芳呢,满福财刚去,那白眼狼就偷偷准备喝药把七个月大的娃给流掉,亏得她流了个心眼,要不然哪里还有她那活蹦乱跳的乖孙?但她乖孙还是没足月就出来了,还不是王芳胡乱折腾。 “……我儿就是瞎了眼才看上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满福去了多久,就找了下家。我是拦着不让她改嫁了?都说了替满福守一年,奶几天金宝,到时候我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地嫁出去,她呢?深怕我让他守寡似的,生下金宝当晚就偷偷溜了出去……”她忙着给产妇做月子饭,哪想到对方连身上的恶露都没清理干净就逃跑了? “当初她跑的时候咋就不想着点金宝,这会儿她跟那奸夫生的娃病了,倒是想起金宝来了,我呸!谁生的谁管?我儿就金宝一个儿子,除了金东青青几个,我乖孙可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了……” 不用王芳说,早就有人把消息递到她耳边了,还不是王芳后头生的闺女病了没钱看病,那小孩的爹不想为了个闺女打饥荒,王芳这才想起他们来,要不然怕是王芳一辈子都记不得她还有个儿子。 要周淑兰说,活该,人在做天在看,这都是王芳当年恶事做尽的报应。 村里的指指点点,周淑兰不是不知道,说什么上一辈的事不要牵扯到下一辈,什么女娃子可怜,什么到底是兄妹,她听了当场就一人一个耳刮子,那女娃子可怜,至少还有爹有娘,她乖孙呢?除了她这个一只脚埋进棺材的老太婆,还有啥? 再说了,她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就要出这个钱?她王芳哪来那么大的脸?以为跪几下,磕几个头,就觉得他们会拿出钱?还是那句话,谁生的谁管,养不起当初就别生。 想到这,周淑兰骄傲地挺了挺胸,她乖孙就是她一手拉扯大的,转而想到这几天没精打采的乖孙,心头一痛,转而冲着门外张口就骂。 听到周淑兰的大嗓门,又瞅了瞅坐在炕上沉默地玩着玩具的丁金宝,林平安轻轻地握了握对方的手,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丁金宝闷闷地问:“你想不想你爸妈?” 第20章 张金萍跟陈玉贵?林平安脸色蹭的一变,下意思地摇摇头,见丁金宝低着头看不到,张着嘴吧刚要说什么,丁金宝又在那说,“你怨不怨他们把你丢了,不要你了?” 这一个多月来,丁金宝听多了村里这个大娘那个婶说林平安怎么怎么可怜,怎么怎么被亲生爸妈丢弃,而王芳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自己跟对方一样,都是被妈抛弃的,潜意识里很多不能对他奶说的,倒是可以跟林平安说说。 于是他憋了三天,再也忍不住了就问了出来。 林平安这才明白丁金宝口中的爸妈指的是生下她的那两人,也是,这辈子她跟张金萍、陈玉贵这对夫妻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没人知道他们曾经有过那样的关系,想到这,她紧绷的身子慢慢地松软下来。 至于生下她的那两个人?重生回来的林平安只能说上辈子想过,现在不想了。 第8节 上辈子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她不是没想过去找他们,只是没钱没线索,毕竟按照这一世的情况来说,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怕也是一场高烧忘了之前的事,对那两人是一点影响都没有,还有张金萍夫妻看着,想找都不知道上哪找;也不是没盼着那俩能来找她,尤其是在看到张金萍跟陈玉贵对陈玲玲百般疼爱,回过头来对自己却是横眉竖眼,非打即骂,她更是盼着那两人。 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挨打中,她一次次地失望,渐渐地淡了心里的那点奢望,甚至在最后那次被张金萍毒打的时候,她一回次都没有想过那两人。 所以发现重新回到小时候,她是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两个人。 林平安摇着头坚定地说:“我不想他们,我现在有爷爷。”她现在过得很好,有没有那两个人已经不重要了。 想起这几天的事,知道丁金宝为什么这么问,她继续说:“你看,你也有奶奶,你奶奶啥都想着你,而且你爸爸还是个英雄。”活了两回,她知道丁满福是救跳江的母女出了意外没了的,更何况王芳的到来,村子里又把当初丁家的那点事扯出来说嘴,其中就有丁满福的事。 “奶奶会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会给你做新衣服,会……”林平安向来就是个嘴笨,上辈子没安慰过人,这辈子这个技能也没有点亮,面对人生中的第一次安慰人,她只能扳着树枝头数着周淑兰对丁金宝的好,“前两天林家荣看到你穿的新衣服还羡慕你有个好奶奶,他倒是有爸妈,可他爸只会打他,他妈连块布都舍不得给他扯……”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周淑兰对他的好,还是说到了林家荣这个不对付的不如意,丁金宝瞬间脸亮了,精神一震,觉得好像没有妈也没啥,他还有奶。那人不要他了,他奶还要他。 这位一下子被林平安带偏了,完全忘了他自己问题的是被亲妈丢弃的事,而不是有没有妈。 小孩子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丁金宝本来就是个心大的,想通了立马就把王芳丢到边上,抓起周淑兰特意找木匠做的木头抢,利索地跳下炕,然后手一挥,“走,让林家荣看看我的枪,比他那破弹弓威风多了,啪啪啪……”说着话,他比划了几个缠着林守成学的几个拿枪设计的姿势。 林平安听得抽了抽嘴角,不就是林家荣在他面前显摆了一回弹弓,他咋还惦记着呢?想是这么想,她还是自觉地起身跟在丁金宝身后。 如果是一开始是为了让林守成放心,她天天跟丁金宝待一块的,可这会儿时间久了,她也慢慢地习惯了。 听到乖孙要出去玩,周淑兰是说不出的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跟平安快去,回来奶给你们做好吃的。”对周淑兰来说,这两天乖孙可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必须给他好好补补,当即下定决心把家里留着打算过几天过年吃的母鸡宰了。 而且话里还大方地捎带上林平安,那是因为刚刚两个小家伙的话,周淑兰都听在耳里,她觉得乖孙这番变化都是林平安的功劳,她这是念着对方的这份情。 想到门外还有那个白眼狼,她不放心地说,“走,奶跟你们一块去……”顺便看看谁敢背后说他乖孙。 再说王芳,听到周淑兰的叫骂声,哪不知道对方是特意说给自己的听?她身子一颤,脸阵红阵白,转而把头埋得更低。 本来那天被周淑兰赶了出来后,她是没打算再来了的,也没那个脸,只是她妈说,金宝跟妞妞是一个妈的亲兄妹,周淑兰疼金宝是附近出了名的,到时候她往那一跪,哪怕为了金宝,周淑兰肯定是拿钱救妞妞的。 后来她妈又说周淑兰要是不肯,就求金宝,她是金宝的妈,母子间哪有隔夜的仇,只要金宝认她,妞妞就有救了…… 正想着这两天她妈的劝,王芳听到耳边传来开门的动静,心头一喜,两眼放光地看过去,见出来的人,喃喃地喊道:“金宝……”转而来了精神,不顾又麻又僵的膝盖,疾步地跪着爬了几步,抓住丁金宝,哀求道:“金宝,你救救那妞妞吧,妈知道当初是妈对不住你,可你爸走了,我一个女人没了男人的,还能咋办?都是妈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可妞妞是你亲妹子,你救救她,妈给你磕头了……” 说着话,她松开手就要开始对着丁金宝磕头。 只是她还没碰到地,眼疾手快的林平安使出吃奶的劲一把拉着丁金宝闪到边上,开什么玩笑,即便王芳这人让人不齿,但也改不了生了丁金宝的事实,哪有当妈的给做儿子的磕头,要是丁金宝没避开,怕是等下他就要被村里的人指着鼻梁骨骂。 林平安都懂的道理,落后几步的周淑兰哪不懂?她三两步地冲到王芳身边,强力地拽起她,一个耳光子扇了过去,打偏了王芳的头。 “好你个王芳,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是金宝的妈?有你这么当妈的,这么多年对金宝问都不问,为了后头的闺女倒是想起还有这儿子来了,一来就要害他……” 王芳的脸迅速肿了起来,捂着半张脸,听到这,赶紧地摇着头解释,说的又急又快,“我没有,我没有要害金宝,金宝是我肚子上掉下的一块肉,我也想啊……”只是妞妞她爸不爱我跟你们来往,我一个女人出嫁从夫的,还能咋样? 话还没说完,周淑兰又是一巴掌,吃人般地瞪着王芳,“我呸!还说你没害金宝,你对他磕头,你这一磕,他还有命吗?你这是折他的寿啊……”一想到刚才要不是平安这娃子拉的快,她乖孙还不得让人讲究死,周淑兰胸口疼,恨不得杀了王芳。 说着说着,眼瞅着李大队长领着几个人往这边来,周淑兰立马做到在地,拍着大腿哭嚎:“我的乖孙啊,你咋就就这么可怜,一出生就没了爸,还摊上这么个妈?满福啊,你咋就扔下我跟金宝?你当初咋不把我们一块带走,留下我们尽受欺负……金宝啊……” 丁金宝懵了,他奶好好的咋哭了?他就想过去扶,却让林平安拉住了。 林平安也看到了李大队长几个,她不是真的小孩,瞬间明白了周淑兰的意思,哪会让丁金宝坏了事? 李大队长心里说不出的苦,虽然他也不屑王芳,但这是丁家的家事,轮不到他这个大队长管,可王芳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连跪了三天,这要是传出去,让别人咋说他们红旗村? 任他说干了嘴也没用,眼看王芳还会继续跪,李大队长实在没招了,赶紧去把三甲沟村的大队长找来,谁家的社员谁管?反正他是管不了了。 听到周淑兰的话,李大队长几个人脸色咻的一变,丁满福是谁?他人是不在了,当初可是再上面领导心里挂过名的,要是这话传到领导那…… 李大队长偷偷瞄了一眼三家沟村胡大队长,比起他来,那个时候对方的麻烦好像更大。 胡大队长瞪了一眼王芳,赶紧上前劝着周淑兰,“大妹子,你这说的是啥话?你有啥事的,跟我们说说,我跟你们李大队长铁定为你做主,你先起来,你看俩孩子都吓到了。” 第21章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着个老婆子低三下四,还是在李海天那家伙的眼皮子底下,胡大队长心里是说不出地气,暗地里把王芳给记恨上,都是这个不省心的婆娘没事瞎折腾。 只是他也不好跟王芳这个女人都做计较,强笑着跟周淑兰谈好条件,憋着气把王芳带了回去,直奔郑老二家,冲着郑老二阴阳怪气地说:“郑老二,你家有难处咋就不跟我这个队长说说,你看看你婆娘闹腾的那些事,都把咱三甲沟村的脸丢尽人,以后让别的村的人咋说咱村?” 这个年代的大队长还是很有威信的,毕竟不是人人都如周淑兰那么强势,反正郑老二不是。所以甭管胡大队长的话刺不刺耳,郑老二即便听着觉得心里不舒坦,脸上却露出个讨好笑,“大队长,孩子他妈这是做了啥?我……” 瞅着郑老二那张憨厚的脸,胡大队长心里很不以为然,他原先也觉得这郑老二是个老实巴交的,直到他前一个婆娘受不了地跑了,他这才知道郑老二没有他那张脸表现出来的老实,一不顺心就背着人打老婆,不过瞧着都是一个村的,他懒得说。 这会儿见郑老二还跟他装,胡大队长不耐烦地挥着手打断他的话,他不相信郑老二对他婆娘这两天的事一无所知,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你别给扯这些,你自个的婆娘领回自个屋去管,看好她别再让她乱跑了,要不然哪磕了摔了的,可别跑来跟我说。”到时候他也管不了。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不过不是胡大队长的意思,而是周淑兰的意思,用她的话说,是不许王芳再踏进红旗村半步,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打死打残了也怨不得她。 胡大队长对王芳也没啥好印象,不想为了她芳跟周淑兰扯皮,商量都不跟王芳商量一声,就满口子替对方应了下来。 听了这话,郑老二脸上的笑僵了僵,刚想说话,胡大队长再次截下他的话,“既然你家有困难,我这当队长的知道了就不能不管,你放心,回头我让胜国在对上的账上支些钱给你,等下次分粮的时候直接往里头扣。”王胜国是三家沟村的会计,管着大队的钱。 当然了,胡大队长也没这么好心,村里谁家哪个不是这个困难那个困难的,要是都跟大队打借条的,大队就是座金山银山也败不起。 还是周淑兰的意思,跟胡大队长想得差不多,她觉得王芳上门这事背地里有郑老二的影子,即便郑老二没有在背后推一把,也是默认的,于是她把这一家子都给恨上了,不是不想打饥荒吗?不是想占她家便宜吗?好,她偏要让那对狗男女欠债,让他们知道她家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现在还不知情的郑老二这下终于笑不出来了。 跟王芳睡通一张炕上,他哪能不清楚王芳的打算?虽然相比起儿子,他对迟早是别人家的赔钱货不咋上心,可那也是他的种,他也盼着闺女好,但要让他为了个闺女让全家背债,他又不愿意,所以婆娘跟他商量的时候,哪怕对方是他一直避讳的婆娘前婆家?他也没跟以往那张一个巴掌过去让婆娘闭嘴,而是由着婆娘去,反正真拿到钱也是白捡的。 “大队长,不用了,那丫头就是磕破了点皮,咱下乡人皮糙,躺了几天没啥毛病了。”有这个钱还不如留着给老大说亲,让他早点抱孙子呢,郑老二瞪了眼进屋后就缩在边上没张口说过话的王芳。 “磕了脑袋是大事,听说侄女醒来都没开口喊过爹娘,我看,还是要送医院去瞧瞧,万一有个啥的,赶紧治好。” 周淑兰可是个不好惹的,他可不想招惹到这只母大虫,再说了,他也是一番好心,说女娃子不会叫人,那还是当着人爸妈的面说得婉转的,村里头私下都在传女娃子怕是摔傻了,这万一真摔坏了脑袋,早点治早点好,那二嘎子村的二傻子不就是当初摔了没当回事,现在连个七八岁的娃都不如,让他爹妈操碎了心, 胡大队长自觉真心替郑老二想,不容他拒绝地拍拍他肩膀,“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把钱送过了。”说完话,当做没看到郑老二欲言又止的模样,转身就推门出去了。 “大队长,大队长,你等等……”郑老二追出来喊,哪想到胡大队长就跟没听见似的,越走越快,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郑老二憋了一肚子的活,眼看抱孙子的事没了影,进屋冲着王芳就是一顿打…… …… “你这丫头,回家咋不跟我说一声?说好要到钱先去我那的,要不是听人说起,这会儿我还在那吹着冷风呢。咋样?周老虔婆给了多少?妈替你收着,要不然回头郑老二一准留着给他儿子说亲用。”徐春花在路上等了半天没等来闺女,后来听说闺女回家去了,这位连家也没回,就跑到闺女家。 说着话,她朝着王芳伸手。 王芳低着头擦着灶台,不说话。 等了半天没见王芳拿出钱来,徐春花不高兴地皱着眉头说:“咋了?你跟妈还见外了,怕妈贪了这钱?要不是我给你出的主意,这钱哪到的了你的手?是不是郑老二说啥了?你可别犯傻,让郑老二哄了几句就当真了,他对你再好,也比不上他那两能给他当孝子贤孙的儿子,钱到了他手里你就一个子都不用想了。” “芳啊,你可想清楚了,那两个可不是你亲生的,以后你老了可指望不上她的,钱在妈这儿放着,也给你留条后路。”说着说着,徐春花急了,一把夺过王芳手里的抹布,“别擦了,先把钱给我再擦,你……你脸咋了?周老婆子打的?” 看着闺女鼻青脸肿的样子,徐春花先是吓了一跳,转而扯着嗓子嚎,“我就知道那死婆子没安好心的,当初装当方说会把你当亲闺女嫁出去的,要不是我,这会儿你就跟她一样受活寡了。” 原来当初丁满富没了的消息传来,徐春花就急急忙忙地赶过去,而当时正伤心着的王芳也不知咋的听了她的话,就开始吵着不要肚子里的娃,就是后来偷偷逃跑改嫁,也是徐春花给出的主意。 在徐春花心里,她都是为了闺女好,这女人没了男人哪过得了日子。本来想着闺女还年轻,只要没个孩子,也不是找不到岁数大点条件过得去的男人。 她从没相信过周淑兰的话,认为周淑兰就是说的好听,她自个没了男人守着,怕到时候为了孙子逼着闺女守着,所以她不觉得当时流掉闺女肚子里的那块肉有啥不对的,反正她闺女又不是不会生。 结果呢,她主意都出了,闺女熊货一个,忒没用了,让周淑兰看得死死的,最后还把那小兔崽子生了下来,要不然凭她闺女的条件,何苦找郑老二这个又老又丑又穷,还是个二婚带娃的。 徐春花再不情愿也得承认,丁满富除了短命点,哪点都比郑老二强,工逢年过节的礼就不说了,有点好吃的都会送过来孝敬她,而郑老二呢,割肉只割一两。 这位完全忘了当初要了郑老二整整三百彩礼钱,要知道现在一斤猪肉也才七八毛的,这得有多少斤猪肉。 徐春花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大声,王芳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睛害怕地朝着里屋瞄了瞄,深怕吵醒里屋的郑老二。 “妈,不是婆,不是周大娘打的,是……”王芳又看了眼里屋,徐春花哪还不明白?这下她却不敢叫囔囔了,扯下王芳捂着她嘴的手,“你是想闷死我啊……说说,咋回事?钱呢?让郑老二抢去了?”她越说越轻,既然不是周老太婆打的,那一定是郑老二抢钱下的重手,毕竟有丁金宝这层关系,她不信周淑兰不拿钱。 想到快到手的钱飞了,她用力地戳了戳王芳的脑袋,“说了让你拿到钱就交给我,给妞妞看完病我给你收着,你咋就不听呢?这下好了,妞妞要是有个好歹,都是你这当娘害的。” 说着话,她不解气地掐了一把王芳的胳膊,王芳顿时倒抽一口气,徐春花却一心埋怨着,压根就没留意到闺女的异样。 第22章 在徐春花的逼迫下,王芳哆哆嗦嗦地把事情讲了一遍,徐春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王芳,“你啊你,说你笨还真没冤枉你,你是亲妈,你跟个孩子解释个啥,丁金宝那兔崽子跟着姓周的长大,姓周的还能在他面前说你的好?早跟你说过了,直接拿你生下的事说他,他要是不听,那就是不孝。” 哎哟哟,她都快被这个蠢货给气死了,放着丁金宝这个金疙瘩在眼前都不知道搂,她咋就生下这个榆木疙瘩? 要不是她无意间听说丁金宝每个月都有笔钱领,她眼下怕是还让姓周的给蒙在鼓里,想到这,徐春花在心里又把周淑兰给记上浓浓的一笔。 一想到白花花的钱以前以及将来都没她的份,反倒便宜了姓周姓丁的,她都有把姓周的生吞活剥的心,不行,她得像个法子让闺女把丁金宝那兔崽子的心给拢过来,奶奶再亲能亲得过亲娘吗? 王芳不知道徐春花的死心,哭丧着脸跟徐春花哭诉,“妈,金宝不认我,他心里没我这个妈……” 听着这话,徐春花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对方是她亲闺女,她都想撬开对方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进水了,扔下对方七八年不闻不问的,现在啥都不干就想着对方认人?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即便是她都不敢这么想。 不过徐春花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敷衍地安慰王芳几句,“行了行了,母子间哪有隔夜的仇,以后你以后多多去看看,还怕对方不人你?”如果不是还要借着闺女的身份接近丁金宝,她早就自个找上门去了。 “可……周大娘不许我去……”王芳哆着嘴,周淑兰不是在开玩笑的,一想到那根扁担,她现在都还心里发麻,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哪怕是哭?也只敢小声地哭,还边哭边时不时地瞅一眼里屋。 “那红旗村又不是姓周的,你爱上哪上哪,她管不着……”没亲眼看到周淑兰发威,徐春花压根就没把周淑兰的威胁当真,见闺女张嘴想说这么,不耐烦地道,“再说了,周淑兰还能活几年?还能拦得住你一辈子?钱呢?你们大队不是说借你们钱吗?你拿来,我给你保管,省得郑老二偏心他那两儿子了。你说你,也没生个儿子,干嘛还给他老郑家做牛做马的?有那心咋就不惦记你娘家几个侄子,以后你还不得靠他们?” 话刚落,王胜国就来送钱了,徐春花抢在王芳前头笑呵呵地收下了钱贴身放好。 见王胜国走了,徐春花眉开眼笑地跟王芳说:“行了,天不早了,我还得回去给你爹做饭呢,我先走了,你改天都往去看看丁金宝。”那可是个金疙瘩。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跟闺女说的,她心想,然后不给王芳张嘴的机会,她说完话转身就走。 “妈……”眼瞅着徐春花的背影,王芳刚大喊一声,转而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心里急得不行,钱都拿走了,妞妞治病咋办? …… 再看周淑兰,自觉乖孙受了委屈,等人都散了,挽起衣袖就开始抓鸡,赵来娣难得地没有说什么,反而殷勤地给周淑兰打下手。 “妈,金宝爱吃鱼,我让满贵去河边碰碰运气。”说是碰碰运气,那是因为河面上结了冰,得先把冰凿开,再下网捞鱼,不过捞不捞得到就看老天给不给这口吃的,纯属看运气。 而赵来娣之所以这么说,一是为了李夏荷的事惹了周淑兰的眼,她正图表现呢;二是她到底没有啥坏心思,丁金宝又是她看着大的,也觉得对方怪可怜的。 “行,你赶紧去吧,我多窝几个蛋,到时候金宝金东他们一人一个,让满贵回来的时候顺便把孩子们喊回来。”瞅着儿媳离开,周淑兰心里满意的很,她知道这二儿媳妇平日子是小心思多了点,但说不上坏,否则当初她不会带着乖孙说要跟老二一家而不是老三一家,毕竟老三家可是城里的,条件比这不知好到哪里去了,实在是跟赵来娣一比,陈巧芳更厉害点。 想到这个城里的媳妇,周淑兰眉头皱得紧紧的,心想等满财回来,得好好敲打敲打,他有今天那是满福拿命换来的,可不能亏得了金宝,还有别忘了当初说好的事,要不然她这老婆子可不依。 …… 由于王芳一连好几天的折腾,红旗村又热闹了,先把王芳那见不得人的往事翻出来骂了一顿,然后又同情了一把丁金宝,都觉得这个孩子怪不容易的,顺带把丁满富夸了又夸。 有那好事的更是四处打听王芳的事,这不没过几天,村里就传开了,王芳后头生的那个闺女变成傻子了,连个三岁的奶娃子都不如。把周淑兰乐得接下来好几个晚上睡觉做梦都在笑,当然这都是后话。 听到这个消息,林平安愣了愣,王芳女儿不是本来就是傻子吗?毕竟她记忆中,在她八岁的时候失足掉入水中溺死,为了这,王芳疯疯癫癫地跑来跟周淑兰闹了一场,她就是那个时候,不仅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过王芳,所以当初觉得王芳眼熟却在林守成说破王芳身份才认出来。 当时张金萍还一副施恩的模样说,“你那会儿要不是有我跟你爸,你就跟王芳那女人的闺女一样是个傻子了,早没命了。” 而她这个没有变成傻子却是个心瞎的,听了后更对张金萍感激万分,在陈家做牛做马报答“恩亲”,现在想想,哪里是张金萍救了自己?她只是捡了林守成的便宜,瞒了自己一辈子。 其实那个时候张金萍骂过丁金宝没人性,连亲妹妹都狠心见死不救,更是让她不准跟丁金宝说话。 第9节 那会她没听明白张金萍话里的意思,直到这次重来一次,又亲眼目睹了这几天的事,这才想明白,怕是上辈子也有这事,只是她那时候年纪小没记忆,而王芳闺女怕是没钱看病变傻了,所以她记忆中那女娃子就是个傻子。 不过……三家沟村的大队长不是亲口答应周奶奶的两个条件了吗?难道他反悔了?要不然咋没钱给女娃子看病? 此时的林平安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胡大队长的钱给是给了,只是让刚好来窜门的徐春花给拿走了,王芳上门去要,而这钱早就让徐春花拿去给大孙子说亲了,最后王芳连个屁都不敢放地灰溜溜地回家,这才耽误了闺女的病情,害了她一辈子。 第23章 正想着,林平安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哎,女娃子你,那边那个穿红衣裳的女娃子……”她霍地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鬼鬼祟祟地冲着她招手。 林平安一脸的警惕,翻遍记忆也找不到跟这女人有关的记忆片段,她站着不动。 “哎,别看了,叫你呢,女娃子……”催了几遍,见林平安并没有听话地走过来,徐春花急了,说着话眼睛左右看了一眼,没人,忙小跑地过了,口气不善说,“哎哎,女娃子,你是红旗村的吧?跟你打听个人,丁金宝?你认识丁金宝吗?” 林平安防备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你找他干嘛?”她不答反问,瞧着不像丁家的亲戚,可万一呢? “哎……”瞅着林平安脸上明晃晃写着“你不是好人”,徐春花气乐了,要不是这附近就着死丫头一个,她哪有功夫跟个丫头说话? 这位完全忘记了她是特意选了一条人少的路进村,别看她跟王芳说红旗村随便走,不用怕周淑兰,可真轮到她自己了,却没那个胆了。当年姓周的可是拎着斧头放话说见一次砍一次,所以她当初唆使王芳过来要钱,也只敢猫在半路候着。 如果不是家里有来了个郑老二这个煞神,逼着问她要钱,再有闺女王芳被对方打得下不了床,她绝对绝对是不会想着来红旗村的,谁让她从闺女那拿的钱,怕夜长梦多当天就当彩礼给未来亲家送过去了,要都要不回来,现在只能指望从丁金宝身上哄点钱来,否则的话…… 徐春花打了个哆嗦,她原以为郑老二最多就是打闺女,没想到那就是个疯子,领着两个他那两个儿子追到家里,见人就打,连她都不放过,完全没把他们这岳父岳母放在眼里,想到郑老二的拳头,徐春花顿感身上一阵疼。 “看来你认识丁金宝,那你去把他喊来,就说他姥姥来看他了。”她说得又急又快。 丁金宝的姥姥?林平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来干嘛?想起前几天的王芳,这是走了个小的又来了个老的? 想是这么想,她不着痕迹地瞅了瞅徐春花的身后,她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红旗村的小后山,说起小后山就是荒芜的山坡果园,丁金宝就在那儿,然后假装惊讶地问:“丁金宝姥姥?那我咋没见过你?”说着话,她怀疑地看向徐春花,一副你别看我小,就当我好骗的模样。 徐春花语塞,转而恼羞成怒,“我还能骗你不成?你这个女娃子才多大,我来的时候你没看到,好了,别问这么多了,赶紧去把丁金宝给我叫来。” 说到最后,她直接开始动手推林平安,让她快跑去喊人,只是手刚碰到女娃子,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叫声,“平安,你看我捡的…” 丁金宝双手捧着柴火,飞快地从小后山的小道上飞奔而来,兴奋冲着山脚下的林平安喊到,不过话还没说完,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在他看来,就是有人在欺负平安,立马大喝一声,“你干什么?”紧接着就是响起噔噔的脚步声。 跑了几步,嫌手上的柴火碍事,随手一扔,他转眼就插到林平安跟徐春花中间,拉着林平安往后退了腿,然后肃着一张小脸,挺着小胸,气势汹汹地瞪着徐春花。 看着像极了前头那个短命女婿的小子,徐春花就认出来了,她扯出一抹笑,夸张地说:“哎哟,你是金宝吧?我是你姥姥,你还记得吗?”说着话,她就伸手就要抱丁金宝。 有王芳那一搂在前,丁金宝本来就警惕着,一见她的举动,立马牵着林平安闪到边上,徐春花的手落了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她就知道让姓周的带大的不是个好的,强忍着胸口的怒火,运了运气,忙解释,“金宝,我真是你姥姥,你妈王芳是我闺女,当初你还是我接生的,你妈怀你的时候就是我照顾的,那个时候你才这么大,”说到这里,她比划了下手势,“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我…” “你不是我姥姥!”丁金宝大声打断徐春花的话,他才没有姥姥。 “你这孩子,我真的是你姥姥,当初你妈生下你,姓周,你奶奶就把你抱走了还拦着不让我跟你妈来见你,所以这么多年即便我们惦记着你也找不到机会来看你,你妈想你想得生病了,你…“徐春花颠倒黑白地说,本来以为她一说破自个的身份,丁金宝就会欢天喜地地认自己,然后自己再掉几滴泪拿话哄一哄,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懂啥?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拿捏住来丁金宝,姓周的也拿她没法子。那个时候她要多少钱有多少,还怕郑老二不成? 至于王芳说丁金宝不认她,在徐春花看来,是她那个蠢女儿忒没用了。 现在看丁金宝不认他,她心里一急,就动手拉丁金宝,丁金宝立马对她拳打脚踢反抗。 以为徐春花要强行把丁金宝带走,林平安忙双手紧抱着丁金宝的腰,使劲地把他往后拖,嘴里还不住地高声喊,“有人吗?来人啊,有人抢小孩了…” 徐春花本来就让丁金宝弄得一阵火大,听了这话,更是咬牙切齿,她是偷偷过来的,当然不想让人知道,免得引来姓周的,于是她忙松开丁金宝,改去捂着林平安的嘴,丁金宝扯着这一瞬间,紧抓住她的手,张嘴就是重重地一口。 徐春花吃痛地抽手回了手,眼里冒火,看着手背上见血的牙印,也顾不得伪装了,破口大骂,“你这个小兔崽子,敢咬我,我打死你!”说着话,她举起手就要打。 “徐春花,你干啥?你敢动一下试试?”丁彩玉听到消息不放心地一早就赶回娘家,陪着她娘说了会话,见一直惦记着的侄子还没回来,自告奋勇地出来找人,老远看到丁金宝,并瞅了两眼就认出徐春花,一见她这架势,大吼一声。 听到这话,徐春花一愣,下意识地看过去,吓得差点魂都没了,丁彩玉咋来了?转而觉得左边的牙齿隐隐作痛,当年就是这凶神把她家砸了个七八烂,还把她牙都打得掉了两颗。 丁金宝不用看就听出是他大姑,他拉着林平安就奔到丁彩玉跟前,一把抱住她,脸蹭蹭对方的大腿,摇来摇去的,丁彩玉看来,还以为他吓坏了,忙轻声哄道:“别怕,有大姑在呢?”转而吃人般地盯着徐春花,“徐春花,你还敢来?还敢对金宝动手,我看你是没把我当年的话听进去。还是你以为过去这么久了,我都忘了?” 第24章 即使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丁彩玉依旧对徐春花母女恨得牙痒痒,她大哥把王芳当心肝儿地疼,结果她大哥尸骨未寒,徐春花就上蹦下跳地急着给王芳找下家,王芳更是狼心狗肺,老虎还不食子,她呢?连口奶都不愿意喂,一心偷跑去找野男人。 可怜她的大侄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一出生又没了娘。 丁彩玉眼睛冒火地瞪着徐春花,要不是双腿让丁金宝楼主了,她恨不得上去抽徐春花几个耳光子。 见丁彩玉目露凶光,仿佛下一刻就会动手,徐春花心头一颤,知道有丁彩玉在,她是讨不到好的,唯恐等下再招来周淑兰,招呼也不打一声,撒着脚丫子地溜了。 丁彩玉虽然不甘心自己啥也没干,就这么放过徐春花,但还是强忍着追上去的冲动,等看不到徐春花的身影,低下头,轻轻摸摸丁金宝的小脑袋瓜子,“乖,金宝乖,咱不怕,那人走…” 话还没说完呢,丁金宝就抬起头,嘴巴都快咧到耳朵边了,眼里全都是笑意,丁彩玉这会儿哪不晓得她自己怕是误会了。 “你…鬼机灵。”她半点也不恼,反而笑着点点丁金宝额头,她家金宝就是聪明。 在丁彩玉的几个兄弟姐妹中,她跟丁满富感情最好,早在她们爹没了的头几年,周淑兰既忙着照顾最小的一双儿女,又要下地挣工分,压根就没空管前面三个大的,是当时还没到十岁的丁满福照顾丁彩玉跟丁满贵,可以说,丁彩玉是丁满福拉扯大的,所以丁彩玉向来是把丁金宝当亲儿子看待,要不是周淑兰不同意,她早就把丁金宝接回家里养了。 如果说丁金宝想上屋顶掀瓦片的,周淑兰帮着搭梯,那丁彩玉就是那个扶梯的人。在她眼里,丁金宝是千好万好,没有啥不好的。 “大姑,你啥时候来的?”丁金宝兴奋地跟个猴子似的攀在丁彩玉身上,让丁彩玉一把抱了起来,“ 早上来的,我来的时候,你奶说你刚走…嗯,重了,也长高了,大姑给你做了件衣服,咱回去试试…“丁彩玉给她儿子闺女扯布做衣服的时候,都是算上丁金宝的份。 说着话,她看到边上的林守成,“这是?”金宝啥时候跟女娃子玩一块了?她要是没看错的话,金宝跟这女娃子挺亲近的。 她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是谁家的闺女,林守成养了个女娃子也就红旗村的人知道,丁彩玉毕竟嫁了人,她今早过来,忙着跟周淑兰骂王芳,忙着找丁金宝,还没来得及听这事呢,自然想不到这是娘家隔壁林守成的孙女。 … “妈,林大爷咋养了个孙女?”丁彩玉一进屋就跟周淑兰打听林平安,她两个月前回来还没这号人呢,哪冒出来的? 说起这个,周淑兰一脸的骄傲,她巴不得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她乖孙做了好事,当下菜也不切了,拉着丁彩玉就是一通说,听得丁彩玉同样地与有荣焉,“哎呀,我们家金宝这么厉害,这么小就知道救人了…“跟她大哥一样,只是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这一说出来,她妈又要哭了。 见闺女跟自己想的一样,周淑兰更来劲了,“就是就是,合该这俩小家伙有缘,你是不知道,这两人现在可好了,金宝还喊着平安给他当媳妇呢…”周淑来是越瞅林平安越喜欢,把“童养媳”的玩笑说给丁彩玉听。 丁彩玉心道,她哪里不知道?回来前还瞅着俩小家伙头挨头地烤鸟,不过…童养媳?她想了想,扫了一眼屋里,就她们娘俩,还是低着嗓子说:“妈,你瞅着林平安这人咋样?”童养媳是不可能了,但如果是媳妇的话,这也不是不可能? 即便丁彩玉心里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丁金宝的婚事以后怕没那么顺利。谁让金宝还没出生就没了爹,虽然她们自家人只会更心疼他,但在村里不少人眼里,这就是命硬克人。疼闺女的怕是不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这会儿要是林平安没啥大问题,她们早点把人相看好,小两口从小培养感情,以后的小日子能差到哪里去?再说了,好女娃只会越来越少,得趁早下手定下。 她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可行,就是万一这林平安不成,她也该去瞅瞅别人,就是她家的两个皮猴子她都打算开始留意。 周淑兰满口子地夸,还把这两天王芳来闹事,林平安宽慰丁金宝的事学了一遍,说着说着,她灵光一闪,霍地看向丁彩玉,“你的意思是说金宝跟平安…会不会太小了?”两个人毛都还没张齐呢。 “以前不是还有娃娃亲吗?又不是现在就定下来,咱可以先看看…“丁彩玉在周淑兰耳边嘀咕着,听得周淑兰连连点头,她咋就没想到啊? 让丁彩玉这么一提醒,周淑兰是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当然了,她不觉得自个乖孙以后找不到媳妇,而是眼下她正对林平安好感大升,再有两家就是两隔壁,她也能看着点,更何况林平安是林守成的孙女,她对林守成很有信心,相信林平安长大了也差不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林平安本来五官长得不差,再加上林守成啥都舍不得不让她干,林平安就不像村里别的娃那样黄瘦黄瘦的,她就没见过村里哪个娃长得这么齐整过。当初她们大伙还怀疑过女娃子怕不是城里的娃。 对周淑兰来说,她的乖孙自然也不差,跟林平安正是般配,要是两个人以后真成了,她的重孙…想着想着,周淑兰就乐呵。 丁金宝跟林平安两个人八字还没有一撇,这位已经想到两人生的娃了,幸好丁彩玉不知道她妈在想说什么,要不然一定翻白眼。 第25章 林平安察觉到身后有道异样的目光,转头望过去,果不出她所料,又是周淑兰,只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包袱,正笑眯眯地瞅着自己。 自打丁彩玉走了后,这几天周淑兰老是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林平安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自在,这会儿已经完全当她不存在了。 “周奶奶…”林平安镇定地打了声招呼。 周淑兰乐呵呵地走了过来,瞟了一眼林平安手里的东西,夸着说:“平安,喂猪呢真能干,瞧这猪喂得多好…“她心里是满意得不得了,女娃子人乖巧还勤快,听林老哥说,女娃子人没灶台高,却会踩着石头巴着案板做饭,这要不是闺女说再看些时候,她恨不得立马找林老哥说俩小家伙的事。 林家本来是没有猪,前几天林守成从城里回来,也不知咋弄来了两头小猪崽,好在家里的猪圈都是现在的,收拾半天就能用了。 林平安还没有反应,一旁的丁金宝却迫不及待地举着手高囔道:“奶奶,还有我…“他骄傲地挺着胸,饲料还是他给倒的,丁金宝可没有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习惯。 “哎哟,我家金宝就是乖,不用人教就会干活了,奶回头给你跟林平安窝个蛋。”周淑兰乐得合不拢嘴,越瞅林平安越满意,自己能干不说,还带着她乖孙也乖了起来,这样的媳妇上哪找去?不行,她得趁早找个时间把俩小家伙的事定下来,要是女娃子让人抢走了,她哭都没出哭。 想是这么想的,可那都是以后的事,这会儿的周淑兰却开始心疼了,忙提起丁金宝脚边的木桶,“去,跟平安边上玩去,这里我来。”乖孙有这个心就好了,至于其他的,还是等他长大了有了力气再说。 说着话,她伸手去接林平安手里的瓢。 “周奶奶,不用了,我都喂好了。”林平安避开周淑兰的手,只是周淑兰爱屋及乌,这会儿心里单方面把林平安当作孙媳妇了,不容她拒绝地接过瓢,拿进屋里放好,“那我给你拿进屋去,你忙活了半天也该累了,歇歇手…对了,你爷爷呢?”来了半天也没看到林守成,周淑兰好奇地问,要是林守成在,哪舍得让他孙女干重活? 说起来,周淑兰就觉得好笑,她经常隔着墙听到林守成喊平安不要干这个做那个的,一个劲的催着对方去玩,现在想想,金宝跟林平安走的得近,看来还多是林守成的功劳,要不是有他,就林平安这性子,跟她乖孙是八辈子搭不上边。 林平安跟丁金宝赶紧跟了上去,听了这话,林平安满肚子的担心是再也压制不了,收养自己后,林守成把家里的柴火紧着自己用,结果他却受了凉,虽然后来好了却开始咳上了,起先咳得不厉害,林平安催着林守成去看病,林守成觉得自个没啥大毛病,倔着不肯去,可渐渐地越咳越严重,一次不咳个半天就不会停下来。 最近几天咳得林守成整夜没睡好,在林平安又一次地哭着囔着去看病,他这才退让了一步,医院不去,去找张建国瞅瞅。 林平安瞅了眼门口,也不知道爷爷咋样了?早知道她今天就跟着去,只是林守成嫌外面刚下过雪,地滑又冷的,说什么都不同意孙女跟着一块去。 努力压下心底的担忧,林平安心不在焉地问周淑兰,“周奶奶,你找爷爷有事?你等会,他去建国叔那了,很快就回来。”最后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周淑兰听,还不如是安慰自己。 周淑兰不知道林平安的心思了,出了仓库进了里屋,往热乎乎的炕上一坐,指着她带来的包袱,哈哈笑着说:“这不是你爷爷让我做的衣服我做好了,赶紧给你们拿过来。”说着话,她解开包袱,里面躺着两件花色不一样的棉衣。 其实一开始是三件棉衣的,只是周淑兰刚做好第一件,林守成又托人弄来棉花跟步,他就先让周淑兰帮着把棉被给赶出来,所以这剩下的两件棉衣 ,周淑兰紧赶慢赶今早才完工。 一把将林平安拉到身边,周淑兰拿起其中那件大红的,在林平安身上比划了一下,“我特意放宽了尺寸,能穿个几年,你穿穿看看,看哪里不合身的,我趁下午改改,后天就年三十了,刚好穿着过年。” 林平安本来是没啥心思的,只是被周淑兰强势地脱了外套,比力气铁定比不过她,林平安只好自己动手穿了起了,刚穿好,就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声,由远而近,林平安先是一喜,爷爷总算回来了,转而眉头恼得死死的,咋还咳呢? 想着想着,人飞快地蹿了出去,一出房门,只见林守成正大步朝她走了。 “爷爷,建国叔怎么说…”余光瞄到林守成那张难看的脸,林平安脖子一缩,明知道林守成不是针对自己,可这表情太令她熟悉了,使得她想起了张金萍跟陈玉贵这对夫妻,他们对她就是整天黑沉一张脸。 所以原本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林守成的脸色,而此时林守成已经看到门口站着的林平安,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扯出一抹笑,“啊,是平安啊,咳,你咋出来了?这是你周奶奶给你新做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大了?”冬□□服本来就后,孙女穿这外套看上去还是空荡荡的。 周淑兰出来正好听到这话,忙笑着解释,“哪大了?小孩子长得快,不做得大一点,平安明年就穿不了。”谁家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四五岁的孩子见风长,不往大里做,上哪找布票去? 走近一看,周淑兰也发现了林守成脸色不大好,“林老哥,你这是咋了?谁惹你了?” 第26章 咋了?他不过是身体不适咳几声,村子里就在传他是让平安给克的,更让他生气的是,他们…他们竟然还说平安是倒霉鬼,谁靠近她谁就倒霉? 平安要是听到这些闲言闲语,该有多么伤心难过,何况让他最担心的是,以孙女的性子,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疏远自己。 想到自己好不容让平安亲近自己,转眼孙女就开始躲他,林守成就火冒三丈,要不是那几个跑得快,他铁定要撕了她们的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刚想说什么,转眼看到边上一脸担心的孙女,到了嘴边地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语气一转,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你张二叔说吃几贴药就好,咳咳咳…瞧瞧我们平安,这衣服穿着都精神。”嘴上安慰着孙女,心里却想着他一定要快好起来,看那些人还咋说他孙女克人。 林平安虽然担心林守成的病,但还是顺着林守成的话夸起周淑兰,“是周奶奶手艺好,谢谢周奶奶。”她这话到不是客气,以前陈家的衣服都是她做的,一眼就看出周淑兰的确是花了心思,衣服上针脚细密,看不到线头,还用心地在袖口绣了花边,所以她真心实意地感激。 “哎哟喂,平安这小嘴儿真会说,周奶奶我听着心里乐呵。”周淑兰瞬间就忘了问林守成的话,眉开眼笑地一把搂住林平安,“等你以后再大些,周奶奶教你绣花。” 不是她自己夸自己夸,红旗村哪个不知道她周淑兰针线活最好,要不然她一个女人的,在没了男人后,还能把五个儿女一个不落地拉扯大,不就是靠着手艺贴补家用吃饭?也就近几年管得严,她才没再靠手艺挣钱,不过她手上的功夫却没拉下。平日里不是没人私下想跟她学个一招半式的,全都被她给推了,也就是这林平安,一来投了她眼缘,而来以后是她孙媳妇,教会了她,还不是她乖孙享福? 第10节 此时的周淑兰完全忘了林平安跟丁金宝现在啥关系都没有,一心一意把这俩人配上对。 听了这话,不知周淑兰心思的林平安心中一喜,她是会针线活,可没有周淑兰会的多,再说了,要是周淑兰哪怕是教她一两天的,以后她也可以说是周淑兰教的。 于是林平安连忙向周淑兰道谢,而林守成却皱起了眉头,他不想让孙女学这个,谁让他老娘原来是绣娘,还没到年纪就眼花看不清了,他不想孙女以后遭罪,只是瞅着还没他腿高的林平安一脸的兴奋,他还是也没开口反对,毕竟孙女现在还小,离可以拿针拿线还好几年,或许过了几年孙女就忘了,又或许那个时候周淑兰不想教了… 丁金宝一会儿看着周淑兰,一会儿又朝着林平安使眼色,心里不住地想咋还没说话,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转着头,终于忍不住了催着要林平安出去玩,只是林守成怕林平安听不到那些不好听的话,难得地找了个借口让林平安待在家里头。 只是纸是包不住火的,林平安到底还是知道外面的流言。 这事还得从丁金宝说起,丁金宝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不耐烦留下了听周淑兰他们说话,又嫌屋里地方小折腾不起来,见林平安真的不出去,就一个人跑出去耍了,想起今儿大队杀猪,就想着过去看热闹,不成想竟然碰上了林家荣。 说起林家荣,由于那天的事,两个人就不大对付,天天想方设法想把对方压下去,两边有输有赢,但总体来说,丁金宝的胜得多输得少。 林家荣自是越发地怀恨在心,这不偷听到李夏荷跟他妈的话,说是偷听,其实李夏荷经了那天的事,不敢再当着家里孩子的面乱骂,就怕又被不知事的娃学到外面去了,只是屋里就这么大还不隔音的,即便李夏荷躲到屋里说,还是让林家荣听了个正着。 而林家荣是好了伤疤忘记疼,不长记性,明明之前在同一件事上吃了两次亏,还是没有学乖,又再外头说着从李夏荷那听来的闲话,在他心里,林平安是跟丁金宝一伙的,他巴不得林平安倒霉,他还自以为找的地方够隐密,却让抄近路的丁金宝听了个正着。 丁金宝又把林家荣揍了一顿,虽然丁金宝就他一个人,对方有好几个,但除了林家荣,其余的人都被他们各自的父母拎着耳朵教训过不能招惹丁金宝,这会儿跟林家荣撇清都来不及,哪还会帮忙干架? 既然人数上不沾优势,结果就不用说了,丁金宝是单方面地殴打林家荣。 然后李夏荷又一次找上了门,然后丁金宝把听到的话学了一遍,林平安也就知道了。 等林守成面无表情地打发了李夏荷,送走了周淑兰跟丁金宝祖孙,回屋后看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平安,嘴张了又张,最后安慰她说道:“那些个人胡说八道,我们平安是个有福气的,你啥都会干,自从有了你,我省了不少事的,今天你张二叔还羡慕我有个好孙女呢,还说要拿二虎子跟我换你…” 二虎子是张建国的小儿子,能跟丁金宝玩一块的都是皮实的,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种,同样的性子不同的命,丁金宝是有个甭管他干了啥都护着的周淑兰,而张铁蛋就没这个运道,张建国是个严父,都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根木棒,二虎子挨过打后该揭瓦片还是揭瓦片,所以张建国听多了林守成嘴里孙女咋样咋样乖巧,心里馋的不得了,恨不得把人跟林守成换换。 先不说后来张建国在对小儿子没折后,起跟他媳妇生个贴心小棉袄的心思,就说林守成这起张建国的意思,他就是想告诉林平安:你是个好的有福气的,要不然张建国也不会稀罕一个霉运缠身的人。 林平安抿着嘴不吱声,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说真的,起先听到这流言,她的确挺生气的,而后就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她真的克人?所以她的亲生父母不要她了,所以张金萍跟陈玉贵不喜欢自己,所以… 想到记忆中凡是跟她走得近的最后都出事饿了,周淑兰,王招娣,陈大力…林平安一阵恐慌,难道她真的克人?那林守成现在就是被她克的?对,一定是,之前林守成身子健朗的很,也就是她来了后才开始生病的。 林平安脸一白,身子发软,还是勉强地让自己挪了几步,拉开与林守成的距离,她是真心舍不得,两辈子来,林守成是对她最好的一个,所以她更不想牵累到他,哪怕从今往后她无家可归,她也只想让这个真心对自己好的老人好好的。 想到以后再也不能亲近林守成了,林平安的心如刀割,眼泪忍不住地一滴滴地掉落下来,现在才发现,眼前这个在外人看来面目可憎的老人,不知不觉间成了她全心全意的依靠。 林守成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孙女反而更离自己远远的,心头一酸,这孩子还是把那些话听进去了,一个大步跨到她跟前,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之前,抓住她的手,继续劝,“那些人还说过金宝命硬克人,可你看你周奶奶,她现在不照样好好的?丁满福一家,你看谁有事了?那些人嘴臭,你就当她们在放屁,当不得真…再说了,你爷爷我命硬,在战场上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你看…这是当年子弹打完了,我跟一鬼子肉搏,让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划的,”说着话他拉着林平安的小说摸自己脸上的那道疤,当初要不是手快先杀了那鬼子,那把刺刀就会把他的头劈成两半。 林平安惊得一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林守成,眼里头着无助与害怕,林守成无声地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却发现她脸上的泪痕,更心疼了,用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你这孩子…”此时他还不知道林平安起了搬出去的念头,要是知道的话,哪还会好声好气地劝着?早就一棍子下去先折了对方的腿再说。 “那样我都不死,你以为就几句装神弄鬼的话克的了我,咳…”刚咳一声,林守成就硬生生地憋住了,对上林平安那双泪蒙蒙的眼,“我生病不是你的缘故,是我不服老,以为自己还年轻逞强,不管你的事…只有那些个亏心事做多的才会相信这种封建迷信,以后谁敢说你克人,打得过得就让丁金宝给我狠狠地打,打不过的就回来跟我说,万事都有我呢。”最后一句话,林守成说得掷地有声。 林平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林守成的意思是她不克人?其实刚刚林平安是一时迷了心窍想岔了,让林守成说了这么多,渐渐地清醒过来,是啊,她虽然不知道生她的那两个为什么不要她了,但是却知道张金萍不喜欢她时因为她不是亲生的,本来就紧巴巴的家,有了亲生的,当然嫌她这个白吃饭的碍眼,哪能喜欢得起来?她要真的克人,早就把这整日相处的夫妻俩个先克死了,哪轮得着他们打死自己?既然张金萍跟陈玉贵好好的,那林守成也就不会有事? 正想着,就听到丁金宝在叫自己,“平安,林爷爷,快点,队上分肉,再不去就迟了。” 红旗村设有养猪场,除了上交国家的,剩下的猪会在过年的时候宰了,照着人头分,不过这分也不是白给的,而是以低于市场上的肉价记在账上,用工分扣,所以人少的家庭也没吃亏,等村里的领导把肉割好分好,各家排个代表抓阄,然后按抓到的顺序选肉。 林平安其实是不想去的,只是对上林守成期待的目光,还是拿上盆跟着林守成出了门。 “奶,林爷爷他们出来了…”丁金宝趴在墙头看到对面的爷孙俩,急忙大喊着跳下了墙,然后是周淑兰的“慢点慢点…”,林平安虽然看不到,但也能猜得道丁金宝那一跳急坏了周淑兰。 … 再说李夏荷刚高兴分到几斤肉,今年能过个好年,就眼尖地看到说说笑笑的林平安几人,瞅着林平安那身八层新的棉袄,又想起刚刚去林家看到的另外两件新的棉袄,哪还高兴的起来?眼里是赤、裸、裸的恨与嫉妒,不甘地看着林平安走远。 “志军,我看林守成手里的钱都花在死丫头身上了,这可如何是好?”李夏荷心事重重地回道家里,见到小儿子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想也没想地把人推回屋里,顺手把门掩上,一脸地肉疼,急的声音都变调了,那都是她们家的钱。 “那小杂种…”林志军一直没把林平安看在眼里,心里想着今天该如何翻本,心不在焉地说,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让李夏荷捂住了嘴,他这下来气了,不耐烦地扒下李夏荷的手,皱着眉,“妈,你干嘛?好好的捂我嘴干嘛?” “嘘嘘嘘…”李夏荷不放心地打开门左右瞅了瞅,没看到那要命的小祖宗,心里的石头落下,重新把门关上,跟小祖宗他爸埋怨,“哎哟,我的祖宗啊,你是不知道,家荣…”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林守成就是个吃里扒外的,身为咱老陈家的人,胳膊竟然往外拐,上回看着周淑兰打我不拦着不说了,这回居然把家荣训了一顿,要不是我走的快,他都要打我了。在他眼里,那死丫头片子…”她含糊了对林平安的称呼,“才是那个重要的,咱们连个屁都不是。” “林守成那老东西对个外人到大方,光是衣服就做了三身,这得要多少布票,他这几年攒得怕一下子都没了…”李夏荷捂着发疼的胸口,好像那布票是她的,呃。。。在李夏荷看来,就是她的。 林志军一开始不在乎林家荣咋了,听到后面终于认真了,就听李夏荷在那问,“志军,你说死老头会不会真的把钱都留给死丫头?”想想林守成的种种举动,还真说不定。 这么一想,她心慌了。 林志军眉眼间飞快地闪过一道戾气,“行了行了。妈,这事有我呢…” 听林志军这么一说,李夏荷安心了,她儿子说有办法那就真的没问题。 林志军本来是想去林守成那谈谈口风,不过刚出门,就碰上他的那些哥们,啥都不想了,直接和他们一块耍去了,至于林守成那,反正人就在那又不会跑,迟点去也没事。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这是林平安重新回来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她在林家的头一个新年,她用林守成写春联剩下的红字剪了些应景的窗花贴好,而林守成以为林平安是跟周淑兰学的,倒也没怀疑,只是让他小心剪刀,别戳到了手。 这一天,林守成把分来的猪肉全都剁碎了包饺子吃,林平安是第二回 吃饺子,第一回还是周淑兰偷偷给的,当时深怕张金萍发现,她整个塞到嘴里,咬了两口就吞下,连啥味都没吃出来,只记得饺子很冰。 这次吃着热腾腾的饺子,林平安吃了一碗又一碗,没出息地吃撑了,林守成还笑眯眯地问还要不要,这么多年来终于不再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他能不乐吗? 吃完了饺子,爷孙俩又各自说了会话消食,最后林守成给了林平安一个红包就让她赶紧回屋睡觉。 当天夜里,林平安枕着林守成给的红包,脸上带着甜甜的笑,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大年初一,爷孙俩吃过早饭,丁金宝就领着丁金东几个过来拜年,林守成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分给他们,又各给他们抓了一把糖跟瓜子塞到他们兜里,就让林平安跟着丁金宝到村里其他长辈面前拜年,而他坐在家里等着别人来家里拜年,红旗村说起来,差不多每个人都是七拐八弯的亲戚。 一早上下来,林平安笑得嘴都僵了,虽然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还没消停,但大过年的也没人找晦气,遇到热情的塞把瓜子,不欢迎的笑笑拜个早年就出来了,一路下来,差不多逛了整个东坑,两个口袋都装满了糖果瓜子。 跟丁金宝他们约好吃好饭再去拜年,林平安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爷爷,我回来了…” 一连喊了好几遍,既没有看到林守成出来,也没有听到林守成的声音,林平安心里想着他难道出去窜门了,一边推开林守成的房门,本来是随意一瞥的,突然瞳孔一缩,只见林守成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 林平安被刺目的猩红晃过神来,发了疯似的扑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恐惧与不安,“爷爷,爷爷…“ 第27章 林平安原本以为自己会惊慌失措,然而她却很快地冷静下来,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快速地伸手探了探林守成的鼻子,还有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人一下子跪倒在地,又立马屁滚尿流地踉跄跑出去喊人。 此时的丁家很是热闹,丁满财一家还是拉着刚到家,周淑兰虽然不高兴小儿子昨晚没回家过年,但还是笑呵呵地拉着丁满财说话,正说着呢,就听到林平安慌里慌张的声音,脸色一变,当即领着一家老小跑了过来。 到了林家一看,林守成出气多进气少,一众人大吃一惊,来不及多想,当下周淑兰一边吩咐丁满贵去把张建国找来,转头刚想跟丁满财去大队部借驴车,看林守成的样子,怕是得送医院,而她自己跟赵来娣两个小心地把林守成抬上炕。 张建国很快就被丁满贵拽来了,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服饿,喘着大气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说磕破了脑袋要送医院,这个时候,李大队长赶着驴车也来了。 “咋回事?林老哥咋了?”李大队长正在家招待客人呢,就看到丁金财急匆匆地跑来借驴车,说是林守成脑袋出血昏迷不醒,再问他啥都不知道,他吓得赶紧套上驴车赶来。 不用别人说,李海天已经看到被抬着出来的林守成,双眼紧闭,嘴唇发白,生死不明,他心一凉,脑门上开始出汗,这是要出人命了? 来不及多想,李海天忙伸手搭一把,抬着林守成上驴车。 林平安紧跟着爬上了车,大伙一愣,说真的,他们还真把这位给忘记了?只是她现在这是要跟去?其实林平安身为林守成唯一的孙女,她是该一块去医院,可问题是对方是个五六岁的娃,自己都照顾不好,这不是给他们添乱吗? 然而看着脸色跟林守成一样白的林平安,最后还是周淑兰叹了口气,把小小的人儿搂在怀里,“就让平安跟着去,林老哥要是有个啥事,身边也有…”孙女送送一程。 周淑兰的话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除了丁金宝几个正真的小孩外,几个大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全都不说话默许了林平安跟车。 驴车不大,丁满贵坐在前头赶车,后来挤着李海天、张建国、周淑兰和林平安,车子刚动,车下的丁金宝却突然跟个猴子似的地跳了上来,这个时候谁也没心思停下来赶他下去,林守成已经耽搁不起。 … 林平安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守成,心里是说不出的恐惧与害怕,她想不明白明明上辈子林守成是七年后出的事,为什么现在他就出事了?为了这,她早就把院子里的石头捡出来扔到边上去,没想到这回林守成却不是在院子出事,而是在他自个屋?难道是因为她,才让这事提前了?林平安一下子就想到了她克人的传言。 林平安正陷入自怨自艾,突然感觉手被人人用力地抓住,她抬头看过去,只见丁金宝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正冲着自己笑。 林平安愣了一下,转而心头一暖,就看到丁金宝脸色□□,“奶,平安流血了…”丁金宝自然也看到林守成流血叫不醒,他看到林平安嘴角溢着血,以为她会变得林守成一样,慌张地喊周淑兰。 车上的四个大人都心事重重的,谁也没说话,丁金宝这一声喊,除了赶车的丁满贵,其他的人都看向林平安,心里一疙瘩,别林守成还不知道咋样?这小的也出事了? 见林平安紧咬着嘴唇,都咬破皮出血了,所有的人俱都松了口气,周淑兰心疼地伸手阻止,“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疼。要是你爷爷看到了,还不得心疼死…“ 刚说完最后一个字,就看到林平安脸色更白,周淑兰暗在心里给她最个一巴掌,说啥不好,偏偏提这个字,嘴上却宽慰着林平安,“没事的,你爷爷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听到这话,林平安霍地转过头看着周淑兰,眼神巴巴地,好像在问:真的吗? 其实周淑兰心里也没底,但是面对林平安那张,只要她一摇头就会哭的脸,她实在不忍心说真话,微微地点了点头。 林平安不是不知道周淑兰在哄自己,不明她不是真的小孩,再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林守成怕是凶多吉少,只是这会儿就跟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艰难地挤出一抹笑。 望着林平安比哭还难看的笑,周淑兰不忍心地撇开眼,只是搂着对方的手越发有劲。 … 听到医生说林守成没大碍,看着头上包着纱布的林守成,林平安再也忍不住地哇哇地哭了起来,好像要把这一路的担惊受怕全都通通哭出来,她越哭越大声,别人越劝,眼泪掉得越凶。 周淑兰劝得口干舌燥的说不出话来了,最后还是林平安发泄完情绪,渐渐地止了哭,刚想伸手抹把脸上的泪,却突然想起好像丁金宝的手就没松开过她? 这个念头刚在心头闪过,对面站着的李海天就在问丁满贵,“林老哥是咋睡的?”医生说林守成头上的伤是脑袋磕到石头伤的。 只是林守成瞧着年纪大了,可腿脚都利索,咋都不想会自个摔到?而且谁家摔倒是脑袋往后仰的,要知道这伤是在后脑勺,更想是让人推倒的! 想到这,李海天头皮发麻,不会真的是…他不敢想下去,深怕他管理的村子里真出了个“杀人犯”。 李海天能想到的,周淑兰等人也想到了,林平安更是心里有数,她压着嗓子跟丁满贵说:“满贵叔,麻烦你带我去躺派出所…”她倒是想自个去,只是她这小胳膊小腿的不说找不着的到地方,即便找到了,怕也没人相信她。而她之所以找丁满贵,一来跟丁满贵熟悉,二来是知道李海天怕是不会同意。 果然,丁满贵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海天的眉头皱成山,“胡闹,你去派出所干嘛?你…” 话没说话,就被林平安打断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报案!我要报案,我爷爷都让人害成这样了,我要找警察找出害我爷爷的人。” 她直觉跟上辈子一样,这一回也是林志军推林守成,而上辈子林志军“杀”死林守成,起先是一点事都没有,除了无缘无故地半夜让人讨着麻袋揍了一顿,但在林守成匆匆下葬的那天,来了一群警察把他带走了,后来她无意间偷听丁金宝在林守成坟前说的话,这才知道是丁金宝报的案,这事她一直藏在心里谁都没说,现在想想,那个揍林志军的或许是丁金宝。 以上辈子李海天在这事的态度来看,他都能明知林守成的死有问题,还是睁一只眼闭一眼,或许他是为了村子考虑,毕竟出来个杀人犯的村子名声不好,更何况这辈子林守成没有生命危险饿,怕是他更不会追究到底。 可林平安却不想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上辈子丁金宝一个外人都能为死了的林守成讨回公道,这一世,她身为林守成的孙女,更不能妥协。 想到林守成对自己的种种好,林平安心底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这,林老哥这不是没事吗?或许林老哥脚滑摔了一跤?”即便李海天知道这事有猫腻,可身为大队长,他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到时候真查出那个害人的是他们村的,他们村还不得让别的村讲究死。 “医生说了,要是再晚送来一个小时,我爷爷就没命了?这还叫没事?今天是年初一,人来人往的,指不定有谁看到了,这人今天能推我爷爷,明天就能推我,谁能保证他会不会再犯?”林平安破天荒地盯着李海天的眼睛说话,看得李海天不自在地撇开了眼,“你…”面对那双亮得发光的眼,他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最后林平安坚持一定要去报案,又有周淑兰的支持饿,李海天只能狠狠地跺着脚,心里对林平安升起了不满,亏得他以为这女娃子性子软,没想到却是个硬茬的,也是,林守成教出来的,脾气哪个不是倔的。 林守成的事让本来喜气洋洋的红旗村笼上了一层阴影,村里的人挨家挨户窜门,不再是说吉祥话拜年,而是三三两两打听起林守成。 “听说林守成血流得满屋子都是,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听我三婶娘家的侄子媳妇的妹子说,林大爷拉到医院就断气了,他那养孙女正四处筹钱给他买买棺材”他三婶娘家侄子媳妇的妹子可是嫁到城里去的,这消息错不了。 “哎哎哎,这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李夏荷那婆娘正准备搬家,要把林守成那养孙女赶出去,林守成那房子正好给她大孙子结婚用…” “不会吧?咋说那女娃子也是林大爷的孙女,林大爷没了,房子也该女娃子住。” “你懂啥?那女娃子是林守成收养的,没血缘关系,房子当然是留给自家人…” “队了,你们听说了没?那女娃子邪人的很,林大爷这么多年好好的,没啥毛病,这才养了女娃子多久,就病了,现在又把命给搭上了,之前也有人说女娃子克人我还不信,这会儿我到是信了…” “对对对,说不定那女娃子就是因为克人,才被她亲生父母给扔了的…” “你,你们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出口?啥克人不克人的,那是封建迷信,要不得…” 第11节 反正是说啥的都有,有的说林守成,有的说林平安,甭管说哪个,但在他们心中,都认为林守成已经没救了。 此时,据说准备搬家的李夏荷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真真是老天保佑,林守成那老不死的死了,他的房子,他的钱就真的是自己家的了。 一想到白捡了这么多钱,李夏荷越想越兴奋,发神经似的咯咯地笑。 正笑着,突然听到外面砰砰的敲门声,李夏荷笑声一卡,“谁啊?”家里的老老少少都出去窜门了,不对,还有志军,昨晚出去了就没回来,难道他这是听到消息了特意回来的? 李夏荷忙过去开门,一脸的兴奋,“儿啊,我跟你…”看到门口站着的不是她疼爱的林志军,而是几个警察,他的声音嘎然而止。 “林志军呢?”一警察冷冷地问,身后的几个警察立马呼啦啦的冲进屋去。 第28章 李夏荷就是个村里横的,到了城里是连个屁屁都不敢放,更可况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她当下心里就慌了,听到是来找小儿子的,更是吓得两腿发软,想到宿夜未归的小儿子,以为小儿子耍钱事发了,警察是来抓人的,越想越惊慌,大冷天的竟然急出一身汗 眼瞅着那几个警察二话不说就绕过她冲进屋,李夏荷站在一旁干着急,“哎哎哎,你们这是干啥?”说着话,心里忍不住庆幸小儿子不在家。 然而李夏荷高兴地太早,警察刚走到院子中间还没进屋,有个眼尖地就发现墙角有道黑影蹿出来,飞快地往后院跑去。 “人往后面跑了,快追…” 话喊完没到一分钟,人就被抓住了,不是别人,正是警察要找的林志军。 林志军除夕那夜嫌家里没劲,就到老地方跟几个牌友耍起牌来,只是他那晚的运气不好,输了个底朝天,越是输越是想翻盘,可苦于口袋比脸还干净,输红了眼的林志军抛下句等他的话,就急匆匆地回家拿赌资。 从林志军玩牌的老地方回他自个家,是要经过林守成家的,这位走到林守成家门口,想起前两天李夏荷的话,就起了邪念,心想林守成的钱迟早是自己的,他现在拿点也是应该的,省的他的钱都被那小杂种拿去了,更重要的是,他能早点回去玩牌。 林守成家,林志军就是闭着眼走也不会撞到自己,他趁着林守成在前院送客,从后院翻墙溜进了林守成的屋,直奔林守成藏钱的地方,他之前就看到林守成把钱藏这儿的。 林志军本来以为他能很快地找到钱,然后在林守成没发现之前离开,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打有了林平安,为了让这孙女安心,林守成早就把钱袋子放林平安屋里,林志军当然是扑了个空。 其实林志军要是没找到后立马离开,那就没有之后的事了,可他偏偏不,一点也没有身为贼的自觉,或许他觉得就是被林守成发现了也没啥,林守成还能把他这亲侄子抓起来?所以他就在屋里东翻翻西找找的。 而此时林守成送走了拜年的人,想到今天的药还没吃,就回屋里拿药,还没靠近就听到屋里动静,推门一看,竟然是家贼。 林志军虽然有恃无恐,但当下被逮了个正着的时候,还是心慌意乱的,下意思地就想跑,林守成不让,抓住对方的胳膊不放,林志军用力一甩又是一推,林守成被推了个倒仰,好巧不巧正好磕到一块石头上,白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林志军一看林守成脑袋不住地沁着血,吓得掉头就跑,跑了几步又冲回来把房门给关上,然后慌里慌张地翻墙出去。也没了耍钱的心思,躲着人一路遮遮掩掩地回家,就是自己家也不敢走大门,照样是翻墙进去。 他之所以躲回家,是因为要是林守成没事,即便对方找上门来,那有他妈护着,林守成也拿他没办法;要是林守成真出事了,那他一天都在家,没出去过,相信他妈一定会替他作证的,他也不怕昨晚玩牌的那几个举报他,毕竟赌钱也是要被抓的。 不得不说林志军脑子转得快,他觉得最多就是惊动村里的领导,哪知道林平安坚决地要求报警,警察可不像村里领导那样和稀泥,于是听到外面来了警察,他心头一惊,转而做贼心虚地就想跑路,结果他怎么可能跑得过警察,还是好几个警察呢。 为首的那个警察板着脸看着被押到跟前的林志军,见他还不断地拼命挣扎,不客气地喝道:“老实点…你就是林志军?” 李夏荷脑子发懵,弄不明白小儿子啥时候回来的,听到警察的话,一下子回过神,扑了过去,“不是,不是,他不是林志军。”只是让那警察看了一眼,人又缩了回去。 见李夏荷激烈的反应,警察就知道他们没有抓错了人,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林志军是吧?你们村的林守成头部重伤昏迷不醒,我们接到举报说,在那之前有人看到你神情慌张地从他家跑出来,现在我们怀疑你故意伤人,带走!”说着话,他把一副冰冷的手铐铐在林志军手上。 李夏荷傻眼了,林守成的事是小儿子干的?然而想起小儿子之前说的话,她信了几分,拦着警车不让走,嘴上仍然不死心地替小儿子辩解道:“不,警察同志,你,你们搞错了,我儿子,不是我儿子干的…”她虽然不大清楚啥叫故意伤人,却知道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林守成死了,她儿子是得偿命的。 李夏荷刚刚还欣喜林守成死的好,这会儿心里忍不住地拜起各路神仙,保佑林守成没死。 “是不是你儿子干的?他心里清楚,你走开点,别妨碍我们办公,要不然连你一块带走。”不是林志军干的,那他跑啥?警察一心认定林志军有问题,就是林守成的伤真的不关林志军的事,那林志军肯定有别的罪名,想到之前听说下面几个村子作风不好,有人聚众赌博,这林志军怕事… 想到这,那警察眯了眯眼,余光瞥到李夏荷听了她的话,人以她年龄不合的速度闪到边上去,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警察本来就因为大过年也没个消停,不能好好过年而心气不顺,这会儿是越发地不满,他冷哼一声,“走…” 瞅着儿子被拽出了门,李夏荷想上前又不敢,犹犹豫豫,直到看不到林志军,她这才惊醒过来,坐到在地,拍着大腿嚎叫,“我的儿啊…” … 红旗村这个年注定过得不平静。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林志军被抓的消息飞快地从村头传到村尾,这么多年来,林志军还是他们村近几年来头一个被警察抓的,尤其是知道之前他们讨论的林守成就是被林志军伤的,整个红旗村就炸了。 其实不光是红旗村,就是附近几个村子也在说,谁让现在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有别的地方来走亲戚的,这样的事哪瞒得住。 想到三甲沟村的胡四海名为关系实为看热闹的话,更不用说其他明着暗着来打听的人,李海天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发现林守成醒了,当下高兴地说:“林老哥,你醒了,啥时候醒的?咋样?没事吧?” 林守成刚想说没事,想起孙女说的话,作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其实也不用装,他毕竟这次遭了罪,流了不少的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白,便是他说没事,怕是都没有人相信。 昏了三天的人哪会好?李海天宽慰了他几句,眼睛一扫,屋里出了林守成就没别的,“对了,丁满贵呢?你那孙女呢?咋不见人?”说到林平安,他就觉得牙疼,要不是对方闹着要报警,这回的事也不会弄得这么大。 其实李海天私心里能理解林平安的做法,换成是他也会这样,只是处在他这个位置,他还输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林守成还没醒来,一直是林平安陪着的,周淑兰担心四五岁的娃子不顶事,就跟丁满贵轮着守在在病房,今天就是轮到丁满贵。 “我这不是醒来了,就让满贵回去了,大过年的,没得为了我让人过不好年。”林守成有气无力地说,这倒不是他装的,他虽然醒了,但他不光头晕乎乎的,脑袋瓜子还疼着呢,张大嘴就会扯到伤口,钻心儿地疼。 林守成没说林平安,他刚醒来警察正跟孙女问话,他一问这才知道这几天的事,认识李海天这么多年了,他哪里不了解李海天?知道对方怕事恼了孙女,于是就不想提孙女碍李海天的眼,省的让他越发记恨孙女。 林守成不提,李海天也不问,他沉吟了半刻,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跟林守成打着商量,“林老哥,事情你都清楚了,你看你现在也没事,是不是这事就让他过去了?林志军是不对,可他也不知道那会有石头…你放心,我会让林志军给你个交代…“还是那句话,李海天还是不想他在任的时候,村里出现一个坐牢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林平安的声音,“爷爷,你该休息了,医生说你伤得重,得卧床多休息。”她送完警察,就去找医生了解林守成的情况。 林平安红着眼走了进来,医生说林守成便是好了,有可能恢复不到从前,什么头晕,什么抽搐的,她就越恨林志军。 所以后来李海天一张口,林平安仗着自己人小,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最后还是林守成担心孙女把李海天往死里得罪,虽然他不怵李海天,可对方到底是大队长,要是今后给孙女穿小鞋咋办?于是林守成打了哈欠装睡,李海天憋着气走了。 李海天一走,林平安刚要跟林守成说自己去弄点吃的,却发现林守成已经睡着了。 她想了想,轻手轻脚地想出去,结果刚转身,门就开了,这回来的是林守业跟李夏荷夫妻,还有林志军媳妇抱着林家荣。 “大哥啊,我知道我们家志军这事做的不对,是他鬼迷心窍不是人,可警察要定他罪,他一定罪,这辈子就毁了啊。大哥,你看在志军是你亲侄子的份上,你就饶了他一回吧。”李夏荷一进门就哭着嚎叫。 第29章 这几天对李夏荷来说是很煎熬的,当初听说小儿子会被枪毙,她直接吓晕过去了,后来又听说林守成没死,她来不急高兴,就听到小儿子即便不被判死刑,也地做十年二十年的牢,李夏荷很不得再晕一次。 只是她虽然上年纪,但长年累月下地干活,李夏荷一年来连个感冒都没有,身子骨可见是硬朗,刚刚之前之所以昏过去,那还是因为先是担惊受怕,而后又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一时气急攻心。 既然没有如她所愿的昏了过去,于是李夏荷顶着别人的白眼和说三道四,开始求爹告娘地想把林志军救出来,可他们往上数十八代就是个种地的,唯一有能耐,由见过大世面的还生死不明,他们也曾想让林平安改口,可问题是门都没进就被轰了出来。 听到丁满贵说林守成醒了,李夏荷就拖家带口地赶过来了,在她看来,不像林平安这个没血缘关系的,林守成是亲大爷,咋也不会看着自个亲侄子坐牢吧? 抱着这样的目的,李夏荷进来就屋着脸嚎啕大哭,撞开挡路的林平安,整个人扑倒林守成的病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哥,你也是看着志军长大的,他喊了你三十多年的大爷,这一判他这辈子就不用出来了,你就饶了他吧,这回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李夏荷说话的时候,她带来的一大家子紧跟着围了过去,也不知有意无意地把林守成病床跟林平安隔开。 林平安被撞倒在地,手心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怕是擦破了皮,听到李夏荷的话,气的脑筋直蹦哒,忍着痛喝了一声,“闭嘴…” 她深怕吵醒林守成不敢大声囔囔,声音轻得瞬间就被李夏荷的狼哭鬼叫压了过去,她的脸更青了,爬起来,扒着最外面站的林志军媳妇挤了进去,半个身子压在床上,右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床,林平安气炸了,李夏荷这是哭丧啊?她爷爷还没死呢! 林平安脑袋嗡的一下,冲了过去使劲地推李夏荷,这个时候她深恨自己身子缩水,使出吃奶的劲也推不动李夏荷,反而李夏荷正哭得起劲,被林平安这么一撞,新仇旧恨的,五官狰狞,抬手就想把挂胳膊上的林平安甩开。 “平,平安…”李夏荷哭得跟杀猪似的,林守成皱着眉头睁开眼一看,吓得心跳顿了一下,忙出生阻止李夏荷。 听到了林守成的声音,李夏荷咻地变脸,放开林平安,转头冲着林守成继续嚎,“大哥,他大爷,你终于醒了,你快救救志军吧,他不是…” “我都成这样了,我怎么救他?”李夏荷话还没说话,林守成淡淡地打断她的话,说着话,他挣扎着坐起来,得了自由的林平安忙过来扶他。 李夏荷话一顿,转而就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说得又急又快,“能,能,能的,大哥,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你去跟警察说是你不小心摔的,不干志军的事,要不然人警察说了,志军得坐十年二十年的牢,大哥,志军是你的亲侄子,你不能不管他啊?你就是气他,可家荣他们几个不能没有了爸…” 瞅着林沉着脸的林守成,李夏荷心头一紧,边哭边着朝林志军媳妇使了个眼色,林志军媳妇搂着林家荣,砰的一声,双腿跪倒在地。 那一声听得林平安都忍不住替她疼。 “大爷,千错万错都是志军的不对,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帮他吧,孩子还这么小,不能没有爹。”林志军媳妇抽泣着哀求,眼泪滴滴答答的,等了半响,也没见林守成说话,心瞬间沉了陈,咋跟婆婆说的不一样? 想归想,还是照着来的路上婆婆交代的,偷偷地掐了一把林家荣话大腿内侧,林家荣吃痛地哭了起来,不过瞧着精神恹恹的,哪有以往跟丁家宝对着干时的神采飞扬,同样是哭,被丁金宝揍得大哭,他也是中气十足,而现在呢,哭得跟猫叫似的,没精打采的。 林志军媳妇这下是真的心疼了,说起来林志军好吃懒做,别的男人是挣钱养家,他是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脾气来了还会对人拳打脚踢的,打得最多的就是林志军媳妇母女俩,所以林志军被抓进去后,林志军媳妇其实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那她现在又干嘛来求情呢?除了李夏荷的意思,还有就是林志军被抓了,还是因为伤人亲大爷被抓地的,他们一家在家,要被上面两个妯娌挤兑,走在外头,也会被外村子里的人当面、背地里吐口水,而影响最大的就是林家荣话,以前他肚子不饿,天没黑不回家,现在也不出去淘了,整日猫在屋里,一天比一天沉默,当吗的这才意识到哪怕为了孩子,这个家还是需要男人的,而且还是个没有污点的男人。 林志军媳妇看着怀里小声哭的林家荣,不像以往那样受了委屈时的大喊大叫,可见是真的被吓坏了。 林平安紧张地看向林守成,深怕他心软了,别看林守成长得凶,但他对孩子再心软不过了,比如丁金宝,又比如她自己。 林守成轻轻的拍了拍林平安的手,林平安心安了,然后哼了一声,臭着脸不客气地说:“我爷爷差点命都没人,还想让他救那个害了他的林志军,这是不可能的。”说起这个她救一肚子的火,说出的话自然是火药味十足。 李夏荷一听就炸了,“小…”刚要说小杂种,余光瞄到林守成,语气一转,“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大哥…“ “平安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是不会改口的,国家怎么判就怎么判。”林守成说得很慢,几乎一个字一句话,听起反而更加铿锵有力,十足十的给孙女撑腰。 “大爷…”林志军媳妇惊呼,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着那对祖孙。 “大哥…”听到这话,李夏荷连哭都往了哭,脸上透着惊慌与无助,“大哥,你看这样成吗?你的医药费我们出,你…“其实说到钱,李夏荷是一脸的肉疼,也就是她估摸着丁天了十几二十块的,她这才会张这个嘴,反正等林志军饭出来厚,等过段时间把这事接揭过去,到时候儿子一过继,今天林守成吞下的十几二十来块钱还不得给她成白的还回来。' “呸!你就是给我一百一钱,我们也不会改口。林志军就等着坐一辈子的牢吧。”林平安任是不松口。 第30章 “你…”李夏荷呲目欲裂,哪怕她现在有求于林守成,照样没把林平安看在眼里,心里更是恨不得没这个人。 她刚想说什么,却见林平安左顾右盼,突然咚咚地跑了出去,正在她以为林平安怕了自己的时候,林平安回来了,高举着不知哪找来的扫帚,往李夏荷身上招呼。 五六岁的小孩力气不打,起身打在身上不怎么痛,可问题是林平安专门往李夏荷脸上招呼,人的脸又不像身体,有厚厚的衣服裹着,而且怕林平安手没个轻重地戳到自己的眼睛,李夏荷只能狼狈地闪躲。 她是有心想骂几句,只是扫把是硬竹子做的,她一张嘴,那黑乎乎的竹梢戳进她嘴里,她哪还敢张口? 现在李夏荷左边是林守成的病床,右边和后面都是强,前面又是把扫帚舞得虎虎生威的林平安,连个闪躲的空间都没有,她求助地看向进来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林守业,林守业早在林平安动手的时候就往后退到门口边,此时欲言又止,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李夏荷的心瞬间沉到海底:没用的男人,她咋就嫁了这么个人?她的目光落到边上,只见同样闪到门口边上的林志军媳妇,正低着头哄着吓坏了的林家荣,压根就没看她,她的脸色阴沉地都能地下水了。 没一会儿,李夏荷背抵着墙,退无可退了,她咬咬牙,弯着身抱着头,飞快地从顶着林平安的扫把风,飞快地溜到了门边。 林平安并没有就此停手,举着扫把追了过去,一直低着头的林志军媳妇就跟头顶长了只眼似的,头一个啊啊叫地,抱着林家荣跑了出去,紧跟着才是李夏荷跟林守成。 瞅着几步外的李夏荷几人,林平安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然后又是一声“砰”,她手里的扫脱落到地上,谁让她小胳膊,那嫂子天,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死沉死沉的,她能支撑到现在,是咬着咬强撑着的,要是李夏荷再墨迹一回,说不定她就坚持不住了。 即便胳膊酸痛,林平安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好像通过这顿打,心里的那些通通的发泄出来,怪不得丁金宝干啥那么喜欢揍林家荣。 她喘着气,突然有点明白了丁金宝,想起李夏荷刚刚那狼狈的身影,又觉得以前她眼里凶得要命的李夏荷,实际上也没那么可怕,那是不是张金萍其实也一样? 林平安边想边转过头,对上林守成微张着嘴看着她,她顿时涨红了脸。 林守成本来是在李夏荷骂孙女的时候,想替孙女出头,只是他受了伤,反应慢了半拍,张着嘴就要说话,孙女就跑出去,接下来的一连串事,看得他都忘了说话:这还是他孙女吗?真的是那个他大声说话都会被吓到的是孙女? 正想着,看到地上躺着的扫帚,林守成抽了抽嘴角,他在想,以后是不是得让平安离周淑兰远着点?平安刚才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不久前周淑兰追着李夏荷的画面。 只是瞅着林平安一脸的兴奋,与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林守成笑了,其实这样的孙女也没啥不好的,更何况,孙女这不是心疼他这一把老骨头没休息好,他哪能不领着份心意呢? 正想着,就听到门被捶得哐哐响。 “开门,快开门,他大爷,志军是你亲侄子,你不能不管啊?”李夏荷眼睁睁看着门当着她的面被关上了,想起来的目的,这才反应过来,她冲回来推门,没推开,便使劲地敲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第12节 林平安跟林守成当作没听见,林平安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张嘴就要解释,“爷爷,我…”说啥?说她错了?不该拿扫帚打李夏荷。她愣了愣,张着嘴巴说不出来。 林守成却笑着对她说:“平安,过来…” 林平安听了这话,乖乖的走了过去,心里忐忑不安,没想到林守成轻轻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手疼吗?” 随着这话,林平安瞬间红了眼,她还以为林守成会骂他不敬长辈呢,她摇了摇头,“不疼。”霍地抬起头盯着林守成的眼睛看,郑重地说,“爷爷,我没事,真没事…” 说着话,她抬起手就想甩两下来证明她好着呢,只是却被林守成拦了,林守成抓住林平安的手,开始揉她胳膊,“那扫帚都有你两个胳膊粗了,哪能不疼的。”现在的林守成是一脸的心疼,别以为他没看到刚刚林平安不着痕迹地揉了一下胳膊。 见林平安呲牙咧嘴,林守成紧张地问:“是不是力道重了?我轻点…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就让我来。”为了孙女,他说什么都要快好起来。 揉了一会儿,林平安就把手抽了回来,她没忘记林守成头上还有伤呢,“爷爷,你赶紧躺下休息会,我自己来…” 林守成既然下定决心要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这会儿他也感觉有点吃力,便慢慢地躺下回去。 而此时,李夏荷敲了半响都没听到回应,心里是越发的生气,只是还有求于人,憋着气,继续哀求道:“他大爷,我求…” 然而这一回她的运气没这么好,医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前面说过,李夏荷就是个村里横,看到城里人就头发发麻,让医生喝了一顿,灰头灰脸地回去了。 不过李夏荷并没有死心,她接下来是天天往医院跑,有时候就她自己一个人来,有时候要么带着l林志军媳妇母子几个,要么就是林守业,然而甭管她带谁来,是早上来还是下午来,一次次地被挡在门外,气的李夏荷回去后摔了一只碗,然后又是心疼了半天。 就在李夏荷一次次的失望中,林守成要出院了,其实他醒来的第二天就囔着要出院,毕竟多住一天多给一天的钱,一天还一块钱,他又没啥问题,何必钱这么多钱呢。 只是林平安说什么都不同意,林守成拗不过她,只好在医院对住了十天,直到昨天医生检查没大碍了,林守成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一大早,丁满贵带着丁金宝就赶着村里的驴车过来借林平安爷孙俩,这是昨天医生走后,丁满贵跟他们商量好的,至于丁金宝,那是他死活要跟来,周淑兰都同意了,丁满贵还能说啥? 而同时周淑兰领着赵来娣把林家的房子收拾了一下,这十来天没住人了,期间林平安回来拿过钱袋跟他们爷孙俩用的上的东西,但都是匆匆来匆匆回去的,所以家里到处都是积满灰尘。 瞅着熟悉的院子,林守成心里那个乐就别提了,他笑着跟周淑兰一家说,“大妹子,这几天都亏了你,中午就别走了,留在这儿。”他回来的时候让丁满贵绕了段路,人情往来他又不是不懂?本想买点吃的用的感谢一下丁家,没想到运气不错,肉铺里还开着,就拿着肉票割了一大块,他都想好了,在整几个菜,请丁家一大家子留下吃饭。 周淑兰推了几下,最后还是点头了,她是爽快的,既然都答应了,也不用林守成帮忙,直接带着赵来娣进了伙房忙活,而外外面的林守成也在忙,忙着招待听到风声赶过来的乡亲。 第31章 林平安跟丁家几个兄妹在院子里玩,准确地说是林平安在边上看着丁金宝几个趴地上打弹珠,据说弹珠是丁满财过年买给丁金宝的,又据丁金宝说,丁满财夫妻为这拌了几句嘴。 正瞅着为了抢玻璃球打起来的几人,林平安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转头看过去,却是同样在边上看的丁青青,只见她一对上林平安的眼睛,慌里慌张地移开了目光,林平安愣了愣,虽然她经常去丁家,可也就跟周淑来和丁金宝熟,对于丁青青,她的印象里那就是个低头干活的人,性子跟她上辈子很像。 丁青青是丁家这一辈第一个孩子,只是她出生后第二天,丁金宝就出生了,孙子跟孙女比,周淑兰明显是喜欢孙子,更何况是大儿子唯一的儿子,再说赵来娣一直就看不上王芳,王芳那身上没几两肉,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一阵大风刮来就能挂跑的,丁满富就差拿个神龛把人供起来,再瞅瞅自个男人对自己是不差,可跟大伯子一比,还是少了点什么,赵来娣心里能平衡吗? 好在后来她比早一年嫁进来的王芳早怀孕,本来以为她能在生孩子上压过王芳的,丁家的长孙铁定从她肚子里爬出来,没想到她生的是个赔钱货,要是没有一天后出生的丁金宝,或许赵来娣哪怕失望是个闺女,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又是头一个,做不到跟儿子一样疼,也差不到哪里去。 然而事实是没有或许,当初赵来娣听说王芳生了个儿子,气得差点回奶,所以之后周淑兰千方百计地找奶喂丁金宝,谁让赵来娣的奶水只够丁青青一人吃,她便是再偏心孙子,也做不出把孙女的口粮夺来给孙子,不过周淑兰为这事整整念了赵来娣三年。 有了这一岔,赵来娣虽然不至于虐待丁青青,可对她也没咋用心,何况没过多久她又怀了,对闺女更不上心了。 当妈的都这样了,当爸的又指望不上,丁青青在丁家就是个小透明,四个孩子中,她是属于干的最多吃的最少的,林平安记得每次去丁家,对方不是拿着扫把在扫地,就是搂着个畚箕在喂鸡,没一刻是闲着的。 正想着,林平安发现丁青青又在偷瞄自己,结果她她一看过去,对方又眼目闪躲地避开了。 “青青…姐,你…”林平安忍不住地问,她话还没说完,丁青青却吓了一跳,慌张地摇着手,“我,我…”她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了,最后悄悄地瞥了眼林平安,咬了咬嘴唇,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平,平安,李夏荷在外头说你的坏话,还有张金萍,你小心点。” 张金萍?林平安有点懵,李夏荷说她,她还能理解,毕竟不久前刚把对方打了一顿,只是张金萍又是为何? “张金萍说我什么?”虽然她不再听到张金萍的名字就感到害怕,但是提起张金萍,林平安还是不得不多问一句。 “她,她跟李夏荷说你,你克人…”那天她听到张金萍跟李夏荷的话,回去跟她妈说,让她妈骂了一顿,第二天村里就开始流传林平安是克人精的话,她更不敢说了。 丁青青不安地看了一眼林平安,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糖,那是林平安刚刚给她的,比丁金宝还多了一块,要是她知道自己早知道这事却没说,会不会把糖要回去?丁青青紧抿着嘴,一脸的不舍。 此时,林平安却没心思关注丁青青患得患失的心情,她在想张金萍,想了半响也猜不透张金萍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她名声坏了,对张金萍又有啥好处?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她怕是哪里得罪了张金萍,让她记恨上了。难道就因为当初她拒绝张金萍选了跟林守成,所以张金萍才看她不顺眼。 林平安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以她多年对张金萍的了解,这事还真事她干得出来的。 不得不说林平安猜对了,连续两次被林平安当着人拒绝了,小心眼的张金萍就记恨上她了,有种“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心态,心想林平安不是不要她,要是林守成不收留她,看她咋办?正好那个时候林守成身子不好,张金萍灵机一动,就想起这么个招来。 丁青青瞄了一眼林平安,有心想问对方会不会把糖要问去,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张着嘴刚想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叫骂声。 林平安也听到了,她皱着眉头看向院门口,只见的李夏荷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李夏荷一进屋,当即就往地上一躺打起滚了,“林守成,你他妈的不是人,黑了心肝也不怕造报应,那是你亲侄子,你坏了心肠的见死不救,哎呦啊,我的志军啊…”滚着滚着,看到林平安,眼里冒火,“小贱蹄子,都是你的错…”要不是这小贱蹄子给林守成那老不死地灌了啥**汤的,志军又哪会被住起来关进去? 得到消息说林志军被判了十年的罪,李夏荷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栽倒在地,不省人事,吓得林守业几个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忙活了一通,这才把人弄醒,而李夏荷一醒却叫骂地直奔医院,结果扑了个空,听说林守成回家去了,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想到儿子这辈子就这么毁了,李夏荷爬起来疯了似的扑向林平安,没了这贱蹄子,志军就没事了。 林平安跟丁金宝不是白玩的,敏捷地闪到边上去,还伸手拉了吓傻了的丁青青。 李夏荷一击不中,还要再扑,正在这个时候,听到动静出来的林守成把林平安护在身后,沉着脸不看李夏荷,把目光落到林守业身上,不客气地警告他,“林守业,还不快管好你婆娘。” 林守业不是压不住李夏荷,只是他也心疼小儿子,对当父母的来说,自家孩子是好的,再有被李夏荷天天在耳朵边念,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怨林守成跟林平安,所以在李夏荷闹的时时候,他没打算拦着。 只是听了林守成这句话,他心里一疙瘩,就想出口让婆娘回来,没成想,李夏荷不死心地又一次扑向林平安,“小贱蹄子,狗杂种的…啊。” 李夏荷捂着小腿部惨叫,林守成默默收回还没踢出去的脚,眼疾地拉住还想上去补一脚的丁金宝,这么多人看着,这小子爷也不怕被人讲究死,甭管怎么说,李夏荷是他奶奶辈的,不过,那一脚踢得漂亮。 第32章 丁金宝被抓住了,他朝林平安挤眉弄眼,林平安一瞅就明白他的意思,之前跟林家荣干架的时候,在丁金宝压制住林家荣话,就会这样子,让她上前踢林家荣两脚,只是她一次也没有踢过。 瞅了瞅即便是腿上的痛也堵不住那张臭嘴的李夏荷,林平安忽然冲了过来,对着李夏荷就是一脚。 “哎哟…”李夏荷双眼一瞪,嘴上骂咧咧,“狗娘养的小杂种…“ 林平安抬脚就要踢,让林守成拦住了,他把丁金宝往林平安身旁一放,大步跨到李夏荷跟前,冷哼一声,“狗杂种?你倒是回头问问林守业……” 正说着呢,林守业突然大声打断林守成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大哥……”他疾步地走了过来,看着林守成,眼里透着慌张与无助,“大哥,我错了,我这就把这婆娘带回去,你放心,我不会好好教训她的,不会再让她生事了。” 跟林守成说完,林守业一把拽着李夏荷的胳膊往外拖,嘴里放着狠话,“你闹够了没?还不快给我滚回去,,以后你要是再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话,他朝懵了的李夏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现在啥都不要话,赶紧跟他离开这里。 李夏荷整个人都呆了,弯身捂着小腿,抬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守业,啥叫她闹够了没?当初他不也是同意的吗?她愣在那没反应,林守成的声音在身响起,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整个院子的所有人听得见,“这都是上一辈的事,本来我是没想说的,毕竟不是啥光荣的事,可我要是不说,怕你们夫妻有误会。” “大哥…”林守业听了这话,脸色大变,想要阻止林守成不让他说出去,只是刚迈开脚就让李夏荷反手抓住了。 李夏荷一脸的恨意,拔高声音恨声说道:“说啊!我倒要看看你说出个啥来,你就是说上了天,也掩盖不了你黑了心肝,对亲侄子见死不救的事实,倒是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当成宝,你亏不亏心?” 她盯着林守成,骂得痛快,没有注意到林守业听了她的话,气得嘴唇发抖,甩手就给李夏荷一巴掌,“有你这婆娘说话的份吗?我…” 打完这一巴掌,抬起的手并没有放下,反而偷偷瞄了一眼林守成,看得林守成满脸的嘲讽,这么明显,当他眼瞎? “亲侄子?”林守成冷哼一声,“今儿趁着大伙都在,我索性把事情说个清楚,林守业虽然跟我一个姓,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林志军更不是我侄子。” 这话一出,院里院外顿时都炸了,谁能想到这事啊?大伙起先是怀疑的,只是转而想到在林守信家住的马大妮,林守成就从来没去看过,他们也曾私下说过,碍于林守成的脸上谁也不敢指责他,现在想想,马大妮说不定还真不是林守成的亲妈? 以前他们压根就没往这一方面想,眼下是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有那年纪大的想起当年林守业是个早产儿,瞬间了然。 林平安也傻眼了,记忆中可没有一出,上辈子直到她死,也没听到半点风声更,在她死之前,林守业一家都已经搬进林守成这的房子了。 正想着呢,李夏荷大吼一声,“好你个林守成,连自个亲妈都不认了,狼心狗肺的家伙…” 林守成轻轻地瞥了一眼,他本来还想给人留点脸面的,毕竟这事牵扯到上一辈,他爸还不在了,但对方既然不领情,他也没必要这么客气,“马大妮跟我爸的时候已经有两个…“ “够了。”林守成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马大妮站在门口不进来,沉着一张脸,眼神不往林守成身上瞄,冲着林守业就是一顿吼,“守业,还不把你婆娘拉走。” 说起来这是马大妮十几二十年第一次到林守成的家,只是现在她没有心思打量,即便她再不待见林守业这个大儿子,可林志军总归是她亲孙子,听说他出事了,这几天也跟着急。今天她照例让小孙子去林守业家看看情况,哪想到小孙子回来说林志军要坐十年的牢,她一急,便冲冲赶到林守业家,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来林守成这里。 其实马大妮之所以不待见林守业,那是因为林守业是的孽种,当初她被人耍流氓了却谁也不敢说,等发现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想不开的跳河了,被路过的林国柱救下。 死太痛苦了,马大妮不想死了,就逼着林国柱娶她,那个时候林国柱前头的婆娘-林守成亲妈刚走一年,他一个鳏夫白捡个漂亮媳妇哪不愿意啊? 只是林守业的存在就跟刺一样的卡在马大妮喉咙里,哪怕林国柱没说什么,马大妮一直对林守业淡淡的,后来林国柱不在了,马大妮直接跟着小儿子林守信住。 林守业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林守成的话让他脸上那层遮羞布被扯了下来,瞅着不少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林守业觉得老脸挂不住,恨不得有条裂缝钻进去,听了马大妮的话,一下子惊醒过来,拽着李夏,灰溜溜地往往外走。 林守业一走,马大妮在林守信的搀扶下掉头就离开,当年说好的,林家老宅归马大妮母子,林守成不用给她养老,毕竟后妈也是妈,要是马大妮出去乱说一通,也够林守成吃一壶。 闹事的人都走了,剩下看热闹的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那天的事后,林平安好一阵没看到林守业一家的人,毕竟大半个村都在说林守业的身世,还越穿越热闹,就差搭个舞台开始演,那一大家子怕是觉得没脸见人,都在家躲着。 再次听到林守业家的消息,还是丁金宝带回来的,林志军的媳妇扔下林家荣仨改嫁了。 第33章 农村大多是事实婚姻,结个婚, 有条件讲究点的, 把亲朋好友喊家里来, 敲锣打鼓地热闹一场, 没那条件的,女方卷着铺盖搬到男方家就算成事了, 甭管是有条件还是没条件, 大多都不兴领证的,谁也不想花那钱去领张一辈子也用不上的纸。 所以等林志军媳妇跑了,李夏荷因为林志军进出派出所好几回, 也不是白跑的,上林志军媳妇娘家闹了好几场,林志军娘家是说什么都不放人, 李夏荷就放着狠话说要报案, 结果呢?还真大张旗鼓地去派出所, 只是拿不出那张证,她又灰头土脸地溜回来, 而林志军媳妇在她回来的第二天,就有娘家父母找了个山沟子里的人嫁了过去。 借着李夏荷的光,红旗村的大伙可是看了一场大戏,男人们看戏之余, 心里有点不得劲, 前有个王芳, 现在又来个林志军媳妇, 用现在的话来说,是有了危机感,想了想,于是红旗村掀起了一阵拉着婆娘领证的□□,只是这些都跟林平安没关系。 林平安很忙,林守成受了伤,她难得态度强硬一回,坚决地接过家里家外的活,她手短脚短,力气还小,别人花半个小时做好一顿饭,她得花一个多小时,好在她之前就干惯了活,除了速度慢了点,到也没出啥问题,看得林守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心情复杂地没空怀疑五六岁的孩子咋会这么多?在外头逢人就夸他孙女懂事。 没几天,整个红旗村的人都知道林守成有个孝顺的养孙女,有那不信邪的特意跑来一瞅,回去后看到自家娃泥潭里打滚,想想林守成家的林平安,再看看自家的娃,咋差那么多?有那想不开的拎着孩子的耳朵就是一顿训。 林平安不知道她无意之间让一群小家伙给记恨上了,就是知道了怕没空理会,此时她忙着收拾家里的鸡窝,想趁着过几天天暖,抱几只小鸡回来,先是她自己,再是林守成,家里的那点家底花得也差不多了,虽然林守成能每个月领二十来块的工资,可谁也不会嫌钱多,于是她就盘算着养几只鸡留着下蛋换钱,这是现在的她唯一能想到的赚钱的法子。 林守成当初听了后,哈哈大笑一声,“平安真能干,爷爷等着我家平安挣钱买肉。”说这话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把林平安的话当作,谁知道过完了正月,孙女就开始捣鼓家里那破败了的鸡窝,林守成这才知道原来孙女是认真的。 瞅着人还没鸡窝高的孙女,林守成当然不会干看着,挽起衣袖就开始收拾,孙女既然有这份心,他这当爷爷咋也不能拖后腿,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安心,别以为他没看到孙女背地里对着钱袋子叹了好几回的气,有时候孙女懂事得让他心酸。 林守成跟林平安把家里的鸡窝用木板加固一圈,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周淑兰端着碗进来。 “周奶奶…”林平安眼尖地发现周淑兰,笑着招呼一声,仰着脑袋往墙头看了一眼,没见到那熟悉的毛茸茸的脑袋,歪着头问周淑兰,“金宝呢?”她就说今天好想少了什么,原来没丁金宝在身边晃荡。 “在他三叔家见到他小姑了,让他小姑接去住了,过几天就回来,哎哟,我们平安真能干。”周淑兰笑眯眯地看着林平安,咋瞅咋稀罕,懂事、能干,上哪找这么个娃去?跟她乖孙再配不过了,可…想到小闺女的话,她一阵心烦,瞥到手里的碗,笑了,“喏,林老哥,这是你要的豆腐,我给你放到屋里去。” 说着周淑兰把豆腐拿进屋放好,那是今早她进城之前林守成让她捎的,她拿着个空碗出来,把空碗往旁边地上一放,捋袖子上阵搭把手,林平安忙拦着说:“周奶奶,不用了,我们快做完了,别弄脏了手。” 周淑兰不在乎地笑着说:“手脏了洗洗就干净,倒是你,这小手都磨破了皮,赶紧歇歇,剩下的有我跟你爷爷呢。”说着话,她强硬把林平安赶到边上,自己则占了对方原来的位置开始干活。 林平安见都这样了,也不再客气了,走到林守成身边蹲下帮忙递东西,顺便听着周淑兰跟林守成的闲聊。 “林老哥,王麻子家那二闺女送人了。”周淑兰神秘兮兮地说,她回来的时候正碰上两方人马去找李海天立文书。 “送谁了?我记得他家有三个闺女,叫…”林守成还在想,周淑兰那边就接过话,“是三个闺女,老大跟满贵媳妇一个名,王来娣,王招娣,王盼娣,王麻子婆娘又怀了上,养不起,就把老二送人了,也不是别人,就是陈玉贵两口子,他们…” 林平安瞬间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周淑兰,只见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她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她说什么?说王麻子家的二闺女成了张金萍的养闺女?怎么可能?在她记忆里,王招娣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王家。 不,不对,林平安皱着眉头,手心紧紧拽着绳子,她记得王招娣曾经跟她说过她小的时候差一点就被她父母送人了,难道就是现在?那怎么就跟张金萍扯扯上了? 第13节 林守成听着周淑兰说话的同时,朝林平安伸手要绳子,半响没动静,转头轻唤一声,“平安,平安…” 正在林守成考虑要不要再叫一声,林平安一个惊醒,不知所措地看向林守成,林守成笑着指指她的手中,“想啥呢?喊你好几声都没听到,绳子,绑完这一块就弄好了。” 林平安愣愣地把绳子递给林守成,只是没留意她的左手还紧紧握着绳子的另一端。 “平安…”林守成又喊一一声。 “啊…”林平安睁大眼睛,一脸的无辜与茫然,绳子不是给了吗?还叫她干嘛?她顺着林守成的手术低头一看,立马脸红了,慌里慌张地把剩下的绳子一股脑地塞到林守成手里,“我,我…” 还没想要咋解释,林守成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不放心地摸了摸林平安的额头,不烫,松了口气,刚捡来那会孙女烧了三天让他有阴影了,转而转而关心地问:“是不是累到了?赶紧进屋歇着去,这里有我跟你周奶奶。” “是啊是啊,快歇着去。”周淑兰在一旁附和。 “我…”林平安刚想说我不累,话到嘴边又改口了,“那,爷爷,我倒外边走一走。我很快…”就回来。 话还没说完,林守成也不问她到哪里去,忙不迭地撵她,“好,好,好,你快去,不用急着回家,家里有我呢。”开什么玩笑,孙女主动提出要去玩,他正巴不得呢,又哪会不同意?心情激动的林守成自觉地把林平安嘴里出去走一走理解成了出去玩。 被林守成“撵”出门的林平安也顾不得跟林守成解释他误会了,火急火燎地朝着王麻子家跑去,即便知道她这会儿跑去也没用,但她还是想走上这一趟,只因为王招娣是她上辈的朋友。 其实林平安重新回来后,也曾经去找过王招娣,只是每次过去,不是王招娣不在家就是对方忙着干活,没空搭理自己,而后来她这里又是一连串的事,一直没找到机会跟王招娣好好说会话。 她觉得反正她们都还小,又是一个粗村的,以后有的是时间,却想不到王招娣会走上自己上辈子的路,张金萍跟陈玉贵家的饭哪是那么好吃的?林平安心里急的不行,脚步不由地也快了。 不说林平安是如何的心急如焚,就说在她走后,周淑兰跟林守成说着跟她相关的事。 目送着林平安离开,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周淑兰转过身对着林守成,脸上的笑渐渐地收气,肃着一张脸,说:“林老哥,听彩凤说前些时候有外地的人在打听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子?” 听了这话,林守成脸上的笑一僵,缓缓地抬头看向周淑兰莪,沉着声问:“咋回事?彩凤那丫头可有仔细说?”话是这么说,心却沉到了海底,丁彩凤是他看着长大的,不会在这种事上说笑。 “彩凤是听国民说的,国民说来的是一男一女,说是来找三个多月前走丢了的闺女,不过只在这待了一天,又来了一男的,然后那对男女就急冲冲地走了……”小闺女当新鲜事说给她听,她却越听越心惊,林平安不就是是三个多月前突然出现在他们村子里的。再说了,当初为了找林平安的爸妈,他们几乎都问过去了,这片地儿那几天就没有别的脸生的女娃子,要是这对夫妻的闺女就是在这儿丢的,那无疑就是林平安了。 周淑兰说完,两眼紧盯着林守成,林守成烦躁地扔了绳索,丁彩凤的丈夫陈国民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他说的那就错不了,霍地一声站起来,来回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突然身影一顿,猛地转过身,“那对男女有没有说他们闺女有啥特征?”孙女身上带着的是块刻了个安字的木牌,所以当初丁金宝说孙女叫平安,他也就没反对。 “说是穿了一件红色缎面棉袄…”周淑兰想都不想地回道,有可能关系到林平安,她可是抓住小闺女问了又问。 林守成本来的心一上一下的,听了周淑兰的话,也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失望,捡到孙女那会儿,她身上是没有穿外套的,就是没有外套,当时他更偏向孙女是让人遗弃的,只是现在的话,要是孙女穿的是红棉袄,指不定是哪个人瞧见了眼红给扒走了,谁让这年头大棉袄是个稀罕货,更可况还是红色的。。 “还有别的吗?”林守成又问,毕竟那些都是他的猜想,孙女没穿外套是事实,说不定就是她亲生爸妈不给穿呢?所以衣服不能当作证据。 周淑兰摇了摇头,刚想说话,想起个事来,“对了,他们还留了个啥电话在国民单位,说有消息可以打给他们。林老哥,你要打过去吗?” 打吗?林守成又开始慢院子踱不,最后他红着眼说:“打,下午我就去找国民,平安那你帮着瞒着点,真是她父母还好说,不是的话,还不知咋失望呢。”话说这么说,心口却一阵阵疼。 “林老哥,你…”舍得吗?周淑兰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林守成眼角闪着泪花,话是再也问不下去了。 那是他放在心口疼了这么久的孙女,他们爷孙两相依为命这么久,林守成哪舍得?可再舍不得,他也必须这么做,毕竟他还有几年可活说不准,没准明天就…而平安才这么大,他走了,谁照顾她?既然她亲生父母能来找,那表明他们也是疼她的,相信会好好照顾她。 第34章 再说林平安急冲冲地到了王麻子家,结果发现王招娣不在家, 再一问才知道王招娣刚刚被张金萍领走了。 知道这些, 林平安眼睛下意思地看向曾经无比熟悉的方向, 犹豫了, 事已成定居,她还要再过去吗?想了想, 最后林平安还是朝着那个地方走去。 说起来张金萍那跟王麻子家不远, 走上两三分钟就到了,林平安瞪着曾经进出无数回的大门,闭着眼都能描绘出门上的一道道划痕, 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回来后她是本能地避开这扇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重新踏进这扇门。 听着屋子里传来的热闹, 林平安收拾好心情, 正要抬脚进去, 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她鬼使神差地脚一缩, 人快速地闪到门前那棵老杨树后。 她刚躲好,就听到咯吱一声响,随后就是她死都不会忘记的张金萍的声音响起,“有弟, 我出去一趟, 要是等会你爸还没回来, 你先把饭给做了…” 在听到那声有弟的时候, 林平安下意思地要应一声,张口的瞬间余光瞥到自己的小手,到嘴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已经不是陈有弟了。 但明知道她现在是不是陈有弟是林平安,那声“有弟”还是让林平安神情恍惚,耳边张金萍的声音渐渐地变得模糊,她仿佛变回到了陈有弟。 “有弟,你妹妹咋哭了?没用的东西,连人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陈有弟你这个小贱蹄子,拿这么烫的水你是想烫死我,还不快给我换碗水。” “有弟啊,李瘸子年纪是大了点,可大了点的男人知道疼人,你看看李瘸子,来家里都不忘给玲玲带身衣服,这样的男人上哪找去,你就嫁过去就等着享福吧!” “我告诉你,今儿你不嫁也得给我嫁,就是死,你也得给我死李家去。” 林平安混混沌沌的,好像看到一根擀面杖朝她挥过来,本能地双手环抱着脑袋躲,只是她忘记了这会儿她的处境,“砰”地一声撞到了树,手上传来的阵阵痛意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张金萍一心一意地叮嘱养女,压根就没有留意到那声轻微的声响,“有弟,我们走了后把门关好,谁来也不要开门…”其实她这话防的是王麻子两口子,毕竟这养闺女十几分钟前还姓王,万一王麻子哄着她把家里搬空了咋办? 满心担忧的张金萍是怎么也想不到老杨树身后还藏着个大活人,瞅着低着脑袋瓜子不吱声的养女,眉头皱得紧紧的,给她当闺女还委屈了不成?要不是她急着要养个孩子给自己带一下运,好有个亲生的,她哪看得上这榆木疙瘩? 原来张金萍多年没生养过,病急乱投医,在她娘家大嫂的牵线下,偷偷摸摸地去找了她娘家大嫂的姨婆摸相,结果那姨婆神神叨叨地说了一通,张金萍唯一听懂的就是她要在两个月内收养个孩子,否则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甭管这话有没有理,走投无路的张金萍两口子是信了 ,实际上她一开始还打着林平安的注意,于是她就跟人说林平安克人,好让林守成主动赶人,毕竟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忌讳这个,没想到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林守成那老不死的人仍没动静,眼瞅着时间就要到了,张金萍不得不重新找人。正好王麻子家养不起,想把小闺女送人,她嫌王盼娣还没断奶费心,倒是相中了牵着王盼娣的王招娣,一说,王麻子两口子迟疑了一下,张口说要她二十块,最后她花了十块钱把人“卖”下来。 张金萍满眼的嫌弃与怀疑,这人真能改她的运?张金萍不淡定了,不行,她得再去找仙师算算,要是不成,她得赶紧把人送回去把钱要回来,那可不是一毛,也不是一块,那可是十块啊。 想起那给出的一叠钱,张金萍一脸的肉疼,想了想,拉过本来叫王招娣,现在叫陈有弟的女娃子,“算了,有弟,你跟我一块去,到了那你别给我乱走…”招娣招娣,王麻子喊了这么多年也没个带把的出来,一看就知道这名字不好,看她给起的有弟,一听就立即。 说到底还是张金萍想把女娃子身上,她原本亲生爸妈的痕迹给抹去。 林平安等了会也没听到王招娣的声音,反而又是咯吱一声,她知道那是张金萍在关门,心里急的不行,有张金萍在,她怎么跟王招娣搭话? 锁好院子门,张金萍左右看了一眼,扯着陈有弟没人的道走了,毕竟要是被人发现了,那是要命的事。 林平安最后是失望地回去了,她知道即便她有机会跟王招娣说话,她也改变不了张金萍收养了王招娣的事实,但是她总觉得王招娣会变成陈有弟,是她的缘故,毕竟上辈子她才是张金萍的养女,而王招娣,哪怕王麻子曾经有过把他送人的念头,但她却是一直在王家待着,直到她十七岁那年被王麻子嫁到山沟沟里去。 所以明知她这次鲁莽了,她还是跑去找王招娣,她其实是想跟她说小心张金萍,别被她骗了。 林平安心不在焉地数着米粒吃饭,林守成也是一肚子的心思,压根就没注意到孙女的异样,他把她筷子往桌上一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平安,我下午去趟城里,你…” “爷爷…”林守成话还没话说,林平安一听,哪还管什么王招娣还是陈有弟的,把筷子一扔,急急忙打断,“你咋了?哪不舒服?”谁让老爷子主动说去城里都是去找医生看病的,也怪不得林平安想歪了。 “我没事,我听你周奶奶说那百货楼有的确良,眼看这天暖起来,我去扯块布咱爷俩做一身。”林守成即使再想去城里,也不想让孙女急,他一早就想好了理由,他是真想扯布,要真是孙女亲爸亲妈的,这怕是他最后一次给孙女扯布了。 想到这,林守成瞬间红了眼,他忙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假装吃饭遮掩过去。 林平安虽然满心的疑虑,但听到这布也有林守成自己的份,也不再多想,笑着说“爷爷,我不用了,我衣服够穿了,上回周奶奶做的三件衣服够我穿了。”上回周淑兰给了两件丁青青的衣服,到时候改改不就可以穿了,哪用得着花这冤枉钱? 想了想,她继续说:“要不,我跟你一块去?”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她去,只是转而想到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不说林守成同意,就是她自己都怀疑天黑前能不能走到城里,去城里除了坐村里的驴车,就靠两条腿走,可要让林守成一个人去,林平安又不放心,毕竟林守成的伤还没好全呢。 “不用不用,你满贵叔骑自行车带我,你去了没地方坐。”林守成连忙摆着手拒绝,看了一眼孙女,而后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你要想去城里玩,等下回咱村的驴车进城,我再带你去。”哎!怕就怕那个时候你人已经不在了。 林平安只是不放心林守成一个人,并不是真的想进城,一听丁满贵也跟着,就不再多说了,吃过了饭,她回屋拿来了钱袋给林守成,林守成叮嘱她几句,就坐在丁满贵车后头去城里了。 林守成走后,林平安喂了猪,拿着扫帚打扫了一下院子,然后又跑去找王招娣,结果还是没见着人。 … 林守成很顺利地从陈国民手中要到了电话,这年头电话还是个稀罕货,林守成索性征得陈国民的同意,用他办公室的电话打。 陈国民拿起电话照着号码拨了过去,把话筒交给林守成。 “嘟…嘟…嘟…” 林守成握着电话的手发抖,他说不清心里是盼着对方接电话还是不接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听,正当林守成松了口气的时候,对面突然想起一个女声,“喂。” 林守成瞬间瞪大了眼睛,愣了愣,通了 “喂?你找谁?”对面的女人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电话的收音效果不大好,边上的陈国民也听到了,见林守成不说话,轻轻地推了推林守成,用口型说,“大爷,林大爷…电话…” 林守成一惊,晃过神,把电话筒贴在耳朵上,“喂…”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请问是方秀云同志吗?” 然而这个时候电话那头却没声音了。 林守成没管,接着说:“我是x省y县红旗村的林守成,前些日子你们的人来找走丢的女娃子,留的是这个…“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里传来了“嘟—“的声音,他保持说话的姿势,拿着电话,看了看陈国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话筒,不可思议的嘟囔道:“挂了。” 第35章 林守成不死心地又让陈国民重新拨了号码,在电话接通的瞬间, 他急吼吼地开口了, “喂, 你们是不是在找孩子, 我…” 电话那头冷淡的女声直接打断,“你打错电话了…嘟—” 那头电话又被挂断了。 “喂喂喂…”林守成焦急地喊到, 回应他的则是电话的忙音。 “林大爷, 还打吗?”看着林守成把话筒挂上,陈国民忙出声问。 “打!”林守成斩钉截铁地说,他直觉着这当中有问题, 要不电话那头的女人咋不一开始说打错了。 然而这回电话一直没人接,甚至最后打过去的时候,直接打不通了。 林守成跟陈国民面面相觑, 最后陈国民率先开口, “林大爷, 或许是线路出问题了,要不你改天再试试看?”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刚刚还能打通, 转眼就打不通了,哪有那么巧的事?只是看着林守成沉着脸,他难道不往好里头劝,还火上浇油不成? 陈国民都做好了林守成要继续打的准备, 毕竟以他对林守成的了解, 他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 没想到林守成却摆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甭管电话那头的女人是孙女的谁,瞅她这态度,他就不放心让孙女回去,他捧手心里疼的孙女,可不是让她回去受气的。 他活了大半辈子,临老就得了这么个贴心的孙女,现在冷不丁地蹿出个人来认走,凭啥啊?之前就是他都是他糊涂了,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咋也能撑到孙女嫁人那天,没得让孙女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委屈自己。 不认了,不认了,认啥亲啊?谁来了都不认了,那是他一个人的孙女。 想是这么想,林守成嘴上却问着陈国民,“那对夫妻可有谁啥?”他这叫摸清“敌人”的底。 “大爷,来的一男一女不是夫妻,是兄妹…”陈国民解释了一声,其实他是在街上遇上的,那对男女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拉着人问,他多问一句,才知道两人刚下火车,一路问过来地在找闺女外甥女,听说走丢的女娃子跟自家闺女,他心头一软,心想这么个招法也不是个事,正要带他们去派出所呢,就来了个男人,跟那两人说了啥,那两个脸色一变,女的急匆匆地留了张纸掉给他,希望有消息能联系她。 所以除了这张纸,陈国民也两眼一摸瞎,啥都不知道,就连媳妇嘴里娘家隔壁林大爷收养的女娃子,有可能那一男一女要找的人,还是今儿林守成找上门来才知道的。 “啊,不是夫妻啊!那你后来还有没有见到这两人?”听完,林守成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陈国民。 “没了,这事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林守成彻底地放心了,开始描补,“哎,应该是我想多了,平安不是她们要找的,说不定人家已经找到了,所以才说打错电话了。”甭管信不信,他得把孙女跟那两人撇清,也怨他自己沉不住气,要是一开始不打这电话,不就没事了吗? 只是话是这么说,他最后还是让陈国民把号码给他抄了一份,把纸折叠好,小心地贴身放好,然后笑着跟陈国民说:“那国民,我先回去了,哎…耽误你上班了。”见陈国民跟着出来,忙摆着手说,“不用送,不用送,满贵就在门口等着呢,就这么几步路的,你回去吧。”丁满贵觉得在里面不自在,就没跟进来,在旁边找了个地方窝着。 陈国民到底还是把林守成送到了门口,在那看着丁满贵载着林守成骑远,这才回到办公室,只见新来的小李正慌手慌脚地擦着他的桌子,他赶紧过去一看,原来小李撞到了办公桌,把林守成没喝完的水给撞翻了,幸好他桌子上没有重要的文件,只是…陈国民皱着眉头看着那张字迹晕开了的字条,他是不是该庆幸刚刚给林守成抄了一份? 此时林守成还不知道他走了后,陈国民那发生的事,他捂了捂口袋,对着前头的丁满贵说道:“满贵,先去一趟百货商行,我买点东西去。”说好了给闺女买布做衣服的,他可不能给忘了。 丁满贵扭着车把转了个弯,嘴上欢快地应了一声,“好嘞…” … 首都的某个地方,刚刚搁下电话的钱芬媖心肝儿直跳,真找到了?不,不行… 正想着呢,耳边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妈,该走了,二哥的车已经到了。” 第14节 “哎,我这就来。”钱芬媖刚应了一声,电话就响了起来,她下意思地看向听到电话声停了下来的女人,脸色一变,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我接电话,秀云,你先过去。” 瞅着女人走了,钱芬媖稳了稳心神,刚把话筒放倒耳朵边,里面就响起噼里啪啦的说话声,“喂,你们是不是在找孩子…” 钱芬媖本能地看了一眼女人刚刚站的那个地方,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神发冷,面无表情地说:“你打错了。”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上了电话,人就跟失了魂似的盯着电话,她心想,要怪就怪她吧,是她这当… “铃铃铃…” 电话又响了,同时刚刚的女声又响起来,“妈,快点…妈,谁的电话?” “没,打错了,我这就来。”钱芬媖慌里慌张看了眼门口,转眼快速地地拔掉电话线,走了出去,顺带把还没进门的女人往外带。 “妈…” 钱芬媖心头一紧,她知道了? “妈,你脸色好难看啊,是不是胸口又疼了?要不你就别去了,我跟二哥去…” 钱芬媖心里泄了口气,对着女人那张憔悴的脸,嘴张了又张,最后拢拢头发,避开女人的眼睛,声音发紧,“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闷,快走吧,你爸还等着咱呢,给你爸煲的烫带上了吗?” “带了,我一早就放到车里去了,妈,你不舒服一定要说啊,爸已经这样了,我的安…”女人瞅了一眼钱芬媖,知道她听不得,话到嘴边改了口,“可别爸好了你又倒下了,那我跟二哥还不得急死…” “好好好,妈不舒服一定跟你说,对了,强国来没来?要我说,秀云啊,强国对你的心思你也是知道的?你…” “妈!你说什么呢?安安她…” “好好好,妈不说了,不说了。”钱芬媖拉住沉着脸要走的女人,“咱快走吧,要不你二哥就要找来了…”说着话,心中的最后的那点犹豫也消失殆尽了。 她今天没有接到过电话。钱芬媖心道。 … 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绝门户陈玉贵收养王麻子的闺女的消息,已经从西坑传到了东坑,又从东坑传回了西坑,其实收养个孩子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前不久不就有林守成捡了个女娃子养吗?可问题是,陈玉贵跟张金萍还大张旗鼓地要摆筵席,这下整个红旗村的人都炸了。 这年头缺米少油的,能糊个饱就不错,摆酒那都是娶媳妇嫁闺女的待遇,现在就是养个娃,还是个女娃,更关健的还不是亲生的,陈玉贵两口子这是捡到钱了?大伙忍不住地偷咬起耳朵,不少心酸之余,毁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他们就把自家的丫头送过去,那王麻子还不得乐疯了,毕竟张金萍他们都有钱请客,肯定亏不了王麻子的。 而王麻子更是在家里骂天骂地骂张金萍,他就是往外说张金萍只给了他十块钱,也没人行,他那几个哥们更是拍拍他的肩旁说:“麻子,你就跟哥几个说句实在话又咋了?我们哥几个又不跟你要这钱。” 王麻子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只能将满心的苦楚发泄到张金萍跟陈玉贵身上。 而此刻正被王麻子骂的张金萍则,领着陈有弟耀武扬威地上了林平安家的门。 “哎呀,忙着呢!看看,这小胳膊的洗衣服,你爷爷也不心疼?”瞅着林平安整个人差点埋到洗衣盆里,张金萍心里是说不出的痛快,她幸灾乐祸地暗骂一声,还说林守成对她好着呢,这是这么个好法,呸!瞎了狗眼。 林平安正费力的搓着衣服,头顶响起张金萍阴阳怪气的声音,她抬头看过去,就见张金萍拉着王招娣从门口走了进来,看到王招娣心头一喜,只是听了张金萍的话,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她还没来得及说呢,林守成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抱着几件换下来的脏衣服,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张金萍,愣了一下,“哎…他婶子来了,你来…哎哟,小祖宗啊,让你放着别洗别洗,我来洗,我就进个屋拿衣服,你就咋洗上了。” 看到撅着屁股的林平安,林守成没了心思招呼张金萍了,急吼吼地过去把孙女拉到边上,手摸了摸她的袖子,干的,这才继续念她,“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你爷爷我也没有老得干不动啊,现在不用你照顾,你啊,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现在还是的孩子,孩子是干啥的?那就是玩,你看看你呢?不是做饭就是洗衣服的,就爱跟我抢活干,都你干了,我干啥啊?你其他的都听的进去,这话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怎么就不听了?” 林守成嘴上埋怨着,眼里却是浓浓化不开的笑意,林平安瞥了过去,让林守成瞪了一眼,她忙不跌地表态,“听,我听爷爷的…”这不是老爷子大病一场,身子骨到底不如以前了,她不放心吗?可这话不能说,一说老爷子准跟她急。 “你又哄我了,哪回你不是这么说,可你哪回做到了?听了没用,你得往心里头记。”林守成点了点她额头,压根不敢用力,把人弄红了,心疼的还不是她? 林平安哎哎地应着,张金萍却气得肝都炸了,不说她刚说了那话,林守成就跳出来打了她的脸,就说这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完全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有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这位气得压根就忘了她是自个找上门的,再说了,她也称不上啥客人,就是一个村的来蹿门的。 只是看着林守成脸上那道狰狞的疤,张金萍敢在林平安面前说三道四,却不敢在林守成跟前作妖,还是林守成念着念着不认心再念孙女了,大手一挥,“下回你可别再忘了,行了,你去找…“他刚想说去找丁金宝玩,转而想到丁金宝还在陈玉凤那没回来,余光瞥到陈有弟,改了口,“你跟王…”王不下去了。 在林平安之前,林守成就认得一个丁金宝,现在也就多了个林平安跟半个林家荣话,所以他一下子说不出陈有弟的名字,就知道对方好像姓王。 “爷爷,王招娣…” “大爷,那是我家的有弟…” 林平安跟张金萍几乎同时张口,张金萍说完瞪了一眼林平安,转而笑着推了推陈有弟,“大爷,她现在不叫王招娣了,到我家了,改了个名,叫陈有弟,我来就是要说这事,后天我跟玉贵在家摆几桌,你跟平安可一定要来。” 张金萍说这话的时候,得意地冲林平安挑了下眉:当初你跟林守成可没这待遇,后悔了吧?其实张金萍本来是没打算办酒席的,只是一来她去仙姑那问了问,仙姑说要酬谢一下天上的各路神仙,二来吗?她刚好听到别人谈起林守成跟林平安,话里话外满是对林平安的夸赞,心里那个叫不爽,本来听了三姑的话还是三分意动的,当下就拍打她不光要办,还打算大办。 这不她亲自来通知这事,就想看林平安懊悔的样子,可不是谁都跟他们夫妻一样,这么重视养女的! 然而张金萍注定要失望了,她还没来得及看到林平安的表情,林平安就被林守成赶到屋里玩去了,同样被赶的还有陈有弟。 用林守成的话说,大人说话,小孩子待不住,还是让她们自己去玩吧,至于为什么不是上外边去?在林守成心里,没丁金宝陪着,孙女要是在外头被人欺负了咋办?想了想,还是屋里,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心。 其实说到底,林守成的用心良苦就是想让林平安多玩玩,别老是惦记着家里的活,家里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用不着她一个小人儿操着大人的心,有个人陪着,孙女至少不会半路又跑去干活了。所以说,为了林平安,林守成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不说张金萍在外头如何忍气吞声地h跟林守成说着话,就说林平安把陈有弟领到自己屋里,见对方盯着炕桌槽子糕,那是林守成昨天买回来给她解馋的,林平安抓了一块递了过去饿,“招娣姐…” 陈有弟飞快的接过,刚要塞到嘴里,就听到这么一声叫声,认真地反驳,“我现在叫陈有弟,不叫王招娣了。”说完,也不看林平安,抓起槽子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林平安愣愣地看着陈有弟,陈有弟脸上没有半点的为难与失落,表情正经的好像她一开始就叫陈有弟而不是王招娣,这真的是那个曾经说着跟自己说她叫王招娣,给她们老王家招来了个弟弟,的招娣姐? 想到不同于上辈子的丁金宝、林守成、林志军等人,想到上辈子王招娣并没有成为张金萍的养女,更想到自己,她都跟以前的自己不一样了,那又何必强求王招娣一定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招娣姐呢。 林平安很快就回过神来,“招…”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再叫招娣姐,怕对方不会应,可要喊有弟姐,她又喊不出来,最后她索性直接说,“张金萍对你好吗?” 陈有弟抬起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啊,我妈当然对很好,你看,这是她给我买的新衣服。”说着话,她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 张金萍还舍得给养闺女买衣服?林平安瞪大了眼睛,这才仔细打量陈有弟,可一眼就看出陈有弟身上的是一件七成新的衣服,而且还是张金萍的衣服,连改都没改,直接套在陈有弟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极不合身,此时的陈有弟就是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以她对张金萍的了解,张金萍很有可能只是把衣服先借陈有弟穿几天,到时候收回来自个继续穿,这样的事,张金萍曾经她身上又不是没干过。 “我妈还有说过几天带我去城里…”陈有弟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她长这么大就没去过城里,本来在原来的家,她每天都要帮着大姐干活,好要帮着带小妹,多吃一口还要被她原来的爸骂,在被她那个爸送人的时候,她是忐忑的,只是新的妈却对她很好,虽然她还是要干活,可她能吃饱了,新妈还让她多吃点,有“新”衣服了,有…在之前的王家没有的,但在新家得到了,哪怕只是口头的,陈有弟还是觉得新家好,张金萍好。 听着陈有弟一口一个张金萍的好,林平安听得心堵,她很想冲着陈有弟大喊,张金萍是在骗你的,然而她是真的喊了出来,却被陈有弟暴起推了一把,林平安没有防备被推了个倒仰,一屁股坐到在地。 林平安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有弟,陈有弟被看得心慌慌的,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你先说我妈的。”然后一个转身,撒着脚丫子就跑了。 本来就已经意识到她不是自己认识的招娣姐,这一下,更让林平安死心了,那个曾经会把自己的口粮留一半给她的王招娣,那个会在她让张金萍打了一顿后抱着她哭的王招娣,那个哭着跟她说死都不嫁的人王招娣,是再也回不来了。 “平安,平安,你…你没事吧?”林守成正绞尽脑汁地拖着张金萍,不成想没过一会儿那姓王还是姓陈的闺女脸色不对地跑了出来,张金萍恐怕也懒得跟他废话,没等他问就招呼一声,拖着闺女走了,他越想越不对头,赶紧进屋了。 一见孙女坐在地上,这下轮到林守成不变脸了,忙过去扶起林平安,焦急又心疼地说:“这是咋了?”刚想问是不是那闺女干的,就看到孙女红着眼在掉泪疙瘩,看得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下,要不是他硬是把孙女往姓王还是姓陈的那儿推,他孙女也不会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了。 其实那一下不怎么疼,疼也是碰到地的瞬间疼一下,林平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见到林守成的时候,那眼泪掉得更凶了,哭到最后还打嗝了“爷爷,嗝,我,嗝没事,嗝…“ 如果说林守成一开始还有心思埋怨陈有弟,后来是一心一意地哄孙女,见她终于不哭了,这才想起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林平安打着哈哈地混了过去,她能跟林守成说她“认错”人了吗?她觉得一开始她就不该执着地去找王招娣,她都变了,她又凭啥在把张金萍从她人生中剔除后,还试图让王招娣成为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那个王招娣?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哭了一通的林平安想通了,她也不想去计较陈有弟的那一下,毕竟看得出来对方好像比她更害怕,她们这算扯平了,自己是林平安,她则陈有弟。 林守成也不是真心想要找个七八岁的女娃子出去,看孙女含糊过去,也不再问了,拍拍她身上沾上的灰,“去找金宝,我听到他声音了。” 话刚落,就听到外门响起丁金宝那兴奋的声音,“平安,平安,你快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林平安跟林守成对看一眼,小了,林守成牵着林平安往外走,这会儿丁金宝还没冲进来,那他人一定是趴墙头,幸好他还小,要是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那… 林守成脚步一顿,他突然不想让孙女跟丁金宝玩了。 “爷爷…”林守成一停,林平安仰着头,眼里满是疑惑。 瞅着孙女这张稚嫩的脸,林守成心里讪笑一声,觉得自己想多了,孙女还小,离结婚还早呢,“走吧,你再不出去,你周奶奶就要急了。”丁金宝向来是个没耐心的,搞不准这会儿就准备跳墙了,周淑兰还不得急上火。 第36章 想是这么想的,可等真看到墙头那个跃跃欲跳的小子, 林守成心情那个叫不爽, 运了运气, 硬生生地压抑住住把孙女领回屋的想法。 甭管林守成心里是如何的纠结, 丁金宝显摆地跟林平安炫耀他新得的玩具,尤其是一只醒目的铁皮青蛙, 丁金宝得意地咔嚓咔嚓地拧了几圈发条, 快速把青蛙往地上一放,青蛙在地上扑腾扑腾地蹦,看得一旁的丁金东跟丁金南俩兄弟流着哈喇子, 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目光牢牢地盯着那铁皮青蛙,都舍不得移开。 不说丁金东俩兄弟了, 就是林平安同样看得目不转睛, 丁金宝一把抓起停了下来的铁皮青蛙, 瞅了瞅铁皮青蛙,又瞅了瞅林平安, 突然塞到林守平手里,然后不舍地看着铁皮青蛙,嘴上却大方地说:“给你玩。” 别看丁金宝才八岁,但这村里头, 甭管大老爷们还是女人的, 那张嘴没把门, 说话荤素不忌的, 他从小听着长大,知道媳妇是跟自己过一辈子的,那晚李夏荷说让林平安给他当媳妇,丁金宝就认真了,要不你当他有块糖都惦记着分一半给平安,也不出去玩了陪平安干活是闲的吗?那他咋不跟丁金东分一分?那还是他兄弟呢。 他小姑父都说了,他这才是男子汗,所以他是不会跟平安说的,他偷偷地把几个打趣过他们的大人家的小子给痛揍了一顿,打不过大的,他还能揍小的。 林平安低头瞅着手心的铁皮青蛙,其实她对这东西不陌生,看了好几年陈玲玲玩了,不过陈玲玲护得紧,她这还是头一回碰。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丁金宝却粗鲁地拿起铁皮青蛙,林平安以为他反悔了,手就被丁金宝握住,就听丁金宝得意洋洋地说:“你不会玩吧,我教你,你看,手放这边,你要这样拧…” 丁金宝手把手的教林平安,把铁皮青蛙放倒地上,看着它扑腾,丁金宝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骄傲,“你看,你以后都要这样玩。” 他扬着下巴,挺挺小胸膛,看向林平安,好像在说他厉害吧,此却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大哥,我也要玩。” 丁金东看着那一跳一跳的铁皮青蛙,越瞅越稀罕,要不是顾忌这是丁金宝的东西,他早就扑上去抢了。 “我也要,我也要…”三岁的丁金南可没他亲哥那么识相,说着话,迈着小短腿地扑了过去,眼看着就宝贝就要到手了,丁金宝横插一脚,抢一步把还在跳的铁皮青蛙搂到怀里,紧绷着一张脸,刚要说话,丁金南不满宝贝飞了,扯着嗓子就嚎,丁金东想都不想抓起边上的木头枪塞到丁金南手里,“你玩这个…”青蛙那是给他媳妇的。 赵来娣进来的时候,看到小儿子掉着泪疙瘩,而对面的丁金宝板着一张脸,她立马就误会了,护崽子似的把小儿子搂怀里,紧张地上下摸着儿子,急得声音都变调了,“金南,咋了?咋哭了?是不是哪里疼?你跟妈说…“后半句她是看着丁金宝说的,好像在控诉丁金宝欺负他儿子。 林平安不是真正的小孩,听了这话,她不免替丁金宝心疼,刚刚的事情她也看在眼里,压根就说不上丁金宝欺负丁金南,而赵来娣问都不问一声,就定了丁金宝的罪,她忍不住替丁金宝委屈。 林平安看了一眼丁金宝,只见对上她的眼时候,还有心思冲着她扮鬼脸,她默了默,是该是丁金宝心真大还是他已经习惯了? 念头一闪而过,她转过头来,刚要对赵来娣解释,周淑兰来了,一看老二媳妇瞪着乖孙,她皱着眉头走了过去,站在丁金宝前面,挡住赵来娣的目光,“金南这是咋了?哭上了?” 周淑兰一问,林平安赶紧把事学了一遍,周淑兰笑了,摸摸丁金南的脑袋,“金南想玩,改明儿让你妈给你买去。”那是她乖孙的,谁也不能玩。 赵来娣本来心虚冤枉了丁金宝,不过她不觉得是她的错,要不是丁金宝劣迹斑斑,她能误会吗?这会儿听了周淑兰的话,想都不想地说:“妈…”刚想说就让丁金宝借金南玩几天,可一对上周淑兰警告的眼神,剩下的话是再也说不出来了,同样是孙子,那啥青蛙还是小姑子给的,凭啥就丁金宝一个人独占?老太太是这样,大姑子是这样,小姑子也这样,一家姓丁的谁都把那丁金宝当成宝,咋就不也想着点她家金东金南啊?她的金南还是丁家的小孙子呢。 甭管赵来娣心里如何的不忿,面对周淑兰,她是连半句抱怨都不敢说,不过她不敢在周淑兰面前说,但却拉着丁满贵不住地数落丁金南。 当晚,丁满贵让赵来娣翻来覆去地折腾地睡不着,蹭的一下坐起来,没好气地问:“咋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明天还得干活了?”累了一天,他现在就想赶紧躺下睡大觉。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你媳妇你儿子都让人欺负了,你还有心思惦记着睡。”想到老丁家的偏心眼,赵来娣心里就是说不出的委屈。 “谁欺负你们了?”听了这话,丁满贵的瞌睡也没了,瞪圆了脸,他咋不知道? “还能是谁?”赵来娣跟着坐了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丁满贵的胳膊,不解气地说,“还不是你妈跟丁金宝。” 她妈跟金宝?丁满贵是一头雾水,晚上吃饭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难道趁他洗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你看看,为了这个家,咱们夫妻俩一天天的累死累活的,结果呢?谁念着咱俩的好?你那两个姐妹没把咱金东金南放在心上,妈更是满心眼就只有丁金宝,搞得咱金东丁金南就不是她孙子似的。” “我知道金宝没爹没妈是可怜,可我对他摸良心说不差,挣钱供着他吃喝,哪亏待他了?现在咱金南就是想玩会青蛙,他都不愿意,又不是拿了不还,他是情愿把那青蛙给个外人,也不愿叫金南玩一下,这么多年来,我那些年的饭是百喂了,就是养条狗都会冲我摇尾巴……“ 丁满贵本来还在疑惑这跟青蛙有啥关系?外面一捉一大把,媳妇至于吗?可听到后面,就觉得赵来娣说了得过分了,他拉下脸,“你也说了,金宝没爹,有王芳那个妈还不如没有,别说妈,大姐跟小妹,就是我也疼。你老说金宝吃了你多少多少饭,可这么多年来,金宝吃的是咱妈工分分的粮,你咋不说说你吃了金宝多少的肉?老三一个月给金宝十五块的钱,妈可是每个月拿出五块贴补家用了,你以为,就凭咱俩的那点公分,能每个月吃上两次的荤?还不是妈心疼孩子,拿金宝的钱买的肉。金宝有说啥了?” 当初他大哥招工进城,没想到去报道的路上出事了,而他救的是上面领导的妻女,领导为了报答,出面保住了这个名额,其实本来应该是金宝去的,只是那个时候金宝还没出生,而他没念过书,名额就落到初中毕业的老三头上,那个时候他妈出面说好了,那是他大哥拿命换来的,每个月老三要分一半的工资给王芳肚子里的孩子,等孩子到了年纪,老三要把工作还回来,老三也应下了,所以要不是金宝还小,他妈不放心,他就凭老三每年给的那笔钱也能养活自己。 他嘴笨不大会说话,可不代表他就看不清,村里有几个跟他家似的三不五时地开荤?他三个孩子年年一身新衣服,谁不羡慕啊?别人不知情,他婆娘还不知道,那花得都是侄子的钱。他就不明白他婆娘还有啥不满意的。 前段时间王芳来闹,他瞅着婆娘那时候替金宝不值还挺欣慰的,咋这才过去没多久,就开始跟金宝较真了? 赵来娣被丁满贵说得心塞,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毕竟丁满贵说的是事实。 见婆娘不说话了,丁满贵叹了一声气,“我知道你觉得咱妈偏心金宝,不疼金东几个,可金东他们还有我们这当爹妈的疼,咱妈再不多疼金宝,金宝不就太可怜了?”他一直嘴上说他把侄子当儿子,可扪心自问一下,他也更疼自个亲生的。 说起来赵来娣本来就不是恶毒心肠的人,她只是气不过周淑兰娘几个的偏心,实际上她对丁金宝真没有啥大的偏见,让丁满贵这么一劝,,虽然还有点心不甘,却也没再说啥了,一翻身躺下,很快就睡着了,累了一天,她真的困了。 第15节 听着婆娘的呼噜声,丁满贵翻了个身,幽幽地叹了口气,终于算是把这茬揭过去了,说了这么多累死了,这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37章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 赵来娣看到周淑兰围着丁金宝团团转, 一口一个乖孙一个心肝,夹这夹那的, 这位又开始小心眼了。 见婆娘毫不遮掩地瞪着他妈跟他侄子,丁满贵不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年的夫妻,他还能不知道婆娘?昨晚不是都说开了吗?咋又犯红眼病了?感情他昨晚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丁满贵咳了一声, 赵来娣好像没听见,赤、裸、裸的目光毫不这样,丁满贵再接再厉, 又咳了一声,赵来娣还没反应, 周淑兰却瞥了他一眼:你是我生的,你的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吗? 别以为她老眼昏花了,就不知道赵来娣的小动作,她就差没把她那点心思光明正大地刻脸上。只是赵来娣没说破, 她也不想生事, 她现在啊,就想多活几年看着乖孙成家立业,以后到了底下见了儿子, 她也对得起他。 要说周淑兰现在最愧疚的就是她大儿子, 当年她男人走得突然, 她刚生下小儿子小女儿,没那么多的精力顾这顾那,多亏了大儿子撑起这个家,要不是有大儿子,她哪能一个俩个八孩子全都拉扯大?为了这个家,老大都把他人生大事给耽误了,要不然凭他条件,最后也不会选了王芳这样的。 赵来娣老说自己偏心,要不是金宝他爸,她男人哪有今天?再说了,她就偏着金宝咋了?这是小一辈里头,她唯一一手养大的孩子,她能不多疼点吗?她也没亏了金东几个,乖孙有的,也没拉下金东仨,是,她是多给了点乖孙,可赵来娣也不动动脑子想想,那吃的用的都是乖孙的钱买的,你看她什么时候把他们夫妻买的东西给乖孙多分了? 周淑兰快速地从赵来娣脸上掠过,回过头,立马换上一张笑眯眯的脸,看着腮帮一鼓一鼓的乖孙,乐开了花,“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奶都给你留着了,别咽着了…“ 丁满贵让周淑兰那一眼惊出了一身的汗,他先偷瞄了一眼他妈,见他妈一心一意地顾着侄子,好似没有留意到他婆娘,然后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赵来娣,赵来娣吓了一条,刚要说什么,周淑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周淑兰不高兴地喝道:“一惊一乍的,还吃不吃饭?一个两个的,连吃个饭都不消停…” 她虽然不会主动生事,但事来了,她也会借题发挥,干什么都让人盯着,她可憋了不少的气,话说到一半,见该孙仰头看着自己,语气一转,欣慰地摸摸对方的脑袋瓜子,“哎哟,我们金宝可真乖…” 听了这话,你赵来娣不屑地撇了撇嘴,又被一直留意她的丁满贵踢了一条,在男人的瞪眼之下,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心里却老大不舒服,她的金东就不乖了?她的金南头都没抬起来。 赵来娣心里不大痛快,隔壁林守成也沉着脸,林平安瞅着他的脸色问:“那爷爷,张金萍那咱去不去?”刚刚张金萍深怕他们不去似的,带着她娘家二嫂又特意过来喊,刚让林守成抄着火钳子赶出去。 “去,咋不去了?我倒要看看她家能有啥花头?”林守成吹胡子瞪眼,恨声说道。 他之所以有这么大的火气,是因为跟张金萍娘家二嫂,虽然没明着说出来,可说出的话老是踩着他们家去捧张金萍夫妻,什么都是□□,都是女娃子的都是收养了孩子,却不如张金萍夫妻大方有心,话里还把孙女给稍带上了,说铁定是孙女不讨喜,要不他当初怎么不摆几桌。林守成能不气吗? 他当时也有过请客的念头,可平安还没好全,他哪有心思弄啊?后来人好了,孙女却死活不乐意了,这也是明摆着的事,那个时候的孙女连吃口饭都是小心翼翼,看着他脸色吃的,他说请客,吓得差点晕过去。 林守成胸口窝着火,就是现在他说请客,指不定落在有心人眼里,还不知道咋埋汰他们爷孙呢,他强压着怒气,上下打量了孙女一眼,“换上我前天买的衣服,今儿咱穿新衣服去。”新买的衣服这个时候不穿,还啥时候穿?让他们说孙女寒酸,谁寒酸了? 他本来是想扯布回来让周淑兰帮买帮忙做的,可到了百货商行一看,有现成的,据说是最新款的,首都那边过来的,他就忙用这几个月攒下的布票给孙女弄了一套。 林平安抽了抽嘴角,她身上这身是过年前周淑兰做的,没穿几回,在这个讲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时代里,已经够显眼了,这要是再换上 那身的确良的做的衣服,还不是招惹眼吗? 只是瞅着林守成难得得意的神情,林平安也不吱声了,默默地回屋换了好衣服出来,林守成越瞅越满意,他孙女这么一穿,都精神啊! 不过…林守成皱着眉头看了看孙女的头发,出去把周淑兰喊过来给孙女扎头发,他一个老大粗也不会这个,头发都是孙女自个扎的,可孙女小胳膊的够不着,平日子还能凑合,这会儿却是不成了。 林平安想拦都拦不住,更何况她也不想拦,老爷子饭也不吃,忙活一上早上,还不是为了她?她心中一暖,乖乖地做好,任由老爷子跟周淑兰打扮自己。 … 张金萍是说不出的得意,她挑了件自个一件七成新的衣服让养女穿上,又捯饬一番,把人拎出去走一圈,谁不夸她好啊?尤其是她娘家几个嫂子,给她做脸,话不带重样的捧着她,她二嫂还拿林守成家给她做陪村,听得她心里是一阵舒爽。 张金萍娘家二嫂跟林守成爷孙没仇,但架不住她那小姑子张金萍过年回娘家添油加醋地骂了一通林守成爷孙,张金萍娘家二嫂这个时候当然是要哄小姑子开心了。 正乐着呢,林平安几个就来了。 林平安本身长的好看,让林守成好吃好喝地养了几个月,白嫩嫩的,没有村里小孩的黄瘦,现在又让林守成跟周淑兰可劲的打扮,说出去是城里的来孩子都有人信,这么一来,就把陈有弟跟比下去了。 张金萍拉着陈有弟,看着走近的林平安一行人,心里酸得要命,狠狠地掐了一下陈有弟的手心,见她瞬间红了眼,再也没耐心装眼孩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强挤出一抹笑迎了过去,谁让她今儿是主家?不招呼不行啊。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怄。 … 张金萍家的条件咋样,出了张金萍跟陈玉贵俩,是再也没有人比林平安清楚了,所以来的路上听周淑兰婆媳讨论等会的菜色,她都不忍心戳破,啥八大菜的,只能说你们想多了。 林平安本以为张金萍既然都请客了,再抠也有肉沫星子,哪想到她又一次刷了她的下限,几个自家腌的咸菜、萝卜干,称的上是“荤”菜还是那碗炖菜汤,不是里面有肉,而是能看出里面放油了,百花花的汤上飘着点油,倒是馒头管饱。 不过就这样,张金萍看着见底了的馒头,心一抽抽地疼,转眼看到林平安着一桌,还特意好意思地过来劝着,“平安啊,多吃点,这啊,你以后可就吃不到了,” 在她看来,她家今儿的伙食说起来不错了,她倒是用掉了家里大半瓶油,没看大伙频频下筷子吗?她哪知道那是大伙心想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吧?至少还有馒头,咽着了喝几口汤的。而且他们是带着礼来的,咋也吃回来,抱着这样的想法,一个两个地敞开了肚子吃。 其实张金萍的意思是林平安今后可吃不到这么好的饭菜了,即便林平安今儿的这身衣服让她眼热,她也不觉得林守成会真心对一个捡来的这么好,这里面的歪歪道道她还能不清楚,毕竟她就是折磨对陈有弟的,过了今天,那身衣服就得脱下来。 林平安要是知道张金萍的想法,肯定嗤笑一声,大半瓶油?亏她好意思说,她家的油瓶就没满过,永远是二两油一瓶。这会儿她不知道,但心里忍不住接了一句,可不就是吃不到了,他家的泔水都都比这有油水。 瞅着张金萍那得意洋洋的笑,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头冲对方问了一句,“婶子,是不是肉还没上桌?”成功地看到张金萍的脸扭歪了,在对方吃人般的目光下,一扭头把脸埋到林守成怀里,这回她到不是装的,是真被吓到,被自己,也被张金萍吓到。 这个时候丁金南超配合,一听有肉,大声喊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这会儿张金萍顾不上林平安了,甘笑一声,“这孩子…”然后说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匆匆走了,林平安从林守成怀里抬起来看,只觉得张金萍的背影是说不出的狼狈。 第38章 村里人的人大多是抱着大吃一顿, 开荤打牙祭的目的来的,结果张金萍跟陈玉贵就给他们整几片菜叶子, 菜叶子谁家没有?用得着这个拎几个鸡蛋,那个摘把葱地饿着肚子赶来吃?说不定就连这菜, 都还是他们拿来的。 大伙虽然当面没说啥,可背地里把张金萍跟陈玉贵埋汰死了,什么见过抠的就没见过这么抠的, 什么以后就是八抬大轿抬我去我也不去了, 什么几片菜叶子打发叫花子…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没谈论几天, 歇了一个冬的大伙瞬间忙了起来,队里开始春耕了,毕竟再下地不干活, 怕是连菜叶子都没得吃了。 林守成一来上了年纪, 二来他刚刚受过伤, 队里照顾他,让他照顾队里的十几只羊, 于是林守成开始了他的羊倌生活,林平安正式接手了家里活计, 天气暖的时候,她跟着周淑兰去村口林陈大娘家抱小鸡,她打算养十几只鸡。 为这, 周淑兰还劝她少养几只,尽管近两年没有过去几年管得严,但前几年闹的人心惶惶, 周淑兰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担心平安年纪小,不知道厉害,拉着她躲到墙角一番劝说。 林平安知道以后的形势,她知道那个动乱的十年已经过去了,一点都不担心多养几只鸡会有麻烦,以后不光是你要养多少鸡就养多少鸡,听说还能自个办厂子呢,所以反过来劝周淑兰多样几只,可她又不能明着说,最后周淑兰摇着手拒绝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张金萍给抓起来了。”同样来抱小鸡的冯银凤神秘兮兮地说。 张金萍被抓了?林平安先是一愣,上辈子可没有这回事,她觉得从她选择成为林守成养孙女那天起,越来越的事跟记忆出现了偏差,转而却乐了,她不是不记仇,只是她自己的事自己知道,眼下是没有本事自己报仇,但不妨碍她在听到张金萍倒霉的时候窃喜。 不过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林平安看向周淑兰,她动作慢,光是三顿饭就够她折腾一天了,这段日子里就没踏出过远门半步,外头的消息要不是林守成吃饭的时候跟她唠叨几句,就是周淑兰过来跟老爷子嗑唠的时候,她听了几句。 显然,周淑兰也没有听说过,她脸上是遮掩不住地惊愕,“银凤,咋回事?我昨天还看到她啊。”虽然她们属于不同的小队,但是地都在连一块的,所以干活的时候还会打上照面,不过有了请客的事,瞧着好想他们那队的人不大爱搭理张金萍。 这个时候陈大娘挑种蛋也不挑了,支棱着耳朵听。 冯银凤脸上闪过一丝自得,幸灾乐祸地说:“就是昨晚被抓的,今天大早才被放出来。”也就是她家就在张金萍家边上,有点动静哪瞒的过她? 说起来张金萍跟冯银凤原来关系还不错,只是这段时间为了陈有弟闹得有点僵。 张金萍本来就不是真心收养陈有弟的,何况她不觉得自己是收养,而是花钱买下陈有弟的,这样一来,她更是有理由使唤陈有弟了,当着外人的面还会收敛点,背着人,心情不好骂陈有弟几声是常有的事。 而冯银凤过来蹿门遇上几回劝了几句,张金萍不领情不说,还骂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冯银凤觉得她一番好心喂了狗,两人就此生了怨气。 说到这,她眼眸子扫了一圈,然后压低嗓门,把她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张金萍看养了陈有弟也有一个多月了,她仍是没有动静,心急得就想过去问问“仙师”情况。她倒不傻,选了大晚上没人的时候过去,只是她没想到张老赖累了一个白天了,还有心情出去玩,她更没想到的是张老赖尿急不在外头撒,专门跑回家来撒尿,于是放完水的张老赖一身轻松,打算回去翻本,就看到张金萍鬼鬼祟祟的身影。 张老赖很有经验,一看就知道张金萍要干坏事了,灵机一动,也不去耍了,偷偷地跟了过去,结果不用说了,张金萍跟“仙师”的事让他撞了个正着,因请客的事,张老赖就瞅张金萍跟陈玉贵不顺眼,当下就把张金萍俩举报了。 于是张金萍跟“仙师”被抓起来了,要是早两年呢,等着这两人的不是挨批就是游大街,说起来算她们运气好,赶上了好时机,上面忙着各种平反,这地方上的也乐得轻松,再有张金萍坚决咬死自己是走亲戚,毕竟“仙师”是她娘家大嫂的远房姨婆,于是张金萍跟那姨婆杯被训了一顿,第二天就被放了出来。 不成想担惊受怕一个晚上的张金萍回到家,陈玉贵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怪她丢人现眼,筋疲力竭的张金萍当下就跟他在院子里不管不顾地吵起来了,声音大得冯银凤不想听都不行,更别说冯银凤巴不得他们声音再大点,再大点,最好闹得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 冯银凤未必知道得那么清楚,可不妨碍她添油加醋地乱说一通,还真别说,除了不知道是张老赖举报的,跟被关起来的那一岔,其他的猜得也相差不远。 听到张金萍被放出来了,林平安心里是说不出的失望,咋就被放出来?她遗憾地吧啧了下嘴,拎着一篮子被挑出来的种蛋回去了。 不到一天,张金萍的事还是传开了,虽然她最后平安出来,可大伙才不管结果呢,就她曾经被抓起了,还关了一夜,就够大伙讲究她一辈子了。 大概是知道村里的人议论她,从那之后张金萍就是很少出现在大伙眼中话,就连在地里干活,那低着眉头装鸵鸟。不过她把在外面受到的气,回到家里出在陈有弟身上,几乎大半个村都听到过陈有弟哭声。 有那看不过去的去劝,就跟冯银凤一样,最后反而惹来一身的骚,渐渐地没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林平安也几次见过陈有弟在外头哭,甭管她已经不是王招娣了,林平安还是宽慰几句,让她小心张金萍,却被陈有弟呛了一通,反过来说她挑拨离间。 她不清楚陈有弟回去后有没有跟张金萍说起过,但那之后,张金萍每次碰上她都是一副阴阳怪气的一顿嘲讽,而林平安向来做不来拿热脸贴人冷屁股,几次事后,她也渐渐地跟陈有弟拉开了距离。 林平安不知道的是,那天张金萍嫌陈有弟回去的晚了,抬手就要扇一巴掌,陈有弟害怕之下脱口说是林平安拉着她说话,吱吱呜呜地把那些话通通说了了出来,张金萍气得大骂林平安,一时忘了打陈有弟,之后的几次陈有弟发现,只要把林平安搬出来,张金萍就顾不上她,甚至有一回她试着在话里把林平安臭骂一顿,张金萍破天荒地冲她笑一笑,她再蠢也琢磨出张金萍不喜林平安,哪还敢亲近林平安?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林守成的养他的羊,林平安忙着做饭忙着洗衣服忙着喂鸡问猪,而这中间丁金宝换牙了,丁金宝被周淑兰强硬地送去了上学,丁金宝长高了… 第39章 过了中秋, 刚歇了口气的大伙又开始热火朝天地抢收,再懒散的人在这几天, 也是铆足了干劲,毕竟卖了粮就有钱了。 大伙加班加点地忙碌几天, 终于赶在变天之前把地里的粮食收割完,在粮食被装车运到城里的第当天晚上,天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一夜之间, 整个红旗村变成了一片银白。 在这样的天气, 累了一年的大伙本来是窝在炕上歇冬,结果一声雷响,整个红旗村炸了。大伙纷纷走出家门, 偷偷摸摸地打听起一件事—你听说了张老赖家大闺女的事吗? “啥?你这都不知道!张老赖家的大闺女跟那王兴盛搞上了, 对, 就是张老赖大闺女,错不了, 那两个人昨晚让人堵在知青点,据说两个人在那啥呢, 都光着腚,据说张老赖大闺女有了身子也不晓得,让张老赖踹了一脚, 孩子掉了,据说张老赖婆娘逼那王兴盛娶了她闺女。” “不对啊,那王兴盛不是要回城了吗?前两天还去大队打回城报告, 咋看得上张老赖家的大闺女?对了,他们俩啥时候好上的?”王兴盛是三年前来的知青,红旗村这几年陆陆续续来了三个知青,两女一男,不过前几个月起,消息传来,说是下乡的知青能回城了,这三个知青连活都不干了,上蹿下跳折腾,当时动静还闹得挺大的,而两个女知青早几天先后回城了,就剩下个王兴盛没走,当时大伙还在猜他啥时候走呢。 “嘿嘿,这你就不晓得了,张大妮一年前就跟那王兴盛好上了,张大妮这一年不是老往知青点跑,我都瞧见好几回了,我还撞见过他们在小树林里手拉手,嘿嘿…”说到这,陈玉贵挤眉弄眼,一脸的猥琐。 “他们干啥了!是不是…“虽然没有说下去,只是在场的都是过来人,年轻的时候情到浓处,什么钻过苞米地,躲小树林,谁没干过,哪有不明白的? “去去去,小两口亲热我瞅啥热闹,遭天谴的。我看那两人都亲上了就赶紧走了…“陈玉贵说得正义凛然,引得一片唏嘘声,谁还不知道谁啊,这样的热闹,哪少得了陈玉贵? 陈玉贵瞅着越来越多围过来的人,心里满意极了,咳了一声,引起大伙的注意,正要说话,忽的,大老远飘来喊声,“玉贵叔,玉贵叔…” 人越跑越近,陈玉贵眯了眯眼,刚认出是冯银凤的小儿子,人就跑到了跟前。 “玉…玉贵,叔,婶子让张老赖打了,都流血了,我妈让你赶紧回去。” 话音刚落,陈玉贵脸色咻的一变,撒着脚丫子跑,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剩下的人反应过来,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齐轰轰地一拥而上,追了过去。 … 听到张金萍流产了,林平安先愣了一下,张大妮这事她后来听说过,可张金萍没说她在陈玲玲之前怀过,还因为张大妮而掉了的孩子,毕竟这样的话,两家后来还不知得成仇家,但在她的记忆里,张陈两家偶尔有小争吵,但关系还过得去,转而想起陈玲玲的年龄,怕是张金萍现在怀的就是陈玲玲。 那以后是不是没陈玲玲这号人了?林平安说不出是什么心情,陈玲玲几乎是她在她背上长大的,不背,她就哭起来没完没了,没办法她只能到哪里、干什么都背着她,到现在她都仍记得直不起腰的那种酸痛。 不过…林平安抿了抿嘴,王招娣的日子会好过点,毕竟张金萍就怀过这么一个?没亲生的,想来对王招娣应该不差?只是想到很多事跟上辈子不一样了,林平安心里没底。谁知道张金萍会不会再怀上? 正想着呢,那厢周淑兰就打消了她的担忧,“这么大的人了,连自个有了都不知道,那两口子盼了这么多年,两个月大的孩子说没就没,医生说了,她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张金萍是直接昏了过去,陈玉贵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所以这人啊,就是不能干坏事,老天爷在那看着,张老赖举报张金萍,张金萍两口子就捅破张老赖闺女的事,现在张老赖又把张金萍打流产了,怪谁啊?一报还一报,我看啊,接下来有的闹了,就可惜张大妮跟张金萍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了,张大妮就跟那知青牵手,啥都没干,听听外面传的,这闺女除了嫁那知青,谁还要啊?“ 可她看这事悬,那知青是要回城的,哪还瞅得上张大妮?听说就是他要跟张大妮断了,张大妮不死心找过去,才让张金萍堵门口的。再说了,就是那知青点头了,他家里人能同意这么个媳妇? 哎,这世道女人难做,走错一步就没了退路。 要是林平安听到这话,可肯定会说一声,姜还是老的辣。上辈子没有张金萍的事,张大妮跟王兴盛的最后还是结婚,然后过年前他家里使了关系把人弄了回去,当时只有那王兴盛回去,可没过多久张大妮也走了,只是很快就又回来了,然后就匆匆找了个人嫁了,就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还是这样? 正想着呢,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丁金宝的身影冲了进来,拉着平安就往外走,“快走,看热闹去,陈玉贵跟张老赖打起来了…“说着话,就拽着她往外走。 第16节 一年下来,丁金宝人长高可不少,她现在跟他说话都得仰着头,他脸上的笑有点晃人,只是…瞅着那漏风的嘴,林平安强忍着笑,赶紧憋开眼,刚放下手里的针线,人就踉跄地被他拉了出去。 “慢点慢点,别摔着了。”周淑兰慢了一步,跟着出来,看到前面林平安不小心滑了一下,好悬让乖孙给拉住了,忙出声喊到。 丁金宝紧拽着林平安的手,难得听话地慢了下来,看得后面的周淑兰一脸的欣慰… 陈玉贵家跟张老赖家算是结仇了,两家隔着一条人命,那是陈玉贵跟张金萍俩口子求神拜佛,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么多年盼来的,然而就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张老赖踹了一脚给踹没了,能不结仇吗? 哪怕在李海天的劝说下,张老赖家赔了陈玉贵小一千,两家还是互看不顺眼,杠上了。而这两家还两隔壁的,好一阵鸡飞狗跳,看得大伙起先还津津乐道,到后来一听这两家的事,该干嘛干嘛,懒得再瞅一眼。 至于张老赖哪来这么多钱?那可是一千啊,很多人手里钱没超过一百。红旗村的人都知道他女婿王兴盛给八百,没错,大概唯一让张老赖一家高兴的是,张大妮跟王兴盛结婚了,能当半个城里人了,他们不知道的是,王兴盛被逼得跟家里要钱,他家钱是给了,却恼了他,原本还拖关系想把人弄回来的,现在也不想管了,毕竟他们还有别的儿子。 他们更不知道的事,王兴盛就是在知道回城无望后,才在张老赖的的逼迫下跟张大妮结婚的,要不然他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咋活啊?当初就是干不了活过不下去了,这才跟张大妮好上的。 在张陈两家的热闹中,林平安迎来了她的第二个新年,相较于去年林守成受伤住院,这个新年就要好过多了,和林守成吃饺子守岁,和丁金宝满村子拜年,就连压岁钱也收了好几个,周淑兰、丁彩玉、丁彩凤,丁金宝有的,她也有…这个新年欢欢喜喜地过去了。 新年刚过没多久,林守成拿回一个书包,笑眯眯地说:“平安,明天你跟金宝一块上学去,我跟学校老师说好了。” 要不是前几天无意间听人说起谁家闺女不读了,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晚都是人家的,听得他直皱眉头,在他看来,男娃子能读,女娃子也能读,然后想起孙女也该上学了,虽然她才五岁,可早一两年上学的不是没有,于是没跟林平安商量,就跑去给他报名,还特意让让周淑兰做了个书包。 林守成原本以为孙女会惊喜,没想到她低着脑袋,半天才轻声说:“爷爷,我不想上学…” 林平安不想上学吗?说不想是假的,每回看到陈玲玲背着书包上学,她不知道多羡慕,但…钱是一个问题,还有就是她去上学了,家里的活谁做?爷爷放羊是整天在外头的,也就中午回来扒口饭的功夫。 林守成哪不了解孙女?就是这样,他才更要孙女去上学,小孩子家家的,成天操那么多心,都快跟个成了个老太婆了。 “家里的事有我呢。”林守成刚说一句,林平安就急着抬头要说话,他看了一眼,示意她别急着反驳,然后继续说,“今年拿王兴盛跟我一块放羊,到时候我跟他轮着来,你安心上学去。” 去年高考消息传来,那个时候王兴盛自觉回城有望,准备的不用充分,又有后来发生的事,最后连考都没去考,可眼下知道回不去,就下定决心考回去,他不想当一辈子地里刨食的,张老赖家自然是支持,他们还指望张大妮能成为城里人帮衬家里。 只是王兴盛说要复习不干活,这是不能的,张大妮是家里的老大,下面的弟弟妹妹没结婚的没结婚,小的小,哪能再多口人吃白饭?王兴盛再不行,一天也有五六个工分,少是少了点,那也是工分。 于是张老赖找李海天使了个法子,把王兴盛塞到林守成那,放羊轻松,虽然要一天在那看着,可把羊往那一放,不就有时间复习了。 林平安刚想说学费,林守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我一个月二十多的工资,读十几年的书了。”一年学费不到两块钱,这钱他还出得起。 在林守成强硬地坚持下,林平安上学的事就这么定了,其实林平安心里是又高兴又忐忑,高兴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上学,担心的却是她要是跟不上咋办,会不会浪费林守成的一番心意? 丁金宝不知道林平安的担忧,听到她跟自己一块上学,兴奋地得第二天破天荒地不用周淑兰喊,背着小书包早早地趴墙头催林平安上学去,而这一叫,就叫了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睡过去了。。。下章真的是长大了,跳到十年后。。。 白天看到更新的话,在捉虫。。。 第40章 “平安…” 丁金宝一阵风似地刮了进来, 见自己要找的人撅着屁股蹲在灶火前头,走了过去自觉地接过她手里的火钳子, 看着火势,往里塞了把柴火, 嘴上不住地抱怨道:“你咋没等我?我还回去找你。” 林平安明显让丁金宝吓了一跳,身子一抖,瞄了他一眼, 不意外地看到他脸上细小的擦痕, 心里了然, “我不是告诉过你今儿我要早点回来吗?你当时还应我了呢。'”怕是又没听进去。 说着话,她洗了手,拉过一张小板凳在丁金宝旁边坐下, 拿了袋干香菇开始挑, 那是秋天她跟丁金宝上山摘的, 拿回家晒干的。 让林平安这么一提醒,丁金宝一下子想起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他当时心里想着事,就没往心里去, 知道自己理亏,他嘿嘿一笑。 “又跟林家荣打架了?”林平安瞅了他一眼,嘴里问着, 脸上却是一脸的酌定,她就想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 丁金宝怎么老跟林家荣过不去?三天两头干一架,看这架势怕是要打一辈子。 丁金宝刚要说不是林家荣,转而一想,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这下林平安愣了一下,诧异地跳了跳眉,要知道往常这个时候,丁金宝早就开始炫耀他的“战功”了,除非… “输了?”林平安终于正眼看他,只是他这样子不像是输了? 丁金宝听了这话,当下炸毛了,“谁输了?就那小白脸…”再来一打也不会他对手。 “小白脸?”不是林家荣。 随着这一声疑问,丁金宝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闭上嘴不说话,愣是林平安怎么问,他就是不开口。 灶房里瞬间片寂静。 生气了?丁金宝扭头看向身旁的她,林平安侧对着他坐,长长的睫毛一颤颤的,那张无比熟悉的侧脸,在跳跃的火光的映衬下,显得…丁金宝想了想,温柔? 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像针扎屁股似的扭了起来,林平平放下干香菇,笑盈盈得看着他说:“你去玩吧,我自己来。” 丁金宝被看得心痒痒的,不自在地别开目光,盯着火,强装着镇定,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谁说要玩?我就要烧火。” 说完,他往灶膛塞了根树杈,做出一副他很忙,忙着烧火的样子,随后又是一恼,这是他自个媳妇,他还不能看了?他不能看谁能看?那小白脸? 他完全忘记了媳妇这是林平安还没不晓得呢,全是他一个人想的,这会儿倒酸了一地。 丁金宝霍地回头,凶巴巴地说:“你以后别跟那小白…罗晓军说完,他没好心。”敢跟老子抢媳妇,胆肥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还有…林平安小声地提醒,“是罗晓辉,不是罗…”说着说着,看到丁金宝发发红的双眼,她愣了一下,剩下的话卡在喉咙口,再也说不下去了。 丁金宝眼神幽幽的的,罗晓辉罗晓辉,记得到清楚,他小心眼的想,嘴上却说:“反正那不是好人,你以后别跟他走近。”管他罗晓辉还是罗晓军,平安是他一个人的。 丁金宝一直以来就把林平安看做自个媳妇,哪容得了别人的窥觎,中午那会听金东说,那家伙堵着平安说话,俩人还有说有笑的,要不是老师盯得紧,又担心平安知道后念念叨叨的,他早就找人聊聊人。 他是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怕平安,他一个大男人的,哪会怕媳妇?就是她要是哭了,她哭了还不是得自个哄,烦人得很… 想着想着,丁金宝眯了眯眼,那姓罗的看着白,骨头倒是硬,不过再硬的骨头,还不是被他揍趴下了。 听了丁金宝的话,林平安也没觉得生气,“我跟他本来就不熟,这么多年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大半还是今早说的。 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来,不过…她疑惑地问:“你怎么认识罗晓辉的。” 她虽然六岁上的学前班,可由于年龄太小,别人上一年,她上了两年,所以现在是独初三,而丁金宝已经高二了,他们两个一向是在她学校门口等对方一起回家的,所以他怎么认识自己同班同学的? “你甭管我咋知道的?反正你记得跟那姓罗的说话。”他又不傻,哪会告诉对方自己让人看着她?丁金宝心里闪过一丝自得。 林平安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听丁金宝再三说同样的话,乖乖地点了点头,在她心里,丁金宝虽然浑,但这么多年来就没害过她,反而照顾她不少,她对丁金宝还是很信任的。 丁金宝满意了,然后想起个事来,不动神色地问:“你老师喊你干啥去了?”是不是又是谁打小报告了? 林平安她坐在那低着头,手里拿着着个干香菇,不说话,一副好想没听到丁金宝的话,全心全意挑香菇的样子。 正在丁金宝以为他猜对了,咬牙切齿地要找出那不长眼的,林平安开口了,喃喃地说道:“金宝,我打算不读了。” 她这话是说给丁金宝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的声音很轻,丁金宝却觉得耳朵轰隆一声响,火也不烧了,蹭的一下起身正对着她,不敢置信地说:“你说什么?” 虽然他自己是看不进书,要不是他奶一直逼着,他自个也想看着点媳妇,省得让人欺负了去,这个学早就不上了,可他还是知道读书好,更何况他知道媳妇跟她不一样,是喜欢念书,他压根就没想过有一天媳妇说他不读了。 最难的已经说出来了,林平安虽然心里不舍,却故作轻松地说:“我不想读,再说我成绩不大好…”她并不聪明,小的时候大概她比真的小孩坐得住,成绩还不错,但越越到后头,越觉得吃力,所以不读也没什么。 想是这么想,她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她,她… 听到媳妇说不读了,丁金宝比他自己不读了还急,也不等对方说完,直接打断她的话,说得又急又快,“胡说,你老师还跟林爷爷说上高中没问题的。”他一直在等再跟媳妇一个学校的,要不人这个书他早不念了。 林平安还是低着头,手里的那个香菇都让她扳碎了都不知道,闷闷地说:“村里的很多女孩都没上过学,要不就读一两年的…“还有她上辈子连书都没碰过,所以她读到初中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这话也不知是说给丁金宝听,还是劝她自己。 林平安遮掩得再好,丁金宝也听出了她话里的硬咽,明白她现在说得不是自己的问心里话,狠狠地说:“她们是她们,你是你,她们那她们爸妈不想供,林爷爷可是希望你念书的。”说到这,丁金宝心头一动,“林爷爷知道吗?”他就不信林爷爷会同意,当初别人劝林爷爷女娃子读书没用,不用费这个钱,林爷爷可是坚持让媳妇上学的。 “我都跟老师说了…”林平安的声音更低了,她从学校回来,就一直在想这事,就跟丁金宝说过,还没来得及跟她爷爷说呢,也没敢说。其实林平安心里清楚她爷爷是不会同意的,她也不说不清,跟丁金宝说这个,是先想让丁金宝劝她,还是想让对方帮着她劝她爷爷。 但她现在确定,丁金宝是不会帮她劝她爷爷的。 见媳妇是铁了心的不想上学,丁金宝心里又气又急,威胁她,“你要是不收回这个念头,我这就跟林爷爷说去。”他的话不管用,那就找管用的来管。只是他心里有点闷,谁让他在媳妇心里比不上林守成?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说完话,转身就走。 随着这话,林平安猛得抬起头,见他是来真的,吓得赶紧拉住他的胳膊,“不要告诉爷爷,他身子不好…”要是气坏了,她肯定会恨死自己。 丁金宝也就想想,装个样子,对方都知道林守成的身体,他哪不知道啊?见状,停了下来,盯着林平安看,“那你还读不读?” 林平安怎么可能不想读书?只是近年林守成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自打几年前生产队解散后,她家分到的地租了出去,每年分点粮,家里的进项就靠林守成的点工资,虽然不少,但买药的钱也不少,医生说还要好好补补身子,偏偏林守成说要存钱给她上高中上大学,不舍得花钱买药,身子是一如不如一日。 当初她就说不上初中了,是林守成硬让她上的,那会儿他身子还没那么糟,她到底抵不过心里的那点想念,只是现在…想到林守成卧床不起,她是真不想上了。 爷爷心疼她,她也心疼爷爷,只要爷爷身体好,她情愿不上这个学。 林平安没想到丁金宝会对自己不读书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他一向不屑的告状都要去做,他不是老是喊着不读了吗? 她哪知道丁金宝也就对她一个人是这样,要是换人,丁金宝才懒得管对方死火,更不会管对方读不读书。 想到这,林平安神情坚定:“我不读了。”钱是一个问题,还有她不放心林守成一个人在家,当年爷爷照顾她,现在换她照顾爷爷。 丁金宝却当没听到她的话,又问:“你想不想继续读?别骗我。” 林平安想说她不想,但对上丁金宝那张难得严肃的脸,她说不出来,丁金宝笑了,“那就继续读,刚才那话我就当没听见,放心,我不会跟林爷爷说的。”他就说吗?媳妇这么想念书,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读了?还不是… “可是…”林平安回过神来,皱着眉头说,刚开口就被丁金宝打断了,“你只要想读,别的不用管了,有我呢。” 最后一句话,丁金宝说得铿锵有力,林平安愣愣地看着他,看得丁金宝心里那个美。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写到一半,突然不能上网了,但路由器跟猫的灯都是正常的,平板手机软件闪退,打电话给客服,客服说网络正常,然后今天就过来一个工作人员,最后检查说是猫出问题了,给换了个猫,弄好已经四点多了 我很怀疑移动猫的质量,才用了多久,猫就出问题了。。 第41章 丁金宝这话倒不是哄林平安高兴, 要知道他奶奶周淑兰同志每个月会给他存十块钱,那还是五年前的事, 这几年他三叔涨工资了,他的那份也跟着上涨了, 可以说,丁林俩家,谁也没有他有钱, 就是整个红旗村的, 也没几个兜里的钱比他多。 林平安跟丁家走得近, 听说过这事,但她更知道那是周淑兰给丁金宝娶媳妇用的,她当即便想拒绝, 可在丁金宝眼里, 林平安就是他媳妇, 现在拿来给媳妇用,和将来给媳妇用, 他觉得只是时间早晚的事,而丁金宝一旦拿定了主意, 又哪是林平安能说服的? 丁金宝不理会身后林平安的叫唤,大门不走,直接翻墙回到隔壁家。 “奶奶, 奶奶…”他一落地,连身上蹭到的泥也不拍,直奔屋里找周淑兰同志。 周淑兰正跟二儿媳在灶房边做饭边闲嗑, 听到乖孙叫她,还喊得挺急的,葱也不摘了,随手一扔,然后拿手在身上擦了两下,急急忙忙地迎了出去,“金宝,金宝,奶奶在这呢…慢点慢点,别摔着了。”哪怕丁金宝都已经十几快二十的大小伙子了,在周淑兰心里还是那个要她抱要她哄着睡的奶娃子, “金东说你要晚点回家,咋就回来了?不多玩会?饿的了吧?奶这就给你做点?”见乖孙好好的,周淑兰一颗心落地了,只是她近年来,眼有点花,没看到丁金宝脸上的小擦伤,笑眯眯地瞅着乖孙那壮硕的身板,越瞅越稀罕,瞧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多结实啊。 “奶,我不饿。”丁金宝现在哪有心情吃饭?他刚想说钱的事,看到站在灶房门口偷瞄的赵来娣,改了主意,“奶,我有事找你,咱到你屋里说。” 一听乖孙要跟自己悄悄话,周淑兰乐了,满口子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回头冲灶房里喊,“来娣啊,你赶紧把饭做了,等下咱就吃饭。”她乖孙读了一天的书,肯定饿了。 这位压根不记得家里还有丁金东姐弟仨也是上了一天的学,她这会儿满心眼里只有她的心肝乖孙。 赵来娣其实很想跟过去,她担心丁金宝这是在外头闯了祸,或者又要磨着周淑兰要东要西,谁让甭管啥事,丁金宝一开口,周淑兰都会满口子答应!只是现在周淑兰发话了,她便是心里再想,也不敢明着违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丁金宝扶着周淑兰进了屋。 周淑兰把门关上,转过身对着丁金宝说:“乖乖,现在你二婶没在,你有啥事要跟奶说?是不是没钱了?”她还没人老耳背,早听到赵来娣的脚步声了,懒得点破,更是注意到乖孙前后态度的变化,她当然是向着乖孙了,在她心里,先是乖孙,再是俩儿子跟孙子孙女,在是她自个,最后才是俩儿媳。 听到那声乖乖,丁金宝破天荒地脸一红,庆幸屋里只有他们祖孙两个,不过他也没想去纠正,他奶奶还是顾着他的脸面,也就私下叫他,他奶爱咋叫就咋叫。 跟自个奶说话,丁金宝向来不会遮遮掩掩,再说了,他还想早点让他奶把跟平安的亲事定下来,要不然受了这么多年,到时候被人抢走了,他哭都没处哭,今天那罗晓辉的事,给丁金宝敲了一下警钟。 第17节 别看丁金宝老是在心里媳妇媳妇的喊,其实他开窍两年前的事,无意间看到林平安屁股变红了,已经是老手的林平安虽然不是头一回,却是头一回让给男人看到自己这窘样,脸爆红爆红的,但丁金宝不知道啊,还以为林平安受伤了,后来还是听到动静过来的周淑兰笑着给林平安解围,又拉着乖孙回家好一阵解释。 当时听到他奶奶说平安这是长大了可以嫁人生娃了,那个时候的丁金宝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一直徘徊着结婚生小孩这几个字,转而又想起林平安那红彤彤的脸,他瞬间跟着红了脸,连脖子都涨得通红通红的,当天晚上,他就做了跟林平安有关的有颜色的梦,第二天难得起了个大早,第一次自己动手各种洗,那之后,林平安在他心里,那就是真的媳妇了,而不是喊着玩的。 丁金宝一五一时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淑兰是个大方的,林平安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还是挺稀罕这女娃子的,早年还打过对方主意,这要是一块两块,哪怕是一百,周淑兰也会点头同意,孩子上进,他们这些当长辈的说啥都得支持。 只是一来这事关系到乖孙,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丁金宝在她心里的分量,二来呢,听乖孙的意思,要是林家那女娃子考上了大学,他也供,这得多少钱? 如果是自个孙媳妇,她就是砸锅卖铁都愿意,可问题是,这俩小家伙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她们出钱了,最后人跑了呢?即便知道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本性不差,就像他乖孙,一有好吃的都念她这老太婆,多孝顺,但周淑兰还是犹豫了。 “乖乖啊,咱跟平安无亲无故的…“话还没说完,丁金宝不乐意听了,不高兴地打断,“奶,平安是我媳妇。”他打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虽然那个时候他不大懂,可他现在是再懂不过了,他就要平安当他媳妇,谁来也不给,也不换。 这不是事还没定吗?人家愿不愿意还难说呢?可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周淑兰心里嘀咕,她是满意林家那女娃子,可问题是她之前好几次拿话暗示林老哥,林老林硬是不接这话,弄的她心里没底,都不敢说开,省得事没成,他们俩邻居处得尴尬。 只是周淑兰向来就不舍得拒绝丁金宝,一瞅他这表情,知道他是认真的,最后还是答应了,“行,奶奶这就去跟你林爷爷说亲事。”半句都没提钱的事,她还是舍不得她乖孙的钱,万一事没谈成,大不了到时候她拿自己的钱帮一把,是不多,可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丁金宝虽然迫不及待地想把跟平安的事定下来,但他不想用这种方式逼迫林平安,当下就劝说周淑直接把钱给她,可周淑来破天荒地拒绝了,她觉得只有把关系落实到位,她才安心给钱,于是饭也不吃了,急吼吼地找林守成去。 丁金宝不放心地跟了过去,既然给他说亲,他这个当事人怎么能不在? … 周淑兰跟丁金宝祖孙到的时候,林守成跟林平安爷俩正在吃饭呢,因为林守成身子不好,反正家里就他们俩,所以林平安直接把饭摆在林守成屋里。 “周奶奶,金宝,你们来了,吃了没?饭刚做好,我去给你们盛饭,你们坐下一块吃。”林平安知道他们没吃,丁金宝离开才多久,这点时间那够吃饭?而且她心里有点忐忑,说着话,偷偷瞄了丁金宝一眼,希望他能给自己点提示,那事是成了?周淑兰同意了? 然而丁金宝却低着头没看他,更重要的是,她竟然从丁金宝身上看到了羞涩,她顿时傻眼,暂时把自己心底的那点不安抛之脑后,没心思去想。 要事换个时候,周淑兰一定会客气几句,推迟几番,不过现在她找林守成有事,商量亲事,总不能当着人闺女的面,问她的亲事吧?也不臊着她?于是她也不推,笑眯眯地对着林平安说:“行,奶奶我好久没有尝过咱平安做的饭了,这下有口福了。金宝,你去帮帮平安。”后半句是对她乖孙说的。 把两个小的打出去,周淑兰往床上一坐,开始说亲事,反而没说钱的事。 林守成知道周淑兰找自己有事,却不知道竟是这孙女的人生大事。 听了周淑兰的来意,他默了默,“大妹子,这事我说了不算,得让平安自个点头答应。”其实他老早就明白周淑兰那个时候的那点心思,只是那会儿两个孩子都还小,没个定心,这万一最后成了冤家,他不就害了孙女一辈子? 至于他现在又咋答应了?俗话说的好,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接自己去,今年他就是七十三了,是板着指头数着剩下的日子过,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女了,而丁金宝他这么多年看下来,对孙女真的是掏心掏肺,而且还知根知底,他其实挺满意的。 不过他满意了也没用,这日子又不是他过,所以他还是觉得让孙女自己选。 于是,林平安跟丁金宝又被喊进来了。 林平安本来以为喊她说的是上学的事以及挨骂,毕竟丁金宝在外头一直说让她不要担心,她都打算好了,进去后就跟林守成好好的认错,哪想到林守成说的不是钱,而是她的婚事,林平安彻底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回归到凌晨更新了。。。昨晚挺急的,想要请假都上不来。。。 第42章 林平安只觉得她脑子嗡嗡地响, 结婚?她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张金萍的话,“我告诉你, 你今儿不嫁也得给我嫁,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李家。” 她的心止不住的颤抖。 实际上在林守成开口问林平安的时候, 周淑兰就后悔了,刚刚还记得把人支开,这会儿急昏了头, 忘了女孩子面薄, 当着他们的的面, 就是有那个意思也不不好意思说。 瞅着对方不知所措的样子,半天不吭声,周淑兰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哎呀, 看我这记性, 都忘了他二婶做好饭在家等我们回去吃呢,林老哥, 平安,我跟金宝就不在这儿吃了, 先回去了。”说着话,她朝林守成使了使眼色,示意接下来就先交给他了, 让他跟林平安好好说说,等会她再过来,然后催着丁金宝离开。 林平安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也没心思说客套话,神情恍惚地把祖孙俩送走,就连临走前,丁金宝瞅了她好几眼都没看到。 林守成没有回绝周淑兰的意思,一是他怕自个儿身体撑不到孙女成年,二来是虽然现在村里人没再当面说孙女克人的事,可看这几年孙女也就跟丁家走动,就知道村里的人心中还是忌讳的,他不是没担心过孙女的亲事。 所以周淑兰一提,他是真的意动了,丁金宝也是他看着大的,知根知底,单看那长相,就跟孙女挺配的,不过见孙女魂不守舍的样子,林守成不知怎么地想起当初刚来到家里时的模样,心里又是懊悔又是心疼,他就不该开这个口,孙女才多大啊,他就说亲事,她会不会以为自己不要他了? 他赶紧又描补了一句,“平安,你要是不愿意,爷爷等会就回了你周奶奶,你别想太多…” 林守成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顿,意思就是自己没有要没有要赶走她的意思,这里永远是她的家,深怕孙女为了这跟自己生疏了。 “平安,平安…”说了半天,也没到回应,见对方愣愣的,林守成心头一慌,倾着身,手在孙女眼前晃了晃,可别吓傻了? 完全沉寂在自己思绪中,突然听到爷爷在喊她,林平安一脸的迷茫,“爷爷…” 得了,他刚刚的那些话是白说了。林守成边想边说:“其实你周奶奶说的事,就是看你跟金宝要好才提着事的,你不要多想,不是说让你现在就嫁给丁金宝,只是先把亲事。”所以不是要赶你出去。 “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你跟我说,我回了你周奶奶…” 林守成是看着林平安说话的,话还没说话,就看到孙女缓缓地张开了嘴,“爷爷,我,我愿意。” 其实林平安一开始是有点慌,有上辈子的阴影,突然被问起亲事,她能不慌张吗?后来听到周淑兰的话,她一下子就回过神来,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她是林平安,林守成也不是张金萍,于是她渐渐地镇定下来。 她之所以会点头同意,倒不是说她稀罕丁金宝,只是她想现在自己已经十六了村里头的女孩大多十八九岁就开始说亲了,动作快的都差不多有娃了,丁青青不就已经开始相看了。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她要是说她不嫁,林守成还不知道如何着急呢,她不希望对方这一把年纪了还替自己操心,心想反正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还不如现在就应下来,至少她不讨厌丁金宝,至少是丁金宝,而不是李瘸子… 林守成可不知道孙女的心思,听了孙女的话,他反而不高兴了,明明刚刚还盼着孙女点头的,眼下却心里老大不爽,“你不用担心你周奶奶会不高兴,不用勉强…”瞅着孙女不像勉强的样子,他语气一转,“好了,这事咱不急,你再好好想想…“孙女才几岁啊?嫁什么人啊? 想到这,他就对丁金宝咬牙切齿,混蛋玩意儿,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对孙女起了心思,他很清楚,要不是丁金宝自己的意思,周淑兰肯定不会开这个口。 林平安哪知道林守成的那点酸意?还以为刚刚自己的神情让对方误会了,刚想解释说她没有勉强,就听林守成在那继续说,“吃饭吃饭,等吃完饭再说。”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 林守成说完,拿起筷子给孙女夹了口她爱吃的菜,催着她赶紧吃饭,林平安也不再说,顺从地开始吃饭。 饭桌上,林守成是一个字都不提婚事,林平安就是脸皮再厚,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好意思主动说,更何况她脸皮不厚,于是这两人谁也没再说刚刚的事,好像周淑兰没有来过似的。 吃过了饭,林平安把林守成安顿好,就撸起袖子,开始收拾碗筷。 … “平安,平安…”林平安拎着泔水出来倒,就听到丁金宝的声音,她一抬头,丁金宝正利索地从墙上翻了下来。 丁金宝走过来,手摸着口袋,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林平安手里的泔水桶,转而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林平安手里的泔水桶,接过的时候碰上对方的手,丁金宝呼吸一顿,二话不说就拎出去,只是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刚刚才议过亲,明明以前丁金宝也帮忙倒过泔水,这回林平安却觉得脸微微的发烫。 丁金宝倒完泔水回来,就见林平安低着头愣在那,而不是跟以往那样冲自己笑,心底一沉,她这是不愿意? 想到这,他放下泔水桶的力气难免大了点,林平安一惊,猛的抬起头,就有东西被粗鲁地塞到她手里,低头一看,却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跟几个硬币。 “你…”林平安诧异地看向丁金宝,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就这么多,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会再想法子的。”丁金宝不看她,粗声粗气地说,他奶奶疼他,每个月都会给他点零花钱,大多都让他花了,剩下就这么点了,远远不够学费。他心里有点懊悔,早知道他就不乱花钱了。 原来丁金宝没拦住周淑兰,就打定主意平安要是不答应,他也会让她自己上学的,后来见平安果然没点头,他失望是失望,但没有改变主意,回去后试探了他奶奶的口风,他奶奶还是那个意思,平安不嫁,她就不出那个钱,任是他说破了皮,周淑兰同志破天荒地没答应他,知道不能指望从她手里要到钱,就把他那点积蓄翻了出来。 “我不要,你拿回去。”林平安一听,就觉得她手里的钱烫熟,说真的,让亲事搅了思绪,她都忘了还有上学的事,不过这个时候,她觉得这钱她不该拿。 “让你拿着就拿着,别啰里八嗦的。”丁金宝避开林平安往回塞的动作饿,闷声闷气地说,“你放心,不会为了这钱就逼你嫁我。”说到最后,他心里是说不出的堵,他哪里不好了?就这么想跟他划清界线。 但他也没歇了对林平安的那点心思,只是不想让林平安为难。 林平安一顿,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啊?她瞅着丁金宝脸上低落的神情,解释的话说不出来,想起往日里丁金宝就是有块糖都惦记着自己,对自己的种种好,心头一软,“我没说不嫁你。”说完,整张脸爆得通红,低头不敢看丁金宝。 “不是让你拿…你,你说什么?”丁金宝一时没听清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平安,她,她说什么?愿意嫁他? 林平安说完就后悔了,哪愿意再说一遍? 丁金宝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一脸的惊喜,“你说的是真的?我不管,这可是你说的,你别想反悔。”就是她说不是,他也当是。 瞅着对方那发红的耳尖,丁金宝狂喜不已,她没有反对,是不是默认了?他恨不得冲天大喊几声,然而想到媳妇脸皮薄,硬生生地忍住了。 “你等着,我这就让我奶来提亲。”丁金宝抓着头发嘿嘿笑了半响,深怕林平安反悔,匆匆扔下这一句,飞快地往外奔去,只是跑了两步,突然来了个紧急刹车,又噔噔地跑回来,一把抓住林平安的手,不放心地说:“你可不许说话不算话。”然后不等林平安回应,转身就跑,“奶…” “你…”等一下。 林平安没想到丁金宝说风就是雨,抬头看去,只看到丁金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愣了愣,转而心里发愁,她该怎么跟爷爷说?吃饭的时候,她感觉到爷爷突然间对她这门亲事的抗拒,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说变就变,但能想到等会他的脸色怕是不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小魔怪要跟我住一段时间,晚上要陪她上课,上课的地方离家比较回来都快十点多了,然后给她洗澡哄她睡觉,折腾下来就快十二点了,所以暂时把更新推迟到白天9:00 第43章 周淑兰一听林平安答应了, 心情那个叫高兴,急匆匆地揣了本老黄历在怀里, 风风火火地过来,一张口就没口子地夸林平安跟丁金宝, 又拍着胸许诺会把林平安当亲孙女一样疼,说了半响,最后翻开那本老黄历摊到林守成跟前, 喜气洋洋地说道:“…林老哥, 你看, 过两天日子不错,咱要不先把这俩孩子的事定下来?我看咱俩家两隔壁的,到时候酒席一块办得了…林老哥, 林老哥…” 林平安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 已经拖不得了, 丁金宝走后,她就硬着脖子把她答应了的事告诉了林守成, 林守成还没反应过来,周淑兰就来了。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周淑兰说话, 眼睛却死死地等着那个进屋后就一直对着孙女傻笑的丁金宝,咋看咋碍眼 ,压根就没听清楚周淑兰在说什么, 他随意地点点头,刚点一下,突然晃过神来, 然后在周淑兰跟丁金宝一脸惊喜中,他说:“大妹子,这事咱先不急。” 听了这话,丁金宝他们脸上的笑一僵,丁金宝更是急着要张口,林守成却像没看到似的,继续在那说:“你们先出去会,我想跟金宝说会话。” … 周淑兰跟林平安不放心地出去了,林守成打量他跟前的丁金宝,饱满的额头,浓密的剑眉,挺拔的鼻子,因紧张而抿着的嘴…紧张?他突然笑了,这浑小子也会紧张 丁金宝本来就被看的局促地搓着双手,林守成这一笑,他不安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试探着开口:“林爷爷,我会对平安好的…” “你真的会对平安好?这辈子都对他好?”林守成不怀疑丁金宝现在对孙女的好,可以后呢?他孙女本来就 丁金宝难得地肃着一张脸,郑重地保证,“我会一辈子对平安好的,有口吃的,我会让她先吃,谁也别想欺负他,哪怕是我自己?”他说得一脸的郑重,就差没来个拍着胸对天发毒誓,谁让他手脚僵硬动不了。 林守成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那平安想要继续读书…”村里的人大多觉得女娃子读书没用,他觉得读书好,孙女也爱,她要是定亲了的话,男方家的态度很重要。 林守成话还没说完,丁金宝就迫不及待地打断,斩钉截铁地说:“读,她就想上学我就让她读。” “那你家里的人要是不同意呢?”赵来娣不就是不让丁家那孙女读书了,那是她亲闺女都不让读,侄儿媳妇更不用说了。 丁金宝听懂林守成话里的意思,保证说:“我奶说了让平安读,再说我自己有钱,三叔给的都让我奶给我存起来了,这些钱让平安上大学都够了。我奶早说过了,等我结婚后,就让我分出去过。”在他心里,赵来娣这个二婶管不着他。 林守成愣了一下,他倒忘了这事,当年他还是见证人啊。虽然他只是想要丁金宝一个态度,毕竟他早就存好了钱供孙女上学,不过对方的回答,令他忍不住地勾起了嘴角,孙女是个老实的,这要是以后小两口能单独过日子,是再好不过了。 见丁金宝还看着,他咳了一声,收起了脸上的笑,盯着丁金宝的眼睛,目光凌厉,丁金宝却不闪不躲地跟他对视,紧拽着的手心沁出汗,林爷爷是不相信他的话?正当他硬着头皮要张嘴说话,林守成率先移开了目光,“记住你说过的话,行了,把你奶叫进来吧。” 丁金宝听了这话,知道林守成答应了,心里狂喜不已,站在那咧着嘴嘿嘿地笑,瞧这他那傻样,林守成嫌弃地撇了下嘴,忍不住地想,他现在反悔还来得急吗? 丁金宝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乐了一会,兴奋地说“爷爷,我这就去喊奶奶,奶奶…”说着话,他人已经蹿倒了门口,推开门冲了出去。 听到那声爷爷,林守成抽了抽嘴角,刚刚还林爷爷林爷爷的叫,这会儿该口到挺快的。 周淑兰很快就跟林守成商量好了定亲结婚的事,别人家是对礼金争吵不休,而这俩家却就日子争来吵去,鉴于两个当事人都还在读书,定亲宴就不大办了,到时候他们自家人乐一乐,而结婚的话,甭管念不念书的,等林平安到了年纪就扯证。 说起来,按林守成的意思是等孙女大学毕业后再结婚,可周淑兰不同意,谁知道林平安能不能上大学?再说了,丁金宝没定亲还好,这一定亲,她就急着想要抱曾孙,她巴不得今天定亲明天结婚。 可林守成坚信孙女上会上大学的,就是不松口,最后还是丁金宝站出来劝周淑兰,周淑兰这才退让了一步,勉强点头同意甭管林平安上不上大学,到二十岁的时候就结婚。 日子说定了,剩下的事就好说了,周淑兰就这么一个宝贝乖孙,当然是不会委屈了乖孙,何况她想得很好,林守成就林平安这么一个亲人,她给再多,到时候还不是让林平安带回他们丁家来,不就是钱从左手倒腾到右手吗?所以说出口的彩礼钱很给做脸面,林守成不是计较这些的,周淑兰一说,他就点头同意了。 这边周淑兰跟林守成有商有量的,那边丁金宝明目张胆,丝毫不遮掩地,直愣愣地看着林平安,那是他媳妇,他不看谁看? 他看一眼林平安,嘴角咧得更大,越看越觉得不够看。 被丁金宝赤、裸、裸地盯着,林平安受不了地低下了头,却依旧能感觉到丁金宝那灼热的目光,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满脸通红,连耳尖也染上了粉红。 第18节 偷偷看了眼俩小家伙色互动,周淑兰跟林守成对看了一眼,脸上的疲倦一扫而光,心里俱是说不出的欢喜,他们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孩子好?他们浑身上下充满了劲,转而继续商量一些琐碎的事。 老一辈有老一辈的讲究,最后林守成亲自写了婚书,周淑兰郑重地收了起来放好。 … 如果以前丁金宝是一天三趟地往林家跑,现在是几乎整天待林家,就差拿着铺盖在那住下了,村里的人不傻,有细心地还还发现丁金宝该口的事,虽然两家没打算大办,可也不打算瞒着,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所以等大伙瞅出点眉头,上门来打听的时候,周淑兰他们笑呵呵地回,“是啊,我家金宝跟平安定了…” “这不是俩孩子还在读书吗?怕影响他们读书,就没往外说。” “行,金宝跟平安结婚铁定请你,你们都是看着他们俩长大的,到时候让他们小两口敬你们一杯。” 周淑兰忙进忙出,累得晚上挨到枕頭就睡著了,可她心里高兴,后天就是乖孙订婚,虽然是订婚不是结婚,可婚都定了,离结婚还远吗?虽然离平安二十还有四年,但她十几年都等了,也不差再等四年? 想是这么想,周淑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一丝后悔,当初咋就没坚持早点成婚,她忍不住跟听到消息回家帮忙的丁彩玉跟丁彩凤抱怨。 “妈,我看林家那个女娃子二十岁结婚挺好的,那个时候身体张开了,生孩子也好生。”丁彩玉就嫁在在隔壁村,三不五时地回娘家,这几年接触下来,她对这个新鲜出炉的外甥媳妇印象很好,是个安静的人,金宝性子太跳了,就得找这么一个媳妇压一压,所以她很自然的为女孩说起好话,再说了,现在已经不是她们那个年代,更不是她妈那个时候,二十岁结婚真的不算晚。 丁彩玉很了解自个妈,也不说啥大道理的,直接拿她妈最在意的事堵她的嘴。 “你看我那侄女,十六岁嫁人,前脚刚说有了,后脚就传来孩子掉了的消息,十八岁的时候倒是顺利生了个娃,可你也看过了,孩子没几斤肉,一直病歪歪的,大人也伤了身子…“ 周淑兰在意什么?以前是心心念念把乖孙健健康康地拉扯大,后来是一心一意念着乖孙成家,现在成家有望了,就开始盼着还没影的曾孙。 周淑兰的五个儿女中,她最看重的是大儿子大女儿,所以丁彩玉的话,她也听得进去,只是听到后面,皱起来眉头。嗔她,“浑说什么,大喜的日子没得触了眉头。”不过她是再也没念过日子定得太晚了,毕竟大女儿嘴里的孩子她也见过一回,当时还担心活不活得了,再想想她自己也是十九结的婚,看看她这几个孩子饿,除老大是后来出的意外,哪个生下来不是壮得跟头牛似的?或许大闺女说得还对的。 丁彩凤一直没说完,不同于她大姐经常回村里,她嫁在城里,也就逢年过节回趟娘家,对于林平安,是知道有这个人,但没怎么接触,印象不好也不坏,她更关心的是她侄子。 于是在她妈跟她大姐说完,她说:“妈,听国民说上头来了政策,过几年就不让接班了,金宝跟满财的事咋办?”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的成绩不是很理想,都是自己作的,我认了。。。 第44章 由于丁满富的原因, 陈满财成了人人羡慕的城里上班的,可当年说好了, 等丁金宝长大后,他就得让丁金宝接班, 这事在丁家内部不是秘密,此外,当时还有林守成跟李海天作证立了文书。 而丁彩凤当初就是那个领导作的媒嫁到城里去的, 她一直记着她大哥的这份情, 否则她外甥好几个, 干啥就要偏疼丁金宝一个?于是她听男人说起,就把这事记在心中,哪怕没有丁金宝定亲的事?她都会回娘家一趟。 丁彩凤当然是向着丁金宝了, 直接说道:“妈, 那工作本来就是金宝的, 只是让老三用几年,你可别老三一说, 你就搅稀泥。”她是家里最小的,在周淑兰面前说话向来大大咧咧, 有啥说啥。 她妈是疼金宝,可老三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手心手背都是肉, 要是老三跟她妈哭上一哭,谁知道她妈会不会一时犯糊涂?她作为金宝的姑姑,咋也得提醒她妈一二? 周淑兰当即横了她一眼, 没好气地说:“感情你妈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你放心,该是我乖孙的,谁也拿不走。”就是她亲儿子也不行! 听了这话,丁彩凤对她讨好地笑了笑,“妈,你当然不是那种人,这不是老三一肚子的坏水,我怕你上当,提醒你一下吗?”丁满财不是个好的,娶的娶的媳妇也是黑了心肝的,一家子都不是好的。 周淑兰啪地一声拍了一下丁彩凤,嗔道:“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满嘴放炮,老三是你叫的吗?那是你亲哥!”哎,小闺女跟小儿子打小就不对付,以为长大了会好,哪想到现在都成仇家了? 紧跟着她又忍不住替小儿子描补一句,“满财也不是那种人,这几年他钱没少给过。” 丁彩凤不屑地撇了撇嘴,就比她早生几分钟,再说了,她妈没个月上门去拿钱,丁满财敢不给吗?当初涨了工资还瞒着,要不是她听人说起,她们还被蒙在鼓里呢。反正她就是看丁满财不顺眼,小的时候的事就不说了,就看老三这些年干的事,别的先不说,过年都在他那老丈人家过,初一回家探亲,她妈养的哪是什么儿子啊?那是闺女! 还有不让接班了的事,她就不信丁满财不知道,他要真有这个心,早就该主动提出来,现在他是明摆着不肯了。也是,十几二十年的好日子过惯了,再让他回来种地的,谁愿意啊?他那媳妇第一个就不干了。 丁满财心里的那点小计算她猜都猜得出来,不就是想瞒着瞒着,到时候一句政策不允许,这工作不就是真正是他的了。 不过瞅着她妈的白发,丁彩凤还是把不满咽了回去,语气一转,“妈,说真的,这事得趁早,现在已经有不少的厂跟单位都不让接班了,国民打听过了,老三那明年那啥政策就开始落实了,你抓紧点。”可别让丁满财得逞。 “好好的咋就不让接班了?那以后可咋办?那些厂跟单位就不招人了?”丁彩玉向来看丁金宝这个外甥跟亲儿子没差,早在丁彩凤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心不在焉地缝着鞋垫,支棱着耳朵听,这会儿是彻底没了心思,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鞋垫,忍不住问。 随着丁彩玉的话,周淑兰也紧张地看向丁彩凤。 “怎么可能不招人?国民说以后招的是上大学生,读过中专的。”丁彩凤想了想,“妈,金宝那成绩够上大学吗?”能上的话还是上大学,上了大学等毕业了分配到更好的单位工作,要不然… 正想着,周淑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让金宝读书就跟要他命似的,当初要不是亲家他们帮的忙,他哪考得上高中?”大学就更别想了。 周淑兰嘴里的亲家说的是丁彩凤的公公婆婆,他们是老教师,当初丁金宝考试的那一年,丁彩凤可是把丁金宝接到家里住,求着公婆指点一下丁金宝,那个时候还想奔着中专去的,在他们心中,中专好,毕业了还包分配,多好的事?虽然丁金宝不怕没工作,可分配的工作咋也比丁满财那个要好?最后结果出来的成绩只够上高中。 他们哪里知道?就是上高中,那也是丁金宝念着想跟林平安一块,这才硬着头皮看书的。 周淑兰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其实丁彩玉姐妹心里也清楚,不过是不死心地想问一问,这不听了这话,丁彩玉也开始叮嘱她妈,“妈,那就让金宝赶紧接满财的班。”高中毕业可不分配工作的,谁知道金宝能不能找到工作? 比起丁满财,她更心疼丁金宝,再说了,这事一开始都说好了,要不是大哥,满财这会儿还事地里刨食的,哪娶得上城里媳妇?得了这么多年的好处,也该够了。 说到底,丁彩玉跟丁彩凤一样,对丁满财心里有怨言。 “行,我晓得了,等忙完金宝的定亲,我就跟老…满财说。”说着话,周淑兰瞪了一眼小女儿,都怪她一口一个老三饿,她也差点跟着叫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皱起了眉头,别看她跟闺女说着小儿子不是那种人,心里却没底,她是想相信小儿子的,可有小儿子瞒着涨工资的事在先,有些事她不得不多想。 她妈都这么说了,丁彩玉俩姐妹知道她们妈心里有数,倒不再多说这个话题了,总之她们还事信她们妈的。 “妈,那青青的事可有眉目了?”丁彩玉嘴里问着外甥女的事,手上玉重新拿起鞋垫开始缝,那是准备给金宝定亲那天穿的。 丁彩玉随口一问,哪想到周淑兰皱着的眉头越发紧,“赵来娣眼光高,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听她那意思,还想让青青嫁到城里去。不是我埋汰自个亲孙女,人家城里人咋看得上咱们这乡下的?当初她要是让青青继续读书,或许这事还能成,可她呢,我都说了青青的学费我来出,她就是不让…“ 有个林平安在前,周淑兰也不觉得女娃子读书不好,她有心想供,赵来娣还说这钱留着给金东金南,她连孙女都愿意出钱,还能亏了孙子不成?但赵来娣偏偏就听不进去,她一气,钱也不给了,亲爸妈都不上心,她操的哪门子的心? 此时,西厢房那边赵来娣也在跟丁满贵抱怨,“丁金宝现在就订个亲,你妈都把家里搬空了,那等成亲的时候,还不是要到外头打饥荒啊!后面还有咱青青金东金南,你说到时候咋整的?”不是不知道婆婆的偏心,可甭管看过多少次,就是堵心。 这么多年了,丁满贵早习惯了媳妇的酸话,该劝的他都劝过了,媳妇就是听不进去,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就跟没听到似的,捻了捻丁金宝给的的香烟,据说是城里干部抽的,也不知道那小子从哪弄来的,巴巴地孝敬他。 丁满贵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几次想点上火却舍不得,宝贝地夹到耳朵上。 赵来娣说了半响,不见男人有个回应,转头一看,怒上心头,猛的出手抢过男人耳朵上的香烟,“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抽,看你妈给金宝的,都够你买一车的烟了。”说着话,她就想把烟扔地上踩几脚,手都举起来了,最后心疼那烟钱放下手,这一根好几毛钱。 她紧拽着那根烟,气呼呼地说:“你妈偏心丁金宝,这我认了,可你看看你妈,连对林家那女娃子都这么大方,又是买衣服又是找人打金戒子的,眼里哪还有我们一家子。金…“刚想说金东金南,只是想到金东金南还没到说亲的年龄,改了口,“到时候青青出嫁有那姓林的一半,我做梦都能笑出声。” “妈花的是她自己跟金宝的钱,她爱咋花就咋花,妈又没跟咱开口要过钱…轻点轻点,那好几毛呢。”看着被掐得变形的香烟,丁满贵一脸地肉疼,想抢有怕弄坏了烟。 赵来娣手下意思地放轻了力道,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她转而一恼,“那青青呢?青青比金宝还大几个月,你说你妈把钱都花在金宝那了,还有咱青青啥事?”她更想说的是两个儿子,周淑兰年纪大了,挣不了钱了,那点家里都花光了,以后哪还有钱给她两个儿子啊? 丁满贵听得嘴角直抽抽,现在知道青青比金宝大了,怪谁了?“你别这样挑剔,早早地把青青的事定下来,现在妈给金宝的一半就是青青的了。”说到这个,他就一肚子的火,有这个妈,现在附近几个村都没人愿意上门想看他闺女了。 她妈说他咋不管管他媳妇,问题是他说了,也要对方能听得进去啊。 赵来娣语塞,“我这还不是为了咱家好,都是青青长得比丁彩凤好看,她丁彩凤能嫁到城里去,我们青青咋就不能了?”她还能害亲闺女不成?闺女嫁的好,到时候也能拉扯下面的两个弟弟。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越说越大声。 丁满贵霍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个媳妇,压着心中的怒火,“彩凤当初是怎么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的?青青是想都不要想,再说了,你以为城里的媳妇是那么好当的,要不是彩凤进门头一年就生了儿子,能在他陈家站稳脚,到现在彩凤一年回不了几次娘家。”他以为是媳妇眼光高,没想到打的却是这个主意。 看着媳妇还要回嘴的样子,丁满贵难得地在赵来娣跟前强硬一回,“青青的事你别管,我让妈跟大姐她们帮着相看。”说完话话,他连烟也不要了,转身就往外走。 听不到丁满贵前面的话,赵来娣气得刚想喊“那是我闺女,我怎么能不管”,可听到后面说的大姐她们,她也顾不得生气,看着丁满贵的声音喊道:“那你让彩凤帮着介绍,青青是她亲外甥女…“ 丁满贵身影一顿,转而用力的甩开门,砰的一声关上门… 再说林平安考完最后一门,松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跟往常一样到学校门口等丁金宝,而同班的丁金东早早把试卷交了,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背着书包刚到校门口,就听到有人喊,“童养媳来了,童养媳来了…” 她抬头一看,可不就是丁金宝的老冤家林家荣吗?正想着,林家荣指着她又大声喊道:“林平安是童养媳,没爸没妈的童养媳…” 眼下正是放学的时候,校门口不光有学生跟值班的老师,还有几个来接孩子的家长,如果说一开始大家不知道林家荣说的是谁,后来听到后来,都把目光顺着林家荣的手势望了过去,孩子或许不知道童养媳的意思,可大人却都心知肚明的,所以他们看向林平安目光充满了怜惜与同情。 被这么多人盯着,林平安觉得浑身不自在,没留意到林家荣话嘴边勾起了一抹恶毒的笑,“林平安不但是童养媳,还是个克人精,她爸妈都不要她了,她还把捡到她的人克病了…”话还没说完,突然飞来一只拳头,砰的一下砸在他右脸上,打偏了他的脸。 林家荣捂着脸,看清来人,瞬间瞪大了眼,丁金宝这王八蛋玩意儿咋来了?不是说他让老师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魔怪摔了一跤,额头肿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妈交代了她哭,我也好想哭! 我想各位应该能猜到上一辈子丁金宝干嘛捅丁满财了吧? 第45章 如果说林家荣以前还能跟丁金宝打得不相上下的话, 自打丁金宝就像吃了灵丹妙药似的,身高一个劲地往上蹿, 比他整整高出了两个头,他就再也不是丁金宝的对手, 只能被对方压着打。 所以他早就不跟丁金宝对着干了,但他却频频地找林平安的麻烦,他觉得要不是林守成, 他爸就不会被抓起来, 他妈就不会扔下他不要他们几个了, 别人也不会对他指指点点…而林守成他奈何不了,他就挑林平安这个软柿子捏,结果还没到林平安跟前, 丁金宝那混账跟脑子搭错了筋似的跟他过不去, 一直护着那死丫头, 之前他不知道,可前两天听说他们定亲了, 林家荣哪还有不明白的,感情那俩人早有一腿了。 既然林家荣打心眼里对丁金宝发怵, 按理说就不会闹这么一出,可他偏不?凭什么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的贱蹄子能无忧无虑的上学,他本来有父有母的却因为贱蹄子的爷爷而“家破人亡”, 连书都没得读? 倒不是林家荣有多么上进,实际上对念书,那是能躲多远是多远, 他就是心里不舒坦,要说一开始是因为林守成迁怒到林平安身上,那后来是瞧着本来不如他的人过得比他好,而他却走到哪都被人指着脊梁说他爸被关进去了,他能不恨吗? 打是打不丁金宝的,有他在,林家荣就别想欺负到林平安,但他也没死心,一直以来找到机会就上,虽然最后都被丁金宝倒揍了一顿,可他越挫越勇,小动作不断,这不听说丁金宝跟林平安定亲的事,想起当年村里的流言蜚语,他灵机一动,心想也让林平安尝尝被人说的滋味,于是专门打听了丁金宝的去向,知道他被人绊住了,立马就杀到林平安学校堵他,不过他没想到丁金宝会来的这么快。 林平安今天考试,丁金宝也考试,只是比起林平安考试时的认真,这位大手一挥,写好名字,然后捻着卷子翻来覆去看,看着看着,最后竟然眼皮一耸,趴着睡着了,老师敲着他的桌子警告了好几遍,他还得寸进尺地打起了呼噜,老师忍无可忍地拎着他去办公室训话。 对于丁金宝来说,别人上学是为了考大学毕业等分配,而他呢?有他三叔的工作在那,他压根就不愁,上学只是为了跟林平安多相处一会,现在她真的成了媳妇,这学上不上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何况他现在想得是挣钱供媳妇上学。 他早打算好了,读完今年明年就不多了,接了他三叔的班挣钱去,至于他三叔会不会愿意?丁金宝想都没想过,毕竟他奶一直在他耳边念叨那本来就是他的,他三叔只是暂时顶替一下,再说了,万事有他奶在,这工作早晚都是他的。 于是丁金宝对老师的训话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听,那老师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对这个严重拖了班级后退的丁金宝,气不打一出来,本着为人师的心,强忍着火继续劝说。 听着听着,丁金宝眼瞅着媳妇就要放学了,本来漫不经心的,瞬间端正了态度认了错,那老师还能说什么?疲倦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离开,眼不见为净,他还想多教几年书呢。 丁金宝急吼吼地赶来媳妇学校,大老远就瞧见门口的热闹,还遗憾地啧了几声,他要接媳妇,这热闹是瞧不了。 不成想念头刚一闪,就听到媳妇的名字,丁金宝精神一震,再一听,听出是林家荣的声音,那还了得,肺都气炸了,怒气腾腾地冲了过去,轮起拳头就砸过去,他媳妇也敢欺负,不要命了! 林家荣还没反应过来,丁金宝抬起的手又是一拳,这回打打的是林家荣的肚子,他人高马大,拳头硬的跟石头似的,再加上用足了力道,林家荣痛苦地抱住肚子,双眼瞪圆了,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青筋暴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两拳下去,丁金宝还不解气,想到林家荣那王八蛋说的那些话,他胸口都快炸了,再次抬起手又是一拳,不过却被林平安拉着胳膊拦住了。 林家荣话这么说她,林平安不是泥人,能不气吗?不过她先被丁金宝的突然出来弄懵了,等回过神来,见林家荣脸色都变了,丁金宝这一拳下去,他还有命吗?也顾不得生气,上前紧张地拉着丁金宝,深怕他下手没个轻重,把林家荣打出个好歹,从而把自己赔进去,不值得。 “金宝,够了,我没事,咱回家吧。”金宝为她出头,她哪能不感动?但林平安还是开口劝。 其实丁金宝不是挣不开林平安,只是用力失手伤到媳妇,他轻轻地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在媳妇眼泪汪汪的注视下,哪怕心中还窝着火,也怏怏地放下了手,而后不甘心地一把拽住林家荣的衣领把人拽过来。 “便宜你了这回,这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丁金宝示威地扬了扬拳头,恶狠狠地说。 话刚落,林家荣还没啥反应,同样让丁金宝突然出现弄愣的老师终于反应过来了,忙跑过来,皱着眉头看向丁金宝喝道:“这位同学,你干什么?还不把人放开?”现在的学生一个两个都不学好。 那老师不说还好,他一说,丁金宝本来因为林平安而消了不少的火气,一下又上来了,之前林家荣欺负媳妇的时候,咋不见老师站出来管? 林平安时刻留意着丁金宝,见他刚缓下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手越发有力地拉着丁金宝,“金宝,金宝,我饿了,咱赶紧回去吧。” 听到媳妇的声音,丁金宝脸色一缓,转而想到他不这儿上学,可媳妇还得在这儿待他又不能时时刻刻在媳妇身边,这要是把老师开罪了,万一他趁自己不在给媳妇穿小鞋咋办?于是丁金宝顺着林平安给的杆子下来了,他松开林家荣,笑着跟老师说:“行,我听老师的,老师让我放我就放…”至于林家荣?哼!他说着话,不屑地瞥了一眼,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 “金宝,我们不回家吗?”林平安缩着脖子,啃着丁金宝买的包子,不解地问。 从红旗村出来,有三条路可以到城里去,但这三条路在离城里还有三分之一路程的地方合在一一块,也就是说在那个路口后面,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城。 第19节 林平安跟丁金宝从学校离开,丁金宝还记着媳妇喊饿,在街上给她买了两个包子让她先填一下肚子,也不急着回去,不顾媳妇劝,七拐八拐地领着媳妇逛大街,买这买那的,差不多两个人手里拎不下了,这才回家,然后走到那个路口,丁金宝不再走了,反而找了块大石头,拉着媳妇猫在石头后面。 丁金宝挡在风口,叼着大肉包子,口齿不清地说:“等人。” 等人也不用跟做贼似的,还有等谁?林平安刚想问,脑子灵光一闪,试探着问:“林家荣?你怎么知道他会回家?”林家荣跟他爸一个德行,三天两头不着家的,谁知道他今天回不回来? “刚刚买东西的时候我听到他跟人说要回家。”从学校离开后,他心火难消,要不是媳妇拉着他,他都想回去再揍一顿。 碍于那里是学校饿,丁金宝硬生生地忍住了,不过他知道林家荣爱去几个地方,所以故意领着媳妇去那的,要没碰到,就当给媳妇买东西,碰到了,嘿嘿…,那是林家荣不走运,没想到连老天都帮他,还真让他逮着了林家荣话,又听到林家荣的话,灵机一动,立马就想到这个埋伏的好地方,赶在林家荣前头躲了起来。 当然了,要是媳妇不在身边,当时他铁定是撸起衣袖上的,管他林家荣那边是三个还是四个,只是媳妇在,他不得不多想点,谁那是他媳妇呢? 说着话,丁金宝瞅了眼甜蜜的累赘,大口大口地咬着肉包子,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然后从石头后探出头,咋还不来呢? 林平安自然地拿了一个包子递给丁金宝,刚想说先回去吧,说不定林家荣又改了注意呢,就听到丁金宝激动地喊了一声,“来了…” 丁金宝身子一缩,猫回石头后面,迅速地把咬了一口的大肉包塞到林平安手里,“你就在这别过来。”他匆匆地扔下这句话,一个纵身地朝林家荣扑了过去。 林家荣满肚子的怨气,先挨了丁金宝几拳,脸上肚子上还痛着,而后顶着半边肿起来的脸受人揶揄,最后还输个底朝天的,他一路骂咧咧的,连林平安跟丁金宝祖宗十八代都没放过,他奶奶的,总有一天他… 正骂着,他突然听到丁金宝的声音,心肝儿不争气地颤了一下,脑袋僵硬地转动,没看到那凶神恶煞,刚松了口气,转眼就被丁金宝扑倒… 第46章 大概是刚刚在学校门口发泄过了, 这回丁金宝下手很有分寸,不过绕是如此, 在林平安看来,林家荣被揍得跟猪头似的, 她吓坏了。 “金宝,行了行了,咱快走吧。”林平安是看到远处有人过来, 噔噔地跑过来拉住丁金宝, 她白着脸, 硬咽道,“快走,有人来了。”林志军不就是因为推了爷爷而被关起来的吗?丁金宝可别成为第二个林志军。 听到有人来了, 丁金宝终于停了手, 他抬头一看, 眼一眯,然后顺着林平安的力道爬了起来, 站稳身体后,拿脚踢了踢林家荣, 紧绷着脸,看向林家荣的眼里尽是威胁,“你要事敢再多说一句平安的闲话, 或者跟人说我打你,我就把你昨晚偷看王老三媳妇洗澡地事说出去。” 林家荣一开始还会求饶,后来见丁金宝不依不饶, 转而火气上来,破口大骂,听了丁金宝这话,骂声嘎然而止,脸色大变,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丁金宝,他咋知道? 然而丁金宝在说完那话后,就在也没看过他一眼,这位回到起先藏身的地方,把东西全都用一只手拎上,然后拉着林平安离开。 林平安吃惊丁金宝说的事,连跟丁金宝牵手都没在意,被丁金宝牵着走了两步,回过神,刚想问林家荣真的偷看王老三媳妇洗澡,就感觉的手心被捏了一下,随后就听到那热情的声音,“王三叔,你上哪去?” 说曹操曹操就到,来的正是王老三。 王老三埋头赶路,从昨晚开始小媳妇哭着喊着说有人在看她,哭闹了一天,哭得他是又心疼又累,要不是他昨晚追出去有看到人影,他都要怀疑小媳妇是在扯谎跟他要东西,要不然他咋一说去给她买衣服,她不哭了不说,还催着他赶紧去。 想到兜里那叠还没捂热的钱就要用出去了,王老三不怪小媳妇的不懂事,谁让对方是他上个月刚娶的媳妇,整整比他小一轮,他哪舍得埋怨?不过他却把那个胆肥上天的贼记恨上,最后是别让他知道那人是谁,要不然他非得剥下那人一层皮不可。 王老三咬牙切齿地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喊他,抬头看过去,“是金宝啊,下学了,赶紧回家去,叔还有事先走了。”有人昨晚的事,娇滴滴的媳妇一个人在家,他还真不放心。 说完话,王老三快速地绕过丁金宝他们,然后就看到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林家荣,他瞅了好几眼才认出人来,“是林家小子吧?你这是咋了?”说着话,他可疑地看了看丁金宝,林家荣这鼻青脸肿的,除了是丁金宝干的,还能有谁?林家那女娃子? 这一眼,王老三这才发现丁金宝跟林平安手牵着手,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丁金宝有所察觉地把林平安挡在身后,对上王老三的眼睛,王老三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冲着丁金宝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 林家荣没注意到丁金宝跟王老三的眉眼官司,早在听到丁金宝喊王老三,林家荣就一个哆嗦,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这会儿他看到人了,只觉得头皮一紧,恨不得晕过去,毕竟他挨过王老三的打,下手比丁金宝狠多了,打在身上生疼生疼的,那还只是他“不小心”摘了他家的玉米,要是他知道自己偷看他媳妇洗澡… 想到这,林家荣打了个颤,哀求地看向丁金宝,丁金宝开始睁眼说瞎话,“王三叔,别问了,我一来人就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我刚刚问了半天了,林家荣愣是不说,我看他说不定输光了,欠了谁钱,让人打了一顿,这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要不然就是摔了他自己摔的。” 不光是王老三,就是林平安听得嘴角直抽抽,前面的那个说法还听得过去,后面那个?呵呵…谁摔一跟头把自己摔成跟个猪头似的?就是林家荣也是瞬间黑了脸,丁金宝那混账是把他当成傻子?不过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人看得出来。 他当即就想反驳,可刚一张嘴还没出声,就看到丁金宝在王老三看不到的地方,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朝着王老三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嘴上喊着,“王三叔…”他声音拖的老长,话里满是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家荣心里一疙瘩,赶紧打断丁金宝的话,“王三叔,是我不小心栽了个跟头,正好撞到石头上…”比起欠人钱,他情愿是自己摔的。 对上王老三怀疑的目光,他撇开了眼,心里是说不出的憋屈。 王老三不相信,反而心里越发确定就是丁金宝干的好事,但林家荣都这么说了,他总不能说林家荣瞎扯,让他再摔一个给他看看吧?再有他还有急事,说了几句让林家荣小心的话,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王老三一走,林家荣眼睛发红,吃人一般地瞪向丁金宝。 看到林家荣吃瘪,丁金宝心情大好,撇了撇嘴,“林家荣你以后走路长点心,可别再摔着了。”他一语双关地跟林家荣说完,他拉着林平安走了,留下林家荣脸色狰狞,五官扭成一块,转而“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气,不小心牵扯到脸上的伤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家荣才缓过劲了,他慢慢地爬起来,盯着林平安他们离开的方向看,肿着的脸看不出神情,半响,这才迈着脚,缓缓地朝边上的道走去… 再说林平安,走了老远,忍不住侧着头看着丁金宝问:“你怎么知道林家荣偷看王老三媳妇?你看到的?”丁金宝做完九点多才三步一回头地翻着墙回到他自个家,还趴在墙上跟她说了半天的话,难道那之后他又出去过了? 丁金宝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理直气壮地说:“我诈他的。”大冷天的,他才没那么闲呢,有功夫看林家荣那龟孙子,还不如跟媳妇待一块。 他就是今早听说王老三满村子地找贼人,在媳妇说有人来了,他就认出是王老三,然后想起好几次看到林家荣盯着王老三那小媳妇的屁股看,灵机一动,诈了诈林家荣,是的话,最好不过,不是的话,只要王老三信了,林家荣非得拖再脱一层皮不可。 不过看林家荣这反应,还真是了。 想着想着,丁金宝忍不住在心里头夸了自己一句,他咋就这么聪明啊? 听了丁金宝的话,林平安先是一愣,方才他那模样可真看不出是在诓人,转而看到丁金宝脸上的得意洋洋,这会儿她都有些同情林家荣了,不过…想到林家荣说她的话,林平安暗骂一声,活该! 瞅着丁金宝脸上那晃眼的笑,林平安的心情跟着大好,她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这话可别让林家荣知道,你把他当傻子耍,他要是知道了,非跟你过不去。”就丁金宝这藏不住心事的样,说不定他回去就到处跟人炫耀来着。 林平安不放心地叮嘱,丁金宝脸一拉,恶狠狠地说:“他敢!”后而转过头,笑着安慰林平安,“你放心,林家荣打不过我…” 丁金宝神采飞扬地夸着自个,小姑父说了,男人得让自个女人知道自己的厉害,虽然好多他以前多说过,可多说几遍让媳妇记住,听得林平安直抽嘴角,一直没留心自己的手还被丁金宝牵着,直到在村里碰上了几个说话的女人。 “平安跟金宝下学回来了。”冯银凤热情地打着招呼,眼睛一直往黑白分明相缠的两只手打转,眼里满是戏腻。 林平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跟丁金宝牵了一路,一想到还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了,脸一红,赶紧抽回手。 丁金宝白了一眼冯银凤,怪她多嘴,心里虽然舍不得放开,可知道媳妇脸皮薄,怕她一恼以后都不让牵了,谁让离他们结婚还有四年呢?林平安一动,他忙送开了手。 冯银凤还顾忌小年轻脸皮薄,也就是神情出格了点,可张老赖媳妇就直接多了,撇了一眼,不屑地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像样了,在外头都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害臊…” 正说着,冯银凤赶紧用手肘拐了拐她,刚想打原场,那头丁金宝就大声囔道:“我牵我自个媳妇的手,管你什么事?”后天他们就定亲了,在红旗村,定亲了就是男方家的人了。 林平安本来听了张老赖媳妇的话,脸色发白,只是见丁金宝凶神恶煞的,眼睛冒火,一副要冲过去打人的样子,她赶紧拦着,张老赖媳妇可不是林家荣,那是长辈,虽然没个长辈的样,打了林家荣还说两人玩闹,可要是打了张老赖媳妇,还不得让人戳着脊梁骨骂。 不过她今天怎么老是拉着丁金宝,这都第几次了? 念头一闪而过,林平安朝着张老赖媳妇虚假地笑了一笑,“婶子,我大妮姐没回来。” 张老赖媳妇起先还觉得丁金宝跟自己没大没小而脸色难看,听到让自己赔有面的自家大闺女,脸色一缓,“你大妮姐婆家事多,全靠她一个人操心,哪走得开?你要是想她了,等你大妮姐…“ 她大闺女嫁了知青,前几年知青考回城里去了,她大闺女也跟着去了,现在村里谁不羡慕她有个出息的女婿。 说着说着,在林平安似笑非笑地目光中,张老赖媳妇突然反应过来,这小蹄子不是在夸她的大妮,而是在提醒她当年的事,要是换个时候,她倒不觉得难堪,毕竟那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大妮也跟王兴盛结婚了,还成了人人羡慕的城里人,可问题是她刚刚说了对方不害臊,这个时候说她大妮,还不是打她的脸? 张老赖媳妇那老脸猛地一红,心里又恼又羞,很恨地看着林平安,谁说林家女娃子乖巧来着?明明就是个大尾巴狼,真真应了那句咬人的狗不叫。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到了。。窗户外突然多了好多鸟叫声,叽叽喳喳… 第47章 冯银凤暗骂一声, 赶紧找了个借口把张老赖媳妇拉走, 丁金宝对着张老赖媳妇的背影撇了撇嘴,而后冲着林平安抱怨,“你干吗拉我?我…” 正说着,他看到媳妇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丁金宝的声音嘎然而止,媳妇生气了? 丁金宝赶紧追了上去,“哎,我不是在说你, 我是在说张老赖婆娘, 我…“说着话,丁金宝伸手想拉林平安,林平安手往后一缩,避开了,看也不看丁金宝,她越走越快。 丁金宝一顿, 真生气了?生啥气的?难道是他刚刚语气不好?他摸着脑袋想了会, 依旧没想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媳妇了。眼瞅着媳妇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噌的一下跑上去,“我真没凶你的意思,我就是气张老赖婆娘那么说你,我都舍不得说你,她…” 说着说着, 他突然灵光一闪,转而兴奋地说,“你是不是想自己打她?”原来媳妇拦着自己是想自己动手,谁知道张老赖婆娘没说两句话就被拉走了,媳妇没了动手的机会,心里憋着气。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不亲自动手报仇,心里老长一段时间不痛快,他都懂,现在媳妇心里有气,他身为男人,当然得忍着。 丁金宝是完全忘记了平日里林平安连骂人都不会,又怎么会有动手打人的念头?他嘴上还提议说道:“你要是气不过,你就打我一下,我皮厚,不怕疼,别把自己气坏了。”上哪找他这么好的男人去?丁金宝不要脸地想。 林平安起先听到丁金宝前面的话,她还心生感动,可听到后面,她破天荒地想拿把刀劈开丁金宝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要不然他从哪里看出自己想打人? 她突然停下来了,直愣愣地看着丁金宝的脑袋瓜子,好想在研究应该从哪个地方下手似的。 丁金宝却觉得自己说中了媳妇的心,心头一喜,不过等了半响,媳妇不点头也不摇头的,舔了一下嘴,“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揍她?”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媳妇张开嘴,他是满心的欢喜,原来媳妇是心疼他舍不得拿自己出气,原来媳妇平日里嘴上不说,心里却这么稀罕自己…想着想着,丁金宝发出嘿嘿地笑声。 林平安要是看得到丁金宝的内心,铁定拿手里拎着的面粉糊他一脸:你想多了。但现在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瞅着丁金宝脸上的傻笑,嫌弃地转过头,嘴里喊道:“爷爷,我回来了。”然后不理身后僵掉了的丁金宝,推门进去了。 丁金宝的笑僵在脸上,他茫然地抬头一看,还真的是到家了!听到里面传来林守成的声音,他忙跟着推门进去,“爷爷…” 进了林守成的屋里,他眼一扫,没有媳妇的身影,“爷爷,媳…平安?”心里老喊媳妇媳妇的,差点儿喊漏了嘴。 林守成看了他一眼,然后指指林平安的屋的方向,“在她自个屋里。”换个时候,他一定不会这么配合的,只是孙女虽然看起来没啥,可他还是知道孙女心情不大好,再有丁家那小子后头才跟进来,这俩小家伙肯定是怄气了。 要是俩小家伙没啥事呢,林守成铁定会为难为难丁金宝,现在闹矛盾了,他只想让两人赶紧合好。 “爷爷,我先去找平安。”丁金宝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转身往外走。 林守成盯着丁金宝的背影,淡淡地说:“平安懂事,你可别欺负她。”在他心里,还是孙女最重要。 也是林平安看上去虽然心情不大,但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要不然林守成哪有这么好说话? 丁金宝身影一顿,心想他哪舍得啊?不过这话他不好意思没跟林守成说,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林平安跟林守成打了声招呼,就回自个屋里换衣服了,上学穿得都是好衣服,让她穿这么一身烧火做饭,她还真舍得不得。 丁金宝也知道林平安这个习惯,于是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平安,平安…” 林平安换着衣服不吱声,外面的丁金宝继续叫唤,“平安,你好了没?” 话落,他支棱着耳朵听,林平安依旧不说话,他急了,这是还气着呢? “平安,平安,我要进来了。” 林平安还是不出声,早在几年前她就插上门梢再换衣服,所以她半点也不担心丁金宝能闯进来,不紧不慢理理衣服。 丁金宝也就是说说的,他刚耳朵听到门上,就听脚步声,还没来得及站直,门就猛地被拉开,丁金宝一个踉跄跌了进去,好在他身手敏捷,很快就稳住了身影。 不过他站稳刚要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响起林守成气急败坏的声音,“丁金宝,你敢…” 话音刚传来,门口就出现林守成抄着鸡毛掸子的身影。 林守成因为不放心,在丁金宝离开后,就一直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听到丁金宝的话,他气歪了眼,臭小子没都没长齐竟然敢占孙女的便宜! 他赶紧下炕穿鞋,刚套好一只鞋,就听到门开的声音,怕丁金宝那浑小子真闯了进去,另一只鞋业不穿了,抄起炕桌上的鸡毛掸子就冲出来。 看到大门敞开,丁金宝跟孙女中间还能再战个自己,更重要的是孙女穿得齐整,林守成愣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误会了,讪讪地把高举着的手放下。 “爷爷,咋了?”丁金宝一时摸不着脑袋,他干啥了,先后惹这对爷孙生气了?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自己最近干的事过了一遍,最后还是没想出个一二。 林守成喘着粗气不说话,总不能跟丁金宝说自己把他当坏胚子了吧? 林平安先是被丁金宝差点摔倒的事吓了一条,而后又被林守成弄懵了,知道听到丁金宝的文问,她才回过神,低头瞅着林守成光着的脚,皱起来眉头,赶紧过去扶着他,“爷爷,你怎么不穿鞋?”大冬天的不穿鞋,也不怕冻着了。本来就身体不好,再有点事…她想都不敢想。 听出孙女话里的不高兴,林守成偷偷地瞄了一眼孙女,讨好地冲她笑了笑,“不冷不冷…”说着话,光着的那只脚却偷偷地提了起来,踩到另一只脚上,不说还没感觉,一说真冷啊。 可他不能说冷,要不然孙女又要开始念他了。 林平安哪不知道?只是没说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先把爷爷扶进自己屋里坐,然后再去拿他的鞋,突然眼前冒出一只鞋来。 第20节 原来在这他们爷孙俩说话的时候,丁金宝很有眼色地去把林守成的鞋拿来过来。 林守成一把夺过来,快速地把鞋套上,“ 你们聊,我回去了。”他匆匆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再不走,留下来说自个儿把丁金宝当流氓了? 林守成风一样地来,又风一样地走了,留下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他们还没搞清楚他来意呢。 两人你瞅我我瞅你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丁金宝打破安静,他瞄着林平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平安,你还生气吗?” 这么一提醒,林平安想气她还在跟丁金宝生气呢。 说起来她不是因为张老赖媳妇的话而生气,虽然张老赖媳妇的话是不中听,但先有丁金宝的举动,后而她又把张老赖媳妇气走了,在她心里这件事就已经揭过去了。 她气得是丁金宝动不动就想打人,是的,她知道今天丁金宝会动手是为了替她出头,她不是不感动,只是她不喜欢丁金宝冲动,或许她一直惦记上辈子丁金宝捅了丁满财一刀的事,她看到丁金宝动手就会一阵紧张,就怕他一个手重弄出事来,尤其是离上辈子丁金宝出事没几天了,她更是怕得不行。 以前是记着周淑兰上辈子的情,不想丁金宝出事,但这么多年下来,她又要跟丁金宝定亲了,她是打心眼里不希望对方有事。 想着想着,林平安瞬间板起了脸,丁金宝咽了咽口水,“那你气啥?我干了啥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我一定改。”这会儿他却不敢说是张老赖婆娘惹到媳妇了。 听了这话,林平安沉默了一会,就在丁金宝以为她还是不会出声的时候,林平安终于开口跟丁金宝说话了,怀疑地说:“你真的会改?”她以前不是没叮嘱丁金宝不要打架,结果呢?他的确不打了,当着她的面不打了,除非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子节,就像今天。 真的是他惹到媳妇了?不过丁金宝精神一振,忙拍着胸说:“改,一定改,铁定改,你说改哪里就改哪里。”甭管咋样,先把媳妇哄高兴再说。 林平安一瞅他这模样,就知道丁金宝没往心里去,她也不失望,这么多年了,她也习惯了,“那你答应我别再打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奔溃了。。。写好了发表,没注意到网络,结果就是只剩下自动保存的五六百字。。。第二次写没第一次那么顺,习惯了看着晋江绿码字的人伤不起 第48章 “你一跟人动手, 我就怕得不行,担心你被人打伤,更怕你下狠手, 把人打出事来, 被抓了进去,我怕…“ 丁金宝翻了个身,傍晚那会媳妇说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他清楚地记得说这话的时候, 媳妇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挺混蛋的,从来没有发现媳妇的害怕, 反而数次在她面前显摆自己的厉害,那会儿,媳妇是不是也是这么害怕? 他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掀开被子就要下炕去找林平安, 被子一掀, 一阵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冷颤,人也清醒过来, 半夜三更的, 媳妇还在睡觉呢。 于是他又躺了回去,翻来覆去说不着,等他终于合上眼的时候, 天都快亮了。 听到外面窸窸窣窣声音,丁金宝一个惊醒,他匆匆套上衣服就出来了,看到灶房那边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本来往外走的脚一转,朝灶房走去。 他站到门口,门没关严实,留了条半人宽的缝,他透过门缝看到他奶弓着背在那刷锅,时不时地捂着嘴咳上几声,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亲热地喊了一声奶,然后在周淑兰的惊愕中,抓过她手里的刷子,唰唰地开始刷锅。 “金,金宝…”你咋起来了? 看到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来,往日里上个学都要让自己三催四催才起来的乖孙,周淑兰惊得连话都说不流畅。 不过下一秒周淑兰就心疼了,“你这孩子,别干这个,这水冷。”说着话,她伸手想拿过丁金宝手里的刷子,只是让丁金宝避开了。 丁金宝连刷带过的换了个方向,背朝着周淑兰,手里动作不断,低着头闷声地说:“我不冷,奶,你歇会,我来。”他奶干了这么多年都不说冷,他才干这么一会儿,才不冷呢。 水冷不冷的,刚刚经历过的周淑兰哪不知道吗?还不是她乖孙懂事,心疼自己,周淑兰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不过高兴归高兴,她还是舍不得冻着了自己的宝贝疙瘩。 只是丁金宝这回是说什么都不让,周淑兰拗不过他,心里甜滋滋的,忙舀些热水掺和到冷水里,冻了谁也不能冻到她乖孙? “奶,我以后不打架了,你别再担心了,以后我跟平安好好孝敬你。”丁金宝刷着刷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周淑兰愣了愣,转而心中一喜,哎哎地应了一声,伸手抹了把脸,她乖孙长大了… 丁金宝刷好了锅,也没走,他搬了张凳子,把周淑兰按到凳子上,“奶,今儿你啥都不要干,我来,等着你孙子我孝敬你。”说完,也不听周淑兰地哎哎地叫,转身就忙活开了。 其实很多活,丁金宝不是不会干,只是之前万事不是有他奶操心,就是有赵来娣跟丁青青,可他要是真心想干,干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赵来娣进来的时候,看到丁金宝蹲在灶膛前烧火,而自个婆婆却坐边上笑眯眯地瞅着丁金宝,要不是这灶房她熟得不能再熟了,她都怀疑自个还没睡醒走错门了。 丁金宝会干活,那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的? 赵来娣缩回那只迈进门槛的脚,转身抬眼望天,东方泛白,不像太阳会从西边出来的样子。她心情复杂地重新进屋了,却被周淑兰恶狠狠地剜了一眼。 饭桌上,周淑兰盯着赵来娣,跟儿孙显摆乖孙累了一早的成果,“来来来,你们都尝尝,这些都是金宝做的。”平日里丁金宝啥都没干,周淑兰都能夸出一朵花,这会儿她是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她乖孙的孝顺。 赵来娣心里不满意,丁金宝就做了一次,婆婆就捧上天了,她干了这么多年,连个屁都不是了,有本事丁金宝天天做饭。 瞅着乐呵呵的周淑兰,她啥也不敢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除了赵来娣心里不舒坦,其他的人更多的是吃惊,丁满贵拿着馒头的手一顿,“金宝做的?那我的好好尝尝,金宝…”他扫了一眼,不见丁金宝的人,问周淑兰,“妈,金宝呢?”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大早上跑哪里玩去了。 “他去隔壁了,我让他拿几个馒头孝敬林老哥去。”现在馒头不值几个钱,可那是他乖孙做的,要紧的是那份心意。 … 丁金宝又睡不着了,跟昨晚不同的是,这次他是激动得睡不着,一想到天亮了,平安就真成他媳妇,他就兴奋地在炕上打滚,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他先去灶房帮他奶忙活,不过很快就被昨天赶来的两个姑姑联手赶了出来。 “别在这碍手碍脚的,赶紧去收拾收拾,省的平安见了你不要你了。”丁彩凤眼里透着笑意打趣外甥,她都听她妈说了,金宝懂事了不少,这会儿她是信了,知道心疼他妈了,她妈没白疼他一场。 丁金宝刚想说平安才不会呢,不过他又不想说了,他摸了摸鼻子,转身回屋换新衣服去了,那是小姑姑昨天从城里带回来的西装,听说现在结婚流行穿这个,虽然他是订婚,可结婚订婚不都有个婚吗?他现在来一套,结婚的时候再来一套。 丁金宝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子喷了他姑特意带来的发膏,抓了几下头发,瞅着镜子里精神不少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就想让媳妇也瞅瞅自个的模样。 想到就做,他挺着胸脯地开门出去了。 “哎哟,哪来的小伙子字,瞅着模样可真俊。”丁彩玉拿着个箩筐出来,拉着外甥上看下看,乐得不行,当初她还嫌贵呢,可眼下瞅外甥这模样的,觉得这衣服买得值,金宝就该这么穿。 “去,给你奶奶她们看看去。”丁彩玉催着丁金宝去找周淑兰,丁金宝一听,也对,咋也得让他奶乐一乐,赶紧往灶房去。 乖孙定亲,周淑兰本来就高兴,这会儿看到精神抖擞的乖孙,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怕弄脏了新衣服,夸了几句就让丁金宝出去。 再次被赶出来的丁金宝喜滋滋地往外走,没走几步,就看到旁边的一个拐角突然冲出一个人影,不过等他认出的那个人的瞬间,脸拖得老长的,冷哼一声,快步地绕过她。 王芳早几天就听说儿子要定亲了,想过来又不敢,直到今天再也忍不住了,背着她男人,摸着黑过来,却不敢敲门,偷偷地躲在角落,身子缩成一团,心里期盼着能瞅儿子一眼。 刚刚丁彩玉出来的时候还往她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差点没把她吓晕过去,好在丁彩玉看了一眼就朝反方向走去了,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儿子出来了,她一个激动,想都不想地冲出来了,可看到儿子冷冷的神情,她的心瞬间沉到了海底。 “金,金宝…”王芳看到儿子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走,眼泪是再也憋不住地流了下来。 丁金宝却越走越快,好像身后的人不是在叫他似的。 王芳的泪掉得更凶恶,她猛的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丁金宝的胳膊,“金…” 那知道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丁金宝,他用力一甩,甩开王芳的手,大喝一声,“滚!”他都当作没这个人了,她还想咋样? 丁金宝越过王芳,大步向前走。 那一声滚,王芳只觉得耳朵轰隆隆地响,受不了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而又急切地看着丁金宝的背影,“金宝,我,我是你妈啊!”她这么多年没来看儿子了,所以儿子是没有认出她来。 她追了上去,想伸手拉丁金宝,但又记得刚刚的那一下,缩回了手。 丁金宝噌地一下转过身,眼里冒着火,“我妈早死了,我没妈。” 以为儿子不记得自己了,王芳抹着泪急着解释,“我真的是你妈,小的时候你见过我,你不记得了…” “够了,你说你是我妈,你说我小时候见过你,那你怎么多年就没有出现过?既然你之前都没有出现过,那你今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没妈,也不需要一个妈。”丁金宝恨恨地说,他不狠王芳改嫁,他恨的是对方连一天都等不了地改嫁了,还有既然当初抛弃了他不要他,那现在就别到他跟前刷存在感。 王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想说当初的那件事,让郑老二揍得下不了床,还把她看得死死的,轻易不让她出门,就是今天她都是偷跑出来的,还有就是他妹妹是个傻子,离不开她…王芳张了好几次的嘴,可对上丁金宝那双了然的眼睛,啥都说不出来了。 丁金宝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几步推开林家的门进去了,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王芳看着那扇紧闭地门,泪流满面,喃喃地说道:“我,我真是你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正说着,她身后传来一声怒骂,“王芳?你还有脸过来?” 丁彩玉从地里摘好菜回来,大老远就瞅见金宝跟人拉拉扯扯,走进一看,就认出是王芳,没人知道的是,她每回借着看小姑子的名头,偷偷跑去看王芳,知道对方过得不好,她回家都能吃四碗饭,要知道她往常两碗就饱了的。 她没想到王芳还敢来,而且还选择在金宝大好日子来,丁彩玉气得脑筋直蹦哒,看来几年前她妈那顿打是打轻了。 听到丁彩玉的话,王芳身子一抖,脸色发白地转过身来,懦懦地喊了一声,“彩,彩玉…”对这个前小姑子,她一直都是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  落枕了。。。平板一会儿放高一会儿放低,脖子累啊。。。 第49章 王芳的到来, 并没有坏丁金宝的好心情,他暗骂一声晦气,扯了扯衣服, 转而重新换上笑, 得瑟地在林平安跟前晃来晃去。 相比丁家的一大家子,林家就冷清多了,除了林平安爷孙俩, 就张建国两口子在, 至于林守成的两个弟弟?先说林守业,因为林志军的事,两家早成了仇家,李夏荷平日里说林平安爷孙俩的闲话还来不及, 今天这日子,她不诅咒就不错了,哪会上门道喜? 说起林守业一家, 这两天林平安提心吊胆的, 就怕丁金宝打林家荣事发了, 李夏荷会闹上门来,却不想她白操了这个心,林家荣被丁金宝威胁了一顿, 压根就不敢提这事, 以摔了一跤的借口混了过去。 而林守信一家,早八百年就跟林守成家不来往了,哪怕前年马大妮没了, 两家还是很有默契地当对方不在,又哪会为了个捡来的女娃子重新走动? 说是定亲,其实这个时候的定亲很简单,两家坐下来吃顿饭商量婚事。因为考虑到林守成这边人少,周淑兰拍板家里的几个女人先到林家帮忙整治中午的那顿饭,等快到吉时的时候,再赶紧回家到时候一家子一块过去。 所以丁金宝跟前跟后还没得到林平安一句夸奖,就又一次被过来忙活的丁彩凤干了出去。 周淑兰带着丁家的女人,洗的洗,切的切,好一阵忙活,突然周淑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扯着嗓子喊,“彩玉,彩玉…摘个菜还没回来吗?” 话落,门口就想起丁彩玉的声音,“来了来了…” 丁彩玉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周淑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箩筐,嘴上忍不住念她,“摘个菜也去那么久,都什么时候了,还磨蹭,不知道大伙等着你的菜啊!” 丁彩玉本来想说王芳的事,但想起自个妈说起王芳就炸,最后选择不吭声,冲着周淑兰笑了笑,接替她妈蹲在灶火前。 周淑兰念了几句就换了个对象,这会儿丁满财两口子还没到呢,眼瞅着快到吉时了,这夫妻俩还没来,太说不过去了,不过丁满财毕竟是她亲生的,在亲妈眼中,自个孩子是千好万好,犯了错,那也是别人把他带坏了,当人媳妇的,男人不懂事,你不回劝着点吗? 于是周淑兰也不顾林平安跟张建国媳妇的在场,把三儿媳妇陈巧芳骂了一通,好在没一会儿,丁满财一家子终于赶上了,周淑兰白了陈巧芳好几眼,这是踩着饭点来的,心里对这三儿媳妇越发地不满起来。 很快到吉时的时候,丁金宝由跟着家里的长辈领着,精神抖擞地拎着周淑兰早就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地上隔壁去。 大伙都是认识的,少了寒暄,亲亲热热地坐下说话,丁家的两个姑姑带着赵来娣妯娌在说外面说了会儿,就钻进林家的灶房,林平安见了也要跟着去,却被周淑兰拉着身边坐,使劲地夸她,当然了,丁金宝也被张建国媳妇拉着,林守成就不像个会夸人的主,这活就让媒人张建国媳妇代劳了。 再有村里有不少跟两家走得近的都来瞧热闹,大好的日子,没有人会想不开触主家的霉头,一口一个恭喜,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可劲地往外说。 村里的女人大多说话荤素不忌,饶是厚脸皮的丁金宝也被打趣的红了脸,更何况是林平安,早就害羞地低下了头,耳尖通红通红的。 林守成家堂屋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带着孩子是一桌,男人桌上菜还没上全,那边就已经开始喝上了,张建国跟后头来的他的三个儿子想灌丁金宝,不过丁金宝一来本身酒量就不错,二来他上面两个叔叔,下面还有丁金东几个比较大的弟弟挡酒,他还没醉,劝酒的张建国几个到是有了七分醉意。 张建国媳妇心疼几个男人跟儿子,见吃得都差不多了,赶紧喊了一句,“差不多了差不多人,该认人了。” 虽然丁金宝早就改口喊林守成爷爷,可那是不正式的,只有今天林守成给丁金宝该口钱,才算真正地认下丁金宝这个孙女婿,当然了,林平安也要改口喊周淑兰几个。 虽然早就熟识了,但这仪式还是要的,于是大伙纷纷端坐好,张建国媳妇领着丁金宝走到林守成跟前,“来,金宝,这是这是你…”爷爷。 张建国媳妇的话还没说完,丁金宝就迫不及待地大声喊了一声,“爷爷。” 他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大伙先是一愣,转而哄堂大笑,周淑兰笑着打趣,“这孩子,也不知道惦记娶媳妇惦记多久了?” 林守成满意哎哎地应了一声,伸手掏出一个红包给丁金宝,当作他的改口费。 林家就林守成一个长辈,林平安却没有丁金宝那么省事,毕竟比起林家,丁家可以说是人丁兴旺。 林平安跟着张建国媳妇站到周淑兰跟前,指着周淑兰笑着说,“平安,这是你奶奶。” 第21节 看着周淑兰笑眯眯地瞅着自己,林平安还没叫人呢,刚退下的红晕又爬上了脸,她轻声地喊了一声,“奶奶。” 周淑兰还没说啥,陈巧芳笑着起哄,“哎哟,声音太小了,都没听不到。”其实陈巧芳说这话没有什么恶意,她就是看婆婆对自己不满,就想缓和一下婆媳的关系,毕竟改口的时候打趣新人也是惯例,只是丁金宝是个没羞没臊的,声音差点没把屋顶给震翻,她都不好睁眼说瞎话说声音太轻了再叫一遍。 要是换个人说这话,哪怕是赵来娣,周淑兰也会笑呵呵地应下,可问题是说这话的是陈巧芳,说白了周淑兰方才是看在乖孙大好日子上没发作她,眼下正看她不顺眼呢,而且她爱屋及乌,还是看着林平安长大的,自然偏着林平安,见对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斜了一眼陈巧芳,然后亲热地拉着林平安的手,“好孩子,以后金宝要是欺负了你,你就跟奶奶说,奶奶来收拾他。” 这话说得林平安的脸更红了,周淑兰乐呵呵地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林平安。 不光是心里委屈的不行的陈巧芳,就是一直笑看着的赵来娣都心里不是滋味了,四只眼一只盯着红包打转,丁彩玉皱着眉头咳了几声,这两人才收敛了点,不过等林平安被张建国媳妇拉着到她们跟前喊她们的时候,兴味索然,干巴巴地地应了一声。 改口喊叔叔婶婶姑姑姑父之类的是不用给改口费的,但丁彩玉丁彩凤俩姐妹嫌这对妯娌不会做人,坏了气氛,丁彩玉更是不用张建国媳妇介绍,自己把林平安拉过来,“我来我来,我是你小姑姑。”说完,又指指旁边坐着的丁彩玉,“那是你大姑姑,都不是外人,以后跟金宝有空上我们两家来。” 一直说丁彩凤把丁金宝当亲儿子,这会儿在林平安喊了一声大姑姑,她也就跟着掏出一个红包,虽然看着比不上周淑兰那份厚,可瞧着也不少,就是丁彩玉在之后也给了一份,这下赵来娣跟陈巧芳妯娌是又眼红又难堪,心里一会儿在想自己儿子以后定亲会不会有这个待遇,一会儿又忍不住埋怨两个姑子也不跟她们商量,弄得她们在未来侄子媳妇家里丢了脸。 要是丁彩玉姐妹听到这话,铁定会翻白眼的,毕竟当初她们可是跟这两人说过的,金宝没爸没妈的,她们这当婶子做姑姑的,咋也得在那天替他做?结果妯娌俩打着哈哈说没这规矩不用了,两姐妹当然不干了,心里念叨你们不干是你们的事,反正那天她们是一定会给的。 在丁彩玉姐妹的两个红包拿出来后,赵来娣妯娌俩黑下了脸,在场的又不瞎,哪能没看到?不过是不想在这好日子生事,陈满贵两兄弟在接到他们妈的眼色后,脸色难看地各自扯了各自媳妇的胳膊,让她们收敛点。 而丁彩凤更是一把将丁金宝推到林平安跟前,笑着打趣,“来,金宝,认认你媳妇。” 这话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含着笑意打量中间这对小年轻。 要不怎么说丁金宝脸皮厚呢,林平安的脸红得厉害,丁金宝却跟个没事人似的,顺着丁彩玉递来的竿子,大叫一声,“媳妇。”嘿嘿,他想喊光明正大喊一声媳妇想得不行,还是他小姑好。 想到这,他赞赏地看了一眼,丁彩玉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 紧跟着一屋子的人也笑了,瞬间就把赵来娣妯娌俩的那一茬接了过去,认完了人,大伙重新拿起筷子开吃,丁金宝还特意拿了一碗堆得冒尖的菜到林平安跟前献殷勤,又引得丁彩凤一通得打趣。 林平安一看,都是自己喜欢的,心里不由地一热,难得地大方地回应了一两句丁彩凤的打趣,就是林守成在另一桌坐着,看到丁金宝的举动,心里也落下了半块石头,这个孙女婿看来是没找错人。对他来说,他不求丁金宝有多大的出息,只希望对方能对孙女好,看来目前丁金宝的表现还过得去,至于什么时候能彻底放心?林守成觉得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这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母上大人昨天快下午五点了才跟我说昨天是我农历生日。。。然后我就大晚上出去浪了,喝了一杯鸡尾酒,头晕乎乎的。。。太太太没酒量了。 不过母上大人比去年好,去年是生日过去好几天了才跟我说前几天是你生日。但是呢,这回记得并不是她自己想起的,而是我爸问我侄女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母上去翻日历才看到的,大概我就是传说中垃圾桶里捡来的。。。母上大人竟然点头说是,心疼自己几秒。。 第50章 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通, 周淑兰领着丁家的几个女人帮忙刷盘子刷碗,要不然就光林平安爷俩,还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呢, 而林平安做主把家里剩下的菜留下他们爷孙俩个的量, 其余通通装盘子,让搬桌凳回家的丁家男人带回去。 等一通忙下来,天都快黑了, 站在门口送走了丁家的人, 林平安松了口气,虽然丁家的人都认识,但她既然下定决心跟丁金宝过日子,自然而然就想给人留个好印象, 所以脑袋里的那根筋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紧绷着,就今儿出了啥失误的,好在是一切都顺顺利利地过来了。 想了一会儿, 林平安开始归拢丁家给的大包小包, 有几包点心糖果, 两瓶酒衣服,尤其是看到还有专门给林守成做的衣服跟鞋子,林平安对这门婚事更满意了。 她把东西放好, 拿着给林守成的衣服跟鞋去了林守成的屋里, 不成想林守成喝了点酒,靠在炕上睡着了。 林平安把衣服跟鞋放在炕边的凳子上,替林守成盖好被子, 蹑手蹑脚地出去了,然后一出门,就看到丁金宝趴在墙头正对着她笑,看到她看过去,还冲着她挥了挥手。 见丁金宝张嘴就要喊,怕他吵到爷爷,林平安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人走了过去,站在墙下仰着头,丁金宝扔下一句,“你等我一下。”说完,人就跳了下去,紧跟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没过一会儿,丁金宝的身影就从林家的大门口冲了进来,就在林平安疑惑他啥时候改了性子不翻墙了,丁金宝献宝地掏出刚刚林守成给的红包,一把塞到林平安手里,“给,你拿着。” 一回到家,他就在小姑姑的催促下拆开了红包,六十六块,不少了,周淑兰母女仨满意后,就让丁金宝自个收着。 周淑兰虽然时不时地会给丁金宝零用钱,可丁金宝兜里的钱就没超过十块的,一下有这么多钱,他能不乐吗?只是在周淑兰叮嘱他别大手大脚,没几天就花光了,他难得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等下就把钱交给媳妇,他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他要养媳妇呢,当然不会再以前那样大手脚花钱了。 怕林平安不要,丁金宝赶紧又补了一句,“这钱放我那,没两天就没了,你先替我拿着,我要的话就问你拿。” 不过之后丁金宝从来没有问林平安要过这钱,哪怕他们结婚后,这钱连着红包一直在被林平安藏在箱底,时间就到连她都忘了这事,直到后来林平安收拾旧东西,这笔钱才重见天日,不过那上面的红纸都褪色了。 现在林平安一听丁金宝这么说,也想到了他的性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笑着把红包收了下来。 林平安跟丁金宝在这边说话,那边丁家也也在说他们。 “妈,今早我看到王芳了。”在丁金宝走后,丁彩玉忍不住地说,这事她没想瞒,刚才不说是怕闹起来耽误了正事,这会儿亲定了,她就想给她妈提个醒,省的以后王芳偷偷摸摸地接近金宝,她妈还不知道。 这话一出,整个屋的人都炸了,周淑兰也瞬间拉下了脸,“人呢?她来干什么?还想挨打?”过去了这么久,王芳的事就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时不时地扎她一下。 丁彩凤就是个脾气火爆的,满屋子团团转地照着扫帚、锄头之类的,只要是能打人的都行,不过她们是在周淑兰屋里,她只在柜子上找到一把鸡毛掸子,拿着手里,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前几年王芳找来她不在场,心里的气就一直憋着,正好今儿一块把账算了。 丁彩玉眼疾手快地拉住妹妹,夺下她手里的鸡毛掸子丢到一边去,“行了行了,哪用得着你啊?人被我打跑了,你上哪找去?你还要上她那破地方去?”说到这,她还特意看看一眼屋里坐着的陈国民,“知道你心疼金宝,可我说这事可不是让你撒气的,我怕王芳这是打上金宝的主意了。”哎,妹妹孩子都快说亲了,咋这性子还这样冲? 陈国民不在意地笑了笑,媳妇啥脾气他能不知道的?不过他觉得挺好的,再说王芳的事,他也知道,当时虽然是老领导作的媒,可他也是打听过丁家的事,那个时候王芳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也心疼自个看着大的金宝,摊上这么个娘。 正想着,那边周淑兰在问:“彩玉,你这话啥意思?啥叫打上了金宝的主意?那黑心肝的女人又在憋着什么坏?”当年王芳为了她后头生的闺女来跟金宝要钱的,她现在想起来都有撕了王芳的心,可怜她的乖孙,有这么个亲妈。 “她又想要钱了?她一天没养过金宝,咋就有脸开这个口?”周淑兰说得咬牙切齿,要是王芳就在跟前,说不定早扑上去咬下她一块肉来。 刚被丁彩玉劝住的丁彩凤瞪眼,“她敢!当初王芳自己不要金宝的,金宝是妈一手带大的,她要是有这个脸张这个口,我豁出去地跟她拼了。”也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地骂,这事说出去,理都不在王芳这边。 丁彩玉用力地把妹妹扯回来,按着她坐在陈国民身边,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着丁彩玉,然后自己坐到周淑兰身边,轻轻地拍着对方的背,“妈,你别气坏了身子,王芳她自己说听说金宝要定亲,她就是过来看一眼…” 话还没说完,周淑兰一脸嘲讽地打断,“怎么?她还想喝媳妇茶?”其实周淑兰说这话完全是讽刺王芳,她心里还是觉得王芳没这个脸也没这个胆说这个,可不想丁彩玉却沉默了,周淑兰一看,脸更黑了,不敢置信地睁圆了脸,“她,她还真这么想?” 她气得胸脯一上一下剧烈地起伏。 丁彩玉赶紧拍背,边拍边说:“她倒没说这个,不过我那小姑子说王芳后头生的那个女儿怕是不好,她又没别的孩子,姓郑的对她不好,我担心她会来找金宝。”毕竟金宝是她唯一的儿子,以王芳的年纪,想再生一个是绝不可能的事了。 “她那个女儿不是傻了吗?早就不好了。”丁彩凤撇着嘴说,她是半点都同情不了那个女娃子,都是她妈造的孽。 “是傻了,可也不耽误她结婚生娃,姓郑的大儿子都二十好几了,也没娶个媳妇,姓郑的就想把闺女嫁掉给儿子买个媳妇,这事三甲沟村的人都知道,听说人都找好了,山沟里的,一家三个兄弟…” 丁彩玉没再说下去,不过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山沟沟里的,那是笔他们这儿还穷,家家穷得响叮当娶不上媳妇,嫁到那边的女人,运气好的话,就一个丈夫,像王芳后边生的女儿,怕是要伺候三个男人了。 沉默了一会,丁彩凤忍不住说:“那是她亲闺女…”她怎么舍得? “金宝不也是她亲儿子,当初她敢对金宝下狠手,还有啥不舍的?”丁彩玉淡淡地说,冲着当年的事,她从来就没觉得王芳有多疼女儿,她心里永远想的是她自己,然而时候只会哭着说什么那不是她的意思,什么她也没办法,所以听到这事,她一点都不惊讶,她早就看透王芳了。 说着话,丁彩玉余光瞄到丁彩凤的神情,她白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咋乎,继续说:“虽然王芳干的事不是人干的,可说句不中听的话,她,妈你能拿着扫帚打她一顿,我能扇她两巴掌,就是彩凤满贵满财也行,就金宝不行。我不怕金宝会亲近那女人,咱们看着大的孩子咱们心里清楚,只是要是那女人缠得紧,金宝脾气来了就是一拳过去,别人还不知道咋讲究咱金宝呢?” 听到这,丁彩玉不服气地想喊打就打了,有啥大不了的,但转而一想,哪怕她心底再不愿意承认,那女人的确是金宝的亲妈,在外人看来,王芳有再大的错,金宝可以不认她,但就是不能打亲妈。 丁彩玉一阵泄气,难道就这么看着那女人在她们眼前蹦跶?突然,她想到什么,精神一振,“妈,你赶紧让老三回去打报告,让金宝接班,到时候金宝上了班都在城里,我就不信王芳那女人还能找到城里去。”去了也找不到地方。 丁彩玉说的,周淑兰也听懂了,甚至她想得更多,王芳这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哭会装可怜,要是上林家去哭,万一平安这孩子心软反过来劝乖孙,别人不知道,她还是知道平安的话乖孙是听得进去的,即便平安没开口劝,那要王芳闹得林老哥要悔婚咋办?换做是她,有王芳这么个人膈应着,也不想把闺女孙女嫁过去。 正愁着呢,这会儿听了丁彩凤的话,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就听到耳边响起陈国民的声音,“接班的事,最好在年前就定下来,我的得到的消息说是过完年就要落实政策了。” 如果刚才周淑兰还有一死犹豫,陈国民的话一落地,她当即就有了决定,“行,趁着老三在,我这就跟他说这个。”刚要起身,她又坐了回去,“还是先问问吧金宝,要是他要念书呢?”虽然她觉得乖孙不会想继续念书,可这不是还有个平安呢,要是乖孙想跟平安一块也说不定。 丁彩玉觉得以侄子的成绩是靠不上大学的,甭管他想不想,还是赶紧把工作拿到手才是实在,可周淑兰却觉得乖孙聪明,说不定开窍,知道上进了,她老丁家还能出个大学生,坚持要问乖孙的意见,丁彩玉拗不过她妈,只好亲自出去叫侄子。 作者有话要说:  侄子外甥傻傻地分不清,查了一下,丁金宝应该是丁彩凤跟丁彩玉的侄子吧? 第51章 听到墙那边他小姑姑在叫自己, 丁金宝哎哎地应了一声,转头再跟林平安交代一声,那头丁彩凤又催着喊了几声, 听那声音挺急的, 丁金宝下意思地走到墙边,刚摆出个爬墙的架势,想了想, 果断地转身从大门跑了出去。 林平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丁金宝的背影, 他这是真不翻墙了?还没来得及细想,耳尖地听到林守成在咳嗽声,立马把这个疑问抛到了脑后边,匆匆地进屋去了。 … 听了他奶的话, 丁金宝一乐,“奶,我接三叔的班, 我这脑袋就不是读书的料, 我就是再念也上不了大学。”他老早就不想念这个书了, 别人上大学是为了能有个好分配,可在他从小就知道以后自己铁定也会去城里上班,他又何必费这个心呢。 有了乖孙的话, 周淑兰就知道怎么办了, 她先打发掉乖孙,毕竟小儿子啥态度她还摸清,万一有个啥的, 周淑兰虽然觉得自己儿子不是这样的人,可她还是想等自己跟小儿子说定了再跟乖孙说,省得叔侄俩有隔阂。 于是她笑着对丁金宝说:“行,奶知道了,你放心,过年的时候奶跟你三叔说,让他尽快写那啥报告的。” 丁金宝对他奶的话从来是深信不疑的,毕竟他奶这十几年来就没骗过他,所以周淑兰一说,他就也没有怀疑过,兴冲冲地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媳妇去。 这位是完全没有想过万一他三叔不肯了变卦了咋办,毕竟在他心里,他奶答应过他的事从来没有不算数过,再说他们家,他奶最大,谁敢不听他奶的。 等丁金宝一走,丁彩凤也跟着出去了,她这是不用她妈开口,自觉地去喊丁满财,她才不会承认她这是迫不及待看向丁满财的热闹了。 丁满财一家虽然不怎么在村里住,可他以前的房间还是留着的,这会儿他们夫妻俩正在屋里说着话呢。 丁满财没少被灌酒,醉醺醺地躺在炕上,陈巧芳安顿好儿子女儿,进屋一看,见丈夫还打起了呼噜,她本来就满肚子的委屈,这会儿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过去狠狠地掐住丁满财胳膊上的肉,一下又一下地把丁满财掐醒。 丁满财捂着头,闷声闷气地说:“你又怎么了?”语气里透着些不耐烦,换做平时,他一定不会这么对媳妇说话,毕竟当初媳妇一个城里的闺女,却愿意嫁给自己这个乡下来的,他一直觉得委屈了媳妇,所以平日里事事顺着她,只是这会儿他头痛得厉害,实在是没心情说话,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听了丈夫的话,陈巧芳瞪着眼没好气地说:“我怎么了?我看是你妈怎么了?”说着话,她不解恨地重重地拍了一下丁满财,丁满财皱着眉头不敢去揉,手指捻了捻眉心,“妈怎么了?” 丁满财不问还好,这一问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陈巧芳炸了,“你妈怎么了?我看你妈就没把我当媳妇看?平日里在路上碰上了,我哪回不是亲亲热热地招呼她回咱家的?她哪回来我不是大包小包地让拎回来了,可你妈怎么对我的?丁金宝定个亲,好,我请假回来,我刚到,你妈就给我脸色看,刚刚在林家那会,你妈是怎么对我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了台,我怎么说也是他们三婶,让我在小辈面前丢人,他们还不知道怎么笑我呢?还有你妈对那个林平安也忒大放了,你也看到了,那红包起码有这么厚…” 说到这,陈巧芳用手比划了一下,“咱志祥喊奶奶也不见得你妈给钱。” 丁满财刚想说那不一样,就让媳妇斜了一眼,讪讪地住了嘴,陈巧芳继续抱怨,“你那两个姐妹也不是个好的,她们给红包也不说一声,弄得我里外不是人,她们到好,在未来侄子媳妇面前讨了个好,我说你…” 她越说越大声,眼睛瞪得太过用力都往外凸起,正说着,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陈巧芳的声音嘎然而止,她脸色难看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的丁彩凤,之间丁彩凤缓缓放下脚,目光吃人般地看向自己,她的心瞬间沉到底了,丁彩凤是不是听都听到了? 见到丁彩凤来了,丁满财是整个头皮都绷紧了,他一直是拿这个妹妹没法子的,更何况自个媳妇背着人说闲话,被抓了个正着,他更是心虚了,赶紧汲着鞋下炕,忍着脑门上一抽抽地疼,硬着头皮打圆场,说:“彩,彩凤,你咋来了?” 丁彩凤老远就听到陈巧芳的声音,心里那个叫起气,忍不住直接抬脚就踹门,她一脸的怒气,“陈巧芳,一口一个你妈你妈的?你这是不想当我们丁家的媳妇你早说,我这就让老三跟你把那离婚证给你扯了。” 其实跟男人说话的时候,喊自个婆婆你妈你妈,丁彩凤也干过,要是往日,她即便听了也就不会说啥,不过这会儿她正看陈巧芳不顺眼,当然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丁彩凤说得又急又快,“还有你说着话亏不亏心?当初难道我没上你家跟你说这事吗?当时你怎么说的。”突然丁彩凤语调一遍,学着陈巧芳的语气说,“不好吧,咱这没这个规矩,亲叔叔亲婶婶再亲,那也不是亲爹亲妈的,这哪能成啊?那林家不就早知道金宝没爹没妈的,咱不给这钱,她还能嫌弃金宝不成?真那样的话,这媳妇咱丁家可要不起。”这话她都不敢告诉她妈,怕她气坏了身子,也就私下跟她大姐嘀咕了几句。 “呸!你自个说的话,你是当放屁了?我可是闻到了臭味往心里去了,你自个不乐意的,你还管的着我跟大姐乐意?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没人知,不就是不想给钱吗?不想给就直说,还城里了人呢?心眼就你最多了,你还瞧不起我们乡下人,我还看不起你呢!呸,什么玩意儿,真把自己当回事。” 陈巧芳脸一白,气得嘴唇直打哆嗦,张着嘴就要辩驳,可丁彩凤压根就没给她这个机会,说完她直接转头看向丁满财,面无表情地说:“老三,妈让你过去一趟。”这也不是个好东西,自个妈让人说了也不知道维护的,白眼狼一个。 说完,她转身就走,她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上去撕了那女人。 一听他妈喊他,丁满财披了件外套,赶紧跟上去,“彩凤,妈那有啥事?是不是金宝又惹事了?”今天唯一的事就是金宝的定亲,除了这事,他晕乎乎的脑袋是再也想不出别的来了。 “呸,你有事金宝也没事,你这当叔叔的咋就不能惦记着金宝好?”丁彩凤不满地瞪了一眼丁满财,丁满财一脸的无奈,心想那也得金宝干点好事啊? 但听妹妹这语气,不像侄子闯祸的样子,他松了口气,脚步也变得轻快了,然而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丁彩凤接下来说的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这事还真跟金宝有关,也跟你有关。”丁彩凤幸灾乐祸地回头看了一眼陈巧芳,让你说,我看等会你还说不说的出话? 丁满财心头一紧,问丁彩凤啥事来着,丁彩凤却干巴巴地说:“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反正是好事。”可不是,对金宝来说本来就是好事,至于对丁满财?呵呵,占了这么多年的好处,也够了。 陈巧芳本来是没想跟过去的,只是让丁彩凤那一眼看得心里不安,哪怕是听到丁彩凤最后的那句话,还是不放心地跟了过来,没成想去了后,听了周淑兰的话,她一阵头晕目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个婆婆,她在说什么?什么叫做让丁金宝接她男人的班? “满财,这话当初咱都说好了的,你那时候也点头同意了的,现在金宝都十八九岁了,又定了亲,我看你回去打个报告,让金宝接了你的班,啊?”周淑兰可不管陈巧芳心里在想什么,她直接看着丁满财说。 他们在这说这事,那头丁金宝也跟林平安和林守成手舞足蹈地说起这事,“我奶说了,等过了年就让我接我三叔的工作去上班,平安你放心,虽然我不念书了,可我上了班也能接你上下学的…“见林平安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脸色有点白,丁金宝以为媳妇舍不得自己,心里一得意,嘴上安慰着媳妇。 他却不知林平安想得压根就不是这个事。 林平安想了想,她说:“你三叔同意了吗?”她一直没想明白,丁满财大多时间住城里的,跟丁金宝的相处可以说丁家当中最少的一个,丁金宝哪来的那么大的仇会捅他?直到现在听了丁金宝的话,她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会不会就是这事引起的?丁金宝要接丁满财的班,而丁满财却不愿意,然后丁金宝脾气上来就冲动地捅了他一刀…以丁金宝的脾气来说,还真的不是不可能! 正想着呢,丁金宝满不在乎地挥了一下手,“我奶说的从来都算数的,再说了,那本来就是我爸留给我的,让我三叔用了这么多年,该还给我了。这事准成,你就等着我挣钱吧。” 林平安越听越发确定心里的猜测,她轻声地问了一句,“要是你三叔不愿意呢?” 丁金宝瞬间瞪大了眼,厉喝一声,“他敢!” 林平安的心沉了沉,不用怀疑了,就是这事了。她有心想劝丁金宝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丁金宝不对,可就像他说的,那本来就是他的,他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说丁满财错了,丁满财说不定还满肚子的委屈,这工作他干了一二十年的,你说拿回去就拿回去?那他咋办?没了这个工作,他拿啥养媳妇孩子的? 第22节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去药店抓了驱蚊的药方,房间里全是中药的味道,不过效果不错,没蚊子咬我了。。。谢天谢地 第52章 丁满财活到现在, 可以说得上是顺顺利利,虽然他刚出生没多久,爹救没了, 可他妈能干, 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大姐,有啥好吃的好喝的,全家都紧着他跟下面的妹妹, 哦, 可以说,他前半辈子唯一不顺心的就是有这么个跟他抢吃抢宠爱的丁彩凤。 如果没有他大哥突然因为救人出了意外,如果他大哥救的只是普通的小人物,如果…他丁满财这一辈子怕跟他二哥一样, 到了年纪娶个能干好生养又没多大见识,就跟他二嫂一样的女人,然后面朝黄土地里刨食, 一年累死累活装进兜里的钱撑死也刚刚够一家老小糊个饱, 到老了累下一身的病痛。 但是偏偏在他十八岁的时候, 他那个撑起家里半边天的大哥出了意外,听说本来属于他大哥的那个工作有可能落到了头上,他当时是七分伤心, 两分难以置信, 还有一分窃喜,他,这是要成为城里人了?果然, 在办好大哥的丧事后,他妈就把他们全都叫到了跟前,然后当着所有的人面前问他想不想上城里上班。 想。他记得当时他妈还没问完,他就斩钉截铁地说他想。 他不想一辈子待在村里,不想一辈子操劳看天吃饭,哪怕她妈说他只是暂时的,等他那个还只会哇哇大哭的侄子,他大哥的亲儿子长大了,他就要把工作还回去,哪怕他每个月的工钱都要给一半给侄子,他也想抓住这个机会离开这里。 所以当那个领导提出让他立字据的时候,他想都不想地在上面签了名字按上了手印,然后他在二嫂复杂的神情和村里大伙羡慕的目光中,有了城里的工作。 一开始他是真心想把等时候到了把工作还给侄子的,还三五不时地自个提醒自己,只是后来娶了城里的媳妇,再后来有了自个的孩子…他渐渐有了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没了工作?他还能干啥?回村里种地?这么多年来,他怕是连锄头都不会拿来。而且侄子接班了,他儿子咋办? 其实政策改革的事,他一早就听说过来,他犹豫了,按理说,他应该立马回来跟他妈他们商量,然后回去打报告让侄子接班,可他才四十不到,他不甘心,就像他媳妇说的,工作的机会的确是沾了他大哥的光,可这么多年他没个月给的钱也够还这份情了,再说了,换成他二哥,这工作没两个月就丢了,他有今天,不但抱住工作还升职了,是他自个的努力,要是亲儿子还说得过去,可侄子呢? 他是越想越不情愿,于是没有当即就回村里跟家里人商量政策的事,反而幸存侥幸地想,他家是农村的,哪知道什么政策不政策的?他要是拖过这段时间,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压在他头顶上那顶叫“侄子接班”的帽子就消失了? 他想是这么想的,做也是这么做的,结果这几个月来,他过得很是煎熬,一方面眼瞅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她妈他们果然跟他想的那样对政策的一无所知,心里泛起一股他的工作能保住了的欣喜,另一方面,他却是有愧疚又心虚,毕竟哪怕他再不愿意,心底深处还是承认他有今天是他哥给的,而他却失信了,觉得对不住侄子。 为了着,他连他妈的面都不敢见,怕被他妈发现真相,还是怕见了他妈,他一个没忍住说出来,连他自个也不说不出清楚,要不是侄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他指不定现在还在躲他妈。 所以在听到他妈终究说到这个事了,丁满财先是一愣,他妈是咋知道的?看到边上的丁彩凤,他瞬间了然,他咋忘了彩凤也在城里?转而却松了口气,感觉好像头顶悬着的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 见小儿子迟迟不说一句话,周淑兰的心凉了,满财这是不愿意了?她急了,一把抓住丁满财的手,“儿啊,你大哥打小就疼你,有块番薯,他是情愿自个饿着肚子也给你留着,当年下着大雪你发着高烧,是你哥背着上医院,跪着求人家医生救你的,你哥走得早,就金宝这么一个孩子,你可不能对不住他啊!咱当初可是说好了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让金宝接班,你亲自签得字按的手印,你都忘了?” 丁满财几次诺诺嘴,周淑兰双眼发亮,抓着他的手不由地一紧,最后她还是失望了,丁满财撇开了眼,不敢看他妈。 周淑兰哪还不明白?她顿时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说着话,疯了似的拍了丁满财好几下,一个劲地重复“你”。 “妈,你跟这白眼狼说什么说,他心里早就没这个家了,没了我大哥了,咱拿着当初那字条找他单位去,我就不信他领导会不管这事。”丁彩凤上前扶住周淑兰让她坐下,转过头对着丁满财恨声地说,她早就打听清楚了,他领导当初也是那见证人,他丁满财能升职,也亏的这人看在当初那大领导的份上提拔的。 丁满财还没说啥,陈巧芳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说起来这事丁满财捯没有瞒过她,当年他俩处对象的时候,丁满财就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不过那会儿她中意丁满财的长相,而且那都是十几二十几年之后的事了,她看过丁金宝,说起来没人会信,别看现在丁金宝长得高高壮壮,跟个牛犊子似的,可在他三岁之前,瘦瘦弱弱的,看着就像有了今天没明天,当时她还心想对方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难说呢。 不成想丁金宝命大,一年比一年结实,她起先也是挺感激对方的,毕竟要不是他们父子,她还不认识满财呢。但随着每个月给丁金宝钱,她就渐渐地心生不满起来了,在儿子出生后,她是越来越不想让丁金宝接她男人的班,于是一天天地吹起了枕头风。 想着想着,陈巧芳忍不住地跳了出来,“彩凤,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妈,不是满财不肯,可我们还有一家子要养,志祥他们还小,没了满财这份工作,你我们一家五口这日子咋过啊?”说到最后,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一听这话,丁彩凤当即没好气地呛她,“咋过?家里的地还在,还能饿死你们不成?嫌少,前几年开始搞承包,再不成你们都承包点地,保管饿不死你们一家子。”她还有一肚子的话没说完,就被丁彩玉斜了一眼,撇了撇嘴,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丁彩玉压下小妹,难得地对着丁满财摆出一副大姐的架势,沉着一张脸,“满财,我就不说咱大哥对你的好了,反正咱大哥去了这么多年,你怕也忘了。就说当初那事吧,你要是也忘了这个,我可记得。我想大哥救人不图人啥的,但那人非要报恩,那个时候他可是拿出一笔钱来,还说会帮着把大哥工作的名额留着。妈当时推辞不过,跟我商量说金宝还这么小,离长大能干过还有十几二十年的,怕中间有个啥变故的,就想替金宝收下那笔巨款,整整两千。那是多少钱啊?这笔钱不说当初了,就是现在,我跟你姐夫攒了这么多年也攒不出来。” “当时是你说你想到城里上班,妈念着你,这才改了口让那人帮忙如你的愿,是,咱哥救了那人的妻女,那人帮忙是应该的,可你难道忘了?救人的是咱哥,那人要欠也欠的是金宝,然后是妈,他就是要报恩,可以直接把名额留着给金宝等金宝成年,又何必费心地把咱哥的名字换成你的?这事上,你同样欠着金宝的情。” “当初那字据也是你自愿签的,可没人逼着你,我想你当初答应下来的时候,应该已经想到了现在的事情了。我们现在让你把工作让出来,或许你觉得我们偏心金宝,不怕告诉你,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就是偏心金宝。你也不想想,没有咱哥这事,你能上城里上班吗?你媳妇还看的上你吗?你还有今天这有儿有女的好日子吗?你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也该让金宝过过好日子了。”最后一句话,丁彩玉盯着丁满财一字一句地说。 “大姐,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嘛?我看他早就被那女人迷昏了头,你娶了这女人,家也不回了,现在又被唆使成不让金宝接班。”在丁彩玉说话的时候,陈巧芳在边上越哭越大声,搞得他们所有人都在欺负他们夫妻似的,丁彩凤听得心烦,“要我说,还是找他领导去。”到时候,不让不让也得让。 听到丁彩凤这么说自己,陈巧芳哭声一顿,双眼瞪向对方,刚想说话,门猛地被推开了,丁金宝眉开眼笑地走了进来,“奶,你跟三叔…”说着话,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脚步变得迟疑了,这是咋了? 他疑惑的目光匆匆地掠过屋内所有人的脸上,见他们全都神情凝重,尤其是陈巧话那张哭花了的脸,丁金宝有种不安的预感,他直接问:“三叔啥时候让我接班?” 作者有话要说:  惊喜吗?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有点事,明天的更新或许会推迟一下,现在也没确定我能不能准时回来,准时回来的话就准时更新,不能准时回来就推迟到下午吧。 花了很长的篇幅描写丁满财的心理活动,希望不要介意。。。 第53章 林平安不知道怎么劝丁金宝, 很多上辈子道听途说的事一直在脑子里打转,一会儿那个说是丁金宝犯了失心疯,一会儿说丁家那小子打小就坏…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但就是没有人说丁金宝捅丁满财是跟那工作有关系, 现在她好不容易看到点苗头,甭管上辈子丁金宝的悲剧是不是因这个而起,林平安只能旁敲侧击地劝着丁金宝遇事不好冲动。 而丁金宝听话里话外都捎带上自己, 心里那个叫美, 见媳妇关心工作的事,以为她担心这事会黄了,当下就自告奋勇地要回来看看情况,林平安想拉都拉不住, 他说完话就跟泥鳅似的从她手边溜了出去。 丁家的人看到丁金宝,都吃了一惊,他咋这么早回来了?要知道平日子这小子是恨不得在林家扎根住下?此时听到他的问话, 大伙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顿时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就是陈巧芳也低着头沉默地抹干脸上的泪痕。 丁金宝本来就不是个笨的, 看这情形,哪还不明白?他渐渐地收起脸上的笑,盯着丁满财啊, 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 “三叔,你啥时候打报告让我接班?” 丁满财不自在地撇开了头,这一微小的动作却立马激怒了丁金宝, 他冲着丁满财大声吼道:“说话啊,你啥时候把我爸的工作还给我?” 其实也怪不得他会这么生气,毕竟从小到大,他就被他奶他姑她们灌输只要他长大了,他就要接他三叔的班,或者是他三叔的班以后是他的,在他心里,工作就是他的,他现在想要,他三叔就得给。所以这会儿他三叔的意思好像是不愿意,丁金宝能不气吗? 吼的是自个的男人,陈巧芳霍得抬起头来,见丁金宝怒目圆睁,脖子上根根青筋暴起,一副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她吞了吞口水,“金,金宝,你三叔不是不给,可你三叔把工作给了你,他自个咋办?还有你弟弟,你弟弟还小,我们一家子就指望你三叔的工资过活,你三叔没了工作,我们可咋活啊?” 陈巧芳一开始心里还有点怕丁金宝,可越说到后面,她觉得自个在理,不是她们不还,实在是还了她们没法子活。 然而听到陈巧芳得声音,丁金宝立马把目光落到她身上,“那你们是不想把工作还给我了?” “不是不想,这一时半会的,让你三叔先找到工作了再打报告让你接班,你跟你弟弟志祥最要好了,你总不能让他没得书读吧!”此刻陈巧芳寻思过味来了,以她对周淑兰的了解,怕丁金宝还不知道政策的事,现在她就先拿话说住丁金宝,只要丁金宝同意缓一缓,周淑兰他们难道还能当场揭穿她的话吗?难道他们真的希望看到叔侄不合吗?看他们的样子就不会希望那样的,要不然之前丁金宝问第一声的时候,他们大可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自认为摸准周淑兰他们命脉的陈巧芳的脑子快速转动,只要拖过这段日子,只要过了年,哪怕丁金宝知道了政策的事,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这么想的时候,她忍不住心里把丁彩凤骂了一通,要不是她多事,哪有现在的事? 正想着,耳边传来丁金宝的声音,“三叔,你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时候丁金宝也没心思去辩驳陈巧芳的话,谁跟那个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丁志祥好了?看他们兄弟几个的名字就知道,一个边是金宝金东金南,一边是志祥,一听就不是亲兄弟。 此时他紧绷着脸问丁满财,问这话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可惜的是,丁满财让他失望了。 丁满财心里是说不出的苦,实际上他也想还,他也想大声地告诉大姐他没有忘记他大哥对他的好,他更想跟丁彩凤说他不是白眼狼,如果他是一个人,没媳妇没孩子,让他现在打报告他都愿意,可问题是他有媳妇有孩子要养,他还不起啊! 他们怎么就不能理解他的难处?金宝是她妈的孙子,自己也是她妈的儿子,他妈干吗就要逼着他呢?丁满财痛苦地捂着脑袋啊啊地叫。 一心想要他三叔给个准话的丁金宝,却跟没看到似的,大跨一步上前,毕竟丁满财,还没说话,陈巧凤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丁金宝,你想干什么?”她心绷得紧紧地瞅着,不会要动手吧? 丁金宝不理陈巧芳地叫唤,只看着丁满财说:“三叔,你是不是不打算让我接班了?” 在丁金宝的再三逼问下,丁满财两眼看向窗外,不得已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金宝,三叔也没办法,你…” “啊…”他才说了几个字,边上的陈巧芳却尖声惊叫起来,人下意思地扑了上去。 丁满财本能地回过头,只见迎面飞来一个拳头。 丁金宝怎么都没想到他三叔也是这么想的,陈巧芳说那话他还能理解,毕竟陈巧芳对他来说就是个面熟的陌生人,可那是他三叔,那是小的时候会把他架在脖子上,然后笑着跟他说快快长大,长大了早点接他班的三叔啊。 看着丁满财的嘴一张一合,丁金宝压根就没听清楚他后面说了啥,他心里腾地火了,想都不想地轮起拳头砸了过去。 在场的人都知道丁金宝的脾气,心里那个叫急,丁彩玉跟丁彩凤姐妹俩急着上前,嘴里焦虑地喊着,“金宝…” 丁彩玉跟丁彩凤姐妹俩慢了一步,但陈巧芳在丁金宝拳头快要砸到丁满财脸的时候,身子扑过去抱住了丁金宝的胳膊。 耳边是陈巧芳的叫骂声,丁金宝看着他三叔瞪圆的眼,很想由着性子一拳砸过去,他不是挣不开陈巧芳的那点力道,只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同时,手动了几下挣脱开陈巧芳,然后在陈巧芳地防备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其实没有陈巧芳的那一下,丁金宝也已经有意识地收住了力道,毕竟他答应过她奶跟平安,不再乱来,毕竟他还没那么畜生,对自己亲三叔动手。 “金宝,金宝…” “金宝…” 丁彩玉跟丁彩凤姐妹俩心一慌,当下冲着丁金宝离去的背影大喊,丁金宝的身影一顿,姐妹俩刚心中一喜,他再次抬脚大步出去。 这一天都周淑兰来说太过起伏了,先是高兴乖孙定亲了,紧跟着又听到王芳这个可恶女人的事,然后又受了小儿子的刺激,刚刚还差点目睹乖孙打小儿子,这心是一上一下的,还好他乖孙是个懂事的,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看到乖孙毫不留恋地走了,这是不要她了? 看着乖孙的背影,周淑兰心头一急,胸口闷得难受,她却不管不顾,急着伸手抓向丁金宝的背影,“金…”刚一迈脚,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人软趴趴地一头载了下去,不省人事。 “妈…” “妈…” 屋内顿时乱做一团,丁金宝听着动静不对,噌地转身,只见他奶一大家子全都围着他奶,又是拍胸又是掐鼻子,他眼一红,想都不想地冲了过去,“奶…” 他挤开满脸懊悔的丁满财,立马抱起他奶就往外奔,丁彩玉几个忙跟上去,而丁满财刚想追,手被陈巧芳紧紧地拽住了。 “满,满财…” 丁满财急红了眼,出事的是他亲妈,还是因为他气晕过去了,巧芳咋这么不懂事?只是他转过头刚想冲陈巧芳吼几句,却被对方身下的斑斑血迹惊住了。 陈巧芳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着丈夫,痛得五官扭成一团,有气无力地说:“满,满财,我,我肚子疼。” … 赵来娣心里不愤老太太的偏心眼,又被两个大小姑子气着了,在中午的那顿饭上多喝了杯酒,而在丁满贵本来就被灌了不少酒,所以这两口子回家后就直接躺下了,压根就不知道家里发生的种种大诗人。 等这两口子正睡得天昏地暗,不知被人拍醒的时候,先是听到周淑兰晕了过去,两个人时直接懵了,他们就是睡了一觉,天咋就塌了?再听到陈巧芳流产了,两口子是你瞅我一眼,我瞅你一眼,然后突然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跑了出去。 同样搞不明白的还有林平安,先前她不放心丁金宝,就猫在墙角支棱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一开始听到他们金宝金宝地叫,心都提到嗓子边了,想都不想地冲了出去,让丁金宝别犯傻,可哪想到她还没跑到丁家门口,里面喊的人变成了周淑兰,随后就是丁金宝抱着他奶冲了出来。 她一心以为会是丁金宝出事,不成想这回丁金宝没有出事,反而是周淑兰提前出事?她看着眼圈发红守在周淑兰病床前的丁金宝,心里满是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没打到车,四五点怎么就没人接单呢。。。蚊子咬了好几口 第54章 上辈子的很多事林平安已经记得不大清了, 可有几件事她是一直不敢忘记,其中丁金宝伤人的事就是其中一件,她清楚记得上辈子丁金宝是过完年后出的事, 而当天周淑兰就被气病了, 没过多久就人没了。 其实林平安不知道的是,上辈子周淑兰也曾被气晕过去,不过那个时候她很快就醒来了, 所以丁家也就没把这事说出去,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说起来上辈子的丁金宝初中没念完就不读了,不过当时他并没有立马接他三叔的班,在那个时候的丁金宝心里,不用上班每个月还有十几二十几块钱拿, 上啥班啊?他整日跟哥几个勾肩搭背,村里城里四处晃荡,哪有热闹一准就有他, 不是在看热闹就是在制造热闹, 这日子过得好不逍遥。 上辈子丁彩凤同样从她男人那里听说了上头政策有变的事, 有心想回来跟她妈通个气,可那会没有丁金宝定亲的事,所以她并没有立即回娘家, 紧跟着她婆婆就病了, 她更是抽不得空回娘家,好不容易等婆婆病好了,回去说这事的时候, 黄花菜都凉了,政策已经不让接班了,结果不用说了,周淑兰本来就气小儿子,又见乖孙打了小儿子好几拳,气急攻心地晕了过去。 虽然她很快就醒了过来,但病根却落下了,丁金宝呢?以他一点亏都吃不得的脾气哪忍得下?在家听到几句赵来娣私底下的冷嘲热讽,越想越不甘心,跑去找他三叔,当然是谈不合拢,又有陈巧芳在旁添油,火气一来,随手就抓起桌子上放的菜刀捅了过去。 而周淑兰听到乖孙捅了小儿子一刀,小儿子肚子上缝了好几针,乖孙也把自己赔进去了,立马闭过气去,没过多久就去了。 林平安不知道上辈子发生的事,此时她站在门口看了会,然后走了进去,把手里领着的两大包往桌子上一放,然后站到病床边,看着丁金宝又是忧心又是心疼,“金宝,你休息会吧,我来看着奶奶,你…”你已经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了。 说着话,见丁金宝直愣愣地看着周淑兰,完全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她觉得喉咙一紧,说不出话了,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在他边上坐下。 瞅着毫无血色的周淑兰,丁金宝心里慌得很,同时又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奶奶会变成这样,他宁可不要接这个班,谁爱要谁拿去,他才不稀罕! 他突然双手握住他奶那只苍白枯瘦的手,脸贴了过去,哽咽道:“奶,我错了,你赶紧醒来,我不接班了,我啥都不要了,你快醒了,你让我干啥就干啥,我读书,我念书去,我考大学去,你不是想让我当大学生吗?我这就去考,奶,你快醒来啊,我…我没了爸,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奶…” 说到最后,丁金宝直接失声痛哭,他从没想过曾经背着自己满地跑都不带喘气的他奶,有一天会脸色苍白,毫无知觉的地躺在那,他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明明知道他奶年纪大了,还老让她操心自己,这回更是直接把人气病了。 混账! “啪”的一声响。 第23节 丁金宝猛地给自己扇了一巴掌,林平安先是一愣,转眼就他打了自己一巴掌还嫌不够,抬手又来一下,忙伸手拦下他,惊呼一声,“金宝…” 丁金宝对自己下手挺狠的,半张脸瞬间就肿了起来,林平安看的眼眶一热,感觉到被她拽住的那只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的,力道大得她都快要握不住了,林平安哭着嗓音喊:“金宝,你别这样,奶奶最疼你了,要是看到你这样,还不心疼…”刚想说心疼死,转而想到周淑兰现在的情况,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丁金宝一听这话,想起往日里他奶对他的种种好,整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这才缓缓地抬起头,一脸的茫然,哑着嗓子,“平安,你咋来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林平安都想翻个白眼了,她坐下老半天了,感情这是才发现她啊!眼下她却柔着声音说:“二叔二婶回家收拾奶住院的东西去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其实哪里是她不放心过来看看?周淑兰出事了,她也跟着急,昨晚不放心爷爷一个人在家,她这才回去的,这不把爷爷安顿好,又托人照看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天还没亮就出门了,跟丁满贵夫妻那也是在半路上碰到的。 这些她都不想跟丁金宝说,语气一转,“怎么就你一个人?姑姑她们呢?”丁二叔不是说两个姑姑也守着的吗? 丁金宝眨了下眼,他哪知道?奶奶出事后,他脑子就一片空白,把奶奶送医院完全是凭借本能,至于到了医院后的事,还不如跟着来的林平安清楚呢。 一瞅丁金宝这样子,林平安就知道是白问了,刚想转移话题,就看到丁金宝回过头看了一眼周淑兰,闷闷地问:“平安,你说奶奶会不会有事?” 林平安听出他声音里的无助与不安,鼻子一酸,这样的丁金宝她哪里见过?哪还有往日里的神采奕奕?以前她一直觉得丁金宝太跳脱了,虽然没说出口,但还是希望他能稳重点,可现在她情愿丁金宝一直意气风发。 她主动地握住丁金宝的手,“会没事的,医生不是说了吗?奶奶今天醒来就没事了。”至于没醒来?林平安拒绝去想这个问题。 “是吗?”丁金宝精神一震,霍地看向林平安,两眼发光,林平安一个劲地点头,知道他昨天没听,忙把医生的话挑着好的说了一遍,她相信奶奶是不会有事的,她这么疼丁金宝,哪舍得丁金宝背上气死奶奶的骂名? 丁金宝松了口气,拉着林平安重复地问着医生的话,林平安明白丁金宝心里的慌,耐心地说了一遍又是一遍。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个事,“金宝,你昨天晚饭也没吃,饿了吧?我带饭来了,你先吃点东西吧?”昨天陈国民打来的饭,姓丁的几个人谁都没扒几口,丁金宝更是看都没看一眼,她担心她们到时候饿到了,早上做饭的时候都做了点,放饭盒里,外面用旧棉袄裹好。 奶奶还没想,他哪有心思吃啊?丁金宝刚想说他不饿,他的肚子却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听到那一阵的“咕噜”声,林平安善解人意地当做没看到丁金宝脸上的窘迫,抹抹饭盒,还是温的,拿了个馒头递给丁金宝,“吃点吧,吃了才有力气照顾奶奶,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管奶奶?” 其实说这话,林平安心里也有的怨气的,毕竟她来的时候病房里就丁金宝一个,丁家一大家子的人都不知道上哪去了?丁彩玉丁彩凤哪去了,她不知道就不说啥了,万一她们有事一时走开了,没得冤枉了人。 可丁满贵赵来娣夫妻收拾衣物用得着两个人一块回去吗?听赵来娣的意思是天黑她怕,丁满贵不放心陪她一块回。 她也是天没亮就上路的,她咋就不怕了!林平安愤愤地想。 说起来实际上就是林平安跟丁金宝亲,她心疼丁金宝,不满这么多人把本来就因为周淑兰而受了刺激的丁金宝一个人扔在那看着周淑兰,也没人看着点。 丁金宝一听,可不就是这个理?他不照顾谁照顾?他当下闷不作声地接过馒头大口地啃了起来,林平安放了一半的心,还吃得下去,这人就没啥大事了。 正吃着呢,丁彩玉就急吼吼地冲了进来,“金宝,彩凤,你们先吃…”点东西吧。 看到侄子已经在吃上了,丁彩玉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把自己买的早饭往侄子跟前一放,眼睛一扫,“平安来了,你们二叔小姑姑他们呢?”她就出去了一趟,咋人就都不见了? 自个亲妈出事,丁彩玉当然也难过,可她当年能帮着她妈她哥撑起一个家,自然不是啥普通人,可以说是所有人中她是最先镇定下来的,她瞅着一家子大大小小地挤着病房里,乱哄哄的,也不是这个事,跟陈国民商量了后,就让自个男人跟他把小一辈的孩子先领他家安顿,把这一夜对付过去再第二天送回领回各自的家,毕竟就这个妹夫家是在城里的,方便,她妈现在都这样了,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丁金宝是死活不愿走,她想着自个妈跟侄子的情分,也就由着他在这儿守着,有他守着,她妈心疼,说不定转眼就醒来了。 一夜过去她妈还没醒,丁彩玉虽然失望,但想着大伙守了一夜,怕也饿了,就跟丁彩凤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买早饭,回来的时候想到同样住院了的陈巧芳,哪怕对这两口子心里有怨气,她想了想,还是转了个弯去了她那一趟,没想到等她回来的时候,屋里就剩金宝一个人守着,还有后头来的林平安。 “我来的路上碰上二叔二婶了,他们说回家给奶收拾东西去。”林平安乖乖地说,她是不会承认自己这是告状。 丁彩玉听得皱起来眉头,满贵也忒不懂事了,收拾东西用得着两个人去吗?又要问丁彩凤,就听到丁金宝激动的声音:“奶,奶,你醒了,平安,你快看,奶醒了,大姑大姑,奶奶醒了…” 原来丁金宝哪怕是在吃东西,还是一直惦记着他奶,他是看一眼他奶咬一口馒头,看一眼吃一口,看一眼吃…他正要低头咬馒头,猛地一抬头,他奶的睫毛真在动,不是他眼花。 丁彩玉跟林平安的声音渐渐地变得迷糊,他连气都不敢喘地盯着他奶看,直到他奶眼睛缓缓地睁开,仅仅只是一条缝,丁金宝整个人都沸腾了,他把手里的馒头一扔,人就扑上去跪在病床前头,紧握着周淑兰的手,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过重生,写过穿越,下一本来个穿越又重生,穿越到一个被上天“眷顾”的人身上,就是一个每次死于非命,但又重新回到原点重新来过,再经历一次次的意外。。。 然后突然想起来八零的番外还没写呢,这两天写一下,把那本书正式完结掉。。。 第55章 医生很快就来了, 拿着个听筒跟小手电的,仔细检查一番,值得庆幸的是周淑兰没有生病危险, 但是…当医生不紧不慢地说到这里的时候, 在场的仨心都快跳到喉咙口了,丁金宝急得恨不得冲上去拽住医生的衣领让他赶紧说。 等医生说是中风,丁彩玉是直接捂着脸转过身, 对着墙抹着泪, 她妈这么要强的人,中风不是她的命吗?反倒是丁金宝出奇地镇定,他们是在病房外头说话的,他直接冲进屋蹲在床头边, 握着周淑兰的手,郑重地说:“奶,你放心, 有我呢。”不就是说不了话, 动不了吗?以后他就是他奶的手他奶的脚和他奶的腿。 想到着, 丁金宝强忍着眼角的酸意,冲他奶笑了笑。 周淑兰歪着嘴躺那,心里那个叫急, 自个的身体自个清楚, 怕是不大好,只是那医生到底说了啥,咋大闺女哭了, 乖孙看着好想要哭,她手一动,握紧乖孙,“金,宝,我…我,这,这是,咋,咋了?” 她吃力地说,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还含糊不清的,说完,她自个都想哭,她这是说不了话了?越想越急,抓着丁金宝的手越发有劲。 丁金宝反而没觉得疼,他先是一愣,医生不是说中风吗?村里二赖子他奶不就是中风,说不了话,下不了炕,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是那对眼珠子吗?可他奶现在说话虽然不大清楚,但至少能说,他也听得懂,再说了,她会动,抓着他的手可有劲了。 有劲?丁金宝眼里闪过一道狂喜,他这下是发自内心地笑了,“奶,你没事,你好着呢!”肯定是医生诊错了,那个庸医! 匆匆扔着这么一句话,松开他奶的手,丁金宝噌地往外冲,嘴里高喊着,“医生,医生…” “胡…”周淑兰刚想说胡说,她好着说话能这样吗?可她眼下说完不利索,才说一个字,只能眼睁睁地乖孙的背影干着急。 “…毕竟老人有一定年纪了,现在情况虽然是轻微的,可以后不能再受刺激了,你们当家属的以后尽量少惹老人生气…” 医生纳闷地很,他还没来得及说病人的详细的病情,这一个两的不是抹泪哭就是直接跑了,倒是那个小姑娘顶事,他只能把检查结果仔细说给小姑娘听,正说着,他肩膀被丁金宝大力地抓住,耳边传来对方激动的声音,“医生,我奶,我奶会说话,她,她还会动…”你是不是诊错了?我奶不是中风!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平安扯着袖子拦了下来,“金宝,医生说奶是轻度中风,情况不严重,好好调养的话,奶奶能好转的。”说着话,她满脸尴尬地地冲医生笑了笑。 “是啊是啊,金宝,医生说妈能动能说话就是上下炕不方便,要人扶着,说话会不大利索,可这些都能养好。”丁彩玉本来还在哭她妈眼看能享儿孙福了,就遭罪了,哭着哭着听到医生的话,整个人是又惊又喜,此时看侄子这样,立马想到自己刚刚怕就是这个样子,顿时老脸一红,好在她干惯了农活,脸黑,看不大出来,赶紧出声附和林平安的话。 虽然闹了个乌龙,可大伙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高兴,丁金宝难得地冲人医生好声好气地赔了不是道了谢,也不理会医生的推辞,愣是把人送回办公室才回来。 一回来,就见他姑在跟他奶说她没事,只见他奶斜眼歪嘴地在那怀疑,“真,真的?” 周淑兰不信,她觉得大闺女是在哄自个,她没事?她说话成都这样她还没事?看到乖孙的身影,眼中放着光,“金,金…” 丁金宝眼尖地看到他奶嘴角流下的口水,心头一酸,赶紧走了过去,亲热地往他奶的病床上一坐,咧嘴直冲他奶笑:“奶,你没事,医生说了,你过两天就能下床回家去了。”说着话,他不动声色地摸摸他奶的脸,顺手就把那口水抹了抹。 丁彩玉心头也不好受,不过想到医生的话,以后有机会好转,总算不那么难过,不过转眼看到刚刚自己说了大半天,嘴皮都快磨破理,她妈说什么都不信,现在金宝只一句,她妈就信了的模样,心头酸溜溜的,不由地吃起侄子的醋。 乖孙都这么说了,周淑兰是半点都没怀疑,知道自个自己这样的情况是暂时的,心头一松,好,暂时的好,她就怕自个好不了拖累了乖孙。转而想起之前的事,有心想再瞅乖孙几眼,再跟乖孙说几句话,让他放心,等她好点了,她铁定让他接班的,可惜她刚醒了身子还虚着,没说几句就累得睡过去了。 小心地替他奶压好被子,丁金宝跟她姑退到门外,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好随时看到屋里的情况,老太太现在这个样子,话都说不清,有事也喊不不了,他们还得多看着点。 自个儿妈没大事事,丁彩玉心头压着的好几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块,她这才有了心思问之前的事,“金宝,之前的事你咋想的?” 咋想的?丁彩玉没头没脑地问,丁金宝听懂了,他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照他昨天的脾气,他很想放狠话让他三叔把工作交出来,可…他透着门缝往屋里张望了一眼,他奶都这样了?他还能咋想的? “你奶现在都这样了,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说是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心里有啥话跟姑说说,你要是还想接这个班,姑去跟你三叔说。”其实说这话,丁彩玉心里还是偏着侄子的,她的意思很简单,老太太现在情况不好,那些事以后就不要在她跟前说,有啥事她来出面。 “姑,平安呢?我回来咋没看到她?”丁金宝明显是不想说这个话,他心情很复杂,他奶就是为这事病的,再有他之前说的话,只要他奶醒来,他就不接这个班了,他心里对接班多少有点抵触,但让他就这么算了,他又不甘心。 凭啥对方把他奶气倒了,啥事都没有?他愤愤地想,他虽然觉得他奶的病倒跟他有关,倒不是说是他把他奶气倒了,以他奶对他的好,压根就不会生他的气,之所以说有关那是因为他说要接班,他奶这才被他三叔给气到的,要是他不开这个口,他奶不就没事吗? 丁金宝的态度很明显,丁彩玉心里虽然急,不过想到丁满财那头的事,也知道这事这会儿怕说不清了,叹了口气,“那你回去好好想,反正你三叔现在怕也没心情说这事,你想好了跟姑说,有姑呢…平安去给你奶买粥去了,这孩子都说了我去我去的,愣是钱也不拿的就跑了。” 她嘴上埋怨着林平安,可眼底却透着笑,这侄子媳妇她妈没选错,老太太人都这样了,她非但没嫌弃,想得比她这个当闺女的还周到,之前金宝还没回来,就是她给老太太擦口水的,动嘴比她还快。 听出丁彩玉话里对媳妇的满意,丁金宝比夸他自个还高兴,忍不住得瑟道:“钱什么钱的,她是我媳妇,孝敬奶是应该的。”那是他跟奶一块相中的媳妇,能差吗? 瞅着丁金宝神采飞扬的样子,丁彩玉也笑了,心里难得轻松地想打趣几句侄子,嘴刚张开,耳边就响起他幸灾乐祸的声音,“对了,姑,你刚刚说三叔那出啥事了?” 丁金宝昨天跟今天的心神都在他奶身上,连林平安啥时候来都不知道,哪有心思关注丁满财?美滋滋地乐了一会儿媳妇的懂事,想起他姑说的前半句话,忍不住地问。 “还鞥能有啥事?你三婶受了惊掉了个孩子。”丁彩玉也没瞒着,跟侄子抱怨起来了,“孩子都生了三个,连自个怀孕了也不知道,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她现在酒住在门口拐角那屋里,可怜你三叔从你奶这儿回去就一直在那守着呢。”哪怕心里对弟弟有怨气,丁彩玉说起这个,还是替弟弟心疼。 丁金宝这会儿正对丁满财一家心里有气,听到丁满财的处境,吧啧了几声,然后回味过来,“不对啊,姑,前几年年不是搞那计划生育吗?不是说女人都去医院上动那什么的吗?咋她还能怀上?” 那计划生育可是搞得轰轰烈烈,弄得人心惶惶,连他都知道女人上了那什么的就生不出,陈巧芳咋还怀上了? “不是动什么,是上环。”丁彩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说出就后悔了,她跟侄子说这个干嘛,好在侄子也没多问,松了口气,转而拉着丁金宝抱怨说,“还不是她自个作的,怕这怕那的死活不肯,这不怀上了也怨她自己。” 实际上是陈巧芳生了小闺女的时候难产,最后虽说母女平安,但她到底是伤了身子,于是在计划生育传来的时候,她心里想着反正不能生了,也就没去医院做这个手术了,谁知道多年后她又怀上了? 说起来,丁彩玉真的不知道该说这孩子掉了好还是没掉的好,不过她心里清楚的是,哪怕没有昨天这一出,这孩子也是保不住的,所以比起对这个没了的孩子,她更心疼的是她自个亲弟弟。 此时丁彩玉嘴里的当事人陈巧芳也正在跟丁满财说话,丁满财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个媳妇,压着声音朝她吼道:“金宝根本就没碰你,你怎么能把这事赖到他头上?” 说着话,他嘴里是一片苦涩,先是他妈病到了,他心里是说不出的后悔,早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就在他妈问的时候同意让金宝接班,而后紧跟着他就没了个孩子,哪怕这个孩子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到底是他的种,还是这么没了,他哪能不心疼?何况媳妇掉了个孩子伤了生子,他更是心里难受。 这一天一夜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一遍担心他奶,一遍又操心媳妇,好不容衣服醒来,还没来的及高兴,却想不到媳妇竟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把事推到侄子身上。 丁满财虽然不想让侄子接他的班,可也没打算诬赖侄子,他还没黑了心肝的,所以听到媳妇的话,他是控制不住地发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病情的事是真实故事改编的,当时有个老人也是中风,一大家子乱哄哄地围着医生,医生话还没说完,一个两个哭得就跟人没了似的,然后开始推卸责任,这个指责这个那个说这个的不是,谁也不想照顾他们中风的爹,最后还是医生扯着嗓子说完病情,轻度中风就是说话不大利索,动还是能动的,所有人都傻眼。 第56章 在肚子疼的那一刻, 陈巧芳就知道自己流产了,对这个没了的孩子,她到没觉得可惜, 毕竟政策在那, 她有儿有女,又不缺孩子,没必要为了这个还不知道性别的孩子没了工作, 再说了, 哪怕允许生,她怕也不会生下的,谁让她今年三十七了,能不能平安生下还难说呢? 醒来后扑进在丈夫怀里象征性地掉了几滴泪, 她很快就说起了正事,她觉得她一心是为了丈夫着想,不成想对方竟然不领情? 听了丁满财的话, 陈巧芳火冒三丈, 怒视着丁满财, “丁满财,你吼我?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这么说还不多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我又不是真的想把你那宝贝侄子怎么样, 我就是想用这事让他没这个脸说接你的班!”她还不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 丁满财急促地喘着气, 胸脯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压着嗓子吼,“那本来就是金宝的…”要不是他死活不点这个头, 他妈能这样吗? 他话还没说完,陈巧芳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激动得挣扎着要起身,丁满财赶紧把她按回到床上,,心里还气着媳妇怎么能那么说,说话很冲,“你不要命了,你现在还不能动。” “你都没了工作,我们一家子都活不下去了,迟早要饿死冻死的,还不如现在趁早去了的好,省的看我的志祥受苦。”陈巧芳试了几次都挣脱不开男人,干脆顺着丁满财的话,声嘶底里地喊。 瞅着媳妇毫无血色的脸,丁满财心里很不好受,想起当初她执意要嫁自己这个一穷二白的乡下小子,这么多年受的委屈跟吃的苦,心底一软,放柔了声音,“巧芳,你别这样。工作的事当初都说好的,是我犯拧,想差了,结果把妈给气倒了,也害得咱孩子没了,我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你放心,我干了这么多年,也有点经验,没了工作也可以重新找,现在政策好了,这几年咱这也开了不少新的厂,我…”他要是早这么想,是不是就没有昨天的事了? 可惜丁满财说了这么多,陈巧芳却没听进去,那些是都是私人办的,谁知道哪天上头政策变了,又不让私人办厂了,还是国家开的厂好,再说她男人在厂里这么多年,眼见就能升职了,她哪舍得? 于是她板着一张脸,泼丈夫冷水,“你多大的年纪了?人家要的都是小年轻,再说了,照你的说法,是你把你妈气着的,这事传出去,人家谁还要你?我看直接说是丁家宝把你妈气着的,这样的话,便是你打报告了,厂里了不会同意的。” 一开始没说是丁金宝气晕周淑兰,那是陈巧芳心里心虚,可这会儿她转过弯来了,把流产的事推到丁金宝身上不大保险,当时屋里还有不少老丁家的人在,她能说,她们也能说,更重要的是她这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不该来,就这一点,压根就不能怎么造了丁金宝。 而丁金宝气晕周淑兰的事就不一样了,虽然丁家其他人也会说不是丁金宝,可难道他们就愿意说是满财吗?再有丁金宝在外的名声不大好,说他闯了大祸把周淑兰气着了,也不是不可能! 要不说丁金宝把她推流产了还不认错,周淑兰气晕了过去? 正想着呢,毫不知情的丁满财怒喝一声,“那是我亲侄子,你这会毁了他的,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话落,他一脸寒意地盯着陈巧芳,陈巧芳毫不示弱地回瞪他,现在是亲侄子了,当初不想还工作,咋就不想着对方是亲侄子?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丁满财脸色阵白阵青,嘴唇发抖,指着陈巧芳说不出话来,半响,他恼羞成怒地摔门走人,他以为他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很清楚,却不知道陈巧芳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等她妈过来看她的时候,关上门跟她妈嘀咕了好一会儿,反正在她心里,丈夫知道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 还不知道被人打上注意的丁金宝偷偷拿眼瞅林平安,没想到一看过去,就对上了媳妇的眼睛,他慌的忙撇开过头,不去看她。 林平安看得嘴角直抽搐,这已经是第三回 了,她能说她早就发现了丁金宝好想有话要对自己说,所以特意在等吗?她心想这样不行,刚想主动跟丁金宝搭话,丁金宝霍得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瞅着林平安的脸色,试探着开口说:“媳,不,平安,我要是不接三叔的班,你会不会生气?”说着话,他心里止不住地后悔,昨天干嘛说大话?这下好了,要让媳妇失望了。 第一句说出口,下面的话就好说了。丁金宝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哎,我不是不工作,我还是会挣钱的,说好给你买东西的我不会忘,就是我不想要三叔的那个工作了,你看奶都这样了,我不想她再为我操心了,奶疼我,但三叔也是她儿子,我不想她为难。” 林平安看着丁金宝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真心觉得虽然周淑兰病到了,可这事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这不丁金宝经了这事,是真的长大了。以前他哪会说得出这番话?还知道心疼人了! 此时,屋里就他们俩,还有个刚醒来又睡着了的周淑兰,至于丁彩玉?林平安买饭回来碰上一脸憔悴的丁彩凤,原来她婆婆病倒了,所以她没等她亲妈醒来就急冲冲地赶回去,现在她婆婆就住在楼上,丁彩玉一听这事,就跟抽空过来看亲妈的丁彩凤一块离开去探望妹妹的婆婆去了。 第24节 林平安没说话,丁金宝只觉得屋里安静极了,媳妇这是不高兴了?他忙补了一句,“要是你想让我接三叔的班,等奶奶好点了,我自个去找他说。”反正不能再把他奶给气着了。 有上辈子的阴影在,林平安是巴不得丁金宝离丁满财远远的,这回是没事,谁知道下回他会不会捅丁满财一刀?一听这话,她赶紧说:“没,我觉得你不接你三叔的班挺好的,你看现在说是不让接班了,那以后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丁金宝大叫一声,“不让接班了?谁说的?”他咋不知道这事?他奶为这事气病了,那不是白气了? 林平安一脸的疑惑,“你不知道,昨天小姑说的,还骂了三叔坏了心眼,算盘打得贼精…”她把丁彩凤昨天在丁满财来看周淑兰时候骂的话重复了一遍,她也是那个时候知道的。 丁金宝听了后气得冷哼了好几声,心里又是止不住地难过,原来三叔是打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工作还给他。 “你也别气,你看现在不让接班,以后说不定就不要这个人在那工作了,到时候三叔说不好会没了工作。”林平安是不知道接班的政策,但她知道上辈子在她死前,丁满财可是下岗了的,她见丁金宝气鼓鼓的样子,于是说出来打算让丁金宝高兴高兴。 其实她昨天就想提醒丁金宝以后工人不再是铁饭碗了,在她记忆中,不光是丁满财没了工作,就是陈巧芳也没了工作,当时在村子里热闹了好几天。 可她先忙着劝丁金宝不要冲动,后来想起这事时,丁金宝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就跑回家了,压根就找不到机会说。 而林平安不知道的是,上辈子丁满财本来是不用下岗的,但是当时丁金宝捅人的事闹得挺大的,不知情的人觉得丁金宝丧尽天良,连亲叔叔都下得了狠手,只是丁满财的领导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猜就猜出了个七八分,看不上丁满财的人品,大手一挥亲自写上来在名单上写上了丁满财的名字。 随着林平安的话,丁金宝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就说这接班的事,以前你想过不让接班吗?现在呢?还不是说变就变,这政策的事谁也说不好。”林平安上辈子走得最远的就是村口,大多时候是被张金萍关在屋子里,所以外面的很多事她都不知道,就是丁满财下岗的事也是听村里的人说起,她大道理不会讲,也不能跟丁金宝说她上辈子听来的,只能拿接班说事。 丁金宝一听,可不就是这个理?今天之前他都没想过不让接班的事,谁知道有不少单位已经落实政策了?他乐了,要是媳妇说的成真了,他看他三叔咋办?想到这,他是打定主意不接这个班了,谁爱要谁拿去。 乐了一会儿,他刚想说话,眼尖地看到他三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沉下脸,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想看到他,他现在是不想接班,可不代表他就不生气。 第57章 丁金宝心里不舒坦, 他脸上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林平安一瞅,倒没有劝, 丁满财这么对丁金宝, 还想丁金宝给对方一个好脸色?她当然是向着丁金宝了,于是自个跟丁满财打招呼,对于丁满财, 她心里同样有气气, 干巴巴地说:“三叔来了。” 话刚落,丁金宝就扯了扯林平安的衣袖,在对方看过的时候,朝她使了个眼色, 示意她不要说话。 对于丁金宝孩子气的动作,林平安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没打算跟丁满财多说什么, 也没啥好说的。 大概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丁满财也没说什么, 径自在病床的另一侧坐下,低头瞅着他妈。 他是在陈巧芳睡着的时候来看过周淑兰,可那会儿周淑兰还没醒, 他见屋里一大堆的人在, 就待了一会儿又回去照顾媳妇了,而今早周淑兰醒来的时候,谁也没去个人通知他, 丁彩玉倒是记得这事,只是知道丁彩凤婆婆生病了,她先去探望对方了,至于丁金宝?他想到丁满财就来气,压根就不想跟丁满财说。 所以这会儿丁满财还不知道周淑兰已经醒来了,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忧心忡忡地问林平安,他倒是想问丁金宝来着,可看对方意一见他就赌气地撇开头的模样,怕是问了也不问。 他问:“平,平安啊,我妈怎么样?醒没醒?医生说什么时候会醒?” 林平安还没啥反应,丁金宝却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自个亲妈的事,你反倒问起了别人来了。”有了媳妇忘了娘,他奶白养这么个儿子了。 丁满财张着嘴就要解释,可所有的辩解在侄子那嘲讽的目光下,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金宝也没说错,按理说他该守在他妈身边的,何况他妈还是被他气倒的,可… 正想着呢,丁金宝粗声粗气地声音传来了,“说不出话来了?心虚了?医生说奶中风了,你高兴了吧?再也没有人逼你把工作还回来了。” “金宝,我,我今天就回去打报告让你接…”听到工作,丁满财下意思地张口就解释,话刚说到一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丁金宝刚刚说了什么,脸色咻的一变,“中风?你刚说什么了?谁中风了?”他妈怎么可能中风? 他紧张地看向丁金宝,希望是他听错了,丁金宝自打丁满财进来后,头一回睁眼却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医生说奶受了刺激中风了。”他也没说错,只是瞒下他奶情况不严重的事。 丁满财还是不敢相信他妈中风了,可一想到侄子再浑,也不会拿着他妈开玩笑的,他脸唰一下地白了,霍地低下头,眼圈发红,他妈怎么会中风呢?心里是止不住地后悔,脚一软跪倒在地,哭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猫哭耗子假慈悲,现在哭有啥用。”丁金宝不解恨地说,反正他是不打算跟他三叔过的去了,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平安拉着衣角阻止了。 丁金宝没再说了,可丁满财却没有放过自己,他啪地一声扇了自己一巴掌,“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如果知道他妈会气成这样,他不用他妈说,他就把工作还给金宝。 丁金宝本来一直忍着的,听了这话,愤怒地说:“奶还再睡觉,你想把她吵醒啊!”哭什么哭,他奶好着呢,晦气! 这位完全忘记刚刚是他自个瞒下周淑兰的病情,“骗”丁满财的,听着丁满财的哭嚎只觉得心烦,要是把他奶吵醒了,他跟他急。 随着丁金宝的话,丁满财的哭声嘎然而止,抹了抹泪也不起来,继续在那跪着,丁金宝瞅了一眼,拉着媳妇,换了个离丁满财最远的地方坐下,他奶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不能拦着他三叔来看他奶,但不想看他总成吧? 丁金宝挨着媳妇坐,看到媳妇在回头看丁满财,怕媳妇心软,嘟囔一声,“别管他,让他跪着,跪不死人的,他把奶气成这样了,跪一跪都是轻了的。”他更想做的是冲上去把人揍一顿,可他奶知道了还不得跟着急,他这才没动手。 林平安到不是同情丁满财,她看得也不是丁满财,而是门口,丁满财就坐在靠近门的地方,她总觉得门外好像有人,却不见有人进来,忍不住多瞅了几眼,没想到让丁金宝误会了。 她回头把这事跟丁金宝说了说,丁金宝满不在乎地说:“或许是医生或者别的什么人经过呢。”话是这么谁,他还是起身打开门一看,走廊空荡荡的,啥都没有,林平安只能说是她想多了。 实际上并不是林平安疑神疑鬼,在丁满财前脚刚进去,丁满贵两口子后脚就赶到了,正好听到丁金宝那句医生说奶中风了的话,赵来娣也不知怎么想的,推门的手缩了回来,拉着丁满贵在外头偷听起来。 丁满贵一听他妈中风了,急着就要进去,赵来娣直接捂着他的嘴把人拖走,直到拐角处才松开他。 “你拉我到这干嘛?你没听金宝说,妈中风了,我得去看看。”丁满贵满脸的不高兴,他妈都这样了,媳妇还折腾个啥? 说完,他转身就走,却被赵来娣拽住了胳膊,“你现在去看,妈也好不了,你也听到金宝的话了,妈中风了,以后可咋办?”知道婆婆中风了,她心里同样急,她她这个急又跟自个男人的急不一样。 婆婆中风不能动了,还不得他们一家来照顾,还指望老三一家不成?可凭啥?把婆婆气出病的又不是他们家的,凭什么最后是他们一家受累?还有这医药费咋算的?这几天住下来,还不知道要花出多少呢?老太太这病就是个无底洞的,他家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哪来钱? 赵来娣心里有本账,算来算去,还是觉得分家好,毕竟他们家满贵是二儿子,按村里的规矩,老人是跟着老大住的,丁满富不在了,可这不是还有丁金宝吗?那是他们老丁家的长子长孙,都定亲了,是个大人了,老太太疼孙子出来名的,跟着孙子过,谁了说不出啥。 想到这,她拉着丁满贵一阵嘀咕,丁满贵听完,满脸震惊地看着婆娘,“那是我妈,你现在说分家,亏不亏心?就是分家,妈也是跟我们住,金宝才多大,咋会照顾人?” “咋就不会照顾人了?他不会,不是还有林家女娃子吗?你不分家,那你照顾你妈?你别指望着我,家里事一堆,我忙都忙不过来,可没那功夫照顾你妈。”见这里就他们夫妻俩,赵来娣索性敞开了来说。 “妈中风了,我心里也不好受,可你听说过几个中风能好的?你看看二赖子他奶是个啥情况的,看病吃药不知道花了多少就不说了,尿在床上拉在床上的,弄得一屋子的味谁爱上他们家去,你可别忘了,咱青青正相看着,有这么个奶,谁愿意上咱家来?” “再说青青要是嫁出去了,家里可就没人帮我,我哪还顾得上妈?你自来来伺候你妈,洗你妈换下来的衣服?你不分家,行,你也别让青青嫁人了,她留在家里干活,我伺候你妈。” “你,你…”丁满贵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咋的,指着赵来娣说不出话来,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赵来娣反而把脸凑了过去,满不在乎地说:“你打啊,打死我看谁当牛做马地伺候你们一家姓丁的,你是想让闺女怨你一辈子的话,你可以不分家。” 让赵来娣这么一说,丁满贵那巴掌是怎么都打不下去了,他颓废地放下手,两眼充满血丝,赵来娣见状,放缓了语气,“我也不是说现在就分家,妈现在变这样,怎么说都是等妈好点再提这事?再说到时候分家了,我们也不是不管,不过是让妈换个地方住,咱跟老三家的一样,有空就去看看。” 丁满贵有心想说不分家,可想想自个的闺女,又看看自己婆娘的态度,最终啥话都没说出来,狠狠地瞪了一眼找来娣,转身就走了。 被瞪了一眼的赵来娣也不气,知道男人心里是犹豫了,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虽然男人没有点头同于,但她本来就没想过自己一说男人就会答应,现在男人态度迟疑了,她之后再使把劲的,男人迟早会有松口的一天。 她笑眯眯地跟了上去,直到快到病房门口,这才渐渐地收敛起脸上的笑,婆婆都成这样了,让人看到她还笑的得出,还不得让人讲究死。 因为知道周淑兰的病,丁满贵夫妻也没有多嘴问再问一声,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误会周淑兰好不了了,哪怕对方能说话? 不过对赵来娣来说,会说话有什么用,还不是躺着不能动,说得还含糊不清的。她看到丁彩玉帮着周淑兰又一次换下裤子,更是坚定了分家的注意,她不想成天地伺候周淑兰拉屎把尿。 作者有话要说:  女人每个月的几天。。。 第58章 虽然医生说周淑兰情况不严重, 手脚还能动,可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她身子虚还经不起自己折腾, 把屎把尿都要让人伺候着, 可她怕累着儿子孙子,就忍着,等忍不了了再喊人的时候, 啥都迟了, 再说了,她情况稳定后,也不是时时刻刻身边都有人在的,哪怕丁金宝成天在医院, 他也有三急的时候,周淑兰免不了一天要换几次裤子跟床单。 但问题是没有那么多裤子跟床单,床单好解决, 拿着快塑料布往床上一垫就成, 裤子却不成, 丁金宝不同意,这大冷天的给她奶捂着块塑料布的,也不怕冻着他奶, 想都不要想, 就是床上垫塑料布他也是勉强同意的。 “不垫?那老太太尿了拉拉,你来洗。”趁着周淑兰睡着的时候,赵来娣低喝一声, 就是垫了都不保险,不垫?到时候熏到累着的还不是她。 丁金宝脸唰地沉脸下来,他之前还觉得二婶是个好的,至少对他奶不错,哪想到他奶一病,这二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话里话外开始嫌弃他奶。这会儿他把周淑兰换下来的裤子搂在怀里,“我洗就我洗。” 说着话,他避开丁彩玉跟林平安要接过去的手,拿了个盆就出去。 他奶不知洗过他多少脏裤子,他奶那时候不嫌弃臭的能洗,他难道就不能了?他可不是那些个没良心的人。想到这,丁金宝特意瞥了眼丁满贵,幸好他奶还有他,要不然两个儿子,一个是人都见不到,一个是睁眼瞎,都白养了。 于是丁金宝开始天天给他奶洗衣服,洗好了放在炉子上烘干,没办法,就这么几条裤子的,不干快一点,老太太只能光着腚了。 瞅着乖孙冻得发红的手,周淑兰眼圈一红,别提多心疼,都是她不中用了,累着乖孙受苦了,之后便开始少喝少吃,甭管定金宝咋劝,她都不听,心里想着少吃少喝点饿不死的,不过乖孙能少遭点罪。 后来还是丁金宝见劝不过来,跟着少吃少喝的,大有一副“你吃多少,我就吃多少”的架势,周淑兰哪舍的,她自个咋样都成,乖孙饿着了可不成,这才不再节食。 … 都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儿媳。 起先是丁彩玉跟赵来娣轮流给她翻身洗簌,丁彩凤则是亲妈婆婆两头跑,但丁彩玉毕竟是嫁了人的,她自己倒不嫌累,可她上面还有公婆呢,伺候了几天,周淑兰就把人赶了回去,她也只好得了空才过来瞅瞅她妈。 而赵来娣看就她一个人伺候老太太,心里不爽快,每回给周淑兰擦身子草草了事,有一次林平安正好碰上了,看不过去干脆就接过手来自己伺候老太太。 赵来娣一看林平安愿意接手,更是乐得轻松,每回掐着点来给老太太送个饭就走人,那些个脏活累活一概不管了。 林平安倒不嫌弃,上辈子陈玲玲经常把屎拉在她身上的,跟陈玲玲一比,老太太现在就是味道重了点,压根不算事,可问题是她力气小,翻不动老太太,丁金宝一瞅,撸起袖子就抱着他奶。 于是到了后来就换成丁金宝先帮老太太翻身,然后拿着换下的一副出去洗,留林平安给老太太擦身子,两人也不嫌累,老太太尿了拉了立马给换给洗,这样一来,老太太可比赵来娣那会强多了,身上干净舒爽,看着这对小家伙,心里是百感交集,默默地流下了泪,她养的好儿子娶得好儿媳还不如个外人呢,最后支支吾吾地说着要回家去。 在她看来,孙子每天陪着他在医院住着也不是个事,孙媳每天天不亮就顶着西北风地赶来医院,又是擦着天黑地回去,更不是个事,心想回家后俩孩子也能轻松点,何况眼看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老太太心里还是想回家过年的。 其实周淑兰这病,主要是静养跟复健,在哪都成,只是丁金宝不放心,硬是让老太太多住了几天,而他则是拉着医院问东问西,看看老太太回家后怎么锻炼自己。 周淑兰一向是疼孙子,孙子一开口,她咬着牙就愣是多住了几天,可把赵来娣气得少吃了一碗饭,这一天天住下去,得花多少钱啊! 十五天一过,周淑兰再一次提出院的事,这回丁金宝终于点头同意了,毕竟他也不想留他奶在医院过年,嫌晦气。 听完医生说的回去后注意的事项,拿好药,收拾好东西,最后给他奶多裹几件衣服,就跟他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着他二叔他们来接。 “金宝,你三叔那说过了嘛?”周淑兰吃力地转着手里的弹珠,那是她乖孙特意拿来给她锻炼用来的,眼睛却时不时地飘向门口,别看她心里骂着儿子没良心的,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还是惦记着,陈巧芳早她几天出院了,也不知道满财知不知道她今天就出院,以后来看他可别跑错了地儿。 没有人敢告诉周淑兰陈巧芳小产的事,怕她受不了刺激,还是周淑兰自个看出丁满财情绪不对,她生的她能看不出来吗?再有她都病了,陈巧芳这个做儿媳的一次都没来看过她,也太不像话了吧? 她一琢磨就知道这里头有事,丁满财一开始还嘴硬,不过周淑兰一急,他只能挑着捡着说,周淑兰这才知道在她没了个孙子,又是心疼又是气,不过一来她说话不利索,二来瞧着儿子满脸的疲倦,骂人的话是再也骂不出来,只能暗地里落了把泪,对于小儿子才一共来看自己没几回的事,也释怀了不少。 听到他奶的话,丁金宝撇了下嘴,没好气地说:“说了,那天三叔来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了。”要不是怕他奶伤心,他都想骂人了,知道亲妈出院,也不知道过来瞅一眼,什么儿子啊? 此时屋里就他们祖孙俩,林平安知道周淑兰今天出院,就没有过来,跟丁彩玉两个在家里收拾房间,烧炕点炉子,该洗的洗,该擦的擦,等着周淑兰回来住。 周淑兰弹珠也不转了,看向乖孙,“金宝,你真的不想接你三叔的班了?你三叔都说让你接班了。”她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小儿子就跪在那跟她认错,说是要把工作还给乖孙。 她本来是气小儿子来着的,可小儿子这么一哭,还认错了,她是啥气都没有了,不成想乖孙使了性子不要了。 周淑兰有心想再劝劝乖孙,别为了赌气错过了当城里人的机会,只是她现在说话还不利索,还没说呢,她乖孙就拉下脸冷哼一声,“谁爱谁要去,我不稀罕。” 说起这个,丁金宝心里就不痛快,反正经过这一茬的事,他心里是对他三叔有疙瘩,现在也就是在他奶面前装个样,离了他奶跟前,他是连个眼神都不愿给他三叔一个。 “奶,你别操心,我以后会挣大钱好好孝敬你的。你就等着享你孙子的福。” 周淑兰一听这话,还以为乖孙是打算上大学去,毕竟之前商量接班的事,小闺女可是说了上大学比接班更有出息,这儿会乖孙不想接班了,可不就是有更出息的活路了!要不然谁会不要那更好的? 在她心里,乖孙是个聪明的,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乖孙会考不上大学。 周淑兰心里乐了,别看她向着孙子,可儿子也是她生的,哪有不疼的理?之前为了孙子逼着儿子,她其实也不好受,还担心过儿子以后的日子可咋办。现在好了,她乖孙是会是个大学生,不用愁将来的日子,儿子也还能继续工作,她就是现在闭眼也甘心,不过…当初那领导的两千块钱,既然乖孙不接班了,也不能亏了他,至少这钱满财得给,还不能少给。 只是这会儿她说话还吃力,还有这次的事,哪怕乖孙瞒得再好,她也清楚乖孙对满财心里有气,她没想着劝,毕竟这事说出来是满财的不对,乖孙明明吃了大亏,还不能气上一气啊? 但她也不想叔侄俩再气间隙的,担心她要是现在跟乖孙说钱的事,万一满财不愿意呢?有了这回的事,她对小儿子可没有那么大的信心了,到时候这叔侄俩是真要成仇家了。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周淑兰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打定主意等见到小儿子的时候,私下探探他的口气。 丁金宝不知道他奶误会了,这会儿他正琢磨着挣钱的事,他那话不是哄他奶开心的,这几天的事,更是让他觉得手里头有钱是个好事,就像他奶住院的事,要不是他顶了他二婶一句“奶住院的钱我出”,怕他二婶早就把他奶接回家去了。 只是丁金宝不像周淑兰那样对自己有信心,他不觉得自己能考上大学,他学的那点东西老师一走,他就立马还给老师了,这样哪考得上啊?上大学这条路是想都不要想了。 那种地?从小他奶就疼他,又一心觉得他以后是要到城里上班的,压根就舍不得他下地,再说了,种地能有几个钱? 正琢磨着挣钱的法子,丁满财一头是汗地来了,一进来就囔囔,“妈,二虎子那车半路坏了…” 第25节 作者有话要说:  登了半天终于登上来了。。。 第59章 二虎子是张建国的小儿子, 比丁金宝大一岁,他初中都没念完就不读了,跟着退伍回来的舅舅学了开车, 然后他舅舅使了关系, 进了他舅舅单位当司机,有时候还能把车开回家,村里提起他谁不说一声有出息?可以说他是红旗村丁金宝这一辈最让人羡慕的。 当初周淑兰晕倒, 正好碰上二虎子开着车回来, 二话不说就送周淑兰去医院,这回周淑兰出院,丁金宝一事不烦二主,一说他就立马应了下来, 谁知道他那车开着开着就在半路爆了车胎,丁满贵只能是走着过来的。 他走惯了路,别说是一半路了, 就是从村里走到城里, 再从城里回村, 他都能不带喘气的,可问题是他妈不行,应该是现在中了风的他妈不行, 哪怕是他跟侄子路上轮流背, 他也怕那刺骨的寒风把人给冻坏了,丁满贵越想越急,看到他妈就跟见到主心骨似的, 立马就囔了出来,完全忘了他妈现在是急不得的。 丁金宝白了他二叔一眼,转而忙安慰跟着急起来的周淑兰,“奶,你跟二叔在这等着,我去街上雇辆车来。”他抓了外套就披上出去了。 没一会儿,丁金宝就雇这车回来了,是辆拖拉机,前面地方小,周淑兰躺不下,幸好被褥啥的都是现成的,把卷好的铺盖往那车后斗上一铺,用杯子裹紧周淑兰,丁金宝就像当年进程她奶搂着他一样的,搂着他奶,然后让他二叔坐那风口挡住,心里满意地直点头,嘴上问他奶,“奶,冷吗?舒服吗?” “舒,舒服…”周淑兰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见乖孙这样子的,就是不舒服她也觉得舒坦,更何况她是真的觉得舒服。 车动的那一刻,周淑兰还费力地伸着脖子往那医院门口张望,丁金宝一瞅,知道他奶在盼着他三叔,心里暗骂了一声丁满财,面上却笑着宽慰他奶,“奶,三叔指不定上家里等你了。” 不过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丁金宝的声音,周淑兰没听清楚,还以为乖孙在担心自个,忙说:“奶不冷…” 丁金宝的声音都被盖过去了,更别说是周淑兰的,两人鸡同鸭讲地说了好一会儿,周淑兰被这么一打岔,也没那心思想她小儿子了,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乖孙她好着,丁金宝终于听清楚他奶的那句“不冷”,乐了,拢拢他奶身上的被子,笑眯眯地搂着他奶,只要他奶不提三叔的,他才不想说他呢。 此时的丁金宝却不知道,他三叔这会儿正为了他跟陈巧芳干了一架。 “丁满财,你竟敢打我!”陈巧芳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朝着丁满财吼道,这么多年来,丁满财就没跟自己红过脸,就是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如今却为了丁金宝那小混蛋的,不久前还使脸色给她看,现在还动手扇了她一巴掌,以后是不是直接拿刀子捅她了? 想着想着,她索性捂着脸哭了起来。 丁满财双眼赤红,鼻翼愤怒地一张一张,“打你?我早该打你了,你他妈的到底往外头胡说了什么?什么叫金宝把你害流产了的,什么叫金宝气晕了我妈?我早跟你说过,不准不行,让你想都不要想,你呢?” 哐当一声巨响,丁满财狠狠地踢把身边的凳子一脚踢了出去,好巧不巧地凳子砸在陈巧芳的脚边,她猝不及防地瞳孔一缩,哭声嘎然而止,脸色发白地跳了起来。 丁满财却像没看到似的,太阳窝突突地跳,“金宝哪惹到你了?你要这么害他,他连工作都不要了,你还想他怎么样?”说着话,他突然伸手拽着陈巧芳往拖,“你去,你去听听他们是怎么说金宝的?怎么说咱家的?”那帮人可不仅是说金宝的不是,话里还捎带上了他们一大家子。 他就说这几天周围的人咋感觉怪怪的,一见他就不说,他又不聋,一转身就能听到后面的窃窃私语,要不是他今天赶早出门去接他妈回家,正好听到两个在议论他们家,他这会儿怕还是被蒙在骨子里。 他那回看他妈回来,就跟媳妇说过金宝不要接班了不要接班了,她怎么还这么说金宝?金宝到底哪里招她惹她了? 丁满财不知道的是,那天他前脚甩门去看他妈,他丈母娘得了消息就匆匆赶来看闺女,当娘的当然是向着自个闺女,再说当初闺女死活非要嫁给乡下小子的,当娘拗不过闺女只好同意,可这心气就没咽下过,等闺女哭哭啼啼地把事儿一说,她跟着把女婿一家骂了一通,然后闺女嘀咕着说要坏了丁金宝的名声,让他接不了班,她可是二话不说地揽到自个身上,农村女婿也就罢了,这还没了工作的农村女婿,这让她怎么在一杆子亲戚中直起腰,扔下一句明天来看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所以等丁满财回来说丁金宝不接班了,黄花菜都凉了,陈巧芳看着男人张了好几次的嘴,最后还是憋了回去,她想她妈办事向来拖拖拉拉的,等明天过来的时候让她不用忙活了也不迟,省得现在告诉丈夫,丈夫又要跟自己急。 只是这回陈巧芳也没想到她妈办事破天荒地利索,第二天过来就跟她说话已经传出去了,那会儿陈巧芳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连问都没问她妈是怎么办的事,就忙埋怨了一通她妈,而陈母却觉得她这么做都是为了闺女,闺女却不领情,母女俩吵了一通,不欢而散了。 陈巧好一连好几天提心吊胆的,深怕婆家的两个厉害的大小姑子找上门,后来见风平浪静,什么声都没有,还以为外头没人信,心里不愤却松了口气,哪想到隔了十来天,这事终于闹了出来。 陈巧芳怕是没想到,她妈是直接跟一个丁满财同单位的人说这事的,而丁家的都不咋来丁满财工作的地方,压根就没听到什么风声,而丁满财一开始就为老娘跟媳妇请了好几天的假,后来回去上班,单位里的人心里多少有点顾忌没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事,要不是现在这事传到家这边来,怕他这会儿还不知道他媳妇干的好事,哦,还有丈母娘。 陈巧芳当然不想被拽出去的,情急之下就把事推到她妈身上,丁满财一听这里头还有他丈母娘掺合,愣了愣,转而越发使劲地把沉巧芳往外拽,媳妇他管不好,,丈母娘也管不了,他要找那管的好管得了的人管去。 丁满财是第二天才匆匆地赶回村的,那个时候丁金宝正在院子里对着院门洗着他奶的裤子,听到响声抬头一看,看到是他三叔,冷哼一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搓裤子。 “金宝,你奶醒来没?”丁满财没在意丁金宝的态度,就他媳妇跟丈母娘干下的那“好事”,他都觉得没那个脸见侄子来。 丁金宝刚想说睡着了你赶紧走吧,就想到昨儿他奶一直惦记着眼前的人,硬邦邦地说:“醒了。”还嫌不够,阴阳怪气地说,“原来你还记得我奶啊,我还以为你真把自个当那陈家的上门女婿了。”没病没痛,又在城里的,连面都不露,他觉得他三叔不姓丁,该姓陈了。 丁满财被说得一张脸憋得通红,有心想解释几句,可喊了几声,丁金宝愣是不抬头,最后讪讪地扔下一句“我去看看你奶”,狼狈地跑进屋了。 丁金宝本来还想刺几句,人都跑了,他还说什么说的,只好把气发泄在衣服上,用力地搓啊搓的,正要拧干,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心中一乐,一脸的幸灾乐祸,“我奶把你赶出来了,你…”说着话转过身,看清来人,忙笑着说:“平安,咋是你啊?” 说完他甩了下手里的水,赶紧站起来迎上去,忙接过林平安手里的碗,“我来洗。”这大冷天的,他皮糙肉厚都受不了,媳妇那双嫩手哪经得起冻?他心里想着,低头一瞅,“奶都吃完了?”也怪不得丁金宝会这么问,谁让周淑兰有“前科”想着节食,他不看着紧点,他奶要是饿瘦了他找谁去? “恩,奶今天胃口不错,吃了两大碗,三叔来了,在屋里跟奶说话呢。”林平安刚喂完周淑兰,正想扶着周淑兰下床走动锻炼一下,丁满财就进来了,她看这母子俩好想有话要说,把炕桌上放着的弹珠往周淑兰手里一塞,而后忙收拾碗筷避了出来。 丁金宝撇了下嘴,不想说丁满财,把碗往空地上一放,随后继续拧那条裤子,边拧边跟林平安说,“平安,你觉得我给人开车去咋样?”昨天去雇车回来,他就开始琢磨这事了,想了一天一夜的,越想越可行。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现在都怀疑是我网速问题还是怎么的,上别的网站没事,上晋江就就会跳出来这个if you are the owner of this domain name, click here to verify,哪怕已经登上去了,它也会自动跳到这个页面。。。 第60章 当年二虎子学车那会, 这样的热闹哪少得了丁金宝?他仗着跟二虎子的过命交情,说是过命是有一年夏天二虎子贪凉,在他们村的那条河里游泳, 不知怎么地腿抽筋溺水了, 是丁金宝把人给救上来的,那之后二虎子一家可是把丁金宝恩人看待,二虎子有的, 张建国夫妻就没有少过丁金宝的, 虽然值钱的玩意儿都让周淑兰给拒了,但丁金宝跟二虎子的交情那是实打实的。 扯远来,当时丁金宝厚着脸皮跟着二虎子的舅舅学了起来,他聪明, 胆儿肥,上手比二虎子还快,要不是当年周淑兰更想让丁金宝念书, 再有丁金宝开窍早, 自个也想跟林平安多处处, 二虎子他舅当初就连丁金宝一块给弄进单位去。 这些事林平安当然是知情的,她还清楚地记得丁金宝有一回偷偷开着二虎子他舅那俩解放牌汽车来接她下学,可威风了, 谁走过的时候不多瞅那车那人几眼?不过她当时害怕不敢上, 是被丁金宝强拽着上车的,两辈子头一回坐这种车,她心里并没有激动, 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打骨子里出来的害怕,倒是丁金宝兴奋地一路跟她显摆个不停,结果就是事后丁金宝让二虎子他舅给狠狠地揍了一顿,那次连周淑兰都虎着脸,破天荒地没拦着,毕竟那个时候丁金宝才刚刚上手不到三天。 正想着,丁金宝已经晒好衣服回来了,拿起那只空碗往灶房去,边走边说:“昨天我雇车的时候,看到那挺热闹的,大多都是来找车送人送货的,昨儿要不是我手快地上了辆车,奶还没那么快地回家。” 说到这,丁金宝忍不住地洋洋得意,乐了一会儿,他一脸肉疼地说,“就城里到咱村,那人心贼黑的,要了我十块钱,听说那小轿车的更贵,也不知道那小轿车坐起来舒不舒服?”他面露向往,他还没坐过小轿车呢。 林平安赶紧跟上去,丁金宝早跟她说过不上学了,她心里一直是有数的,更是知道对方这几天一直琢磨着挣钱的法子,不成想他竟然想要当司机。不是说司机不好,看二虎子就知道,时不时地带点外面的稀罕玩意儿回来,说出去谁不是竖起拇指夸,可问题是,他们两家都没车,没车想得再好都是白搭的。 丁金宝洗着碗,兴奋地说:“这有啥,昨儿我问过二虎子了,他说他那单位正要招人,我过几天看看。”他本来是想跟二虎子打听车的事,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惊喜,虽然他心里更想自个儿弄辆车的,可林平安能想到的,他也想得到,没钱,他手里的钱都是能买辆三轮车,虽然三轮车比不上四个轮子的威风,可那也是车来着,要是换个时候,他早拿着钱去买了,钱没了他还能挣,只是现在他奶病了,他不敢一下子把钱都花完,就看他二婶那样子,怕是不肯花钱给他奶治病的。 所以二虎子一说,他想了一圈就心动了,心里想着等他攒够了钱就买大车,买那四个轮子的。 丁金宝这么一说,林平安也想起来了,昨天他把奶奶安顿好,谁也没说地就跑出去了,直到天黑了才回来,原来是去找二虎子了,听了丁金宝的话,林平安也知道他已经是打定主意了,刚刚说是问她意见,还不如说是知会她一声,想到这,“行啊,二虎子一直就想跟你一块来着,对了,奶知道吗?” “奶还不知道,我想等这事儿定下来再跟她说,省的她又要瞎操心。”他虽然觉得对方肯定要他,不过他的事,他奶没不上心的,就他奶现在这身子,还是不说了。 随着这话,林平安瞅了丁金宝好几眼,越发觉得对方是真的变稳重了,刚想夸他几句来着,却见丁金宝歉疚地看着自己,“平安,我,我去工作了,奶那就要麻烦你多看着点。” 丁金宝是真的觉得很愧疚,跟林爷爷说好会好好照顾媳妇,不会让她受委屈吃苦的,到头来媳妇跟他定亲第一天就帮着自己伺候他奶,现在好了,二虎子那是搞运输的,他要真去了,三天两头不在家,可不把他奶托给媳妇,他不放心,所以他才想自己搞辆车自己干来着,哎,没钱啊! 就这事啊!林平安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她还以为有啥大事呢。 瞅着满眼歉意的丁金宝,她笑着点头,“这还用得着你说,你放心,奶那有我呢。” 听了这话,丁金宝心情大好,他就说他媳妇最好了,看着媳妇笑眯眯的样子,他突然心中一动,想都不想地抱住林平安,在林平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捧着她的脸啃了一口,他老早就想这么干了。 猝不及防地被亲了一口,林平安愣了一下,转而整张脸憋得通红,反应过来下意思地推开丁金宝,“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只是她的那点力气哪抵得过丁金宝?丁金宝还嫌不够似的,又咬了一下,,笑的灿烂,“你是我媳妇,我亲你咋了?”口气挺起来十分得流氓,林平安脸红得跟个熟透了的苹果没两样。 其实丁金宝还想再打趣几句,不过见到媳妇眼眶里含着水,他心疼了,不舍地松开了媳妇,刚想开口哄她,就见得了自由的媳妇转身撒着脚丫子就往门外蹿的,想了想,丁金宝到底没有追上去,怕媳妇脸皮薄,真恼了自己。 … “平安,平安…”林守成想问隔壁的周淑兰咋样了,只是问了半天也没听到孙女吱个声,孙女反而时不时摸一下自己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根就没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皱着眉喊她。 “平安!”喊了好几声,孙女还是那傻呼呼的样,他拿着手在孙女跟前晃了晃。 “啊!”林平安猛地惊醒,她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手咻地一下放下,她竟然…竟然还在想丁金宝的那两个吻,刚刚退下去的红晕又爬上脸。 “爷,爷爷,你叫我?”林平安心虚得不敢看林守成。 林守成本来以为孙女是在担心周淑兰的,只是看到孙女那张爆红的脸,他一下子眯起了眼,“金宝欺负你了?”别看他这么大岁数了,当年他也年轻过。 林平安低着头,按理说她该把丁金宝干的“好事”告诉爷爷,让爷爷替她出气来着,只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爷爷会不会揍丁金宝一顿?不成,爷爷上了年纪,哪跑得过丁金宝? 想到这,她理直气壮地替自己找了个理由,歇了告状的心思,可那头林守成还在逼问呢,她咬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扯谎她又不会… 林平安正纠结着,却不知道她那粉红的耳朵将她给出卖了,林守成也有过媳妇,只是当年媳妇带着刚出月子的儿子回娘家,他有事耽搁了一会,没想到就那么一会,早出门的媳妇儿子跟来接人的大舅子被路过的鬼子给杀了,这才有了他后来的当兵上战场。 话说回来,当年他跟他媳妇好的那会,他媳妇那模样可不就是眼前孙女的样子,作为过来人的林守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年他自个干没啥,可如今换成别的小子对自个孙女干这些事,哪怕是他中意的丁金宝也是不成的? 一时之间,林守成脑子里闪过很多,心里别提有多急,有心想问问丁金宝那臭小子都干了什么,看着孙女那模样的,又不好问,他心里头把丁金宝骂了一通,不过他到没有怀疑俩小家伙干了出格的事,丁金宝不是那样的样,他一手养大的孙女也不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守成正心里骂着丁金宝呢,丁金宝就上门来了,听到门外传来丁金宝的声音,林守成咬牙切齿地想,来得正好,随手抄起鸡毛掸子蠢蠢欲动… 丁金宝过来是想瞅瞅媳妇咋样,顺带把自个工作的事跟爷爷说一说的,没想到媳妇没生气,爷爷倒是火冒三丈,一只脚刚踏进屋,迎面就飞来一根鸡毛掸子。 这架势他哪还不明白?这是东窗事发了,他偷空瞅了一眼林平安,见林平安好好的没事,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半点都不敢躲,他相信他要是避开了,指不定结婚前别想跟媳妇单独相处。 林平安看到鸡毛掸子砸到丁金宝身上,不由地心头一紧,忙拉着站起来的林守成,“爷爷…” 林守成一开始没打算把丁金宝咋样,就是想警告一下丁金宝,他孙女还有他这个爷爷在呢,见孙女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己,心头酸溜溜的,这是还没结婚就向着人? “爷爷,你别生气,金宝,金宝没欺负我。”林平安都快急哭了,她是担心丁金宝来着,可她更担心林守成,有周淑兰的阴影在,她深怕爷爷气坏了身子。 林守成疼孙女,孙女一哭他就没着,虽然心里的气还没消,却由着闺女拉着重新坐下,眼睛却恶狠狠地瞪了眼丁金宝,好像是在说等会再跟他算账似的,“你来干嘛?不在家看着你奶。” “爷爷…”丁金宝露出个讨好的笑,走到媳妇身边,拉来她旁边的凳子就要坐下,林守成咳了一声,丁金宝一个机灵,忙走开,挑了个离媳妇最远的位置,委屈地坐了下来,嘴里开说说他的事,眼睛却盯着媳妇看,“爷爷,我不打算接我三叔那个班了,我想去二虎子那…”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登了老半天。。。不是跳到那全是英文的网页,就是跳到别的网。。。 第61章 林守成听完, 沉默了半响,最后点着头说了一声“知道了”,丁金宝二丈摸不着脑袋, 这是啥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丁金宝忐忑地朝媳妇使了个眼色, 想问她爷爷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林平安这会儿对丁金宝是又羞又恼的,那脑袋瓜子就差没埋到膝盖上, 没能接受到他的意思。 这臭小子是当自己不存在啊。林守成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行了,你都想好了,你就给我好好干,别再给我想一出是一出的。”这臭小子往日的机灵劲哪去了?他没说反对, 不就是默许了这事吗? 得了林守成的话,丁金宝抓抓头发咧嘴一笑,林守成看他那傻样, 嫌弃地撇开了眼。 丁金宝没在意, 坐着跟爷孙俩又说了会话, 其实他更想跟媳妇说说话,只是林平安恼他,甭管丁金宝说啥就是不抬头, 反而被丁金宝一直盯着看, 她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最后还借着做饭的名义匆匆地逃了,丁金宝倒是想跟上去, 不过有林守成在,明摆着是不可能的事。 林平安离开不久,丁金宝也扯了个借口走人,不过一出院子大门,他猫着身又蹿了进来,先瞄了一眼堂屋那个方向,见房门掩着,他心中一喜,蹑手蹑脚地钻进灶房。 林平安正摘着菜,被丁金宝地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半嗔道:“你来干嘛?”转而想起他干的好事,脸瞬间变了色,转过头去不理他。 丁金宝蹭了过去,讨好地笑,“媳妇……” 那一身媳妇,林平安只觉得自己脸都快烧起来了,“谁,谁是你媳妇了?” “咋了?抱都抱过了,亲都亲过了,你不认账了?” 丁金宝挨过去,却换来媳妇一个嗔眼,当然了,林平安后来说,那不是嗔眼,明明是白眼来着。 她急忙忙地辩解,“是你抱我,亲,亲我的,我……” “那你亲回去啊!”丁金宝脸皮厚,没羞没骚得地把脸凑过去,吓得林平安一把将人推开,他怎么能这样呢?之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林平安惊慌之下问了出来,丁金宝挑了挑眉,“哪样啊?哦,你说亲你的事,你是我媳妇,我不亲你亲谁去!” 话落,见媳妇两眼泪汪汪的,丁金宝这下也不敢再逗了下去,轻声哄起媳妇来。 隔壁偷听了半天墙角的林守成,听到这里,愤愤地放下手里的扫帚,心里又把丁金宝骂了一通,臭小子知道偷着溜进来,咋就没收着点声? …… “给,妈,你放心,这钱我一定给!”丁满财正觉得对不侄子,听着他妈吃力的说完两千块钱的事,他想都不想地答应了下来,红着眼,“妈,之前是我迷了心窍,这事是我不对……” 瞅着他妈现在这样子,丁满财心里不好受,当初他咋就这么浑呢?他抬手就要给自己一巴掌,还没扇下去,衣袖就被人扯住了。 第26节 周淑兰本来怕儿子不答应,一直盯着儿子看,见他那举动,哪还不知道他要干嘛?心里急的够呛,当妈的都见不得儿子挨打,哪怕是他自己打自己,那也不行!有没有问过她这当妈的没?情急之下,下意思地就伸出手。 就在小儿子的巴掌快要挨着脸的瞬间,她抓住了对方的衣袖子。 丁满财盯着那只枯瘦的手看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看着周淑兰,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的眼神来回在那只手跟他妈脸上打转,最后目光落到他妈脸上,惊喜道:“妈,你手能动了!”不是说不能动吗? 周淑兰满脸的纳闷,谁说她不能动了?她乖孙可是说了她能好的?听了小儿子的话,她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想骂他几句,只是刚刚说了半天的话,对她来说骂人是有心无力。 丁满财沉寂在他妈能动的惊喜中,他妈能动?那是不是说他妈能好了?他欢喜地瞅着他妈坐那傻乐,后来还是见老太太两眼一眯,这才消停下来,伺候老太太睡下,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掩好房门,一转身就见他二哥二嫂从外头进来,丁满财赶紧迎上去,“二哥,妈能动了。” “真的?”丁满贵一听只觉得天大的惊喜,当即抬脚就要往他妈屋里去,却被赵来娣一把拽住了胳膊。 丁满贵看向婆娘,一脸的不解,“孩子他妈,你干啥?” 老太太能动了?赵来娣一点都不信,她就没听说过几个中风能好的。中风要这么好治,二赖子他奶能躺床上这么多年吗? “他小叔,我知道妈这样,你心里不好受的,可你也不能诓我们啊?医生都说了妈是中风,我就没见过谁中风了还能动的。”赵来娣一脸防备地说,该不会这老三知道他们盘算着分家的事,担心老太太会跟着他住,所以才撒这个谎。 赵来娣这话,丁满财是又羞又气的,收起脸上的笑意,“二嫂,妈能不能动?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我骗你们有啥意思的。”他来看他妈的次数不多,可二哥二嫂照顾妈这么多天,竟然没发现他妈手能动,咋照顾的? 想到这,丁满财看向丁满贵夫妻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丁满贵起先听了自个婆娘的话,心里也忍不住怀疑,这会儿听了丁满财的话,又觉得挺有道理的,心想满财没必要拿他妈开玩笑,甩开婆娘的手,就往他妈屋里去。 “二哥,妈睡下了,你等会再去瞧她。”这下丁满财也顾不上心底的那点怀疑,轮到他拦下丁满贵。 随着这话,本来还想拉着男人的赵来娣,心里越发肯定丁满财是在骗他们,反过来催着男人屋。 丁满贵有心想看看他妈的情况,不理会丁满财的劝阻,推着门进去了,赵来娣紧跟着迈步跟了进去。 结果瞅着炕上躺着的周淑兰,还是歪嘴斜眼的,丁满贵心里是忍不住地失望,赵来娣却是得意地瞥了一眼丁满财。 丁满财原本还想解释几句,看到赵来娣的神情,最终什么都没说,跟丁满贵淡淡地打了声招呼,转身走了出去。 不是他不想说,可一来有赵来娣在,他就是说开了花,他二哥也会是半信半疑,二来她妈又不是今天动了明天就不动了,时间一久,他二哥自然会亲眼看到,哪还用他说?不过,赵来娣干嘛一心认定他妈中风动不了?他妈能动,不是应该高兴吗? 瞅着丁满财走了,赵来娣撅着嘴冲着丁满贵说:“你看你那弟弟的,啥态度啊?老太太这样是我害的还是你害的?明明是他的错,到了现在还在那推卸,他以为他说老太太能动了,就当没那回事了?做梦呗……” 赵来娣不解气地冲着丁满财离去的放下呸了几声,继续在那喋喋不休,丁满贵正心烦着呢,听了她的叫骂,只觉得异常的刺耳,“够了够了,妈这样,老三也不想的,他心里也难受,你少说几句。” 其实他也埋怨老三的,干嘛非要说他们妈能动了?害的他空欢喜一场。只是真听到婆娘说丁满财,他又不乐意了。 赵来娣咻的拉下脸,拧了一下丁满贵腰间的肉,“我这还不为了你?你瞧瞧老三心眼贼多的,你说他干嘛好好地要说妈能动了?还不是他怕咱分家了,妈跟着他住,他嫌累赘,这才拿这话哄咱……” 话还没说完,丁满贵惊呼一声,“分家?”咋又说起这个了? “不分?”赵来娣瞪了一眼,“前几天我娘家大嫂说给青青的那个小年轻的事黄了,人家明摆着说嫌咱老太太瘫了不能动的,你不分家,你就等着青青成老姑娘,怨你一辈子吧!” 反正她不管老太太是跟丁金宝住还是跟丁满财住的,她是打定注意要分这个家的,这么多年来,他们夫妻俩做牛做马照顾老太太,也够了。 要是老太太还能动也就罢了,可这会儿老太太明摆着瘫了,他们家可不吃这个亏?老太太又不是只有他们满贵一个儿子?凭啥就他们家受这个苦? 正说着,听到门口传来动静,赵来娣在认出来人的时候,说话声戛然而止。 …… 丁金宝跟着媳妇歪腻了一会儿,就不舍离开去找二虎子了,他好就没上手开车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趁几天,抓紧借二虎子那车练练。 不过一出林家的大门,他脚下一转,往自个家里去,先回去瞅一眼他奶咋样了?没想到进去就看到他二叔二婶站他们那屋的门口嘀嘀咕咕的,他二婶一看到他,话也不说了拉着他二叔就进屋,砰地一声就甩上了门、 丁金宝不屑地撇了嘴,大步地朝他奶那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怕又登不上,我就放存稿箱,大概之前都是直接发表的,习惯点一下就了事,结果忘了设时间。。。 大写一个蠢字! 第62章 接下来几天, 丁金宝白天在家伺候他奶,下午二虎子开着他那车回来后,他就在村子外头那条大道上开始练他的车。 为这, 赵来娣憋出了一肚子的气, 谁让丁金宝不在家的时候,老太太就得她伺候来着?其实大多数都是林平安照看着老太太,只是一两回林平安自家有事晚来了一会儿的, 赵来娣就觉得自个手累了, 心里越发打定要分家的主意。 本来有丁金宝照顾老太太的,她还想过完年再提分家,毕竟她要是现在提分家,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 可现在她等不了了,她就要现在分家,哪怕年不好过, 到时候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 乐得清静。 想着想着, 赵来娣冲着丁金宝跟林平安离去的背影呸了一声,刚想骂几句,就听到屋里周淑兰的叫喊声, “金, 金宝……” 她很想不理会,转而一想到过了今天老太太就不是她的事了,心情一好, 笑眯眯地推门进去了,“妈,你咋了?” …… 林平安边瞅着外头,边跟周淑兰嗑唠,别看周淑兰说话不利索,可甭管是她还是丁金宝,只要一得空就会跟周淑兰唠叨,谁让医生都说了,老太太想好,就得多说多练,这不说就想好,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为了锻炼周淑兰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林平安偶尔应个几声,她面上听着周淑兰含糊不清的话,心里却惦记着丁金宝,也不知道他在二虎子单位顺不顺利的? “金,宝呢?”往日子她一睁眼,乖孙就在跟前,这会儿她醒来半天了,也没见着乖孙,周淑兰等了半天,憋不住地问林平安。 “奶,金宝有事去了,他等会就回来。”至于什么事?林平安跟丁金宝很有默契,在工作的事没有结果之前,他们都不想跟周淑兰说。 说着话,林平安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周淑兰嘴边溢出来的口水。 周淑兰一开始还会老脸羞红,不过次数多了,她早就释怀了,连尿裤子的事她都能坦然接受了,更别说现在她只是流个口水。 她费力地朝林平安伸出手,“我,来。”她乖孙都说了,她要多动动。 周淑兰有这心,林平安看着也高兴,她把手帕往对方手里一塞,笑眯眯地在边上瞅着,周淑兰手上无力,动作也没个准头,一会儿擦着一会儿擦那,整张脸涂满了口水,但林平安也不阻止,由着老太太自个折腾。 之前丁满财说老太太能动了,赵来娣是不相信的,后来亲眼见到老太太手能动了,不同于丁满财的欢喜,她是满心的不屑,这也能叫动?软趴趴的,连个勺子都拿不住,吃个饭还让人喂的,有啥好高兴的?能自个吃饭,能下炕走动了,那才叫动! 她拿着个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心里是没有半点惊喜,反而说不出的滋味,走过去,阴阳怪气地说:“平安,妈还是疼你,你看你一来,她就舍不得你动手。”哪像她?刚刚还伺候着老太太拉屎撒尿,沾了她一身的臭,还遭了骂? 原来赵来娣换裤子业务不熟练,身上一不小心沾了屎,平日子她挑粪去地里,都是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层层裹住,这会儿沾上了,她本能地跳脚,只是那会儿她正翻着周淑兰的身,这一松手,周淑兰滚了半圈砸在炕上,这样她能不骂赵来娣吗? 而赵来娣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自己委屈,而且老太太对个外人比对自己好,脸上不免带了出来,伴随“砰”的一声响,她用力地把碗往炕桌上一放。 周淑兰起先心里挺美的,孙媳不嫌弃自己不中用,还对自己有说有笑的,谁成想赵来娣一来就使脸色,她这口气憋到了胸口,对她来说,林平安不是外人,那是她乖孙媳妇,对方一来就陪着她这老婆子,哪招惹到赵来娣了?所以她不认为赵来娣那话是说给林平安听的,她想到了早上骂赵来娣的事,觉得这人还在记仇,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那脸色也是使给自己看的。 她心里有气,想都不想地就把手里的帕子扔向赵来娣。 帕子本来就轻飘飘的,再加上周淑兰手头没劲,还没到赵来娣跟前就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可赵来娣却被周淑兰这一举动气红了眼,她给老太婆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婆竟然这么下她脸?还当着个外人的面不给她脸? 赵来娣一张脸憋得通红,可别看周淑兰现在这样子了,她心里还有点怕对方的,再说了,那是她婆婆,她总不能冲上去把人揍一顿吧? 她眼珠子一转,往地上一做,拍着大腿哭嚎着喊道:“哎哟哟,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嫁进你们丁家这么多年,当牛做马还不够,如今还要被婆婆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平安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看着躺地上滚来滚去,撒着泼的赵来娣,刚想上前拉人,才走了一步,就听见周淑兰怒喝一声,“不过,滚—” 赵来娣哭声一顿,转而哭得越发大声,林平安上前去拉她,却被她一手挥开。 丁满财听到动静,急吼吼地跑了进来,“咋了?咋了?孩子他妈……” “满财啊……”见到丁满财,赵来娣就跟见了救星似的,屁滚尿流地扑了过去,紧拽着丁满财的衣服,“这日子没法活了,你妈要打死我啊!分家,我一定要分家。”这回不分家,她不姓赵。 分家?林平安刚想跟丁满财解释几句,一听这话顿觉也不好,忙看向周淑兰,见周淑兰嘴不住地发抖,口水控制不住的地流出来,她心头一慌,扑过去尖叫一声,“奶——” …… 再说丁金宝,他开车的技术本来就不差,虽然长久没开手有点生疏,可通过这几天练车也捡了回来,又有二虎子跟他舅帮着说好话,不用说了,工作的事自然是成了。 他迫不及待地回来想告诉媳妇他们这个惊喜,没想到反倒是他受了惊——他奶又被气晕过去了。虽然周淑兰很快就醒过来了,但丁金宝的脸色铁青铁青的。 随着林平安的话,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双眼冒火地瞪着赵来娣,“赵来娣,你不就是想分家吗?成,那就分家。” 早说了他奶不能再受气,她赵来娣当着他奶的面说分家,是嫌他奶的病好得太快了?对于赵来娣,丁金宝心里有气,连声二婶都不愿意叫,直呼其名。 这边媳妇哭着吵着要分家,那边亲妈被自个媳妇气晕了,丁满财一个头两大,正左右为难呢,听了丁金宝的话,惊呼一声,“金宝——”胡说什么!还嫌他不够乱吗? 说起来,丁满财其实不怎么想分家,至少不是现在,要不然这个时候分家,还不知道外面的人咋讲究他呢?毕竟他现在是家里的长子,他妈不跟着他这个长儿子过,跟谁过去? “真的?”他话还没说完,赵来娣兴奋地打断他,“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又不认账了。” 赵来娣本来听到丁金宝喊她名字,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后来听到对方的话,眉头也不皱了,怕男人说出不合心意的话,抢着他前头出声。 话是这么说,她怀疑地看向丁金宝,也忒好说话了吧?她一说分家,对方就同意? “分!你放心,我丁金宝说出去的话,我就没有不认过的。”丁金宝咬牙切齿地说,再不分,等他奶被气死了,他哭都没处哭去。 实际上,自打周淑兰病倒后,丁金宝就对挑事的赵来娣越看越不顺眼,心里早有积怨来着,按他之前的性子,早就闹一场,只是想到他奶,他这才憋着气压着火,这会儿赵来娣竟然把他奶气晕过去了,他是再也忍不了了,他就不信,没了他们,他照顾不好他奶。 就这样,在丁满财还没反应过来,丁金宝跟赵来娣已经说好了分家的事,而丁满财再想反对,那两人谁也没功夫搭理他,他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最后只能痛苦地捂着脑袋蹲下。 赵来娣得偿所愿,心里欢喜不已,缓了脸色,“行,那咱就说说这个家怎么分?我……” “奶跟着我过,不用你们管,家里的东西咱两家一人一半,我也不多要,你们带着你们家的东西给我滚出去。”周淑兰经了这次的事,深怕自己熬不过来,一有空就跟丁金宝唠叨家里的事,什么钱藏哪里,房子地契又塞在那的,所以这会儿丁金宝心里头自有一杆秤。 赵来娣想的分家,最好的是丁金宝带着周淑兰分出去过,而他们一家留在这,听了丁金宝的话,脸上的笑一僵,不可思议地张大嘴看着丁金宝。 见赵来娣这滑稽的模样,丁金宝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这房子是我爸当年盖的,自然是我这当儿子的住!”行,你们不是想分家吗?趁早给他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  又晚了。。。顶着锅盖飘走。。。 第63章 周淑兰一个人拉扯着五个孩子, 能把孩子一个不落地平平安安地拉扯大,已经是不容易了,哪还有那钱那心思起新房子?能遮风挡雨就不错了。现在这宅基还是丁金宝他爹丁满富要结婚了, 找队里圈了块宅基, 想着法子盖起来的。 当初周淑兰想的是自己跟着大儿子一家住,剩下的两个儿子结婚后就分出去单过。只是丁满福为了家里结婚晚,就跟丁满贵隔半年, 当初丁满贵结婚后按理该分家了, 不过那会儿赵来娣有了身子,总不能就这么把人赶出去吧?赵来娣还没生呢,丁满福就出事了,丁满财又到城里去了, 分家的事也就没人再提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赵来娣早就忘了这事,她潜意识里一直把这房子看成是她家的, 要不然也不会想着把丁金宝分出去住。 让丁金宝这么一提醒, 赵来娣想起这些陈年旧事, 整个人傻了,只觉得耳朵轰隆一声响,脑子一片空白, 直愣愣地看着丁金宝, 房契上不是周淑兰的名字?她一时不说不出话来。 就是丁满贵也是惊得站了起来,对着丁金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事,他一直以为那房契上是他妈的名字,毕竟那个时候,他妈才是一家之主。 跟赵来娣想的一样,丁满贵一直觉得他大哥没了,他就是长子了,他妈不把这房子给他给谁呢?以后是他这个“长子”养她给她养老送终的,所以这十几年来,他觉得他妈百年之后这房子迟早会是他的,压根就没问过房契的事。 丁满贵不知道的是,当初那会儿他大哥是觉得他妈还在,房契上该写他妈的名字,但是在周淑兰看来,儿子长大了,以后这个家是大儿子当家作主,这房子又是大儿子使的钱盖的,自己又是跟大儿子过日子的,房契上不写大儿子写谁? 后来林平安跟周淑兰说起这一茬,周淑兰忍不住地庆幸自己当年的坚持,否则她乖孙跟她这老不死的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过了半响,赵来娣终于回过了神,她想起了件事,一脸的急切,“妈说过,你结婚后分出去过的。”所以这房子婆婆是打算让他们一家子住的。 话音刚落,她抬着脚就要往里去,她得找婆婆好好说说,不过却被丁金宝挡住了路,他奶都被赵来娣气晕过一次,他哪还敢让对方进去打扰到他奶? 他一把拽着赵来娣的胳膊往外拖,赵来娣双脚乱舞地挣扎,只是抵不过丁金宝的蛮力,气恼之下破口大骂。 一连串的事弄懵了丁满贵,直到听到他婆娘的骂声,他这才惊醒过来,赶紧追上去劝道,只是甭管是赵来娣的大骂,还是丁满归的劝,丁金宝都充耳不闻,拽着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