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德太子》 第1节 本书由 り蜜眼薇眸゛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睿德太子 作者:老索家的崽 文案 当一个搞政治的大龄女,嗯,青年变成了一国太子? 1v1。 考据党勿入。 勿喷。 跪求不要在意书名,太子不会死不会死不会死,会当皇帝的(t_t) 内容标签:性别转换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主角:喻则宁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殿下,里头说娘娘已经睡下了,您还是回去吧。” 则宁微微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一脸的着急,劝道:“殿下,这天儿这么冷,冻坏了身子怎么都不值,娘娘现在正在气头上,您就算在这跪上一夜,娘娘她也不会传召您的。殿下,您听奴婢一句劝,先回自个儿宫里头去,等过一阵儿,娘娘她想通了,也就不与殿下您置气了。”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埋没了整个宫廷。涌泉宫当值宫女太监们诚惶诚恐地跪在两侧,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在这种皇权集中的封建制社会,在位者就算打了个喷嚏,下面的人也得当成君恩受着。更不要提皇后嫡出的一国皇子跪在殿前,他们那些似蝼蚁一般的人怎敢在皇子面前放肆。 魏知贤跪在则宁身侧,苦苦相劝:“殿下呀,您是年轻不知道,人这膝盖骨可娇气着呢,年轻时不晓得细细保养,等年纪一上来,可是什么毛病都找到身上来了。就那奴婢说吧,年轻时受罚累下的毛病,现在可是半夜都能疼醒呢。” 则宁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罢了。”说罢便甩袖站起身来。 魏知贤见自己劝动了殿下,不免大喜招招身后的一群宫人:“哎哎你们!一群没眼力见儿的,快过来扶着殿下!回去一定要让殿下洗个热水澡,千万不要忘记姜汤。” 一群小宫人唯唯诺诺地应下。 则宁看着这位把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内务府总管,温声道:“公公也赶紧进屋去吧,好好养养自己的身子。” 魏知贤喜道:“有殿下和娘娘体恤,奴婢的身子可不敢不好!” 则宁颔首,而后又道:“还望公公替本殿转告母后,我去意已决,虽死不悔。” “这……”魏知贤愕然,后又叹道,“您这又是何必。唉,殿下您放心,奴婢会劝解皇后娘娘的。” “那就多谢公公了。” 雪漫漫而下,最后连则宁的的背影都模糊了。魏知贤低低叹了一口气,便转身回了皇后所在的主殿。 涌泉宫内,也不知是地龙烧得正盛,还是本来就心情烦闷,斜斜靠在榻上的雍容女子恨恨道:“果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魏知贤挥了挥袖让正在给皇后捶腿的小宫女退下,自己取代了她的位置。 “娘娘莫气,殿下他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啊。” “好事?边疆战事何其凶险,他以为那些刀枪矛戟是长了眼睛的?小孩子家家的不知天高地厚!” “娘娘,殿下他就要十五了。”魏知贤低低道,“您让殿下藏拙了这么些年,不就是避着当年德妃仗着陛下宠爱,怕哪一天生下龙嗣对殿下不利吗?可如今您看,二殿下不良于行,三殿下都快被德妃养废了,四殿下五殿下又尚且年幼,陛下他不理朝政这么些年,身体又……边疆虽险,可殿下这十来年的武功不是白练的,殿下身边的暗卫和战场上的将士也会力保殿下安危。况且,殿下身上的战功可……” 虽一语未尽,皇后可都明白过来,她沉吟道:“你说的我都懂,可则宁他毕竟养在皇宫,不知人间险恶……” 稍稍顿住,便起身正坐:“罢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儿必定是个顶天的柱梁,他一定是大誉未来的君主。之前是我狭隘了,我儿既如此,本宫定不能拖他后腿。” “去,请镇国公夫人进宫来,本宫,想念母亲了……” 涌泉宫与承德殿有一段距离,在回廊拐角处,便遇见皇三子喻则明。 他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眉目间却难掩戾气,被皇帝和德妃宠得不知尊卑礼仪,见到则宁时也不过哼了一声:“原来是皇兄啊,弟弟听说皇兄要去北地?那皇兄可要注意自己的安危,可不要让皇后娘娘为你提心吊胆才是。”说罢便扬长而去。 则宁看了看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 皇宫一处华美的宫殿,远处就听见阵阵靡靡之音。甘泉宫内香气扑鼻,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女们身姿妖娆,上座的中年男子斜躺在榻上,搂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宫妃,双目浑浊地看着下面的美人。 一个小宫女疾步走来,侧身在德妃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又悄悄退了下去。 德妃闻言,美眸中划过一丝警惕,面色不显地依偎在皇帝怀里,娇声道:“陛下久不见皇后,皇后可有心中不满呢?” 皇帝皱了皱眉:“没事提她做什么。” “倒是臣妾惶恐。”德妃娇娇俏俏的样子最得皇帝倾心,“恰巧听说皇后见了许久不见的镇国公老夫人,许是寂寞难耐,又在老夫人面前说臣妾妖妃云云。臣妾寒门出身,不识礼仪大体,这么多年仗着陛下疼惜,心中才尽想着小女儿心思,与陛下琴瑟和鸣,并非是霸者陛下不放呀。” 说着竟差点落泪。 皇帝最见不得德妃哭泣,虽然美人梨花带雨别有一番风味,但放在心尖尖上这么多年的人儿这么哭,男人也会心疼的。 男人赶紧捧着那张娇弱的小脸蛋儿,怜道:“你想皇后那个糟心女人作甚。放心,有朕在,谁敢说你妖妃!” 听罢德妃噗的一声笑了,偎在皇帝怀里,笑得意味深长。 那个传话的小宫女新枝退出宫殿,眼中有淡淡的鄙夷。抬头望了望皇后涌泉宫的方向,心想那才是一国之母该有的气度。加快了步伐,便回涌泉宫复命。 —— 承德殿里,小成子一边细细地给则宁烘干长发,一边哀叹道:“殿下呀,您真的要去边疆啊,那奴婢岂不是要很久都见不到殿下了?殿下您带着奴婢一起过去吧?” 小太监才十三四岁的样子,撒娇卖乖也颇为可爱。则宁哼的嘲笑:“得了吧,就你?那等到了北地是你伺候本殿还是本殿伺候你啊?” 小成子瘪了瘪嘴,“当然是奴婢伺候殿下呀,殿下不要看奴婢人小,但是缝衣纳鞋奴婢做的也可精致了呢。” “哈。”则宁拍打了一下小太监的头,“军中还能少了本殿几件衣衫几双鞋不成?”随后便在小太监哀怨的眼神中站起身子。 拢了拢外衣,则宁负手道:“本殿要是从兵士做起的,自然不能摆皇子的架子。” 第2章 “报——启禀将军,敌军已撤回二十里!” “再探。” “是!” 营帐内又重归宁静,一位身披银白铠甲的男子抱拳,语气恭敬:“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首座上的男子把手上的兵书往面前的桌案上一丢,露出了精致又英挺的模样,则宁淡笑道:“谌之过奖,不过是诈敌之术罢了。” “殿下何必过谦,在短短两年之内就能从小小无品无阶的兵士到统帅三军的镇北大将军,古往今来除了殿下可就没人了。哎要说属下最钦佩的人是谁,那可真是殿下您莫属了!” 则宁把一本书丢江谌之怀里站起来走动笑道:“少拍马屁。” 江谌之赶紧接住,又听则宁道:“我在宫中时就听说谌之你从小在军中磨炼,北地待了五年,如今北戎已被驱赶不敢再来,北地又可安稳至少十年。谌之,随我回京吧。” 闻言江谌之苦笑道:“殿下……说句大不敬的话,现在京城,哪里有属下回去的意义?” 有的不过是乌烟瘴气的勾心斗角,恶心头顶的官场学说,满脑肥肠的朝廷毒瘤,和那坐在御座之上的昏庸帝王。 “不说之前,就从殿下来北地之后,朝廷的军饷哪次准时发过?在紧急的时候连粮草都吃紧!表面只是上降旨安抚,私下净干一些龌龊之事!有时候真的恨不得将那些北戎蛮子放进京城,烧杀劫掠了他们才好!” 则宁垂了垂眸:“谌之,慎言。” 江谌之攥紧拳头说:“总之殿下,我一看到他们就犯恶心!” “然后呢?”则宁蓦地转身看他,“你带领着这么多将士独守北地?谌之,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看不见了,他就不存在了的。来北地的这两年,我一直都知道,最难打的不是边疆的战事,而是来自朝廷中的阻力。朝中那么些拖后腿的迂腐蛀虫,你以为你在这里,能安宁到几时?” “想当初我大誉,自高祖起,至文景盛,万国来朝,盛名顶誉,就算是我皇爷爷在位之时也是一番千古难见的盛世!” “六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明命而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 “谌之,难道你不想看到这样曾经的大誉吗?” “殿下……”则宁的话无疑让江谌之心动。 “谌之,我等你答复。”则宁举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抬首望着空中如钩的月,“快到年关了。”说罢便沿着凄清的月色慢慢踱步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营帐间篝火阵阵,偶见气宇轩昂的士兵们排列整齐地巡逻。 若不是多年前被推入石塘那冰冷刺骨的池水,若不是这么些年来躲都躲不过去的暗杀,若不是北地经久不散的血腥之气,他都恍惚地以为,这是自己做的一个最长最长的梦。 可看到自己身上新伤旧疤,心想还是别是梦吧。若是之前的那个自己,估计是连自杀的想法都有了。 他曾经过着最枯燥的生活,兢兢业业努力了很多年便任国家级副职。甚至当时的他是她,四十五岁放在民间里找都找不到的大龄处女。 一辈子没拉过异性小手指头的自己就成了异性? 在古代,幸亏生为皇子,若是为平民难道让搞了一辈子政治的她先参加科举吗? 当了十七年的男人,则宁早就习惯了。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以后找个男人搞基吧?一想想以后要和女人上床,他就别扭的说不出话来。 则宁觉得,再不多想想上一辈子的事,他恐怕真的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女人了。 就在则宁想完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之后,解衣准备躺下安寝的时候,就听外面一片嘈杂声,还夹杂着士兵的叫喊声。 “快来人!军营里有探子!” “这边这边!” “你们到这边来!这边!” “别跑!” 杂乱的脚步越来越近则宁披衣下床抽出挂在木架上的剑“唰”的一下挑开帐帘! 第2节 “咻!” 一道寒光闪过。 紧接着就是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蒙面人出剑招招致命,则宁不敢大意,过了几招之后,蒙面人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就听到她哼笑道:“大誉的皇子,剑花耍得倒是出奇地漂亮!” 娇娇俏俏的女子的声音,说的不甚流畅的汉话,则宁瞬间就知晓的这名蒙面女探子的身份。 不再与她斡旋,则宁收招,那名女子也放弃抵抗,任由则宁的剑锋架上她娇嫩嫩的脖颈。 帐外是刚赶过来的将士,齐齐跪下。 则宁侧首向外看了一眼,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帐内重归宁静,那女子也不惧脖子上的剑锋,径自扯下蒙面,冲则宁笑:“喻则宁,我来找你啦!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和我成亲的,这次我可是有正事的。” 少女鹅蛋脸颊,杏眸水汪汪的望着执剑的则宁。她颇为委屈的嘟嘟嘴:“宁宁你的剑好重啊,我的肩膀都要被磨破了。” 则宁看她撒娇卖乖的样子,感觉好久不犯的偏头痛又开始疼了起来。 面对着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先不管她的本质是怎样,偏生的这张脸就让则宁这个大男人下不去手。嗯对,他就是个大男人。在则宁六十多岁的心理年龄面前,他已经把面前张牙舞爪的十六岁敌国小郡主看作的可爱的小女孩。 无奈的收起了剑,背过身去插回剑鞘,自己的手臂就被两条胳膊抱住了。 则宁垂眸看她,就见她冲自己眨巴着大眼睛;“则宁则宁,我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则宁拽出自己的手臂:“郡主你好好说话。” “哼!”敌国小郡主撇撇嘴,转身就走到则宁的座位上坐着,气哄哄的喝了一口桌案上的茶水。 “噗——”小郡主一喷,“这是什么时候的茶了!” 则宁失笑,扬声对外面说:“来一壶热茶。” 外面应了一声,不一会就送到小郡主的面前。小郡主抱着茶杯小口的抿着,心里才稍稍满意了一些。 她歪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并不介意自己坐了他主位的则宁。心想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呀,她长到十六岁才知道中原上所说的“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到底何解。 简直和她想象中的大誉那群奢靡贵族完全不同。 中原的皇子,接人待物温和有礼,就算是上了战场,也是独挡一面的英雄人物。 简直将那些满嘴酸儒的弱鸡和满身横肉的壮汉,就算是见多了的翩翩公子儿都比到了泥里去。 关键是还长得这么好看。 小郡主收回视线,见则宁一声不吭,觉得自己受到了冷遇,喝了热茶,身子一暖,这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小郡主努努嘴:“宁宁,你一点都不想我吗?你看我想的你每天都练习汉话,我的汉话师傅教我一个小曲儿,我唱给你听哦?” 斜眼看则宁还是不动如山,小郡主偷偷笑了下,随后清了清嗓子。 “红绫被,象牙床,怀中搂抱可意郎。情人睡,脱衣裳,口吐舌尖赛沙糖。叫声哥哥慢慢耍,休要惊醒我的娘……” 则宁是实在听不下去了,“好了!女儿家家的可不能唱这歌!” “咦?宁宁怎么啦?” 则宁颇有点想揍人的架势,说:“哪个师傅教你的这等淫词艳曲?他是不想活了吗?” 则宁一这样说,小郡主更有要哭的模样,又抱住了则宁的手臂,委委屈屈道:“好吧是我骗了你,这曲子是我从野书上看的。宁宁自从你走了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老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明命而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 这个是我剽窃《明史》的. 哦那首艳曲也是我剽来的 第3章 那一次战事是他最识人不清的一次,导致军情泄露,作战时腹背受敌,粮草跟不上,后援被追截。若不是一个小兵哪来的勇气硬抓着他换了铠甲,那么身为一军主将的他,早就被当场歼灭。 他所率领的两百多精英士兵,无一幸免。 还记得他第一次睁开眼,就是在北戎三王府的地牢里。 战事的失利,将士们的惨死和心腹的背叛,无一不在折磨着他,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时,地牢突然被打开,刺目的阳光突然就射在前面的地面上。 就听见一道蛮横娇嗔的少女的声音传来,说着北戎话,则宁勉强听得懂“我不管”“俊俏”“先生”等字眼。 少女身边的护卫一脸为难,后来那少女又说了什么,护卫才苦着一张脸连连称是。 他所在的牢房的锁链被打开,则宁抬眼望去,那少女一身大红的衣袍,带着北戎特色的首饰,手里攥着一根长鞭,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见自己望向她,竟慢慢红了脸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把鞭子往一边一扔。 这动作不仅是则宁,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似乎有些尴尬,不过这种情绪转瞬即逝,她像个没事人似的又把鞭子拿回手中,弯腰凑到则宁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喃喃的说了什么。 只有那护卫知道,他们尊贵的小郡主又开始见到美男子走不动路了。如果非要翻译的话,那就是:“太好看了,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男呢?” “眼睛好看。” “啊鼻子也好看。” “天哪这个嘴巴……” “还是眼睛最好看。” 以上。 还是后来她自己发现她发呆的时间长了些,对则宁用蹩脚的汉话说:“你好哦?” “……” 她估计也觉得自己的汉话太不好听了,就觉得则宁的沉默是在嘲笑她,于是开始恼羞成怒,对身边的护卫说了一番话,便扬长而去。 转身就走的小郡主其实有些后悔,想着万一他觉得我性格不好怎么办,紧接着这个想法便被她自己拍回脑海深处。自己堂堂北戎果舒尔大郡主,看上他的脸是他的福分,还想让本郡主纡尊降贵讨好你吗? 那个护卫沉默的看了一眼则宁,便给则宁解开了手铐和脚链,推着他走出了地牢。 阳光直直的照下来,由于失血过多和初见阳光,则宁便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在北戎三王府休养的几天里,那位果舒尔郡主倒是每日都来,不过每次都拿来不同的话本子对着则宁读,还非要则宁说她读得对不对。搞的则宁觉得面对着一小姑娘比面对着彪悍壮汉还让人头疼。 在第四天,有人传话说王爷要见他。 推门进去,便有一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坐着面向他,他穿着北戎朝服,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上位者的气度,一面便立知高下。则宁抬脚便走到一处座位上坐下,就听那王爷道:“皇子殿下果真是好胆量,敢在我北戎三王府放心待这么多天。” “王爷也好胆量。”则宁侧首,淡淡回道:“敢让我一个敌国的将领在您的府邸静心养伤。” 那王爷被噎了一下,不怒反笑:“本王早年去过你们大誉几次,确实繁华奢靡。不过纵使本王不懂你大誉朝政,也不难看出你大誉气数将尽。那样的天子,那样的朝臣,如若再不出现一位英主,恐怕就……” “王爷慧眼。”则宁开口,“王爷有那么些闲工夫,还不如劝劝你北戎大王广施仁政才是。北戎打了十来年的仗,怕是周遭儿都打遍了吧。” “你……哼!” 书房里里静默许久,下人们大气不敢喘一声,只有则宁和那位三王爷本人心里明白,这次冷落他 许久之后的谈话,其实是在试探和思量。 敏罕穆穆在外头叉着腰,娇蛮地指着护卫:“你到底让不让本郡主进去!” 护卫面色不改:“郡主见谅,王爷有令,谁都不许踏进一步。” “你!你居然敢拦着本郡主!你的胆子是被熊吃了吗!” “属下不敢。” “不敢就让本郡主进去!” “……” 书房的谈话接近尾声,就听见自己不听话的小女儿在外胡搅蛮缠,便沉声道:“让她进来!” “哼!”敏罕穆穆睨了护卫一眼。 “来来,果舒尔,见过你的汉话先生。”三王爷招手道。 “什么?”敏罕穆穆有些不可置信,“父王你同意啦!” 小郡主惊喜的都要蹦起来了,她一开心就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开开心心的对则宁一揖,有模有样道地用汉话说:“学生敏罕穆穆见过先生,敢问先生芳名?” “……” 三王爷难得有些开怀,摸摸小闺女的头:“好好跟先生相处,父王就先去处理一些公务了。” “知道了父王!” 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老师,我要开始正式学习汉话了,我要不要先起个名字呀?” “穆兰心怎么样?蕙质兰心的兰心,要不然穆蕙质?” “老师老师,你们汉话中有没有形容女孩子特别娴静温柔美若天仙的,就像我这样的?嗯?老师你再想想呀肯定会有的!” “老师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有没有嘛有没有嘛?” “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嗯?宁泽?要不我叫你宁宁?” “宁宁多好听呀,宁宁宁宁!” 则宁头痛欲裂。 敏罕穆穆这副德性让他想到了上辈子的外甥女儿,不同的是他外甥女是那种刚刚到人憎狗厌的四岁女娃儿,而敏罕穆穆已经十六芳龄了。相同的就是她们都对语言处于探索阶段,对文字和语言都极其兴奋。 看着敏罕穆穆,则宁就像在看自己外甥女一样。 后来战事又起,则宁又悄然地回到了军营。外界谁都不知道堂堂大誉的皇子,镇守北地的将领在敌国王府潜藏一月有余。 —— “宁宁……我这么久才见到你一次,你就不和我叙叙旧吗?”敏罕穆穆委委屈屈的,“上次你不打声招呼就离开了,当时我不明真相,还担心了好久呢……” 闻言则宁内心一软。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还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任谁都硬不下心肠跟她说话的。 第3节 大手摸摸小郡主的头,则宁温声道:“上次情势所逼,没能与郡主告别,是我错了。” “对对对!就是你错了!”小郡主蹬鼻子上脸,“你可得补偿我才行!” 则宁怕小郡主又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有正事和我说的吗?” “对呀正要跟你说正事呢。嗯,我父王说,你得答应先娶我才行。” 则宁搭在敏罕穆穆头上的手一僵。 小郡主似乎有些察觉到了什么,又不在意地笑:“哎呀师傅我骗你的!” 说着从怀里拿出火漆封好的信件,拍在桌案上。 “我还专门打晕了给你送信的人自己代他过来的呢。结果你就这么对我,不仅有兵追杀还不给口热茶喝。” “你父王不知道?”则宁诧异,随后皱眉道:“你也太不知轻重了,万一半路上出什么岔子你一介郡主,女儿家的该怎么办?” 敏罕穆穆没有应声,只是抬头看他,半晌才说:“宁宁,如果有人被你这般时时关切刻刻提醒,她有该多幸福呀。” “……”他说什么了吗? 见则宁眼中的诧异,小姑娘瘪瘪嘴,跳出去就往外走:“人呢?快给本郡主安排住处,本郡主被你们追杀的浑身都快散架了!” 主帅营帐守备森严,经过上次事件后,则宁更是将身边的人查了又查。要不就这小郡主的性子,岂不是嚷嚷着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北戎王爷通敌叛国了。 则宁的副将乔扇带着敏罕穆穆安排住处,敏罕穆穆刚走出则宁营帐几步的距离,突然转头看那又重新燃起灯火的地方,抿了抿唇,心情蓦然低落。 虽然是心情低落,但她还是边走边说:“扇扇,以后宁宁身边要是有个女孩子老是缠着他的话你告诉我好不好……” 乔扇一听“扇扇”两个字就打了个寒颤,他只见过主子身边只出现这么一个女人,还能出现谁啊,而且主子对这位小郡主的态度也颇为引人深思啊,于是勉强应道:“郡主开玩笑了。” 敏罕穆穆抬头斜眼看他一眼,“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乔扇:“……??” 第4章 则宁思量到半夜才睡去。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主帐把卫将军江谌之、毛子礼,还有一些在北地的老将们叫进去商讨事宜,气氛紧张的连午饭都是送进去吃的。 敏罕穆穆在房间里看了一个时辰书,又出去甩了一个时辰的鞭子,然后又找乔扇打了一个时辰的架,等吃完一个时辰的午饭都没见人出来,心情不好得有找乔扇打了一会架。 乔扇:qaq 金乌西斜,几位将领才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位位脸上少有的凝重,其间还有些隐隐的兴奋,连几位平时看她不顺眼的老顽固都对着她拱手行礼。 敏罕穆穆对着那些老头儿没有兴趣,怕则宁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一直在外等着没去打扰。但是歪头盯着门口半天都不见则宁出来,实在忍不住便抬步走了进去。 没人拦着她。帐内有些清冷,透着细碎的光线,依稀可见尘埃飞扬。 “宁宁……?” 声音戛然而止。 坐在桌案前的男子单手撑头,细碎的夕阳斜斜地打进来,更添一分柔和。他睫羽下那抹不去的乌青,更是让小姑娘心疼得直抽抽。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有着健康的体魄,俊美的面容,没有少年的轻浮,也没有矫揉造作的老成,虽然只短短相处数月,但是他的每一个影子都深深的印在了小姑娘的心尖尖儿上。 身为一国皇子,他是尊贵的,身为一个男儿,他又比平常人更有能力和担当。他的铁腕手段,完全被温柔的性格掩埋,行为稳重,此时却又像个小孩子一样随地浅眠。 敏罕穆穆想着他在当自己老师的时候,自己无数次的撒娇找茬,这个男子总是用无奈的眼神看着自己,使得自己的小心脏砰砰直跳,让她狼狈不堪。无论自己做得有多过分,他从来没有大声对她说过一句话,无论自己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言辞,他也是笑后认真教导。 脾气好得简直不像个凡人。 想着想着,小郡主便看入了神。 则宁睁开眼睛的时候小姑娘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则宁眨了眨眼睛:“郡主?” “啊?嗯?”敏罕穆穆回过神,完全没有偷看被逮到的害羞与窘迫,反而理直气壮地问:“喊我干嘛?” 则宁失笑,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道:“走吧,该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北地的风从来都是冷厉如刀割的,以前军资短缺,每年都要冻坏不少士兵,后来在他来北地不久,镇国公等人一再向上面施压,军资才渐渐丰厚起来。 残阳如血,前面那一列列排队打饭的士兵,都被磨砺得刚毅无比。 “我已修书一封给你父王说明情况了。”则宁转身看她,“此处多有不便,郡主还是回到王府来的安全。” “这就是宁宁你不知道了。”敏罕穆穆有些不乐意,向前走两步炫耀般说道,“我母妃曾是我父王手下女将,后来又是在战场上生下的我,我五岁时便能拉开三石□□,自小就在军营中长大,伤也没少受过,险也没少遇过,对我来说,这里和北戎都是一样的,哪里有安不安全之说呢?”说完便狡黠的对着则宁眨了眨眼睛。 听到这里则宁有些了然。北戎相当于前世古代的蒙古族,曾经是游牧民族,后来才渐渐发展为国家,之前就听说那里连刚出生的小孩子都是马背上的英雄,敏罕穆穆父亲是手握重兵的三王爷,又是北戎大王亲封的果舒尔大郡主,自是比平常人更优秀。 “倒是我狭隘了。”听如此,则宁便不作他说。不过还是要客气夸奖一番:“你真厉害。” 果然小姑娘一瞬间红了脸,谦虚道:“哪里那里。” 为了掩人耳目,敏罕穆穆早就已经换上了大誉士兵的战衣,除了几位将领和则宁的心腹,没人知道在他们将军面前没大没小的粉面小士兵其实是一位俏生生的小姑娘。 晚饭是送到帐中的,小郡主指着乔扇道:“你,找个人把我的晚饭端到你们将军帐子里去!” 乔扇偷偷瞥了一眼他们将军,见则宁只是笑笑,便苦着张脸离开了。 和乔扇守在外面的还有一个叫齐兼,听着营帐里小郡主嘻嘻哈哈的声音,忍不住冲乔扇挤眉弄眼:“哎你说,北戎的小姑娘都像这位郡主一样不拘小节吗?话说我来这里都五年了,都快不记 得家乡的姑娘长啥样了,要是我妹妹对外男动手动脚的,看我不得打断她的狗腿!” 乔扇撇了撇嘴看都不看齐兼一眼,知道这人就嘴巴厉害,放在平时有这么一个妹妹他还不得当成个宝贝疙瘩似的疼着。 齐兼见乔扇不理他,又换了个话题,贱兮兮开口:“扇扇,你说这北戎小郡主到底是孩子心思还是对咱殿下真有意思啊?我觉得也是那北戎王爷默许了的,肯定是看中了咱殿下的容貌与才华,他们北戎找不到这样的金龟婿,主意就打到咱殿下身上来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齐兼拄着下巴啧啧叹道。 唯独乔扇憋紫了一张俊脸:“滚!你他妈别叫老子扇扇!” 齐兼突然被乔扇一喷,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别呀,扇扇挺好听的。你看啊咱殿下叫宁宁,你叫扇扇,要不我就叫兼兼吧,你觉得怎么样?” 乔扇嫌弃:“是挺贱的。” 齐兼不乐意了:“哎你这人!” 则宁精疲力竭地吃完了晚饭,又有一位小兵过来说卫将军有事要事相商,则宁让他退下后就偏头看了看敏罕穆穆。 敏罕穆穆瘪了瘪嘴:“好吧……你去吧……”语气颇为沮丧。 看着她的样子,则宁不觉得内心柔软,复又拍拍小姑娘的头:“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让乔扇带你四处玩玩。这儿离四方城不远,明个儿就让他带你去集市,买一些小玩意儿玩玩。” 敏罕穆穆还是有些不开心:“我不想让他带我去……嗯,好吧,答应你了。” 则宁笑开:“嗯,委屈郡主了。”便走出去了。 敏罕穆穆摸摸自己的发顶,幽幽叹了一口气。 跟在则宁身后的乔扇猛地打了个寒颤,有些不明所以,咦?按理说在北地待了好几年也应该习惯了寒冷才对啊。 “对了。”听前面的将军好像想起一件什么事,乔扇立马神情整肃,复又听到,“明日放你一天的假期,你带着果舒尔郡主去四方城转一转,她喜欢什么就买回来,主要是让她开心。” 乔扇:“……” “嗯?” “……是!” 作者有话要说:  乔扇os:t t 第5章 这些天的北地阴沉沉的,空中的云浓厚得仿佛要压下来似的。 雁阵惊寒,荒草萋萋,到处都是衰败的景象。 则宁似乎比平时更忙了,但是他自己好像不曾察觉,只有敏罕穆穆知道,他最近的午饭一次比一次晚,有时若不是自己去提醒,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帐外的小兵捧着食盒不敢出声地等了很长时间。 这一日则宁从主帐中归来,早已夜深露重,一路走来,连身上的大氅都是冰凉的。 则宁一贯不习惯身边有人伺候,所以这个时候自己的副手都各自回去了。 当他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桌案上趴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桌案上只有一盏灯在 细细晃动着火苗,光和影在小姑娘姣好的脸庞上调皮的跳动着。 似乎有一丝风从帐帘处漏了进来,就见小姑娘又往自己的臂弯里缩了一缩。则宁赶紧整理好帐帘,轻轻走过去取下挂在一处的冬衣,给小姑娘披在身上。 男人的衣物本就宽大,罩在敏罕穆穆的身上就更显得她娇小了。 炭火烧了不久,屋子里也渐渐暖和起来,敏罕穆穆渐渐放松了神情,见她睡的正香,则宁也不忍 心叫醒她,可是在这种冰冻三尺的天里,这样睡觉可定会着凉的。 就在则宁犹豫不决的时候,小郡主轻哼了一声,迷迷蒙蒙的看他:“宁宁,你回来啦!” 则宁摇摇头,语气有些责备:“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睡觉呢,得了伤寒有得你受的。” 敏罕穆穆似乎有些开心,刚扬起笑脸就突然皱眉“哎呦”一声。 “怎么了?” 敏罕穆穆苦着一张脸抬头:“我腿麻了……” “该!” “呜呜……” “好了。”则宁笑了下,“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天太晚了。” 说完后敏罕穆穆有些沉默,则宁奇怪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敏罕穆穆小声说,“就是……我要回去了,挺舍不得你的,来跟你道个别。” “哦?”则宁有些诧异,不过回头一想,也是,身为北戎三王爷的宝贝疙瘩,又是唯一的孩子,为人父母的哪里肯让孩子待在一群老爷们儿堆里,肯定要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以免让别人欺负了去。 “那我派人总你回去?” “不不不!”敏罕穆穆摇摇头,“我一出去就会有人来接我。” 说完心情就更加低落了。 则宁看得出小姑娘在不开心什么,揉揉她的头开解道:“好了,又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了,等战事结束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后,我大誉必定会与你们北戎有一些经济上的往来,到时候你可以来我们的盛京看看,我也可以去你们那看看你啊。” “真的吗?”敏罕穆穆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第4节 “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呀。” “肯定不会的。” “我昨个儿在集市上买了个剑穗。”说着敏罕穆穆从怀中掏出一串红红的穗子,双手捧着,眼儿红红的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所以就买了我最喜欢的颜色,你一定要收下呀!” 则宁愣愣的,才反应过来接下:“谢谢,很好看,我很喜欢。” 敏罕穆穆又抽了抽鼻子笑:“那你可要好好保存,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则宁点头:“好的。” 敏罕穆穆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又沉默了。 则宁察觉到了她心情比以前沉重,也知道为什么,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刚刚有消息传来,说敏罕德义身中剧毒性命垂危。敏罕德义就是北戎的三王爷,敏罕穆穆的父亲。不知道敏罕穆穆收到的消息是怎样的,总之,她是一定要赶回去的。 此一别后,便是风云暗涌的筹谋与计划。 则宁一直都知道小姑娘哪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烂漫,相处了这些天,则宁也晓得敏罕穆穆的天资聪慧和武艺过人,但是他总觉得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就该多宠宠,也不忍心看她为一些世俗之事忧心烦恼。 则宁也知道,自己现在一是名男子,在男女大防的古代,就算是面对着民风开放的异族也要谨守本分,不可越雷池。就算再把她当成妹妹放在手心里疼爱,也要有个度才是。 “好了。”则宁细心的帮她紧了紧领口,拉敏罕穆穆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次敏罕穆穆没有拒绝,只是小声地“嗯”了一声。 他们之前从不缺少话题,每每都是敏罕穆穆扰得则宁头都大了一圈,就感觉身边围绕着一圈小麻雀似的。也许是即将离别,也可能是对前路的害怕和惶恐,凄凄月色下的敏罕穆穆面色有些发白,闷着头不吭一声。 则宁为她戴上斗篷的帽子,拉着她的手走到敏罕穆穆的住处,刚要抽回来,那抓住大掌的小手就紧紧的攥住。 “喻则宁!”敏罕穆穆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敏罕穆穆看着则宁幽深的眸子,突然就没有勇气说下去了,只是咬住唇轻轻道:“你一定要当上大誉的皇帝呀!” 则宁闻言轻笑出声,心想你说让我当皇帝就能当上这么简单吗,但还是应道:“好吧,我尽量。” “不,是一定要!”敏罕穆穆有些执拗,“你这么好,就值得最好的,天下中只有皇位才与你相匹配!” 则宁有些错愕。 敏罕穆穆红了脸颊,轻轻说:“届时……”我有几句心里话要说给那时的你听。 “什么?” “没什么。”敏罕穆穆摇摇头,松开自己的手,歪头看他:“你早点睡哦。” 则宁颔首:“郡主也是。” 冷风悠悠地吹,敏罕穆穆裹紧斗篷看着则宁的背影,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心脏塞得满满的,沉甸甸的放都放不下来。 月朗星稀下的小姑娘呆呆站了好久。 第二天一早则宁就被告知敏罕穆穆不见了,接过乔扇手里的信,则宁展开,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是不妨碍辨认,小姑娘学习汉话也下了不少功夫。 “宁宁我走啦!昨天晚上从你那回来之后我好久都没有睡着,可能是因为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的缘故吧。我父王派人来接我的人来得比较早,我怕打扰你休息才昨晚和你道的别。本来也想挺潇洒的直接转头走人来着,毕竟你这几天根本就没有陪我就拿个扇扇来搪塞我,我挺不开心的,但是一想想你每天这么忙,自己都顾不上了,那我就只能体谅你啦。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呀!你这个体格一点都不健壮,连我父王身边的忽穆拉的一半都不到,你要多多锻炼身体哦,虽然你武功挺好但也不能大意!你要是英年早逝了我想你都见不到人了。” “之前收到我父王来的信,内容比较复杂,大致意思就是我以后不能轻易的找你玩了,而且我不告而别来找你我父王就等着回去和我算账呢。而且我们现在还是敌对双方,但是这种状态是暂时的呀,待以后我父王把北戎那一摊子烂事和人都收拾完了,你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就去找你!听说大誉有好多好玩的,你身为东道主,可要把本郡主伺候的舒服了才是!” “现在忽穆拉的暗号已经传了三遍了,但是我还有好多话都没说呢,算了我不说了,万一忽穆拉以为我出什么事了闯进来那可就麻烦了。宁宁,我们来日方长呀!” 第6章 皇宫。 三年一度的春闱就要到了,朝堂上还在为谁为主考谁出试题而吵得不可开交。皇帝看着下方唾沫横飞的臣子,闭眼揉了揉太阳穴,一句话都不说地拂袖而去。只剩下唱礼的太监拖着长长的嗓音说一声“退朝——”,大臣们才惶恐地齐齐跪下。 许久之后,老丞相才颤颤巍巍地起身,狠狠地往一位中年男人“呸”了一声,骂了句:“奸臣逆子!”便向宫外走去。 被吐了一口的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慢悠悠站起身来,混似不在意一般对四周道:“我爹看我不顺眼很多年了,倒是又让各位同僚看笑话了。” 四周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老丞相中气十足,可是身子骨大好啊。” “李丞相也是性情中人呐!” “快来人!赶紧去拿手巾让侯爷净脸!” “……” 身负从龙之功的义安侯,可是皇上面前顶顶的红人,可得罪不得。 另一边一脸刚毅的男人冷眼看着,便扶着自己的父亲镇国公回去。 “跳梁小丑,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我儿,切勿因为此人烦扰忧心。” “儿子谨记。” 那被呸了一脸的李侯爷似笑非笑地看着镇国公父子渐行渐远,后走出门外招了招自己的小厮:“去,给德妃娘娘递个牌子。” “是。” 甘泉宫的会客厅,李庆安等了很长时间才见一身锦衣华服的貌美女人款款走来,侍君十几载,并没有让她打上年岁的烙印,反而更加的迷人了。 李庆安并没有起身行礼,反而有些看不上她似的,懒懒开口:“德妃娘娘最近过的颇为滋润啊,也不知三皇子最近张进了没有。本侯倒是听太傅说,他已经有十多天没见着三皇子的影子了?” 似质问的言语让德妃美丽的眸子闪过一丝愠怒,但是又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怨气,只得答道:“泽明他年纪大了,正是贪玩的时候,陛下也老是纵着他,我就算想管,他也不听我的呀!” “呵!”李庆安“啪”的一声搁下手中的茶盏,斜眼看坐在上位的女人,扯了扯嘴角:“贪玩?” 德妃抿唇不应。 李庆安又笑了两声,遂讥讽道:“皇家的孩子哪里有贪玩的时候?大皇子不在的这两年你是不是舒坦日子过多了脑子都团成浆糊了?皇后嫡出,课业就连尚城那个老学究都赞不绝口,泽明小大皇子两岁,但是两年前的现在,大皇子他早就知道去边关立战功了!泽明他还贪玩?” “边疆凶险皇后不知道吗?嗯?但是富贵险中求,就算皇后一党不得圣心,一旦被大皇子一干人等拿下兵权,你以为,你和泽明就有安逸日子过吗?” “哦不,三个月前北戎战事大捷,北地五十万兵马大皇子一手在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已是即将被逼到万丈崖边了!你还在这不知所谓!果然小门小户出生,就算身居高位再久,也养不成高门贵女的脑子!” 德妃一下就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打断他:“李侯爷慎言!别忘了现在我可是你的妹妹!大誉的皇妃!” “妹妹?我现在倒是不敢有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妹妹了。要不是当年你不知廉耻求上门来,本侯会认你当妹妹?你现在但凡能把当年笼络圣心一半的脑子放在三皇子身上,我也不会在朝堂上替泽明这么操心,最后落个逆子馋臣的名声!” “……” 德妃气得胸口起伏,曾经的那些不想回忆的羞耻又一次被揭露到眼前。闭了闭眼,德妃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哀求和烦忧:“那依侯爷看?” “罢了,就算当年本侯眼瞎,现在也不得不眼瞎到底了。”李庆安叹了一口气,“最近前朝为春闱一事闹得不可开交,你可知道?” “这个自然是知道的。” “三年一春闱,天下学子集于京城,本就是最最要紧的国家要事。举子中榜,便是成名天下知的天子门生。可往细处想,也算是主考官的半个门生。”李庆安看了德妃一眼,见她仔细听着,又继续道,“三年前三皇子年幼不成气候,大皇子有无心政事,但是今年,最近镇国公一派隐隐有摧垮我经营多年朝政趋势,而大皇子远在边疆,二皇子不良于行,四皇子五皇子生母身份低微又尚且年幼,眼下这等情况正是殿下培植声誉的绝佳好时机!” “你的意思是……让泽明当主考官?” 李庆安顿时就有点恨铁不成钢:“你看喻泽明那个样子能当主考官吗?主考官都是由学富五车德高望重的朝臣担任,你长长脑子行吗?” “……” “唉!”李庆安重重叹了一口气,“大学士刘承益和我相处甚好。”李庆安意有所指道,“这两日让泽明去刘学士府上坐坐,我都安排好了。具体你该做的,你可知晓?” 德妃连连点头:“自然省的。” “那最好!”李庆安理了理衣袖,站起身道:“本侯府上还有家事,娘娘莫送。” 德妃勉强笑笑。 待李庆安刚踏出大门,就听得身后一声清脆的茶盏碎裂的声音,李庆安的脚步顿都不顿,心下越发瞧不起这位娘娘。 “哼!脑子不好使,心眼儿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被甘泉宫的小太监引领着,刚走到御花园,就见不远处一道身影闪过,李庆安喝到:“站住!” 那身影一顿,便心不甘情不愿的往这边走。 “舅舅!” 三皇子自小就受尽万千宠爱,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位舅舅就心里打怵。 三皇子心里想,可能是因为自己看上他家小女儿的缘故吧,这女婿不就该怕老丈人的吗?这么一想,心里就平衡了许多。 喻泽明笑道:“舅舅来看我母妃?恰巧我也要去给母妃请安呢!” 李庆安越看自己这个便宜外甥越不顺眼,把他叫过来一肚子气,又不知道从何训起,索性就转过头不看他,准备抬脚就走,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三皇子一番“想通”之后,居然拉着平时害怕的舅舅嬉皮笑脸道:“咦,舅舅,怎么不见婉婉妹妹进宫来呢?话说前几日母妃还提起婉婉妹妹,想念得紧呢!外甥也好久不见婉婉妹妹了。” 听喻泽明一口有一个妹妹的叫自己的掌上明珠,李庆安愈发恶心得紧,随即冷声道:“小女蒲柳之姿,可不敢劳烦娘娘与殿下惦记!” 蓦地被李庆安冷气一冲,喻泽明有些摸不清头脑,看着自家舅舅愤愤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去了自家母妃的寝宫。 也不知今个儿是不是日子不好,一进甘泉宫就被一向不管他的母妃骂了一通,硬逼着他学习不说,还非得让他去一个不认识的大臣家里坐坐。 骂完之后的母妃还嘤嘤嘤地哭:“泽明你也大了,也该知道些人情冷暖了,母妃不求你向大皇子那样去挣战功,只求你好歹每日去听太傅的课,不要让他在你父皇面前告状呀!” 喻泽明对于这种话一贯是左耳进右耳出,经历得多了也就有经验了,喻泽明好声好气地一一应下,过了不久就寻个借口开溜。 简直莫名其妙。 —— 消息传到涌泉宫的时候,一身雍容气度的的女正放下最后一颗棋子,悠悠笑道:“本宫可终于赢你一次了。” 新上任的女官起身行礼,敛目笑道:“娘娘棋技高超,之前都是奴婢侥幸罢了。” 两年前负责传话的低级小宫女,如今已成为皇后座下的二品女官,新枝的心思也是极其玲珑剔透的。 借着新枝的手站起来,皇后摇摇头:“你也不要过于谦虚,本宫又不因为你棋技好就责罚你什么。” 转而又道:“唉,可惜了李庆安筹谋着这么些年,到底是从小瞎到大旳。可怜了李老丞相一生为国尽忠,这仅剩下来的一个儿子也不和他一条心。” 四周没人敢接话。 过了许久,魏知贤一脸喜色地过来:“娘娘大喜!刚刚传来消息,北地大捷!北戎北退五百里,皇上要召回殿下,论功行赏呢!还有殿下刚刚到的家书,在这!”赶紧递过去。 念儿心切,皇后接过书信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的看,半晌才道:“好啊,好啊。” 第5节 大殿上全都是侍婢贺喜的声音。 静谧了许久,新枝抬头看去,一向性情坚毅皇后竟留下了两行泪,新枝赶紧递了帕子,细细劝道:“娘娘莫伤了眼睛,待殿下回来后,定会心疼的。” “对,你说的是。”皇后深吸一口气,淡淡笑道,“魏知贤,赏吧,今个儿涌泉宫里头统统有赏。” “谢娘娘!” 刚刚踏出皇宫大门的李庆安听到消息后差点咬碎了一嘴的牙,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回来。真是…… 第7章 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五日后便到达了边关。 宣旨的老太监不阴不阳地笑:“殿下,接旨吧!” 则宁率众人拜了万岁之后,便恭敬地接下旨意。那老太监浮尘轻扫,微微睨了一眼周遭,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身娇体贵,在这犄角旮旯的地儿,漫天硝烟的,刁民甚多,可真是受了委屈了。万一伤了碰了的那可真就不好办了,怪不得镇国公日日上奏催着军饷,想着挂念着殿下也挂念得紧呢!” 老太监的意有所指让身后的将领们面露愤慨,则宁淡淡扫了一眼他们,垂眸道:“公公说的哪里话。大誉的安逸都是将士们用血肉守卫的,北地的烟尘也都是将士们高昂的战意,本殿身为皇子,自是当以身作则身先士卒,为大誉死而后已。镇国公心系边疆战士,此本就为臣子应尽的心意与职责。” 身后的将领脸上渐渐露出快意,老太监看了他们一眼,面不改色慢慢行礼:“殿下说的是,倒是奴婢嘴笨不会说话了。殿下有军情要事,奴婢便不做打扰,先行告退了。” “公公慢走。” 身后的小太监赶紧打了一下帘子,恭敬退去。 江谌之“呸”了一声,骂了句“老阉货”,便愤愤离去,其他将领也纷纷告辞。 路上,小太监有些疑惑,自己的师傅从来都是笑面虎,就算再落魄的人也说不出处半句落井下石的话来,怎么今天面对大殿下说话夹枪带棍的?便问道:“师傅,近日朝堂上大殿下风头正盛,您怎么……?” 老太监正是服侍皇帝三十几年的高石高公公,他似笑非笑瞅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道:“你懂什么!”然后沉默的看着灿烂如火焰仿佛即将吞噬天际的晚霞,眸色深深。 就要变天了。 —— 承乾宫的御座上,皇帝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一堆折子,表情看不出喜怒。 良久,才慢慢发出一声叹息。 边疆的动态,探子的密信,北地捷报,甚至是战事的失利,两年来,一封一封,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帝王的桌案上,而这所有的奏折或者是信件,总是被皇帝亲手放在离手边很近的一个抽屉里,待下一次来信,便拿出来数一数看一看。 没人看得懂皇帝在想什么。 小太监悄悄走上来为皇帝换下冷掉的茶水,轻轻道:“陛下,二殿下求见。” 皇帝闭了闭眼,摆摆手,“让他进来吧。” “是。”小太监躬身退去。 屋内香炉淡烟袅袅婷婷的,盯着看得久了,便模糊了男人的视线。 辘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皇帝似乎恍然惊醒一般,沉沉咳嗽两声,这才撑起身子,抱着一堆信件和奏折,颤颤巍巍地转身放进身后的一处抽屉里。 厚重的殿门被打开,灿烂的阳光扑到地面上,面容清俊的男子端坐在特制的轮椅之上,抬头看着上面背对着他的帝王,音色平平地问安:“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嗯”了一声,也没有转身,继续着手上的活计。 寂静的宫殿里,没有人说话,服侍的宫女和小太监们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司空见惯了这种氛围,都沉着一颗心当好自己的值。本来是血浓于水的父子,没有承欢膝下的温馨,只有互相公事公办的态度。 自己的二子,惠妃所出。本该是天之骄子,却一出生就不良于行。 则宁慧而近妖,就算是幼年时也完全不见孩童的天真可爱,一直都沉稳大气,稳重可信。泽明虽不学无术,但难得率真,又是自己最喜爱的德妃所出,自然是宠爱的多一些。面对则宁感到的沉重,或者是面对则明由衷的疼爱,都远不如面对皇二子的无力来得更深。 安静许久,二皇子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不知父皇招儿臣过来有何要事?” 皇帝把抽屉推回架内,负手背对着他沉声反问:“怎么,朕这个父皇想见自己的儿子,还非得有要事不可吗?” “儿臣不敢。” 虽这么说,但是无论是喻则陵还是皇帝心里都明白,自己去惠妃宫殿次数数年来屈指可数,更别提见他这个帝王污点的残废儿子了。 皇帝又沉沉地咳嗽几声,这才转身,一瞥眼,就看见那个被自己扔在记忆角落不愿想起的儿子。凤眸微睁,薄唇轻抿,像极了自己年少的时候。 细碎的阳光零零星星地透过宣纸窗棂,清雅的少年逆着光线抬头淡淡看他。 皇帝不自觉的别开眼睛,吩咐道:“开春二月初九的春闱,你准备准备。” 突然的旨意,饶是向来定力不错的喻则陵也不经然诧异:“父皇?” 不怪他这么惊讶。春闱会试三年一度,天下举子集于京都,个个都是全国拔尖儿的人才。春试后中榜的进士更是出类拔萃的英才,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每一位帝王都是极其看中历年春闱的,自前朝以来,为防止皇子夺嫡,春闱更是皇子所不能沾手。 大誉皇子十六而朝,他虽是目前为止唯一在朝听政的皇子,但双腿残疾如他,也是百官最容易忽视的皇子。所有人都知道,皇位上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残缺存在的。 自太祖以来,主持春闱的皇子不是没有,但也是非常少的。 皇帝踱步坐回御座,“你年纪虽小,但文采斐然,在文人中素有贤名,再者朕不想再看那群大臣再为这事在朝堂上吵吵闹闹,扰人头疼!” 皇帝说得没错。可能是因为性格孤僻,所以格外沉得下心来,喻则陵的文学造诣远远高过其他人,要说朝中有谁能够和他谈得来,那也只有太傅尚城那个老学究了。 喻则陵闻言,默默不语。 “好了。”皇帝屈指敲了一下桌子一锤定音,“快要年关了,待年宴过后,就着手准备吧。” 喻则陵垂眸:“儿臣接旨。” 父子俩相对默默无言,气氛渐渐尴尬起来,喻则陵最后开口:“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公务了,儿臣告退。” …… 当天惠妃的宫殿迎来了好久不见的皇帝,手忙脚乱地伺候一番,果然又被甘泉宫的那位动不动就头疼脑热的给哄走了。 后来惠妃当成个笑话讲给皇后听,皇后笑过之后说了一句:“提他干什么,走,我们去打叶子牌。” 第8章 皇帝突然地旨意让百官摸不清头脑。 先不说怎么选定个二皇子做主考官,就皇帝那整日不理朝政的样子,多年来也没下过实实在在的旨意。政务都是交给老丞相来处理,要么就是让义安侯几人一起决定,自己不过就是通过一下。 待有人想再争取一下的时候,看见皇帝那不容置喙的脸色,便就又沉默下去了。 下朝之后,喻则陵先走一步,等到有些官员反应过来时,发现二皇子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李庆安脑子有些混沌,感觉这几天真是不对劲儿,真是太不对劲儿了。虽然没出什么的大事,但他顺风顺水地过了这么些年,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让他心烦意乱的事儿。刚想递个牌子求见皇上,就见皇上身边的小太监笑盈盈的走过来。 “呦,李侯爷!您还没出宫呢?真是奴婢赶巧了,这不皇上让奴婢去请您来陪下棋呢!” 李庆安心里想着事,讪讪敷衍几句,便朝着皇帝处走去。 一听见请安的声音,皇帝就招招手:“来,过来给朕看看这下一步棋怎么走。” 李庆安端着个笑脸,端详了一会儿,便执其一颗黑子点放在棋盘的一处。皇帝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李庆安见皇帝又全身贯注地投入到棋局中去,就若有若无地提了一嘴:“陛下这么匆忙地就定下了这次春闱的主考官,是不是有点……” 话犹未尽,皇帝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斜了一眼看过来:“你是不是觉得朕的决定有些草率了?” 李庆安赶紧赔笑:“微臣不敢。” “你哪能不敢呢?” 皇帝的这句话陡然让李庆安心里一惊,赶忙跪下请罪,下意识的抬头看皇帝的脸色。见皇帝还是笑盈盈的,那一颗被提起的心也不敢放下去。 为官十几载,皇帝虽不至于对他有多热络,但他们相识于微末,他也算得上在皇帝耳边可以说得上话的几个人之一。平日里一些事情他决断惯了,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摆摆手就过去,以至于今日这句话也就顺嘴说出来了。 但是今天的这种好似问罪的话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 李庆安冷汗涔涔。他从来都觉得这个皇帝是那种贪图安逸享乐不问朝政的人,也是那种脾气好得令人发指得就算他爹李老丞相闯进承乾宫被指着鼻子骂也得宣太医过来看看老丞相有没有被气得身体不舒服的人。 放在民间,皇帝就是个坐吃山空的二代少爷,任性好色但又不是纨绔。 但是今天,李庆安觉得自己可能要重新看待这位皇帝了。 胡思乱想间,皇帝不经意的瞥他一眼,便笑道:“你跪着干什么,朕又不会治你的罪。起来,和朕对弈一局。” “是。”李庆安讪讪起身,坐到皇帝对面去,执起一颗白棋。 “朕的儿子啊,都这么省心,不像朕啊。”皇帝好像自嘲了一句,“则宁边关大捷,了了一桩深埋大誉几十年的心腹大患,军中素有威名。则陵文采斐然,连当年骂朕榆木脑袋的老太傅尚城都赞不绝口,听说在京中学子中的地位颇高。泽明……” …… 李庆安出宫后,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一遍遍回想皇帝说的话。一想到皇帝谈起三皇子时的犹豫和轻笑两声后转移话题,心中便一阵阵发冷。 马车好像被石头绊了一下,李庆安的头一下就碰在马车木架子上。外面是府中下人连连赔罪的声音,只有李庆安自己好像有种想通了的感觉,这时候的头脑完全清晰,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大皇子就要回京了。 —— 大誉民风虽不甚开放,但是对于女子的辖制却没有前朝来的严格,所以大街上也可以看得见一些老板娘招呼生意,也有一些官员小姐逛街的景象。 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区,生意火热的第一楼内,三楼雅座中暗香幽幽,几名侍女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房间内静悄悄的。 临窗而坐的少女手撑着下颌,眼神木木的瞅着窗外,过了很久之后,美丽的杏眸疲惫地垂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荷衣侍女走过来添茶,掩下眼中的疑惑。 自五日前小姐就日日跑到这第一楼来,以大公子的名义包了这个雅间不知道多久,闲时点几道甜品小菜,其他时间都是望着窗外出神。 要不是自己一步不落地跟着小姐,还真的怀疑小姐和外男有什么首尾。 想到这,侍女有些担忧,万一被国公爷知道小姐最近日日不在家,估计又该生气了。 但是现在该生气的应该是国公府的孙少爷大公子。 一想到自己被那些狐朋狗友调侃问:“蓝大公子最近是不是金屋藏娇了?第一楼一桌之位千金难得,倒是让你硬生生的包下了好多时日。”他就有些烦躁。 一看到站在门口两边眼熟的侍女,蓝鸿文脑门儿上的青筋就隐隐跳动,果然让他猜对了!侍女怯怯的请安声,也传进屋里。 清朗俊美的公子哥儿二话不说,推门就进去看着自己那吓得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娇宝贝妹妹,酝酿了一路的情绪最终也化为一声重重的“你”! 侍女们刚刚反应过来,都手忙脚乱的请安,蓝鸿文气得挥挥衣袖让她们下去。 蓝鸿文睨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见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也不说什么,就坐下来喝了一大口水,仿佛要压下心中的火气似的。 “说吧。”蓝鸿文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屈指敲着桌子质问道,“你来这干嘛来了?”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问话,但是就像突然戳破少女心事似的,让少女娇娇嫩嫩的双颊霎时染上粉霞。 第6节 蓝鸿文一见到她这个样子,顿时就不可置信道:“不会吧!小兔崽子你的腿是不是不想要了!信不信爷爷能打死咱们俩。” “哥!”蓝静嘉嗔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看她这个样子,蓝鸿文顿时就放了一半的心,自己的妹妹他也算了解的,便心平气和地问道:“那是什么样的?” 见妹妹许久不回应,蓝鸿文咬牙道:“果然是长大了啊?你说说你一个女儿家家的,不说一声就跑出来,一连好几天都不在家,你自己想想这合适吗?嗯?” 蓝静嘉的头都快低到胸口了,蓝鸿文咬咬牙,干脆站起来围着她边走边数落:“你眼光不错啊?挑了个这么好的雅间,视野这么开阔,能瞅到城门口吗?小丫头片子平时一声不吭的,坑起哥哥来脑袋瓜子怎么就这么精明呢?幸亏是刘将军家的公子过来恶心我被我知道,你想瞒我到几时?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儿,届时被爷爷知道,家法你替我受着啊?” “……” 蓝鸿文越说越气,干脆就转身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过了很久不见妹妹出声,便转身一看,自己的娇宝贝妹妹正站在原地啜泣。 一双杏眸含着两泡泪,默默不语用帕子捂着嘴,小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蓝鸿文一下子就慌了,猛然反思自己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对自己的妹妹说话了?妹妹娇娇弱弱的肯定被自己吓着了!哎!自己这张贱嘴! 又赶紧手忙脚乱的揽着妹妹向椅子那边走去把她按坐下,捂着脑袋头疼道:“真是服了你了。乖妹妹,哥哥错了啊,哥哥刚刚语气有点重,没吓着你吧?” 蓝静嘉低头摇了一摇。 “哎你是不是太喜欢吃这第一楼的糕点了?妹妹你放心,只要你喜欢,哥哥都给你弄来。赶明儿我就将这里的糕点厨子给请回家去,天天做给你吃!”到你吃腻为止! “哥哥……”少女怯怯出声打断自己哥哥的话,“我不是因为想吃这里的糕点。” “那你?” “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说着就把头扭向一边。 蓝鸿文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得不忍住自己的脾气,只得细声慢语道:“你出来透气……就是整日闷在这雅间里?” 拙劣的谎言被戳破,蓝静嘉的脸又是一红。 “你你你你你!”蓝鸿文指着她你了半天,终于又败下阵来,无奈道:“你有什么事要跟哥哥说呀,要不然哥哥怎么帮你!” 闻言,蓝静嘉抬眼偷偷看看这个自小就宠自己差点宠上天的哥哥,犹犹豫豫个老半天,才扭扭捏捏地小声说:“就是前几日,我进宫陪了姑母小坐一会儿。” “这我知道。” “嗯,那个,姑母说,大殿下要回京了!”小姑娘的眼睛说着说着就亮了起来,就连语调都不经意地上扬了一些。 “嗯嗯,这我也知道。” “你知道?”蓝静嘉一愣,“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朝堂上的事我告诉你这个闺中小姐干嘛?”蓝鸿文莫名其妙。一说完,他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儿,不可置信地吐出一个字:“你……” 果不其然,自己的妹妹脸又红红了起来。 蓝鸿文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的好妹妹啊,大殿下两年前去的北地,就算在两年前你们见的面也屈指可数,而且你当时才多大啊?怎么就……你……” “哥哥!”蓝静嘉被说得恼羞成怒,索性就转身不理他了。 “……”蓝鸿文被碰得一鼻子灰,有些被打败:“行了,我不管你抱有什么想法,总之,现在立刻就跟我回家,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这些天的事,听见没?” “哥哥……”蓝静嘉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但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哥哥那不容置喙的脸色,只能闷闷答应。 只是临走前又转身看了一眼那半开的窗户,神情落寞。 坐在马车里的蓝静嘉心情有些低落,而自己那不靠谱的哥哥又喋喋不休:“……前一阵子陛下才下的圣旨,北地离京城这么远,大殿下又是带军出发,最快的速度没个十几日二十几日是回不来的!怎么你难道打算在那等这么久吗?你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算了,你要是真的非常想,届时哥哥带你去,不过只能在阁楼上看,不许抛头露面的听见没?” 猝不及防的福利让蓝静嘉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表情愣愣的;“哥哥你……说什么?” “怎么?”蓝鸿文虎着一张俊脸,“你又不想了?” “想想想!”一下子抱住了自家哥哥的粗手臂,“哥哥你真好!” “哼!我可不敢当!” 第9章 三日整顿,远在北地的则宁也要出发了。高公公要提前回宫复命,早在两日前便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只留下他的一个小徒弟一路伺候。 驻扎北地的老将大都守卫北地多年,若无圣旨是不能离开的,所以只递了个请安的折子。这次回京,则宁只带有五万兵马,其余将士依然驻守北地,带着江谌之、毛子礼等人交代完后续事件之后,就班师回朝了。 北地战乱多年,又地处偏寒,这里的百姓虽然过得贫苦,但是胜在淳朴热情。待百姓们知道将军们要回朝复命,都夹道相送,半喜半忧。为他们能得到应有的奖赏而高兴,又为舍不得守卫他们的英雄而伤心。 则宁骑在马上,望着四方城那灰扑扑的天空,耳边的声音忽然就变得遥远起来。 不可否认,自己本就是抱有目的地来到边关,如今目的达成,身负一身荣光的他本可以毫无挂念地离开这个地方,可是…… 则宁回首,看着随大军热切相送的百姓,他们脸上都是满满的不舍,又为他们的前途光明而骄傲,俨然是把这些将士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队伍里不乏有生在这长在这十多年二十多年的士兵,他们的父亲就曾在北地成了亲生下了他们,对于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着极大的孺慕之情。一些母亲拉着他们殷殷叮嘱,眉目间都是难掩的骄傲,年纪小的士兵都忍不住抹了掉下眼眶的眼泪。 他似乎也有些不舍了。 旁边有人骑马走上前来,江谌之目视前方淡淡道:“殿下切莫妇人心思,听说盛京可不比这里好花心思。” 则宁回过头来,抿唇道:“你说的是。” 马蹄踏过城门,便见太守率一众府吏相送,相互寒暄几句,便不再耽搁。 出了这四方城,就是真的算得上是踏上回到那繁华又奢靡归程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士兵们也很快的调整好心态,眼看着一步步接近京都,大家的心情也渐渐飞扬起来。无论是曾经则宁带过去的新兵,还是自小在北地长大的老兵,都无可避免的谈起自己的家事。 “哎,我爹战死沙场好多年了,在我小的时候他就告诉我盛京祖父的住处,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那个地方。” “我离开的时候我娘才告诉我在我小的时候给我定了娃娃亲,让我在战场上注意着点别伤着了,还告诉我说我媳妇儿可漂亮了。我一想,我肯定要活着回来啊,要不然得多糟蹋人家小姑娘啊?哈哈。” “我是遗腹子,自小就和母亲被宗族里的人冷落,我随大殿下出征,就是为了挣军功的,不说有多光宗耀祖,起码不会让我的母亲又被那些人欺负了去!” …… 夜晚寒风冷得渗骨,但是大家谈论得热情高涨,这种兴奋也驱散了冬夜的冷寂。则宁他们几个人在不远处的火堆,含笑听那些士兵谈论。 江谌之向后一倚,就靠在身后的一棵大树上,面无表情地抬头老天。乔扇和齐兼两人咱就去走走串串说闲话去了,则宁双手靠近火堆,跳跃的火焰明明灭灭地闪耀在他的脸庞上,也有些思念自己的母亲。 不仅仅是前世病故的双亲。自他穿越以来,那高高在上的雍容华贵的皇后占据了他大部分心神。 一开始的自己面对着陌生的身体与性别时无疑是惶恐的,而那个对自己照顾得从来不假于人手的高贵女人渐渐抹平他心头的震撼。 皇家的嫡出长子,外戚势力强大,但后宫德妃独大,义安侯也不容小觑。有意识以来,他的衣食住行都是样样精挑细选,吃穿用度一一仔细排查。他曾想何至于如此精细,未免也太娇气了些。但是幼时的一次次惊险历程让他不得不以谨慎的心态面对这座宫廷。 皇后最柔软的一面都展露在他眼前,却又不得不摆出镇定和威严的样子主持大局。坚毅下的柔软,一下子让他想起前世的母亲。想起那作为法官时不苟言笑的模样,又或者被自己弟妹气的脸色发青又转身指责自己为什么不找男友,让当时的自己无奈又烦躁。 在她默默垂泪的时候,则宁才突然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用心地融入这里,他都是以他深居高位的那种自以为智者的眼光,挑剔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犹如当头棒喝使他惊醒,他才发现这样的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能力去挑剔任何事情或者是人,他已经不是那个一个眼神下属就能帮你把事情做好的上位者了。 在他终于以一个皇子的眼光看待这个时空的时候,这具身体也在慢慢的长大。当他迈出第一步,甚至往前走很多步的时候,都能感受得到这个世界的恢宏和博大,从这里的古代书籍或者是从太傅那所学,都给他打开了异于现代文明的古代社会磅礴的版图。 从皇后哪里得知的后宫阴险伎俩,母亲殷殷叮嘱的防范,则宁就有了一种幸亏穿成男儿身的庆幸感。当他渐渐长大精辟住处的时候,皇后也懂得放手让他自己处理宫殿事物和自己的学业,培养他为人处世的能力。 而他,也是一天天看着自己的母亲从尚且稚嫩的十八芳华在寂寂宫廷里逐渐蜕变成手掌中宫大权在握的皇后娘娘。 火堆里的枝丫“噼噼啪啪”地烧着,在周边走走串串的乔扇和齐兼勾肩搭背地走回来,笑笑闹闹的声音打断了则宁的思绪。 抬头看了一眼当空的弯月,又瞥了一眼眼皮子快耷拉到地上的江谌之,只得笑叹:“夜色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回营帐里睡吧。” “那属下先行告退。” 则宁颔首。 江谌之本是广平侯二子,母亲早逝,继母又手段强势,父亲不问家事。他在最叛逆的年龄迎来了不喜欢的继母,几番蹉跎差点就成了京中最有名的纨绔。想当年被人陷害留恋风月场所终于触怒父亲,一气之下请出家法打得他三日在床上动弹不得,又想起继母在父亲身边冷冷看他的眼神,心中更是愤懑难耐。 继母请来最严厉的先生管制着他,年少无知的他哪里懂得继母的良苦用心,一心只认为她就是看自己不顺眼想要除之而后快,又被一些狐朋狗友撺掇着和那女人作对。一天天的死性不改,后来继母似乎也不愿意花费精力管教他了,任由他在外放荡。 他也不是真的傻,少年的别扭心思没人体会得了,离家在外几年中,他也见惯了官场下朝臣的蝇营狗苟,心中除了愤懑但又不能改变分毫。 一天天的见识开阔,便愈加厌恶满脑肥肠的朝臣,和内里腐朽的盛京。 被父亲知晓自己在外游手好闲之后,又是一顿家法,他满眼赤红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继母,看着她垂眸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突然间就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阵酸涩。 然后就是不告而别,留书一封,便直达边关。 第10章 眼见着大军一日日临近盛京,就连远在皇宫的皇后一连几日也是心情大好,来涌泉宫请安的妃嫔更是络绎不绝。 自打德妃进宫以来,后宫就形同虚设一般,一开始的时候有点心计的妃子也不是没有使过什么手段,结果最后都被皇帝一两拨三斤地给过去了,也狠狠地罚了那些不知轻重的嫔妃,有的人也心存侥幸,想着花无百日红,看你德妃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结果一晃就快二十年了,除了那些新进宫的小姑娘,她们这些后宫的老人渐渐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件事。不得不说,此时的后宫,简直和谐到了一定的地步。 就算你德妃荣宠盖天又如何?中宫大权还不是牢牢地掌握在皇后手里?在后宫待久了的女人,年华虚度二十载,也逐渐看开一些事。 她们这辈子虽然是没有什么出头之日了,但是能看你德妃从枝头上跌落下来也是一件快事! 每个人的心思也都是差不多,现在讨好了皇后,待得陛下百年之后,自己也能安安稳稳地混个太妃太嫔安心地过寻常日子。 陛下膝下五子,不用多说大家也都心里明白。就连生育二皇子的惠妃也时常来找皇后聊天,她们那些膝下无子的自然是要找棵大树作为依靠。虽然不一定能和皇后说句话,但露个脸也是很重要的。 皇后心情好,殿上气氛也不错,谈着谈着就谈到京中风气和娘家纨绔身上去了。 有一个小妃子用手怕捂着嘴笑:“就甘泉宫那位,把三皇子教成的那个样子哦,不是臣妾自辱门楣,但是颇像臣妾进宫前自家那个不争气弟弟,真真是让人头疼。” 一瞬间大殿上静了一静,小妃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一白也不敢吱声。还是惠妃出来打圆场,笑道:“你也是个不懂事的,大好的日子提那位作甚?说起来也是,大皇子也早到了立妃的年纪了,早前大殿下外边关姐姐您整日里提心吊胆,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可以考虑考虑哪家小姐,早日抱个孙子喽!” 皇后闻言,也有些感叹:“你说的是啊,则宁他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立妃的事情,等那小子回来让他来看吧。”说着转而道,“则陵他有没有意中人了?你这个母妃也上点心。” 惠妃一顿,苦笑道:“姐姐您也知道,则陵他不常接触外人的。这孩子,连和我说话都没得聊,更别提……” 皇后了然,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上心。 眼见着都晌午了,众人也都起身纷纷告辞,皇后也遣新枝去送。待新枝回来的时候,欠身道:“娘娘,静嘉小姐来了。” 说着就见一身淡蓝斗篷的少女走过来,小宫女上前接过她脱下的斗篷后,蓝静嘉福神:“静嘉给姑母请安了。” 皇后笑了一声:“行了你,赶紧起来吧,来做这。” “谢姑母!” 皇后打量着眼前娇娇俏俏的少女,见她柳叶新眉,杏眸含情,想起之前惠妃说的话,不免心中一动,便状似不在意地开口道:“说起来,则宁他不出几日就要到盛京了,静嘉你还记不记得你表哥长得什么样子?” 听到“则宁”两个字时蓝静嘉的心跳就掉了一拍,又闻皇后问话更是有些心慌,强压下心中悸动,谨慎开口:“臣女和大殿下不曾碰过几次面,不过模样倒是依稀记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