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憨妃嫔宫斗上位记》 第一章 这宫女不对劲 近日小宫女莲花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她听宫娥姐姐们私下里说,只要爬上了皇帝的床,就能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不免有些心动。 宫女的日子都苦哈哈的,环境紧张活儿多吃不好睡不好,尤其是莲花饭量大,嘴又刁,每日都吃不好。听了宫娥姐姐们私下里的话,莲花暗暗计划起来。 这一日皇帝下朝归来,大发雷霆,脸色很臭,殿里伺候的太监宫娥们战战兢兢的,生恐触了霉头,成了地下的肥料。 夏花这日当值司帐,司帐说白了就是在皇帝就寝前铺铺盖挂挂蚊帐,伺候皇帝就寝。 万岁爷不好女色,隔个几日才招人侍寝一次,平时极重规矩,赏罚分明。 待到了快要就寝时分,万岁爷的脸色还是很不好,尽管万岁爷长得芝兰玉树很是英俊,夏花还是十分害怕,就怕出错触怒了爷,要知道万岁爷罚起人来可丝毫不讲情面,不由得想要莲花帮自个顶班。 司帐的活儿莲花也是做过的,做的次数不多,这个活儿平时是个争破了头的差儿,活儿轻省事又少,最主要的是谁不想在万岁爷前多露脸? 更何况遇上嫔妃侍寝的时候,大方的嫔妃为了交好皇帝身边人明里暗里都给赏,所以这差事只有宫娥姐姐们都不想做的时候才叫莲花做。 今日夏花跟莲花一说,莲花就同意了,她可不知道万岁爷今日心情十分之差,她想的是她找这机会找了许久,要知道她一个负责杂事的小宫女,接近万岁爷的机会十分有限,今日夏花姐姐肯让她干这个肥差,不由得对她微微感激。 尽管干了一天的差事十分劳累,但想到爬完床后就可以不用干活,躺着吃香的喝辣的,从此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莲花还是十分激动,一天的劳累仿佛一扫而空,紧张得微微发抖,导致在给万岁爷更衣解绳扣时候连解了几次都解不开。 皇帝有些不耐烦起来,心想这小宫女不知是谁调教的,手可真够笨的,解个扣子都解不开。 低下头看下来,只见小宫女额头有些冒汗,神色有些慌张,十五六岁的模样,两腮有点婴儿肥,长得一副娇憨可爱的样子。 罢了,不过一个奴婢,回头让换了便是了,何必责罚。 此时莲花满脑子都是怎么勾引的情节,应是先朝人妩媚一笑再假装摔倒摔进人怀里,接着水到渠成爬床成功,画本里是这么写的。 一心二用的结果是导致扣子解了多次才解开,解开后莲花微微松了口气。 皇帝一直在注视着莲花,见此倒是更加不忍苛责,不换也罢了,不过些微小毛病,以后多练练手也就改了。 却见松了口气的莲花眼睛开始滴溜溜的转,两颊微微发红,拿着解下的衣服放到一边,身形犹犹豫豫的,眼睛时不时偷瞄皇帝一眼,似是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皇帝第一时间反应到,这个宫女不对劲,心头不由火起,心里冷哼一声,且看她想要做什么,是否承受得起爷的怒火! 本就心情不好的皇帝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莲花没有注意到皇帝的脸色,心里思索的是,等会要怎么摔才能恰好摔进万岁爷的怀里。 在莲花磨磨蹭蹭磨磨唧唧之间,衣还是更完了,万岁爷就要上床就寝,再不摔就晚了! 莲花一紧张,只听“呀”一声,慌慌张张的摔倒,扑向皇帝。 看到这里,皇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宫女是准备勾引他呢,真是好肥的狗胆,学的规矩都喂了狗。 只见皇帝接住了扑向他的小宫女,奈何这小宫女莽莽撞撞的冲势太大,一下子把他也扑倒在了床上。 被皇帝扶住了腰的莲花,鼻子撞到了他的肋骨,疼得眼睛发酸,湿漉漉的眼睛抬起头学着妩媚的样子,朝皇帝一笑。 尽管顺序反了,但是妩媚一笑可不能少,就怕疗效不够爬不上床。 皇帝愣了愣,小宫女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洁白整齐的小贝齿,莹白粉嫩的脸颊,弯弯的眉毛,似小鹿般无辜的眼神,柔软的腰肢。 这个时代以瘦为美,后宫嫔妃个个瘦的跟杆儿一样抱着硌手,哪有这小宫女柔软呀,不由得捏了捏。 莲花懵了,这跟剧情可不一样啊,万岁爷怎么突然捏自己…这是画本里流氓才有的情节啊,这怎么可以……腾的一下莲花满脸通红,呆呆的不知所措。 皇帝不免有些意动,既然这个小宫女要爬|床,那便成全了她,明儿晋个低等位分远远打发就好,想到此处皇帝翻|身压上小宫女。 一夜春风拂过,莲花全身仿佛被碾压过一样酸疼,一大早背着个小包袱领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宫女,朝着冷宫附近的苍澜院走去。 第二章 这跟想象的不一样 莲花一路走一路琢磨,这跟画本里不一样啊,皇帝名分是给了,但晋成的是采女。 所谓的采女,不过是宫里的半个奴婢半个主子似的人物,是最低等的嫔妃,比奴婢高一点,但却又不是真正的主子。 赐住的是宫里西侧最荒凉的苍澜院,名儿好听是好听,但挨近冷宫十分荒凉,平时都没什么人去的,宫殿听说很破烂,都快要废弃了。 尚宫局给分了个叫小青的小宫女伺候,说是来伺候她的,但分的人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且刚入宫来什么也不懂,谁照顾谁还说不定呢。 莲花隐约感觉亏本了,香的和辣的还没见着影,自己已经赔了进去且反悔不得。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好歹品级提升了,总比自己是宫女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强,还有属于自己的院子住,总归比原先要好一些。 来到苍澜院前,只见一座院子坐落在高大的杂草中,院中房屋屋顶有些瓦片都破碎了,下雨天必定漏水,看到这里莲花心头拔凉拔凉的。 “小主…,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小青有些害怕的拉了拉莲花的袖子,都说皇宫高大华丽,可眼前的院子比自己闹了灾的家还不如。 莲花欲哭无泪,香的辣的没有,草倒是不少,幻想完全破灭,肠子都悔青了,若能再次重来,绝对不会再爬床了,画本里说的都是假的。 还能怎么着,拔草摘瓦漏休整院落踏踏实实干吧,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啊,好在小青是农家出身,会干不少活儿。 一晃过了两年,莲花生生把自己练成了干活的一把好手。 刚开始事儿比当宫女时期还多,拔草开荒修复屋顶修整屋子等等等,每日干的活儿都望不到头,好在把这些干完后,日常让小青维护一下,每天要做的事只剩下怎么填饱肚子这一项。 荒芜的院落如今已井井有条,花花草草瓜瓜果果种了满园。 在宫里种菜是很掉份儿的,认为乡村粗鄙之人才种,可架不住肚子的需求啊。 何况院子也偏,一年到头没什么人经过,莲花也就不怎么在意这些细节,毕竟采女月俸才六两,在宫里要养活两个人还是不容易的,不自己想点办法,那可要饿死的。 这天傍晚时分,凉风徐徐,正是初夏最舒服的时候,莲花带着小青,拿着好不容易做出的清露茶走在御花园路上,作为徐昭仪晋位庆贺之礼。 作为宫里一个小小的采女,平时没什么人注意,严格来说高等嫔妃也根本看不上一个小小采女的贺礼,但莲花还是想去送。 徐昭仪是如今宫里棘手可热的妃子,据传是皇帝最宠爱的人儿,宫里谁不给三分薄面啊,若是巴结好了她,说不定能被别人高看一眼,尚宫局的太监也就不敢随意克扣她的薪俸了。 莲花对自己精心准备的清露茶很有信心,这茶是自家祖传的秘方,天下只此一家,喝了不仅回味甘甜,夏喝还能清心净气,冬喝可以缓解寒燥。 当初自家还未没落前,每年光靠这个茶就能挣好多银子,只是后来家里落败了,莲花也被送进了宫里避难,即使如此祖传的秘方还是没有流失他处,只有莲花家里人懂怎么做的,所以这茶莲花相信徐昭仪肯定会喜欢。 制茶的茶叶是莲花闲来无事逛御花园发现的,宫里的园子就是好,集齐了天下的奇珍异草,没事这边串串那边串串,能找到满篮子的好吃的。 制清露茶的苦木茶树就是莲花在园子里找吃的时候找着的,这茶树外人只知道叶子很苦,没人认为这茶树的叶子还能做出那么好喝的茶,而恰巧莲花的先祖知道怎么去除苦味,化苦为甘,这树在莲花眼里也就成了宝树。 “小主还是我来拿吧,哪有主子拿着东西奴婢空着手的道理。”小青抢了几次都抢不过来。 “不了不了,这茶想要好喝,平时也要注意保存,不能碰到人的汗,你瞧你满头的大汗,手里粘粘糊糊的,怎么能拿呢,还是我来拿着。”莲花很重视这次的送礼,未来日子好不好过在此一举了,凡事都亲力亲为,让小青毫无用武之地。 批了一天的奏折议了一天的事,皇帝到御花园里散步,消解疲乏,天气十分舒服,连日来的郁气都呼出了不少。 走过一个清静的小园,听到前面有脚步声,时不时有几句交谈,声音轻轻柔柔的很是好听,皇帝制止了想要呼喝的大内总管张庆,继续往前面走去。 只见两名女子的身影印入眼帘,其中穿着浅青色薄纱长裙的似是主子,看着有些眼熟,两腮有点婴儿肥,小巧的鼻子,弯弯的眉毛下长着一双圆圆的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扬,使得可爱的面容带着一丝丝妩媚,头上簪着一朵粉色的桃花,神色很是活泼,手里紧紧得拿着个小罐子,另一个似是丫头,总想去抢罐子,又怕太用力碰坏了,脸上满是苦恼。 第三章 礼被万岁爷贪了 看到皇帝,似主子的女子愣了一下,反应慢了一拍。 张庆咳嗽了一声,女子醒悟过来赶忙行礼,嘴里说着“参见万岁爷。” 丫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主子也跟着行礼。 “免礼。”皇帝说道,俯视着眼前的两个女子。 “谢万岁爷。”女子扯了扯身旁的丫头,带着丫头低垂着头立到侧边,下意识地想藏了藏手里拿着的罐子,仿佛觉得不妥,又强行的止住了。 本对她手中的罐子不甚在意的皇帝,不由得看了一眼罐子,问道:“手里拿的是什么?” “回万岁爷,只…只是一些普通茶叶。”女子有些紧张,磕巴了一下,特意强调了普通二字。 皇帝有些好奇,是什么能让这女子如此在意,仿佛不愿给人看一般。 “张庆,呈上来看看。” “喳!” 听了皇帝主仆二人的对话,女子有些慌张,很是不舍的将罐子递给了张庆,眼巴巴的看着张庆将茶叶呈给了皇帝。 皇帝打开看了看,确实是茶叶,但是什么茶却是认不出来,闻了闻,茶香扑鼻,清新宜人,很是好闻。 皇帝问道:”这是什么茶?” 女子低垂着头,声音有点闷闷的说:“回万岁爷,此茶名唤清露茶。” “可有何独到之处?” “回爷的话,此茶若是制成茶包带在身上可使人清神醒目。”女子顿了顿,有些犹豫,感觉若是不说完又不妥,便接着道:“若是泡着喝则回味甘甜,夏天喝清心消暑,冬天喝解乏降燥。“ 皇帝看得出女子似乎是怕茶被拿走不还,一副小里小气的样子。 皇帝有些恶趣味地想,小丫头怕朕贪了她的茶,那就贪了又如何? 于是说道:“这茶朕还未品过,那就带回去泡了尝尝,张庆,带走。” “……”莲花瞠目结舌的看着远去的明黄色身影,久久回不过神,自己这是被皇帝打劫了吗? 自从那晚爬床后,两年多里几乎没见过皇帝,皇帝也再没有想起她。 没想到第一次出门送礼,就被半道截胡,让巴结昭仪的计划胎死腹中,出师未捷啊,莲花想哭。 小青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唤出声道:“小主……” 莲花吸了吸鼻子:“走,回去吧。” 不回去能咋样,礼都没了还送什么。 …… 宫中低等嫔妃有三年一晋位的规矩。 当今皇帝并不好色,给嫔妃晋升都按照规矩来,美人以下低等嫔妃每三年按资历晋一级,高等嫔妃按功过赏罚与资历晋升。 只不过高等级嫔妃想通过资历去晋升需要的年头比低等嫔妃要多,毕竟高等级的嫔妃妃位有限的很,若是每三年晋升一次,早就人满为患晋无可晋了。 徐昭仪就是在这种严厉制度中,毫无预兆的从婕妤晋升为了昭仪,前朝人知道是徐昭仪他爹打了胜仗立了功,恩及女儿,后宫的人可不知道这些,都以为徐昭仪是得了宠破了例晋升的昭仪。 这个时代,前朝跟后宫是严格分开的,后宫不得干政不可与前朝有纠葛,可想而知,很多内幕消息只有高等位分的人知道一星半点,其他人是完全不得而知。 这次低等嫔妃晋升的人中,就有莲花的名。 莲花被封为采女两年有余却不足三年,前朝打仗顺利,皇帝龙颜大悦,金口玉言两年多的嫔妃也一并晋了,这是赶上好时候了。 从此莲花就是正七品答应的位分了,是真正的主子了,月俸从六两涨到了十两,这对莲花主仆二人来说,实是天大的好事。 这一日,莲花穿戴整齐,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参加薛贵妃的生日诞辰。 晋为答应后,莲花觉得整个人都不同了,出门都有底气了。 当然,穷还是很穷的,主仆二人每日都挣扎在温饱线上,可莲花觉得这没什么,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月俸少是少了点,还常被克扣,可有自己种的菜,再时不时去御花园里打打秋风,日子也是有滋有味的啊。 带的礼还是清露茶,继上次被打劫后,莲花着实萎靡了一阵,在参加了晋位典仪,逛了一圈华丽的宫殿后,莲花羡慕了,眼红了,开始重振旗鼓,花了近二十天的时间重新制了清露茶。 这次是巴结的对象换成了贵妃娘娘,若巴结好了,娘娘漏漏手指缝,就足够莲花吃好喝好了。 借鉴了上回惨痛的经验教训,莲花这回可不敢走上回的路了,万一又被截一次胡,那得吐血。 为了防止被截胡,莲花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将装茶的容易换成了盒子,并用布包了起来,从外表看,谁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第四章 送贵妃不送朕? 莲花盛装做了打扮,带着小青走向了贵妃的华庆殿,今日必定热闹非凡,宫里大大小小的妃嫔都会露面,自己位分低,得早点到,也好博个好印象。 说是盛装打扮,其实不过是描了描眉,用碾碎的花瓣粉自制成的胭脂粉擦了擦脸蛋,头上挽了发髻,发髻里点缀了几朵绢花,戴了一副和绢花相同款式的吊坠耳环。 绢花样式很别致,都是莲花自己琢磨动手做的。 想到首饰,莲花心情有些黯淡了,即使平时再不在意,可手里头只有一只银簪,两对耳环。 这些首饰还是进宫时从宫外带来的,像现在百花争艳的场合就拿不出手,很是寒酸,好在手巧,做了绢花替代,也算取巧了。 走近华庆殿,果真是极其热闹的,妃嫔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在交谈。 莲花自觉已经提前很早出门了,却还是有不少人比她早到得多,不过也是因为她住的远,其他人住的近的缘故。 向高位分的妃嫔行了礼,莲花心里有些酸涩,似乎就属她位分最低,行礼行得腰都酸了。 又跟几个姐姐聊了聊首饰,莲花在家族没落前也是有过一些见识的,话题还算聊得上。 有两个姐姐直夸莲花绢花好看,似有交好之意,莲花脸红了红,轻声细语的说回头做了送她们几朵。 这时有宦官唱万岁爷驾到,所有嫔妃都出来迎接,宫里没有皇后,位分最高的就是贵妃。 此时贵妃打头,后面按品级分站不同的嫔妃,一起迎接万岁爷。 只见皇帝龙行虎步走向贵妃,将贵妃扶起来,口称爱妃不必多礼,让众人平身后携着贵妃,走入殿内,万岁爷和贵妃坐于当头,贵妃座位略错后一步。 今日的贵妃娘娘万千荣宠集于一身,通身光彩照人,明艳的脸上笑意就没停过。 莲花排在最末位,心理惦记着怎么送礼才能让贵妃注意到自己,有些紧张手微微冒汗,人太多了不紧张不行啊。 殿上妃嫔们齐齐恭贺贵妃娘娘生辰万福,恭贺完后宣布开宴,殿中一片交杯推盏的声音。 坐于前头的高级嫔妃们车轱辘似的好话流水一般的说出来,妙语连珠,仿佛说不尽一样。 偶尔有人打趣贵妃一两句惹得哄堂大笑,皇帝也时不时附和一两句,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高等嫔妃说话没低等嫔妃什么事,贸然插话说不好就是大不敬,莲花只顾埋头苦吃。 今晚的宴席也是她期待已久的,好东西很多,尽管有些冷了,其他妃嫔也就意思意思吃一点,但莲花吃得十分香甜,平日可没法一下子吃到这么多的好东西,真是托了贵妃娘娘的福。 宴毕,宫娥们上前来撤了碗碟,上了茶点,莲花觉得有些可惜,很多人的菜都剩下没吃完就倒了,若是能给她带走多好啊,可以吃好多天呢。 给她撤盘的宫娥有些鄙夷,许多人里只有莲花的菜吃了个精光,真是没见过世面。 接下来是众位妃嫔给贵妃娘娘送贺礼的环节,从高等嫔妃开始,珠光宝气莺莺燕燕的,莲花也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前头的人都比自己品级高就对了,行礼就喊一句娘娘万福,谁是谁都没差。 皇帝当然是最先送礼的那个,送的和田玉如意,寓意年年如意,贵妃乐得眉开眼笑。 而嫔妃们给贵妃送的礼各式各样,有送红宝石头面的,有送珊瑚摆件的,有送珍贵药材的等等等,无一不珍贵。 莲花也算是开了眼,心里不由得暗暗焦躁起来,她的茶叶如此不起眼,疗效再好不泡了喝也引不起注意啊,能令贵妃娘娘另眼相看吗? 此时莲花才意识到,自己过于自信了,好饭还怕巷子深呢,不免有些焦急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整个宴会接近了尾声,终于轮到莲花送礼了。 在众人的瞩目下,莲花紧张得有些僵硬,缓缓走出自己的位列,低着头高捧着盒子,向贵妃行礼并恭贺到:“奴婢恭祝贵妃娘娘生诞吉祥,青春永驻。” 皇帝看莲花出列,挑了挑眉毛,认出了她就是前阵子在御花园道上“献”茶的小妃嫔。 司礼太监唱道:“莲答应进献清露茶一盒,恭祝贵妃娘娘生诞吉祥,青春永驻~“ 礼单是提前写好了的,每个嫔妃说祝词,礼则由太监高声唱出。 莲花接着太监的话颤声说道:“娘娘,清露茶是奴婢亲自所制,入喉甘甜、回味无穷,很是消暑,正值夏日天气炎热,只盼可以让娘娘的苦夏之症消减一二。” 皇帝眉头跳了跳,清露茶?这小妃嫔前阵子还舍不得送与朕呢,今儿个竟肯心甘情愿送给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章 怎么感谢的是贵妃? 说起这清露茶,皇帝在打劫回来后,听这小妃嫔吹得那么厉害,当下就让人泡了喝。 喝了果真如其所说,入口甘甜,回甘无穷,清心净气又消暑,连着喝了几日,批奏折的思路都清晰了许多。 可惜只有二两,喝了没多久就喝完了,想再找时却怎么都找不到,各州府无进献,民间也采买不到。 想起找当日那个进献的丫头,可一不知那丫头姓甚名谁,也不知在哪宫哪殿是何品级,又也不好为这等小事大张旗鼓的寻找,就此作罢,只是现在喝其他茶来,倒是没滋没味了。 此时见小妃嫔心甘情愿,甚至乐颠颠的进献给贵妃,巴结贵妃,怎不惹皇帝恼怒。 皇帝面上不显,淡淡开口道:“这清露茶果真是你做的?” 殿里一静,大家都惊异于皇帝突然开口,要知道皇帝之前可都没点评过他人的贺礼啊。 听到皇帝的问话,莲花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小心翼翼的说道:“正是奴婢。” “这茶如何制?” 莲花心里有些乱,万岁爷怎会关心如何制茶?这是想抢秘方?吃了锅里的,还想把锅都端了? 由不得莲花不多想啊,万岁爷有前科! 莲花默了默,大着胆子回话道:“回禀万岁爷,清露茶乃奴婢家中祖传秘方,不可外泄,非家族中人不可教授,请爷恕罪。” 莲花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没底气,微微颤颤的,想要跪下又觉得自己没错。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有人倒吸一口气,没人想到这最低等的妃嫔竟敢打万岁爷的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万岁爷想知道什么不行,竟敢当众驳面子。 这话是彻底点燃了皇帝的怒火,这小妃嫔狗胆果然是大极了! 皇帝呵地笑了一声,压着怒火:“好,好的很。朕看你这清露茶勉强可以一喝,朕便收下了,至于贵妃朕会另作补偿。” 莲花听了急了,万岁爷初初果然是想贪茶的秘方,秘方贪不成就想贪自己的茶,急忙说道:“万岁爷,这是奴婢进献娘娘的生辰贺礼,怎可再进献于您。”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低等妃嫔竟是真的疯了,连着拒绝万岁爷两次,这是不想活了,被万岁爷看上的东西,别人巴不得进献上,偏偏她一再拒绝。 贵妃听了莲花的话,也急了,这二愣子傻缺咋就这么不上道呢,万岁爷想要啥给不就完了,偏偏打着她的旗号拒绝,万一万岁爷以为是她唆使呢? 忙打圆场:“莲答应,万岁爷能看上你的茶,是你修来的福气,还不快快献于爷。” “可这是奴婢苦心炮制送于娘娘您的啊……”莲花有些伤心,这茶是真的好啊,自己苦心一片,怎的娘娘还让送于万岁爷呢。 皇帝脸色更加难看了,这小妃嫔怎的就这么倔呢! 贵妃暗暗着急,灵机一动说道:“既你献于本宫,那便是本宫的了,本宫献于万岁爷,你可有意见?” “奴婢不敢,献于娘娘后便是娘娘的了,随娘娘处置。”莲花委屈巴巴的将茶叶盒子递给司礼太监。 她不是不懂为人处事,在她眼里,送与万岁爷真不如送给贵妃娘娘实惠,送与万岁爷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屁点声响都没有。 送与娘娘喝了知道这茶的好处,还会请自己再制,这一来二去娘娘必会记着自己的好处,以后宫里谁还敢克扣自己?这真的对自己太重要了。 谁曾想自己那么坚持,万岁爷脸皮却还那么厚,也不宽宏大量的说不用了,最重要的是娘娘也不领情,转头就送与了万岁爷,真是令人心塞塞。 “如此就多谢爱妃了。” “爷喜欢,臣妾就高兴了。” 莲花退下,宴会继续,这只是个小插曲,对别人来说过了也就过了。 宴会结束,莲花晕晕乎乎的走出华庆殿,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茶怎么就成贵妃送的了,怎么就成了感谢贵妃了。 经此一事,先前有意交好的嫔妃们跟避瘟神似的避着莲花,原先仿佛就没见过这人一般略过莲花,三三两两的走远。 吃力不讨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啥都没了,说的就是此时的境地啊,想到此处,莲花又蔫巴了几日。 皇帝回去后越想越不得劲,频频让个低等小妃嫔打脸,这口气还真是难咽啊。 让人一查,原是爬床被发配偏远院落的那个小宫女啊,难怪如此不知好歹,品德果真不如何,只恨当初处置轻了。 又想了想,堂堂一个皇帝,跟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置什么气啊,罢了罢了。 第六章 未经允许视为偷 天气越来越热,理政殿内放了冰也依然闷热不已,每每到下午时分,皇帝便难以忍受,坐立不住,于是便在每日下午申时抽出半个时辰,在御花园林荫下散步,消消暑气。 皇帝有个习惯,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去,每每总爱去一些偏僻的林荫小道,逛下来倒也有几分野趣。 这一日,皇帝往青竹园慢慢走去,那处竹子高大青翠,园中有个凉亭,是夏日清凉的好地方,在御花园西北角较偏僻。 还差个百来步就到园子的地方,突然出现两个丫头。 粉色衣裙那个双手抱着篮子,篮子沉甸甸的很压手,深青色那个一手提着篮子另一手拿着个短铲。 只见两人眉飞色舞有说有笑,兴高采烈地朝着另一条岔道走去。 咦,穿着粉色衣裙那个丫头好生熟悉,这不是爬床那小妃嫔吗? 她们交谈的声音远远传来,只听粉衣那个说: “…又胖又嫩的那根切薄片,把炸得香香的猪油烧热,切个辣椒丢入炒出香味,将笋片丢入爆炒,炒成油滋滋的焦黄色,再撒一点点盐出锅,一道油爆笋片就成了,吃着焦香可口,这种做法最能吃出笋的味道了。” “哇~小主,奴婢口水要流下来了!”青衣的小丫头惊呼。 “忍着点~再做一道凉拌竹笋,把笋切成丁焯熟,加点糖、香油、醋、豆豉酱和辣子油拌一拌,再撒点花生碎,吃着又脆又爽口,咱们再炖一锅香软的白米粥配着吃,真真是夏日的绝配。” “小主你懂好多哇~” “那当然,以前我吃过的可多了。剩下的笋,老一点的就晒成笋干,可以保持鲜味,秋日炖汤放一把,又鲜美又好喝……” 眼看着人就要远去,皇帝给张庆使了个眼色。 张庆心领神会,踩着小碎步,急急往前跑,边跑边喊:“前面的小主站住,万岁爷在此,还不过来拜见。” 听见声音,两人齐齐回头。 莲花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了一眼皇帝,快速地扯了扯盖着篮子的布,把笋盖得严严实实的,隐约还能看到竹笋的形状。 盖好后,带着小青走近万岁爷开始行万福礼,篮子和短铲被放到了一边。 皇帝心想那是什么眼神,跟防贼似的:“平身。篮子里装的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上回带着茶叶在路边碰见万岁爷,也是这么问的,结果茶叶没了,这回是竹笋。 莲花有些艰涩的说:“回爷,是…是竹笋。” “这竹笋哪来的?” “…从青竹园采摘的。”刚从竹园出来,这不明知故问吗。 “经过允许了?” “未曾……”又没哪个宫掌司采摘,找谁允许…… “那你可知罪?” 莲花抬起头连连摆手,又惊又怕,急急解释:“回万岁爷,这跟摘花是一样一样的,别人摘花是装点穿衣打扮装点房室,奴婢摘笋是装点菜品,摘花摘得,笋也是可摘得的。” 万岁爷怎么蔫坏蔫坏的,不是想贪她东西就是想扣她罪名,位高权又重,捏死她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这回莲花不像上回那样理直气壮,偷摘竹笋被当场抓包心虚得很,惊惧得很,就怕罪名被落实了。 皇帝冷笑一声,这小妃嫔品德不行,歪理还一套一套的:“哪条规矩说了花摘得,笋就摘得?” 莲花瞪大杏眼看着皇帝,发现宫规里确实没有这条,甚至是花能不能摘的规矩也没写有,但这不是约定俗成的吗? 可没写有就是没写有,万岁爷一定要治罪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办?莲花有点慌。 看着小妃嫔吃瘪无力反驳,又一副惊惧交加的模样,皇帝觉得有点爽。 不是爱打他脸吗,总算抓到这小丫头的把柄了,看他怎么治她:“未经允许就采摘视为偷,在宫里这可是大罪,你们好大的胆子!” 第七章 莲花的苍澜院 莲花害怕的跪倒在地,磕磕巴巴的说:“是…是,爷,奴婢知错了,只是,只是……” 小青躲在莲花后面,也跟着跪下,瑟瑟发抖。 这小丫头刚一入宫就跟着莲花,没见过什么世面,可吓死她了,万岁爷好可怕,就摘了点笋,说要治罪就要治罪。 相比小青,莲花就好多了,她虽然害怕,但不像小青那样仿佛吓破了胆似的。 皇帝的目光一直落在莲花身上,见她知道害怕了,心里暗爽,满意的点点头。 见她还想辩解,担心她又说出什么歪理来,打断她说:“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只是,勿以恶小而为之,作为朕的妃嫔更该以身作则。” 莲花和小青,连声称是。 皇帝往前走了两步,攥着拳放到下巴下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刚听说你们要将笋做成菜,既如此,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晚膳朕去你们那用,若是做的不好吃,朕治你们的罪。” 说实话,这几日天气十分炎热,导致皇帝没什么胃口,在听到这个小妃嫔说的油爆笋片、凉拌笋丁配香米粥的吃法后,皇帝咽了咽口水。 御膳房天天做的大鱼大肉早就吃腻了,特别在夏天根本吃不下,听到这几道清粥小菜反而来了胃口。 莲花有点懵,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去她那吃饭了,不过不治罪还是好事的。 张庆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个莲花,提醒到:“还不谢万岁爷恩典。” 回过神来,莲花带着小青谢万岁爷暂时不杀,不,不治罪之恩,带着人回到苍澜院。 进入苍澜院,皇帝觉得有些新奇,别人的院是奇珍异草,这小妃嫔的院是瓜果占了多数,只有零星花草。 皇帝一挥手,让她们准备晚膳去,自己自顾自的开始参观起来。 莲花哪敢不卖力啊,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呢,为了脱罪,平时都是小青掌勺,她在旁边指点江山,今日换她来掌勺,亲自招待皇帝祖宗。 说起来,只有高级妃嫔的宫殿能配备小厨房,而苍澜院是因为在先帝时期是一个宠妃所住,专门为这个宠妃配了小厨房。 后不知什么缘故苍澜院落败了,荒废多年无人管辖,在莲花入住后便便宜了她们。 莲花发现后很惊喜,打扫了打扫,置办了些物品后第一时间就投入了使用,将御膳房每日提供的定例饭菜换成了米面粮油,自己做着吃,从此摆脱了吃御膳房提供的猪食的日子。 此时已到申时末,太阳逐渐西斜,莲花带着小青在厨房忙碌,皇帝则参观院子。 院子里种有小辣椒、青瓜、土豆,还有一些皇帝认不出来的菜。 为了鼓励耕作,皇帝每年会在农耕时节亲自下田意思意思,也就仅此而已了,关乎民生的那几样主粮倒是认得,想让皇帝认出大部分菜有些苛求了。 皇帝对于这个小妃嫔有些刮目相看,在深宫中大部分的妃嫔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说种菜,光说种地两个字她们就嫌粗鄙。 他没想到这小妃嫔竟会种菜,心里暗暗想品德虽然不如何,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参观完院子,皇帝走进莲花的卧房,房间布置的很温馨,走进门口入眼是小厅,一眼望到头,摆着一张圆桌两把圆凳。 圆桌上放着个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圆口花瓶,小小巧巧的,上面插着一束栀子花,看着很清新,旁边是把普通的小茶壶并两个茶杯。 厅的右侧用屏风隔出了个盥洗室,隐隐能看到一个木桶、放着盥洗盆的架子和一些女子用的盥洗物品。 左侧是个小小的月亮花雕木门,麻布充当帘子挂在两边,与内室做了区隔。 最里面是床,床上挂着浅绿色的薄纱做的帐子,旁边放着个细颈瓷瓶,插着一朵半开不开的荷花。 走进内室,梳妆台置于窗户下,上面有珠帘中间高两边低的垂了下来,最奇特的是这珠帘珠子五彩缤纷形状不一。 皇帝走近去看,摸了摸珠子,原来是用小碎石穿成的帘,上面不知道用什么染了颜色。 底下的窗台上摆了六个泥捏的不倒翁,每个画了不同的表情,或高兴或不开心或生气,每个表情都很有趣,让人能感受到表情的含义却又可爱的紧。 坐在梳妆凳上,皇帝这边翻翻,那边翻翻,可以看出这个小妃嫔没什么贵重的摆件和首饰,但每一样东西都透露着新奇,很是有趣。 “万岁爷,饭做好了。”莲花轻轻的唤了一声。 看着万岁爷这里翻翻那里翻翻,还在博古架前停留了好一会儿,莲花有些心惊肉跳,好怕他看上了什么要拿走啊,屋里都是她的心爱之物,用了两年多的时间自己攒的,缺哪个都心疼。 皇帝一惊,这么快就做好了?自己竟看了半天。 走出内室,圆桌上并没有放置晚膳,皇帝看向莲花。 第八章 今夜留在苍澜院 似是看出了万岁爷的疑问,莲花说:“爷请随奴婢来,晚膳置在了外边的凉亭里,在那吃很凉快。” 把人领到凉亭,莲花开始伺候皇帝用膳,张庆这人精,早就看出来皇帝对这个小主有些不同,在晚膳做好时分就躲了出去,让莲花一个人伺候。 莲花心里苦啊,忙活半天,一口没吃,看皇帝吃得香甜,粥一碗一碗的喝,菜一筷一筷得夹,暗暗咽了咽口水。 皇帝不发话,妃嫔是不能坐下一同用餐的,特别是低等嫔妃,只能站着给皇帝布菜。 还别说,这小妃嫔菜做的真不赖,皇帝食欲大增,饭量都比往常大了许多。 发现莲花眼巴巴的盯着桌上的菜,皇帝逐起了逗弄的心思,边吃边品评,把最后一口菜吃完后,还总结了一句:“菜量不足,下回注意。” 若是张庆在跟前定会大吃一惊,万岁爷很重规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现如今为这个小妃嫔破了例,真真令人吃惊,更令人吃惊的是万岁爷的饭量,怎的比以往大了许多。 莲花心塞塞的,粥和菜吃光了,一丁点没剩,自己跟小青只能吃上顿剩的一点冷饭了。 “偷笋的事就这么算了,下不为例。”皇帝此时浑身舒坦,心情很好。 在这个凉亭用膳十分之妙,凉风习习完全没有夏天的闷热,周围种的一丛葵花树花开得正好,衬着夕阳景色很是不错。 不由得感慨这个小妃嫔真会过日子,按她那小气劲,葵花树兼具观赏和实用价值乃是上上之选,关键是和凉亭融合得很好,夏日在此用膳再妙不过了。 听到皇帝的话,莲花先前的闷气一扫而空,挂脖子上的刀算是解除了,逐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道:“谢万岁爷恩典。” “张庆,准备一下,朕今晚就在苍澜院歇下。”吃饱喝足的皇帝,觉得该给她一些荣宠,便想着在此住一晚,算是给她的晚膳伺候的好的恩宠了。 不知哪窜出来的张庆,答了一声“喳”,就出去唤人做准备了。 莲花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万岁爷又吃又喝还要在这睡???简直是晴天霹雳! 皇帝站起来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眼莲花,感觉这个小丫头似是高兴傻了,呆愣呆愣的,给点恩宠就高兴成这样,真是容易满足。皇帝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对莲花的反应很是满意。 掌灯时分,张庆指挥着小太监们准备好了沐浴的东西,皇帝看了眼莲花,走进了盥洗室。 莲花没明白那一眼的意思,待在原地装鹌鹑。 张庆躬着身,笑眯眯的对莲花指了指盥洗室的方向,说:“莲小主,请。” 莲花撇过头,背着张庆鼓了鼓嘴,心里大骂这大内总管太会躲活了,从晚膳开始就没干什么,以前在星辰殿可不是这样,最起码万岁爷沐浴用的都是太监,怎么这回却让自己进去伺候。 莲花心里虽然不愿,但架不住人太怂不敢反抗,灰溜溜的进入盥洗室,开始帮万岁爷更衣。 男人的裸体还是上回爬床时候见过,莲花有些羞,不大敢看,耳尖红红的。 皇帝一直低着头注视着莲花的一举一动,看到莲花发红的小耳尖,觉得挺可爱,捏了捏:“耳朵怎么红了?” 莲花咬着唇不说话,等脱好了衣服,低声对皇帝说:“好了,爷可以进浴桶了。” 皇帝轻轻笑了一下,跨入浴桶内,开始沐浴。 莲花拿着搓澡巾开始帮皇帝上上下下的搓澡,初初皇帝嫌莲花力气太小,搓不够劲,于是莲花只得加大力气搓。 万岁爷身体真结实啊,皮好厚,莲花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才刚刚够劲儿,因太过卖力不时有水溅到身上,连上衣都沾湿了,自己也热出了一身汗,时不时得擦一下额头的汗。 搓到皇帝胸前时,只见小妃嫔的头发有些乱,两鬓已湿透,几根湿湿的发丝垂了下来黏在脸颊上,鼻尖冒着细小的汗珠,莹白如玉的脸颊,光洁的额头,认真的眼神,妩媚的眼梢,粉嫩的樱唇,湿透的外衣透出内里小衣的形状,胸前的鼓鼓囊囊呼之欲出。 皇帝觉得自己有点口渴,下腹热了起来,看向莲花的眼神越来越火热。 第九章 陪吃陪喝还陪睡 感觉到皇帝火热的目光,莲花茫然的看向他,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涌起一股羞意,就想转到他的背面搓背,刚要转时皇帝直接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提进了浴桶,压着她就开始亲。 莲花想要挣扎,奈何皇帝有力的大腿夹住了她的双腿,左手捆紧她的腰,右手摸向她的腰带,嘴巴含上了她的唇,用力的吸允。 衣裙尽褪,春光乍泄,皇帝眼神越发幽深,抱着莲花一寸肌肤一寸肌肤的亲,细细的品尝起来,亲了许久,仿佛亲不够,嫌在浴桶里不够方便,抱着她出了浴桶,准备抱她到床上。 莲花觉察了他的意图,大羞,紧紧攥着浴桶边沿不放,说到:“万岁爷,门,门!”门没关,外面的人可能看到呢。 皇帝意会,朝外喊:“来人,关门!” 待到门关上,皇帝抱着莲花越过屏风,大步朝床走去。 一室春光缠绵到夜半。 卯时,大内总管张庆和两个小太监伺候皇帝起床,莲花迷迷蒙蒙的也跟着起,时不时帮递个腰带递个配件什么的,皇帝的朝服不是一般人能帮穿的,很是复杂,以莲花的水平也只能打打下手。 这两年莲花都是睡到日上三更才起,毕竟每日的任务也就填饱肚子这件事,没必要起那么早,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总归过得去,一天到晚只用琢磨怎么吃得更好,怎么找到更多好吃的就没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已好久没试过起这么早了,莲花整个人睡眼惺忪,呆呆愣愣的,全然没有白日的活泼劲儿,看得皇帝有些好笑,临走前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上朝去了。 送走皇帝,莲花爬上床又接着睡去,一觉睡到大中午。 夏日天气越发炎热,这阵子,皇帝来苍澜院似是上了瘾,起先是偶尔想起来才来一趟,后来发展成隔两日就来一趟。 皇帝发现,这个小妃嫔挺有意思的,平时说话活泼大胆,逗弄她要给她治罪时又极怂,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皇帝表面一本正经,其实内心暗爽,在炎热的夏日很是舒心,来苍澜院仿佛就跟去了避暑山庄一样放松。 再有就是小妃嫔做饭的手艺很好,每样食材该怎么吃怎么搭配,总有她的独到见解,每样菜经过她的嘴一番介绍,总能勾起皇帝的食欲,饭都能吃多一碗,往年最是苦夏,今年尤其自在。 可苦了莲花了,也不知万岁爷抽了什么风,隔三差五就来一趟,以往几年影都见不着,现在全补上了。 只要万岁爷一来,莲花就得陪吃陪喝陪睡,此时的张庆跟个甩手掌柜似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要莲花伺候,累得真是腰酸背痛啊,仿佛回到了当宫女时期,被宫娥姐姐支配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皇帝太难养了,什么都要最好的,她这又没有山珍海味,只好通过一张嘴,把白菜萝卜样的家常膳食说得极勾人,忽悠蒙骗过去。 唉,莲花愁啊,每月宫份月俸才十两,经过尚宫局的手又缩水了三四两,以往养两个大活人勉强够,毕竟有现成的菜园子,没事也能去御花园打打秋风,可现在要再养个皇帝就难了,定例换来的米面粮油不够吃,肉还得单买,实在太费钱了,那点月俸根本不够用,这段时间还用以前当宫女攒下的银子做了贴补,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还不如回去当宫女呢,莲花愤愤的想。 可让莲花故意搞砸挤兑走皇帝,她又不敢,真真是心里想的很好,实际狗怂得很。 没错,这段时间皇帝都是吃莲花的喝莲花的,偏偏毫不自知,什么赏赐都没有,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 张庆也跟不知道似的,莲花明里暗里暗示这个大内总管,说她这里膳食简陋,要不让御膳房给万岁爷准备膳食? 张庆乐呵呵的说,万岁爷最近胃口很好,只要爷高兴,再简陋也不会怪罪,莲花听了脸都愁皱了。 这段时间莲花都很安分,不敢在万岁爷眼皮底下到御花园打秋风,毕竟万岁爷要是突然问起这道菜材料哪来的,说不上就完了。 可随着从前攒下的家底开始见底,莲花急了,心思也活络起来,前脚传旨太监来说万岁爷晚上来用膳,后脚带着小青悄摸就到华清池下网捞鱼。 鱼这东西,之前莲花也从正常渠道买来,给皇帝做过的,所以皇帝吃了也没多问,以为还是御膳房的供材,只心里稍稍有些疑惑近期怎么每次来用膳必有鱼,好在莲花会做的花样很多,炖的煎的炸的蒸的换着法子吃,日日不重样,皇帝也就没多想,只感慨这小妃嫔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鱼肉质鲜味美,越来越好了,小妃嫔做得很好,御膳房供材也很好。 第十章 李美人 渐渐的,皇帝每次傍晚时分来,把奏折也搬来苍澜院批阅了,内室的博古架移出到厅里,腾了腾地儿,放了张桌子供皇帝办公,本就不大的偏殿更拥挤了。 在皇帝办公时,莲花就在梳妆台上做自己的东西,或绣个帕子,或削个木头娃娃等等,再时不时给皇帝斟个茶倒个水,相处倒也融洽。 这日清晨,外边天还没亮,莲花服侍皇帝更衣准备上朝,现只能莲花和张庆一起帮皇帝穿朝服,地方太小,人多伸展不开。 皇帝边穿朝服边想,这偏殿实在太小,实在不够用啊,要不给她换个大的? 想到这里,皇帝说:“苍澜院地处偏僻,偏殿太过狭小,主殿又年久失修,朕看可以换……” 还有点睡不醒的莲花一听,睡意一扫而空,激动的想:来了来了,要赏赐了,果然没白忙活那么多天,听这意思万岁爷是不是要给她封赏了,好日子要来了! 想着想着,莲花激动的脸都红了,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皇帝,谢恩的话都到了嘴边。 看着莲花激动的神情,皇帝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妃嫔可有爬床的前科啊,品德有待考究,若是无功无劳就赏赐,回头不得蹬鼻子上脸,品行就更歪了。 皇帝一下子警觉了,自觉不能赏,不仅不赏,还得警诫她别动歪心思,于是说道:“等资历攒够涨了位份,尚宫局自然会安排新的宫殿,你且安心等待。” 皇帝话音刚落,莲花立即行礼道:“谢万岁爷……嗯?……的指教。”礼行一半反应过来,改了口,心中如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彻底凉透了。 万岁爷这句话有两层潜在意思,一是以后都不会破例给她升位份,二是以后恐怕也没什么赏赐,让她别多想,安安分分的待着。 这天皇帝走后,莲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凉得慌的,这些日子陪吃陪喝陪睡家底耗尽,到底是图啥呢,万岁爷睡她时在床上一口一个小莲花小乖乖的叫,转头又翻脸不认人,真真是下榻无情。 想着想着越想越心塞,还不如去跟小青浇菜呢,菜长大了可会给她吃,而万岁爷只会让她出血,想到这里莲花起身笈着鞋,换了套粗布麻衣出去给菜浇水去了。 又过了几日,薛贵妃给各宫嫔妃都下了帖子,要在碧连池召开赏荷宴,莲花也在受邀之列。 莲花很高兴,晋成了答应就是不一样啊,羡慕的摸了摸帖子,材质可真好,一看就很贵,上面的字写得也好,自己的狗爬字可拿不出手。 小时候光知道吃了,没有好好练字,莲花有点后悔,将来万一有要写字的时候岂不是被人笑话,回头得练练字了。 莲花知道,很多嫔妃私下里时不时会办些赏花会赏月会,会上吟诗作对,填写诗词都是有的,以前自己没机会参加,今后也许有呢,毕竟自己熬个十年二十年的,迟早也能靠着资历熬上正五品美人,还来得及。 赏荷宴当日清晨,莲花早早起来收拾打扮,昨夜皇帝没来苍澜院,故而莲花吃得饱睡得香,起床精神饱满。 选了一袭水蓝色的衣裙,脸上铺上一层薄薄的花瓣胭脂,描了描眉,嘴唇上了点口脂,头上发髻点缀了几朵和衣裙同色的绢花,插上唯一的那根银簪子,莲花准备出门。 这身打扮衬得莲花皮肤水嫩水嫩的,像花丛中的精灵,清新脱俗得不像话,看得小青眼眨也不眨一下,直呼好看。 莲花心中微微有些得意,不过想到各有颜色的嫔妃姐姐们,很快又收敛起来,嘱咐小青到了赏荷宴别乱说话,谨言慎行。 也无怪乎莲花千叮万嘱,小青打一入宫就跟了她,没见过宫里的厉害呢。 快到碧莲池时,远远的看见同样穿了一身水蓝色裙子的美人走来,莲花有点印象,似是李美人。 当初这个李美人在贵妃生辰宴上能说会道,风头可不小,这也是为什么莲花对她印象比较深的缘故。 看到同色衣裙,莲花有些不安,放慢脚步,垂着头等在路边准备行礼请安。待到人走到近前,莲花带着小青行蹲福礼:“娘娘万福” 李美人直到走到莲花跟前才停下脚步,从上而下俯视着莲花,哼的一声,说道:“抬起头来。” 莲花依言抬头,眼眸低垂。 第十一章 赏荷宴上 李美人用手捏住莲花的下巴抬起来,左右打量了一下,耻笑出声:“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当日那个二愣子,差点坏了贵妃娘娘的生辰,娘娘真是好生大度,竟还邀请了你。瞧瞧这身打扮,瞧瞧这寒酸样,东施效颦!” 莲花顺从地说道:“娘娘说的对,您就像天上的天仙一般,哪是奴婢这等凡人可比的,即是东施效颦也不及您之万一。” 看到同色衣裙那一刹那,她就有了预感,果不其然。 当宫女那会儿,受到的欺辱可多了去了,这点羞辱不算什么,像这种面上直接欺辱的,往往不是最致命的,只要顺着脾气就能保住自己,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那种明面上对你笑呵呵背地下刀子的,在宫里才是最可怕的存在,防不胜防。 李美人愣了愣,这丫头跟想象中不一样啊,当初不是敢梗着脖子顶撞万岁爷吗,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甭管她怎么说,今日竟敢穿跟她一样的衣裳,落她手里那就不能轻易放过。 李美人用力了捏了捏莲花的下巴,接着甩放了手,拿出帕子擦了擦,说道:“本宫没有发话,谁准你说话了,你既不懂规矩,今儿个本宫就教你规矩,在这跪着吧,跪到赏荷宴开始再起来。”说着带着贴身宫女走远。 小青有些害怕又有些不忿,小主穿得可比那什么娘娘好看多了,于是扯了扯莲花的衣袖,唤到:“小主,她……” 莲花一扫平日好说话的样子,低声说道:“不许说话,跪好。”被捏过的下巴隐隐作痛,想是被捏红了。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万岁爷的位置离她太远了,只要自己有理,皇帝碍着身份也不好跟她计较什么。 但万岁爷不计较的东西不代表下面的人不计较,这也是莲花宁可得罪皇帝也不肯得罪这些妃嫔的原因。 赏荷宴就快开始了,不时有妃嫔路过,不过就跟没看见一样走过,没人搭理莲花,上回有意交好的那几个妃嫔也是如此。连万岁爷都敢顶撞的人,谁敢交好,这么没眼力见,说不定哪天就坑到自己了呢? 就在宴会即将开始之际,贵妃坐着步撵姗姗来迟,路过莲花,贵妃让太监停了下来,居高临下的寻问地上跪着的是何人。 莲花赶忙拜倒,说自己是苍澜院的莲答应。 说到此人,贵妃印象很是深刻,这个二愣子当日生辰上可差点坑了自己,当下神色不动问道:“为何在此跪?” 莲花恭顺的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不懂规矩,李美人爱惜奴婢不吝赐教,让奴婢好生反省,跪到宴席开始。奴婢跪了许久,领悟到了美人的良苦用心,日后定当好好学习规矩,不让美人娘娘失望。” 贵妃心下了然,又有些不舒服,什么时候嫔妃的规矩要一个美人来教了,面上却是不显,对莲花道:“起来吧,宴会就要开始,随本宫进去。” 不过一个小小的答应,她不介意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宽容大度。 莲花带着小青连连谢恩。 膝盖跪得酸痛,终于可以起来了,莲花稳住身形缓缓站直,跟在贵妃的步撵后到了赏荷宴上,待到众人向贵妃行了礼,找到了最末等的位置坐去。 李美人看着贵妃带莲花进来的,有些慌神,盯着莲花看不停,发现李美人目光后,莲花对她露出了个甜甜的笑,让李美人心里只打鼓,总觉得那笑容阴恻恻的不怀好意。 赏荷宴说白了就是打着赏荷花的名,开着妃嫔们的座谈会,嫔妃们个个都拿出了压箱底的首饰,打扮得艳光四射,谁也不甘心被别人艳压,整个赏荷宴就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高等妃嫔们的大型炫耀会。 而贵妃则是其中的王者,优雅的喝着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坐在首座看着众多妃嫔互相打机锋,睥睨众生,只偶尔才说一两句,举手投足皆是风华。 像莲花这样的,最多不过是个听众。 宴会上备了一些糕点和茶水,这样的赏花宴也没莲花什么事,更何况大家都避着她呢,想找个人说话都找不到,所以莲花也就自顾自的灌着茶水,吃着点心。 说实在的,被人刁难、被人排斥莲花还是有些难过的,但莲花深知作为一个低等妃嫔要有自己的自觉,更何况这样的宴会从前可是没人邀请她的,就算能见见世面也好啊。 而且还有好吃的,等下得悄悄用帕子包点带回去给小青尝尝,想着这里莲花心态很快就做好了调整,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对别人聊的什么也不在意,只顾着品评各个点心,衡量着该带哪个点心回去为好,这些可都是是高级茶点啊,平时想吃都吃不到呢,托贵妃娘娘的福。 隐隐有声音提到了万岁爷几个字,莲花停下吃点心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第十二章 委屈 “……这支红宝石如意金簪是上回与万岁爷下棋,万岁爷给嫔妾的赏,虽然爷的棋路高深莫测嫔妾下不过,但万岁爷还是夸了嫔妾得棋风好,假以时日必定更上一层楼,就此赐下的赏。”一个穿着鹅黄衣裳的瓜子脸美人扶着头上的簪子,似有些得意的说。 “万岁爷真贴心,金簪很趁妹妹的肤色呢。不像姐姐,爷赐的是和田白玉镯子,镯子是好镯子,可姐姐却没什么好衣裳配,只能找天蚕丝缎做的裙子勉强搭搭。”一个拿着扇子的圆脸妃子,脸上挂着轻愁,忧伤的说,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十分名贵。 听到这里,莲花心里有些酸涩,原来别人眼中的万岁爷都如此大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赐赏,独独对自己如此小气,费尽力气都讨不着他的好。嗯,也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值不得什么赏赐。 莲花的情绪低落了下去,鼻子有些酸,埋下头去苦吃,后面其他妃嫔说的话也没有再听。 很快到了中午,太阳渐渐大了起来,赏荷宴也到了尾声,嫔妃们陆续散去,莲花带着小青也走回了苍澜院。 回到苍澜院没一盏茶的功夫,来了个传旨太监,笑眯眯的对莲花说皇帝今晚要来。莲花领完旨,让小青准备去买些食材,小青犹犹豫豫的看着莲花,欲言又止。 “小青,怎么了?”莲花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小主,我们银两快用完了。”小青有些忧心的看着莲花。 “放在罐子里的那些都用完了吗?”莲花吃了一惊,才想起来,早几日就快见底了,这些时日又只出不进,能用到现在还是精打细算的结果。 “还有六七两。”小青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莲花有些心累,只觉得这一日真是好长,才刚过到中午就已觉得好累。背过身去狠狠的吸了口气,对小青说:“你在这待着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着走进了内室。 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莲花出来对小青说:“走,我跟你一起去,把剩下的银两都带上” 小青看到莲花一副振奋的样子,以为是想到了什么办法,也跟着高兴起来。 这一日莲花将所有家底全部用尽,中午草草的吃了一顿,从未时中就开始做晚膳,又是蒸又是炖的,做到了酉时初。莲花给小青满满的盛了一碗菜,让她在厨房里先吃。 等到酉时末,皇帝姗姗来迟,莲花带着人将锅里热着的菜张罗出来,张罗了满满一桌。 皇帝挑了挑眉,这么多菜,很是少见啊,这抠门的小妃嫔何时如此大方了。 殊不知莲花将银子用了个干干净净,俨然将这一顿当成了断头饭,吃饭的是皇帝,断头的却是她,没钱没银子,以后她养不起皇帝了,等着降罪吧。 莲花晚饭一口没吃,想到今后的结局罕见的没什么胃口,她想她得保下小青,要降罪就降罪她一个人好了。 很快到了就寝时分,皇帝照例要和莲花进行一番身%体交流,发现她的两个膝盖一片淤清,心里一惊停了下来。 早在晚膳时分皇帝就发现了这小妃嫔有些神思不属,话都比平时少了许多,原来是出事了啊,竟没有和他说,便有些生气的问道:“膝盖怎么弄的,疼不疼?” 莲花睁着迷离的眼神,摇了摇头说不碍事。 皇帝狠狠的撞了一下,撞得莲花娇吟出声,皇帝语气加重问道:“怎么弄的?” 见躲避不过,莲花只好低声说是自己不小心磕到的,说着双手攀着皇帝的脖子,把头埋进皇帝的胸膛不敢看人。 皇帝心里冷哼一声,两个膝盖磕得如此均匀,这是骗鬼呢,这小妃嫔胆子还是如此之肥,竟敢欺君,看怎么收拾她。 于是避开了她的膝盖,狠狠地欺负了她一番。 交流结束后,莲花浑身似散了架一样难受。待到身后的人沉睡后,莲花睁开眼睛,思绪纷飞。 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想着今后的结局,想着想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怕吵醒身后的人,莲花维持着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奈何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控制不住抽噎出声,只好咬着被子防止发出声音。 皇帝搂着莲花的腰睡的半梦半醒之间,只感觉身前的人儿似在微微颤抖,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压抑的低泣声,心里一惊醒了过来,坐直身子看向莲花。 第十三章 还哭吗? 觉察到万岁爷醒了,莲花吓得停止了哭泣,把头埋进被子里假装熟睡。 皇帝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又隐约见莲花整个脑袋被被子盖住了,就想把被子扯开一些,发现扯不动,这才知道刚刚感受到的都是真的,便又是一惊,朝外喊道:“来人,掌灯。” 莲花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双手更加用力拽紧被子,仿佛拽的是救命稻草,皇帝扯了几次都扯不动。 待到室内灯亮起来,皇帝用力将被子一把扯下,只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哭的通红,像一只兔子仓皇失措的看向皇帝,模样可怜极了。 皇帝心下一软,到嘴边斥责的话咽了下去,放缓了声音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膝盖疼了?” 莲花摇了摇头,有些局促不安得坐了起来。 “那是为何三更半夜躲着偷偷哭?”看着莲花的模样,皇帝有些心疼,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莲花还是摇摇头,抽抽噎噎的说:“爷,奴婢不敢说。” 嚯,这是有人欺负她了?联想到她膝盖上的淤青,皇帝脸上一寒,板起脸来,语气有些严厉:“怎么回事?” 莲花吓得瞪大了眼睛,哭都不敢哭了,皇帝见状有些无奈,忘了小莲花有时候怂得很,只得放缓了声音开始慢慢哄,没成想越哄莲花哭得越凶,惹得皇帝手忙脚乱。 这还是皇帝首次哄人,感慨真是个技术活啊,皇帝感觉比批一天奏折还累,终于哄得人哭声小了点,肯说话了。 只听莲花抽抽搭搭的说:“奴婢,奴婢没事,只是,只是养不起万岁爷了……” 皇帝错愕,压根想不到是这个回答:养不起朕,这是什么意思? 话头一开,后面的就容易了,莲花用手抹了抹眼睛,豁出去的说:“奴婢月俸十两,拿到手也就六七两,养着自己和小青还行,可是要养爷实在太难了,一顿要吃好几个菜,还得有荤有素,这些日子奴婢将以前攒的所有银两都花光了,爷还是去别地用膳吧,奴婢以后再也养不起爷了,您,您若是想治奴婢的罪,那就治罪吧。” 说着说着又大哭起来,越哭越伤心,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皇帝哪能想到,欺负莲花的就是他啊,也未想过这也能成问题。 堂堂的万岁爷坐拥天下,衣食住行从未操心过,即使是太子时期也自有宫人安排,这等小事轮不到他操心,自登基后偶尔到后宫用膳也是被人巴结着的,吩咐一声自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未曾想在这苍澜院,吃的喝的都是这小妃嫔用自己的私房银子置办的,堂堂的皇帝竟要一个小小的答应养?皇帝俊脸一红。 这些日子为了遏制小莲花的歪心思,可一丁点赏赐都没给过,想到这里,皇帝的脸就更红了,张庆是怎么办事的,这些都没安排好? “莲花乖,莫哭莫哭,你做得很好,朕赏你还来不及,怎会治罪。今后这些朕让张庆安排奴才都给你办好,想要什么就找张庆。”皇帝搂着莲花,轻轻给她拍背顺气。 莲花泪眼蒙蒙的抬起头看着皇帝,不大相信的说:“真的?” 皇帝认真的看着她道:“君无戏言。” 这小妃嫔无论过往如何,待朕倒是一片赤诚,有苦只往心里咽,若不是今夜憋不住偷偷哭被朕发现,还不知道呢,不能辜负了这片心,皇帝暗暗地想。 皇帝心头有些热,刚开始有些不大自在,但是想开了,却觉被人养的感觉很奇妙,天子从来都是以强者的姿态对待世人,都是他养别人,什么时候别人养过他啊。 莲花咬着唇,低头思索片刻,犹犹豫豫的说:“要不,爷给立个字据?” 这不怪她啊,万岁爷有前科有前科有前科,前阵子还什么东西都不想给呢。 皇帝满头黑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这丫头总能轻轻松松的把气氛破坏殆尽,还一副无辜的模样。 不理她,皇帝朝门外喊到:“张庆。” 张庆轻轻推门躬身走入,停在厅前的小月亮门处,自万岁爷发现莲花不喜人在床前伺候后,张庆和太监们就很少进入内室了。 皇帝当着她的面把事吩咐下去,今后的膳食要张庆找个人专门给她办,规矩内要什么就给什么。 说是规矩内要什么就给什么,可这事本身已是破例了啊,可没有什么前例遵照,看着办吧,张庆只得当着万岁爷的面儿,指派了一个小太监专门给莲花办事。 莲花破涕为笑,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万岁爷,对她来说天大的事皇帝眨眼就解决了,真好。 皇帝也笑了,小妃嫔真是容易满足啊,捏捏她的鼻子说道:“还哭吗?” 莲花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引得皇帝哈哈大笑。 第十四章 小吉子 让人拿了散瘀的药膏,皇帝亲自帮莲花揉了膝盖,待到想睡时听到她肚子咕咕叫,才知道她晚饭都没吃。 皇帝无奈的摇摇头,真是让人不省心啊,吩咐人端了些糕点过来,让她填了填肚子,折腾到三更时分总算是睡下了。 要说这事,大内总管张庆真是有点无语,他也没想到这个小主竟是一根筋的主。 别的妃子若是天天伺候万岁爷,巴不得明里暗里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她倒好,捂得紧紧的,没见过这么实诚的,要不是这样,哪能要她自己掏银子买菜啊,御膳房早就上赶着送来了,要啥没有,谁见了她不得巴结。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这段日子皇帝频频来苍澜院,后宫和尚宫局竟无人知晓。 皇帝的行踪本就只有星辰殿跟着皇帝那一帮太监知道,而泄露皇帝行踪在本朝是死罪,被查出来就直接杖毙,谁敢泄露半分? 兼之苍澜院实在太过偏僻了,和大多数嫔妃住的地方还隔着好大一片园林,皇帝根本不需要经过后宫就能到达此处,且皇帝每次去都是轻车从简,动静不大。 加上皇帝不好色,不常来后宫,大部分召寝也是把人召到皇帝寝宫,十天半个月不召寝也是有的,所以没人觉察有什么不对。 再有就是莲花品级实在太低微了,在过去万岁爷也从未召过寝,低微的就像后宫里的一粒沙,谁会关注她? 种种原因之下,苍澜院竟成了灯下黑,没人知道皇帝去过这么多次苍澜院。 自然莲花也就无法狐假虎威讨到好处,若是御膳房知道皇帝天天留宿苍澜院,别说普通食材了,山珍海味都得流水一般送来,哪还敢要莲花的银子啊。 第二日卯时,莲花起床,殷勤地帮皇帝更衣,看得皇帝暗暗好笑,真是个现实的小妃嫔,却又很享受莲花的殷勤,这一日皇帝的心情都很好。 虽然莲花没多说什么,但皇帝对莲花膝盖的淤青上了心,还有她无意中提到的月俸十两,到手才六七两,似有奴才在克扣低等妃嫔的月银? 这在皇帝看来无法忍,妃嫔等级再低也是皇帝的女人,打狗还要看主人,竟有奴大欺主之事,若是胆子再大点,是不是连皇帝都敢欺瞒了? 莲花可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给整个后宫惹来了轩然大波。 皇帝唤来张庆,暗中调查这两件事。 走出理政殿,看着外面的太阳,张庆擦擦汗,感觉事情大发了。 莲小主膝盖淤青的事情好说,查她昨日的行踪就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 而薪俸被扣一事可就麻烦了,这在后宫里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不受宠的妃嫔和低等奴才们的月银,经发俸太监的手都得刮一层油,这里面还有高等嫔妃的护航,都是默许的事儿,作为大内总管自然知道,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该说的话不多说。 如今万岁爷要彻查,张庆明白,万岁爷双目清明洞若观火,又一向痛恨这样的事,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是无法交代的,这事不好善了了。 张庆唤来干儿子张三才,将此事悄声吩咐下去,张三才听后冷汗淋漓,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自万岁爷登基之初大刀阔虎整顿后宫后,妃嫔晋升自有法度,各宫奴才各司其职,样样都有规矩约束,后宫表面风平浪静,平日里只要遵照着规矩不犯什么大错,万岁爷待下还是很宽和的,这导致很多人已然忘了十年前的雷霆手段。 这些年一直待在万岁爷身边伺候,见识了帝皇前朝的手段,张三才深深的明白,万岁爷就像一头蛰伏的狮子,不动则已动辄惊人。 这是要出大事了啊,张三才从未如此庆幸,庆幸自己听干爹的老老实实办差,没动什么歪心思。 莲花膝盖淤青的事,张庆没几个时辰就已查清楚,原来是李美人在昨日的赏荷宴上,借着教规矩的名儿罚跪莲花,淤青是跪久了跪出来的,便如实禀告了皇帝。 皇帝听了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下旨让人以贵妃的名义找两个管教嬷嬷,教李美人重学礼仪规矩,旨意按下三日后再发。 这些都是后话了,且说莲花得了皇帝的恩旨,兴奋的连回笼觉也不睡了,吃香的喝辣的大计今日终于实现了,怎么能不高兴。 莲花兴冲冲的找到张庆给指派的小太监,一本正经的点了一大堆东西,美其名曰要做点好吃的,给万岁爷补补身子,小太监苦着脸去了。 这小太监大名叫冯吉,不过没什么人叫他大名,都叫他小吉子,为人做事很是机灵。 昨夜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伺候万岁爷,本想着在爷面前多露露脸,没想到直接悲剧了,唉。 小吉子看得明白,自己名头上还是星辰殿的太监,由大内总管统领,但今后怕是归属了莲小主,这也是万岁爷默许了的事,别人都是往高处爬,自己却是爬着爬着爬到了底,唉,这已是小吉子第n次叹气了。 第十五章 真相大白 在等待食材期间,小青要去给菜园子浇水,莲花坐凉亭的边沿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大手一挥,豪气的说以后菜不种了,要风雅一些,改种花。 小青忧愁的说,结了果的那片南瓜怎么办,瓜眼看着就快要收了,于是莲花纠结的想,南瓜好吃啊,可以做成南瓜粥甜滋滋的,也做成南瓜饼香香糯糯的,这可不能浪费,唉,那还是先种着吧。 莲花准备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给皇帝做一大堆好吃的以做报答,毕竟喝水不忘挖井人,没万岁爷哪来这么多好吃的。 待到傍晚时分,皇帝坐于饭桌前,眉头跳了跳,只见桌上摆着七八道菜,一道鱼、一道羊肉、一道鸭子、一道肉丸子汤还有几道其他的菜,这在苍澜院实属罕见。 这些日子,苍澜院里最丰盛的还是昨晚那顿晚膳,就算如此也仅仅只五道菜,两道纯荤合着三道素的中放点荤的搭着吃,其他时候苍澜院的饭菜实在简陋得不行。 今日竟如此奢靡,这小妃嫔果然经不得赏,得了点好处就开始铺张浪费,这可不好,得罚! 皇帝不作声,由着她张罗,只见她先盛了一碗汤放到皇帝面前。 皇帝的膳食是上桌前太监都给试毒了的,上桌后除非撤菜,否则无关人等不得靠近,所以莲花并不需要试菜。 “爷先吃碗酸汤开开胃,这汤里的丸子选的是三分肥七分瘦的豚肉剁成馅,加了蛋清香料捏成的,下到酸汤里,真真是鲜中带酸,爽口极了,您尝尝。”莲花殷切的看着皇帝。 皇帝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说:“尚可。” 莲花听了眉开眼笑,知道这是还不错的意思。 又给皇帝夹了一筷子羊肉,接着说:“这道是石锅羊肉,吃的是一个嫩。选的是最好的羊腿肉切成条,腌制后放入锅中和着大葱爆炒到七成熟,同时将石锅子倒入开水烧得烫烫的,等羊肉炒成七分熟,将石锅子中的水倒掉,放入爆炒过的羊肉,盖上盖子直接焖熟,这样做成的羊肉鲜嫩多汁,味道好极了,而且因为石锅子的余热,很久都不会冷,您尝尝。” 皇帝顺着吃了一筷子,确实不错:“还可。” 又淡淡地说道:“不过虽有御膳房备食材,也当多加节俭,不可浪费。”想点醒她。 莲花笑眯眯的说:“给万岁爷做的膳食,再多也不为过,怎算浪费,况且爷天天处理政事,如此辛苦,该当补补。” 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说的可是晚膳吃清淡点养生! 皇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看出了万岁爷的意思,莲花补了句:“爷放心,每样菜分量都不大,您吃不完的有我们呢,保证不浪费。” 皇帝眼皮跳了跳,什么叫还有他们? 这以往她吃的都是剩的? 若是没剩,她吃什么? 昨夜没吃晚膳是不是这个缘故? 想到便问:“往常吃的都是朕剩下的饭菜?” 莲花说:“也不是呢,平时都是做好就吃的,只有爷来时候才这样,不过有时候也会先匆匆吃两口再来伺候爷。” 说着便又夹了筷子菜放皇帝碗里。 听她这么说,皇帝沉默了一下,心里有些微微的发疼,便说:“以后朕来时,你也坐下一道用膳罢。” 莲花皱着眉,迟疑地说:“爷,这不合规矩。” 虽然她很想,可是她不敢啊,宫里的规矩有多严她是知道的,一个不好很容易被人诟病。 看出了她的犹豫,皇帝说道:“朕恩准了,何况这里又没有别人,没那么多规矩,坐下吧。” 莲花已然心动,却故作矜持:“哎呀,这怎么可以~” 皇帝心里好笑,看出了她的心动,逗她说:“既你坚持,那便……” 话还没说完,莲花一屁股坐下,赶忙接口道:“但爷有令,奴婢不敢不从,而且两个人吃饭更香,若能为爷多添一些食欲,奴婢也就值了。小吉子,拿副碗筷来。” 皇帝不禁哑然失笑,这小妃嫔真实得可爱。 看莲花吃饭确实很香,只见她不断的往嘴里夹菜,嘴巴鼓鼓的像只小松鼠,神情非常满足,边吃边赞叹。 “菠萝鸭好吃,菠萝酸甜可口鸭子肥美,两者中和,爷,您也来一块。” “嗯……这道鱼肉质不够细嫩,远不如华清池的鱼好吃,奈何池里的鱼现在学精了,不好捞了,否则就不用御膳房给的鱼做了。”莲花遗憾的摇摇头。 皇帝青筋跳了跳,华清池放的可是各地进贡的鱼,本就珍稀,又经过了长途跋涉运到宫里,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可以说十分珍贵。 她竟敢去捞了吃?狗胆包了天了! 难怪这段时间去华清池,岸边都见不着什么鱼,就算让太监专门去撒了鱼料,也没什么鱼靠近,只等人走远才敢游来。 原来如此,皇帝总算是发现了真相…… 第十六章 捞鱼是为了养万岁爷 莲花吃着吃着,发现皇帝脸色不对,回想了一下刚刚说了什么,陡然一惊,哎呀,完了,怎么说漏嘴了。 莲花有点慌,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万岁爷好像还等着她坦白从宽呢。 她偷眼瞧了一眼万岁爷,感觉不太妙啊,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得放下筷子,低着头乖乖的端正坐姿,声细如蚊的说:“爷,嗯…您听奴婢解释,嗯……该怎么说呢?” 皇帝瞟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说:“朕听着呢。” 万岁爷那是什么眼神怎么那样看她啊,捞鱼还不是为了养他? 想到这里,莲花理也直气也壮了,挺直腰背说道:“爷,这不赖奴婢,当初眼看攒的银子日益见底,为了继续给爷做好吃的,才不得不想法子去御花园找吃的,而且这大部分的鱼可都是爷您吃了呢。也怪华清池的鱼太笨,一捞一个准,否则奴婢哪捞得着啊,您看现在它们学精了,奴婢也就不捞了。” 皇帝一噎,竟然无法反驳,敢情全怪华清池的鱼笨啊。 皇帝有些无奈,发现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毕竟去华清池捞了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若是要罚她,岂不是该连自己也一起罚? 而且以往也没有可罚的前例可循,毕竟谁能想到有人敢捞御花园的鱼吃啊,罢了罢了。 皇帝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说:“下不为例,若是再犯就连同以往的账一并算。” 莲花吐了吐舌头,顿时笑开了怀,好险啊,又蒙混过了一关。 看到她粉嫩的小舌头,皇帝眼神暗了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知道怎么惩罚她了。 入夜,苍澜院的偏殿里有低低的求饶声传来: “爷,不要了不要了,莲花知错了。” “小莲花,还不够,再亲亲,乖乖。” 夜色渐浓,风月无边。 三日后,李美人收到了要重学规矩的旨意,简直晴天霹雳,令她惊疑不定。 惊的是贵妃娘娘怎么突然派人要给她教规矩,是不是哪得罪了娘娘? 可自己对娘娘只有巴着的份儿,向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实在想不起哪做过得罪她的事啊? 疑的是这事是不是跟莲花那个小答应有关系? 毕竟几日前她就以教规矩的名头罚过她,那日见她是跟贵妃一道入的宴,后面还有恃无恐的对她笑! 莫非贵妃娘娘是她的靠山不成?可若贵妃真的因她而罚她,怎么隔了两三日才罚? 李美人是怎么都想不通,怎么就招来了这样的旨意。 接下来的日子可苦坏了李美人,派来的两个嬷嬷极为严厉,丝毫不留情面,比当初刚入宫时候的礼教嬷嬷还有过之而不及,教导的每个仪态每个姿势都一板一眼的,很是严格,有时候一个姿势要维持许久才让落下,一个仪态若是做了几遍还没做对,甚至会惩罚打手心。 李美人咬着牙坚持,心里暗暗发誓,若是知道是谁害的,定要教她好看。 等熬出来,李美人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虚脱了不少,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晚万岁爷又将奏折搬来了苍澜院批阅,莲花已见惯不怪了,很自然的在她的桌子上练习她的字帖。 初初万岁爷搬奏折来苍澜院时,一开始莲花还不敢造次,只乖乖守在万岁爷的附近,方便随时伺候。 后面见也没她什么事,便逐渐放开了胆子,在一旁也搞起了她的事业。 万岁爷用的是他着人搬来的桌椅,上面笔墨纸砚样样俱全。 莲花用的是她自己的梳妆台充当办公桌,她的梳妆台继承的还是苍澜院以前那个宠妃的,相比常人的梳妆台宽大不少,她本就没什么首饰,梳妆台倒是宽阔得很。 万岁爷办公时极认真,剑眉星目神态专注的样子尤其好看,不时翻过一本奏折落下朱批,神情淡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莲花练字也练得认真专心,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字帖,一笔一划的描摹,却总是不得其道,写着写着就歪歪扭扭的成了一团狗爬。 两人一人占据一张桌子,各干各的,互不干扰,气氛倒也宁静融洽,仿佛本就该如此。 此时张庆入内添茶,皇帝喝了一口,发现味道不对,逐问:“怎么是这个茶?” 张庆往莲花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回道:“回禀万岁爷,您喝惯的清露茶没有了。” 皇帝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背对练字帖的莲花,低头又酌了一口茶,喝着实在不对味! 抬起手在嘴边握拳咳了咳,冲张庆使了个眼色,加大声音道:“什么没有了?” 第十七章 小白眼狼 张庆会意过来,敢情爷是不好意思直接找莲小主要啊,于是也加大声音说:“爷,是清露茶没有了。” 正专心练字的莲花听到“清露茶”三个字,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尖。 说起来当初为了巴结贵妃娘娘,莲花可下了苦功夫,制了整整一盒子茶,压得严严实实的,令皇帝喝了好多天,如今终是喝完了。 皇帝一本正经的说:“怎的不着人采买?“ 张庆神情哀怨,哭丧着脸说:“爷,着人去皇商和各大茶商处都没有,市面上也寻不着这个茶,该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奴才无能,实是罪该万死。” “啪嗒”从笔尖处滴了一滴墨到纸上,将刚写的字糊成一团,莲花脑子里有些纷乱。 市面上有没有清露茶,莲花是最清楚的,这茶本就是莲家独有,秘方又不外泄,外面怎么可能有得卖? 她纠结的是要不要主动做点茶献与万岁爷,但清露茶工艺繁杂,极是麻烦,她只有一个人,每次做完一批都累得不行。 可最近万岁爷待她确实不错,和颜悦色的,还提供源源不断的膳食材料予她。 想到这些,莲花纠结了,又不想累着自己,又过意不去,天人交战。 在莲花心里,她对皇帝的期望标准极低,仅仅在于给她提供食材,不需要她掏银子买,且她犯一点小毛小病皇帝也不治她的罪,这就算是十分不错了! 至于晋升位分、赏赐贵重稀罕物,那是没有的,想都别想,莲花也不敢期望。 皇帝见这小妃嫔竟然无动于衷,不禁有些恼,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她怎么还不主动接口说要给他制茶? 前两回或多或少都算是从她手里抢来的,不是她心甘情愿给的,现如今皇帝脸皮就算再厚也不好再直接张口要,就想着暗示她,让她主动开口,没曾想人家压根不接茬。 皇帝心想:哼,枉费朕这些日子待她如此好,一片真心喂了狗,真是个小白眼狼,不成,得再加把火。 于是对张庆说道:“既市面都没有,那这茶又从何而来?” 张庆躬着身子擦了擦汗,心里在想,万岁爷真是英明神武,连演技都比一般人高超得多,答道:“万岁爷,您忘了?这茶可是当初莲小主给您献的啊!” 莲花心里疯狂吐槽: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这不是自己献的,这是抢的,这是明抢的,这是赤裸裸明抢的,两次!!! 见莲花还是无动于衷,一副没听见的样子,皇帝不禁恼羞成怒。 假装听不见是怎么回事,没见笔都停了多久了,墨都在纸上溅开了,还呆愣着不动,换个人这些都不必皇帝提点,早就主动送上了。 皇帝淡淡的开口:“莲答应,可有此事?” 莲花撇撇嘴,转过身行了个礼道:“回万岁爷,确有此事。” 还能怎么地,当然是顺着承认是自己献的咯,难不成还得辩一句是万岁爷抢的吗? 她又不傻,这些日子已然摸清万岁爷的脾气,甭管有理没理,不能明着犟嘴,否则晚上就寝时是要挨罚的,第二日就跟扒了层皮一样酸痛,万岁爷秋后算账的功力可是十分了得啊。 皇帝手指叩了叩桌面,接着说道:“如今喝完了,可如何是好?” 莲花的心在哭泣、在滴血,她终是明白了这是万岁爷阳谋啊,自己怎么着都得落入套中。 于是苦着脸恭敬的答道:“爷爱喝清露茶,这是奴婢的荣幸,能为爷制茶,奴婢甘之如饴。奴婢明日就去准备为爷制茶来,只是清露茶工序较多,还请爷稍等些时日。” 皇帝自动忽略她脸上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 这小妃嫔心思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嘴上说着一套,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套,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更何况他就爱看着这她吃瘪,看她怎么着都逃不出他手掌心的样子,极爽。 皇帝心情一好,就不免得大发慈悲,想要指点她几句。 走到她练字的桌台上瞧了瞧,心里诧异,这似乎练了也很多天了吧? 当初笔墨纸砚从张庆手里拿的,他可是看在眼里的,可如今练了这许久,连头豚练多了都能练出个一二三来,怎的她的字还是一副狗爬的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可真够笨的! 翻了翻她的字帖,皇帝一惊,竟是前朝草书大家柳公的字帖,传世极少,很是珍贵。 皇帝不禁拿起细细品鉴起来,越看越爱不释手,心里感叹,落在了这小妃嫔手里,真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柳公要是知道,非得在棺材里吐血不可。 也难怪练了这么久都不见长进,原是这小妃嫔还没学会走就想飞了,字能练好才怪! 皇帝不动声色的说:“你这字帖不对,朕没收了,给你换一副。” 第十八章 字丑如孩童 莲花凑近看了看,她看着挺好的啊,笔走游龙、龙飞凤舞的样子,据说这样的字,是练字的最高境界,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又见万岁爷似是很爱惜的样子,便有些警惕:“爷,有什么不对么?” 皇帝正直地说:“你如今的字还在启蒙阶段,比五岁的孩童还不如,怎可练草书,你不觉练了这些时日都无进步么?应当先将字练端正再说其他,楷书才是初练者上选。” 莲花有些汗颜,她的字确实如此。 她小的时候,全家上下都宠得很,启蒙之初就嫌练字太累没什么意思,认为字会认就好,写得好不好的无所谓,以后又不用考举子,便不肯下功夫。 天天从先生那里下学后不是跑到茶园玩,就是窝在厨房,要么就是跑到园子里上树摘果下河捞鱼,简直不像一个小姑娘家,天天上窜下跳跟个皮猴似的,也没人管得住她。 听万岁爷评价得很是中肯,莲花便有些半信半疑起来,又有些不甘心地道:“确是如此,爷的指点令奴婢豁然开朗,只是奴婢这字帖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呢~” 言下之意是说,就算要换帖也不该没收了她的帖子,说完圆圆的杏仁眼扑闪扑闪的看着皇帝。 看得皇帝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道:“怎么弄来的?” 莲花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是……是从苍澜院旧日的库房,在桌脚底扒出来的……” 嚯,这苍澜院的前主子好大的手笔,拿柳公的真迹垫桌脚,若是柳公知道,棺材板是彻底摁不住了。 皇帝无语片刻,将字帖收起来,仿佛极是嫌弃一般让张庆拿走,说:“好了,时候不早了,今夜就练到这里,明儿个让张庆将字帖找来与你。” 一锤定音! 莲花有些糊涂,总感觉不大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思索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见万岁爷催促更衣就寝,便不再想。 昏暗的宫灯下,一名女子坐在梳妆台前用银质梳子梳着柔顺的长发,身着紫色缎面寝衣,寝衣上绣着暗纹,显得雍容华贵。 身后一名老嬷嬷低着头恭敬的说:“老奴查了,是万岁爷以贵妃娘娘的名头下的旨意。” 贵妃掌管后宫诸多事宜,皇帝借贵妃名头下旨这事在以前也是有的,这是皇帝对贵妃的尊重,轻易不肯绕过贵妃下旨,以免扰乱宫中秩序。 梳着发的手一停,女子疑惑的说:“好端端的,怎么要重新教李美人规矩?” 老嬷嬷说:“许是李美人触怒了万岁爷。这李美人本就没规没矩的,骄横善妒,口无遮拦,在后宫欺软怕硬,或有低等妃嫔告状,被万岁爷知道了也说不定。” 女子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想了想又笑自己荒唐,那二愣子连万岁爷的面儿都见不上,怎么会跟那个倔驴有关! “此事不必理会,若是李美人来闹,打发了便是了。” 老嬷嬷答:“是。”想退下,又有些犹豫,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妥,迟迟不开口。 见这老奴还不退下,女子不耐的说:“还有什么事?” 老嬷嬷不再犹豫,上前一步道:“娘娘,老奴发现似是有人暗中调查尚宫局发俸太监贪墨之事。” 女子一惊,险些拿不稳手中的梳子:“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来禀告?” 老嬷嬷有些慌张,她没想到娘娘这么大反应,连忙跪下说:“奴婢也是无意中发现,还不确定,故不敢禀告。” 又定了定神,接着说:“那日奴婢照例去拿娘娘的宫份,半道上见一个小太监拉住一个低等妃嫔的宫女询问领宫份之事,说话的声不大,奴婢只隐隐听到什么‘月银’、‘不足’字眼,待奴婢想要凑近仔细听时,就被那小太监发现了,他和那宫女也就散了,临走前小太监还看了奴婢一眼,冲奴婢笑了笑。” 女子追问:“这太监是谁?” 老嬷嬷垂下头说:“老奴不知,只有些眼熟,似在哪里见过,若是让老奴再见着此人,定能认出!” 女子眯了眯眼,声音有些阴沉:“查清此人是谁。” 说完后思索片刻,又改口道:“不必再查了,跟那边断了吧。” 老嬷嬷抬头,神情有些错愕,惊叫出声:“娘娘,那边的孝敬可不少啊……” 每月那可是一大笔银子呢,老嬷嬷有些心疼。 女子紧皱着眉头,声音有些严厉:“住嘴,此事就这么定了,休得多言。若是没有万岁爷的授意,你以为谁敢查,跟那边立即断了。小太监身份之事,也不可再查,以免露了端倪。” 被女子这么一点,老嬷嬷明白了事情的严重,顿时冷汗淋漓,连连称是,又恭敬的退下,匆匆忙忙去安排此事去了。 第十九章 风云起 理政殿内,几个大臣刚与万岁爷议事完事,鱼贯而出。 皇帝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额头,唤来张庆,询问上回交待的事情:“几日过去了,奴才克扣主子月银一事查得如何?” 张庆早有准备,上前一步,神色凝重的说:“回万岁爷,已有眉目,只是……”这事就查出的迹象来看,八九成有高等嫔妃参与,他不敢再继续查下去,还得看万岁爷的意思。 皇帝看了他一眼,说:“只是什么?” 张庆头愈发低,说道:“只是奴才的人,查出此事似有后宫娘娘参与,奴才不敢继续让人再查,唯恐,唯恐犯了忌讳,还请万岁爷示下。”说着向后退了一步,跪地叩头。 宫闱一事极其敏感,贸然查探得罪了后宫妃嫔,只怕吃不了兜着走,而查好了皇帝也不一定高兴。 当年先帝时期就发生过这样的事,辖管掖廷诏狱的总管太监因奉旨查宫妃被害一事,查到了一个宠妃头上,而被撸职下狱,死状惨烈。 这是左右为难的事,不好办啊。 皇帝冷冷的看向跪地的张庆:“这就不敢了?你可是朕的大内总管,若连这等事都不敢查,朕要你何用!” 张庆冷汗淋漓,万岁爷洞若观火,看出他是怕了。 在这宫里他是万岁爷的人,是只能忠于万岁爷的人,若是趋利避害不敢查,离失去帝皇的心也就不远了。 张庆慌慌张张的将头磕得砰砰响,嘴里不停地说道:“是是是,原是奴才想岔了,被猪油蒙了心,还请万岁爷息怒,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查个干净,必给爷一个满意的交待。” 皇帝怒气稍减,看着跟了他多年的老太监,缓了缓语气说:“放心去查,朕不是先帝,你也不是当年的马厚才。朕必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马厚才就是当年管诏狱的那个总管太监,当年此事闹得极大,闹得宫廷上下人心惶惶,作为太子的皇帝也有耳闻。 先帝时期后宫极其混乱,当时的先帝做事全凭喜好,导致宫妃为了争宠拉帮结派互相攻讦,太监宫女欺上瞒下,奴才陷害主子之事层出不穷。 若不是得先太皇太后的庇护,皇帝也不能平安长成,这也是皇帝如此注重规矩的原因。 在他登基后,立刻使用雷霆手段对整个后宫进行了大清洗,并订立了严密的规矩,妃嫔升迁有规矩可循,奴才办事有规矩可循,样样都得依照规矩来,只要按照规矩来,不犯错也不怕被罚,有功就会被赏,奴才们和嫔妃们不再朝不保夕,后宫的人心自然也就安定下来。 现如今才过十年,妃嫔勾结奴才欺上瞒下的事就要抬头,怎能不惹得皇帝震怒。 张庆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让自己放心去查,要查个干干净净呢,不必担心有后顾之忧,万岁爷真是心思透亮又英明啊,这个坎算了过了。 擦了擦冷汗,感激的朝皇帝说道:“多谢万岁爷恩典,奴才必将此事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报皇恩。” 这事必是要彻查清楚的了,若是查不清楚,恐怕他这个大内总管之位就要不保了。 皇帝重新恢复平静,对张庆说道:“起来吧。近日朕就不去苍澜院了,你差人去说一声,就说朕最近政事繁多,无暇过去。” 张庆口中称是,恭恭敬敬退下。 他隐隐明白,这是万岁爷对莲小主的保护,这几日后宫必起波澜,后宫众人也会格外关注万岁爷的动向,犯事之人若得到风声恐怕会冒险查探皇帝的行踪,若是被发现了爷常去莲小主那,恐会节外生枝,将莲花置于于风口浪尖之上。 张庆身边的小太监来时,莲花正和小青、小吉子摘南瓜呢。 看着金黄色的小南瓜,莲花笑眯了眼,八颗牙齿整整齐齐的露了出来,一清早嘴就没合拢过,一旁的小青和小吉子也满脸喜气,果然丰收的时刻最喜悦。 得知万岁爷近日都不会过来,莲花满脸惊喜的说:“啊,真的呀?” 真是喜上加喜啊,她终于可以不用早起,想睡到几时就几时了。 小太监有点懵,咋是这反应,这莲答应莫不是个傻的吧? 小吉子赶忙清了清嗓子,拼命使眼色,提醒小主,有外人在呢,别高兴的那么明显。 现在的他和小主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时候他也无奈,怎么别人巴不得的事,在小主看来就是个麻烦咧,想不通啊。 莲花会意过来,找补了一句:“今日收了南瓜,想到以后能为万岁爷做南瓜饼,极是高兴。” 小太监挠挠头,是这样吗? 第二十章 为君分忧 看出了小太监似不太信,莲花不自然的说:“若是万岁爷问起,你就如此回答,去吧去吧,我还要摘南瓜呢。” 可不能让万岁爷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否则又要挨罚了,且他罚人的癖好很特殊…… 想到这里,莲花打了个冷颤,幸好自己见机行事得快,否则就要露陷了。 莲花拍了拍胸口,真为自己的机灵而高兴。 “是。” 小太监晕晕乎乎的退下,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莲小主对着个大南瓜指指点点,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吉公公抱着个个头小点的南瓜在一旁笑嘻嘻的附和着,旁边还有个小宫女弯腰去抱那个大南瓜。 小太监摇摇头,瞧瞧莲答应笑成啥样了,后宫妃嫔都讲究笑不露齿啊,这小主可不够含蓄端庄。 再瞧瞧吉公公,一段时日不见,整个人黑了一圈,衣袍下摆被夹在了腰间,抱着个南瓜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他当初可是张大总管身边的大红人啊,仅次于张三才的人物,机灵劲儿甚至远超张三才,大家私底下都说,别看张三才是张大总管的干儿子,可要说未来啊,必是吉公公更有前途。 瞧瞧多好的人才啊,被发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锄田种地的,真是可怜啊,小太监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想远了,小太监回过神来,这一院子都不是正常人啊,几个南瓜就高兴成这样,别被传染了,得赶紧走,想到这里抬起脚步急匆匆的出苍澜院,回去复旨去了。。 留意到小太监离去的背影,小吉子心里哼了哼,别以为他没看见那小太监什么眼神,当他傻呢。 小吉子傲然的想,他们懂什么,星辰殿虽离万岁爷近,可竞争也激烈,上头还有人压着,何时能被万岁爷注意到可说不准,也许一辈子都出不来头呢? 再说了,苍澜院可比在星辰殿自由多了,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怕被人比下去。 更何况莲小主待人宽和,在吃食上从不克扣奴才,而且吃得还特别好,顿顿大鱼大肉的,御膳房给奴才备的膳食敷衍了事,跟猪食似的,只能填个温饱,也不知以前的自己怎么吃得下? 再瞧瞧万岁爷对小主的着紧劲儿,在这后宫里可是独一份,连贵妃都没享受过这待遇呢,将来前途无量啊,若是能晋为妃位,借着现在的情分,说不定自己还能成为小主的掌事太监呢,何愁出不了头。 当然,当初小吉子刚到苍澜院当差时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只觉得前途无望满嘴苦涩,多年绸缪毁于一旦,日日都在后悔当初怎么上赶着来苍澜院值夜呢,整日内心里跟嚎丧一样嗷嗷的,只恨不得仰天长啸,痛哭出声。 小青见小吉子愣愣的不知想什么想的出神,跟个木头鹅一样一动不动,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唤醒,朝着莲花问到:“小主,今日晚膳吃什么? 小吉子回过神来,听到晚膳两个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看向莲花。 “咳咳,近日万岁爷因公务繁忙不能前来,小主我甚是忧心,忧心爷为了政事日夜操劳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奈何我人小位卑不能为君分忧,却也知道要尽自己绵薄之力,那就从今日晚膳吃素开始吧!“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高见,莲花洋洋得意的看向两人。 小青疑惑的看向小主,是这样吗? 小吉子也一脸不信的抬头看天。 莲花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看来不展示点主子的威风是镇不住他们了,于是凶巴巴的说:“还愣着干什么,天都快黑了,还不赶紧把南瓜都搬回去做饭!” 这晚,苍澜院的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做了以南瓜为主的各种菜,有南瓜煲、炖南瓜、南瓜饼、南瓜粥,整就一个南瓜宴。 看着南瓜煲里的火腿,炖南瓜里比南瓜还大块的排骨,神他喵素,小吉子目瞪口呆,小主果然不能以常人度之啊。 小吉子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有这样的主子,感觉真是太好了!!! 叹完气冲向主桌旁的矮桌,大喊一声:“主子英明!”跟小青抢吃的去了。 吃得那是一个满嘴流油啊,神情十分满足,边吃边赞叹:“小青的手艺在小主的英明带领下是越发精湛了,尝尝这南瓜煲,火腿咸香又带着南瓜的清甜,真是好吃。” “小吉子,你怎么碗里夹那么多块排骨,都快夹完了!” “小青,谁让你吃得那么快,我不多夹点存着,等会就要被你吃光了。” “哼,主子你瞧他!” …… 苍澜院内一派欢声笑语的画面。 第二十一章 风雨欲来 这几日,后宫里氛围似乎有些不同,有些风声鹤唳,风雨欲来的感觉。 “主子主子,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小青兴冲冲的跑进苍澜院,边跑边叫。 莲花正用竹夹一片一片的翻着枯木茶嫩芽,闻言抬头看向人跑来的方向,说道:“咦,小青,你这是疯了?太阳早到中天了,怎么才出来?” “不是,不是,”小青跑到莲花面前,粗喘了几下气,接着说:“小主您忘了?当初您可是说过,若是尚宫局能发足额月俸,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莲花激动的站起来:“啊,今天是拿到了足额月银吗?我看看我看看。” “是啊,整整十两,一文不少,您看都在这儿呢!” 莲花接过荷包,感受了一下沉甸甸的份量,满足的叹出声:“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生之年,尚宫局终是良心发现了。” 早在听到小青声音时,小吉子就凑了过来,右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莲花从荷包中掏出两块碎银,豪气分给两人说:“小青小吉子,从今开始你们有月银了,主子发财也不能忘了你们,拿着,都拿好。” 小青高兴的接过银子,激动得不得了,进宫两年多,终于有月银了。 说来也怪小青悲催,入宫没几天就跟了莲花,而其他各宫的奴才奴婢都是由主子给发月银,给赏赐,独独莲花发不出来,以往都是在温饱线上下挣扎,哪发得出啊。 “小吉子,你怎么这副表情,你不高兴吗?”小青看着小吉子沉默不语的样子,疑惑的问。 小吉子一把抓住小青的手,没回答她的问题:“小青,你今日去领月俸时,有没有发现有什么跟以往不同?比如发俸太监表情是否有异样?” 小青回忆了一下:“没有啊,没发现什么不对啊,发俸太监今日特别和气,让我好好点点,点好再走。” “这就是了!”小吉子一拍大腿,斩钉截铁的说道。 “嗯?这有什么不对吗?”莲花疑惑的看向小吉子,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吉子后退一步,向莲花弯腰拱手说道:“启禀主子,奴才发现近日宫中有些不对头,奴才去御膳房领食材时碰到的各宫奴才奴婢比往常少了很多,各个都行色匆匆,神色紧张,奴才怀疑……“ 说着凑近两人,声音压低了许多:“奴才怀疑宫中要有大事发生了,只是咱们偏居一隅,收到的风声晚。如今又不明情况,咱们还是先关起门来,少出去为妙。” 莲花听完,细细的思量起来,近日宫中氛围确实有些不对,御花园里管园子的太监,往常见着自己就跟死了娘一般,哀哀切切的和她说几句,恳求手下留情,不要辣手摧花采秃一片,可最近见着自己却神色游移,不等自己靠近就跑了。 还有就是几乎不见各宫姐姐出来晃荡了,以往偶尔也是能碰到一两个的。 嗯……是不大对劲。 想通了这点,莲花下决定道:“好,就听小吉子的。小吉子,今日你去御膳房多领些肉食放到井中镇着,往后几日我们就不出去了。”情况不明,先苟为妙。 “喳,奴才这就去。”说完,小吉子一溜烟跑出了苍澜院。 宫中形势越来越严峻,有风声传出是万岁爷彻查克扣妃嫔和宫人月银一时,有人胆战心惊,有人拍手称好。 没人知道万岁爷怎么突然要彻查此事,毕竟前朝也好当朝也好,克扣宫份一事都已成潜规则,何况现在可比先帝爷时期好多了,只要不太过分,大家都不会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告的状,各宫都在暗暗猜测。 莲花和小青三人龟缩在苍澜院,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倒也风平浪静,只时不时的派小吉子出去办些必要的差事,顺便探探情况。 对于此事,莲花隐隐有些猜测,那晚她好像有跟万岁爷无意中提到过克扣的事,莫非跟她有关? 可一想万岁爷怎么可能因为她而大动干戈,这么一想也就想通了,肯定不是她。 不过跟万岁爷提过克扣这事好像也不能跟其他人说,说了泄露出去可能就是众矢之的,她懂其中轻重。 又过了几日,形势逐渐明朗起来,尚宫局多个太监连同总管被撸了职下了诏狱,连同魏婕妤也被下了诏狱,听说还用了刑,是后宫近年来最大的案子。 后宫一片哗然,原以为是奴才作怪,原来还有嫔妃参与。 低等嫔妃和低等奴才们拍手称好,个个欢天喜地的,克扣月俸的人被抓了,以后能拿足额银子了。 也有人不相信一个婕妤就敢犯这么大的事,背后必定还有玄机,这个婕妤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 总的来说,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二十二章 等万岁爷来就好了 皇帝已连着多日没来苍澜院了,刚开始莲花十分高兴,睡得好睡得香,可渐渐的时间一长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有点蔫巴起来。 这日,小青看莲花趴在凉亭的桌子上发呆,情绪不太高,挠了挠头不知如何是好,正好看见远处小吉子提水浇花回来,忙跑到他面前拦住他: “小吉子,你快看看小主咋啦?” 小吉子往凉亭瞅了一眼,思索片刻,试探着问:“莫不是小主小日子来啦?” 小青涨红脸呸了他一声:“小主小日子才没来呢,你一个太监瞎说什么,怎么这么不知羞。” “哦,那我走了。” “别呀,你最聪明最有办法了,小主这样好令人担心啊。”小青抓着小吉子的袖子不放。 “松手松手,我这还有两块菜地没浇呢。” “我帮你浇,你快想想办法啊,小主也是你的小主,你也得想办法。”小青连忙说。 听到小青说帮他浇,小吉子顿时喜笑颜开,小丫头入套了,哈哈。 这些日子可苦了他了,自从他来了后,小青渐渐的就把菜地的活都交给了他,可把他累坏了,他一个太监入宫多年,早就忘了菜是怎么种的了。 “当真帮我浇?”小吉子又追问了一句。 “当真,你怎么这么啰嗦啊,快点。”小青凶巴巴的说。 小吉子听到这里放下心来,往莲花那边瞧了一眼,凑近小青神神秘秘的说:“我早就发现小主不对了,就我观察啊,小主八成是想万岁爷了。” “啊?我怎么没发现。”怎么会,万岁爷不来小主不是还很高兴来着?小青疑惑了。 小吉子无语的望着她,这神经迟钝的丫头,要不是跟着莲花小主,指不定被其他主子嫌弃成什么样呢:“你没发现是从万岁爷不来后开始的吗,随着万岁爷不来的日子越久发呆的时间就越长。” “啊!可万岁爷说不来时,小主还挺高兴的啊。”小青把疑问说了出来, 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小吉子忙一把捂住小青的嘴,往周围望了望:“小声点,你想害死小主啊!” “唔唔……”小青挣扎。 “你先别说话,先听我说,我就放开你。”这丫头太不知轻重了,什么都敢说。 小青连忙点点头。 小吉子放开小青,低声说:“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算了,万万不可传出去,传出去小主就完了,知道吗?” 看着小吉子一脸紧张的样子,小青也紧张的点点头:“我知道,也就和你说说,在外面我一个人都不会说的。” 她知道自己嘴笨,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就怕害了小主,所以在外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小吉子松了口气,总算还懂点事,又有些发愁起来,小青干活还行,但是应对苍澜院外的环境就不行了,脑子有些简单了,自己在还好,可很多场合太监都是不能近前的,小主身边也只有这一个宫女,未来可如何是好? “小吉子,你说嘛。”小青晃了晃小吉子。 “说什么?” “小主那边咋办嘛?” “等万岁爷来不就好了。”小吉子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要是不来怎么办?” “你就等着瞧好了。”说完小吉子提起地上的桶就走,留下一脸发愁的小青。 小吉子说这话是有依据的,前几日他外出办差遇到从前共事的在星辰殿的小太监,和他聊了几句隐约得知了一些东西,昨日张庆还找了他一趟,找他问了问小主的情况,他敢打包票,若不是万岁爷让问的,他能把脑袋拧下来给小青沤肥用。 万岁爷这么关注小主的情况,怎么可能不来,等宫里的风消停一些,一准会来。 莲花预料的不错,那日让人传旨后,皇帝果然问起了莲花的反应,小太监把莲花的话原封不动的传了过来。 皇帝一听就知道是莲花让这么说的,一问,果不其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个小白眼狼,敷衍的功力越发强了,真想扒了裤子打那小白眼狼的屁股。 皇帝确实关注着莲花的情况,已有十来日没去苍澜院,有些不习惯,御膳房做的膳食吃不惯了,用膳时也没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话,晚上还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大殿上批阅奏折,感觉浑身都不舒坦,不时想起莲花来。 在后宫贪墨案告尾声之际,皇帝遣张庆去问问小莲花最近都在做什么,得知莲花蔫巴巴的饭也吃的不香了,似乎是在想他了,皇帝心里舒坦了,随即又着急起来,得找个时间去看看,可别饿瘦了。 奈何最近政务太忙,江南闹了洪灾,西北又发生饥荒,皇帝实在抽不开身,日日和大臣议事到深夜。 第二十三章 相思渐起 莲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干什么总提不起兴趣,往日里感兴趣的事此时似乎都没了劲儿,连对吃饭这件事都没以前热衷了,她感觉自己似乎是病了,却不知道是什么病。 “小主,要不出去逛逛?奴婢知道附近有窝小鸟破壳了,咱们去看看吧。”小青提议到,她有些忧心,眉头皱得紧紧的,小主这个样子,可是从没有过的啊,以前也蔫巴过,可折腾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 莲花摇摇头,没太大反应。 “就在苍澜院外不远处,挨着冷宫那边那树丛里。”小青急了,她以为是小主怕最近风声紧不敢出去,又说了句:“除了咱们,平时都没人去的。” 莲花还是摇摇头。 完了,往常这种事小主最积极了,要是连兴趣都没有了,岂不是说小主很严重? 小青愁眉苦脸的站在一旁,突然想起小吉子说的话,试探性的问:“小主,您是不是想万岁爷了。” “嗯?”莲花从石凳上坐起来,疑惑的看着她。 有反应了,小青心里一喜,果然不出小吉子所料啊,果然猜对了。 “小主最近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因为万岁爷好久没来了?”小青说完,又补了一句:“小吉子说的。” 是这样吗?莲花怔愣起来。 “小青,你个没良心的,怎么背着我告黑状。”小吉子丢下桶远远的跑来。 “我没告黑状,这话本来就是你说的嘛。”好像有些不仗义,小青脸有点红,越说声音越弱。 小吉子边跑边说:“那是你问起,我才说的,你怎么能和小主这么说。”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哪有这么戳人心肺的,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嘛。 跑到凉亭近前,小吉子朝莲花行了个礼,道:“小主切莫多想,保重身体为上,如今万岁爷政务缠身,来不了苍澜院,过一阵就好。” “过一阵就会来吗?”莲花托着腮,歪着头问。 “这……”他是知道一些事情,但也不能说啊,何况万岁爷会来也只是他的猜测,做不得数。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自己想想。”莲花重新趴在桌子上,双手枕着脸。 “是。”两人齐声答到,对视了一眼,退下了。 真的是因为想万岁爷了吗?可明明那人麻烦得要死,总爱折腾她,又喜欢贪她东西,还小里小气的,什么事都能挑剔个一二三,他不来,高兴还来不及呢,伺候他多累啊,谁会想他啊,莲花气咻咻的想。 可想到烛灯下,他握着她的手,耐心的教她一笔一划练字的样子,又不禁让人有些触动,他的侧脸可真是好看,写的字也好看;看她毛毛躁躁的,怕她磕伤,用手垫在她的脑袋和墙之间的样子也很好看。 话说那一日万岁爷没收她字帖后,第二日晚上因为看不过眼,开始教她写字,教了她很多方法要诀,现在她每日还在按照他教的方法练习,写出的字果然好多了。 唉,似乎是真的有些想念万岁爷了,这可不是好现象啊,她一个小小的答应,连去找他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想他,想他有用吗,她什么也做不了,若是做了什么就是害了自己。 想到这里,莲花有些警醒,后宫那么多个姐姐,个个出身高贵、美若天仙,她可不认为万岁爷能瞧得上她,不过是一时的消遣罢了,要是心陷进去了,恐怕会万劫不复。 莲花彻底清醒了,不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是高高在上的万岁爷,他来与不来,她的日子都要过得好好的。 提高声音,莲花朝院子喊:“小青,小青!” “来了来了~”好久没听小主这么喊了,小青激动的跑过来,期待的看着她。 “你刚说哪有窝小鸟来着,快带主子我去瞧瞧。”莲花站起来,走出凉亭,朝大门走去。 “好嘞好嘞,小主,咱们走。”这才是她认识的小主啊,她的小主怎么会不对小鸟感兴趣呢,小青高兴的想,兴冲冲的跑前面带路。 待路过摊晾着茶叶的簸箕,莲花顺脚踢了一下,踢完感觉开怀多了。 小吉子在后面追赶,看莲花踢了簸箕一脚,心里一惊,这不是给万岁爷的,之前不是还很宝贝的吗,这是怎么了?忙过去将簸箕摆正,又把半生的茶叶用竹夹子一芽一芽的夹起来摊好,他是见过小主弄这些茶叶的,知道不能用手捡。 待他终于弄好了这簸箕茶叶,小主和小青早已不见了人影。 第二十四章 冷宫前 两人踮着脚尖,扒着一根两指粗的树枝,伸着头凑着一个鸟窝看,窝里的鸟刚破壳没多久,眼睛还没睁开,听到动静嗷嗷张嘴,树丛不高。 “这是什么鸟?”莲花问。 “奴婢以前见过,在家乡那边这种鸟叫青丝,长大后羽毛是青色细长细长的。” “青丝?名字好听,好吃吗?” “啊,奴婢也不知道啊,没吃过,这种鸟个头不大,肉很少的。” “这样啊~”真是有些遗憾。 “小主,要不要弄回去养着?”小青问。 “不了吧,小青你这样不对,人家小鸟好生生的待在树上,天天和母鸟待一起,我们怎能让它们母子分离,太残忍了。”莲花摇了摇头,放下了树枝,准备走了。 “哦……”上回捡的那窝鸟蛋,小主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儿说的不是帮母鸟减轻负担吗,小青挠挠头。 就在此时,不远处通往冷宫的小道上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莲花站定,有些好奇的说:“什么声音?” 小青往前跑了两步,伸着头看了看:“小主,那边好像有一群人来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们过去看看。” 越靠近声音越大,走到还隔着几十步距离时,莲花停下了脚步。 只见几个人押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背对着她们朝冷宫方向走去。 女子身着囚服,头发凌乱不堪,囚服有多道带着血的鞭痕,好几处都已破损,从破损处隐约可以看见内里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脚下戴着镣铐,身后两个太监分别反剪她的双手,一人押着她一条胳膊,两侧则跟着两个粗壮的老嬷嬷,身后不远处跟着个拿拂尘的老太监,朝冷宫方向走,一路走一路拖,地上拖出一道道镣铐的链痕。 这名女子形容癫狂,一路走一路疯狂大叫:“你们这群下贱的奴才,我要见万岁爷,放开我,我要见万岁爷……” 边喊边激烈挣扎,押着她的两个太监好几次险些脱了手。 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声音尖利的说:“娘娘,你就死了那条心吧,犯了那么大的罪,万岁爷绕你一命,还未牵连你族人,已算格外开恩,就别再闹了。”说着扯了一把那女子的头发,又朝两个太监道:“押稳了,要让人跑了,冲撞了宫中的贵人,仔细你们的皮。” 小青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害怕的扯了扯莲花的袖子:“小主,我们走吧。”可身边的人毫无反应。 莲花出神的盯着那名女子,这样的场景她似乎在很久以前见过,血迹……囚服……镣铐…… 小青见小主不动,以为还想再看,便强忍着不适站着不动。 就在此时突生变故,只见那名女子身形往下一低,不顾两条胳膊还被押着,强行一甩,只听咔嚓一声似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两条手臂被拧成了一百八十度,吓得两名太监松了手,女子趁机甩脱他们向着莲花她们的方向往回跑。 那两个粗壮的老嬷嬷大惊失色,赶忙朝她抓去,就碰了个衣角人没抓住,大急。 女子垂着两条胳膊拼命往后跑,跑了没几步,身后那跟着的老太监灵活的挡住了她的去路,当头用拂尘柄给了她一棒,将她打倒在地:“没给你带枷锁已是给你脸面,别给脸不要脸。来人,堵住她的嘴,抬着走,看她还怎么跑。” 老太监吩咐人赶紧把人拖走,不可再出岔子,临走前又远远的朝莲花他们瞧了一眼,行了个礼后跟了上去。 这番变故将小青吓得倒退一步躲在莲花身后,手紧紧抓住莲花的胳膊。 而莲花,则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名女子,脸色平静的可怕,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小吉子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等他赶到时,就见莲花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怎么让小主看见了废妃的样子,可别吓着小主,真是晦气。 这名女子,正是因牵涉宫中贪墨案,和尚宫局有勾结的魏婕妤,被废除妃位打入冷宫,这些小吉子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是今天被押送来冷宫,好死不死还被小主撞见了。要是知道,他打死也要拦着小主,不让她来。 小吉子急匆匆到莲花面前,躬身拜倒在地:“奴才该死,奴才来晚了,未能保护小主。” 说着又抬起头朝着小青厉喝:“小青,这样的污糟事怎能让小主看见,吓着小主可如何是好!”语气又气又急。 小青被吓镇住了,小吉子平时都笑呵呵的,脾气极好,偶尔欺负他一下,他也不会说什么,何时见过这么严厉的样子啊。 而莲花却依然恍若未闻,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第二十五章 失魂 小吉子见状更加不安,小主莫不是被吓失了魂吧?小青这丫头实在太不懂事了,如此护主不力,若将主子吓坏了可如何是好,万岁爷那么紧张小主,知道了若是怪罪下来,他们都兜不起啊。 莲花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抽身不得,混沌中人影憧憧,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似有人一边怒斥一边挥舞着什么,一片模糊不清,怎么也看不清混沌中的景象,她就像一个悲凉又孤独的旁观者,浮浮又沉沉。 突然“哇”的一声大哭声,将她拉回了现实,回过神来,她有些虚脱的看向声音来源。 却见小青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双腿,嚎啕大哭,边哭边说:“小主,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别吓我,哇……” 旁边的小吉子则是急的满头大汗,不停在呼唤小主小主。 莲花有些苍白的笑了笑,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小青怎么语无伦次得把‘我’字也带出来了,这要是被外人听见,可是要降罪尊卑不分的啊,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怎么了,都成了这样子?” 小吉子此时见小主终于有反应了,立即扯开小青,关切的问道:“小主,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莲花好笑的问,她不明白怎么一晃神的功夫,这两个人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小青大喜,边擦眼泪边笑:“哈哈…嗝…呜呜,小主您没事就太好了,嗝…小青知错了,小青以后一定要改正。”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又打着嗝,样子滑稽极了。 见此情景,小主似乎是正常了,小吉子狠狠地松了口气,浑身酸软瘫倒在地,只觉得仿佛死过了一回,全身冷汗都湿透了衣裳。 回过神来,又恶狠狠的想,回去需得狠狠教训一回小青,好好教导她今后该如何办事,以免她不知轻重,以后害了主子。 “我能有什么事,都起来吧,都滚地上算是什么回事。”莲花发话,不知为何,她觉得有点累,仿佛经过了一场什么事似的,身心俱疲的累。 小吉子轱辘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站到莲花面前,试探性的问:“小主,您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嗯?有发生什么吗?”莲花疑惑的问。 小吉子听了一惊,怎么这语气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不对,感觉还是不对,小吉子将疑问暗暗藏在心中,小主好不容易回魂了,可不能再刺激她了,待回头私下找小青问问在他还没到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小青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在她看来只要小主没事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只见她高兴的站起来,将眼泪和鼻涕擦干净,朝着莲花说:“小主,您不知道您刚才有多……” 小吉子一听吓坏了,哎哟祖宗呀,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闯祸的功力也太强了吧,万一小主想起了刚刚的事,又把魂儿给丢了呢?呸呸呸,大吉大利。 趁她话还没说完,小吉子赶忙将她拽了过来,给她使了个眼色打断了她的话,并顺着她的话头说:“您不知道您刚才的样子有多好看,可把奴才们都给看呆了,瞧瞧您这通身的气质,真真是天上的仙子落到了人间啊,奴才真是祖上积了德,真真是三生有幸才能跟着小主您这样的主子,每日光沐浴在您的仙气之下就感觉浑身舒泰。” 越说越真诚,似是句句发自肺腑。 看到小吉子的眼色,小青下意识的闭了嘴,觉察到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很不妥。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无形中将小吉子当成了主心骨。 后面又听到他一通胡吹,小青目瞪口呆,感觉小吉子真是个人才啊,自己就算重新投胎也学不来。 “啊?是吗?哈哈哈~这是在让人太难为情了。”哎呀,小吉子太有眼光了,被人夸好看的感觉真好呀,莲花高兴得眉开眼笑,哎呀,真是太令人难为情了。 笑了一会儿又感觉不妥,自觉身为主子要有主子的榜样,可别把两个小的带出个轻浮的作风来,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小吉子以后不可如此,做人要谦虚,就算是实事,也得含蓄着点夸,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感觉装不下去了,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吉子嘴角含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感叹到小主真是单纯可爱得紧啊,很容易就被带跑了。 回去的路上,小青叽叽喳喳的在一旁说着话,莲花偶尔回一两句,神色间有些疲惫。 小吉子见状,有些忧心忡忡,又不敢表现出来,以免被小主看出什么不对来。 第二十六章 教训 回去后,小吉子留神观察,发现小主晚膳也没吃几口,就说累了想睡觉,去寝室休息去了,连每日必练得字都不练了。 小吉子有些着急,待小主睡下后,扯过小青,拉着她到一个角落,开始问她下午发生的事情。 “事情就是如此,后面的你也瞧见了……”小青低垂着头,双手不安的揪着衣角。 她知道她闯祸了,若不是她要拉着小主出去看小鸟,后头又没拦着小主,才会看见废妃的事,才会吓着小主,幸亏小主没事,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吉子听她一五一十的说完,知道她带小主出去也是为了哄小主开心,怪不得她,何况后面的事就算她想拦,也不一定能拦得住小主。 别看小主每日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可他知道,小主的主意正着呢,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就拿给万岁爷做茶这件事来说吧,什么都不肯假手于人,看着她那么累,小青和小吉子两人连番上阵劝她分些事给他们做,也不行,最多肯让帮她弄点枝枝节节的事。 可这话不能这么对小青说,她太嫩了,被小主保护得太好了,做事毫不知轻重,不趁这个机会给她个教训,以后怕要闯出更大得祸来。 想到这些,小吉子板起脸来,严肃的教训说:“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小青自责的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我知错了。” “错在哪?” “不该带小主出去,不该不拦住小主?” “还有呢?”小吉子继续问。 “还有?”小青抬起头双眼红红的看着他,不是这两错吗,还有? 见她还是如此,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小吉子恨铁不成钢,厉声喝道:“小主待你如何?你就是如此回报她的?你错不在带小主出去,也不在没拦住小主,你错是错在有难时,未能挡在小主面前护着她,让她免受伤害,幸亏废妃是被抓住了,否则若是真出了事,你死一万次也不够赔小主一根头发丝儿,此乃其一:不能忠其主!” 小青瞪大眼睛,劈里啪啦的往下掉眼泪,这些她没有想过,她是下意识地害怕才会……可她知道小吉子说的是对的。 看着她的样子,小吉子狠下心肠,继续说:“在小主被吓着后,非但不能想法子为小主解忧,反而慌了手脚,六神无主,只会嚎啕大哭,若是将来有什么事,小主需要倚靠你,你靠得住吗?此乃其二:不能解其忧!” “在小主醒神后,你竟还要胡言乱语,想重提将小主吓着之事,你还嫌小主吓得不够,还待要吓她一次?此乃其三:说话不过脑,不知轻重!若是出了苍澜院失了小主的庇护,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小青越哭越凶,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知道错了,小主待她如此好,可她却没有尽到自己的本分。 看她的可怜模样,知道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小吉子心中叹息一声,小青自入宫就跟着小主,没经过外面的风吹雨打,不知道宫里的残酷,望她经此一事能够成长起来。 万岁爷恩宠小主的事迟早会被整个后宫知道的,到时候只怕日子就不会如此宁静了。 夜里,梳妆台前的女子藏于阴影下,听着身侧的人回话: “……如今已打入冷宫,听说人都有些疯癫了,此时就算她再想反口也没人信了,娘娘尽管放心。”一名老嬷嬷垂首在一旁说道。 “陈嬷嬷,辛苦你了,此事还需再盯着些,就怕她狗急跳墙,胡言乱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女子抚着自己的长发道。 “是,事关重大,老奴已着人看紧了,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来报。她的阖族前程都捏在尚书大人的手里呢,此番若不是您为她说话,恐她爹也会遭受牵连,料她也不敢招出娘娘来。”名唤陈嬷嬷的老妪说道。 “嗯,退下吧。” 待陈嬷嬷退下,这名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坚定,她要更进一步才是,这中宫后位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 夜色渐深,浓雾重重。 梦中,兵荒马乱,一群人戴着镣铐枷锁,有名女子嘶哑着声音对她说:“囡囡快走,快走,不要被发现了,不要再回来,去找你族叔,好好活着,开心活着!”边说边用力推着她走。 一名小女孩低声哭喊着:“娘,我不走,我不要走,我和你们一起。” “囡囡乖,听话,去找延庆找你族叔,还记得怎么走吗?你九岁那年去过的……”中年男子眼含苍凉,低声哄小女孩,身上囚服布满血痕,有些伤口已化了脓。 “爹,狗官来了,快将小妹藏起来。”不远处望风的年轻男子焦急的说道。 “不,不要,我不走……”小女孩哭闹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中年男子狠心将小女孩打晕,一群人七手八脚,将小女孩藏在了破洞中,掩盖上了草木。 莲花像个旁观的看客一般冷漠的看着一切,在梦中浮沉…… 终于醒来,莲花猛的坐起身来,大声喘气,满头大汗。 身边搂着她的人被惊醒,也跟着坐起来,透过昏暗的夜灯去看她,问道:“做噩梦了?” 莲花一惊,伸手朝旁边打去。 旁边的人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说:“是朕。” 第二十七章 噩梦 是万岁爷……莲花放松下来,木然着脸没有回话,眼神冷漠,与平常判若两人。 看到她的模样,皇帝一惊,这是被噩梦吓着了? 帮她擦了擦汗,将她搂靠在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哄着:“不怕不怕,只是噩梦,朕在此,莲花乖乖,不怕不怕。” 待到身边的人儿再次沉睡下去,皇帝轻轻将她放倒躺好,盖上被子,有些心疼的想,这十来日确实是疏忽了她,自己不在时,若日日都如此做噩梦,可如何是好? 话说今日皇帝与内阁大臣议事到半夜,议完事后,听张庆禀告后宫贪墨案已结,魏婕妤已被押入冷宫的事,想到苍澜院就挨着冷宫不远,有些担忧人会被冲撞到。 于是半夜风尘仆仆的赶到苍澜院,待到了院里,大多宫灯已熄,一片昏暗,知道莲花早已睡下,便让人不要吵醒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搂着她睡去。 如今见她被噩梦缠绕,便有些不安,莫不是真的被冲撞了吧? 披上外衣走出门外,低声唤来张庆,让他去找小吉子来回话。 “……废妃魏氏一路大闹,惊动了小主,小主便去查看,回来后精神头便不是很好,没什么胃口,早早就歇下了,想是吓着了。奴才该死,奴才未能尽责保护好小主,奴才该死!”小吉子边说边磕头,心下一片惨然,以万岁爷对小主的着紧劲儿,他早就知道会有此一出。 “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办事的,这样的事如何能让她撞见?”皇帝压抑着怒气责问道。 经过诏狱行刑的人模样有多狰狞他是知道的,那个小妃嫔如此胆小,看见了不知有多害怕,这些该死的奴才,若不是他们的疏忽,怎么会冲撞到人。 张庆急忙跟着跪下,用手打自己的脸:“是奴才办事不利,行事不周,未能吩咐下去,让诏狱的人避开小主,未曾想到冲撞了小主,奴才万死,奴才万死,还请万岁爷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 他也不知道就这么巧,被莲答应撞见了啊,不是说近日莲答应都很少出门吗?怎么一出门就撞见了那个废妃,真真合该他倒霉。 他知道万岁爷关注莲答应,可也不知道如此关心,就这么少嘱咐了一句,结果就出了事。 “万岁爷,奴才,奴才还有事回禀……”小吉子颤抖着声音说。 “说!”皇帝冷冷地俯视着这个太监,想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为自己脱罪。 “奴才后来发现,小主似是,似是不记得见过废妃之事……”小吉子将自己心中隐忧说了出来,说这事是要冒风险的,可是不说,小主以后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皇帝一惊:“你且详细说来。” 于是小吉子将自己观察到的,以及和莲花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皇帝听后,思索片刻,也不得其所,心里想是被吓得狠了,迷怔了,才会忘事,才会晚上在噩梦中出现。他担心离开太久,那小妃嫔又做噩梦,只得暂且将此事放下,后头留心便是。 皇帝盯着跪在下面的小吉子看了一会儿,道:“你叫小吉子?” “是,是奴才。”小吉子浑身颤抖,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下场是什么。 “朕知你原在星辰殿当值,也算是经过事的人,往后不必再回星辰殿了,你就在苍澜院伺候,她就是你今后的主子,若她出了什么事,朕唯你是问!” 那个小妃嫔没经过什么事,身边也没什么人可用,这个奴才刚刚没有推诿罪责,还算忠厚,便先留下,斩断他的二心,从此唯她所用。 “是,谢万岁爷恩典。”小吉子行叩首大礼谢恩,冷汗已将头发浸湿。 他知道,他的命运是彻底定了下来,从此只能是莲小主的人,彻彻底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再有第二条路可选择,否则就是个死。 能保住小命已算万幸,小吉子很知足,何况在小主身边并不难过,只是从前的积累没了,从头爬起罢了。 皇帝朝张庆看去:“张庆。” “奴才在。”张庆嘴里一片苦涩,他的处置要来了。 “朕念你跟了朕多年,办事又一向妥帖,此次疏忽便暂且罚俸一年,若是再犯,大内总管的差事便退位让贤罢。”皇帝说完,甩手进了室内,他不敢多耽搁,怕那小妃嫔又做噩梦。 “奴才,谢万岁爷大恩。”这已算是最轻的惩罚了。 万岁爷先前对他不敢深查后宫贪墨案一事已很不满,虽然后来将事办妥了,可印象已经造成,这次的惩罚恐怕也有对他警告的意思在。 皇帝匆匆进房内重新躺下,察看了一下莲花,睡颜很安详,算是放下了心,搂着她重新睡去。 第二十八章 万岁爷将来 次日晌午。 莲花悠悠醒来,感觉脑袋有些疼,似是忘了什么,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便抓了抓头发,起床梳洗。 穿戴整齐,推开房门,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不是小青和小吉子是谁? “怎么如此看我?莫非我脸上没洗干净?”莲花摸了摸脸,感觉他们两的眼神有些奇怪。 小青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看向小吉子,昨夜小吉子跟她说的话,她翻来覆去思索了一晚上没睡着,她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也不会办事,所以此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昨晚半夜万岁爷问话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知道小吉子把罪责都扛在了身上,心里很是感动,若不是她,又怎么会出事呢……因此也更加自责起来,导致今日还没缓过来,脸色有些沉闷。 小吉子给莲花行了礼,笑眯眯地道:“小主万福,早膳已经备好,奴才给您端到小厅内用膳?” 该叫早膳还是午膳呢,小主脸皮薄,还是叫早膳好了。 莲花摸了摸下巴,疑狐地看了他一眼:“小吉子,你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啊。” 小吉子愣了一下,小主是发现了什么吗? “更加狗腿了,哈哈哈……”莲花叉着腰哈哈大笑,逗弄人的感觉果然很爽,难怪万岁爷老爱逗她呢。 小吉子满头黑线,果然啊,这才是他的小主嘛,若是她能发现什么才奇怪呢,他敢打保票,她可能连万岁爷昨夜来了都不知道。 “小主,昨夜睡得可好?今早万岁爷上朝前,特地嘱咐奴才们不要吵醒您,让您睡个够。”小吉子边布早膳,边对坐在桌子前的莲花说。 “啊,万岁爷来过了?我怎么不知道?”莲花豁然起身。 等会,有些印象,昨夜里似乎有人在她旁边,她就说嘛,总感觉忘了点什么,原来是万岁爷真的来过,她还以为做梦呢。 小吉子心里默默的想,果然,小主不知道…… “万岁爷来时您已歇下,便让奴才们不要吵醒您。今晨您还在熟睡,万岁爷临走前吩咐奴才莫要惊扰您,让您睡到自然醒。” 小青在旁边点头附和。 “哎呀,该叫醒我的……”莲花越说越底气不足,脸微微有些发红。 身为妃嫔要有自己的自觉,虽然懒觉很好睡,可是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了,她倒好,一觉睡到了晌午,若是让万岁爷知道了,该有多丢人啊,真是好难为情啊。 小吉子含笑着说道:“小主,这是万岁爷对您的好,您只管睡便是。” “那也不能睡到晌午嘛,你瞧太阳都多大了,哎呀。”这么懒的妃嫔让人知晓可如何是好,莲花想到这里更觉不好意思,站起来团团转。 不成,家丑不能外扬,逐冲小青问道:“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晓吧?” 小青欲言又止…… 这情况不太妙啊,莲花又看向小吉子。 小吉子清了清嗓子,说:“小主,再没别人了,只除了……”他知道小主是不好意思了。 听前半截话,莲花刚要放心下来,谁知小吉子这坏蛋还藏了半截话:“只除了什么?小吉子你故意的是不是,信不信主子我打你,哼哼!” 小吉子连忙告饶道:“哎呀,天地良心啊,小主,奴才哪能啊,您睡到晌午的事,奴才替您瞒着还来不及呢……” 不等小吉子说完,莲花伸手去打他道:“你快说,莫要磨蹭。” 就是故意的,让她着急,这小太监翻天了,还想装,她才是这方面的祖宗呢,哼哼,还敢强调揶揄她,回头就罚他挑粪施肥。 小青看着小吉子跟没事人一样,和小主嬉笑打闹,低垂着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若不是昨夜的动静她听见了,又怎么知道他刚刚从阎王殿走了一趟呢? 小吉子抱着头嗷嗷求饶,就是不把话说完,气得莲花连连打他。 闹了一阵,莲花感觉有些不对,看向小青:“小青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的?” 若是往常,小青肯定追上去帮她打了,怎么今日这么沉闷。 小青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抬起头扬起一个笑脸,用往常的语气说:“小主,我没事,刚刚睫毛掉眼睛里了,奴婢在挑出来呢。” “哪只眼睛,我瞧瞧。”莲花说着就要上前。 小青退后一步,赶忙说:“不用不用,已经出来了。” “那就好,若是还有事,可得让我帮你吹吹。”见她似乎真的没事,莲花放下心来。 小青认真地点点头,看着小主关切的样子,沉重的心轻松了许多,心下暗暗坚定起来,小主待她那么好,今后定竭尽所能保护她,即时丢了命也在所不辞。 旁边的小吉子看着小青的样子,欣慰的笑了,这丫头似是想通了…… 没成想一回神,就看见小主叉着腰,凶巴巴的盯着他,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小主,半个时辰前张总管来过,说万岁爷晚上过来用晚膳。” 第二十九章 如期到来 “啊,真的吗?”莲花惊喜地叫道,可好久没见万岁爷了呢,虽然他昨晚来过,但是她没看见,不算。 小吉子暗暗呼出一口气,看样子小主似乎是真的没事了。 方才他是故意打闹的,就想看看小主的反应,现下看还是跟平常一样,这可太好了。 小青在一旁接话道:“是的,小主,是张总管亲自来传的旨。” 莲花高兴起来,自动自觉忽略她昨日——万岁爷来不来,她都过得好好过的假装无所谓的想法。 还未用早膳心里已经在想着晚膳该给万岁爷做什么了。 究竟要做什么菜呢,嗯……这个得好好想想,得让大家都群策群力,献计献策才行。 她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忘了睡到晌午的丢人大事件了。 整个早膳,莲花都在沉思中度过,若不是小青及时提醒,恐怕蛋壳剥都不剥就吃了。 下午,莲花坐在凉亭里撑着下巴,第一百遍问小青和小吉子:“你们说晚上做什么菜好呢?” 小吉子无语,小青沉默,不是他们不想说,是每一个他们说的答案都被否了。 “南瓜饼做一个吧,上回说过的,得让万岁爷爷尝尝。”莲花也不看他们,自顾自地说道。 早在问第十遍时候,小青就提议过南瓜饼,被否了,当时的理由是南瓜饼太小儿科了,看不出她的手艺来。 此时听到这个决定,两人干巴巴地说:“小主英明。” “再配个酸梅茶吧,秋老虎实在厉害,将酸梅茶做好放井中镇着,到时候取出配南瓜饼正正好,消暑生津又解腻。”莲花摸着下巴,感觉这搭配好极了:”嗯,晚上的点心就这样了。” 话音刚落,两人又干巴巴接道:“小主英明。” 不是他们不积极,是小主太能折腾了,都讨论近两个时辰了,从吃完早膳到现在,精力怎么就这么旺盛呢,两人心中默默叹息。 想来流传至今的古语—小别胜新婚是颇有道理的,以前万岁爷来小主嫌麻烦,而今竟然主动为万岁爷操持起来,不仅准备晚膳,连晚上的点心也准备好了,他们都还有些不适应呢。 又讨论了一番后,总算是定下了菜谱,莲花风风火火带着小青、小吉子开始为晚膳忙碌起来。 …… 下了朝会,皇帝回到星辰殿,向张庆问道:“旨意传过去了吗?” 张庆连忙回答:“回万岁爷,奴才亲自去苍澜院说了。” 皇帝点头,问道:“她是什么反应?”内心隐隐有些期待她的反应。 张庆迟疑了一下:“这…万岁爷,奴才去时,莲小主还没起呢……” “……”皇帝沉默无语,张庆去时时辰不早了吧,这小妃嫔竟然如此能睡? 嗯……确是她的风格,罢了,她昨日被吓着了,夜里又做噩梦,睡久一些就久一些罢。 皇帝其实再次动了想要给莲花换宫殿的念头,实在是苍澜院离星辰殿太远了,闲时还好,若在忙时,就如昨夜,去一趟路上太费时了。 虽然当初说过要等她自然晋升位份,自有尚宫局安排,那不过是为了遏制她的歪心思罢了,作不得数。 可以她的答应身份,又无法居一宫主殿,皇帝也不愿意让她住在别的高等妃嫔偏殿,想到要她居人篱下心里就有些不得劲,罢了,还是等以后位份晋升再说吧。 废妃还需得迁出冷宫了,否则日日想到离她如此近,就如鲠在喉。 想到这里,皇帝说道:“张庆,你去传旨,恩准魏氏迁到和泰庙,日后就为先太皇太后念经祈福。此事好好办,不可再出岔子。” “喳,万岁爷放心,奴才保管办得好好的,您就瞧好了。”张庆领旨答道,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出岔子了。 “嗯,退下吧。”皇帝拿起手中的奏折开始批阅,得赶紧处理,好早些过去。 也幸好前段时间各地闹灾的政策已经颁布了下去,救灾已如火如荼进行中,从各地返回的奏章来看,灾情相对已经稳定下来,总算让人松了口气。 苍澜院内。 “哎呀,小青,南瓜得先蒸熟透才能捣成泥,这个还不够熟,再拿去蒸一会儿的!” “小吉子,火太大了,小一些,否则肉都老了。” 厨房内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莲花恨不得自己有七个手八个脚,好快些把饭菜做好。 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酉时,皇帝也如期而来。 今日心里惦记着去看那小妃嫔,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大臣商议,也懒得像往常听他们一堆假大空的话了,直接让他们切入主题,议事的效率大大提高,紧赶慢赶总算是将紧急的要务处理完了,如期到来。 第三十章 秋月无边 来到苍澜院前,皇帝拦住了要通报的太监,直直走了进去,他想看看那小妃嫔现在在干什么。 穿过整片院子,直到走到厨房附近才听见人声,原来主仆三人都在厨房忙碌呢。 皇帝咳了咳,示意通报太监通传,脸上故作平静的等待着。 “万岁爷驾到~” 只听厨房里传出叮叮当当手忙脚乱的声音,就见莲花急冲冲地跑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双眼亮得像星星一样看向皇帝,弯腰行礼道:“奴婢参见万岁爷~” 两个奴才跟在身后也跟着行礼。 “免礼。”看到她的样子,似乎很期待他的到来,皇帝内心很是满足,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地叫她起来。 “谢万岁爷~”莲花行完礼,小跑到万岁爷身边,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而原先跟在皇帝身边的张庆,则识趣地带着其他人退远了一些。 “爷怎么到厨房这里才通报,奴婢可吓了一跳呢,差点把锅都打了呢,幸好奴婢眼明手快…”莲花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叫出声:“哎呀,奴婢围裙都忘解了,手也没洗,脸上还有汗,好脏啊,爷且先等等奴婢,奴婢去去就来。” 说着未等皇帝出声就匆匆而去。 他想说不必如此讲究,这样就很好,可还没等他说话人就跑远了,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唉。 皇帝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莲花远去得身影,眼神温柔的能拧出水来。 还从未见过这小妃嫔洗手做羹汤的模样,原来竟是如此美的么? 皇帝回忆刚刚看到的小妃嫔样子,额间微微凌乱的发丝,红扑扑的脸蛋,围裙细带系出的纤弱腰身,卷起袖子露出雪藕般的柔软玉臂,有些遗憾未能多看几眼。 莲花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重新换了身衣裳出来,见到皇帝就开始笑,眼睛弯弯的,像一汪清泉。 皇帝也笑了,看着她走近。 “爷,你猜猜今晚吃什么?这可是奴婢从未时就开始准备了呢。”莲花边说边走,引着皇帝到凉亭用膳。 虽是初秋时分,但天气还是有些热的,此刻正是夕阳开始西斜,天光正好时分,去凉亭用膳很有意境。 “嗯,做了什么?”皇帝配合着问。 “您猜猜嘛~”不知不觉,莲花用了些撒娇的语气,声音娇娇软软的。 这还是头一回听她跟他说话用这种语气,听得皇帝心都痒了,心思一动便牵住了她的手。 莲花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爷,好多人看着呢……”有些羞赧的挣了挣,没挣脱。 皇帝低低地笑了两声,也不说话,惹得莲花脸都红到耳朵尖了。 此时的张庆指挥着众人,将莲花他们准备好的膳食张罗到凉亭石桌上,看到万岁爷牵着莲花手的情景,差点把手里的碗都给摔了。 心想这位小主可真了不得,万岁爷如此端庄板正的人,最忌轻浮,竟也会在外头牵人,往后再不能因她的身份而对她轻视了。 这一顿晚膳氛围与以往都不同,似乎有种淡淡的温馨在,可也不止是温馨,还有一股淡淡的暧昧气息。 整顿晚膳,莲花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嘴里吃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万岁爷一直在看她,可她不敢回看,怕自己心脏要蹦出来。 而皇帝,只觉得今日的莲花格外的好看,她脸蛋上的红晕就一直没消退过,总是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样子,全程说话声如细蚊,话也少了很多,逗弄她一两句也不回嘴,只咬着唇脸红红的不说话,这副害羞的样子很是有趣,真是百看不厌。 到了掌灯时分,已沐浴过的莲花坐于梳妆台前,手里做着绢花。 自那次之后,莲花说什么也不肯伺候万岁爷沐浴了,现在两人是分开沐浴的。 等皇帝沐浴出来,梳妆台上已扎了好几朵花的样式。 皇帝轻轻凑近,双手环抱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俯身去看她在做什么。 莲花有些害羞地躲闪了一下,被更用力地搂紧了腰身。 只听万岁爷在她耳边轻轻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她不敢动,只觉得此时的万岁爷与以往都不同,声音里似带了蛊惑的意味儿,轻颤颤地回答:“奴婢,奴婢在做绢花……” “嗯?”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热气喷向她的耳朵,只觉得痒痒的,整个耳朵似乎红透了。 “秋,秋日了,奴婢想做些应景的绢花点缀……”感受到万岁爷近在咫尺的气息,充满热力的胸膛,沐浴后清新的味道,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快要将她淹没了。 “改日再做,可好?”万岁爷温柔磁性的声音传来,又感受到耳朵上一枚枚湿湿热热的吻,莲花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酥酥软软的,任由身后之人摆布。 低吟声起,秋月无边。 第三十一章节 三更制茶 “移到和泰庙去了,怎会如此?”女子眉头轻皱,丹凤眼里闪过利芒,脱离了后宫,就等于脱离了她的掌控,让她如何能放心。 “是万岁爷午时下的旨意。昨日夜里,芳菲殿偏殿的孙才人患了急症,她的贴身宫女来求奴婢请太医,路上说是瞧见了星辰殿的人往冷宫方向走了,想是夜里废妃和星辰殿的人说了什么,因此出的变故。”说话的人正是陈嬷嬷。 “莫不是……”女子一惊,心里有些慌,天知道疯了的人会不会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应当不是,今日咱们的人回禀,说那废妃到了冷宫后不吃不喝,伤口发作正发高烧,神智已然不清醒,当是说不出什么来,娘娘放心。”对于冷宫那边的动向,娘娘早有吩咐,她可让人查得清清楚楚的。 女子安下心来,却又无法完全放心,喃喃自语道:“无缘无故,前日刚发落冷宫,后一日就恩准移居和泰庙,这可不像爷的作风……“ 陈嬷嬷凑近女子:“娘娘,许是万岁爷不喜人在冷宫,您瞧先帝爷留下的人,无子的妃子无论品级高低,都迁入了和泰庙,就连被打入冷宫的,爷也一并恩准迁入,冷宫如今早已形同虚设。许是如此,万岁爷想及才改了主意。” “嗯,有理,万岁爷眼里揉不得沙子,犯了错的人在冷宫都嫌碍眼,这也说不准。”女子一下下抚着长发,觉得还是有些不对。 突然想到,似乎有个低等妃嫔住在冷宫附近,逐问道:“那个低等答应,是不是住在冷宫附近的苍澜院?” 陈嬷嬷知道娘娘说的是当初那个万岁爷都敢顶撞的二愣子,后来还被李美人罚跪的莲答应,回道:“是,说起来这个莲答应,宫女出身真是上不得台面,哪见过什么风浪,昨日废妃移到冷宫时,正好被她瞧见了,听说整个人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身边的奴婢更是直接躲在了主子后头。” 说完掩着嘴吃吃地笑,那两个主仆不过是个笑话。 “什么,你说废妃移到冷宫被人瞧见了?”这事怎么没人给她说。 陈嬷嬷不敢再笑,赶忙道:“这等小事,奴婢不敢惊扰娘娘,故而不敢禀报。” 不是什么事都值得娘娘知道的,做为娘娘的心腹,首先就得将得到的消息过滤几重,有用的才给娘娘回禀。 女子沉默下来,的确不是什么大事,那低等妃嫔她见过两回,第一回顶撞万岁爷,差点把她也拖下了水,第二回就是被人罚跪,幸而得她的恩准才能起来,宴会上也一副饿死鬼投胎,光知道吃的模样,确实是没见过什么市面。 不错,这名女子正是薛贵妃,如今后宫的第一人,六宫的掌权者。 可联想到前阵子李美人被罚重新学规矩,如今废妃又被迁出冷宫,这里头似乎多多少少都有这个低等妃嫔的影子,一次巧合还行,两次巧合就说不通了。 本能的,她也不信这个低等妃嫔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但能到如今高位,她靠的就是谨慎小心. 想到这里,她说道:“去查一查这个莲答应的来历背景。”宁可画蛇添足也好,不查清楚她不放心。 陈嬷嬷觉得贵妃娘娘多心了,但是娘娘的吩咐,她不敢不从,恭敬答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去查。” 话到此处,陈嬷嬷该禀告的都已经禀告,逐请退下。 薛贵妃眼含轻愁,万岁爷很久未踏步后宫了,她知道最近天下并不太平,爷政务繁忙,故而也不敢去打扰,不过听她爹说,近日局势似有缓解,想是可以了。 入秋了,也是时候该弄个赏花宴了。 …… 三更刚过,莲花强忍着酸痛,轻轻爬起来,今夜两人实在太过动情,折腾了几回,差点就起不来了。 现在已到了制作清露茶最关键的步骤,若是错过了,这批茶就废了。 清露茶制作的核心之一,就是必须得用三更后的露水打湿去干水分的叶芽,令其发酵。三更后的露水是最纯净的露水,早一点都不行,打湿后在太阳出来前收回,盖上黑布发酵五日,再进行烘干,才能去掉苦味,化苦为甘,制成清露茶。 她轻轻的挣脱万岁爷的怀抱,轻轻的从床尾往外爬,她准备将她的茶叶搬出来,放在月光下沐浴露水。 刚爬到一半,皇帝觉察莲花似乎有动静,醒了过来,以为她又做恶梦了,坐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问道:“怎么了?” “爷,您怎么醒了?”莲花停下动作,有些懊恼,尽管手脚尽量放轻了,还是把人吵醒了。 听到她清醒的声音,皇帝放下心来,不是做噩梦就好。 昏暗中,皇帝两手从莲花手臂下穿过,亲了亲她的额头,抱起她重新躺倒睡下,搂着她将她贴在胸膛上,重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说:“做什么去?” 莲花挣扎起来,说道:“爷,您快放了奴婢,奴婢得去弄清露茶呢。” 清露茶?皇帝迷迷糊糊地想,是有这事,便问:“这么晚?” “嗯,现在可到关键时候呢,今夜月色很好,更深露重,正是打湿露用来发酵的好时候,再过几日就差不多做好了。”莲花答道。 “睡吧,有什么吩咐奴才们去做就行。”皇帝搂着她不放,说着就要往外喊人。 莲花制止了他,在他怀里摇摇头,说道:“清露茶的秘方只有莲家的人方可知晓,不可教授他人,奴婢得自己来呢。” 皇帝彻底清醒过来,回想起当初贵妃生辰宴上,似乎她也是这么说的,原以为是敷衍他来着,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告诉奴才秘方,就让他们按你说的做些能做的事,如何?”皇帝打商量道。 莲花继续摇摇头:“不可。” 连让人插手帮忙也不行,脾气可真够倔的,皇帝默默叹气,之前就知道她倔,倔起来连天王老子都敢顶嘴,如今还是如此倔,唉。 不过似乎这清露茶制作起来确实很辛苦,很不容易,以往的茶也是她亲力亲为,一点点做的吧,耗费心神,劳心劳力的,半点都不掺水。 想到这里皇帝有些心疼:“不做了,朕不喝了,睡吧。” 第三十二章 情之所至 这怎么行,她答应过为他制茶的,更何况都做到一半了,再有几天就做好了,就算他反对也不行,她不喜欢半途而废。 莲花还是摇摇头,坚持要起来。 皇帝无奈,只得放了她,起身帮她披好外衣,自己也披上外衣,就准备出去。 莲花见状,慌忙阻止他,让他接着睡。 “怎么,莫非连朕也不能去看?”皇帝挑了挑眉,准备若她敢说不能,那就打她屁股,坚决不让她去了。 莲花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这倒不是,只是明日爷还要早起早朝,奴婢不愿意爷如此辛苦。” 万岁爷与自己同吃同睡,在民间来说算是自己的夫君,也算自己人,倒是可以去,只是自己不愿意他如此辛苦。 本来见她还要思考一下才回答,皇帝有些不爽,但后面听到她的话,皇帝又有些高兴,知道她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 这个小妃嫔平时虽然不着调,嘴上的话一套一套的,但是说真话还是假话他还是能分辨的。 就她那单纯的模样,光表情就能将她出卖个干干净净了,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更别说皇帝这样的人精了。 “走吧。”皇帝心情很好,不再多说什么,牵着她就往外走。 见万岁爷坚持,莲花只好领着他去月光下晒茶去了。 皇帝提着宫灯,看着莲花将几个簸箕搬到院子里,用竹夹子摊晒着苦木茶的叶芽,也不让他插手,只让他帮她照亮。 奴才们远远地在远处跟着,没有让他们近前。 月色很好,天气微凉,这样的夜静谧安详,让人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月光下莲花认真的摊晒着茶叶,娇颜很美,皇帝不由得有些看痴了。 他的母妃出身低微,早在他不知事时逝去,若不是得先太皇太后庇护,也无法长大成人。 似乎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的人都是因为他的身份敬着他,从未像这个小妃嫔那样对他无所求,还如此认真地待他,就连皇祖母也是因为他展示出来的天赋而开始重视他。 心头有些发热,可想到前两次她也是如此辛苦制茶,那时候做的可不是给他喝,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不由得问道:“当初你制茶,是为了什么?” 莲花头也不抬,顺嘴回到:“为了巴结娘娘们呀。” 皇帝汗颜,这答得可真直接,也不掩饰一二,在他面前也敢说巴结,当初岂不是想结党营私,幸亏他拦住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问:“制了几次?巴结她们想做什么?” 莲花还没意识到什么,边弄茶叶边说:“在宫里就两次,加上这回一共三次呢,不过全都让爷喝了。” 她停了手头功夫,回忆地说:“那时候肚子吃不饱,想过好一些,就想巴结娘娘,这样就没人敢克扣奴婢了。” 那时候的她和小青两人,整日就琢磨着怎么吃饱肚子,天天去御花园打秋风,害得管花花草草的太监们见了她们就怕。 明明才几个月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很久似的。 皇帝心里有些发酸,原来她原先的日子过得那么难吗? 若是他知道,他不会让她这么难的吧:“为何不来巴结朕?“ “因为没用啊。”莲花诧异地看了皇帝一眼,今晚的万岁爷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多问题。 皇帝沉默下来,莲花说的是大实话,确实没有用,当初他可是认定了这小妃嫔心术不正,巴结他反而让他认为她别有用心,又怎么会听她多说呢。 “若不是朕开口,你愿意为朕制茶吗?”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却又不想知道答案。 她是不愿意的吧,毕竟他对她算不上好,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奴婢现在就在为爷制茶呀!”莲花站起来就想用手去探皇帝额头的温度,这么反常可不像爷,不会累着了,发烧了吧。 “那你愿意吗?”皇帝抓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感性了,情绪很久没有如此外泄了,明知没有什么用,却还想问,也许是今夜月色太美气氛正好,他就是想知道答案。 莲花感觉今晚的万岁爷有点像孩子想要糖果那般,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想到孩子需要哄的,大孩子也是如此,于是抱了抱他,放开后抬头看着他说:“嗯,愿意的。” “为什么?”皇帝追问。 “因为爷对奴婢好,奴婢也想对爷好啊。”莲花笑眼弯弯地对着皇帝说。 一开始她是不愿意,可是后来她愿意了,因为万岁爷对她好,她能感受到,所以她也想回报他。 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皇帝看着莲花的笑颜,仿佛要将她看到心里去,自认没有对她多好,她却已经满足,以一片赤诚回报。 内心里有股热血冲上头,很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不能,因为他是皇帝,只能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莲花被皇帝抱着,一脸莫名其妙,她不明白万岁爷怎么了,被紧紧抱住一动也不敢动。 闲着无事,思绪纷飞,她在想她的茶叶怎么办,还差一点就搞完了,好想快点搞完回去睡觉啊。 她又想万岁爷怎么抱那么用力,还好手是抱在背上,要是在她腰上就惨了,她的腰好酸啊,一碰就酸疼。 她觉得好困啊,这么靠着好像还挺舒服的,爷也不说话,小眯一会儿也是可以的吧…… 等皇帝平复下来,发现她已经睡了过去,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小妃嫔啊,总是在最有氛围的时刻打破气氛,偏偏还不自知。 无奈地摇了摇头,打横抱起,示意张庆接过她手里的竹夹子,继续翻剩下的那点茶叶。 次日,莲花猛地弹跳起,糟了,现在什么时辰了,她的茶叶呢? 左右看去,发现天光大亮,身边早已没有余温,想来万岁爷走了已经很久。 急急忙忙笈着鞋下床,开门就喊小青小吉子。 小吉子小跑过来,含笑看着莲花,问小主有何吩咐。 小青也跟了过来。 “万岁爷呢?”莲花边朝外走边问道。 “上朝去了。”小吉子答。 “我的茶叶呢?”莲花紧张地问,完了完了,要功亏一篑了,自己太贪睡了。 第三十三章 大尾巴狼 “收好了。”小吉子笑吟吟地答。 “怎么收的?”收回来是要讲究方法的,她可没教过他们怎么收。 “回主子,是万岁爷亲自收的,在天亮之前收进了库房里,见旁边有拿出来的厚黑布,上面隐隐有茶香,便猜到是要用来盖的,于是便盖上了。” 小吉子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话与话间到了库房门口,推门进去,让小主自己看。 莲花快步走上前去,摸了摸黑布,又闻了闻,松了口气,步骤都没错,茶叶是保住了。 庆幸之余,又疑惑万岁爷是怎么知道的,她好像就只提了一句要打湿露水发酵吧。果然,当皇帝的脑瓜子就是聪明啊,她就说了那么一句模糊不清的话,他就猜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坐在凉亭里,莲花撑着下巴甜滋滋地想,万岁爷不止长得好看,人也很聪明,最重要的是对她很体贴,自己好像又有些想他了呢,怎么办才好。 正发着呆呢,见小吉子拿着什么东西朝她走来。 小吉子躬身行礼,手里举着一份帖子,对她说:“小主,刚刚贵妃娘娘宫里的宫人过来了,给了奴才一份帖子,说是贵妃娘娘邀宫里的娘娘们去秋日赏花宴。” 那小太监不等话说完就急匆匆走了,说是还要去下一宫,还嫌苍澜院远,耽误他时间,连主子也不来拜见一下就走了,太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让他气愤之余又无可奈何。 心里狠狠地想,也就是主子低调,总有一天,等主子绽放光芒时候,看谁还敢轻视他们,到时候有的是人巴结,那小太监只怕要后悔如此怠慢主子。 想着想着,又忙把心思收回了心头,在实力不允许之前,可万万要隐忍。 就算将来主子飞黄腾达了,他也不可像这小太监一样授人以柄,给主子找麻烦,在这后宫之中,切不可轻视任何人,指不定就在哪个小人物上栽了跟头,这是他入宫多年的体会。 莲花接过帖子,现在看上头的字,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不像以前觉得那么好,毕竟看过万岁爷的才知道真正写得好的字有多好看。 翻开看里面的内容,说的是五日后,贵妃娘娘举办了赏花宴,邀请了各宫妃嫔参加。 莲花忍不住点了点头,她近日正准备做小朵的木芙蓉绢花呢,很应秋日的景,到时候就戴这些绢花去好了,真为自己的机智高兴。 …… 进入秋日,两地灾情稳定下来,皇帝和各部大臣总算能歇口气。 这日是皇帝的休沐日,也是贵妃举办赏花宴的日子。 此时正值清晨用过早膳时分,皇帝没有上朝,前一晚宿在了苍澜院,难得休沐不用早起,很闲适的窝在书桌前看书。 对面是莲花在找衣服,准备穿衣打扮,为去赏花宴做准备。 皇帝看着莲花忙忙碌碌的样子,闲坐着看书,格外享受这休闲时刻,时不时给她一些意见。 “万岁爷,奴婢穿这套好看么?”莲花比划着一套鹅黄的衣裙,转身问皇帝。 “尚可。”皇帝含蓄地说,事实上这小妃嫔粉嫩嫩水灵灵的,穿什么都好看。 她已经比划了好几套给他看了,不过皇帝就爱看她忙忙叨叨挑挑拣拣的样子,故而故意逗她,每套给她的评价都是尚可。 “哦~”尚可就是一般,那再换一套。 莲花继续找,她的衣服并不多,颜色都偏浅,找了几套给万岁爷瞧,都只得了个尚可的评价,可是所有的衣服都被她找了一遍,再也找不出更多的了。 该找的都找完了,莲花颓然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唉声叹气,怎么就找不到一身让万岁爷满意的衣服呢,她想穿好看点给他看嘛。 皇帝挑了挑眉,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继续了?放下书本,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莲花也跟着站起来,惆怅地说:“奴婢挑不出来。” 皇帝说:“这些不都还可?” “哦……”还可,尚可,而已! 见她如此反应,看来不帮她挑出一套是不行了,皇帝不再逗她,说道:“都有什么首饰和衣裳搭配,朕看看。” 光挑衣服没有首饰搭配可不行,挑好了还是得换,不如先看首饰搭。 “啊,对哦,奴婢要搭的是木芙蓉花呢,怎么给忘了,哎呀,看来只能穿那套呢。”莲花惊喜地叫道。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还是万岁爷脑子好使,一下就找出了问题所在。 说着快步走到床前摊开的衣服,扒出来一套粉色裙装,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皇帝,仿佛在问怎么样。 皇帝含笑地点点头,这套粉裙衬得小妃嫔鲜嫩鲜嫩的,极是可爱。 莲花高兴起来,拿着裙子打算去盥洗室换。 皇帝心念一动抓住了她的手,说道:“怎不在此处换?”他还挺想看的。 “啊?” 往常万岁爷沐休都没在苍澜院待过,早上总是很早就上了早朝,那时候的她也只是草草披上外衣匆匆伺候他更衣后,就又躺下了,还没机会在他面前换过衣裳呢。 反应过来,莲花脸上浮现红云,支支吾吾起来:“爷,奴婢,奴婢……” 在万岁爷面前换,不好吧?怪难为情的。 皇帝把她拉到身前,环着她,诱哄着她:“不必去别处换如此麻烦,朕哪里没见过。你在此处换,朕还可帮你瞧着,若觉不好,也可及时更换,如何?” 莲花觉得万岁爷说的有理,可一想到要在他面前更衣,又很害羞,低垂着头,红晕慢慢漫上耳尖。 皇帝看她的样子,继续诱惑道:“不是说要早些到么?如今衣还未更,头还未梳,再不更衣恐怕就要晚了。” 听万岁爷这么一说,又看看外面太阳已经很大了,莲花当下也顾不得太多了,轻轻挣脱皇帝怀抱,走开几步,背过身去准备换衣服。 上回紧赶慢赶到得还是不早,还遇见了李美人,接着被罚跪,这回可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刚脱外衣,莲花回头瞧了皇帝一眼,感觉还是有些难为情。 皇帝一本正经地背过身去,假装正人君子。 莲花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安心换。 第三十四章 肌肤若冰雪 待背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皇帝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入眼是一头如瀑的柔顺秀发,下面隐隐约约露出一片冰肌玉骨,两片蝴蝶骨勾勒出美好的形状,肚兜的细带从蝴蝶骨下方穿过,纤纤细腰不足盈盈一握,好一个美人背! 再看下面,腰窝半露出来,下方是亵裤包裹着微微翘起的臀…… 皇帝喉头滚了滚,还是第一次在青天白日这么看这小妃嫔,此时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句话来:“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若不是还在白日,一会儿还有正事,真想现在就…… 皇帝忍了忍,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这个小妃嫔真是生得无一处不合他意,不能再看了,再看要出事了…… 等莲花换好,发现万岁爷果真没看,心里暗暗地想:嗯,万岁爷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以前可能是她误会他了。 虽然莲花现在不嫌弃皇帝麻烦了,也觉得他对她很好了,甚至对他有了别样的情愫,但是心里对皇帝多多少少还残留一些他总坑她东西的印象,毕竟当初打劫她两回清露茶的事实在令她印象太深刻了。 看她换好,皇帝松了口气,方才差点克制不住了。 面上没显露什么,来到她梳妆台前,想帮她挑搭配的首饰,翻了翻,发现几乎全是廉价的绢花,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突然想起他刚来时也是如此,没什么首饰,后面还将以前攒下的银子贴补到了食材里,哪还有什么银子置办首饰。 皇帝心情有些复杂,自他登基以来,砍了很多后宫的花销,其中就将嫔妃每月的首饰宫份给砍了,认为后宫的嫔妃还当以节俭为主。 只逢年过节从他私库里出,给各宫嫔妃赏赐些首饰。 莲花看皇帝盯着她的首饰盒沉默不语,神色有些不对,便也凑过去看她的首饰盒,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啊。 “你的首饰就这些?”皇帝开口道。 “是啊。”莲花拿起这几日新做的木芙蓉,往头上比了比,她得梳妆了,要不来不及了。 “这几年就没分到首饰给你?”逢年过节他都有赏赐让贵妃分下去,就算再少,每个嫔妃一件还是够的,她就一样没分到吗? “嗯?爷在说什么?”莲花开始动手挽发髻。 “每年都没人分给你吗?”皇帝声音有些干涩,他无法想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过得有多苦,可她却丝毫不觉得。 “分什么?首饰吗?宫份里没有呀。”莲花照了照铜镜,满意地点点头,不照镜子她梳的发髻都没歪,真厉害。 皇帝心里五味杂陈,默默不言地看着她挽发髻,这样看来宫里低等妃嫔的日子并不好过,难得她过得如此乐观,丝毫没有忧愁的模样。 几个月前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时就如此鲜活,完全看不出来日子过得这般苦。 时间紧迫,莲花也管不了那么多礼数了,直接坐在铜镜前接着挽发,皇帝则站在旁边看,不一会儿就看她将两边发髻梳好了,真是又快又好。 他知道别的女子若是梳头,少不得要费不少时间,没想到她还有这项才能。 待梳好了发髻,莲花左右照照了,然后拿出一朵大的,几朵小的木芙蓉花,说道:“爷,您看这样的发髻簪一朵大的花,旁边再簪几朵小的,是不是就很好看了?”边说边往上插。 皇帝站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她娇俏可人,拿过那朵最大的花,帮她插在头上,说道:“不错。” 莲花笑眯了眼,感觉万岁爷越来越好了呢。 起身朝万岁爷行了个礼,对他说道:“谢谢爷的画龙点睛,位置插得正正好。奴婢已经准备妥当,这就要过去了。”说着就要告退。 “不上胭脂?”皇帝有些惊讶。 虽然平日里这小妃嫔几乎没上过胭脂,她皮肤好,白嫩嫩中透着粉,不上其实也没什么。 何况他也不爱她上胭脂,感觉上了反而遮挡了她的美,显得不真实不自然。 但赏花宴这种场合他以为她会上一些,毕竟她似乎还挺重视的,而且他知道其他嫔妃个个都恨不得将脸上的粉能论斤擦。 记得几年前,有一回他碰巧遇到过一个妃嫔,脸上涂得跟个假人似的,身上熏香浓烈得像是几里地外就能闻见,脸上的表情幽怨又渴望,像饿汉见了肉,嘴里娇滴滴叫着万岁爷,令他极其反胃,让他给弄到庙里祈福去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此后像这种巧遇争宠的戏码倒是少了许多,不过妃嫔们擦粉熏香的习惯却是一点都没有改,无论妆容如何淡,多多少少都会擦点粉。 “啊?忘了,还好有万岁爷提醒。”莲花说完又急急忙忙坐回梳妆台前,翻起其中一个小盒子,用手指往里点了点,然后在脸上抹了抹,再点了点口脂,阖上盖子又准备走。 抹胭脂这么简单?这是不是有点敷衍了? 皇帝有些震惊,又有些疑惑,不说女子梳妆敷面最费时吗,怎么到了这小妃嫔这里,就都掺了水? 看她又准备走,皇帝追问一句:“不描眉了?” 他可有些手痒,想试试给她描眉的感觉。 莲花急匆匆起身,说道:“爷您看奴婢眉毛不挺好的么,不描了不描了,快来不及了,奴婢先行告退。” 说着行了个半礼,然后朝外小跑而去,边跑边喊:“小青,快走快走。” 皇帝只得遗憾,看来只能下次找机会了。 其实赏花宴在近一个时辰后才开,可谁让莲花品级低呢,只得早早过去等着,难不成还要比她品级高的妃嫔等她? 那可有点大不敬了,宫里品级越高的妃嫔到得越晚,这是心照不宣的惯例,像贵妃那样的,才有资格掐着点最后压轴出场。 这次的赏花宴贵妃也请了皇帝,说是知道万岁爷繁忙平日里也不敢拿这种小事打扰爷,只是希望爷在政事繁忙之余也要爱惜身体,故而举办了赏花宴,希望爷可以放松放松,皇帝想了想,答应了。 这几个月他在后宫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确实也是时候露露脸了。 不过皇帝没有和莲花说,不知道是想看她到时候惊讶的表情,还是想看她埋怨他不告诉她娇嗔的样子,总之是瞒了下来,想看看到时候她的反应。 他是皇帝,倒是不用去那么早,赏花宴开后再去也不迟。 第三十五章 万岁爷来了赏花宴 没有了小妃嫔的房间,皇帝感觉空荡荡的,书也看不下去了,似乎做什么事都很寂寥,总是想她现在是不是到了,到了后在做什么。 就这么待了一刻钟,彻底待不下去了,皇帝干脆叫张庆进来更衣,准备前往赏花宴。 话说这头,莲花早早就到了金梧园,此次赏花宴的地点正是这个园子。 一棵棵高大的梧桐树绕在园子的外围,绕成一圈,园子中央赫然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此时叶子已微微有些金黄,十分好看。 相传前朝时期,这棵梧桐树就已存在,当时的皇帝取凤栖梧桐之意,以这棵梧桐树为中心,在外围又种了一圈梧桐树,园子建成后赐给皇后,是专门给皇后宴会的地方。 几百年过去了,虽饱经动乱,这些树还是保留了下来,本朝伊始修葺了一番,又重新使用,不过不再是皇后专用的地方。 此次赏花宴的宴席以这棵梧桐树为中心朝扇形散开,各处已经妆点上了各种各样开得正盛的秋菊,姹紫嫣红景色怡人。 坐在其中,花香扑鼻,景色醉人,不得不说贵妃很是会选地方。 莲花到时还很早,还没什么人到,只有宫娥太监们来来回回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趁着还没人到,莲花带着小青开始逛园子,眼前的景色很美,令莲花心情很是舒畅,御花园园子大半都被她逛遍了,之前怎么就漏了这处园子呢? 心下觉得过往太疏忽了,有些遗憾,早发现就好了,今后还得再加把劲再去探探别的园子才行,誓要把御花园全逛过才甘心。 莲花把自己想的说了出来。 小青说:“可是小主,这个园子没有吃的啊,我们以前最不希望的,就是遇到这样的园子了。” 这倒是,那时候光想着找吃的了,什么风景在自己眼里都比不过一顿好吃的,小青一语中的,按这思路这么一想,莲花就想通了,不再纠结。 正在此时,有三两个妃嫔相携而来,莲花带着小青过去细声细气行礼,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这三个妃嫔只让她起身后就再也不理她,三人自顾聊了起来。 莲花也不敢再逛园子,只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无聊极了。 新来的品级比她高的妃嫔没有落座,她也不能落座,吃的喝的也还没上,什么都干不了,而且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敢瞎转悠,只能安安分分的站着听新来的妃嫔聊天。 这三人里赵美人品级最高,其次是孙才人,再到周常在。 只听孙才人对赵美人说:“姐姐的珠钗真好看,瞧瞧上头的珠子可真美。” 孙才人长了一张小瓜子脸,身材也娇小可人,江南吴侬软语口音格外好听。 周常在也跟着夸道:“这是南海产的东珠,很是稀少珍贵,一年也产不了几粒,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东珠,姐姐随随便便一个珠钗都是这等品相,真是令妹妹好生羡慕。” 周常在家是经商的,故而比较识货。 赵美人用团扇半遮面容,低声吟笑:“哪里有两位妹妹说的如此好,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罢了,看看周妹妹头上这支羊脂白玉发钗才是稀奇的货色。” 周常在听了忙道:“若是姐姐喜欢,不如就让妹妹送与姐姐,也正好与姐姐的白玉手镯相互映衬,反正妹妹也不会配,只胡乱搭着来,放妹妹手里也是糟蹋了。“ “这,这怎么好……” 听着这三人互相吹捧,基本大部分都是孙才人和周常在在巴结赵美人,莲花更无聊了。 遥想当初几次三番想巴结上面的姐姐,每次都出师不利,被万岁爷给掐断了,莲花心中叹了口气,她就没有巴结别人的命啊。 莲花听着听着忍不住犯困起来,早上跟着万岁爷起太早了,还没睡够,连忙掐了自己一把,又勉强打起精神来,免得真睡过去,那可是大不敬的罪过啊。 又过了一阵子,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妃嫔,其中就有罚跪莲花的李美人。 只是这次的李美人看着似乎消瘦了许多,脸色有些掩盖不住的憔悴。 她只淡淡地瞧了莲花一眼,冷哼一声就到别处去了,并没有找莲花的麻烦。 这让莲花有些意外又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再被她罚跪,跪久了膝盖疼得紧。 就在此时,只听通报太监高声唱道:“万岁爷驾到~” 众人一惊,随后又惊喜起来,纷纷抚了抚头发,又理了理衣裳,小踩莲步迎向万岁爷来的方向,以最美的姿势款款行礼:“参见万岁爷。” 个个都人比花娇。 莲花也跟在众人后面行礼,听到时她吓了一跳,昨晚跟今早都没听说爷也要来,怎么突然就来? 鼓了鼓嘴,心想着爷肯定是故意不告诉她的,哼哼! 随后嘴角又忍不住轻轻翘起来,他也来,她有些开心,有他在,感觉就没有那么孤单了。 皇帝目不斜视大步进入园中,只余光瞥了一眼莲花,她低着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他在众人面前停下道:“都平身吧,今日都放松些,莫要因朕在而拘谨。” 众人道是,齐齐起身,个个含羞带怯,眼里含着欣喜、紧张和期盼,连声音都变得矫揉造作起来。 谁都想引起万岁爷的注意,在他面前博一个好印象。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莲花,她垂着头老老实实跟着众人后面一起行礼,一起起身。 皇帝走上主位,让跟着的众人不必站着,都落座,说完假装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莲花,只见这小白眼狼听说可以坐下了,顿时笑弯了眼,当即拉着她那个婢女转身走到她座位前,连停顿下来看他一眼都没有,不像其他妃嫔扭扭捏捏地不肯走,都想来和他搭几句话。 被彻底忽视了!皇帝心里不爽起来,心里想着今晚非得狠狠打这小白眼狼的屁股不成,嘴里却正经地应付着眼前的莺莺燕燕,让她们先都落座。 莲花很高兴地坐下,心里感慨万岁爷来了就是好啊,本来还要站到等贵妃娘娘来的,现在万岁爷来了可以提前坐下了,真好,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偷偷吃几块糕点了。 早在一刻钟前,宫人就陆陆续续上了茶点,其中有个糕点她可看了好久呢,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看着很是诱人。 她偷眼望去,发现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万岁爷身上呢,也没人注意她。 第三十六章 赏花宴开始 于是趁着众人没注意,悄悄摸了块糕点放在帕子上,假装用帕子擦嘴,将糕点放入嘴里含化,嘴巴再轻轻抿了几下,顺着口水咽下去,吃得满口香甜。 莲花满足地眯起了眼,果然贵妃的赏花宴上糕点就是好吃。 皇帝的余光一直关注着她呢,偶尔略过一眼,见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扯了个冷笑,心想自己刚对这小妃嫔好了一些,狗胆就又肥了不少,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偷吃,看来晚上得好好教训教训才是了。 正和他说着什么的妃嫔以为是对她说的话不满,忍不住紧张起来,磕磕巴巴地停了下来。 皇帝看向她,对她说:“你继续。” 刚刚也没有在意眼前这个人说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了。 和他说话的正是李美人,此时脸色吓得有些白,憔悴的她柔弱地看着皇帝,显得楚楚可怜,和平常跋扈骄横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感觉自己没说错什么话,只是说好久没见到万岁爷了,婉转地夸了一下万岁爷,又隐晦地表达了想念爷,就这样也错了吗? 她感觉自己要哭了,最近什么都不顺,莫名其妙被贵妃娘娘罚重新学规矩,被规矩嬷嬷折磨了大半个月才出来,身心俱疲,人都累瘦了好几斤,这不才刚出来没几天。 刚刚,见贵妃和许多高级妃嫔还没来,反倒是万岁爷提前到来,还暗中窃喜,希望在贵妃娘娘她们来之前,先在万岁爷面前好好表现。 没想到还没说几句话就将万岁爷得罪了,还不知道哪惹万岁爷不高兴,真是欲哭无泪。 皇帝看眼前的妃嫔,仿佛受了很大委屈似的,泫然欲泣地看着他,让她说话也不说,又不知道她怎么了,真是莫名其妙,有些不耐,挥挥手让她退下。 李美人只好诺诺称是,躬身退下,郁闷又委屈地回到座位坐下。 坐于她周围的妃嫔眼含轻蔑,暗暗嘲讽她不要脸,想拔得头筹,真是不自量力。 后宫里和李美人交好的几乎没有,都是因为她平时做人有问题,喜欢欺软怕硬。 对品级跟她差不多或比她低的经常口出恶语,一张利嘴毫无遮拦,又爱妒忌他人,打压他人,惹得下头的妃嫔们非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同时对上头,她极尽巴结,跟苍蝇似地转来转去,哪有利益就去哪,墙头草一个,偏偏手段也不高明,惹得上头的妃嫔对她很是鄙夷。 这头的莲花只敢偷吃一块,也不敢多吃,容易被发现。 待吃过了糕点,口腹之欲满足了,她开始环顾四周,觉察到万岁爷似乎有意无意往她的方向扫来,心里咯噔一下,偷吃的事不会被发现了吧? 偷偷看向万岁爷,看了半天,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于是手撑在小宴桌前,托着腮继续看,发现万岁爷长得可真好,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气宇不凡,俊美得不像话,举手投足之间很是优雅,又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莲花越看感觉越好看,不知不觉看了半晌。 皇帝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却不再看她的方向,一本正经端坐在主位上,偶尔应一下底下妃嫔的话,心情慢慢开始好转。 就在此时,其他没到的妃嫔,得到了消息,都急急忙忙赶来拜见。 贵妃也急匆匆赶来,内心很是急躁,还在梳头时就得到了宫人的传信,万万没想到万岁爷竟然提前到了,而她毫无心理准备,一下子打乱了她的节奏。 只得一直催促给她梳妆的宫女赶紧梳头,紧赶慢赶总算完成,匆匆忙忙坐着步撵过来,路上一直催抬撵的太监,现在总算是到了。 她心里感到意外又疑惑,万岁爷一向对这样的赏花宴没什么兴趣,以前也请过了,出于对她的尊重,只要是她请的,几乎都会来捧一下场,只是每次都很晚才到,坐没多久就走,这次怎么会心血来潮来得这么早? 心中又顿时大感失策,此次赏花宴恐怕下面很多妃嫔已经到了,没有她镇场,若是有人说错话,冒犯了爷可如何是好? 以后要是邀请万岁爷,她得早点到场才是,万万不可再像现在这样子了。 “参见万岁爷,不知万岁爷已到,臣妾来迟,请爷恕罪。”贵妃盈盈拜倒,身后跟着一群刚刚赶来的妃嫔,以高级妃嫔居多。 这些人一般都掐着点,临近开场才来,没想到今天被万岁爷打破了常规。 落座的低等妃嫔也站起来朝她们行礼,整个园子呼啦啦一片人行礼,只有皇帝端坐不动。 “平身,不怪你们,是朕来早了,都入座吧。” 对于贵妃,皇帝是满意的,她近年来将后宫管理得很好,后宫纷争很少,不需要他操什么心,这很好。 “谢万岁爷恩典。” 来急了的高等妃嫔们擦了擦汗,赶路赶得急,额头都冒汗了,现在坐下来后感觉一片虚弱,还有些气喘。 这些妃嫔养尊处优,身若蒲柳,平时动弹得也少,走路都慢悠悠的,何时这么赶过。 这个后宫,也就贵妃被万岁爷特赐了坐皇辇的恩典,其他人无功基本很少被恩准使用,都是步行。 所以贵妃坐下来后,还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她坐在万岁爷旁边,宣布赏花宴开始。 拿起茶壶,亲自给万岁爷倒茶,对着他说道:“爷您尝尝这新出的菊花茶,用的乃是杭白菊,清香宜人、味道甘甜,最是清肝明目,您常坐案几前批阅奏折,更应该多喝。” “贵妃有心了。”等她倒好,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确实像贵妃说的很甘甜,说道:“不错。” 皇帝放下茶盏,感觉还是更喜欢清露茶,听那小妃嫔说,似乎就快做好了,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吧,断了那么久的茶终于有续上的希望了。 他有些期待,毕竟这次是那小妃嫔第一次真真正正为他做的茶,做完这次,他就不准备让她再做了,做这个茶太辛苦了,他心疼她。 想到这里,皇帝不经意间目光略过莲花的方向,却见她一脸傻相,听到贵妃的话也跟着喝茶,边喝边品味,喝完后就开始吃点心。 她的样子令他有些想笑,别人是来赏花赏风月的,就只有她是来吃喝的。 第三十七章 乌云罩顶 行吧,这确实是这小妃嫔的作风,风花雪月与她无关,只有吃喝才是她最关心的,真是真实得可爱。 想到这里,皇帝眼神柔和了几分,嘴角轻轻抬起。 贵妃见万岁爷喝完茶后,表情柔和了下来,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实在太难得了,她眼中的万岁爷可是很少笑的,在后宫也是严肃板正,十分有距离感,即使待她也是如此。 现在见他笑了,以为是对菊花茶很满意,不由得心中喜悦起来,看来爷对她的安排应是满意的,确实没有在意她的来迟,心彻底放了下来,一举一动更温柔起来。 坐在最末座的莲花,从贵妃娘娘宣布赏花宴开始就迫不及待吃了起来。 嗯,这个金丝如意糕好吃,偷偷包点给小青小吉子尝尝。 嗯嗯,这个玫瑰香饼也不错,玫瑰花味很浓,应是用玫瑰花汁揉入面中做的,可惜太少了,带不回去。 在听到贵妃娘娘对万岁爷说的话,她也跟着喝了一口菊花茶,喝完发现娘娘少说了一句,这个菊花茶不止味道甘甜,还很解腻,太适合搭配糕点了,她得记下才行,回头也弄点来喝喝。 此时赏花宴赏的场面慢慢热闹起来,在贵妃的调节之下,妃嫔们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皇帝也时不时应和一句,和谐极了。 吃了个半饱时候,莲花总算将注意力分了一点给四周的环境,听众人的言语,朝四周看看,发现妃嫔姐姐们的目光全都看向万岁爷,似乎刚刚只有她一个人吃喝一样。 万岁爷就如众星拱月般,众人都围着他团团转,每个妃嫔所谈论的话题似乎多多少少都是为了引起他的关注,得他一句应和。 不知为什么,莲花吃不下去了,停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万岁爷他有很多很多个后妃,包括她自己,而她是离他最远的那一个。 就如这个座位安排一般,他坐在最高位置,而她坐在最末端,像隔了很远的两个世界一般,他那里热闹非凡,而她在角落里独自自乐。 距离这么远吗?在这种场合,似乎自己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想到这些,莲花不由得心情有些低落,好像还有点酸涩,心里闷闷的。 本该如此,她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轻轻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似乎想太多了,得赶紧摆正位置才是。 于是不再看众人,偏过头去默默看花,只是点心再也吃不下去了。 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此情此景正好,不如姐妹们作诗如何?” 旁边接着有人附和:“妙极妙极,姐姐说的是,不如就以秋日为题,诸位姐妹作诗一首如何?” 说话的这两个人正是孙才人和周常在,这两人对诗词歌赋都有涉猎。 虽然周常在家里经商的,但是从小家族就将她当官宦之家的小姐般培养,所以才华算是不错。 贵妃含笑地看着这两个妃嫔,她们的确会来事,见万岁爷表情淡淡似乎对宴会并不感兴趣,便提议作诗,很好。 于是跟着附言说道:“好极,本宫添一些彩头,诸位姐妹的诗做出来请万岁爷品评,夺得头名者得彩头,也算给诸位姐妹增添一些意趣,不知爷意下如何?” 说完眼含期盼,像一汪秋水,盈盈看向皇帝。 皇帝坐在席间,本已有些不耐,赏花宴他向来觉得没有什么趣味,此次是应贵妃之邀,也是想看看那小妃嫔在赏花宴的表现才来的。 来到席上,连那小妃嫔都不能多看几眼,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说了半天话。 说的话要么关乎珠钗环佩,要么是关乎赏花宴上的花花草草,要么是日常她们身边的一些小事,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大废话,有这时间不如用来批阅奏折,真真令他不适极了。 此时听到她们的提议,皇帝挑了挑眉,第一时间想到了莲花,那个小妃嫔写字那种水平,作诗对她来说应该也不容易吧,下意识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她瞪着圆圆的杏仁眼看向主位,一脸惊吓的表情,就像功课差的学生见到了严厉的先生一般,脸拧成了苦瓜脸。 皇帝很快收回了目光,心里发笑,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他猜中了,倒是想捉弄捉弄她,看看她能做出什么样的诗来。 对着贵妃一本正经点头说道:“可。就由贵妃与朕一起品评吧。” 他记得贵妃的才情也是很不错的。 贵妃见万岁爷看了一眼别处,就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没来得及看就得到了爷的答复,并且万岁爷邀她一起品评,让她喜上眉梢,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掩饰不住的喜悦在脸上带了出来,神采飞扬地说道:“谢万岁爷如此看得起臣妾,那臣妾不才便与爷一起对姐妹们的诗句进行品评了。” 又对着底下的众人说道:“诸位姐妹们可得加把劲了,让万岁爷都瞧瞧咱们的真本事。若有幸得爷一句指点,那真真受益匪浅,胜读十年书。” 说完开始添彩头,贵妃从头上摘下了一支金丝八宝珠钗,万岁爷则从腰间摘下一个蓝田玉平安扣放下,这个块玉材质一般,不算名贵,是他母妃留给他的,很有意义,所以一直佩戴在身上。 众妃嫔见皇帝从身上摘下一直佩戴的平安扣,眼都看直了,那物件对万岁爷的意义不言而喻,谁都想要。 这可是万岁爷一直佩戴的贴身物件啊,得到了它,仿佛得到了莫大荣宠似的,戴在身上就跟万岁爷一直在身边一样。 只要一想到这点,这群妃嫔就两眼发光,内心火热,个个摩拳擦掌卯足力气想要得到。 莲花愁眉苦脸,感觉今日出门不利,乌云罩顶,愁云惨淡,她的字才刚刚练到勉强入眼,作诗?那是绝对不会的!!! 赏花宴加上这次她拢共就参加过两次,她以为还跟上次一样就吃吃喝喝聊聊天,完事了,却没想到宴会上还要作诗。 她知道后宫姐姐们会时不时办个小宴,小宴上可能会作诗,可是这种大宴会怎么也作诗啊? 太快了,她学习的进度跟不上啊! 再一次唾弃自己小时太贪玩了,把先生教授的东西喂了狗,如今后悔已来不及了。 第三十八章 学渣作诗 等太监宫女们奉上笔墨纸砚,众妃嫔们凝神静思,开始思索如何作词。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皇帝眼神朝下巡视了一周,经过莲花方向时候,只见这小妃嫔左手撑着脸,右手执着笔,盯着纸张,拧着眉头冥思苦想,整个人一副很颓丧的样子,一看就不知道怎么写。 坐姿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话,与旁边挺直胸背端坐的妃嫔形成鲜明对比。 皇帝收回目光,心里有数了,他已经能预料到那小妃嫔能做成啥样了,直白的猜测,能做出来已经阿弥陀佛了,想做得好是不可能了。 莲花苦思冥想,好难啊,又要词句优美,又要对仗工整,还要讲究平仄,哦,平平仄仄怎么来着? 先生教过吗?不记得了啊,想得烦燥了,她下意识就想抓头发,又想起还在宴会上,手又放下,反反复复,纠结极了。 皇帝眼神余光瞥见,不由得眼含笑意。 旁边的贵妃正和他温柔地说着什么,见他如此,心里突突跳起来,只觉得万岁爷俊美无比,眼角带笑的样子实在令人不敢直视,魅力无法阻挡,令人怦然心动,就连她也止不住地心慌。 她慌忙就想低下头,却又自恃贵妃身份,不可像其他妃嫔动不动就惊慌失措,要保持仪态,便强行保持镇定,可是话语却已乱了。 皇帝也不知道身旁的贵妃说了什么,只偶尔应一句,虽然正坐位上,眼朝斜下方,但心思不在她身上,也没发觉贵妃的异样。 莲花觉察四周有人已经开始下笔写了,有些急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叫太监将诗文取走呈上主位了,而她面前的纸张还洁白无瑕! 莲花越发急躁起来,焦虑得头发好似都要掉了,好歹得写点什么吧,总不能交白卷吧,随便瞎掰一点都好啊。 随着时间流逝,见交诗文的人越来越多,莲花心一横,匆匆忙忙写下几行字,又在左下角落下自己的名,总算在最后一个交上了。 呼了口气,感觉脑袋瓜子嗡嗡的,累得不行,整个人都想瘫在椅子上,却又不得不尽力保持最后一点的仪态。 早在有人作好呈上来时,贵妃和皇帝就开始看了。 如今见众人都写好交完了,贵妃便说道:“诸位姐妹辛苦了,本宫和万岁爷品评了先呈上的几首,发觉姐妹们才情尽皆不俗,令本宫欣慰至极。” 一众妃嫔,特别是当先交诗文的那几个,此时满面红光,喜不自禁,能入贵妃和万岁爷的眼,说明她们能有力角逐最后的头名。 一票人中,只有莲花忐忑不安,她觉得自己写的真不行,必然会闹笑话。 可是不交又不行,就跟交作业给先生一样,不交是罚十个手板,交是罚五个,还是交了罚得少一些。 接下来就是评赏阶段了,根据呈现的先后顺序,贵妃翻着一沓诗作,边翻边念,念完再点评一二,遇到好的就递给皇帝看。 贵妃翻到这张,读到最后一句:“金梧园中秋叶黄,梧桐不落夜无霜,这正是写金梧园初秋景色,爷,这句很不错,您看看。” 皇帝接过,看了几眼,点评道:“嗯,确实不错,字也不错。” 这诗文,正是孙才人写的,她自小饱读诗书,还在闺阁时期,就在江南一带以才情闻名,奈何入了宫,令江南众多世家子弟扼腕不已。 听到贵妃和万岁爷的夸赞,孙才人起身朝主位一福,矜持地说:“万岁爷、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胜惶恐。” 脸上兴奋地挂起了红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有多高兴了。 “写得好自然要夸赞,你当得起,坐下吧。”贵妃含笑着对她说了两句,将万岁爷递回给她的诗句放到了一处。 那里已有几张挑出的佳作,最终头名会从那里选出。 后面又翻了几张,翻到倒数第二张时候,贵妃念道:“坐看秋风吹起,谢了花黄了叶。应知繁荣往复,恰似春夏秋冬。” 念完抬头,笑吟吟地对着徐昭仪说:“徐妹妹的诗别有一番豁达,只是还需多注意对仗平仄才是。” 说完将这首诗作堆叠在评价一般的那沓里,不再去看。 徐昭仪闻言,站起来冲着贵妃福了福,面无表情地说:“谢贵妃娘娘指点,嫔妾受教了。” 说完直接坐回了座位。 她出身将门,父亲是朝中的徐大将军,为人飒爽,平日里话不多,最不喜欢的就是拽文嚼字,最看不惯的就是李美人这样的人。 喜欢玩鞭子,脾气很直接,宫里李美人最怕的就是她,人狠话不多,一言不合就甩鞭子。 当初李美人就不小心惹到了她,差点被抽了鞭子,告状到贵妃那里也不管用。 背后有徐大将军倚靠,皇帝也看重,贵妃都得让她三分。 今日的赏花宴是贵妃邀请,听说万岁爷也来,她才给三分薄面来参加。 若是一般的赏花宴她是不会来的,上回的赏荷宴她就懒得去。 在她眼里这场宴会极其无聊,一群女子咬文嚼字,各别苗头,后面又提议作诗满足某些人的虚荣心,心中对此早已不满,没有交白卷已经很给面了。 听到贵妃那么点评,只冷冷回应了一句,就再也没有说话。 莲花伸着头看向徐昭仪,她坐的位置太靠后了,徐昭仪又坐在她这列的前面,不伸着头看不到。 她对徐昭仪很是好奇,毕竟她当初可是想巴结过昭仪娘娘啊,如今才得见真颜,一看是个英气十足的女子,身上饰品不多,气质很特别,跟其他姐姐的感觉完全不同。 贵妃笑了笑没说什么,开始翻向最后一首诗。 莲花坐直身子,有些紧张,手心开始冒汗,终于轮到她了,感觉完了完了,还要念出来,要闹笑话了,这可如何是好? 皇帝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他早就看见莲花是最后一个交的,非常像她的风格。 耐着性子听贵妃从头翻到尾,此时终于论到她的诗作了。 看她端坐着像个乖学生听训一样紧张,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他怕他忍不住笑出来。 第三十九章 雷霆震怒 赏花宴上。 贵妃翻开最后一首诗词,开始念了起来:“金秋时节凉风起,稻田果树金灿灿。馒头一二三四个,五谷六畜安天下。” 念到最后,贵妃不由得“噗呲~”笑出声,这首诗对仗平仄就不说了,用词真是太直白。 皇帝听了,差点被呛着,拼命压着嗓子才不至于失态。 心里暗暗想,这小妃嫔是有多爱吃啊,连馒头都出来了,又回味了一遍,皇帝越想越好笑,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 底下的妃嫔们也掩着嘴开始笑了起来,怎么有人能做出这么直白的诗作来,好歹隐喻一下啊! 左右交换眼神,都在猜测是谁写的。 场面顿时一片嘈杂。 见此情景,莲花涨红了脸,心里直呼好丢人啊好丢人啊,以后没脸见人了,特别是在万岁爷面前,啊啊啊! 贵妃笑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屑,对着莲花的方向说道:“这可是苍澜院的莲答应写的?这首诗很是有趣。” 这首诗毫无水准,字写得也不如何,可见这个答应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 皇帝笑着点头附和。 莲花满脸通红局促地站起来,心想自己这首诗意境没有,什么都没有,可不就只剩有趣了吗?贵妃娘娘好会说话啊,太照顾她脸面了。 冲着贵妃和万岁爷行了个礼,嘴里喃喃地说道:“正是奴婢,奴婢…奴婢…” 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说谢谢娘娘夸奖,未来再接再厉吧,这也不合适啊。 嘴里喃喃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徐昭仪看了一眼莲花,并没有觉得这首诗粗俗,反倒是觉得写得很可爱,看这个小答应站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倒是比其他人真实得多。 皇帝含笑地看着莲花,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妃嫔呢,行事出人意料,每每令他开怀不已,这趟赏花宴没白来。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呲笑出来,在一群低笑声中尤其突兀,众人纷纷看向声音来源。 原来是李美人! 她脸上带着讥笑,见众人都看向她,有些尖酸地说:“娘娘,臣妾看啊,很可能是莲答应正饿着肚子呢,您瞧她,连话都说不出来,诗句里又是馒头又是畜生的,实在粗鄙,这莫不是没吃过饱饭,心里想什么就写什么吧。”说着咯咯咯笑起来。 早在贵妃娘娘念莲花诗句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时,李美人就是笑得最大声的,只是那时候声音比较嘈杂,不是很显眼。 在她看来,这首诗也配叫诗?真是污了娘娘和万岁爷的耳朵! 后面看到原来写诗的人,正是当日和她撞衫的那个讨厌的答应,似乎自己遇到她后就一直开始倒霉,所以看她特别不顺眼,现在有机会奚落她,自然要不懈余力。 更何况,大家都在嘲笑她呢,不差她李美人一个。 场面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刚开始大家只是单纯的笑,虽然心里也觉得首诗难登大雅之堂,但是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没有这么直白公开嘲讽的,在宫里最讲究给人脸面了,没有像李美人这样的。 莲花低垂下头,难堪极了,若是往常被李美人针对,被罚被跪被耻笑也就算了。 可是这种场合,特别是在万岁爷面前被人如此奚落,她感觉要比平时难堪一万倍。 皇帝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周常在见气氛不对,开始打圆场:“李姐姐,话不能如此说,莲答应的诗,首句还是很不错的,想是时间紧迫,后面没发挥好。” 看似帮莲花找了个理由打圆场,其实也是在说莲花的诗不好,侧面认同了李美人说的,否则大家用的时间一样,怎么就她后面写成这样呢? 赵美人瞥了一眼李美人,跟着说道:“李妹妹,莲答应做的诗虽不如何,却很真实自然,大家总是读得懂的,而你的诗,姐姐读了几遍都不能意会,不知妹妹是想表达何意。”就差说李美人的诗狗屁不通了。 她与李美人一向不和,她们同一品级,李美人处处爱与她别苗头,令她十分不喜。 而李美人年纪比赵美人小,对总被赵美人称呼为妹妹也十分不满,宫里一般品级高的叫品级低的做妹妹,总感觉被叫妹妹就是被压了一头。 因此李美人也十分不喜赵美人,闻言立刻炸开了:“姐姐读不懂那是姐姐才疏学浅,多读些书为妙。” 赵美人一听,也不乐意的,正想反驳。 “好了,众位妹妹的诗各有千秋,本宫和万岁爷自有定论。”贵妃很气恼。 本来气氛好好的,万岁爷看着也很高兴,没想到被个不懂眼色的李美人一下子破坏殆尽,不得不压着怒气制止她们的争论。 对底下的人说完,贵妃又换上笑脸,转头对着万岁爷说道:“万岁爷,如今姐妹们的诗都已看过,接下来就到评出头名了。” 听贵妃这么说,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都眼含期盼的看向主位。 只有莲花还站着,低垂着头看向地面,也没人叫她坐下,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跟赏花宴像隔绝开了似的。 皇帝没有说话,脸色很难看,眼睛盯着末座的莲花,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现在如何,心中有些焦急,心里怒气也越积越深。 贵妃看皇帝盯着莲花看不说话,心里有些不安起来,见莲花还站着,加了一句:“莲答应,坐下吧,姐妹间的玩笑话,你无须介怀。” 莲花感觉很难受,眼眶酸涩不已,强忍着眼泪,抿着唇不说话,向贵妃福了一福,低垂着头坐下。 “啪!”听到贵妃的话,皇帝直接将茶盏丢到了桌子上,茶杯翻倒,水泼了一桌子。 他冷笑一声,双眼扫向下方的众多嫔妃,冲着众人怒道:“玩笑话?粗鄙?是馒头粗鄙,还是五谷六畜粗鄙?尔等入口的,莫非不是这些粗鄙之物?” 这一怒问,让人人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皇帝走下主位,走向各位妃嫔,继续怒气冲冲地说:“作为朕的妃嫔,尔等养尊处优,享受民间供奉,却不懂民间疾苦,不知五谷杂粮、三牲六畜对百姓的重要,多少百姓盼着秋日丰收,过个饱年,尔等可知?” 之前说话的几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不敢直视君颜。 第四十章 泪眼蒙蒙 “不能为君分忧,日日无所事事附庸风雅,如今竟还敢嫌五谷六畜粗鄙,莫非诸位爱妃都是吸风饮露长大的?”皇帝怒喝出声,眼神凌厉逼视着她们。 何时见过万岁爷在后宫发如此大的怒火,贵妃慌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次赏花宴是她举办的,人是她邀请的,宴席上作诗也是她同意的,无论如何都与她撇不开干系! 都怪那个蠢材李美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贵妃心中狠狠地记了她一笔。 反应过来后,贵妃连忙走下主位,朝万岁爷行跪拜大礼,开始叩首拜倒在地:“万岁爷息怒,都是臣妾教导无方,是臣妾没有教好诸位妹妹,还请万岁爷降罪。”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也纷纷走出座位跟着跪下,有吓得腿软站不稳的,跌跌撞撞爬出了座位,跪在地上。 众多妃嫔齐齐叩首:“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 皇帝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走到跪着的莲花跟前,心疼地低头看她,看不到她的样子,他很担心。 弯下腰去扶她起来,嘴里肃穆说道:“依朕看,莲答应的诗能察民情、体民心、会民意,她的诗说的正是天下百姓的心声,此次头名就定为她吧。” 众人心情都极是复杂,又惊又怕,拜倒在地不敢抬头,口中齐齐应声道:“万岁爷英明。” 皇帝想要扶起莲花,奈何她低着头怎么也不肯起来,只得使了力气提了起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去看她的表情。 只见她一双兔子眼满眼通红,泪眼蒙蒙,看到他看她,眼里有着惊慌,有着无措,想要别过头去不让他看清她的表情。 看得皇帝心肝都疼了。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小妃嫔哭,心里揪得生疼生疼,怒气一下子又起来,便想发作。 莲花连忙扯着他的袖子,无声地对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哀求。 她不愿意万岁爷看见她哭,又难看又糟糕,不就是被挤兑了一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怕挤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和贵妃坐在高位,离她那么远,而她在场中被其他姐妹奚落,仿佛孤零零一个人,就止不住难受。 她知道她什么都不行,不像其他姐姐那般有才华,在宫里就是一粒尘埃,什么都不是,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想要靠近他很难。 没什么的,不过一场赏花宴,有什么呢,再难的日子也过过,现在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波澜,又何必无病呻吟呢。 她一直在收拾心情,平复自己,只是越想越难过,如今还被万岁爷看到,汹涌的泪意好似止都止不住。 莲花强行克制自己,用袖子擦擦眼泪,低着头退后几步,重新跪了下来。 其他姐姐还跪着呢,她不能特立独行,这么突出。 看着她如此委屈的样子,皇帝有一种想将耻笑她的人狠狠惩罚一顿的冲动,突然有这么一刻理解了他父皇的任性。 可恰恰,他最痛恨的也是他父皇那样的人,何况因言获罪也不是他的风格,只能忍耐下来。 皇帝见莲花后退重新跪下,抿紧了唇没有阻拦,只感觉心很疼。 后宫从不缺乏纷争,历朝历代的皇帝,若是对一个人太好,那便成了那个人的罪过,成为后宫的箭靶子,成为众矢之的,他也不愿莲花沦落到那种境地。 皇帝转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其他跪着的嫔妃,一甩衣袖,走出宴席,回头对众人说:“都起来吧,今日之事需引以为戒。贵妃,好好管理后宫!” “谢万岁爷恩典,臣妾/奴婢遵旨!”众人再次拜倒应声,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起身。 尤其李美人,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万岁爷虽说很少对后宫发怒,但脾气从来算不得好,没有偏宠过谁,若是触怒了爷,惩罚下来,不是她承受得起的。 这里放下心弦的人不包括贵妃,相反她的心提了起来,自被封为贵妃执掌后宫以来,何时被万岁爷当众如此说过,在一干下级妃嫔面前失了威仪。 没有管好这些妃嫔是她的过错,万岁爷后面那句话也是在警戒她。 她最怕的就是失了万岁爷的信任,在万岁爷心中地位下降。 皇帝最后再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莲花,转身准备离去。 “万岁爷!”见万岁爷转身就要走,贵妃娘娘眼含不安急忙叫到。 若是就这么让爷走了,今后她又如何在后宫立足,她必须要试一试留住万岁爷,重新取得信任。 皇帝站定,眼神冷漠看向她。 贵妃掩去心中的焦急不安,急匆匆走到皇帝跟前,低眉顺眼地道:“已到午膳时分,臣妾晨时就吩咐人炖了莲子鹿茸汤,有滋补清燥之功效,最适合秋日吃,斗胆请万岁爷过去用膳。” 又声含哀婉,低头盈盈行礼说:“臣妾自知后宫管理不善,未能为君分忧,心中很是忏愧,日后定当约束姐妹们谨言慎行,体会百姓疾苦。今日还请容许臣妾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将功补过。”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便走吧,今日赏花宴就此散了。” 一挥手转身离去。 贵妃大喜过望,看来她是赌对了,就赌万岁爷不会当众落她面子,果然如此。 急匆匆去追万岁爷的脚步,临行前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那个小答应,敛去面上神色,带着人快步离去。 皇帝走了,贵妃也走了,这场赏花宴热热闹闹的开场,草草地结束。 众人唏嘘不已,心里纷纷责怪那个惹事精李美人,若不是她,怎么会引得万岁爷震怒,有些事心照不宣不知道吗,非得说出来。 每个人临走前几乎都看了莲花一眼,万万没想到,这场宴会的诗作,最后竟然是这个小答应写的毫无文采的诗夺得了头名! 众人不甘心却也又不敢说什么,万岁爷的怒斥还历历在目,她们还没傻到要去再争辩什么,只得离去。 莲花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保持恭送其他妃嫔的姿势。 待到人声渐渐稀少,莲花眼前出现了一双蓝底苏织缎鞋,上头只绣了两颗珍珠,样式简单却又华贵。 是谁?李美人还要找茬吗? 第四十一章 徐昭仪 莲花茫然抬头看向来人,杏仁眼还红着呢,只是泪痕已干。 原来是徐昭仪。 只见她对着抬头的莲花笑了笑,英气十足的脸平添了一丝柔和,单手扶着茫然的莲花起来。 旁边的小青见状,以为要对莲花不利,忙想过来挡在小主面前。 小青很难受,这场宴会她在小主身边看着,看小主被奚落,看小主跪拜,看小主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强忍着眼泪跟着跪跪拜拜,什么忙也帮不上。 此时众人都已散去,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娘娘要对小主做什么,下意识就要去拦。 徐昭仪察觉到小青的动作,开口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家主子做什么。” 那是要做什么?两个主仆顿时更茫然了。 徐昭仪看向莲花,问道:“你叫莲花?” “是…”莲花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没如此近距离地看过昭仪娘娘。 “那些人说的话,当是放屁便是,你不必在意。”徐昭仪放开她,看着她说道。 “啊?”莲花眨巴一下眼,昭仪娘娘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啊。 徐昭仪又笑了笑,说道:“我记住你了,有空可以到华英殿玩。” 这个小答应很可爱,看得出来还没被宫里的染缸染过,还比较单纯,此时也没有趁机巴结她,很对她的眼,看她在最后老老实实行礼的乖乖模样,没忍住过来和她说几句话。 徐昭仪说完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也不在意莲花的回答,出了金梧园渐渐走远。 走回苍澜院的路上,莲花有些晕乎乎地想,昭仪娘娘是不是好像安慰她了? 当初她想巴结的昭仪娘娘,好像特地留下来安慰她了?!! 好像还挺管用的,憋在心口那股郁气一下就消散了。 昭仪娘娘说,当那些人是放屁,嗯,那就听昭仪娘娘的吧,本来她也没有多在意她们说的话。 心里想着想着,莲花嘴上不自觉感慨出声:“昭仪娘娘可真威风啊,小青,我好像有些崇拜她了。” 小青点点头:“是,小主,昭仪娘娘很威风,奴婢觉得,她好像跟宫里其他娘娘都是不太一样。” 莲花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我也觉得,自有一股铮铮铁骨的气势,除了万岁爷,我还未发现宫里哪个娘娘有如此气势呢,就连贵妃娘娘都没有她身上的气势强呢。” 想起万岁爷,莲花的心抽疼了一下。 他去贵妃那里用膳,用得还好吗? 应该是很好的吧,鹿茸多贵啊,她都没吃过呢,不知道什么味道,想来是好吃的,跟萝卜青菜汤不是一个品级的。 说到皇帝,他应贵妃之请到道华庆殿用午膳,来到后,神色早已恢复往日的模样,脸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用着午膳,皇帝有些担忧莲花,不知道她如何了,那时候他的样子吓着她了吧,若不是场合不对,真想抱她在怀里好好安慰。 本想赏花宴结束后直接回苍澜院等她,可贵妃之请,他思索再三后也不得不来。 今日已经打了贵妃一次脸,尽管事出有因,但也不好下她第二次脸,以免引起后宫无端的猜测。 贵妃对后宫的管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年先皇后死后,整个后宫就交予她打理,这些年没有出过纰漏,何况这次的事也怪不得她,不能因这次就全盘否定她。 提到先皇后,就不得不提及皇帝当年的一段往事。 皇帝当太子时期,当时先帝的一个宠妃为了遏止太子,给先帝吹的枕边风拉的线,挑选了一个先天不足、身体孱弱的小官之女,嫁与他当了太子妃。 先帝铁了心赐婚,先太皇太后也阻拦不住,在皇帝继位后这名羸弱的小官之女顺理成章成了皇后。 这个先皇后做事糊涂,在当太子妃时,屡屡被先帝的宠妃利用,给太子时期的皇帝惹了不少麻烦。 同时又是药罐子一个,极其弱不禁风,三天两头病倒,终于在皇帝即位的第二年薨世。 皇帝对她没有什么感情,反而很是冷漠。 这个先皇后在成为皇后后,身体羸弱自顾不暇,却要霸着掌管六宫的权柄不放,在皇帝初初登位之时帮了不少倒忙,导致后宫更加混乱。 等皇帝腾出手来,亲自对后宫大刀阔斧,从上到下整顿一番,先皇后这才彻底消停,后宫才得以平静。 两年后先皇后病逝,皇帝将当时还是薛妃的薛贵妃扶上来管理六宫,这一管就管了八年有余。 这也是皇帝深受后宫祸乱之苦后,轻易不肯打破规矩,避免引起后宫波澜,对贵妃的苦劳很是认可的原因。 贵妃小心翼翼地伺候万岁爷用膳。 平日里万岁爷还是很好伺候的,从不过分挑剔。 可今日爷发怒过一番后,她也就不确定了,唯恐又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触怒了爷,那就更加雪上加霜了,故而伺候地非常小心。 这一顿午膳用的还算平静。 送走了皇帝,贵妃松了一口气,倍感劳累。 走入华庆殿内室,贵妃收起笑脸,眼神一冷,跟身边的人说:“请陈嬷嬷过来。” 她要问问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陈嬷嬷很快就来到了华庆殿内室,心里有些忐忑,上午赏花宴得事她听说了,不知道娘娘现在找她是什么事。 忐忑不安地拜倒在地,朝着贵妃行礼:“奴婢见过娘娘,娘娘万福。” 贵妃端坐在位置上,看着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头也不抬冷冷地对跪着的陈嬷嬷说:“上次让你查苍澜院那个小答应的来历,查出来了吗?” 赏花宴上的事不对劲,虽然万岁爷是因为李美人她们嘲笑五谷粗鄙而震怒,但是她隐隐感觉不只是这样,似乎万岁爷对那个小答应有些不一样。 席间她多次能感受到万岁爷的心不在焉,这种心不在焉与以往在这种宴会的又有不同。 万岁爷朝下方妃嫔看去的次数比起以往多太多了,跟他冷清的性子不符。 而且此次宴席,万岁爷的笑容多了很多东西,不再像以往那么冷淡,好似有什么改变了。 这些都引起了贵妃深深的危机感。 第四十二章 回苍澜院 宫里的老奴最会察言观色,言语中陈嬷嬷能够觉察出此刻贵妃的心情极不好,不由得战战兢兢起来。 “回禀娘娘,已有眉目。这个莲答应是宫女出身,于十一岁时应选入宫当宫女,至今已六年有余,两年前在星辰殿伺候,不知怎的被万岁爷宠幸,赐为采女,发落苍澜院…” 贵妃抬手头打断她:“说些本宫不知道的。” 这个老奴才净说些废话,宫里哪个妃嫔都是怎么上来的,作为执掌六宫的她能不知道吗? “是是,奴婢着人顺着记录的典籍,查到她乃延庆人士,当初宫里采选宫女去到了延庆,她便是此时应选入的。” 贵妃不耐地看了她一眼,说的话没一个有用的信息,半天说不到点上。 陈嬷嬷冷汗淋漓,赶忙加快速度说:“父亲名唤莲秉成,有秀才功名在身,如今年庚四十七,考举无望后到延庆开了两间杂货铺维持生活,家中日子还过得去。” “莲秉成妻子早已过世,家有一老母,已七老八十,还有一个不长进的弟弟,游手好闲,常年靠莲秉成救济度日。除莲答应外,莲秉成还有一个女儿,如今已出嫁,嫁到了保定府…” 陈嬷嬷擦了擦汗,偷眼看向上方,还没看到娘娘的神情,心中一凛赶忙又低下了头,在娘娘面前,她不敢造次啊。 贵妃等了等不见这老奴继续说,问道:“就查到这些,没了?” “没了,这莲答应家中人口简单,奴婢着人就查到这些,没别的了。” “废物,这几日就查到这些?本宫要你们这些蠢材何用!”贵妃勃然大怒,厉声怒喝,将案几上的茶盏摔向下方。 “啪”茶杯在陈嬷嬷身旁砸开,吓了陈嬷嬷一跳,令她心中惊颤不休。 忙开始磕头:“娘娘息怒,是奴才办事不力,只是延庆府离京城路程近乎一日,典籍又记录不明,如今六年已过去,奴婢的人查到典籍上的住所时,发现莲秉成早就搬了家,单单查探到莲秉成家中就花了两日,废了不少时间和功夫,后回程又花了一日,实在是时日太短啊,娘娘。” “行了行了,起来吧。”五日确实不多,可才查出这点信息,贵妃还是很不满意。 这老奴跟了自己不少年月,一心为她办事,忠心耿耿,还算得用。 念在以往的份上,贵妃没有继续发怒:“这次就算了,此事还需再加紧速度查,务必要将这小答应家中之事查个清清楚楚,一丝污点都不可放过。” 若真是个威胁,还是尽早拿到她的把柄为好,这是她一贯的处事风格,不打无准备的仗。 “是,谢谢娘娘恩典,奴婢回去就让人抓紧查探,务必给娘娘一个满意的交代。”陈嬷嬷又磕了两个头才起来。 她知道她得将这件事重视起来了,先前太过轻视了,导致查到的信息不多,若是再有下次,她是知道娘娘的手段的。 贵妃扶着额,挥了挥手,将人挥退,神色疲累。 今日遇到的都是蠢货,实在太糟心了,回头李美人那边她还要料理,想想就头疼,不由得揉了揉额头。 身边的一个宫女见状,赶忙走到她的背后,帮她按摩起来。 …… 苍澜院。 莲花带着小青回到时,心情早已平复下来,重新恢复笑颜。 她很看得开,反正高兴也这么过,难过也这么过,何必多想呢,高高兴兴过不好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她答应的位份,再爬个十年二十年才到美人,早着呢,不该想的事不想了。 小吉子迎向小主和小青,感觉有一丝不对,虽然小主也在笑,但是这个笑跟出去参宴时候的笑感觉有些不同,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就是不一样。 以眼神询问小青,小青看着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 小吉子心里意会过来,赏花宴上必定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出的什么事,看这样子多少应该跟小主有点关系,否则小青就不会是这个表情了。 现在小主在,也没法问,只能按捺下来,回头等空了再找小青私下询问。 “小吉子,泥灶如何了?”莲花边走边问身后的小吉子。 清露茶的最后一步,是将发酵好的茶慢火烘干,这次做得多,厨房那个小灶已经不适用了,所以几天前,莲花让他们在空地上用泥土砌了一个大灶,上面放上大石板。 用石板烘制的清露茶,必定比以往用铁锅烘制的更好喝,更香,没有铁的味道。 到时候烧热泥灶,慢慢将石板烧热,将发酵好的苦木茶摊上去烤干,既不能烤得太干让嫩芽破碎,也不能太湿,遗留发酵的味道,火候十分讲究。 这些是她小时候蹲守在制茶园,跟她爹学来的,她的爹见她爱好这些,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很鼓励,只要她问,事无巨细都告诉她,十分耐心,所以她小小年纪就得了真传,学会了做清露茶。 小吉子快步走到莲花身边,答道:“回禀小主,刚刚奴才将干了的泥灶烧火又试了一遍,过火后的泥灶更坚固了,出烟口也没问题,保管妥妥当当的。” “好得很,不愧是苍澜院的小吉子,果然跟你的小主一样聪明!”莲花听了很高兴,计划很顺利啊。 对于泥灶怎么砌,她没什么经验,弄了几个都没成功,还是小吉子他找人打听了法子才砌出来的。 她原本想,若是这个泥灶还不成功,那还是用原来的老法子,还用厨房的小灶制茶,就是多烤几趟罢了,有她把握,味道也差不会太大。 如今泥灶总算成了,真是喜事一桩,等会就可以开始烤制了。 小吉子听了莲花的话喜眉笑眼,谦虚地表示:“小主,您的聪明才干,奴才可不及万分之一,您这么说,太抬举奴才了。” 听了小吉子的话,莲花十分受用,感觉还是苍澜院好,瞧瞧小吉子多会聊天啊。 正待要再夸小吉子几句,突然想起,袖子里还藏着几块用帕子包着的糕点呢。 哎呀,当时万岁爷抓着她起来时候,好像压到了,糟糕! 第四十三章 起火了? 摸出来一看,果然碎透了,成了一坨渣渣。 莲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小青,又看了眼小吉子,嗯,还是给小吉子吃好了。 于是神色自然地对着他说道:“小吉子,看你办事不错,我心甚慰,就将这金丝如意糕赐给你,望你今后再接再厉。以后的差事做好了主子还有赏。” 小吉子接过手里一看,傻眼了,这坨东西叫金丝如意糕?这样子还能吃吗? 他犹豫了几下,没敢塞嘴里,抬头发现小主和小青两人双双都盯着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慌。 “嗯?怎么不吃?”莲花抱着手盯着他。 小青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小吉子低下头又瞧了瞧,这金丝如意糕压碎了后,外面一层黄色糕皮跟里面的馅混成了一坨,样子实在不太好看。 他实在下不去嘴啊,抬起头试探性问道:“小主,这……您赐的糕点如此珍贵,奴才还想留着多看几眼,能不能待会儿吃?” 莲花开始叉腰,语气凶凶地说:“哼哼,你说呢!” 一听他就是在推脱,碎了的糕点也是糕点啊,不能浪费,得盯着他吃下。 看他还是面有难色,又看了看那坨糕点,确实很不雅观,于是加了句:“你别看它这样,很好吃的,这是宴席上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 小吉子还在犹豫,这一坨看着有点恶心。 “怎么,你平时口口声声说为小主赴汤蹈火,赐予你的糕点都不吃,莫非平日说的都是假话不成?”莲花语气凉凉的说。 小吉子一看,不在小主面前吃不行了,于是跟赴死一样把心一横,把整包碎渣都塞入了口中,嚼巴嚼巴嘴,一股香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果然如小主所说,看着恶心吃着好吃。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莲花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反应。 小青眼睛也一眨不眨盯着他。 小吉子点点头,口齿不清的说:“唔唔,好次……” 太大口了,塞得嘴说不出话来,早知道好吃就省着点吃了。 小青本来还想看他笑话呢,听他说好吃,又见他吃得很香,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她也吃点好了,在赏花宴上她就看过这个金丝如意糕了,当时的模样非常好看诱人。 得到了小吉子的认同,莲花顿时喜笑颜开,笑得露出了八颗整整齐齐的小贝齿。 她就说嘛,压碎的金丝如意糕虽然丑,但是味道肯定没变的。 几人笑闹了一番后,简单吃过午膳,下午开始准备烤制清露茶。 皇帝在贵妃那用过午膳,下午回了星辰殿,批阅了几本奏折后,想起那个小妃嫔,怎么也看不进去了,他心中很是担忧。 她那么倔,平日里有什么难事也不会和他说,这次她一定很难过吧,都哭成那样了,还倔倔地要重新跪下。 那个耻笑她的嫔妃,若是贵妃不敲打,他不介意越过贵妃,亲自出手敲打。 想到这里,皇帝叹了口气,似乎受她的影响越来越大了,以前的后宫妃嫔在他心中没有占这么大分量的。 见多了先帝后宫的情形,以往的他总认为宠一个妃嫔太过,容易让人恃宠而骄,所以他更多的是认同雨露均沾,想要晋升就得有功劳,要么就攒年资,这样才能从根本上减少后宫纷争。 如今这几个月,去苍澜院的次数越来越多,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摇了摇头,他心里知道现下的他心甘情愿便是,且走着看吧。 唤来张庆,找人将奏折整理整理抬去苍澜院,自己带着人一马当先动身前往。 当皇帝和几个伺候的太监进了苍澜院,远远看到院中有一处冒起了浓烟。 心下一沉,这不是饭点啊,还不到生火时间,怎么会有烟雾? 莫非哪里起火了? 皇帝大惊失色,来不及跟身边的人说什么,忙向起火点奔去,他一定要去看看,他确保那个小妃嫔没事。 张庆慌了,龙体贵重,若有什么差池,他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忙喊人追上皇帝,边追边喊:“万岁爷,那边危险,等等奴才,快,来人啊,护驾。” 皇帝可不理他,平时有锻炼,身体可比身边的太监好多了,几下就跑没影了。 待皇帝快跑到起火点,眼前的景象,让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他有点懵。 只见莲花主仆三人热火朝天得围着一个泥灶烧火,一个宫女添柴,一个奴才扇风,还有一个主子左右巡视指点,时不时帮两把。 三人都没发现他来了。 皇帝停下喘气,刚刚跑得太急,气还没喘匀过来,可不能让那小妃嫔看见他这副失态的模样。 张庆跟几个太监这时也快跑到了。 远远的,张庆嘴里喊着“快护驾,快救火”。 莲花几个人听见了声响,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们的方向,也一脸懵。 几人对视一眼,有点搞不清情况。 小青率先开口道:“那好像是……万岁爷?” 小吉子打一机灵:“哎哟,祖宗哟,那真是万岁爷。”说完忙看向莲花。 莲花此时还懵着,不是在贵妃那里用膳了吗,不应该留在贵妃那里如何如何么,怎么会出现在苍澜院? 算算时辰,离午膳吃完好像还没到一个时辰吧,怎么…… 小吉子见莲花在发愣,没有反应,急忙轻轻唤了一声:“小主,该迎驾了。” 莲花醒过神来,忙带着人走向万岁爷。 皇帝见被发现了,回头瞪了一眼张庆,让他闭嘴,别大张旗鼓的丢人现眼。 理了理衣袍,又正了正发冠,闲庭信步地朝莲花走去。 张庆心里苦啊,他哪知道苍澜院的小主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在大下午的生火,烟雾还那么浓,不知道要做什么,还以为起火了呢,谁能想到啊。 皇帝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一团火烧了起来,又想打人了,这大下午的搞什么鬼,让他仪态尽失! 在看到浓烟时候,他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若是那小妃嫔出了事,他会如何。 各种不好的念头纷飞,短短的一小段路跟上刑一样煎熬,都忘了有多久没这么惊慌、这么失态了。 第四十四章 上房揭瓦 莲花向皇帝走来时,感觉有些不对,万岁爷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好像…好像跟当初在贵妃生辰宴上,她拒绝他时那么难看。 顿时心里有些忐忑,边行礼边偷瞄皇帝:“参见万岁爷。” 莲花也不敢说啥调皮话了,心想不如以静制动好了,看看万岁爷怎么了。 几人静静等待皇帝发话。 皇帝居高临下绕着莲花走了两圈,也不说话,也不叫他们起来,心里想着这小妃嫔反天了,光天化日园内生火,不教训教训是不行了。 此时气氛有些古怪,远处站着的张庆一脸幽怨,近处的皇帝看不到神色,可以感受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转来转去,似乎在看待宰的小羊羔。 莲花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咽了咽口水,觉得头顶要被盯冒烟了。 心想这是怎么了?万岁爷这是要凶性大发,原形毕露了?爱抢她茶那个才是真的他,后来那个是装的吗?嗯,确实有点像来着。 怎么办是好,等会做的清露茶也是给他的啊,要是抢就都给他好了。 这边莲花天马行空地腹诽皇帝。 那边皇帝感觉严肃的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开了尊口道:“起来吧。此处为何浓烟滚滚?” 莲花一溜烟直起身子,见袖子沾了烧火的灰,便拍了拍,说道:“万岁爷,我们在生火呀,不过这柴不太好烧,所以烟大了点,等下生起来就好。” 这是他想问的吗,他看不见是在生火吗?他问的潜台词是为什么要生火,搞得跟着了火似的! 呵,避重就轻,等下还要生火!他已经想到一百种惩罚她的姿势了! 皇帝轻飘飘看她一眼,面不改色继续问:“何故生火!” 他准备听听她怎么说,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原因,或纯粹为了好玩,那就直接定她罪,教训教训她,让她狗胆收敛收敛。 看到万岁爷的眼神,莲花感觉头皮有点凉,莫非真被她胡猜猜对了,万岁爷要凶性大发了? 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眼神不由得也带上了警惕! 看得皇帝怒火中烧,当下就想抓起她狠狠打一顿。 “回禀万岁爷,奴婢是想烧热泥灶上头的石板,用来…”语气犹犹豫豫的,莲花边说边觑着万岁爷,若情况不对,她可以跑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无故烧火!” 莲花瞪大眼睛吓了一跳,这真是凶性大法了?不禁怂了起来,磕磕巴巴说:“是,是万岁爷啊,清露茶不是您让奴婢做的么?…” 这意思,怎么好像要反悔了?那茶还做吗? 皇帝听得有点懵,怎么是他允许的,这又跟清露茶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小吉子听得急死了,小主没说到点上啊。 忙大着胆子跪下磕头道:“回万岁爷,小主是说生火是为了烘制清露茶。这清露茶最后一道工序是用火烘制,因此此次做的茶叶过多,小厨房做不下了,不得已出来砌灶生火烘制,还请万岁爷恕罪。” 小青也跪下道:“请万岁爷恕罪。”声音有丝颤抖。 烘制也有讲究,莲花在砌灶前给小吉子他们粗略解释了一下她要做什么,所以小吉子现在能说出一二。 看着小吉子小青都跪下,莲花不高兴了,她犯什么错了,大不了不做就是了。 心里这么想脸上就表现了出来,嘴巴嘟起来,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皇帝愣住了,是这样吗,原来是为了他做清露茶才生的火,自己错怪这个小妃嫔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下回别这样吓他了,方才把他吓得够呛。 听到是为了做给他的清露茶,不由得拨云见日,心情开怀起来,嘴角微微牵起,眼带笑意朝她看去。 这一看就知坏了,这小妃嫔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好像生气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皇帝有点新奇想多看看,又怕她更生气。 便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哄道:“是朕错怪你了,别生气。” 莲花看了一眼还跪着的小吉子和小青,回了一句:“奴婢不敢。” 说完扭过身到一边不想搭理万岁爷。 皇帝意会过来,这是不高兴她的奴才还跪着,还真是护短,于是对跪着的两人说:“起身吧。” 两人谢了恩,远远退下,退到张庆他们那边去,只留了皇帝和莲花两人。 皇帝手放在莲花腰上圈着她,低下头凑近她的脸,继续哄她:“朕不知道你是为了做清露茶,若是知晓,也不会如此说。” 莲花垂眸,干巴巴地说:“是,万岁爷都是对的。” 哼,一来就问罪,什么也不说清楚。 果然是生气了啊,皇帝摸摸她的头,无奈地笑了笑,只得说出真实想法:“朕来到苍澜院门口时,远远就见此处浓烟滚滚,以为是着火了,极是担心你,便跑了过来,就见原是你带着人在生火,又不知是在做什么,以为是为了好玩。如今已是秋日,天干物燥,玩火危险,便想让你吃个教训,免得让朕太过担心。” 莲花抬头看向皇帝,有些不敢置信,万岁爷刚刚说,在担心她? 皇帝捏捏她的脸颊,那里有微微的婴儿肥,手感很好,心情愉悦地继续说道:“却想不到原来是朕的莲花,为了给朕做清露茶。是朕错怪你了,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定罪,莫要气了,嗯?” 说到最后语气微微上扬,温柔地看着她。 莲花听到万岁爷说担心她时候,气已经全消了,仔细想想甚至有些羞赧。 又看万岁爷眼中带着温柔,她心里感觉满满的,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好意思地头埋进皇帝的胸膛,自己想了想又闷闷笑起来。 皇帝见她这样子,知道气是消了,松了口气,抱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天地间似乎只有依偎的两人。 远处一帮奴才低下头不敢去看,不远处有个还冒着烟火灶,构成了一副奇妙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莲花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仔细观察皇帝。 皇帝不解地看向她。 莲花迟疑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可能万岁爷不会很高兴… 终于好奇心战胜了求生欲,说道:“爷,您的发丝有点乱,额头有些汗,发冠不是很正,仪表不是很好嘛,是不是刚刚跑太急跑的?……” 皇帝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摁进怀里,不许她再看! 这小白眼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 qq群(含全部小剧场):184352695 小主可进,催更暗号:咯咯哒 第四十五章 谁家的小花猫 莲花想到万岁爷拔足狂奔的场景,跟他平日里仪态端方的样子大相径庭,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心里甜滋滋的。 皇帝宠溺地摇摇头,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妃嫔,拿她没办法啊。 笑了半晌,莲花轻轻扯了扯皇帝的袖子,说:“爷,该弄清露茶了,过了时辰就弄不完了。” 此时,皇帝因赏花宴上的事而悬着的心,已放了下来,心里感慨这个小妃嫔最难得的一点,就是无论何时在她身上都看不到阴霾。 这不,离赏花宴也还没几个时辰,就活蹦乱跳开始折腾清露茶了,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还和他闹了个大乌龙。 “你先在此,朕去换上便服也来帮你。”皇帝放开她,对着她说道。 “啊?爷也要一起烘制清露茶么?”无法想象万岁爷干活的样子啊,在她眼中,万岁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武能安邦,文能治国,唯独想不出万岁爷干活的样子。 “嗯,怎么,怕被朕学了秘方去?”他可还记着当初她拒绝他说的话。 那会儿的她怕得都瑟瑟发抖了,却还是很倔强地拒绝他,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得亏他还算开明,没有治她的罪。 莲花吐吐舌,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心里腹诽都过去那么久了,万岁爷怎么还记得,嘴里说道:“哎呀,哪能呀,奴婢的就是万岁爷的,爷尽管学好了。” 烘制可很讲究技巧,一般人看半天也不一定能掌握方法,她才不怕秘方泄露呢。 皇帝挑挑眉,不是很信的样子,这小妃嫔何时那么大方了? 不过听她说,她的就是他的,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话到此处,两人分开,皇帝去换便服,莲花继续带着人生火。 也亏苍澜院偏僻得可以,跟整个后宫隔着一片树林,烟雾到上方时已飘散开,才没有引起后宫的惊慌。 皇帝换完便服归来,远远就听见莲花指挥生火: “扇风扇风,那根木头就快烧着了!”莲花过去抬起那块木头,手沾上了碳灰,她也不注意。 “这柴火没干透,不大好烧。”小青边架着火堆边说。 “确实如此,也快了,小吉子,再放点干草火引,估摸就差不多了。”莲花左右看看,擦了把汗,感觉火就要升起来了,很有希望。 “得嘞!”小吉子利索地放下一把干草。 干草遇火一下子烧了起来,慢慢的,几根架起的柴自己燃了起来。 今日这火不好生啊,新柴还有些潮,用来引火的干草用了不少,总算搞定了。 三人总算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小吉子看到小主脸上有碳灰,说道:“小主,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又点了点额头,给小主比划地儿。 “嗯?什么?”莲花疑惑出声,用手也跟着他摸鼻子摸额头,弄得脸沾上的灰更多了。 小吉子沉默了,没眼看了,他没想到小主手上也有灰,似乎他把主子带进沟里了…… 小青见着,正想提醒莲花脸上有灰,还没来得及说,几人就发现皇帝远远走来。 只见皇帝身着白色金丝滚边窄袖长袍,头戴白玉冠,长身玉立,缓缓走来。 万岁爷这样子,太好看了,莲花直起身来,不禁看呆了。 待到人快到跟前,她急忙带头开始行礼:“万岁爷万福。” “起来吧。” “谢万岁爷!”莲花抬头,蹦跶着走到万岁爷身边,笑眯眯地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愣神,这不才一会儿工夫不见,怎么就有几道黑灰分布在她的额头和鼻子上。 这是谁家的小花猫,还是黑白斑纹的? 想到这里,皇帝不禁“噗嗤”笑出声。 小吉子和小青也低着头抿着嘴开始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莲花感觉不对,狐疑地看向皇帝,又看向小吉子和小青,有点莫名其妙:他们怎么都在笑?莫非她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用手摸了摸脸,引发皇帝更大的笑声。 莲花惊觉不对,看向她自己的手,惊呼出声:“啊,手怎么这么黑!” 想到了刚摸过的脸,又惨叫出声:“啊,我的脸!!!” 其他人笑得更欢了。 莲花气鼓鼓地冲着小吉子和小青说:“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又在万岁爷面前丢脸了,啊啊啊! 小吉子忍着笑:“回禀小主,奴才说了,只是还未来得及……”说着看了一眼万岁爷。 小青跟着点点头。 “好了好了,不怪他们。过来,朕帮你擦干净。”皇帝朝她招招手。 莲花不情不愿的走到他身旁,一副郁闷的样子。 万岁爷太坏了,净会笑话她。 小吉子小青他们也学坏了,一起合伙笑话她。 哼哼~ 皇帝用手给她擦了擦,拿手给她看:“怎么这么不小心,生个火把自己生成小花猫了。” “哦!”莲花闷闷地答,万岁爷随便一擦手就这么黑,那她的脸有多黑啊,要哭了。 皇帝忍着笑意,拿出帕子细细帮她擦了几下,发现擦得不是很干净,便唤人道:“来人,打点水来。” 随行的一个小太监去了。 其他人跟着退远了一些。 等水时候,皇帝见她顶着一张脏脏的脸,一脸郁闷,嘴巴鼓鼓的,像个小松鼠,这么怎么可爱啊,看得人心都化了,偏偏还不自知。 想笑,又怕忍不住惹她羞怒,只好别开头不去看她,咳了咳,故意岔开话题道:“火生起来了?” 果然这么一问,莲花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很自豪地说:“那当然,有奴婢出马,什么样的火生不起来!” 这话可不假,她可是生火的一把好手,当然,跟小青比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小青是好手中的好手。 “那便带朕去瞧瞧。”皇帝说着率先走向了泥灶。 莲花快走几步,抢先走到泥灶旁:“您瞧瞧,现在这火多旺啊,等会上头的石板热了,将簸箕端来放上,就可以烘制了!” 说着又娇俏地看了皇帝一眼,炫耀道:“万岁爷,这柴火还没干透,可难烧了,若不是奴婢机智,指点得当,不知道要生到什么时候,您瞧瞧!” 说完拿起一根木柴指给皇帝看,一副等表扬的模样。 皇帝一本正经的看了两眼,点点头,附和她道:“不错!” 她顿时喜笑颜开,眉眼弯弯! 皇帝也含笑看她。 这时水打来了,皇帝牵着她到水盆前,准备给她擦脸。 她回头看看灶中火势,让小吉子和小青添柴,好好看火。 吩咐完后,这才安心闭上眼睛,等着让万岁爷帮她擦脸。 皇帝这边将帕子沾湿水,拧过帕子,转头就看见闭着眼睛等着他擦脸的她,一副很乖很乖的样子,粉嫩的樱唇微微嘟起。 心头不由得有些痒痒的,心念一动,左手搂着她的腰,拿着帕子的右手抬起她的脸,低下头去轻轻吻住她的唇。 其他奴才赶忙低下头不敢看。 莲花睁开眼睛,上扬的眼梢别有一番妩媚,杏仁眼中有些错愕。 不是擦脸吗?怎么,怎么…… 皇帝用手蒙上她的眼睛,继续亲了起来。 亲了许久,亲得她的心怦怦乱跳,耳朵和脸红透才作罢。 第四十六章 小白眼狼 后头等皇帝帮她将脸细细擦干净,她的脸和耳朵尖依然红红的,没有消退,眼睛瞄向别处,不敢看皇帝。 皇帝轻笑几声,喜欢极了她这模样,惹得她更害羞了,若不是托着她的下巴,她的头能垂到地上去。 等开始烘制清露茶时,莲花的脸还是红红的,细声细气地让小吉子把空着的簸箕端来给她,依然不敢看皇帝。 “怎么做?”皇帝接过她手中的簸箕,问道。 “放到石板上。”莲花不自然地低声说。 想到刚刚的场面就脸红心跳,光天化日之下,万岁爷怎么可以那样…… “嗯?”皇帝尾音微微上扬,看向她。 “就,就放到石板上,其他的,让奴婢来就好。”莲花抬头快速看了一眼万岁爷,又低头瞄向别处。 看见万岁爷端着簸箕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心里感叹万岁爷怎么什么都长得那么好,又大逆不道地想,若他不是皇帝而是个书生,必然要被抢亲的吧。 皇帝听从她说,将簸箕放到石板上。 莲花拿个竹夹子上前,等空簸箕热起来,旁边小青早端着蒙着厚厚黑布的装茶的簸箕在旁等着。 莲花掀开黑布一角,一股浓郁又湿润的茶香扑鼻而来,带着一些涩意。 皇帝闻了闻,感觉现在这茶还缺了点什么,想来最后一步烘制极为关键。 莲花快速将茶叶芽子一根根摊铺到石板上的簸箕,速度极快,眼神专注认真,鼻尖冒汗也顾不得擦。 很快铺满了一个空簸箕,莲花又从最开始的茶叶芽子翻面,边翻边说:“小吉子。” 今日的火很好,簸箕热得刚刚好,不一会儿功夫,放在上头的茶叶就发生了变化,色泽青翠,清香宜人。 小吉子端着早就准备好的,用来装成品的空簸箕,快步走到莲花身边,还没走到,皇帝拦住了他,接过簸箕接替了他的位置。 旁边换人了,莲花也不知道,只边翻动茶叶芽子,边掂量烘制火候。 皇帝一直知道莲花做事很认真,他很喜欢看这样的莲花,只觉得她认真专注的样子别有一番味道,说不出是什么来,但与后宫所有人都不同。 似是塘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蓬勃向上,努力生长,穿过淤泥,穿过水层,探出头来,享受阳光雨露,从不苛求什么。 “可以了,端走,下一个。”莲花手上动作不听,头也不回的说。 听到莲花的声音,皇帝醒过神来,手里的簸箕已经装满烘制好的茶叶,茶叶散发着浓浓清香。 皇帝将簸箕递给旁边的奴才,接过下一簸箕,又拿着帕子给莲花擦了擦汗。 等所有茶叶都弄好,已到了酉时初,莲花放下竹夹子,用袖子擦了擦汗,松了口气,感觉浑身黏糊糊的,又累又渴。 旁边一盏茶应时放到她面前,她很是欣喜,也不看端茶的人,接过咕噜咕噜就喝了起来。 喝完砸巴了两下嘴,尝出了其中的味道:“咦,这是用新茶做的?烘制的火候刚刚好,不错不错,很好喝,哈哈。” 皇帝眉心跳了跳,在一旁看着她如牛饮水般喝下,也不品尝一二,感觉这个小妃嫔真是一如既往地会糟蹋好东西,又想起茶是她自己做的,遂释然。 见她问起,便说:“嗯,是朕刚刚命人现泡的。” “啊,万岁爷?”莲花转头,一脸吃惊,仿佛在问他怎会在此。 皇帝额头青筋跳了跳,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敢情这一下午,把他忘了个干干净净。 真是个小白眼狼,枉费他帮她打下手打了了一下午,这天底下除了她还有谁能享受这规格。 心情起起落落,每日都在打她屁股和宠她之间徘徊,真够刺激的。 …… 且说李美人这头,从赏花宴回来后,又难过又委屈还气愤,将桌上的一套喜鹊登梅茶具通通扫落在地,瓷片碎了一地。 虽然万岁爷没有点名训斥她,但是明人眼里训的就是她,说她不顾百姓,不知民间疾苦。 她不就说了几句那个小答应的诗句粗鄙嘛,场中嫔妃哪个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怎么就跟黎民百姓扯上关系了? 现如今想就知道别人怎么看她了,定然是轻视又不屑,什么姐妹,真是虚伪之极。 都怪那个小答应,没事多读点书不好吗,写什么馒头畜生啊,自从遇上她,没一件事顺利的,这回也是。 想到她,李美人一脸愤恨,转头看向立在身后的贴身宫女,问道:“冬梅,你说本宫说错什么了?” 冬梅胆战心惊,主子脾气可不好啊,一个说不好气很可能就要撒她身上了,忙说道:“奴婢以为,娘娘没有说错。” “那为何万岁爷在众人前如此训责?” “主子,这……”妄议君主,她不敢啊。 “废物,跟木头一样,要你何用。”李美人气咻咻地瞪向冬梅。 冬梅连忙跪下:“主子息怒,主子息怒。” 此时一个身穿深色夹袄的老嬷嬷进来了,看了一眼地上的瓷器碎片,心中了然,弓着身子腆着笑脸走到李美人面前,说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李美人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老嬷嬷用脚拨开身边的碎瓷片,笑呵呵的说:“主子,别生气,赏花宴上的事奴婢都听说了,宫里这些人,个个都人精,您就是太直率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吃了嘴上的亏,被当了靶子。” 李美人听到这些话,豁然起身,愤愤地说:“你也觉得是吧,这些人口口声声姐姐妹妹,关键时刻就用本宫挡刀子,尤其那个那个周常在和那个姓赵的,装什么好人!” 老嬷嬷顺着她说道:“主子,那两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关键是贵妃娘娘怎么看您。” 李美人坐回凳子上,她想到贵妃娘娘就苦恼,不知道今日之事贵妃娘娘会如何,前阵子就让人管教她了。 这宫里头,她就怕几个人——万岁爷、贵妃娘娘和徐昭仪,其他人还真不放在眼里,说句大话,比她品级高的也不在怕的。 “孙嬷嬷,今日之事娘娘似也被万岁爷斥责了,你说她会不会怪到本宫头上?”她有些害怕。 第四十七章 以前看长得不如何 孙嬷嬷走到李美人身后,给李美人捏肩膀:“主子,要说娘娘要怪,这头一个要怪的,就是那小答应,您不过说了几句实话罢了,碰巧让万岁爷不高兴了,可真要说起来,您还无辜了。” 李美人放松下来,越想越是如此,点点头认同道:“说的极是,若不是那个答应的诗,又怎么会后面那么多事呢,明明所有人都在笑话,怎么独独本宫触了霉头。” 孙嬷嬷继续说道:“主子,上回的赏荷宴,您说这个小答应跟着贵妃娘娘进来的?莫非她是贵妃娘娘的人不成?” 想到那个小答应心里就膈应得慌,李美人咬牙切齿的说:“哼,若不是怀疑她是贵妃的人,本宫才不会轻易放过她呢。” 孙嬷嬷顺了顺她的气,说道:“主子做的好,前次也像是贵妃娘娘帮她出头,若今次贵妃娘娘再针对您,这个小答应必定是贵妃的人,今后遇到她咱们可得小心了。日子还长,您是美人,她不过是个答应,后头且走着瞧。” “这倒是,本宫现下好多了,孙嬷嬷,多亏了你,。不像某些只会吃饭的废物。”李美人夸了孙嬷嬷一句,又瞪了冬梅一眼,吓得冬梅一哆嗦。 孙嬷嬷闻言,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这是主子您悟性好,想得开,奴婢可不敢居功,何况娘娘好,奴婢才好。” 后头孙嬷嬷又恭维了李美人,惹得李美人笑开了怀。 孙嬷嬷跟冬梅同时松了口气,总算让主子气顺了,不会拿她们出气了。 …… 苍澜院内。 晚间,用过晚膳,两人沐过浴,皇帝开始批阅奏折。 忙了一下午,莲花虽然很累,但是依然很有兴致地要陪万岁爷办公。 看着万岁爷喝上了新做的清露茶,边喝边批阅奏折,莲花心里美滋滋的。 现在看万岁爷喝茶,可跟当初抢她清露茶时,看万岁爷喝的心情完全不同。 那会儿,只要看见万岁爷端起茶盏喝清露茶,她心里总默默补一句“那是抢来的!那是抢来的!”,看见万岁爷喝好放下茶盏,心里又加一句“果然抢来的比较好喝”,诸如此类的心理活动。 如今看万岁爷喝清露茶,只觉得高兴,心里想那是她给万岁爷特地做的茶呢,可花了她十二分精力呢,味道肯定是极好的。 皇帝往一份奏报上落下朱批,一抬头就看到她歪坐在梳妆台前,撑着腮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便笑了笑说:“看朕做什么?” 莲花也跟着笑:“看万岁爷好看呀!” 皇帝瞥了她一眼,评价道:“油嘴滑舌!”嘴角的弧度却翘得更高了。 莲花放下撑着的手,扭过身子,一本正经的说:“万岁爷,奴婢可不是瞎说,您真的好看嘛,越看越好看。” 皇帝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是皇帝,虽然并不注重自身的皮囊长相,可他也是知道的,自己确实长得还是不错的。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第一次见他的后宫妃嫔和前朝大臣,总能捕捉到他们眼中的一丝惊艳。 偏偏以往这小妃嫔跟瞎了似的看不到,印象中初初几次见她时,每一次她的神色都如常,其实说如常也不是很对,因为她的神色间不是防着他就是想蒙他,表情里也就看到这些了,不过最近情况好了些。 今日她终于是发现了他长得好看这件事啊,心里有些感叹,还是得多在她面前杵一杵,她才能发现他的好。 想到这里又自嘲,如今他怎么也要靠着这副皮囊来征服他人了,不由得失笑地摇了摇头。 惹得莲花以为是他不赞同她,赶忙解释说:“爷,您长得真的不赖,不要妄自菲薄。以前奴婢虽然觉得您长得不如何,不过现在不知怎的,越看您越俊俏,或许您是属于耐看的,需要多看看呢。” 皇帝满头黑线,他原来还估计错了,听她这委婉的意思,以前在她眼里,自己可能不止一般,或许是不堪入目… 想到不堪入目这几个字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可他是皇帝,也不好跟一个小妃嫔继续讨论他长得好不好的话题吧,只好瞪了她一眼,不理她,继续批阅奏折。 莲花莫名其妙的抓了抓头发,她明明在安慰万岁爷,说的也是事实,怎么万岁爷好像不太高兴一样。 算了算了,男儿心海底针,她还是继续绣帕子好了。 她的针线活不算好,只能勉强入眼,绣些简单的花样,若要她绣什么喜鹊闹春、牡丹花开这些,她是绣不出来的。 今日这方帕子绣的是最简单的兰花,清雅脱俗,现在已经接近绣好了,她想就寝前绣完。 可绣着绣着,收尾时,眼睛越来越模糊,困意越来越深。 也不怪莲花困,今日她早早就起了床,赏花宴上又遭了那么一出,午间又没歇息,后头又做了一下午的清露茶,沐浴时候就困了,能撑到现在,全凭着想要陪伴万岁爷的意志力。 等皇帝批好奏折,就见她坐梳妆凳上,头一点一点的,也不知点了多久了。 皇帝放好奏折走了过去,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 还没走到床边,她就醒了过来,睡眼迷蒙的说:“万岁爷,您好了?”声音娇娇软软的。 “嗯,好了。”皇帝回道。 莲花挣扎着要起来,她得伺候爷更衣。 皇帝三两步抱她放到床上,说:“无事,睡吧。”说完亲了亲她的额头。 莲花清醒了一些,坐起来,摇了摇头:“爷,奴婢想帮您更衣,和您一起睡。” “一起睡”这几个字愉悦了皇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含深意地看向莲花。 却见莲花一无所知的单纯模样,心里直叹气,指望这小妃嫔嘴里能说点风花雪月的事,估计是不可能了,她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吧,凭添了柴火却不灭火。 莲花挣扎起来,皇帝也不再拦她。 等她起来,皇帝张开双手,低头看她帮他解外袍衣带,扣子难解,她不由得凑近去解,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知为何,皇帝想起了今日赏花宴上的一幕,当时也是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她是喜是忧,后头抬起她下巴时,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看得心都疼了。 皇帝心头有些发紧,今日之事,她真的没有心结么? 第四十八章 要赏了? 从她下午到现在的反应来看,完全看不出来她对赏花宴上的事有什么看法。 他怕她憋在心里,有委屈一个人默默承受。 想到这些,皇帝抓住她的手臂,止住了她的动作。 她茫然不解地抬头,眼神似乎在问怎么了? 皇帝声音有些艰涩:“你,是否安好?” 他既怕提起赏花宴让她想起什么不好来,又怕不说开她郁结在心,左右为难,只能模糊的问一句她好不好。 莲花愣了,这是怎么的,万岁爷莫非眼神不好么?她就好生生地站他面前啊,为何如此问。 看着万岁爷紧盯着她的眼神,似乎还有些不易觉察的紧张。 莲花想,这么郑重地问,感觉这个安好,似乎很有深意啊,莫非跟她理解到的安好不是一个? 可是她又不知别个安好的意思,只好试探性回答道:“万岁爷,奴婢晚膳如往常一般能吃两碗饭,菜吃了不少,最后还喝了一碗汤。刚刚很困,差点睡着了,也可算是安寝无忧。能吃能睡,不知这是否算安好?” 皇帝错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得到这种回答。 但细细一想,能吃能睡可不就是安好吗,否则安好又用什么来具体衡量呢。 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是她的风格,简单又直白。 皇帝哑然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说得不错,该赏。” 莲花眼睛一亮,双目放光,困意全消,万岁爷那么抠门,竟然破天荒从他嘴里听到“赏”这个字,这还是第一次他对她说赏啊,真是恨不得记下来。 心中不由得激动起来,这是要发财了吗?她媳妇终于熬成婆了么?不知道要赏她什么?是不是要推辞一下呢? 脑子里各种念头飞过,激动得脸都红了,嘴里却说:“哎呀,奴婢无功无劳的,万岁爷要赏可折煞奴婢了~” 说完后,目光灼灼,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万岁爷,想着如果万岁爷若是要逗她说不赏了,赶紧把话抢过来,装作勉为其难地接受。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皇帝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啊,这不正是当初他认为她品德有问题时候,发生过的情形吗?! 记得当初他觉得此处偏殿太过狭窄,还曾经开口想说要不给她换一处吧,也是见到她这样的神情,令他赶紧打消了念头。 那会他出言警戒她,让她安安分分熬资历后,她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一副赔本了的样子,若不是那时候他赶着上早朝,非得好好再训训她不可。 如今又见她这样,已经没有觉得她品德不行的念头,只觉得既率真又可爱。 皇帝抱着她失笑地说:“如今,朕是确认你无事了。” “啊?”万岁爷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都想好了,若是万岁爷顺水推舟说要不赏时候,她要怎么抢话。 若是万岁爷说她当得起,坚决要赏的话,她就无需多余发挥,只等领赏便是。 若问她想要赏什么时候,那还挺纠结的,她具体想要什么还没想好,可以先打个商量问问能不能等她想到再说。 可可可现在这说的什么嘛,预想的回答一个都没用上。 莲花垮下肩膀,果然万岁爷还是那么小气,忧愁地叹了口气:“唉,爷,奴婢真不容易,想得点赏怎么那么难。” 惹得皇帝搂着她开怀大笑。 屋外的奴才何时听过万岁爷这么爽朗开怀的笑声,张庆不在,张三才今夜值夜,听到笑声惊掉了下巴,暗暗想要把此事告诉干爹才行。 屋内。 莲花又叹气道:“还好有赏花宴上的彩头,奴婢聊以慰藉,不知道贵妃娘娘什么时候将彩头送来,上头可有贵妃娘娘的金丝八宝珠钗呢,看着就很名贵。” 当时贵妃娘娘从头上摘下时候,她眼神好,看的清清楚楚的,那可是足金呢,不知道能不能直接跟尚宫局换成银子。 看她主动提起赏花宴,皇帝不动声色地说道:“嗯?这次的赏花宴,你是如何看的?” 莲花眉头一皱,面有难色:“呃……”这怎么说好呢,想起来现在还觉得好丢人。 皇帝看着她,挑挑眉。 莲花顾左右而言他,想要转移话题:“爷,夜深了,现下就寝如何?” 这是不想说?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无事,皇帝糊涂了。 莲花见万岁爷等着她的话,咬咬唇,挣脱他的怀抱道:“好嘛好嘛,奴婢说就是了,奴婢觉得很伤心,日日刻苦习字,可万万没想到要做诗,太难了。” 看她走到床边坐下,皇帝跟过去:“就这样?” 若只是这样,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绝不会哭得那么惨。 万岁爷太精明了,莲花见糊弄不过去,只得磨磨唧唧又说了一点:“也不全是,就,就觉得有些难堪罢了。” 皇帝在她跟前蹲下,平视着她:“因她们的话而难堪?” 莲花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下,说:“不是,娘娘们说的什么,奴婢并不在意呢。就如美人娘娘说奴婢是不是没吃饱才做出这样的诗,她确实说的也没错,当时奴婢能想到的只有吃的,什么风花雪月在奴婢看来,都不如一口吃的实在。” 确实如此,这是实话,跟皇帝眼中的她一样。 她垂眸玩着手指,接着说:“人与人经历不同,见识到的事自然也不同,娘娘觉得诗中的馒头粗鄙,是因为她们从小锦衣玉食,身边的人对她们都是如此说的,自然而然她们也认为是如此,并不是她们生来就认为馒头粗鄙。” “让从小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能体会民间疾苦,这不容易,她们周围都是花团锦簇,见不到百姓的喜悲,自然不能感同身受,可若因此说她们冷漠没有同理心,也不是如此,假若她们养了许久的猫狗病了,她们也会伤心难过,因为她们与爱宠日日相对。” “奴婢不是要为谁辩解,作为万岁爷的妃嫔自然要忠君之事,忧君之忧,这是我们的本分。” “奴婢要说的这就是美人娘娘的话奴婢并不在意的原因,因她之言与奴婢所见所感不同,自然不必放在心上。”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莲花停下来忐忑地看向皇帝。 第四十九章 食不言寝不语 有些话万岁爷可以说,她不可以说,她只是一个小答应,怎可妄议高级妃嫔的事呢,而且有些话说得太过直白,万岁爷随时可以治罪的。 皇帝察觉到她的不安,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他想不到她可以说出这番大道理来,这还是平日里看着不知忧愁的小妃嫔吗? 她的话中有很多值得品味深思的地方,用浅显的道理,点出一个从古至今的现象:士族往往鄙视供养他们的农民,对待子嗣后代的教养无形中灌输的也是这种思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想来她过往的经历并不太好,更显得如今的她难能可贵。 皇帝温柔地看着她,问道:“这么说来,也并不是因李美人她们的话觉得难堪。” 莲花赶忙点点头,对,她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又是为何觉得难堪呢?”道理是那个道理,可话也得问,别想糊弄过去,他已经隐约感觉到她为何觉得难堪了。 莲花只觉得眼前一黑,说了那么多,怎么还没绕过这个话题,是不是当皇帝的都这么精明呢! 她咬了咬唇,看了皇帝一眼,只得说实话:“其实具体的,奴婢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有万岁爷在上面看着,奴婢就很难堪。” 她确实说不上来,万岁爷跟自己相差悬殊,像当初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贵妃生辰宴不也像现在的赏花宴吗,那时候她只是伤心清露茶被抢,巴结不成贵妃了。 可今日的赏花宴感受又不相同了,不同在哪里,她说不出来。 “什么?”皇帝再次错愕,他还猜测是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诗确实不好,当众念出下不来面子,现在这个回答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莲花小心翼翼地瞄万岁爷一眼,不知道爷相不相信她的话。 皇帝没好气地说:“你是说若是今日朕不在,你就不会觉得如此难堪?” 莲花抬眼观察了一下万岁爷,不知道说实话会不会被揍,斟酌了一下道:“这个,这个,奴婢也说不好,或许不在好一些……” 得,原来是因为他哭,他算是知道了,这小女子实在不可理喻。 皇帝站起来,狠声说:“睡觉。” “哦。”莲花爬上床,又嘟囔一句:“明明是爷要聊的嘛,怎么不高兴了,赏花宴上奴婢知道万岁爷可一直在笑话奴婢呢…” 皇帝一把拉过被子,将她兜头兜脑盖上,在她身边躺下。 莲花一咕噜将被子扯开,想起了什么,嬉皮笑脸地问:“咦,爷开始问的安好,是不是在问今日赏花宴上奴婢是否安好呀?” “朕未曾如此说。”皇帝不想理她。 “是么,还以为爷是关心奴婢有什么不好呢。”莲花蹭近万岁爷,挨着他问。 “食不言寝不语,睡觉!”皇帝将她一把搂进怀里,不让她再说话。 “哦。” 声音歇止。 次日。 莲花一觉睡到几近晌午,身边的人没有叫醒她,早就上朝去了。 她伸了一下懒腰,昨儿一天太累了,现在感觉有些酸痛,回头得让小青帮捏一捏。 感到肚子有些饿,莲花梳洗完毕,打开门准备问问小青有没有吃的。 打开门就见小青在不远处拾叨着什么。 如今的小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进宫营养不良的小豆芽菜了,在苍澜院待了几年,吃喝比进宫前好得多,就算她和莲花最艰难时期,折腾折腾总能吃饱的,所以身高蹭蹭往上拔,特别近几个月,身高都要跟小吉子长齐平了,可以预见未来个头必定比小吉子要高。 小吉子也来了一段时间,相比来之前壮实了许多,加之来苍澜院干了不少力气活,现在练得力气也比以往大了许多,同时操心事也不多,不用勾心斗角,现下精神头比以前好了不少。 莲花忍不住微笑起来,就如老母亲看见养的小猪崽长肉了,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这时小青看见莲花,忙站起来朝着旁边喊道:“小吉子,小主醒了。” 就见小吉子捧着个托盘,颠颠地过来。 小吉子昨夜趁着空挡时期问了小青赏花宴的事,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他攥了攥拳,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急,现下看来还是那个问题,小主位份太低微了,没人把小主放在眼里。 不过小主起码是有万岁爷护着的,还不怕,而且在他这个身份现在也做不得什么,只能先做好本分之事。 后面又顺道安抚了安抚小青,教了她一些接人待物的技巧。 今儿个上午,就有宫女将昨日作诗头名的彩头送来了,小吉子接过。 等莲花醒来,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这是?”莲花疑惑地问,待看清了托盘上的物件,她惊喜地叫出声:“万岁爷的平安扣和贵妃娘娘的金丝八宝钗!这么快就送来了。” “是,刚刚贵妃娘娘宫里的人送过来的。”小吉子一脸笑意地看向小主。 这些东西可是赏花宴上的,小主心里竟然觉得不膈应,小吉子感觉有些敬佩,小主真不是一般常人。 莲花一脸财迷地拿起贵妃娘娘的金丝八宝钗,颠了颠,真压手,喜气洋洋地说:“这像是足金的,贵妃娘娘可真大手笔呀,不知道能换多少银子?” 换银子?小吉子有些愣神,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听小主接着说别的。 “上面真的有八种宝石呢,小青你来数数是不是?”莲花怕自己数不明白,朝小青招招手。 小青快走几步过来,凑近去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小主,真是八种呢,哇……” “这得多少银子啊,今日小主我是要发财了么?哈哈。”莲花越说越激动,拿手去抠珠钗上的宝石。 小吉子吓了一跳,这珠钗一看就是宫中御制的,买卖可是大罪啊,连忙阻止小主道:“小主,这是宫中所制,不能卖,也不能损毁。” 哦,她想起来了,似乎是有这么一条规定,只得遗憾地收手,有些不甘心地说:“若是万岁爷允许,是不是就能卖了?” 第五十章 镇院之宝 她没有家底,她很缺钱,平日就算有万岁爷私库供食材也有很多花销,还得养两个人,她非常缺钱。 想要攒些银子怎么那么难,这珠钗又不能吃,还得供着,有些麻烦啊。 “这,奴才也不知。”没有这先例吧,小吉子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因为古往今来没人敢这么问皇帝的,御赐的东西竟敢卖,还问到皇帝正主那里,这是憨傻还是想不要脑袋了? 主子的想法真是和常人不同…… 小青觉得这珠钗很是精致,她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这么名贵的珠钗,托小主的福涨了一回见识,听到不能卖也不能损坏,忙小心翼翼地离远了一些,怕碰到。 莲花可惜地放下金丝八宝钗,拿起旁边的蓝田玉平安扣,摩挲了一下,温温润润的,感觉很舒服。 莲花越看越喜欢,边摩挲边说:“这可是万岁爷贴身的佩戴之物呢,小青你会打络子么?“ 这平安扣她给万岁爷更衣时候见过很多次,如今归她了,让她有种无可名状的感觉,仿佛离万岁爷近了许多,有些欢喜,又有些别的,总之她想戴在身上。 小青摇了摇头,从小农活干得比较多,打络子这么精细的活她可不会。 莲花又询问式地看向小吉子。 小吉子也摇了摇头,这是女孩家家做的,他一个太监哪会啊。 莲花有些失望地说:“我也不会打呢,还是找根绳子挂脖子上吧。” “小主是想戴身上?”小吉子有些惊奇地问。 “是啊,不能么?”这平安扣她戴应该没有逾制吧,莲花疑惑地看向小吉子,他的规矩学得比较好,很多事要靠他提醒才行。 小吉子摇摇头,喜眉笑眼地说道:“没有没有,小主戴很好。” 不是想卖就好,他巴不得小主戴在身上呢,万岁爷见了一定很高兴吧,小主终于开窍了,小吉子忍不住笑得特别高兴,嘴角咧到耳根子去了。 莲花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高兴成这样:“小吉子你怎么了?” 小青也好奇地看着他。 “无事无事,得了宝贝,奴才是替主子高兴。”小吉子找了个理由,笑眯眯地说。 莲花不疑有他,听他这么说,也重新兴奋起来。 这两个可是宝贝呢,一个是万岁爷贴身饰物,一个是足金发钗,苍澜院穷得叮当响,有了这俩宝贝,也算是有了镇院之宝,可喜可贺。 “小吉子,给我端进来,我得找跟绳子将万岁爷的平安扣戴上才行。”莲花兴冲冲地重新进入内室,身后跟着小青和小吉子。 进入内室后,莲花立即在绣篮中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就翻出来一根粗粗的红绳。 她坐到梳妆凳上,伸出手朝着小吉子说:“小吉子,平安扣拿来。” “得嘞。”小吉子将平安扣递过去,和小青一起站着看莲花开始编制绳子。 只见她将绳子穿过平安扣,接着手指在两边上下翻飞地编制着什么,不一会儿就编了一条挂绳,挂绳中央吊着平安扣,两头有绳扣,直接系上就可以戴脖子上了。 打络子她不会,但是编条挂绳她还是可以的。 莲花抓着吊绳,左右瞧瞧,感觉很满意,有些得意地问小青和小吉子两人:“怎么样,这样好看吗?” 两人齐齐点头说好看,夸赞小主行动力可真强啊,什么都会,还十分利索,最重要的是弄出来的东西很好看。 莲花笑眯了眼,这两人的话真是深得她心,她可实在太能干了。 她开心地把平安扣戴脖子上贴肉戴着,隔着衣服摸了摸,感觉心里满满的。 见小主戴好,小吉子更高兴了,小主能开窍最高兴的人是他,现在身份低微又如何,将来指不定能跃升 之前小主不是很乐意接待万岁爷,他的心啊十分拔凉,天天怀疑人生,入宫多年没见过这样不喜皇帝宠爱的宫妃,以后能有前途么?他十分怀疑,已经做好在苍澜院待一辈子的准备。 现在终于能稍稍安心一些了。 见小主弄好了站起来,边走边问小青有什么吃的,小吉子醒过神来,赶忙出声提醒:“小主,这金丝八宝钗放哪?” “咦,差点忘了,给我吧。”莲花拿到后,又重新回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最下层,那里放着她最贵重的几样首饰:一支银簪,两对耳环。 颠了颠金丝八宝钗,莲花还是有些不死心,心想定要问问万岁爷能不能换银子才行。 放好后,莲花带着两人去用膳了。 …… 华庆殿前。 李美人带着孙嬷嬷忐忑地等在殿外。 正门前“华庆殿”三个金铸大字明晃晃的在阳光下闪烁,殿宇十分巍峨,气势不凡。 李美人眼含艳羡,万岁爷对贵妃娘娘可真好啊,若说如今,华庆殿可是宫里最好的宫殿了,华字开头的宫殿只有妃位及以上才能住,当然徐昭仪是个例外,而华庆殿位于华字宫殿之首。 据说先皇后住的怡和殿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甚至比华庆殿还气派,可先皇后去世后,怡和殿尘封多年,如今谁还记得先皇后,谁还记得怡和殿,所以可以说华庆殿如今是整个后宫最好的宫殿了。 李美人一个时辰前接到贵妃娘娘的召见旨意,带着孙嬷嬷忐忑不安地来到华庆殿,可娘娘下头的奴婢却拦住了她们不让进,说是娘娘现下还有些事,让她们在殿外等着,这一等就是近一个时辰。 贵妃娘娘必定是为昨日之事召见她,不让她们进是给她们下马威呢。 两人对那个小答应是贵妃的人这点已经确信无疑了,心中惶恐不安,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腿都站麻了,终于有个宫女出来让她们进了。 这宫女她们认得,叫彩霞,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之一,是娘娘的心腹之人。 两人由着她领进华庆殿。 李美人小心翼翼地不时抬头乱看,殿中刻画雕彩,泥香涂壁,锦幔珠帘,上首是娘娘的宝座,十分贵气逼人,无论看多少次她都觉得华庆殿好。 她以为自己做的足够隐蔽,不想却早被彩霞看在眼里,常在娘娘身边待的人,自是眼明心亮,这偷偷摸摸乱瞧的举动还瞒不过她。 第五十一章 拖出去掌嘴 彩霞心中有些愠怒,这李美人果然不识规矩,若是早知胆子还如此大,就劝娘娘让她在外面多站几个时辰了,也就娘娘心善,只站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召见她了,却没想到还是那么不懂事。 孙嬷嬷恭敬地垂首跟在后头,觉察彩霞的视线,担心主子出什么差池,于是半抬眼看向李美人,恰好看见她偷摸抬头看的模样,忙快走两步跟上主子,轻轻扯了一下主子。 李美人回头,孙嬷嬷看看前头带路的彩霞又使了个眼色,李美人明白过来,这点眼力见她还是有的,孙嬷嬷是说有外人在,让她恭敬一些呢。 她有些不情愿,不就是个奴婢吗,看看应该也不碍事的吧,她堂堂一个美人还要怕她不成。 见主子还是那副模样,孙嬷嬷又拉了拉她。 李美人只好不甘不愿低垂下头来,不再乱看。 彩霞看了一眼孙嬷嬷,心下冷哼一声,李美人身边总算不全是蠢货,这孙嬷嬷看着倒像个明白人。 待到了正殿,贵妃并不在上首。 “你们就在此处等着,娘娘刚刚处理完一些要事,头有些疼,奴婢先进去看看。”彩霞说着就要从侧帘进入内室。 “那还等多久?”李美人抢先一步问道。 刚刚等了一个时辰,现在又要等,她早有些不耐烦起来。看这奴婢的样子,连盏茶都不给上,还让她站着,一个奴婢也敢拿捏她,问出口的语气更加不客气起来。 “这奴婢可不知。”彩霞只微微福了福,眼眸带着讥讽微微下垂。 “你!”李美人上前一步就要发作。 孙嬷嬷赶紧抓住她的手臂,半拖半拽回原地,对她说:“主子,想来贵妃娘娘统管后宫事务太多,咱们就在此等一等。” 转头又换上笑脸,对彩霞说:“彩霞姑姑,那就有劳您了,娘娘可是咱们后宫之主心骨啊,望娘娘福泰安康,万万不可太过劳累,我们等多久都可以的。” 彩霞皮笑肉不笑道:“孙嬷嬷明理,那就托孙嬷嬷的福了。” 转身前又看了一眼李美人才离去,心中暗道可惜,李美人这蠢货若是敢在华庆殿耍威风,她就有法子治她,可惜她身边的嬷嬷有几分机灵劲拦住了,这嬷嬷真是可惜啊,跟了这么个主子。 待彩霞一走,李美人用力甩开孙嬷嬷,压着声音怒气冲冲问道:“狗奴才,你是跟本宫一边的还是跟那奴婢一边的?” 孙嬷嬷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说:“哎哟主子哟,老奴的心您还不知道吗,奴婢拦着您是为了您好,您瞧瞧,这是华庆殿不是咱们流霜殿,贵妃娘娘就在里头呢,没准儿还能听到外头的动静,您就忍一忍,等回了流霜殿,奴婢随您打罚。” 孙嬷嬷也是心累,自从跟了这主子,日日胆战心惊的,生怕闯出什么祸来连累到她。 李美人听了她说的,也知道事情轻重,不得不压下怒火,又愤愤不平地嘀咕出声:“那彩霞不过是个奴婢,本宫说她两句怎么了,哼。” 就在这时,有宫女撩开侧面两边珠帘,贵妃娘娘身着锦缎曳地望仙裙,头发梳参鸾髻,发髻正中插一支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赤金步摇,缓缓走向上首,整个人威仪十足又明艳不可方物。 李美人和孙嬷嬷忙蹲身行礼:“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李美人心中忐忑,不知道刚刚的话有没有被娘娘听去。 贵妃在上首坐定,看都不看下面的人一眼,端起茶盏开始慢条斯理喝起来。 殿中的两人心中直打鼓,李美人这时候知道怕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下,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腿肚子不由得开始打颤。 站在侧边的彩霞看到下面的李美人样子,心中痛快极了,刚刚还想发威呢,现下终于知道怕了。 待贵妃喝毕,放下茶盏,轻启朱唇:“起来吧。” “谢娘娘。”李美人起身时晃了一下,后边的孙嬷嬷眼明手快一把扶住,若是在华庆殿失仪那可不得了了,还没回去处罚就得下来。 上首的贵妃看此情形,眼中闪过鄙夷,这个李美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这点胆量还敢在宫中骄横跋扈,昨日竟还惹怒了万岁爷,顺带还连累了她。 李美人站定,强露笑颜,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今日娘娘召见嫔妾有何吩咐。” 贵妃慵懒地靠在宝座后背,问道:“李妹妹,近来可好?” 李美人不知道贵妃娘娘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咽了咽口水道:“谢娘娘关心,嫔妾一切都好。” 贵妃看着下面的人,神色难辨说道:“看来妹妹没有将昨日万岁爷的训诫听进去啊,本宫昨日回来后可是忧心得很,茶饭不香,夜不能寐,三省吾身,不曾想李妹妹却过得极好。” 李美人听贵妃这么说,吓坏了,跪倒在地,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口中慌乱地说:“贵妃娘娘,嫔妾不是那个意思,嫔妾过得不好,嫔妾过得一点都不好,嫔妾只是……” 孙嬷嬷一同跪在地上,见主子已乱了分寸,忙接过话来:“娘娘,您日理万机,主子那么说只是不想让娘娘忧心,不希望您为主子而劳心。昨日主子在赏花宴上和姐妹间玩笑,一时口不择言,回去后悔恨不已,心中愧疚难安,和奴才们说,日后定当反思己身,谨言慎行,望娘娘不要误会。” 李美人点点头,口中连称:“对对对,嫔妾就是这个意思,娘娘,您大人有大量莫怪嫔妾的一时口不择言。” 贵妃掩下心中情绪,李美人这蠢货身边的嬷嬷确实厉害,昨日之事三言两语就被说成了口不择言的玩笑话。 若是平时放过也就放过了,可惜啊万岁爷早就做了判定,她也只能顺着万岁爷的心意来。 她冲旁边的彩霞看了一眼,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优雅地喝起来。 彩霞意会,对着孙嬷嬷怒喝出声:“大胆奴才,你是何人,娘娘与李美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来人,将这多嘴的奴婢拖出去掌嘴十下,以儆效尤。” 第五十二章 荡秋千 孙嬷嬷万万没想到,表面和善功夫一向做得极为了得的贵妃娘娘,一言不合就要打人,从贵妃进来到现在刚说话还不到两句。 可她也不敢辩驳,只嘴里说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还请娘娘息怒。”被两个太监匆匆拖下去,临行前担忧地看了一眼李美人。 李美人跪坐在地,吓得面如土色,她知道贵妃娘娘的手段很多,见身边人被拖下去,吓得说不出话来。 贵妃抬起眼皮,轻轻地笑了笑:“没有教好妹妹确是本宫之过,你说如今可如何是好呢?” 李美人心脏扑通扑通跳,连忙磕头:“娘娘息怒,都是嫔妾不好,嫔妾心直口快,不会说话,连着两次得罪了莲答应,还请娘娘息怒,嫔妾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直到现在,她还以为贵妃是因为莲花而大动干戈。 听到“莲答应”这三个字,贵妃眼睛一眯,这蠢货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听糊涂了。 莫非,这蠢货以为那个小答应是她的人不成? 心中有些不耐起来,问道:“你这是何意?与她何干?” 李美人此时已经吓破了胆,连磕几个头,口中慌不择言:“娘娘,嫔妾不是故意的,只是那莲答应着实可恨,不不,不可恨,第一回和嫔妾撞衫了,嫔妾只是气不过,嫔妾……” 李美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对莲花的歉意,还夹着不满。 贵妃若有所思起来,这李美人到处招惹是非,宫中几乎无人待见,听她的意思,似乎她对那小答应怨恨极深啊,这倒不错。 “行了。”贵妃将茶盏放桌上一放,吓得李美人赶忙住了嘴。 “听了这么多,本宫听明白了,莲答应本宫拢共也没见过几次,你身为美人教一个小答应规矩自然是使得的。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这宫里的人都是万岁爷的人,可不是什么本宫的人,记住了?” 这蠢货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好殿中都是自己的人,也不怕人听了去,否则被人说成在后宫分帮结派,对她这贵妃的名声就不好了。 “是,是,嫔妾说错了,嫔妾记住了。”李美人赶忙顺着说。 “你既有悔过之心,本宫也就放心了。只是不罚不行,就罚你抄宫规五十遍,赐三日黄金饭体会百姓疾苦,退下吧。” 黄金饭是以前最底层最穷苦的百姓所吃,乃是糠加糙黄米煮成,粗糙无比,入口如砂石滚过喉咙,色泽金黄,最低劣的黄金饭还含有沙粒,难吃无比。 前朝一诗人吃过之后戏称黄金饭,此后黄金饭一名便流传了下来。 贵妃这么处置并没有太过,让李美人吃几天糙饭也算得当。 今日的动静这么大,必然会传到万岁爷耳中,也算对万岁爷有了交代。 这么惩罚已经算轻了,若是万岁爷出手,保准就不是这个等级的。 李美人听到退下两个字,如蒙大赦,领旨恭恭敬敬退下,再也没有来时的心气。 李美人出了正殿将两颊肿得老高的孙嬷嬷领走,回去路上将殿中情形与孙嬷嬷说了一遍。 孙嬷嬷口齿艰难地将贵妃娘娘的话与李美人分析,当时在殿中李美人她不及细想,如今才知道那莲答应跟贵妃娘娘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由得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此后几日,李美人抄写着宫规,吃着难咽无比的黄金饭,对莲花更加愤恨起来,只是目前还要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她早就到苍澜院去教训莲花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李美人主仆二人走后,彩霞在侧轻声问道:“娘娘,就这么放过她们?” 贵妃揉了揉额头:“如今对万岁爷已算有了交代,又何必和一个蠢货多作计较,何况这个蠢货还有用。” 彩霞若有所思,娘娘是听到莲答应几个字变了态度的,似乎很有深意。 见娘娘揉起了额头,她不及多想,忙走到贵妃身后,帮贵妃揉了起来。 …… 酉时,皇帝从理政殿出来,心情大好,江南和西北的灾害治理很顺畅,灾荒已慢慢平息,如今只要慢慢休养生息即可。 张庆从旁边躬着身子过来,走到皇帝面前行礼,问道:“万岁爷,现下是否要摆驾苍澜院?” 皇帝“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继续走向苍澜院。 张庆面有难色跟过去,继续说:“今日未得爷的旨意,未过去传旨,只是怕莲小主未准备爷的晚膳,是否让御膳房先做些准备……” 皇帝脚步一停,想起今日太过繁忙,一直和大臣议事,身边人也不敢用这等小事打搅他,如今往苍澜院走已经习惯了,便也没想起还要传旨这事。 沉吟了一番,御膳房的膳食实在不想吃,油腻得很,还是过去让那小妃嫔给他做碗面吧,想到这里说道:“无碍,简单用些便是。” 说完继续往苍澜院走。 “是。”张庆心中叹息,如今御膳房已成摆设,万岁爷越来越不爱吃了,御膳房的御厨们个个愁眉苦脸,变着法子换花样,也没挽回万岁爷的胃口啊。 皇帝本有御撵可乘,夏可遮阳,冬可挡风,可他除了恶劣天气几乎从来不坐,议事一整日,走走松散筋骨也好。 皇帝如常走到苍澜院门前,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整个苍澜院笼罩在一片金色海洋中。 轻车熟路穿过大门走入院内,远远就听到一阵银铃笑声:“小青,再推高一些,再高一些。” 是那小妃嫔的声音,皇帝抬手按下通报太监,他有些好奇,这个时候那小妃嫔在做什么呢? 穿过一片瓜果,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娇俏身影坐在秋千上,身后的丫头推着她上上下下。 娇俏人儿身上的淡黄长裙与夕阳余晖交映在一起,美极了。 皇帝心中涌起一股无可名状的情感,此时此刻眼中只有秋千上的娇俏人儿。 他慢慢走到秋千的正面,走近那个秋千上的人儿。 正推着秋千的小青看到了来人,赶忙原地跪下:“参见万岁爷。” 莲花一低头就看到人就在她前边的空地上,心里一惊,惊叫出声:“万岁爷?!” 下意识脱手,只听惊呼一声:“啊!” 人像一条抛物线朝前飞出。 第五十三章 给朕拆了! 皇帝眼明手快冲了过去,一把将人接揽下来,转了几圈卸力,两人差点倒在地上,总算稳当了。 莲花搂着万岁爷脖子,吓得面色苍白,心跳如鼓,胸脯一起一伏。 皇帝吓得也不轻,若不是他接住了,真不敢想象后果。 他将人放下,剑眉一竖,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做的秋千?” 莲花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回答道:“今日午时刚做好的。” 此时小青面如土色地跑了过来,搀着莲花,连声问道:“小主怎么样,有没有事?” 莲花摇摇头,半靠在小青身上,心中大呼庆幸,幸好有万岁爷,现下腿肚子还有些软呢。 看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主仆二人,皇帝朝着张庆命令道:“张庆,找人将这秋千给朕拆了。” “啊?万岁爷,不要!”莲花一听这话炸毛了,腿也不软了,心也不慌了,赶忙跳出来阻拦。 这秋千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还没玩一天,怎么说拆就拆,最重要的是她还没玩够呢! 皇帝冷笑一声,背着手也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看到万岁爷这副样子,莲花怂了,这是万岁爷发怒的征兆,她不会不知道。 可是,可是这秋千真的才刚搭好,还没玩多久呢…… 她低垂着头,弱弱地走过去,扯着万岁爷的袖子摇了摇,带着些撒娇的语气低低请求道:“爷,不要嘛,奴婢以后定会小心的,您就不要叫人拆了嘛……” 皇帝狠心揪开她的手,狠狠斥道:“今日若不是有朕在,你从上头掉下来,当是如何?” 刚刚怎么不小心,现在听说要拆了便来保证,没用! 莲花还想辩解,那不是看到他来了受惊了么,之前玩得好好的,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她偷偷看了一眼万岁爷的脸色,看着还是很生气的样子,于是不敢说出来了,怕火上浇油,只心里嘀嘀咕咕表示不满。 低垂着头耷拉着眼,嘴巴鼓起,时不时偷觑旁边的万岁爷一眼,不敢说话了。 皇帝余怒未消,刚刚那幕吓得他的心都要骤停了,这个秋千必须得拆了,否则他不在的时候,她又玩出个意外来怎么办。 不再看她,皇帝让张庆带着几个奴才当场给他拆下来,他要亲眼看着。 此时小吉子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刚刚他去给灶台看火了,锅里还热着东西呢,才没多大功夫,就听到这边有极大动静,便跑了过来。 来到后看气氛不对,忙给万岁爷行了个礼退下,走到小青身边,用眼神询问出了什么事,怎么要拆秋千,小主不是玩得正好吗。 小青摇了摇头,刚刚那下子把她吓坏了,现在还心有余悸,万岁爷拆了也好,要是小主回头还要玩,她可劝不住,若是,若是小主真出了什么事,她万死不辞。 莲花哭丧着脸看着张庆他们将辛辛苦苦做好的秋千拆下来,那可是她让小吉子他们找了好几天的材料,又打磨了几天,今天才得以完成的秋千啊。 可怜巴巴,眼含不舍地看向万岁爷,扯扯他的袖子:“爷,要不别拆了,奴婢以后不坐了成么?就只放在苍澜院内摆设,您瞧院中空旷,放个秋千,回头再搭个葡萄架子正好,您看成不成?” 院中空旷?她和她的奴才种的那些瓜果是假的不成,也亏得她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强悍,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在他面前就敢这样,狗胆肥得很。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说呢?” 莲花知道万岁爷心意已决,逐不再拦,低着头闷闷不乐地踢脚边的石子。 等秋千拆完,皇帝命人一把火将拆下的秋千物拾给烧了,省得这小妃嫔又蠢蠢欲动,又当场下旨苍澜院内不得再搭建秋千,若有犯者,就拿苍澜院的奴才治罪。 莲花欲哭无泪,她招谁惹谁了,万岁爷这是从根上彻底断了她玩秋千的后路啊啊啊! 料理完这些事,皇帝问莲花:“是否已用晚膳?” 莲花丧着脸摇摇头,不想说话。 “为何还不用?”皇帝额头青筋跳了跳,脾气又要起来,猜测她是玩秋千玩野了忘了吃了。 莲花还沉浸在失去心爱秋千的悲伤中,听到问话只简短回道:“等爷来吃。” “什么?”皇帝怀疑听错了,等他吃? 莲花蔫蔫地看了一眼万岁爷,说道:“奴婢等万岁爷来呢,所以还没吃。” 皇帝心情慢慢开始阴转晴,刚刚涌起的怒气烟消云散,心想这小白眼狼还算有良心。 看她提不起劲的模样,皇帝走过去牵着她的手,问道:“这么晚还未用膳,饿不饿?” “饿。”莲花点点头,还是提不起劲儿,继续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听她这么说,皇帝有些心疼,摸了摸她的头,想必刚刚她也吓得不轻吧,如今又饿着肚子等他用膳,罢了罢了,回头不罚她了。 牵着她,边走边跟旁边的奴才说:“来人,去摆膳吧。” 说完又对莲花说:“下回若是太晚就不必等朕了,自己先吃,知道了吗?” “哦。”莲花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她的秋千死得好惨啊,还没活过一天呢,她的心在滴血啊! 等坐到饭桌前,莲花还是一副蔫巴的样子。 皇帝有些看不下去了,平日里都是这小妃嫔叨叨地起话题,他时不时应一两句,可如今她一副沉默的模样,让皇帝不太习惯。 只得开口劝说:“秋千太过危险,朕拆掉也是怕你再玩,若是再出危险,可不是时时都有人能护住你。” “爷说的对,奴婢不玩就是了。”拆都拆了,以后也不准玩了,都没转圜的余地了,她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顺着万岁爷说就是咯。 皇帝见她嘴里应承得好好的,可神色完全不是那样,知道她还是不服,捏捏她的脸,只得接着说道:“后头天也凉了,秋千更不适合玩了。平日里若是想玩,可以捏捏你的泥娃娃,绣绣帕子练练字,这不挺好的吗?” 说到这里,皇帝见她还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只得接着加码道:“若不然去华清池捞鱼也成,朕也准了。” 第五十四章 叫花鸡 听到“华清池”“鱼”这些字眼,莲花抬起眼眸看万岁爷一眼,爷这是终于准她捞了? 自从那次说漏了嘴后,自己就被万岁爷严令禁止,不准再捞华清池的鱼吃,都很久没吃过那里的鱼了。 说来还有些想念,那里的鱼肉质细腻,十分肥嫩鲜美,只要稍微蒸一蒸,再放些葱丝浇些酱料,拿筷子往鱼肚一戳,鱼肚能流出油来。 想到这里,莲花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觉得更饿了,于是跟万岁爷确认道:“万岁爷,这可是您说的,君无戏言,不可反悔哦?”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皇帝忍下对华清池珍稀鱼的心疼,含笑点点头。 心里想着,若是那些珍贵的鱼种被这小妃嫔捞完了,回头让人放些锦鲤进去便罢了,一样也能观赏。 又嘱咐道:“不过需要多加小心,有事先让奴才去做,不可将自己置身危险中,不可发生今日之事,若是让朕知道做了什么不恰当的,小心朕罚你。” 莲花开怀起来,点头捣蒜地答应下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明日就想动手捞鱼了,以前是偷偷摸摸捞,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捞了,哈哈。 这时小吉子走进门口朝内行礼,问道:“小主,那叫花鸡是否可以起出来了?” 莲花精神一振,神采飞扬地说道:“快快快,快去起出来。”其他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就差这道压轴叫花鸡了! “好嘞,奴才这就去。”小吉子说着快步走出门口,疾步朝厨房边上走去。 今日他们不止搭了秋千,还挖了专门做叫花鸡的土窑子,就挖在离厨房不远处,这叫花鸡小主一下子弄了三个,费了好大功夫,其中有一个小主指名要给他和小青分食的。 这一下午,他早就按捺不住了想尝尝传闻中的叫花鸡了,只听过大名,他还没尝过呢,今日见小主做,有口福了,口水都忍不住要流下来。 莲花杏仁眼亮晶晶地看向万岁爷,忍不住炫耀道:“爷,这可是奴婢花了半下午的功夫做的叫花鸡呢,做着很费功夫,要先将鸡用香料腌制好,再用荷叶裹上,外层用土包好,再挖个土窑放入柴火烧,待土窑的土烧得红通通的,将包好的鸡放入其中,砸崩土窑,待土将近冷时,叫花鸡就做好了。” “可是民间大名鼎鼎的叫花鸡?”皇帝问道,这样的菜御膳房是不会做的,也只有在苍澜院才能吃到很多民间才有的菜肴。 没想到这小妃嫔精力如此旺盛,今日折腾出秋千还不止,又鼓捣出一道他没吃过的菜来,日常的意趣可真足啊,总是不嫌费劲地做很多事来。 “正是,爷,刚出炉的叫花鸡可香了,板酥肉嫩,嫩而无渣,连骨头都是酥的,等会儿来了您亲自尝尝。”莲花说完又吞咽了口口水,把自己越说越馋,忍不住朝着门口伸长脖子去看,看小吉子什么时候来。 终于,小吉子拿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是还包着泥的叫花鸡,旁边是个小锤子,小主早有交代,要亲自开土。 莲花眼前一亮,忍不住站起来走上前去指挥:“小心些,放这边这边,对,放下。” 皇帝眼带笑意看着眼前的小妃嫔,只觉得可爱无比,越看越可人,越看越喜爱。 等叫花鸡放好,莲花将小吉子挥退:“好了好了,小吉子你下去吧,这里有我呢。” 又拿着小锤子,转头笑盈盈地看着万岁爷说道:“爷,您要不要亲自来敲开叫花鸡的土壳子?”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皇帝没有拒绝,起身接过,走到放托盘的架子上,边看她边问:“如此敲下去,可对?” 莲花点点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锤子,就等一锤下去见真章了。 见她迫不及待的模样,皇帝轻笑两声,不再多言,轻轻一锤子敲下去。 “啪!”叫花鸡的外壳应声而碎,一股浓郁的夹着荷叶清香的肉香味热气立刻传出,散布整个房间。 待到热气散去,就见还有层荷叶包裹着,零星土壳片子散落在上,皇帝用手拨开土壳碎片,莲花怕万岁爷弄脏了他的手,连忙想要接过。 皇帝觉察到她的想法,挡住她说道:“不碍事。” 说完将碎片拨到一旁,亲自动手揭开包裹的荷叶。 莲花也不再拦,伸着脑袋在一旁看着,边看边说:“爷,小心烫,慢些,从边缘揭开。” 待上面那层的荷叶揭开,露出里面的真容来,只见里面的鸡色泽枣红明亮,芳香扑鼻,那香味、色泽,无不吸引着人。 这还是皇帝首次动手料理食物,虽是最后一步,却有些孩童般的新鲜感,看到叫花鸡神秘面纱揭开的那刻,心中有种股成就感。 这想来也是莲花如此热衷料理食材的原因吧,不止满足口福之欲,也能从中获得成就,看着食材从生到熟,经过自己的妙手烹饪,心中的满足感无可名状。 旁边传来“咕咕”肚子响的声音。 莲花赧然地笑了笑,又在万岁爷前失态了,哎呀,真是越来越习惯了~ 皇帝失笑,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准备擦手,掏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又放了回去,看向莲花道:“朕去净手。” 莲花心神都在叫花鸡上了,闻言只点点头,不再看皇帝,自顾开始折腾剥开壳的鸡。 皇帝无奈的摇摇头,他真是越来越习惯她的无视了,若是别的嫔妃听到他要净手,恐怕又是端水又是拿帕子亲自伺候,哪有像她这样的,唉。 等皇帝净手出来,就见莲花站在饭桌旁,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叫花鸡被她连带着荷叶用碟子盛着,放到了饭桌上。 她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垂涎的是他的美色呢。 皇帝慢悠悠来到桌前坐下,就看她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凑到他面前,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皇帝内心失笑,她这样子真像一条嗷嗷待哺的小狗般惹人怜爱。 面色淡淡的,皇帝不看她,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看了看手,又放下筷子,说道:“刚刚净手,手未擦干,朕再去擦一下。”说着作势要起身。 他还记着刚刚她无视他,让他独自净手的事呢,先逗一逗她再说,何况她这副模样这么可爱,真想抱在怀里好好亲亲,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 第五十五章 帕子去哪了 自从叫花鸡剥开后,莲花早就按捺不住了,口水横流,奈何规矩不能忘,只能等万岁爷动筷她才能动筷。 听到万岁爷说自己手还没擦干,莲花赶紧掏出帕子,抓过他的手说道:“爷,奴婢这有帕子,奴婢帮您擦擦。” 擦了几下后,再和他确认:“擦干了,您看这样可以吗?” 皇帝心中暗爽,果然逗她是最娱身心的,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说:“嗯,不错。” “那爷,动筷吗?”她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吃了。 皇帝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逗就要被发现了,遂点点头。 莲花立刻喜笑颜开,撕开一块鸡腿肉递到他的碗里,说道:“爷您尝尝,这肉质又嫩又鲜美。” 待皇帝夹起送到嘴里时,她才开始吃。 吃了几口,她感觉这样不得劲,对万岁爷说:“爷您先吃,奴婢也净个手。”说着急匆匆起身,向盥洗室走去。 皇帝有些莫名,这是怎么的,刚吃几口就不吃了?还要净手,不像她啊。 等了一会儿,莲花净手出来,重新坐回桌前,说道:“爷,叫花鸡要用手撕着吃才好吃,所以奴婢去净了手。” 说完等皇帝的反应。 皇帝挑了挑眉,用手?这对他有点难接受,君子讲究端方雅正,自小的礼仪不容许他这么做。 莲花又试探性地说:“您要试试么?” 皇帝摇了摇头,看她这么做还行,他自己实在下不去手。 见万岁爷面有难色的模样,怕他不同意她用手撕鸡,莲花又提议道:“若不然奴婢手撕了肉喂您?” 皇帝讶异地看着她:“这……” 是不是不太好?仿佛看到了前朝的昏君,让宠妃将食物喂到嘴里的景象。 但不知为何,他还有些心动,难得这小妃嫔主动,知情知趣,罢了,就这次吧。 莲花急忙加把火道:“爷,手撕的才吃得香呢,要不先试试,若觉得不好就不要了,如何?” 皇帝一本正经,装作思索的模样,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道:“那便如此吧,看看味道有何不同。” 莲花松了口气,高兴地开始手拆叫花鸡,拆了几下,挑了一块带着酥皮的嫩肉想放到万岁爷碗里。 皇帝见状,差点被口水呛到,压着嗓子咳了咳,面色不善地看着她,这与他期待的完全不同,这叫喂?这跟他自己用筷子夹有何不同??? 莲花举着鸡肉愣在半空,不太明白怎么了,万岁爷那么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看得她发毛,她是又做错事了么? 没有啊,刚万岁爷神色还好好的啊,好像是想把肉放到他碗里的举动让他不高兴了…… 脑子里突然有一道光闪过,福至心灵地想起“喂”这个字来,万岁爷不会误会了她的意思吧…… 她瞪大眼睛看向万岁爷,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知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用手点了点唇。 此刻莲花脑子格外的灵活,理解到万岁爷的意思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顿时脸蛋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红透了。 她嘴唇蠕动了两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羞赧地咬着唇,眼神盈盈闪闪又带着点无辜地看向万岁爷。 看着这小妃嫔的模样,皇帝心头浮起立时就要将她吃干抹净的念头,她怎么就这么勾人呢,偏偏还不自知。 皇帝眼神闪了闪,嘴里出声催促:“嗯?”眼中带出了些热度。 莲花更羞了,举着肉微微颤颤地将肉拿到万岁爷嘴前,皇帝轻轻含住,连带含住了她的手指。 莲花受惊般地抽回手,低下头不敢看人,万岁爷那目光仿佛要将她融化似的。 皇帝几下将肉吞下,目光灼灼看向她,声音沙哑地说:“还不够。” 莲花羞得头都要埋进胸口了,耳朵尖已经红透,露出颈侧好看的曲线,顺着衣领往下是微微的隆起,衣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开了一丝缝隙,露出里面一小片粉粉嫩嫩的皮肤。 皇帝再也忍不住,将人一把抱起,走向内室。 莲花惊呼:“爷,不要,手脏。” 皇帝继续往前走,途中扯了块布给她擦了几下手,说道:“等会沐浴,乖。” 衣裙滑落时,皇帝看到莲花贴身戴着的平安扣,喉头滚了滚,眼神越发幽深,内心火热,有股狠狠将她揉入体内的冲动。 莲花浑身泛起了粉色,羞涩地用手掩住,侧过头不敢看万岁爷。 皇帝将她的手压到两侧,低头吻上她的锁骨,浅尝细品。 低声浅吟,一室春光。 这一顿饭吃得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晚间,莲花坐梳妆台前细细擦着刚洗过的头发。 本不该这个时刻洗发的,奈何弄得有些脏,只好在沐浴时洗了洗,用棉布细细吸水擦干。 晚膳后来重新热了热,又用了一些,算是吃过了。 皇帝走进内室,看着莲花在烛光下擦发的模样,格外恬静。 嘴角牵起好看的弧度,走到她身边站定。 莲花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一眼,边擦发边说:“爷,您沐浴好啦?” “嗯。”皇帝应了一声,看着映在铜镜上的人儿,接过她手中的棉布很自然地帮她擦起来。 莲花坐直身子,任由万岁爷帮她擦发,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万岁爷在她面前没有什么架子,她已经越来越习惯与万岁爷像普通人一般相处了,已慢慢没有以往拘束的感觉了。 莲花随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绣篮,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爷,您有瞧见奴婢昨夜放在绣篮里的帕子么?” 昨夜迷迷糊糊间好似已绣好,可是放哪了,她想不起来了,今日找了一日都没找着。 皇帝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接着擦起来,问道:“怎么了?” “奴婢刚刚绣好的,今日找不见了。”说着惆怅起来,她的绣活不算好,那方帕子她用了十二分的心力绣的,看着还稍微齐整点,拿出去用也算过得去。 皇帝继续说道:“不过一方帕子,不见了就不见了。” 莲花扭头看向万岁爷,迟疑地说:“虽只是一方帕子,可是……” 皇帝将她的脸掰正继续擦,说道:“可是什么?” 第五十六章 朕似见过帕子 帕子是他拿了,今晨上朝前见这方帕子落在了梳妆凳子底下,想是昨夜抱起她时落下的,看着上面的兰花,心念一动,他就收进了怀里上朝去了。 若是对她很重要,还给她便是。 只是心头有些不得劲,除了清露茶,她还没做过什么东西给他呢,清露茶还是他先开的口。 连她那两个奴才都得过她捏的两个泥人,对他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寻常人家的女子也会给夫君绣帕子绣鞋袜做贴身里衣的吧,而她却两手空空,真真可恨。 皇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心里发狠地想刚刚就不该心软,她一求饶就停了,就该多折腾她几回,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没有什么,原本是想送给爷的,只是不见了,唉。”好可惜啊,她的绣花水平忽高忽低的,再绣一方她可保证不了能绣那么好。 “什么?送朕的?”皇帝感觉听错了,停下了手,不由得又问了一遍。 心想这小气鬼开窍了?终于知道要送他东西了? “嗯,不过都不见了,说什么也没用了。”莲花惆怅地说,摸了摸头发,感觉干得差不多了。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皇帝心中止不住的喜悦,刚刚的不快早已消散,嘴角翘了起来,弧度越来越大。 若早知如此就不拿好了,等着她送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皇帝嘴角往下压了压,攥拳在嘴边咳了咳,正直地说道:“说起来,朕有些印象,上朝前好似见过,那帕子是不是上头绣了兰花?” 莲花惊喜起来,要是万岁爷知道在哪,是不是她就不用再绣一方了,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兰花。” 皇帝一本正经地说:“待朕问问伺候的奴才,或许可知帕子在哪。” 说着朝门口喊道:“张庆。” 门外传来一句“奴才在”的回答,没一会儿张庆就到了内室月亮门跟前对着皇帝行礼:“万岁爷,奴才在,爷有何吩咐?” 皇帝背着莲花给他使了个眼色,嘴里说道:“今日早朝前更衣,你是否见过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 张庆有些蒙,他昨夜都没值夜,清晨是他干儿子帮万岁爷更衣的,他如何得知? 可万岁爷刚刚给他使了眼色,后头的莲小主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都在等着他的回答,这方帕子就算他没见过,也得见过啊,只得回道:“回禀万岁爷,奴才是见过有这么一方帕子。” “在哪在哪?”莲花欣喜追问,感觉找到有希望了。 张庆要哭了,他要上哪变出这么一方帕子啊,心里苦啊,面上还不敢显露出来。 皇帝咳了咳,挡住莲花的视线,用手背地里跟张庆指了指盥洗室。 张庆心领神会,忙道:“小主莫急,奴才这就给您找来。”万岁爷真是越来越英明了,还给他指了明路。 说完穿过小厅走向盥洗室。 那方帕子被皇帝今日一日都揣在怀里,晚膳时用手剥叫花鸡的荷叶那会忘了,差点拿出来擦手了,后来醒悟过来又放了回去,方才沐浴后,帕子跟着衣裳一起放在了盥洗室。 张庆跟了皇帝多年,万岁爷有些意思他一眼就能明白,岂能不知万岁爷的意思是帕子放在了盥洗室里? 莲花视线被挡,看不到内室外的情况,不由得想伸出头去看看张庆在做啥,嘴里夸赞道:“张总管真好,竟然帮奴婢收好了。” 皇帝扶正她的脑袋不让她看,岔开话题问道:“如何想到绣兰花的?” 兰花,典雅高洁,花中君子也,这小妃嫔选的不错,很合他心意。 果然,莲花注意力重新回到皇帝身上,理直气壮地对他说道:“兰花好绣呀,奴婢绣工不好,别的绣不来。” 皇帝:“……” 他就不该问,就知道这小妃嫔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怎么非要多嘴要问这么一句,自找苦吃。 罢了,习惯了,自己喜爱的不就是她这样真实的性子么! 张庆在盥洗室将万岁爷换洗下来的衣物从头摸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那方帕子,只是帕子沾了点水有些湿了。 这可如何是好,莲小主问起来怎么回,这该怎么圆回来。 张庆满嘴苦涩,哭丧着脸,又怕万岁爷等久了,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就拿微微湿的帕子交差。 走到小月亮门跟前,捧着帕子说道:“万岁爷、莲小主,帕子找来了,只是奴才见帕子落了些灰,便自作主张让人将帕子洗了洗,现在还未干,还有些湿呢,还请小主见谅。” 皇帝定睛一看确实有些湿,知是刚刚沐浴时衣物溅上了水,帕子也沾湿了。 心中感慨张庆不愧跟了他多年,十分不错,把这事给圆了回来。 莲花不疑有他,高兴地走了过去接过来,说道:“张总管你很好,很是贴心,我谢你还来不及,怎还能怪你呢。” 张庆擦了擦汗,嘴里说着:“不敢当不敢当,这是奴才该做的。”看着莲小主深信不疑的样子,松了口气,万岁爷给的考题算是过了。 他有时候十分看不明白万岁爷和莲小主的相处方式,万岁爷想要什么没有,说一声其他的宫妃们巴着赶着往上送,怎么还要为了贪莲小主的东西时不时做戏给她看,真是闹不明白啊。 也许是情趣吧,他一个太监不懂,也不敢懂。 等张庆退下,莲花看了看帕子,感觉没什么问题,就想要收好,待晾干后再给万岁爷,湿着送总是不妥当的。 皇帝见她没有当场送他的意思,有些无语了,做了这么一场戏,兜了一大圈,这小白眼狼怎么拿到手就想收起来,不是说送他的吗? 于是咳嗽几声提醒她,别忘了送他啊。 听到咳嗽声,莲花不解地看向皇帝,万岁爷怎么咳嗽起来了,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皇帝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不是说要送朕么,怎么不送?” 莲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万岁爷,帕子还没干,等干了再送您。” “无妨,朕正好缺一方帕子,今夜过后想必就干了,朕先收着。”皇帝说着将帕子拿过来自行收好。 第五十七章 眼带憎恶 莲花愣了愣神,她还没反应过来帕子就被拿走了,总感觉万岁爷有些着急。 皇帝正了正神色,说道:“好了,就这样。朕还需批阅带回的奏疏,你自做自己想做的事罢。” 说着转身走到他的专属办公桌去,不再说这话题,怕她又想起什么有的没的要收回去,那他还还是不还,堂堂皇帝,不还也说不过去。 “哦。”莲花挠了挠头,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帕子本就是给万岁爷的,现下拿去也不算什么,但似乎万岁爷不愿意再接着说这个话题,想不明白啊。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今天她练练字吧,她的字已经越来越有长进了,连万岁爷都说她进步很快,哼哼。 回头还得找两本诗词读读,增加点墨水才行。 想到诗词,她抓了抓头发,脸愁得能拧出水来,实在太难了,怎么会有人想出诗词这种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又有很多条条框框的约束,愁死她了! 若不然破罐破摔? 哎呀,算了算了,太丢脸了,还是再补补? 当莲花在这头纠纠结结时,皇帝则在那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今后可以堂堂正正用她给的帕子了,不用在躲藏什么, 后头两人各做各的,皇帝照常批阅带回来的奏折,莲花则开始沉下心来练字。 …… 远处一座宫殿内。 一阵哀哀怨怨的哭诉声传来:“嬷嬷,本宫再晚一些吃可好?” 面前的一个嬷嬷面无表情地说:“娘娘,您从晚膳时分拖到现在,早吃也得吃,晚吃也得吃,奴婢劝您还是尽早吃了,奴婢也好交差,您的脸上也好看。” 面前这个嬷嬷是贵妃专门派来监督李美人的掌罚嬷嬷,哭诉的人正是被惩的李美人,她的面前是一碗金黄的粗饭。 掌罚嬷嬷早已不耐烦,不过是一碗黄金饭罢了,惩罚已算很轻了,眼前这个娘娘还推三阻四,找尽各种借口,哭天抢地想赖过去。 “可是嬷嬷,本宫实在咽不下去,这黄金饭这么难吃,喂畜生,畜生都不吃,您就行行好当本宫吃了成么?”李美人哀求道。 今日她从贵妃那里回来后,午膳便被赐了黄金饭,随行的还有专门掌管监督惩罚的掌罚嬷嬷。 她原以为不过一碗饭罢了,名儿还那么好听,吃了也没什么打紧的,可是吃了一口才知道多么难吃,像咽沙子一般粗糙得很。 她从小到大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吃的哪样不精细,何时受过这种苦,吃了一口当即吐了出来,当下便被训斥了一通,午膳便被加到了两碗,被逼着吃下,整个下午腹撑得很,喉咙似被刮破了一般,简直生不如死。 “娘娘慎言,黄金饭乃以往百姓的口粮,您当体会百姓的疾苦,以后知道多思多想谨言慎行,这也是贵妃娘娘对您的良苦用心。”掌罚嬷嬷不为所动,冷冰冰地说。 “在华庆殿时,本宫不知道黄金饭如此难以下咽,若是知晓,本宫定会求贵妃娘娘换个法子惩戒。”李美人眼含泪意,声音哀切,若是她知道,定不会如此痛快应下的吧? 可是她敢不应么? 掌罚嬷嬷心中冷笑,真不知该说这李美人天真还是蠢,还换个法子,她当自己是贵妃娘娘什么人,还能换一个,就这点惩罚还跟死了娘一般哭嚎,真是不知好歹。 掌罚嬷嬷耐心告罄,冷漠地说道:“既然如此,奴婢这就退下,回去回禀贵妃娘娘,就说您想让娘娘她给换个惩罚。” 说完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出门口去。 李美人眼含惊恐,停下拭泪的动作,她可不想再面对贵妃娘娘的怒火,她也就这么一说,若真让这嬷嬷回去这么说了,换个更重的可如何是好,她只是有时鲁莽,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赶忙快走过去,拦在掌罚嬷嬷面前,扯住掌掌罚嬷嬷的手道:“嬷嬷莫去,嬷嬷莫去,本宫吃就是。” 待确定了掌罚嬷嬷不会走,她走回放在黄金饭的桌子,拿起筷子,挑起一口饭就放进嘴里,边吃边说:“唔唔,你看,本宫吃了,唔……” 她艰难地咽下一口,拿起旁边的茶盏又猛灌一口茶,将在喉咙里的糙食顺下。 掌罚嬷嬷讥讽一笑,说道:“娘娘早如此不就好了?奴婢说过,早吃也是吃,晚吃也是吃,早些吃也能保全您的颜面,若不然……” 若不然后面是什么,她就不好接下去说了,掌罚嬷嬷自有自己的手段,总有法子让她吃下去的。 深夜。 李美人坐在窗前,身边的宫女不停给她拍背顺气。 只见她右手抚着喉咙,双眼无神地呆坐着,那里似乎还有黄金饭在卡着嗓子眼,每每忆起要吃两日,她就生不如死。 想到这起祸事的罪魁祸首,李美人眼带憎恶,恶狠狠地说:“都怪那个莲答应,本宫发誓,本宫绝不会放过她。” 身旁的小宫女害怕得手都发抖了,美人的眼神令她十分害怕,今日本该孙嬷嬷和冬梅姐姐值夜,奈何孙嬷嬷怕杵在美人面前碍眼,养伤去了,冬梅也借口要照看孙嬷嬷,只留她一人值夜。 …… 苍澜院内。 此时夜已深,皇帝将批阅好的奏折让人整理好退下。 走到莲花身边,看她专心致志地在练字,看了一会儿,看不过去眼了,走到她身后环着她,左手揽着腰,右手包着她的手准备亲自教她练字。 莲花回过神来,转头看他:“万岁爷?” 皇帝左手揽紧她不让她动,出声:“别动,跟着朕练。你的手腕力气不够,写字时总有些抖,致使笔锋不够流畅。现在跟着朕写,看是如何发力的。” 莲花“嗯”了一声,重新凝神回到桌面的纸张上。 皇帝大手包着她的小手,有力地在纸连着写下几个字来,写完后问她:“感受清楚了吗?” 莲花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爷,您写字苍劲有力,手笔干净利落,奴婢感受到了。只是奴婢有些不明白,究竟如何才能在写字时手腕有劲儿些?奴婢也试过使大力气写,但写出的字成了一团,入不了眼。” 第五十八章 发钗可以卖吗 皇帝右手放开她的手,说道:“下笔有力可不是用蛮力,蛮力是外紧内松,捏笔不稳,转腕不便,便写不好字。需得用整劲、巧劲、巧力才可,一笔一划处的发力点都有讲究。你现下已练得不错,再多练些时日,持之以恒,想来腕力自然就有劲了。” 莲花信服地点点头,这方面听万岁爷的准没错,想到万岁爷也是如此过来的,便有些好奇地问:“爷,您小时候也是如此练的么?” 皇帝笑了笑,整个人放开她,有些感慨说道:“那时,朕可比你练得刻苦多了,风雨无阻,寒霜莫挡,每日都要练足时辰才行。初初朕也是手腕无力,写字时总抖,笔不成笔,划不成划,怎么练都是如此,总挨太傅的训。” 莲花听到这里,吐吐舌头,先生的训斥她最能明白了,因为她小时候总挨先生训,写字太丑挨训,堂上问题回答不出挨训,交代的题没做完挨训,功课没做挨训,诸如此类。 若有一日先生不训她了,她还觉得缺了点什么,就要怀疑先生是不是要憋着什么更大的惩罚了。 皇帝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发质很好,如上等的丝绸一般顺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小时候定然没少被训。 皇帝温柔地笑笑,轻描淡写地接着说道:“后来朕寻到了一个法子,在手腕处绑上沙袋,放下袖子,无人看见,日日带着沙袋苦练,终于有一日解下沙袋时候,写字不抖了。” 莲花惊得张大嘴巴,她想不到万岁爷这么威武的人,也有这么苦的时候么? 沙袋绑着一时半会儿还受得住,若是长久绑着不知多难受,更何况还要练字,手腕都要肿吧,万岁爷恐怕还坚持了许久呢,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她有些心疼。 觉察到了她的情绪,皇帝安慰地对她笑笑,说道:“没什么的,都过去了。如今你正常练习便可,不必像朕那般。” 回忆过去总让人有些心潮起伏的。 那时候的他,何止嘴上说的这么轻描淡写,那段时日是他最黑暗的日子,羽翼稚嫩,在宫中时时受惊,担忧不知从何而来的明枪暗箭,若是再不刻苦努力,恐怕连先太皇太后也要放弃他了。 莲花感受到了万岁爷掩藏下有些低沉的情绪,上前一步抱住他,拍拍他的背道:“嗯嗯,过去了,爷不要再想了,您现在是皇帝,太傅大人定然不敢再训您了的。” 她小时候吃得好睡得香玩得也开心,她爹请的严师也没教出她这个“高徒”来,若是有人逼着她天天这么念书,她定然要撂挑子不干的,这么看万岁爷真是好生可怜。 皇帝好笑地抱着她,还没浮起的阴沉情绪就被她一句话给破了,这小妃嫔真是个宝贝啊! 嘴里认同地说道:“嗯,太傅如今只和朕讲道理,不再训朕。” 莲花抬起头笑了,说道:“万岁爷,讲道理好呀,奴婢小时候的先生就不讲道理,总要寻些由头打奴婢手心。” 皇帝讶然地看着她,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像她说的这样,毕竟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歪理,让人总想狠狠打她一顿才能出气不可。 挑挑眉,问道:“嗯?你的先生怎么不讲道理了?” 莲花眼神开始闪烁,支支吾吾起来:“就,就不讲道理嘛……” 皇帝低下头,和她额头碰着额头,眼含笑意继续追问道:“比方说,如何不讲道理了?” 莲花被万岁爷盯着,有些心虚,有些不自在地说:“嗯……就奴婢忘带先生布置的功课了,就,就被罚打手心了……” 皇帝含笑继续问:“是忘带了吗?” 莲花不敢再看万岁爷,挣脱他的怀抱,打着哈哈道:“哎呀哎呀,人总有时候忘了的嘛。” 至于是忘了带功课还是忘了做功课,这个就不需要告诉万岁爷了。 又顾左右而言他道:“夜深了,爷,是不是该就寝了。” 不能继续再和万岁爷聊这个话题了,再说要露馅了。 皇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也不揭穿她,就怕她恼羞成怒,于是便附和着道:“嗯,夜深了,就寝吧。” 莲花答了声“是”,高兴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又把万岁爷给糊弄过去了,很好。 待两人更了衣,准备吹灯上床时,莲花想起了什么,急忙让万岁爷等一等。 皇帝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站定耐心等她。 只见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把首饰盒最下层拉开,拿出那支金丝八宝钗,转身对他说道:“爷,这是赏花宴的彩头——金丝八宝钗。” 皇帝点点头,这是何意?莫非是为了跟他炫耀不成? 只听她接着说:“奴婢瞧过了,这钗身是足金做的,上头镶嵌了八种名贵宝石,整个钗子用料十足,十分之贵。” 皇帝又点点头,金丝八宝钗之所以这么取名,就是取自它的做工用料,可还是不明白她这么说的用意。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游移,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狠下心说道:“爷,这么名贵的发钗,奴婢可以卖了吗?小吉子说御制之物不可损坏不可买卖,可奴婢想,若是有爷的允许,定然可以的吧。” 她一口气说完,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说完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 总算弄明白了她这么说的意思,皇帝额头青筋跳了跳。 这小妃嫔就是想不得她好,刚觉得她好点,她就要犯事,如今狗胆竟然,竟然如此之肥!! 想卖宫中御制之物,还问到他头上了,这是在老虎头上拔毛,是嫌死的不够快??? 他眼睛眯起,语气凉凉地问道:“留着不好?怎么想到要卖?” 莲花本能地感到危险,感觉脖子有些凉,肩膀缩了缩,声音弱了下来:“宫里头开销大,奴婢月银不大够花,想多攒些银子也攒不成,反正这钗放在奴婢这也没什么用……” 越说声音越低,最后皇帝勉强辨认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话不假,宫里什么东西都比外头的贵,在外头十两银子能花很久了,可在宫里却做不了什么。 第五十九章 气怒 皇帝怒气渐消,默然无语,想起她月银才十两,还要养她自己和两个奴才,首饰都没银子置办,每日头上戴的不是她做的绢花,就是不知哪里摘来的花,她若不说起来,他还忘了这事。 他只是从私库里出钱让人每日给她备食材,别的一概都没给过,难为她平日什么都不说,直到现在得了一支钗,却不想留着,反倒是为了补贴日常想要卖掉。 哪个女人不爱美,不是她不懂事,而是她也有难处吧,罢了罢了。 见万岁爷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莲花眼里渐渐起雾气,轻轻别开头憋了回去。 她以为可以的,钗子不是说已经赐给她了么,给她的难道不能随她处置么。 皇帝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金丝八宝钗,严肃说道:“宫中御制不可买卖,这话在朕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以后不可再提,知道了吗?”口气有些严厉。 这个先例不可开,一旦开了,以后其他人也这么做,皇家的威仪何在。 莲花眼眸低垂看向别处,声音闷闷地说:“嗯,奴婢知晓。” 皇帝摸摸她的脸,感觉有些凉,刚刚是不是把她吓着了,只是若不跟她说明白,等她在外头不小心说穿了嘴,定是要受罚的,到时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怎么护住她? 叹息一声,缓和语气,继续和她强调道:“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可马虎,在外头切记不可如此说,懂么?” 莲花沉默地点点头,这道理她是懂的,她也只在他面前说说而已,在外头她才不会说呢,对她笑眯眯的姐姐也许转身就把她卖了呢? 就如老早之前那几个夸她绢花好看的姐姐,那时说得多热络,后面她在贵妃生辰宴上顶撞万岁爷后,便直到现在也装作不认识她一般,这样的人又怎能轻易让她信任。 皇帝捏捏她的脸,惹得她头别到一处,躲开他的手,耸拉着眼,唇抿得紧紧的。 他好笑地看着她,这个委屈巴巴的小妃嫔啊,该拿她如何是好,真真惹人心疼。 皇帝拿着钗子想了想,放轻声音和她说道:“好了,这钗子朕先拿走。”回头从他的私库里给她换些东西吧。 莲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不能卖就不能卖,她以后不提就不提,怎么万岁爷还要拿走她的钗子! 不怪她这么想万岁爷,他三番五次逗弄她,等她醒悟过来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晚都晚了,又没法说理去。 万岁爷对别人那么好,怎么独独就会欺负她。 莲花感到委屈,扁扁嘴,眼睛开始发红,梗着脖子强忍着不哭出来。 皇帝一看就知道糟了,定然是她误会他要拿走不还了,又气又急,他堂堂一皇帝,还会贪她一支发钗不成:“朕乃天子,不会贪了你的东西,回头朕从私库里给你换别些的,朕说话算数。” 将发钗拿去换也是想要多找补她一些用的上的,这发钗贵重是贵重,可却太老气,也不适合她带,又不是她眼下急需的。 可她怎么就不识好人心呢,换个人他还不肯如此大费周章呢,真是气煞他也。 莲花带着哭腔,梗着脖子说道:“昨夜万岁爷还说要赏奴婢呢,可最后却也不是没赏?” 嚯,这小白眼狼,还惦记着这事呢! 得,这话他竟然无法反驳。 皇帝胸膛一起一伏,被她气得不轻,又心疼她这将哭未哭的模样,真真是可怜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也怪他爱逗她,让她当了真,不说出点什么实在的来,她是不会信他了:“明日朕将昨晚说的赏也一并送来,这样可好?” 莲花红着眼睛摇摇头,声音哽咽的说道:“奴婢不是想要讨赏,奴婢无功无过,也明白当不得赏。这金丝八宝钗若是万岁爷喜欢,那便,那便拿去好了,不用和万岁爷换的。” 这是真心话,她确实没什么值得赏赐的,昨夜的事,她后来也明白万岁爷说的是玩笑话。 她穷得叮当响,万岁爷对她还不错,许她胡说八道也从不治罪,她没什么可送的,也就绣了一方不值钱的帕子送他而已。 若是万岁爷喜欢什么,拿去便罢了,没什么可计较的,她不是小气的人,本也不是她的东西,她的诗词做成那样,是万岁爷给她安的头名,本就德不配位。 皇帝见她还如此说,便认定她还是不信他,当下气红了眼,指着她狠狠地说:“你,不知好歹!” 当下扔下钗子走出内室,朝外喊道:“张庆,摆驾星辰殿。” 说着头也不回地推开厅门走了出去。 门外响起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是张庆和星辰殿的太监们追赶万岁爷的声音。 莲花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滑落,泪流满面。 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了擦,走过去拾丢地上的钗子,发现一点也没有损坏,心中自嘲道还是御制之物坚固,这么扔也没有坏。 放好钗子,走到床前,看到一旁的外衣和披风,想起万岁爷穿着寝衣就走了。 秋日天凉,不知他冷不冷,看了半晌,无言地走过去拿起走向外面。 走出厅门口几步时,就看到小吉子和小青早已站在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无力地笑了笑,声有些沙哑地吩咐道:“小吉子,天凉了,万岁爷龙体贵重,将这披风给他送去,莫让他着凉了。” 小吉子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回了一声“是”,接过披风,小跑追了出去。 小青上前几步,小心唤道:“小主?” 不知道小主和万岁爷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内室里传来万岁爷怒气冲冲的声音,接着就见人从偏殿出来怒气冲冲地走了。 莲花摇摇头说:“无事,有些累了,早些安歇吧。”说着走回屋里。 不一会儿内室就吹了灯。 小青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办才好,若是寻常人家夫妻吵了架,还能帮着拉拉偏架,可万岁爷和小主都不是寻常人,这可如何是好,愁坏她了。 第六十章 送汤 等到小吉子回来,小青还站在原地担忧着急。 见小吉子回了,小青快走几步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小吉子,万岁爷那里……”会不会怪罪小主。 小吉子摇摇头,他也看不明白万岁爷是什么意思。 他追上人将披风呈上时候,万岁爷神色不明,只向张总管示意帮他披上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也没有拒绝小主的好意,可也没回头留下。 小吉子实在弄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唉,他耿直的小主,想是又说了什么大实话,惹恼了万岁爷吧。 小青低头思索,若是万岁爷以后不来了,食材也不愿意供了,那他们还是回到原来的日子吧。 每日种种菜也是能活的,她最近有些懈怠,嗯,明日要更勤快才是,将冬日的食物储藏好。 两人满腹心事,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各自散去。 不知何人夜未眠,一朝到天明。 …… 次日,星辰殿。 今日张三才当值,清早干爹嘱咐他,今日当值时一定要小心伺候,莫惹得万岁爷不高兴。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惹得他的心七上八下的。 直到现在他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觉得万岁爷还是如往常一般上朝下朝。 这不,这会儿万岁爷也如往常一般在与大臣议事,他都让人给万岁爷添了三回茶水了。 可干爹必然不是空穴来风,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他不知道,还是小心些为妙。 不过说起来,昨夜万岁爷没有在苍澜院过夜,这倒是有些稀奇,近日只要政务不是很繁忙,万岁爷都会过去过夜的。 张三才晃了晃脑袋,把脑中想的事情晃出去,打起精神来,当值时还是不分神为好,否则万一听不到万岁爷的吩咐,那就完了。 就在这时,有个宫女端着一个托盘从远处走来,张三才认得他,那宫女是华庆殿的人,也就是贵妃娘娘的人。 快走到星辰殿大门时,张三才上前几步迎向那宫女,后宫里头就数贵妃娘娘位份最高,她身边的人总是要敬着的。 宫女朝他微微欠了欠身,笑吟吟地说:“张公公今日当值?” 张三才避开她的礼节,以示敬意,也笑着回道:“是,彩霞姐姐不知道来此有何吩咐?” 彩霞看了一眼托盘说道:“秋日干燥,这不娘娘忧心万岁爷的龙体,亲自下厨炖了人参乌鸡汤,特地让奴婢来呈给万岁爷。不知万岁爷现下是否得空?还请张公公通禀一声,让奴婢呈上。” 张三才摇了摇头说道:“万岁爷正在觐见大臣商议政事,恐怕见不了姐姐。这样吧,姐姐将汤给小的,小的寻了空呈上。” 说着就要接过彩霞手上的托盘。 彩霞稍稍侧身躲闪开来,微笑说道:“张公公莫怪,只是娘娘怕久了汤凉,那就喝不得了。若不然奴婢就在此处等着,等万岁爷得空了再通禀?” 来时贵妃娘娘交代了她一些别的事,她还不能走。 “这……”张三才为难起来,即使议完了事,万岁爷也不喜后宫的人打扰。 也就是贵妃娘娘的奴婢万岁爷还能容忍一二,若是其他嫔妃上门送汤,万岁爷是不见也不喝的,以绝了后宫争宠的戏码。 彩霞见他面露为难,好声好气地打商量道:“奴婢就在此处站着,不会碍着张公公什么事的,这样成不?” 张三才见彩霞这么说有些犹豫,又想起干爹的话,狠了狠心拒绝道:“彩霞姐姐,还是将汤交给奴才,奴才叫人将汤温着,保管不会凉了的。您站在此处吹风汤不也凉?还不如交给奴才呢,您就放心吧。” 彩霞心中大骂,这个死太监真够奸猾的,油盐不进,整个后宫就数星辰殿的太监最难搞,偏偏他们是最接近万岁爷的人,又得罪不得。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显,只略不好意思地说:“那就劳烦张公公了。” 张三才松口气,笑着说道:“当不起劳烦二字,姐姐客气了。” 等张三才接过汤,找了个小太监让他端走温着,彩霞还在原地待着不走。 张三才不解地看向她,就见她面露难色,看着有些犹豫的模样,便开口问道:“姐姐还有其他事?” 彩霞双目含愁,忧虑地说:“来时贵妃娘娘就让奴婢向万岁爷问安,说是近来爷政务繁忙,贵妃娘娘也不敢在晚上打搅,只是后宫的姐妹们都很想念万岁爷,不知近日可要后宫的姐妹们晚上准备准备……” 张三才明白了,贵妃娘娘这是隐晦地说万岁爷很久没召寝宫妃了,想看看万岁爷最近有没有召寝的意思。 当然,苍澜院那个是万岁爷主动过去的,不算召寝。 张三才哪知道万岁爷的心思啊,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只能回道:“这个奴才不知。” 彩霞接着说道:“那张公公可否帮娘娘将话带到?若是肯帮,奴婢对张公公感激不尽,娘娘定也会记住张公公的。”说着眼露哀求。 张三才面露犹豫,贵妃娘娘他是想交好的,毕竟娘娘是执掌后宫之人,将来登上后位也说不定,只是他有些怕,他是知道万岁爷的规矩的…… 彩霞见他似乎已有所松动,便以退为进道:“娘娘也是对万岁爷思念甚深,想来万岁爷可是能体谅的,若是张公公不方便,那便算了。”说着就要走。 张三才一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对她说道:“姐姐莫怪,若有时机奴才会将话带到,至于后头的事奴才就说不得准了。” 成了!彩霞目露惊喜,感激地看向张三才,对着张三才千恩万谢,又许诺定在贵妃娘娘面前为他邀功,惹得张三才喜笑颜开,更坚定了帮她递话的决心。 搞定了张三才,彩霞回去复命,虽然不如她亲自觐见的效果那么好,不过也算是完成了贵妃娘娘交代的事,可以回去交差了。 皇帝这头与大臣议了半日的事,到后头基本方略已敲定,下头的几个大臣开始恭维起皇帝来。 皇帝有些不耐,只觉得眼前这几个大臣该走了,还杵在这里讲什么废话,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看得他心烦意乱,挥了挥手将他们挥退。 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倦怠。 第六十一章 是不是他做的不好? 昨夜一夜都没睡好,从苍澜院出来后,他越想越气,好一个狗胆包天的小妃嫔,气朕如斯,枉费他对她如此好,还处处为她着想。 原本皇帝就是一个冷清冷情的人,这与他的生长环境有关,待人待事都淡淡的,很少讲情,后宫的妃嫔也对他敬畏居多。 也就这个小妃嫔是个意外,给了她这么多偏宠,偏偏还不珍惜。 皇帝越走越气,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她怎么不用脑子想想,他会真的贪她那点东西吗? 就算前夜真和她说了笑,他后头也承诺了兑现,怎么还如此油盐不进计较这么多? 前夜她也是说“无功无劳”不好接赏的吧,当他看不出她眼里的渴望?明明就很想要,给她时她却不要了,不可理喻! 真是心肺都要气炸了。 后头她的奴才追上来说奉她的命送披风时,皇帝的心情还是十分之差。 真不知这小妃嫔是真傻还是假傻,若是想留住他,怎么不亲自来,派个奴才来算什么事。 不过披上她让人送来的披风,他脸色还是好了许多,只是让他回去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他堂堂一个皇帝,坐拥天下,还能因为一件披风给一个不知好歹的小妃嫔低头不成?这本就是她的本分之事。 若是她亲自来,或许他会考虑留一留吧。 皇帝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感觉头疼不止。 昨日等他回到星辰殿后,不知怎的,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只觉被褥不对,枕头不对,灯烛火光不对,帘帐不对,哪哪都不对,睡得浑身难受,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有了些困意。 到了后半夜,半梦半醒间又想起那个小妃嫔来,猜测她睡得好不好,是不是又哭了,梦中仿佛看到了当初她偷哭那晚的情形。 让他在梦中直接惊醒,伸手就向旁边捞去,捞了个空才意识到,他回了星辰殿。 坐了半晌回过神来,又猛然一惊,什么时候这个小妃嫔占据了他如此多的心神了? 她的一举一动怎么都能牵扯他的情绪? 这可不大妙啊! 皇帝深感危机,遂下定决心这些时日坚决不能再见她,甚至想都不要再想她,不能让她成了他的软肋。 这一夜就这么度过,皇帝压根没怎么睡着,后头又早早起来上早朝,和大臣议事,现下神色便有了疲惫。 这时张三才进来,身后带着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朝着皇帝轻声唤道:“万岁爷。” 皇帝睁开眼睛,见到来人,问道:“何事?” 张三才端过托盘上的汤盅说道:“贵妃娘娘派了人来问安,还亲自炖了人参乌鸡汤给您,汤还温着呢,万岁爷现下要喝么?” 皇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呈上来吧。” 张三才答是,小心将汤端着放到御案上,将汤盅揭开。 皇帝没什么胃口,但这是贵妃的一片心意,他也会领情。 拿过汤匙喝了两口,香料味太重,完全没有那小妃嫔做的汤头鲜美。 还记得那个小妃嫔说过汤水清澈、味道鲜浓、入口层次分明的汤才是最好的汤,像这种汤水浑浊靠着香料吊出来的汤,她是不屑做的。 怎么又想起她了? 皇帝烦躁地放下汤匙,对张三才说:“朕没什么胃口,撤了吧。贵妃有心了,最近江南进贡了一批上等的天蚕丝布匹,给贵妃送几匹过去,当是朕的回礼。” 说完后一愣,那个小妃嫔日日给他熬汤做羹,比贵妃做的多得多,可他却很少有过以此要赏她的念头。 明知她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却总忘了这事,没想要给她改变什么,是怕她失了本心,还是因为别的? 是不是他做的不好,所以她怨他了? 张三才恭敬地回道:“是,万岁爷。” 说完后也不退下,欲言又止。 皇帝强忍着不再去想她,今日想她的次数已然太多了,不可再想了。 回过神来,见这个奴才还杵着不退下,便不耐地说:“还有什么事?” 听出了万岁爷的不耐,张三才此时有些后悔,不该答应彩霞的。 只是如今架在梁上,不得不说啊,只能接话道:“回禀万岁爷,贵妃派过来的宫女说后宫的娘娘们对万岁爷甚是想念,贵妃娘娘问不知要不要晚上让后宫的娘娘准备一二?” 张三才说完,冷汗已经下来,不知他这算不算是干涉宫闱,万岁爷现在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若是怪罪下来,他担待不起啊。 他终于知道干爹让他小心伺候的意思了,可是也后悔不得了…… 皇帝眼含寒霜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手指敲着御案静静沉思,自从遇到那个小妃嫔后,这几个月就没有再召寝过后宫其他人,惹来贵妃的猜测和试探也是应当的。 后宫讲究雨露均沾,人心才能安定,如今也是时候了。 若是他召寝她人,不知那小妃嫔若是知道,会作何感想,她会不会…… 皇帝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不再想下去,莫非他要受一个小丫头左右不成? 是时候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了,也能让后宫安稳。 再次看向张三才时,皇帝双眼已经恢复清明,对他说道:“今晚便召贵妃侍寝吧。” 在万岁爷沉默这段时间里,张三才越想越慌,只觉得要死了。 没想到他谨小慎微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冯吉被贬到了偏远院落,自己的才能不再被遮挡,今日就要被自己的大意给害死了,下场比冯吉还不如,他不甘心啊。 听到万岁爷这么说,张三才猛然松了口气,知他是过了关了,万岁爷没有追究的意思,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准备退下。 皇帝又开口道:“慢着,晚膳便让贵妃来星辰殿一同用膳吧。” 张三才腿软地差点要跪倒在地,听到“慢着”二字,以为万岁爷要治罪,还想要求饶,听到后头又松了口气,正待要再应是时候,万岁爷又开口了: “晚膳还是罢了,下去吧。” “是。”张三才战战兢兢退下,今日的万岁爷确实与往常格外不同,有些喜怒无常,都快把他的胆给吓破了。 第六十二章 小主醒了 出了殿门,张三才只觉得死过了一回般,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能轻易答应递话。 又想到万岁爷今夜召寝贵妃娘娘,他也算帮了贵妃娘娘,等下过去传旨必定有赏,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好了些,贵妃娘娘出手大方,今回还是值得的。 张三才朝左右的小太监吩咐好好伺候万岁爷,不可懈怠,自己则领着万岁爷给的差事向华庆殿走去。 待张三才退下后,皇帝在星辰殿内举起朱笔已有一会儿,奏折中的字如何都看不进去。 他原本想晚膳若有人陪着一道用,也能让自己分散些注意。 可想了想又觉得和贵妃用膳索然无味,贵妃的胃口小,吃饭跟小鸟吃食似的,没几口就饱了,恐怕也不能增添他的食欲。 若论后宫里和谁吃饭最香,还是当属那个小妃嫔,吃得嘴巴鼓鼓的,跟个小松鼠似的,一口还没吃完又送入下一口,边吃边品味,一次能吃下两碗饭,吃得嘴角挂米粒都不知道擦,总要他帮她弄掉。 想到这里,皇帝不自觉笑出声。 反应过来,有些无奈了,这小妃嫔怎么就这么无孔不入呢,做什么都能想到她,明明没和她相处多久,却仿佛过了很久似的。 他就不信,没有她他莫非就过不好了不成? 皇帝下定决心,用意志力清除杂念,强迫自己开始看奏折,总算是看进去了。 …… 苍澜院内。 小青和小吉子带着黑眼圈等小主睡醒。 他们昨夜一夜都没睡好,各种念头纷飞,最忧心的是不知道小主现在如何了。 如今已快正午,小主还没出来,往常就算睡得晚也不会这么晚,不知道如何了,唉。 两人四目相对,也不知昨夜出了什么事,现下一切都是猜测,还是等小主醒来看情况再说。 “小吉子,我先去收苞米了,等小主醒来你喊我。”小青等了又等,不见小主起来,想起以后可能要回到以前的日子,她要勤快一些储藏过冬的粮食才成,便准备先把活儿给干了。 “咦,你怎么这么勤快了?”自从他来了后,小青对院中的瓜果管的就少了,大部分都交给了他。 “以后日子还不知道如何呢,万一以后…”小青顿了顿,万岁爷几个字她不敢明说:“不供食材了,我们就要回到以前的日子了,往年我跟小主都是现在就收苞米,磨棒渣,待冬日了能熬一碗热乎乎的棒渣粥,别提多美了。” 小吉子沉默下来,小青说的不无道理,虽然说他初初是派来给小主专门安排食材的,可现在他已经归小主了,万岁爷的心思他也猜不透,不知道回头会如何,走着瞧吧。 小青见小吉子不说话,灵机一动问道:“小吉子,要不趁着现在咱们多存些粮食?”现在还没旨意说不供了,多存些好过冬啊。 小吉子眼睛一亮,觉得小青聪明了一回,正待要说话,小主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是小主醒了! “不用存,万岁爷不是那样的人,不会说不给就不给的。”莲花推门出来,她在房中整理时,就听到了两人的聊天声。 在她心里,万岁爷不是反复无常的人,他胸襟开阔包容,严明自律,从未听说过苛待后妃之事,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听到两人如此说,她忍不住推门出来说道。 两人齐齐道:“小主,您醒了?” “嗯,醒了有些时候了,在房中整理物拾呢。”莲花笑了笑,看向两人。 小青听到原来小主早醒了,在内干活呢,便问道:“小主在弄什么,需要奴婢吗?” 莲花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还是她亲自动手整理好了。 “哦。”小青声音低落下来,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 小吉子冲她使了个眼色,小主这会儿还难受呢,等过段时间再问吧。 莲花见两人的模样,能猜测到他们的想法,便笑着说:“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这是怎么了,昨晚都没睡好么?小吉子,你看看你,原本就黑,现在都成大黑熊了。” 小吉子也跟着笑:“黑熊的熊掌多金贵啊,奴才可没有这么金贵的双掌,小主实在太过夸奖奴才了,使不得使不得。” 莲花听了哈哈笑起来,眉宇间舒展了不少。 小青在一旁看到小主高兴了些,也笑起来,边笑边呸道:“呸,小吉子,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小吉子顺嘴接过话,义正言辞地说:“小青你莫瞎说,我的脸皮一直就比城墙厚一点,哪有越来越厚。” 惹得三人又笑起来。 莲花明白,这两人是担忧她,插科打诨想要逗她开心,转移她的注意力。 笑闹过后,莲花正色道:“昨夜我不知轻重惹恼了万岁爷,恐怕万岁爷往后不会来了。刚刚小青提到的供给食材,是从万岁爷的私库出的银子,当初也是为了给爷做膳食,只是今后不再需要我们。所以我们从今日起便不再领了,你们看如何?” 忽略心头抽痛的感觉,和他们直接摊开说起这件事,也省得他们胡乱猜测,乱了分寸。 没有万岁爷的两年多日子,她和小青也是这样过来了,何况现下月银有十两,今后也一定可以过得更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有些复杂,齐齐点了点头:“听小主的。” 小青很难受,这是小主第一次如此严肃说话,小主的性子天真烂漫,天马行空,遇事很少放在心怀,也不会憋在心里,如今让她如此严肃,恐怕是真的伤心了。 小吉子很吃惊,小主这相当于是失宠了,他没想到事儿那么大,昨日白日明明看着万岁爷还是很宠爱小主的,还忧心小主玩秋千危险,为了杜绝小主玩心,直接斩断一切可能。 没想到不过到了晚上就变了,真是帝王心不可测。 他还很吃惊于小主的直率,竟能把这件事摊开讲,选择直面这件事,这对后宫的妃子来说,这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本该藏着掖着,就算真的失宠,宫妃们谁又能坦然地接受这件事呢? 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再也得不到帝王宠爱了。 第六十三章 养不起三个人 小吉子喉头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小主待他们的真心。 当初他肯留在苍澜院其实是有私心的,在星辰殿上头有张总管压着,再往下有张三才,而张三才是张总管的干儿子,他必须小心翼翼谨慎做事,还得做得比张三才漂亮,就这样他还是很难出头。 在苍澜院他也是看出了万岁爷对小主的不同,所以另辟蹊径,希望后面能出头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他的私心淡了很多,他是真的喜欢苍澜院,喜欢这里的人和事。 他为小主不值,小主这么好的人,只是性子直了些,万岁爷怎么就…… 小主为万岁爷做的事,万岁爷就看不到吗? 日日变着花样给万岁爷做膳食进补,万岁爷过夜后留下的衣服也是小主亲自浆洗的,可以说在苍澜院,万岁爷的事小主都是亲力亲为去做,事无巨细,就怕万岁爷有哪不舒适,试问后宫里有哪个宫妃能做到小主这样的? 平日里后宫的妃嫔做了点什么事都咋咋呼呼的,无论大小,万岁爷总有赏赐下来,偏偏到小主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待了这么多个时日,就没见过小主从万岁爷里得过什么好处,虽是得到了宠爱,可位份没升,赏赐没有,整个后宫就没什么人知道小主受宠,就连别宫里的奴才都敢瞧低小主。 也怪小主实诚,什么都不求。 想到这里,小吉子眼睛有些湿润。 “嗯哼?你们都怎么了,告诉你们也是怕你们胡思乱想,没什么的,以后过好我们的日子便是了。”莲花见氛围有些压抑,出声打气道。 说完又对小吉子说道:“小吉子,你当初只是指派过来安排食材的,如今也算功成身退,你还能回到星辰殿么?” 有些不舍得他,但是留在她这里恐怕也没什么前途,小吉子人机灵又懂事,未来必定是有大作为的,在她这里屈才了。 小吉子心下一惊,小主这是要赶他走吗?慌忙往地下一跪磕头道:“小主,奴才早已是你的人,您不要赶奴才走啊。” 莲花也一惊,这是怎么了要行此大礼,忙拉扯起他道:“不是要赶你走,只是在苍澜院会耽误了你,你回星辰殿去以后也能过得好一些。” 小吉子怎么也不肯起来,激动地说道:“奴才哪也不去,就在苍澜院,若是小主不愿,奴才就长跪不起,跪到小主肯为止。” 说着又磕了几个头,眼圈发红地说:“在苍澜院这几个月是奴才入宫以来过得最好的日子,奴才打记事起就没了家人,七岁就入了宫,在宫里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也就在小主底下过了几天好日子,求小主不要赶奴才走。” 小吉子这些天力气大了不少,莲花死活拉不起来,忙喊小青帮她一起拉。 小青眼含热泪地摇了摇头,第一次不听小主的话,她理解小吉子的意思,在这个宫里他们没有家人,小主待他们就如亲人一般,他们怎么舍得离开? 莲花急了,说道:“可是我的月俸养不起三个人,你跟着我大家可是要一起受苦的。” 小吉子愣了,这话怎么这么实在?有点扎心啊…… 小青也愣了,哦,她忘了银子的事。 三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莲花打破僵局,冷静地说道:“小吉子,你知道过去几年我跟小青过的是什么日子么?我很高兴你想要留下来,只是小主我没什么本事,养不起你们。” “明明你有更好的前程,我们都有更好的选择,何苦拘泥于现在,若是将来我有能力了,你若还愿意跟我,我会想法子让你回来,你可愿意?” 小吉子明白了莲花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说道:“小主,不是奴才不愿意,而是奴才已经是您的人了,不想回,也回不去了。” “什么?”不是只是派来负责供食材的么,当初他就是这么吩咐的啊,莲花有些懵了。 “当初在您不知道的时候,万岁爷亲自下了旨,让奴才往后跟着您,好好伺候您。”小吉子声音有些呜咽,幸好当初万岁爷下了旨,小主赶不走他了。 他脑子好,转的快,小主说的意思乍一听起来是说他在会连累他们一起受苦,但是更多的是为他前程着想,不想将他困在苍澜院。 小主说的将来若是有能力就让他回来也是托词,她是知道不这样说他不会走,恐怕小主也是对将来没有信心的吧,宫里万岁爷是最大的倚仗,失去了倚仗,将来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莲花怔愣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他让小吉子跟着她是为何? 他在背后帮她做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么? 想到万岁爷,莲花眼眶红了,忍了忍,强笑着对小吉子说:“既然如此,那便留下吧,说好了,以后可能吃得不会那么饱,到时候可不要哭哭啼啼的哦。” 小吉子含泪笑出来,又磕了一个头,将胸膛拍得啪啪响道:“小主放心,奴才已得了小青的真传,早练成了种瓜种豆的一把好手,您就等着瞧好了,准能让咱们吃饱。” 说着站起来,抬头对着莲花和小青露出个笑容来,脸上鼻涕眼泪抹了一脸,样子很是滑稽,跟他平日反差极大。 莲花看到小吉子的模样,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指着他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小吉子你脸上沾了鼻涕,鼻涕又沾了泥巴,你的样子好脏好好笑啊,哈哈哈……” 小青在一旁看得又难过又焦急,此时见事情已定,不禁放下心来,见到小吉子的表情,也噗嗤笑出声。 小吉子赶忙拿袖子擦了擦脸,看到袖子上的脏污,“啊”的一声哀嚎出来,急匆匆跑去洗脸去了。 他平日里最爱干净了,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莲花笑了一会儿,感到心里暖洋洋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有小青和小吉子在,她好多了。 昨夜万岁爷离去后,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仿佛失去了什么,她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那么走了? 第六十四章 释然 不知何时起她对万岁爷已经有了期待,想到万岁爷对别人那么好,怎么独独对她如此,她就很难受很委屈。 她用前夜他说赏赐的事顶嘴、打他的脸,也是气急了,她并不是真的想要贪图他的赏赐。 她只是,她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万岁爷偶尔的消遣,闲着无事随意逗弄的消遣。 赏花宴上让她感到了和万岁爷的距离,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一个是在尘埃里挣扎的低等答应,他的身边围满了人,她只能坐在最后,连靠近他都不能,凭自己的本事无论她怎么挣扎她都是够不着他的。 许是相处久了,她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分寸,如今回归原处也好,尽管她很难过很失落,可却又觉得很踏实。 那些日子像飘在云彩上一样,如今脚踏上了实地,这才是她的位置,可以安心了。 听到他在背后下了旨将小吉子安排给了她,她开始有些不理解,想了一下想明白了,她身边没什么人手可用,小青没经历过事,小吉子是个人才,无论在哪里总能发光,他这么安排是为了她! 又想到以往他对她的好,安慰她,帮她擦药,容忍她的小毛病,耐心教她写字,怕秋千危险不许她再玩,虽然很强硬,但也是为她好。 过去相处的种种小事浮在心头,她突然释然了,不再感到委屈,不再和他人比较。 很高兴在最卑微的时候,遇到了万岁爷这样好的人! 很高兴与他相遇,很感激有过这么一段时光受过他的照拂! 未来希望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他身上的担子也能轻松些。 以后她会努力过日子,好好过日子。 她还是他的妃嫔,还是他的答应,在将来有一天后宫的宴会上也许还会见到他,彼时就算在末座也能开怀面对。 昨夜她没睡好,今日早早就醒来发呆,此时想通了这些事情,感觉一身轻松,倦意开始涌现,她就想回房接着补补觉。 小青见状,心里一咯噔,小主这是伤心过头了,要回屋子里独自一人承受? 忙开口喊住她道:“小主!” 莲花回头看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小青舌头打结,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直接问出来不好吧,可她嘴笨,又不会变花样说,便有些磕磕巴巴起来:“奴婢,奴婢……” 莲花疑惑了,小青怎么了,不会是被她的事情弄傻了吧,忙想去看看她的情况。 就在此时小吉子洗脸回来,远远地就听见他的声音:“小主,午膳吃什么?” 小青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附和:“对对对,小主,午膳吃什么?” “啊?”早膳还没吃,怎么就到午膳了? 一看日头,都到中天了,莲花不自在的咳咳,这个这个,不知道怎么着就到了现在了,哎呀,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主子的风采荡然不存啊。 清了清嗓子,莲花一本正经地说:“今日天气甚佳,不如就吃羊肉酸汤锅子。小青,我记得昨日还剩一些羊肉,不吃浪费了,都拿出来吃了。” 咳咳,以后吃饭就要自己掏银子了,得珍惜万岁爷提供的这最后的一顿的福泽。 “好嘞~”小主似乎恢复了常态,小吉子和小青很高兴,忍不住激动地应和。 …… 傍晚,华庆殿。 “娘娘,香汤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一个低等宫女恭敬地低垂着头,轻轻向贵妃回禀道。 “嗯,差事办的很好,下去领赏吧。”贵妃心情很好,眉眼间都是笑意。 几个月过去了,万岁爷终于肯召寝后妃了,第一个召寝的就是她,怎能不让她高兴呢? 得知消息时,贵妃狠狠地赏了星辰殿那个来传旨叫张三才的太监,也夸奖了彩霞,并吩咐今日要好好沐浴、梳妆打扮。 彩霞很高兴,在华庆殿,除了陈嬷嬷,还有另一个人与她地位相当,她们俩总是互别苗头,就担心对方在娘娘心里地位超过了自己,所以每次有差事,总是费尽心机也要办成,达成娘娘的期望。 今次她很好地完成了差事,甚至万岁爷直接就召寝贵妃娘娘了,远超想要的结果,心中不由有些得意。 她原本不过想将话带到,最好能得给万岁爷的答复,也能交差,在没有见到万岁爷之后,她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娘娘知道万岁爷的习惯,就算她没有见到万岁爷,娘娘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使动了星辰殿的太监递话,也多亏了那个叫张三才的太监如此靠谱,一下子就把事儿办成了,她以后可得好好巴结才行。 若是巴结好了,以后星辰殿也算有了自己人了,想来娘娘会高看她一眼,到时候那谁想踩她头上,也不能够了! 想到这里,彩霞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开始帮贵妃娘娘沐浴,今晚可是娘娘指定要她过去伺候的呢。 她知道娘娘有多重视今夜的侍寝,娘娘甚至连晚膳没有吃,就怕吃了腹部隆起不好看,伺候万岁爷时露了丑态。 香汤中撒了很多花瓣,贵妃泡在其中很是享受,整个浴室香雾弥漫。 等沐浴出来,贵妃全身涂上香膏,整个人香喷喷的、滑溜溜。 脸上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涂上淡淡的一层口脂,脑后用玉簪花松松地挽着秀发,耳朵带了一对水滴状翡翠耳坠,衬得人贵妃整个人是艳若桃李,人比花娇。 帮贵妃打扮完毕,彩霞笑着说道:“娘娘,您就像天上的明月般美,奴婢是个女子都忍不住看呆了,想来万岁爷定然极喜爱的。” “贫嘴。”贵妃嗔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 彩霞忙说道:“娘娘,奴婢最老实不过了,说得可句句都是实话,可不敢虚言,想来今夜您与万岁爷爷必定琴瑟和谐。” 贵妃愉悦地笑了,‘琴瑟和谐’是专用来形容夫妻间的关系的,彩霞这么说深合她的心意。 “好了,时辰不早了,该走去。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回头少不得你的赏。”贵妃大方地说,她从不吝于对底下人的赏赐。 彩霞赶忙行礼,欣喜道:“谢谢娘娘恩典。” 娘娘这么说,是承认了她此次办事办得很好,这次差事办得很值。 “嗯,摆驾。”贵妃收起脸上的笑,对彩霞说道。 第六十五章 侍寝 坐着步撵,贵妃脸上已经恢复到往日的表情。 虽然万岁爷平日里很尊重她,也肯照顾她的面子,今次也第一个召寝她,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她从来都弄不明白万岁爷的心在想什么。 距离赏花宴过去还没多久,和万岁爷吃午膳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时即便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得爷一个笑脸,只全程肃容着脸,比往日要更沉默,且用完午膳就走。 她搞不明白万岁爷是不是还为赏花宴上的事生气,如今过了三天,她虽然已经罚了李美人,但她还是不敢肯定万岁爷的态度。 待到了星辰殿,贵妃下了步撵,让人去通报万岁爷,不一会儿,张庆匆匆赶来。 只见他到了近前,开始给贵妃行礼:“奴才参见贵妃娘娘。” 贵妃轻抬玉手,温和地说:“张总管不必多礼。” 张庆起身道:“谢贵妃娘娘。娘娘,万岁爷还在批阅奏折,特请奴才前来与娘娘告一声,还请娘娘先随奴才到内殿稍等,待万岁爷批完了奏折就回。” 贵妃微微点头,笑着说:“不妨事,政事要紧,万岁爷日理万机,本宫自在内殿等着便是。” 是她来早了,且万岁爷自来勤勉,她也没想过那么早就能见到爷。 她早到是想早些整理好自己,以最好的状态展现在万岁爷前。 皇帝这头听说贵妃来了,只淡淡的让人等着,便不再多说,继续批阅奏折。 待过了该就寝的时辰,皇帝还在批阅奏折,张庆不得不出声提醒道:“万岁爷,该就寝了,娘娘还在内殿等着您呐。” 皇帝一愣,才想起今夜召寝了贵妃,放下手中的奏折,捏了捏眉心,皇帝问道:“什么时辰了。” 张庆垂着头恭敬地回答:“万岁爷,亥时末了。” 皇帝又问:“贵妃等了多久了?”他感到今夜格外的短暂,才进入批阅奏折的状态没多久,就该就寝了。 “娘娘掌灯后不久来的。” 那是等了够久的。 皇帝不再多言,逐起身走下御案,朝内殿走去。 这个时辰,那个小妃嫔早睡了吧,若他此时在苍澜院,也跟着她早睡了吧。 那个小妃嫔每日瞌睡的时间都极为固定,无论在做什么,到了时辰头就开始点,一点一点的,连带着他也得跟着一起睡。 一开始他在苍澜院批阅奏折时,也总批阅到很晚,那时的她强忍着瞌睡等他,等他要就寝时候,就能见她睡眼朦胧的模样,整个人看着又呆又傻,愣愣地站他身边不远等着伺候他。 有一回他甚至见她站在他身边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唤了她几声才醒来,看得他叹为观止。 也就那次起,他在批阅奏折时怕她无聊,不再让她伺候,让她做些自己的事。 也是从那次起,他每每到苍澜院,就不会办公到很晚,到后面,他的作息甚至被她同化了,跟着她的就寝时间就寝。 一段时日下来,皇帝感觉精神头要比往常好得多,以前一日政事处理下来,总得下午去散散步,舒缓舒缓精神,这段时日也不散步了,感觉有使不完的精力,政事处理都高效了许多。 这也是那个小妃嫔白日精力如此旺盛的原因吧? 晚上睡得饱,白日没事干,可不就得使劲折腾折腾? 今夜不在苍澜院,抬头也看不到那个小妃嫔了,也没人提醒他要就寝了,皇帝感觉有些失落,潜意识里不想回去就寝,不想面对空荡荡的寝室。 “参见万岁爷。”见万岁爷回来了,贵妃款款行礼。 她等了万岁爷近两个时辰,从一开始的精神紧绷,到现在已经急切起来,就怕出什么岔子和变故,如政事上出了什么事,万岁爷要与大臣连夜商议顾不上她,那届时她就得回去,明日可就要成整个后宫的笑话了。 现在见到万岁爷来,贵妃松了口气,来了就好。 紧接着又绷起来,刚刚她胡思乱想太多,都忘了理头发衣裳,不知道她的头发有没有乱… 皇帝听到声音醒过神来,定睛一看:嗯,内殿还有贵妃,他又忽略了… 淡淡地开口道:“起身。” 贵妃平复呼吸,缓缓起身,面上带上温柔的笑,对着皇帝道:“万岁爷,夜已深,是否更衣就寝?” 皇帝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闻到贵妃身上的花香,皇帝想起了莲花,她几乎从不用香料,身上有股极淡的奶香味,细细闻起来还带着一丝丝甜,很是好闻。 他知道宫妃们喜欢采花泡澡,但他没见过她这样。 有一回他还特意问她为何不用花瓣泡澡,她当时的神情,至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只见她眉头一皱,迟疑地说道:“万岁爷,泡一次澡那得采秃多少花杆子啊,管花圃的太监能哭晕呢。” 惹得他哈哈大笑。 想到这里皇帝脸庞线条柔和下来。 贵妃拿不准万岁爷的态度,轻移莲步走过去,开始动手给他更衣。 贵妃目光闪了闪,垂下眼眸,放缓呼吸,吐气如兰,边帮万岁爷更衣边调整身姿,她知道她的侧颜是极美的,只要万岁爷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的侧颜。 皇帝目不斜视,心里在想着其他事,没有注意到贵妃的动作。 贵妃抬起眼帘,见万岁爷始终没有低头,有些着急。 心念一动,开始假装解不开扣子,轻轻拽了几下,惊动了万岁爷。 皇帝低头去看,这情形似乎见过,不知道怎的,早已忘了的那幕浮上心头。 好像是几年前吧,那个小妃嫔帮他更衣也是如此,那是他第一次见她,当时的她也是解不开扣子,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激起了他心中的怜悯。 可后面她的一系列操作让他大开眼界,觉得她心术不正,用了好长一段时间,这种印象才掰回来。 心下有些疼,不知此时此刻她睡得是否安稳,应该安稳的吧,沾枕就睡的人儿,怎能睡得不好呢? 贵妃见万岁爷总算低头看她,而且看了半晌,自觉效果已达到,便顺势解开扣子,唤道:“爷,衣更好了。” 皇帝回过神来,就见贵妃微微弯下头,侧脸对着他,她的侧脸在灯光映衬下格外的柔美。 第六十六章 就寝吧 贵妃是瓜子脸,两颊的肉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皇帝有些失落,贵妃的脸没有婴儿肥,虽然看着正好,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像那个小妃嫔,两侧的婴儿肥可以捏起来,手感很好。 “嗯”了一声,皇帝当先走向床榻。 就在此时,从他怀里掉落一块帕子,飘了几步,落到了贵妃跟前。 贵妃定睛一看,帕子上头绣着兰花,绣工不好也不坏,还算过得去,心里咯噔起来,这不是尚宫局织造的。 贵妃正待要捡起来时,皇帝发现了,快走几步过去,当先捡了帕子,塞到了怀中。 “爷,这是……”贵妃迟疑地问出声。 皇帝眼中寒芒一闪看向贵妃,周身气息变冷。 贵妃忙低下头不敢再问,心中翻江倒海起来。 万岁爷这么锐利的眼神,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万岁爷从未如此看过她。 在后宫中,万岁爷这种眼神,只在当年先皇后在世时候,贵妃从皇帝看先皇后的眼神中看到过…… 如今万岁爷用这种眼神看她,虽然只是一瞬,吓得她大气也不敢出,终于体会到当年先皇后被看的滋味了。 “就寝吧。”皇帝口中说完这句话,不再理她,上了床榻,闭眼开始睡。 “是。”贵妃恭顺地应道,心里五味杂陈。 她放下帘帐,从床尾爬上床榻的另一侧躺下,侧头看向万岁爷。 万岁爷可真好看,每一次看他都觉得看不够,两道剑眉下是紧闭着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如玉的面庞,薄薄的唇,极为好看。 觉察到贵妃的目光,皇帝缓和了语气道:“睡吧。” 贵妃嘴里有些苦涩,万岁爷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 她有时都怀疑,是不是她哪里长得不好,为何她的魅力一到万岁爷面前,仿佛就失了效。 她不甘心,万岁爷时隔这么久未召寝,开始召寝就召她侍寝,她不想就这么回去,她不相信万岁爷没那方面的需要。 她要赌一赌。 贵妃慢慢向皇帝靠近,手向下移探向他的腰间,就在碰上时候,皇帝睁开眼睛,一把用力捏住了她的手,侧首看向她。 “万岁爷,疼~”贵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皇帝放开她,他此时的心情着实不是很好,自捡起帕子后,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妃嫔的身影,想得心里又酸又麻。 帕子他昨夜从那小妃嫔手里接过时,就顺势塞进了怀里收好,从苍澜院出来时也带在身上。 沐浴时候本想不带了,又有些不甘心,发狠地想,这已是他的东西,任由他处置,带身上又能如何,于是便带到了现在。 想到那个小白眼狼也许此刻睡得正香,也许她压根就没想过他,他心头就有一把火在烧,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狠狠罚她一顿,教她知道知道厉害。 他懒得应付贵妃的邀宠,平日里已算给了脸面,此时夜半人静,不愿意再花费精力应付在这上头。 皇帝冷冷看着她说:“贵妃,该睡了,别让朕再多言。”说完回过头,重新闭上眼睛。 “是。”贵妃声音颤抖,眼含热泪,感觉很是难堪。 除了万岁爷,她何时对任何人放下过身段,今夜邀宠被拒,她的里子和面子都没了。 莫非万岁爷对别人也是如此么?若是如此,她的心里还好受一些,起码大家都一样。 可是那方帕子又是谁的? 看得出万岁爷很是珍视那方帕子,难不成是后宫哪个狐媚子背着她送的吗? 最好不是这样,否则若是让她查出来是谁,她定不教那狐媚子好过! 贵妃想得一夜无眠。 而莲花这头呢,皇帝想得确实不错,自她释然后,心情就开阔了很多,当日吃过午膳,还美美地补了一觉,待到醒来,浑身都轻松了。 她想得很明白,她与万岁爷距离太远,不是她蹦一下就能够着的人,所以够不着就不够了,她从来不是一个纠结的人,不会自不量力去做些什么。 想通了这点,她轻松了,心情好了起来,虽然偶尔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但是已没有初时心痛的感觉,有时候闪过的画面还令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她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万岁爷,不过没有万岁爷她也可以过就是了。 所以在皇帝发狠想罚她的时候,她确实睡得正香,虽然入睡前还有些不习惯,觉得空落落,但也只是花了比往常多一些的时间就入睡了。 次日上朝前,皇帝让贵妃自行回去,就上朝去了。 独留贵妃黯然伤神,默默收拾好自己,唤上人坐上步撵走上回华庆殿的路。 贵妃昨夜一夜未睡好,眼睛有些浮肿,头有些隐隐作痛,手肘撑着步撵的扶手,手掌扶着额头微微闭眼。 待到了华庆殿大门,早有一群人等在那里,个个都喜气洋洋,看见步撵,众人齐齐低头行礼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贵妃掀开眼皮,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笑,语气凉薄:“何喜之有?” 说着走下步撵,越过众人向内殿走去。 众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是承宠回来么,怎么看这样子,娘娘不是很高兴。 大家都看向彩霞,彩霞摇了摇头,娘娘星辰殿出来就这样了,昨夜她是不能进去伺候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刚这一路上她大气也不敢出,现在也糊涂着呢。 低头快步跟着娘娘进入内殿。 贵妃到了内殿,凌厉地看向身后,问道:“陈嬷嬷呢,让她来见本宫。”说着走向宝座坐下,目光阴沉。 彩霞听到吩咐,应了一声是,急匆匆朝殿外走去。 陈嬷嬷到时候,贵妃娘娘正在上首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中鸦雀无声,伺候的宫女们个个噤若寒蝉。 陈嬷嬷心下打了个冷颤,掂量了一下,感觉情况不太妙啊,不知道娘娘找她何事。 她有些慌,走到近前向贵妃拜倒行了个大礼道:“参见娘娘,娘娘万福。” 贵妃抬起眼帘注视着她,也不出言,就让她那么跪着。 殿中死一般的沉寂。 第六十七章 娘娘息怒 陈嬷嬷感到威压从四面八方朝着她袭来,让她全喘不过气来,不一会儿额头开始冒汗。 贵妃走下宝座,逼近陈嬷嬷,走到她跟前时,冷笑出声道:“你可知今日本宫找你来何事?” 贵妃娘娘的声音就在她头顶炸开,陈嬷嬷吓得冷汗淋漓,忙磕头道:“奴婢不知,还请娘娘示下。” 昨日贵妃娘娘心情还是很好,怎么侍寝回来就成了这样,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听了这话,贵妃怒极而笑:“好,好得很,本宫可真养了一群好奴才啊!” 说着抬起右脚,将陈嬷嬷一脚踹翻在地。 陈嬷嬷忍着被踹的剧痛,赶忙爬起来重新跪下磕头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不知何事惹怒娘娘,还请娘娘明示,给奴婢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哈哈,好一个不知,外面天都翻了,你竟还在这里不知、安逸自得,本宫要你何用!”贵妃怒喝出声。 昨夜侍寝除了难堪,她更多的是不安,仿佛有不知道的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在将来终有一日威胁到她,威胁到她的地位,成为她登上后位的绊脚石。 她从未像现在觉得如此不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嬷嬷就是她在宫中的耳目之首,可她竟然还什么都不知道,怎能不惹她气怒? 若耳目不灵,在这后宫中,那她跟瞎子聋子有什么分别? 陈嬷嬷一个劲儿磕头求贵妃息怒,磕得砰砰响,不一会儿地板上就浮出血迹。 贵妃面上冷若冰霜,深吸一口气,待看陈嬷嬷磕得差不多了,开口道:“起来回话。” 这奴才不能便宜她,也不能打杀她,留着还有用。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恩典。”陈嬷嬷手软脚软起身,额头已经肿了破了,涓涓血液流出也不敢擦。 贵妃瞥了她一眼,问道:“最近后宫之中可有何异动?” 陈嬷嬷不敢轻易开口,娘娘这么问一定是察觉了什么,可她也不敢让娘娘久等,只得一边答一边绞尽脑汁地回忆思索:“回禀娘娘,各宫动静都不大,李美人那头日日抹泪,但娘娘给的罚她不敢不接。” “赵美人、孙才人和周常在那处就不说了,有什么动静都能一清二楚。” “徐昭仪处倒是老样子,还是耍她的鞭子,也没人敢招惹她,倒是没什么事由。” 贵妃越听越不耐烦,这些都不是她想知道的。 陈嬷嬷觉察到娘娘的不耐,突然想起一个异样来,咽了口唾沫说道:“倒是刘妃那处,奴婢感觉有些不一样之处。” “说。”贵妃已不耐到了极点,准备如果这老奴说不点什么来,她不介意再罚她一回。 “是,以往刘妃日日待在华福殿,轻易不出来,可不知怎的,自魏婕妤打入冷宫后,倒是出来逛了一回御花园,连万岁爷来的赏花宴都推了,此次却主动出来逛,很是反常。华福殿守得严,奴才的人安插不进去,不知内里情况……” 听到刘妃二字,贵妃讥讽出声:“哼,她也就这点能耐了。不来本宫的赏花宴才正常,若是来了本宫还不知道她要使什么坏呢。给本宫盯好了,她不出华福殿还好,若是出了,本宫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陈嬷嬷满口答应下来:“是,奴婢定会教人好好看着,娘娘放心。” 听到这话,贵妃讽刺出声:“放心?若真能让本宫放心倒好了。” 陈嬷嬷忙顺着话说道:“是是是,奴婢无能。” 贵妃懒得再和她打哈哈,直接挑明道:“本宫要知道各宫妃子擅长的针线手法,若是能,最好将她们绣的东西拿到手,此事需在暗中进行,不可让人察觉。” 尤其是万岁爷,若是被他获悉,那后果就严重了。 “娘娘,这是?”陈嬷嬷听着有些疑惑,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莫要多问。”万岁爷身上的帕子,兴许只有她见过,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泄露出去,她有嘴也说不清。 陈嬷嬷不敢再多言:“是。” “特别是苍澜院那个小答应,你务必要将她做过的绣活拿到手,能拿到她做的手帕最好不过。”不知道为何,那个小答应给她的感觉很不好,还是拿到她的手帕对比看看为妙。 贵妃有几分刺绣功底,虽然只看了一眼掉落的帕子,但是一些针线和刺绣手法她还是能识得一二的。 陈嬷嬷虽然不解,但也不敢多问,只应声道:“是。” 贵妃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那个小答应的来历查得如何了?” 听娘娘这么问,陈嬷嬷冷汗又下来了,距上回贵妃问过才不到三日,这么短的时日又能查出什么来? 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回禀娘娘,奴婢已派了两拨人马去探查,只是时日还太短,未有确切消息传回…” 贵妃很不满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尽快办好此事,本宫要拿到她的把柄。”否则她心有不安。 “是。” 挥退陈嬷嬷,贵妃神色疲倦,昨夜一切都没睡好,又思虑过重,她本就有头疾,此时做好安排后,整个人放松下来,更觉头疼难忍。 彩霞见状,赶忙过去扶她回寝室歇下。 …… 星辰殿内。 皇帝下朝后,走进星辰殿,下意识地朝张庆问道:“苍澜院那边……”想起了什么,又沉默下来。 张庆见万岁爷问起苍澜院,问了一半又不问了,知道万岁爷是想知道,但心里又有个坎过不去。 正好他这里有件关于苍澜院的事,于是便垂首走过去说道:“爷,苍澜院莲小主那头,昨日一日都没领用食材,奴才自作主张派人去问,说是……” 这情况他不敢瞒着,万岁爷迟早是要知道的。 皇帝一惊,这是什么情况,她又想折腾什么,忙追问道:“说是什么?” 张庆微有迟疑,若是直说,万岁爷肯定不高兴,可不说也不行,便咬咬牙直说道:“说是食材本是为了给万爷做膳食才领用的,只是今后不再需要了,所以苍澜院从今日起便不再领了……” 皇帝有些发蒙,第一反应便不是她说的,因这不像那小妃嫔的风格,她那么小气的人,怎么会不要呢,逐确认道:“是她亲自跟你说的?” 第六十八章 后宫贪睡第一人 “是莲小主亲自说的……”派去的小太监一五一十把原话给复述了一遍,张庆也觉得很惊奇,万岁爷没有收回,苍澜院却主动不要,莲小主竟是个有骨气的,只是骨气在后宫里没什么用。 皇帝不禁怒火中烧,她这是什么意思?前夜跟他哭着要赏东西的时候怎么说?现在给的却不要? 她这是要折腾个什么劲儿?莫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要让他过去不成? 既然如此,当夜为何又不追出来? 对于她没有追出来这件事,皇帝还在耿耿于怀,这两日他总在想,如果当夜她追出来,他兴许会看她可怜留下的吧? 只是没有如果,她没有追出来留他,他也没有留下。 皇帝满心怒火,只觉得这小妃嫔实在不可理喻,都这个时候了还欲迎还拒?平日如此是情趣,现如此是傻吗? 可仔细想了想又感觉不对,她想要的从来都没掩饰过,以往只是在他面前假矜持一下,待他逗她要收回时候总抢先要下来,现如今她对着底下的人那么说,是真的不想要了? 皇帝有些不安,突然想起她还说了一句话:“她说‘今后不再需要了’,这是什么意思?今后不再给朕做膳食了?” 张庆有些忐忑地说:“回万岁爷,恐怕莲小主是这个意思…” “什么?她敢?”皇帝气极,怒问出声,她是他的妃嫔,这么说想翻天不成。 张庆杵一旁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心想莲小主的胆量确实惊人。 皇帝一口气憋在心里,只觉得憋得肝疼,背着手在殿内走来走去想要纾解怒火,边走边想,就因他不赏她东西,这就要跟他闹了,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知道这个小妃嫔她胆儿很肥,却没想到还能一次比一次肥,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不是她的妃嫔,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若是他非要她做膳,她还敢不做不成? 他越想越气,只觉得要气炸了,现在就想过去打她一顿,给她治个大不敬之罪。 不,不对,她只在一些小事上胆大,其他时候胆子很小,不会在这种事上拎不清。 可也不是,她有时候还犟得很,认死理,认定的事就算再怕也不会改主意…… 他越想越烦躁,怎么都想不通,她怎么就敢这么说! 皇帝停下转来转去的脚步,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她不会认为他以后都不会再去苍澜院了吧? 皇帝顿住了,他的确打算近期不再见她,怕她影响他的心神,那么以后呢?他还会再去苍澜院吗? 之前从未想过这个情况,只想着现下不能见她,若是以后也不再见她…… 想到此处,皇帝只觉得心脏被人捏住了一般难受,不想再想下去。 张庆在一旁看万岁爷由怒火冲天到神态难安,不由得开口道:“万岁爷,许是莲小主有别的意思,不若让奴才去苍澜院问问?正好您前日换下的衣裳和一些物件还在苍澜院,奴才过去拿回来?” 为万岁爷解忧是他的份内之事。 皇帝心中堵得慌,听到这话看向张庆,他是想知道她的想法,弄不清楚恐怕寝食难安,便说道:“朕亲自去。” 说着抬脚便走,刚走两步又停下来,想了想说道:“不,还是你去,就说有个急用的物件需要取回,看看她是什么个意思,别说朕让你去的。” 不过才两日功夫,就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去,他舍不下这个脸,派张庆去试探试探也好,看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庆“喳”了一声,就匆匆忙忙往苍澜院赶去,看万岁爷这样子明明就是想自己去,最后却只派了他去,唉,弄不明白爷心里想的什么。 等张庆走后,皇帝深吸一口气,自登基以来大刀阔斧,整治朝纲,清洗后宫,遇事从未如此犹豫不决过,没想到总在那小妃嫔上如此,也算是她的能耐了。 现在这个时辰,她应该睡醒了吧…… 等张庆带着个小太监到苍澜院时,一问,莲花竟然还没醒。 这两三日莲花是越起越晚,加之不用想着伺候万岁爷,心神放松,总觉得怎么都睡不够,便有了今日张庆见到的这一幕。 张庆有些无言,这莲小主恐怕是后宫晚起的第一人吧,没见过这么贪睡的,心还这么的大,万岁爷在那边火急火燎,她却还能心安理得睡到现在,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若是搁别的妃嫔身上,恐怕日日都要反思自己,是哪惹万岁爷不快了,要如何挽回才行。 她倒好,跟没事人一般。 这点昨日来问话的小太监——小林子深有体会,今日他也跟着张总管来了。 昨日下午他受张总管派遣过来的时候,莲小主正跟她的两个奴才在收着她院子里的苞米,看着一点事儿都没有。 临走前还让那个小青拿了一个煮熟的苞米问他吃吗,真是笑话,星辰殿的太监是这么贿赂的吗? 那苞米虽然看着很香甜,但他忍住了,最后也没要,他清清白白可不是会接受贿赂的人。 今日跟着张总管来,见莲小主还没起,小林子见怪不怪,他常常来苍澜院传旨,已习惯了莲小主的习性。 “不知张公公需要取什么,小的去给您拿来。”小吉子挂着笑脸,带着一丝尊敬对张庆说。 以前他在张庆手底下做事,总的来说张总管待他还算不错,而且张总管又是万岁爷身边的第一人,所以他内心里还很是敬服张总管的。 “咱家还是等小主醒来,问过小主才好。”张庆微笑着说,大有一副见不到人,他就不走的架势。 张庆心想万岁爷此次派他来苍澜院,重点不是拿东西,而是知道莲小主昨日说那话的意思和态度,怎能不见到人就走?那怎么和万岁爷交差。 小吉子有些为难了,让大内总管在这等着,这不好吧,但小主什么时候醒来还不知道呢,最近小主醒来的时辰越来越晚了… 可看张总管是一定要等到小主醒来,见过小主才走的架势,莫非…… 小吉子心中一动,莫不是真正想见小主的是万岁爷吧? 第六十九章 又睡着了 这可能性太大了,否则就取个东西,怎么需要亲自劳动大内总管来拿呢?派个小太监来不就成了么! 想到这个可能,小吉子内心有些激动,试探地说道:“若不然,奴才们去叫醒小主?” 说着小吉子碰了碰小青,意思是让她去叫小主起来。 张庆神态自若,依然微笑着说:“不急,想来莲小主很快就醒了,咱家就在此处等着便是,不必打扰莲小主好眠。” 万岁爷还是很在意莲小主的,对莲小主尊敬些准没错。 小吉子和小青面面相觑,他们实在不好意思说出真相,若是等小主睡到自然醒,恐怕没点了…… “张总管,不如您先去喝口茶歇歇,边喝边等?”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还是先让张总管喝茶吧。 张庆想了想,也行吧,正好口有些渴了,估摸喝盏茶莲小主也就醒了。 于是小吉子领着张庆去喝茶。 这一喝三盏茶过去了,张庆越等脸色越难看,茶水喝的嗓子都喇了,想见的人还没醒。 万岁爷还等着呢,久了可不得了。 可之前他说过不要去打扰,现在又不好打自己的脸,真是骑虎难下啊。 小吉子站一旁陪着笑,看张总管脸色初初还有笑容,现在是越等越沉默,知道是急了,忙冲小青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看情况。 小青心领神会,匆匆而去。 张庆见此情形,面上不显,心里暗暗点头,想到冯吉还是不错的,人也机灵,办事牢靠,可惜了,万岁爷给了莲小主。 再说回皇帝这边,他也是等得很是不耐,手中的奏本看半天才批阅一份,等得心神不宁。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都不知道张庆是怎么办事的,苍澜院再远,爬着去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怎么耽搁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皇帝烦躁地放下奏本,站起来走下御座,在殿中走来走去。 心想这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所以拖到现在还未回? 不成,还是亲自去瞧瞧比较放心。 想着想着抬腿又想过去,还没迈出一步,又想到万一没什么事呢? 还是不去了,再派个人去瞧瞧吧。 想到这里,皇帝唤来一个小太监,跟他说了几句,让他赶往苍澜院去了。 苍澜院这头。 张庆面无表情,此时已经喝到第五盏茶了,都懒得掩饰自己的心情了,这莲小主也太能睡了,听听她那宫女怎么说的: “奴婢去唤了小主,小主也听到了,还应了奴婢,只是不知怎的,奴婢等了半天还未见小主出来,便进去又看了,结果……结果小主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小青越说声越弱,最后声如细纹,都忍不住要捂脸了。 几人齐齐沉默,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连小吉子都无计可施了。 张庆没想到这趟差事这么难,快一个时辰了连人都没见着,叫也叫不醒,等也等不起,都等麻木了。 又等了半晌,终于莲花的卧室传来声响。 几人精神一振,齐刷刷看向卧室厅门。 小吉子快步走过去,冲着里面轻声喊道:“小主,您醒了?” 门内传来莲花的声音:“醒了,小青呢,我好饿,今日早膳吃什么呀?” 张庆怀疑自己出幻觉了,抬头看看天,没错啊,晌午都要过去了,他没错啊,怎么这莲小主以为是早晨不成,还吃早膳呢? 小吉子拼命咳嗽,希望引起里面的人的警觉,在张总管面前,还是要给小主维持一些颜面的,万一回去跟万岁爷一说,小主的脸往哪搁啊。 门从内里打开,莲花探出头问道:“咦,小吉子你怎么了?” 她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小吉子的咳嗽声,这咳嗽如此大声密集,还挺不正常的,不禁从内室快步走出小厅,打开厅门去问。 一打开,就见门口杵了三四个人,吓了她一跳:“这是怎的?” 张庆心头老泪纵横,终于见到莲小主了,实在太不容易了啊,忙上前一步道:“莲小主,万岁爷有一方金樽镇纸在您这,等着急用呢,所以奴才过来取了。” “啊!张总管你来了?来多久啦,怎么没人叫醒我?”听到张庆的声音,莲花又吓了一跳,刚刚没看清楚,没想到张总管也在。 门外四人八目相对,又沉默了,不是没人叫啊,是叫了不醒啊,这话怎么接啊…… 还是张庆脸皮厚,昧着良心说道:“刚来没一会儿功夫,小主醒得正好。” 这莲小主瞧着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怕真是睡懵了,没瞧见脸上睡出的印子还在吗,看来不是真的晾着他。 其他几人心中不由得对张总管竖起大拇指,不愧大内总管,等了这么久,一点怨言都没有,瞧瞧话说得多漂亮啊。 听到这话,莲花放心了,最近不知为何她总睡不醒,又很容易饿,吃了就想睡,睡了就想吃,可能是最近情绪波动太大了吧,还得再调整调整为妙。 莲花对张庆笑着点点头,问道:“张总管用过膳了吗,我这没什么招待你的,昨日收了点苞米,吃着还不错,可以带点回去尝尝。” 小林子闻言抬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是昨日闻着很香的苞米吗? 张庆忙摆手道:“使不得,小主,奴才是来办事的,办完就走。” 莲花“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问道:“是来取万岁爷的东西吧?” 张庆点点头,正待要再说一遍要取的物件名儿时候,就见莲花把厅门全部敞开,朝着他招手道:“我都整理好了,快进来吧。” 张庆愣住了,怎么,万岁爷临时起意的事,金樽镇纸也是他随口说的,莲小主这就准备好了?难不成能未扑先知? 亦或者是个深藏不露的?猜到万岁爷要派人来? 在张庆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莲花又冲着他说道:“进来呀,小吉子,你也进来搭把手。” “好嘞。”小吉子挠挠头,也不知道小主要做什么。 等几人进去后,就看见往常万岁爷办公的桌子上面整整齐齐摞满了东西。 张庆有点懵,他就是找个借口来拿个东西,试探一下莲小主对万岁爷的态度啊,这是什么情况??? 第七十章 只取镇纸vs全部搬走 “张总管来得正好,你若是不来,后头我还得找人请你来呢。”莲花走到桌子前,指着上面的东西说道: “喏,万岁爷放在苍澜院的东西,我都整好放在这里了,前日换下的衣裳我也洗过叠好了,已经包好放在这边,等会搬的时候莫要弄脏了。” 莲花有些黯然,提到万岁爷几个字还是有些艰涩的,想到今后他不会再来了,她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 想要放下谈何容易,只是不放也得放,何苦为难自己呢,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吧,以后她就不会难过了。 “啊?”大内总管张庆蒙圈了,就算他有七窍玲珑心,也想不到竟然是莲小主主动让他将万岁爷的东西全部搬走啊! “怎么了,是还缺什么东西吗?”莲花看张庆站着不动,没有过来拿的意思,以为是少了点什么,忍不住自顾又点了一遍。 “咦,都在这里了啊,若不然你来点点。”莲花对着张庆说道,这事还得当面算清才是,否则后头可说不清楚了,万岁爷的东西金贵,缺了点什么她赔不起。 张庆惊恐地摇摇头:“不是不是,小主你误会了,奴才就是来拿一方镇纸的。”没万岁爷的旨意,他可不敢全都搬走啊! 全部搬走这意味着什么,不用说也清楚,万岁爷可没有这意思,他不敢自作主张,万一让莲小主误会了,万岁爷心疼起来秋后算账,第一个算的就是他! “啊,其他的不要了吗?”御用之物,能随意丢弃么?不过要是万岁爷自己丢弃,应该可以的吧?! 莲花疑惑了,万岁爷不来就不来,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说丢就丢呢。 “不是不是,小主,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的意思是说,奴才只是来取镇纸的,只取镇纸。”张庆连连摆手,汗都要下来了,一再强调只取镇纸,不取别的。 “呃,这怎么可以,只要镇纸吗?”莲花有些头疼起来。 “对对对,就只要镇纸。”张庆擦了把汗,总算让莲小主明白他的意思了,稍微松了口气。 “那其他东西怎么办才好,我私自处置也不妥当呀。”莲花纠结起来,揪着头发自言自语道:“若不然搬库房,后头想拿回去也随时可取。” 莲花说完自顾自点点头,嗯,这主意好,就这么办了。 张庆眼前一黑,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另一口气又提了起来,那都是万岁爷用惯的东西,岂能放库房里积灰,听莲小主的意思,万岁爷的东西还非得拿走不可了。 那就,还是都拿回去吧…… 等皇帝派来的小太监到时候,就见张总管和小林子一脸生无可恋,抬着沉重的桌子边走边歇气。 看到这小太监来,张庆朝他招招手,让他接过抬桌的活儿,扶着老腰长吁短叹。 自从当上大内总管后,他还没干过这么重的活儿呢,唉,这莲小主怎么就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他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宫妃都见过,就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宫妃啊! 万岁爷又没说不来了,怎么就非要让人把东西都抬回去呢,等万岁爷派人来要不成? 留着这些东西在,万一以后万岁爷想起来要用,不得想起她来,指不定万岁爷就来了呢。 这一来二去,自己再使点劲儿,不就重新获得万岁爷的宠了么! 唉~怎么这么实在啊,他看了都要替她着急。 星辰殿这边,皇帝已经接见过一个大臣了,见张庆还没回来,不由得有些急了。 怎么派去一个两个都不见了踪影,一去不复返啊。 皇帝心焦起来,又派出一个小太监,嘱咐到这回无论见着什么,都得先回来禀报情况。 得到吩咐的小太监“喳”了一声,一溜烟飞奔而去。 皇帝按着眉心,怎么一遇上那小妃嫔的事,就如此多波折,真是令人头疼。 过了没一会儿,最后指派去的小太监就气虚喘喘回来拜见,嘴里喘着粗气说道:“万,万岁爷,张总管回来了。”跑得急了,说话声都带喘。 皇帝豁然起身,站起来说道:“快让他来见朕。” 话音刚落,就见张庆小跑进殿。 在张庆和小林子他们抬着桌子快到星辰殿时,遇到了那个小太监,知道万岁爷等得急了,就让小林子和另一个小太监抬着东西在后头,他先来回禀。 “参见万岁爷,奴才回来了。”张庆气都没喘匀就拜倒在地,他都想找万岁爷哀嚎了,这趟差事太不容易了啊,劳心劳力的。 “为何此时才回?”皇帝问道,看张庆的神情不大对啊,他心里不由得咯噔起来,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 这老太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让他丧着脸的事可不多啊。 “奴才…奴才…”张庆嘴巴半张,突然卡住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禀…… “到底怎么了,莫非是她出了什么事?”皇帝身体前倾,双手扶着御案追问道。 “不是不是,没出事,万岁爷放心,好着呢。只是奴才去时,莲小主还未醒…”张庆说着说着都要哭了,他喝了整整五盏茶啊,到现在还没上恭。 刚刚急着赶回来精神绷得紧没什么感觉,现在突然感觉要憋不住了。 “什么?”那都什么时辰了,嚯,这小白眼狼是越来越能睡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怎么还能睡得着?两日都不去了,难道她就没想过他,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不去了? 皇帝颓然坐下,果真被他猜对了,这小白眼狼,他在这头日日想着她想得肝都疼了,她却能安寝无忧,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皇帝感觉心里很不平衡了,很不甘心,他堂堂天子,要被一个小妃嫔弄成患得患失的境地,真是笑话,凭什么! 皇帝缓了缓呼吸压下那口气,接着问道:“现下醒了吗?” 张庆急忙说道:“醒了醒了,奴才在苍澜院喝了五盏茶时,莲小主终于醒了。” 说到那五盏茶,张庆又要憋不住了,他以后是再也不想喝苍澜院得茶水了,不是不好喝,而是这趟他都有阴影了,一想到就尿急。 终于到重点了,皇帝调整了一下情绪,将神态恢复淡然,淡淡问道:“她怎么说的?”只是攥着笔的手有些紧。 第七十一章 东西眼熟 张庆扑通跪倒在地,丧着脸说道:”万岁爷,奴才没来得及,想说的话全被岔开了,奴才无能,没把万岁爷交代的事办好,奴才无能啊。” “你就随意取个东西回来,再言语间看看她的意思,怎么还能办不好?”皇帝奇了,张庆能力出众,还能被那小妃嫔带跑偏了?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是,奴才是想这么办来着,只是,只是人是见着了,还没来得及和莲小主说什么,就……” 此时殿外传来声响,是小林子他们呼哧呼哧抬着桌子回来了,张庆哎呀了一声,说道:“来了来了,您还是自个瞧瞧。”他实在说不清楚了。 皇帝依言看向殿门口,就见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张书桌回来,上面码着不少东西。 那张书桌、那些东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皇帝一愣,这不是他放在苍澜院得物件吗,怎么都给抬回来了? 他没有下这样的旨意,这是怎么回事? 让张庆去这趟,怎么哪都不顺,现如今整这出都把他给整糊涂了。 皇帝心中怒火又起,眼含不善看向张庆,他需要一个解释。 感觉到万岁爷身上的气场不对,张庆连忙开始哭天抢地哀嚎道:“万岁爷,这是莲小主的意思啊……” 边哀嚎着边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如此,恐怕莲小主是以为万岁爷您再也不会去了,才让奴才把东西都抬回来,想来昨日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张庆讲到最后擦了一把汗,感觉都是辛酸泪啊。 皇帝听完沉默了,很是无语,这小白眼狼怎么总能这么出人意料,他不就两日没去么,怎么东西家拾都给他搬回来了。 有些无力,又有些无奈,这就是她啊,干脆利索得很,毫不拖泥带水,连一点留恋都没有。 他在这边反复犹豫,而人家呢,连台阶都给他拆了,拆得干干净净。 皇帝不由得苦笑出来,今后也不能打着取物件的事由去了吧,以后他就是想去,也得再编借口了,何苦呢。 就这样吧,她既然不想他去,那不去也罢。 皇帝忍下心痛的感觉,神情低落,左手撑着额头,右手向张庆他们摆摆手,要将他们挥退。 张庆临走前犹豫了一下,他看万岁爷的脸色不是很好,想了想还是说吧:“万岁爷,奴才走之前莲小主还给奴才塞了一袋苞米,您……” 虽然只是几根小小的苞米,献出来万岁爷应该会高兴的吧。 皇帝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 张庆心中叹息一声,这莲小主能耐啊,多少年,在万岁爷最艰难的时候,都没露出过这样疲累的神情,真是令人心疼。 躬着身子将包好的苞米呈上御案,又无声带着人退下,独留皇帝一人在殿中。 小林子见张总管将苞米呈上给万岁爷,失望了一下,想到还是万岁爷重要,几根苞米没了就没了吧,有些失落地跟着张总管退下。 皇帝盯着眼前的苞米发呆,这是那小妃嫔院子里自己种的吧,若是他和她还如往常那般,她一定会第一个先给他尝吧,还会殷切地看着他吃,吃完再追问他好不好吃。 想到这里,皇帝温柔地笑了笑,拿起一根掰下一粒品尝起来,仿佛她就在眼前…… 苍澜院内。 吃过午膳后,莲花摸了摸肚皮,今日这顿吃得有点多,撑着了,肚皮鼓鼓的。 小青边收拾碗筷边问:“小主,等下要做什么?” 莲花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要干的,前几日得了万岁爷的应承,可以去华清池捞鱼,她本想捞来着,可后来一系列的事情让她自顾不暇。 如今万岁爷的事情已了,东西也让人搬回去了,只留了个搬不走的椅子也放库房里了,不知道那个应承还作不作数。 莲花有些纠结,要不要去捞鱼呢,哎呀。 “去御花园逛逛,消消食吧。”莲花最后下决定道。 还是决定不去捞鱼了,万一万岁爷忘了他的应承,被逮到了,可就没以往那么好说话了。 小青闻言,加快手脚道:“嗯,那小主等等奴婢,等奴婢收拾好后再走。” 莲花点点头:“嗯嗯,不着急的。” 等小青收拾好出来,冲着院中某个方向喊道:“小吉子,苞米你翻好了没?” “快了快了,就要翻好了。”小吉子远远回道,吃完午膳后,他就去翻晒昨日收回的苞米了,刚刚要翻好。 等小吉子做完过来,几人又各自收拾了一番,一起汇合朝着苍澜院外走去。 “咦,小青,门关好了吗?”莲花有点忘了出门时有没有关门。 “小主,关好了,奴婢亲手关的。” “好呢,不过不关也没什么,咱们这里偏僻,也没值钱的东西,不会有人来的。” 赏花宴上的彩头——金丝八宝钗和平安扣,她早就收好藏起来了,在万岁爷愤而离去的第二日,她就把戴着的平安扣摘下,连带着事情的祸源金丝八宝钗一起收好,放了个小箱子锁起来,挖了个小坑埋在了某个桌子底下了。 没办法啊,看到平安扣她就想起万岁爷,看到金丝八宝钗她就想起两人的隔阂,这两物件看了就心塞,所以只好收起来,来个眼不见为净。 苍澜院又回到了以往一贫如洗的时候了。 三人漫无目的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走到了百花园。 看着前面,小吉子问:“小主,已经走了很远了,前头就是百花园,咱们要过去吗?” 百花园挨近金梧园,离后宫比较近,离苍澜院则稍微远了些,他怕在这里遇到别的妃嫔,怕小主受委屈。 莲花朝远处看看,穿过百花园的另一侧隐约能见到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此时秋日愈盛,那棵梧桐树更壮丽了。 “逛完百花园我们就回去吧。”先前这一片她都没逛过,百花园去赏花宴时候也经过过,只是当时赶路并没有来得及逛,她想来都来了,那就逛逛再走吧。 百花园不愧是百花园,即使是秋日了,也恰紫嫣红的。 其中有片桂花树花开得特别灿烂,当然桂花花不大,跟菊花那些绚烂的花比起来确实不起眼,说灿烂是因为它的香味非常浓郁,还没接近,浓香就飘来了,莲花就是这样被吸引过来了。 莲花跟狗一样循着味儿跟过来,看到桂花树两眼发光,兴奋地对着身后问道:“小青小青,东西带了吗?” 第七十二章 偷摘桂花 “带了带了,小主你看。”小青也很是兴奋,从怀里掏出一个麻布做的布袋子,布袋子很结实。 自从那会儿被万岁爷抓包后,莲花就让小青缝了个布袋子,竹篮子太显眼了,后来作案工具换成了布袋子。 小青很激动,仿佛回到了从前跟小主相依为命那时候一样,吃饱没事干就来御花园打秋风,找到吃的时候是她们最高兴的时刻。 小吉子第一次遇到这种局面,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有些不知所措。 他当初是奉旨供给食材来的,自从他来了后,苍澜院生活富足,莲花跟小青就很少来御花园作案了,所以他没经历过这种事。 抖开布袋子,两人熟练地开始摘花,兴奋得很,仿佛看到了桂花糕一样。 小青边摘边瞅像四周盯梢,防止被管御花园的小太监见到,缠上她们嚎哭。 御花园的小太监们最害怕她们逛园子了,每次见她们逛都警惕地盯着她们,只要被人发现,无论走到哪个路口,准有小太监在那里哀叹种花不易,护花更不易,她们耳朵都听出茧来了。 见小吉子愣着,小青过去推了他一把道:“你傻啦,不帮忙摘杵着做什么呢。” “哦……”小吉子还是闹不清楚状况,跟着摘了几把,突然反应过来道:“小主,咱们这是偷花来了?” 听到这话,莲花不高兴了,板着脸叉着腰,义正言辞地教训道:“小吉子,你这话不对,咱们不摘这花也是掉地上的,凭白糟蹋了,还添了打扫的宫女和太监们的活儿,我们现在是做好事,不是偷,晓得了么?” 小吉子被噎住了,小主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好吧,他只好加入摘桂花的行当。 刚摘一会儿,小青竖着耳朵听了听,似乎有人朝这边过来了,赶忙低声提醒莲花。 莲花连忙招呼两人把袋子藏好,一本正经地假装赏花,只是身后的那片桂花树已经秃了… 有交谈声传来,听着是后宫的几个妃嫔,只听她们说道: “妹妹,你身上穿的料子是什么,怎么姐姐之前没见过的。” “姐姐,我这不过是普通绫缎罢了,你若喜欢,妹妹回头让人送几匹给你,值当不了什么。” “那姐姐就谢过妹妹了。” “姐姐客气了。说到最好的料子,还当属江南的天蚕丝,上等的天蚕丝听说每年只产不足十匹。” “这么少?那流霜殿偏殿的贾才人不是穿过么?” 听了几句,莲花认出来了她们的声音,是赵美人、孙才人和周常在一行人,她对这几个人印象很深刻。 等几人快要走近莲花所在的拐角前,莲花示意两人站她身后,在路旁等着。 几人没有发现莲花他们,还在继续交谈。 孙才人“噗嗤”笑出声,周常在也笑了。 赵美人停下,不解地问道:“妹妹这是?”她没讲什么笑话吧。 “姐姐莫怪,只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所以妹妹忍不住笑出来了。”孙才人柔柔地说,带着江南口音。 赵美人好奇地问道:“什么趣事?” 周常在拉过赵美人,声音低了几分说道:“贾才人穿的那是假的天蚕丝。” “什么?不会吧,那次看她那么得意,怎么能是假的。”赵美人惊讶地问,穿假的,那得多失礼啊! 孙才人走到赵美人另一侧说道:“姐姐有所不知,真的天蚕丝和假的天蚕丝,周姐姐和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周常在品级虽然比孙才人低,但是因为几人交好,孙才人又比周常在小,所以也就没计较那么多,喊周常在姐姐。 这么厉害?赵美人看向周常在。 周常在含笑点点头,说道:“真的天蚕丝看着虽然和假的样式差不多,可在日头照耀下,假的天蚕丝色泽暗淡,真的则会散发朦胧光华,光华柔和而不刺眼,十分美丽,想来是贾才人将假的天蚕丝当成了真的。” 孙才人出身江南大家族,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有,天蚕丝她也得以见过。 周常在家是经商的,生丝布匹生意她家也有涉及,自然也知道一二。 赵美人了然的点点头:“如此说来,贾才人穿的假天蚕丝,还到处张扬了。” 几人对视一眼,掩着嘴笑了起来。 莲花他们就在拐弯处,被几处桂花树挡住了,所以这几个说悄悄话的人至今还没发现他们。 被迫听了一次墙脚,莲花此时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真是进退两难,只好使眼色,悄悄退后一些,避免等会看到他们双方的尴尬。 在莲花他们悄悄退后的时候,赵美人她们还在继续刚刚的话题: 周常在说:“说到天蚕丝,听说今年江南就进贡了六匹上等的天蚕丝到宫里,前日万岁爷赐了三匹给贵妃娘娘呢。”说到这里,周常在有些惆怅,她们连见万岁爷一面都难。 赵美人感慨道:“万岁爷对贵妃娘娘可真是宠爱,有什么好的都当先赏给娘娘。” 孙才人也有些惆怅,语含羡慕地说:“昨日还召寝了贵妃娘娘呢,想不到万岁爷这么久不召寝,第一个就召寝娘娘。” 几人说到这里兴致缺了很多,都有些沉默起来,说不羡慕是假的,可羡慕也没有用,谁让人家是贵妃呢。 听墙角听到这里,小青和小吉子眼含不安地看着莲花,万岁爷和小主…… 莲花朝他们安抚地笑了笑,心里闷闷的,有些酸有些涩,尽管做了很多心里准备,无数次说服自己放下,可乍一听到这些消息,还是忍不住情绪低落。 莲花吸吸鼻子,克制自己不要再想了,本就理所当然的事,想来做什么呢。 几人走到转弯处,突然看见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十几步开外。 赵美人吓了一跳,惊叫出声:“谁在那里?” 两边终于碰面了,莲花带着小青和小吉子上前行礼:“见过三位娘娘,娘娘万福。” 孙才人上前一步看了看,说道:“鬼鬼祟祟的,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赏花宴上的头名莲答应啊。” 赏花宴还没过去几天呢,对于这个莲答应,孙才人记得非常清楚。 那天如果没有后来的事,她得头名的希望非常大,可惜有人出来搅了局惹怒了万岁爷,虽然是李美人先挑的事,但是孙才人对这个莲答应也没什么好感。 此时见到莲花,自然没什么好语气,江南软语的口音带上了一丝尖利。 第七十三章 绣了一只鸡的帕子 周常在拉了拉孙才人,上回的赏花宴对参加的人来说不是一个什么愉快的经历,宫里人多眼杂,还是少提为妙。 何况没什么必要为难一个小角色,否则不就跟李美人那蠢货一样了么? 孙才人回过神来,别过脸去,不再说什么。 周常在处事圆滑,一直充当和事佬角色,此时也是如此,见赵美人没叫人起来,她看向赵美人。 赵美人领会,抚了抚头发道:“吓我一跳,起来吧,你们在此处做什么?” 莲花垂首答道:“谢娘娘,听说百花园很美,所以奴婢带着人来在此处赏花。” 周常在笑了笑,语带温和地说道:“确实不错,如今秋日,他处的花早就谢了,唯独百花园还有不少花开,你们倒是挑了好时候,这几日御花园的太监又搬来了不少新菊花品种,你们有眼福了。” 莲花恭敬地说道:“是,谢谢娘娘提点。” 周常在见孙才人已是面有不耐,便打发莲花他们说道:“如此,你们退下吧。” 莲花答了声“是”,带着人垂首立在路侧,恭送几人。 几人朝前走去。 赵美人说道:“百花园种百花,果然名不虚传,瞧这桂花开得多好。咦,这片桂花怎的都没开?” 孙才人声音还有些气恼,说道:“许是御花园的太监们懒怠,没管好,这片花都未开。” 周常在说道:“地上还有掉的,怪哉,这片莫不是掉光了吧?真是怪哉,咱们到别处瞧瞧好了。” 几人说着渐渐走远。 莲花带着小青和小吉子起来,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小吉子心头有些沉重,他没有小青也没有小主心大,刚刚从这几个娘娘的嘴里得出了不少信息,最关键的一点是小主可能真的失宠了,万岁爷来苍澜院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也是,小主把万岁爷的东西全让张总管抬回去了,拦都拦不住,必然惹恼万岁爷,没有治罪已算不错了,怎么想万岁爷也是不会再来了的。 唉,他的傻子小主哟,怎么这么傻,今日上午等他明白小主的意思时,已经晚了,小主话已经出口,张总管也已听到,他也不能当场去拦住小主,和她陈明利弊吧。 最后眼睁睁看着张总管带着人将万岁爷的东西抬走,一点法子都没有,唉。 小吉子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叹气出声。 莲花听到叹息,看了他一眼道:“小吉子你莫怕,我们没被发现,也又没犯事,你就安心啦。” 小吉子听出了小主以为他在为刚刚偷桂花的事担忧,不由得挤出个笑回道:“是,小主做得最隐秘了,奴才听您的,准没错。” 莲花放下心来,笑着夸:“不错不错,小吉子觉悟很快。” 刚刚的消息已被她消化好了,生活总要继续的,她不能因为可望不可即的人和事悲伤得吃不下饭,她才不要庸人自扰呢。 好吧,难过还是有一点的,不过忽略掉就好了,她还可以承受。 “小主,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小吉子问道。 “小吉子,刚夸完你,怎么就问这样的问题,当然是趁着无人继续摘桂花咯,才摘半袋桂花,可不够做什么。”莲花说着带着小青头也不回继续采摘桂花。 小吉子张大嘴巴,惊愕地说不出话来,还要偷啊!…… 刚刚还走过几个宫妃,差点被发现了,小主的胆量真是令人敬佩。 等三人从百花园回来,莲花瞌睡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推开门进了内室踢了鞋上了床,抱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一气呵成。 小青帮她掩好门,拉着小吉子到墙脚边上,嘀嘀咕咕道:“小吉子,我怎么觉得最近小主好能睡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摘着桂花时候,小主就开始打呵欠,说困就困,一点预兆都没有,袋子还没摘满就不得不喊停,几人打道回府,这可不太像小主啊。 小吉子也不甚明白的挠挠头:“应该不会吧,没听过有什么毛病是能睡的,以前小主也还挺能睡的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小青稍微一思量,也是,小主本来就能睡,只是万岁爷来这段时日稍微起早了一点,现在能睡一点也许是为了补之前早起的觉,越想这理由越解释得通,逐不再想。 两人将这事抛诸脑后,拿了个簸箕把刚刚摘的桂花摊开晒干,顺便翻一遍苞米。 这一觉莲花睡到了傍晚,睡饱起来神清气爽,就是有点饿了。 她打开厅门出来时候见小青把晚饭做好了,逐开始摆饭。 自从不再领用食材后,他们开始节衣缩食,三个人白日动得多,食量不算小,日子又紧巴巴起来。 今晚这顿还算丰盛,有道笋干炖鸡汤,笋干是老早前去青竹园偷摘的,晒干后一直没吃。 昨夜莲花很想喝鸡汤,馋得口水横流,故而就叫小吉子今早换了点鸡肉回来,放在锅里吊着直到晚膳才吃。 待几人吃完饭,莲花想掏出帕子擦嘴,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帕子不见了。 莲花冲着小青问道:“小青,你见到我用惯的那方帕子了吗?” 小青拿着碗筷正准备走去厨房洗,闻言回头道:“小主,您午膳时候不是用过么,当时水撒了一些,您用帕子擦了擦,后来拿去晾着了。” “是么,晾去哪了,我去找找。”莲花想了想没想起来,抓了抓头发,感觉最近有些不记事。 小吉子停下擦桌子的动作,问道:“小主,是那方绣了一只鸡那帕子吗?”那方帕子他中午见过。 “鸡?呃……”莲花有些无言,她绣的是喜鹊闹春,那是她第一次尝试绣这种花样,尝试后总结出来,她的确不适合绣这么复杂的图案。 可也没那么差吧,怎么会被小吉子认成是鸡…… 莲花没有反驳,默默点点头认下了这个称谓,好吧,那只鸟确实绣得轮廓有点胖,说是鸡也行吧。 小吉子放下抹布说道:“对啊,中午奴才翻苞米回来,见您晾在竹杆上,怕风大刮走了,临出门前奴才就给您收屋里了,就放在您的梳妆台上,没有吗?” 第七十四章 莲花的刺绣养成路线 莲花摇摇头道:“我醒来时看过梳妆台了,没在那里呢。” 小吉子摸摸脑袋糊涂了:“奴才记得清清楚楚,就放梳妆台上啊。” 说着人抬起脚步,穿过月亮小门走到梳妆台前,定睛一看:“咦,怎么会没有,奴才明明放在这的啊?” 莲花跟着走进去,小青放下碗筷也走进来,几人开始桌角墙角找起来,找了一圈没找出来。 小吉子百思不得其解:“一张帕子不能凭空没了吧,奇了怪了。”他很确定,就放在梳妆台上,不会记错的。 小青也感觉很奇怪,胡思乱想地猜测:“会不会有人来拿了?” 莲花站着感觉有些累了,坐到梳妆凳上撑着脑袋说:“我那帕子一般人等欣赏不来,谁又会拿呢?” 她也知道自己的帕子丑丑的,丢地上都没人会捡,送万岁爷那方帕子已是超水平发挥了。 照着小青说的想,小吉想起了什么,说道:“说来奴才感觉有些奇怪,回来时候小主的房门关的好像不是很严,小青你走前关好了嘛?” “关好了,关的时候小主还在边上看着呢,小主你说是不是?”小青很肯定地说道,说完看向莲花。 “嗯……”莲花不太好意思说她忘了,当时心神不知飘哪了,好像没留意。 小吉子一惊:“莫非进贼了?小主你看看丢了什么没有?”还得看看多了什么东西没有,宫里还是得防着点才是。 莲花站起来左右瞧瞧,说道:“没有呀,刚刚看了,什么都没丢。” 小吉子还是不放心,带着小青又看了一圈,最后发现就没了一方帕子,其他东西都在,也没多什么。 小吉子深思起来,有些想不通,不过一方帕子,究竟是被谁拿走了,莫非是被风刮走了,是他出幻觉了不成? 华庆殿。 贵妃坐在牡丹团刻檀木椅上,看陈嬷嬷从各处拿到的各宫主子的针线。 陈嬷嬷这次效率出奇的高,上午得到了贵妃的吩咐,下午就派出各路人马,收集了不少宫里妃嫔的针线活。 说来这差事也不算难,各宫的衣物基本都拿去浣衣局洗,给陈嬷嬷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只要辨认哪些是主子们做的东西就是了,剩下找不到的那些再另派人寻机取来。 不过苍澜院的衣物是不会拿去浣衣局的,都是自个洗了自己晾院子里。 贵妃一一掌眼,看了好多样发现都不是,万岁爷那方帕子用的蜀绣针法,绣工整体来说一般,但有几处又绣的极妙。 这些衣物上的针线绣法都不是,绣得不是太好了,就是宫里规规矩矩的绣法,太周正了,且苏绣居多。 看的她心烦意乱,不知道该庆幸都不是,还是该烦恼是不是有漏网之鱼。 陈嬷嬷见贵妃脸色不对,又呈上一样针线说道:“娘娘,这还有一方帕子,是从苍澜院那个莲答应屋里翻出来的,想来是她绣的,您瞧瞧。” 说到这个苍澜院真是远,也好在是远没什么人去,下午她派人过去时正好整个院子都没人,进去拿了东西就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十分顺当。 贵妃接过帕子看起来,就看了一眼,忍不住放下问道:“这绣的是鸡?” 简直不堪入目,这是里面她见过的针线活里最差的东西了,这上面绣的一团东西完全不像话,怎么有人绣鸡这么粗俗的玩意儿,绣个鸳鸯都比它好。 陈嬷嬷干笑两声,刚拿到帕子时候她也以为是拿错了,再三和派去的人确认,知道是放在内室台面上的,这才敢确认,刚都没敢放在前头那堆里给娘娘看。 她哈着腰腆着脸对贵妃说道:“娘娘,这莲答应身边只有那么一个宫女,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主子针线活做成这样也实属正常。这宫女出身就是宫女出身,什么都拿不出手,五岁孩童都绣得比这好。” 贵妃点点头,这么说也合理,又看了两眼这绣了鸡的帕子,越看越头疼,有谁苏绣蜀绣针法混着一起绣的?看上去是想怎么绣就怎么绣,天马行空的,一点章法都没有。 贵妃忍不住扯了扯鸡头上的线,她就见不得如此乱的东西,都忍不住想要拆了重新绣了。 将帕子丢还给陈嬷嬷,贵妃难受地说道:“拿下去吧。”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看得她脑袋突突跳。 看了半日无果,贵妃挥退陈嬷嬷,让她接着探查,心里不由得更加担忧起来,如果帕子不是来自后宫,那么万岁爷的帕子来自于哪?莫不是外头? 说到莲花的针线活,那可比前朝书法大家柳公的草书还写意,这还得从她小时候的经历说起。 莲花小的时候,过得可比一般闺阁女孩精彩多了,上树摘果、下河捞鱼、捉虫抓虾样样精通,唯独不会两样:读书写字和女红! 她家典型的慈父严母,她感兴趣的不学自通,不感兴趣的逼着她学也学不会,女红就是如此,她娘天天押着她学,怎么也学不会,头疼的很。 初时请了苏绣的师父来教,没教会还把师父气走了,又陆续请了几个苏绣师父,依然没学会,后头她娘想,一定是苏绣不适合小莲花,便请了蜀绣的师父,就这样又学了一段时间。 可惜啊可惜,小莲花在女红上的天资实在有限,到最后她反而学得四不像起来,苏绣针法会一点,蜀绣针法会一点,绣着绣着嫌麻烦,绣到哪里就用哪里,一张帕子里融合了多种绣法,不伦不类的,等发现时候已经掰不回来了。 这也成了她娘的心病,一个女孩女红不行怎么能成,最后还是她爹劝她娘,说小莲花女红虽然不行,但是厨艺还算拿得出手,以后嫁到了婆家也不至于太丢人,这样她娘才稍稍放心下来。 莲花倒是很喜欢最后请的那个蜀绣师父,这个师父不会强迫她一针一线都该如何下手。 蜀绣师父说刺绣就像完成一幅山水画,心之所向针线所达,不必拘泥于形式,不必太在意绣得如何,莲花也是如此做的。 第七十五章 又爱又恨 蜀绣师父在刺绣行里名气很大,绣的画卷千金难求,宫里还收藏了一副她绣的凤求凰,若不是她落难时刚好受了莲花娘的恩惠,也请不来她教莲花。 这个师父活得很洒脱,完全把刺绣当做一种喜好,并不是她为了谋生的手段,可惜教了一段时间小莲花后,就游历去了他处,莲花再也没见过了。 临走前,蜀绣师父摸摸小莲花的头,知道小莲花不定性,也不强求她能学好,只对她说若是以后有需要她绣东西送人的场合,让她千万定下心来只用一种针线绣法。 这话莲花牢牢记住了,给万岁爷绣东西时候稳住了心神只用了蜀绣,给自己绣的倒是随意了很多。 再说到莲花如今的性子,不止是皇帝又爱又恨,连她娘也是如此。 从小她就是全家的心肝,家里唯一的女孩,上到她爹,下到她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宠她。 她娘眼看着人就要养歪了,不得不硬起心肠板起脸来教她,所以莲花见了她娘就跟老鼠见了猫,认怂认得特别快,过后还再犯。 回回犯了错,她娘要罚她,他爹拉着她娘劝到算了算了,她哥哥们挺身而出抢着顶包。 就如有一回小莲花带着一群小娃娃打了邻居家的看门狗,邻居找上门来说狗吓坏了,要赔银子。 等事了后她娘拿起藤条要教训莲花,问她为何要打狗,小莲花乖乖跪下,缩着脖子认错,说是看那狗太凶了,她看不过眼就…… 话还没说完,她三哥哥就跳出来说狗是他打的,二哥哥从外边回来还不知道什么事儿呢,只听说娘要罚小妹,急匆匆赶来扑通跪下,就说是他跟三弟一起打的。 她爹呢送了邻居紧赶慢赶回来,拉住她娘说那狗爱欺负人,从那路过天天吠,就怕有一天要咬人,小莲花是做了好事,夸都还来不及,不能打啊。 她娘气得不行,问那狗天天拴着怎么咬人,一群人沉默了…… 那一次啊,小莲花并着她的两个哥哥还有她爹,一起被她娘狠狠教训了一顿。 还有一回小莲花不知从哪学了市井泼皮那套,回家给她哥哥学舌,学得特别好,被她娘听到了,狠狠打了一回又跪了一夜,还禁足了一个月不准出门,谁拦也没用,后头终于是改了不敢再学了。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养成了莲花她胆子又大又怂的性子,生性烂漫又活泼捣蛋,歪理还一套一套的,也难怪皇帝拿她没办法,她娘从小教她到大都拿她没办法! …… 掌灯时分,星辰殿。 张庆悄无声息地进来给万岁爷添茶。 今日万岁爷见了从莲小主那抬回来的东西后,整个人似乎回到了从前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清模样,话少了许多,面上淡淡的。 张庆也不知道万岁爷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只觉得有些心疼。 从万岁爷少年时期他就跟着爷了,见到了万岁爷一路风雨走来,隐忍善谋自律克制,除了先太皇太后和她身边的齐嬷嬷能走近他心里几分外,几乎无人能走近他心里去。 可先太皇太后毕竟已经作古了,齐嬷嬷再如何也隔着身份呢,好不容易遇到了莲小主,沾染上了几分烟火气,有了知冷知热的人,如今一朝回到了从前,唉。 世人都说万岁爷冷心冷肺,在先帝殡天时面容冷静,一滴眼泪都未流,在登基不到一年就囚禁亲叔,被人诟病绝情。 可只有身边伺候的人才知道,万岁爷是个重情的人,许是自小得到的亲情不多,所以格外珍惜,先太皇太后薨逝那年,万岁爷夜夜守灵,出殡当日还亲自去扶灵,历代哪个帝王能做到这个地步? 张庆也不知这个世道怎么了,为何世人都瞧不见这些,只看到了他们想看的。 他们也不想想先帝那些所作所为值得谁掉一滴眼泪?百姓怨声载道,江山千疮百孔,若不是万岁爷力挽狂澜,哪来如今的好日子? 再说那什么亲叔的,都要起来造反了,难不成还由着他弄个生灵涂炭? 想到这里张庆赶忙打住,真是罪过罪过,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得憋死在心里才是。 给万岁爷添完茶,张庆再一次心中叹息,觉得太可惜了,若是莲小主肯努力努力,万岁爷不知有多高兴。 他能感觉到去苍澜院这段时日万岁爷的不同,没那么冷清了,也爱笑了,这都是莲小主的功劳啊,这也是他待见苍澜院的原因。 可惜啊可惜,就没见万岁爷对后宫的谁那么上心的,也就只莲小主,现如今不过几日的功夫,一切又都回到了从前。 还得再想想法子才成,想到这里,张庆提着水壶退后几步,躬身垂首问道:“万岁爷,今夜可要召寝哪位娘娘?” 皇帝恍若未闻,直到在奏折上朱批完最后一个字才停下来,将奏折放到一边,看向张庆。 经过一下午的时间,他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人是不想了,只是心里总觉得空空的,失去了点什么。 皇帝听到张庆这么问,看殿外的天色只余一丝亮光,恍惚了一下,说道:“昨夜召寝的可是贵妃?” 张庆垂着头回答:“正是贵妃娘娘,万岁爷。” 皇帝沉默半晌,将朱笔放下道:“今夜就罢了,出去走走吧。” 走出星辰殿,皇帝望着天边的余晖,下午批阅奏折的疲累一下子涌来。 皇帝捏了捏眉心缓了缓神,带着张庆向御花园走去,仿佛回到了没有遇见莲花时,每日批阅奏折乏累后出去散步的日子。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万岁爷似乎回到了从前,上午上朝下朝,下午和大臣议事,批阅奏折,累了就去散步,散步回来还是批阅奏折,也没再召寝后妃。 贵妃这边没有查出手帕的来历,又怕动静太大引人注意,不敢再查。 莲花呢,则是睡累了就吃,吃累了就睡,偶尔去御花园逛逛,寻摸点什么东西回来,日子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而李美人这头就不太舒心了,被贵妃罚咽了三日的黄金饭,又抄写了五十遍宫规,等受罚完毕,整个人脱了一层皮,又修整了几日,总算缓过劲儿来。 第七十六章 李美人有邀 这日李美人摇着团扇,嘴角噙着冷笑朝着冬梅吩咐道:“你去苍澜院,把那莲答应请来,就说本宫兴致来了,要让她作陪逛御花园。” 她可没忘记苍澜院的莲答应,今日精神头好一些了,她要让人将那小答应叫出来狠狠教训一顿,出出她心中的恶气。 冬梅唯唯诺诺应“是”,退下后朝着苍澜院走去。 主子这个样子这个神态,她知道有人要倒霉了,不过倒霉的不是她就好。 待冬梅来到的苍澜院时,莲花并着小青和小吉子正准备出门晃荡。 冬梅正好撞见,拦下了他们,抬着下巴道:“这可是莲答应?奴婢有礼了。” 说着微微欠了欠身当是行了礼。 虽然她在李美人面前像狗一般,但是出了门,她就是流霜殿的大宫女,不能失了流霜殿的傲气。 小吉子看着十分生气,什么时候连条狗也能糟践小主了! 于是挡在莲花前,也学着冬梅的样子抬高下巴看天,说道:“小主啊,怎么耳边有嗡嗡声在响,莫不是有苍蝇吧。” 接着眼皮朝下一撩,像是刚看见人一般道:“哎哟,这不是流霜殿的冬梅姐姐么,都怪小的个头太高了没瞧见,也怪小的这腿实在太长,该锯,您莫要见怪。” 这宫女来苍澜院一看就不没好事,还趾高气扬的,她主子李美人三番四次为难小主,他可是听说了。 冬梅听到小吉子这话,涨红了脸,她个子矮,最恨人拿她身高说事了,明明是流霜殿的大宫女,可每次总因身高感觉比别人矮了一头,这是她的心病。 现在被苍澜院一个不知哪来的小太监埋汰,她愤怒极了,直接撕破脸说道:“好狗不挡道,我找你家主子有事要说。” 说着就想上前将小吉子推开。 莲花见过两次冬梅,认得她是李美人的人,有些疑惑冬梅来她这苍澜院做什么,她主子可是鼻孔朝天的人物,不可能瞧得上她,不知道要来做什么。 听小吉子埋汰她,莲花和小青在后头憋笑憋得不行,小吉子真是个人才,也太会埋汰人了。 此时见这宫女似乎生气了,莲花拨开挡着的小吉子,笑眯眯地对她说:“我在这里,你找我何事?” 冬梅看见莲花笑着对她说话,脸上的笑格外刺眼,觉得就是在嘲笑她。 心里骂到这苍澜院的奴才主子都是一个样,活该要被主子修理。 想到等会这个莲答应的下场,冬梅气又顺了一点,皮笑肉不笑地说:“莲答应今日可是三生有幸了,我们美人主子要逛御花园,找您作陪。” 听到这话,小吉子在一旁有些着急,想要拦下小主,这是鸿门宴,不能去啊! 莲花觉察到了小吉子的不安,冲着他狡黠地眨眨眼以示安抚,接着对冬梅说道:“这样啊,今日秋高气爽,逛御花园想来是极好的,能得美人娘娘之邀,深感荣幸……” 小吉子安静下来,小主似乎有自己的主意,且看看再说。 冬梅闻言不禁有些得意,她就知道这答应不敢不应,想到等会就能欣赏这个莲答应的笑话,心里就觉得很畅快,便说道:“既如此,那奴婢……” 话还没说完,莲花就打断她,话锋一转说道:“只是今日风大,不知怎的,吹着有些头晕,小青,小青呢?我病了,扶我回房。” 说着朝后面的小青伸手,小青见机赶忙上前去搀扶着莲花,嘴里说道:“小主您身子骨不好,还是快回屋里养养。” 说着就搀扶莲花向屋里走去,留小吉子收尾。 冬梅看得目瞪口呆,今日的风不过比平日大了几分,并非很大,莲答应她怎么就头晕?刚刚看着不还精神奕奕的吗? 而且她身子骨不好?唇红齿白、面色红润的,比李美人看着还康健,身子骨不好,蒙谁呢??? 冬梅反应过来要气坏了,胸脯气得一起一伏,嘴一张一合气得说不出话来,主子有邀,她怎么敢推拒? 小吉子在一旁看得暗笑,心想小主平日看着憨傻,竟是个小机灵鬼,没想到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等看向冬梅时,他面色带上忧愁,唉声叹气地说:“小主身子一向不好,日日要在床上躺足时辰才可,这不好不容易以为好些了,今日才出来走两步毛病就犯了,想来娘娘是能体谅的吧~” 小吉子故意把“吧”字咬字极重,说完看向冬梅,他这不算撒谎,他家小主确实在床上睡的时辰很多。 冬梅被噎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们,你们,好啊,你们!” 她还能说什么,她能说美人不想体谅,硬要拉一个“犯病”的人去逛御花园吗,若要如此,回头主子就要落得个苛待低等妃嫔的名声,又要被贵妃娘娘申斥了,这样的话主子定会扒了她的皮! 冬梅最后恶狠狠落下一句“你们等着瞧”,转身愤怒地离开苍澜院。 待出了苍澜院时候,冬梅的愤怒已经转为了惊恐,请不来人,回去她也是要吃瓜落子的,这可怎么办,主子定要罚她的。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转移主子的怒火,把事儿都推到莲答应身上才是! 送走了流霜殿的冬梅,小吉子走近偏殿时,就听小主带着小青在嗑新收新炒的瓜子。 “主子,带了点盐味的瓜子吃着真香。”小青边嗑边说。 莲花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说:“那是呢,越吃越香,不过吃着口渴,我还是吃没味儿的好了。” 小吉子听到这里,在外头忍不住笑了笑,小主可真是心大,也许人刚回屋里,那宫女还没走时就嗑上瓜子了,也不怕被发现。 他抬脚走进去厅里,两人同时看向他。 小青问道:“人送走了?” 小吉子点点头,走过去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下,抹了抹嘴,冲着莲花竖起大拇指道:“小主真是英明啊,那宫女看着就不怀好意的,想来请您过去定然没有好事。” 莲花嘻嘻一笑,说道:“哎呀,当然啦,小主我掐指一算就发现事儿并不简单,才不要去。” 小吉子好奇地问:“小主,您是怎么发现的?” 小主看着大大咧咧的,也不像能多想的人。 第七十七章 孙嬷嬷出手 莲花重新抓了把瓜子,边嗑边说:“小吉子你傻呀,李美人本就不喜我,好端端的怎会请我逛御花园呢,去了都不知道等我的是什么呢。” 更何况那小宫女连自己的恶意都掩饰不住,一看就知道没好事了。 她又不傻,何况她不怕她的主子李美人,寻个由头打发了就得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只要她不犯错,就算这小宫女回去跟李美人说了,也算不了她的账! 上回是李美人找了个借口说她冒犯才被罚跪的,这回可不是,总不能她病了李美人还硬要拉她逛御花园吧,宫里罚人得师出有名才是! 不是莲花吹,这些小九九她弄得明明白白的,虽然她不擅于看穿人心里的想法,也不擅分析阴谋诡计,但是分清一个人对她是恶意还是善意,对她还是轻而易举的,第一次见李美人时候她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 从小在她娘棍棒下讨生活,莲花对人的情绪感应最敏锐了,也是被教训多了,久而久之人的气场一变她就能感应到,平时只是她不在意而已,若是她上心了,保管将那人的脾气摸得清清楚楚的。 就比如万岁爷,眉头一皱,她就知道万岁爷是不是想罚她了,眉头一松,她就知道她过关了。 呃,怎么又想起万岁爷了…… 莲花撇撇嘴,心想万岁爷真是个大坏蛋,阴魂不散,老是想起他,想到他就心口闷。 小吉子了然的“哦”了一声,他一直以为小主头脑简单、想法粗暴,是想不到这些的,今日真是令他刮目相看啊,最重要的是小主敢想,还敢去做! 换了别个嫔妃,她们有小主这么拒绝的胆量吗?恐怕没有吧! 小主拒绝得虽然很粗暴,演技也拙劣,但是拒绝的理由充充分分的,任谁都拿她没办法,谁敢说小主没病? 恐怕就算御医来了诊断了没问题了,但小主当时就是头晕不舒服,过后又好了,谁又能说什么! 只要敢想敢干,总是能有理由的。 反正无论去不去陪李美人,李美人都不会喜欢小主,都会想着法子要整小主,又何苦自讨苦吃呢? 小吉子想明白了这些,放下心来,也坐下来跟莲花和小青一起开始嗑瓜子。 等冬梅回到流霜殿添油加醋一番,李美人恨得牙都咬碎,茶壶茶杯又摔了一套。 李美人怒气冲冲:“好一个莲答应,看本宫怎么去收拾她!”说着就要冲去苍澜院。 孙嬷嬷赶忙拉住劝道:“主子息怒,稍安勿躁!” 李美人甩开她的手,指着她的鼻子骂到:“你要本宫如何息怒,她一个小小答应都要踩本宫头上来了,简直奇耻大辱!” 孙嬷嬷苦口婆心地说道:“娘娘,她要不肯来咱们也没法子,宫里没有哪条规矩说请了就一定要来的,咱总不能打上门去,若是被贵妃娘娘知道了,又要受罚的。” 孙嬷嬷也很无奈啊,主子非让人来陪同逛御花园,要找人家的茬,明眼人看着就是来者不善,人家能来才怪,如今被拒了也在情理之中,可就这样还激怒了主子,唉。 李美人听了委屈极了,又气又怒:“可她,可她,冬梅,她怎么说来着,你再对孙嬷嬷说一遍!” 冬梅有些心虚地说道:“奴婢好言相劝,可莲答应就是不肯来,言语间似乎瞧不起主子一般,说自个身体不适,就回屋里去了。”虽然臆想了一些事情,但她这也不算撒谎吧…… 李美人眼睛都气红了,冲着孙嬷嬷说道:“你听听,嬷嬷你听听,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本宫以后在宫里还怎么做人!” 对方只是个小答应就敢如此对她,她还从未如此憋屈过,这口气不出,以后宫里的人有一学一,她以后还怎么立足,以后谁还怕她! 孙嬷嬷顺着毛捋道:“娘娘,这个莲答应如此辱您,咱们定然是不能放过的,只是您不能这么屈尊纡贵自降身份去找她,何况咱们就这么过去,也惩治不了她——” 话还没说完,李美人声音尖利地打断她:“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这是要憋死她不成! 孙嬷嬷忙安抚地拍拍她的背道:“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奴婢明日找个由头,将她的两个奴才弄到流霜殿来,就不信她不来,到时候在咱们的地盘让她犯点错,揉圆揿扁还不是任您来?” 李美人畅想了一下那个情景,气慢慢顺下来,又有些不确信地问道:“这样能成么?” “您放心吧,奴婢办事保管妥妥当当的。”孙嬷嬷拍着胸脯保证。 “如此,便这么办吧。”明日她定要教那小答应好看,想到这里,李美人脸上浮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闹了这一出,李美人总算安静下来,孙嬷嬷和冬梅同时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冬梅,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次日中午,孙嬷嬷伺候李美人用完午膳后,就往苍澜院赶去。 到的时候,莲花主仆三人正在摆膳。 今日御膳房有个老鸭子,后宫都没哪个娘娘想吃,小吉子花了很少的代价拿到了手,于是午膳就炖老鸭子,时间用久了些,所以现在还没开始吃饭。 孙嬷嬷刚见着人还没行礼,也没开口说明来意,一句话还没说呢,莲花就笑着对她说道:“可是流霜殿的孙嬷嬷,我正准备用膳呢,嬷嬷可要一起用一些?” 孙嬷嬷没想到莲小主如此热情好客,就冬梅的描述,莲小主应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主,她都想好怎么应对了,只是没想到一见面就问她要不要吃饭,都没做好心理准备,愣了一下。 愣不到一瞬,又迅速反应过来说道:“不了,奴婢吃过了,奴婢……”正要说明来意。 莲花不等她说完就接过话头:“这样啊,可惜了,今日这道老鸭子炖的不错呢。”又对小青说道:“小青给嬷嬷找张凳子。” “是。”小青应了一声是后,就找凳子去了。 莲花又转头笑眯眯地对孙嬷嬷说:“嬷嬷不若坐旁边等一等?我们用膳很快的,很快就能吃完了。” 孙嬷嬷有些无言,莲小主既没有问她的来意,也不好奇她来做什么,只是招呼她吃饭,她不吃就让她坐一旁等等,跟招呼来做客的人一般…… 第七十八章 好个又奸又猾的小答应 话说到这份上,对方又客气,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孙嬷嬷也不好强行说明来意。 若是这时要说什么借人,恐怕莲小主就有理由说她的两个奴才还要伺候她用膳,不放人呢。 所以还是先坐下来等他们主仆吃完饭再说吧。 这顿饭吃得啊,可真是让孙嬷嬷煎熬,她就没见过这样子的,至少流霜殿不是这样的。 主子在主桌上吃,两个奴才在矮桌上吃,主桌跟矮桌的饭菜都是一样的,看着特别香,一看就不是御膳房做的大锅饭。 关键苍澜院似乎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主子就当先带头说话,边吃边夸赞这菜如何如何好吃,两个奴才呢也吃得满嘴流油,边吃边应和哪里哪里好吃,吃得香极了,看得她都有些饿了。 流霜殿从未有过主子和奴才一起用膳的时候,孙嬷嬷内心隐隐有些羡慕。 这莲小主看着是个没什么架子的,对她的奴才看着也不错,不过毕竟只是个答应,在宫里爬个十年八年的都到不了李美人的地位,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孙嬷嬷煎熬地等着,这主仆三人饭量可真不小啊,菜一筷子一筷子夹走,饭一碗一碗下去,那莲小主两碗饭都下去了,好像还想再添一些,只是饭没了只好作罢,看得她有些怔愣。 后宫里就没见过哪个娘娘这么能吃的,像她的主子李美人,就半碗饭的食量,吃几口就饱了,没见过这么吃的。 终于饭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莲小主这顿饭算是吃完了,孙嬷嬷松了口气,她在一旁着实等得难受。 她正待要起身说明来意时,就见莲小主笑眯眯地对她说:“刚吃完饭我这有些乱,还要嬷嬷稍等片刻。嬷嬷口渴不渴?若是渴就先上盏茶润润嗓子。” 好吧,碗碟杯盏看着确实有点乱,一顿饭的功夫都等了,也不差收拾的那点功夫,只是茶就不喝了,否则又给莲答应借口耽误功夫。 想到这里孙嬷嬷摇了摇头,正待要说点什么客气话,只是还没出口,莲小主见她摇头,就开始自顾招呼人收拾东西,收碗的收碗,擦桌子的擦桌子,指挥的指挥。 孙嬷嬷话憋在嘴边愣是说不了,憋得有些难受,整个屋子就她一个闲人,像个多余的局外人,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等碗筷收拾好了,说什么还要洗碗洗碟收拾厨房,几人又一道出去。 孙嬷嬷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人就没影了,心里暗骂这莲小主怎么就这么多事,她都想上去帮忙了。 无奈啊,人家手脚快,都没给她说事的机会,只好在饭厅里等人收拾回来,再说明来意了。 只是孙嬷嬷坐等右等不见人回来,这洗碗筷收厨房,也不用多久吧,怎么两盏茶功夫都过去了,人还没回来。 孙嬷嬷有些不安起来,看不见人,她很不放心,来到这里的一切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忽然想到,来到这里后,她还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过呢,一直被莲答应牵着走! 她一拍大腿醒悟过来,好个又奸又猾的小答应,大意了,刚刚应该跟着人出来的,得盯着这莲答应,让人在她眼皮底下才是。 反应过来后,孙嬷嬷猛然起身,匆匆赶往苍澜院的厨房, 院子里种满了瓜果,有些已要成熟丰收,孙嬷嬷实在看不明白这个莲答应,弄这些东西作甚,只有农家才种这些粗物,在皇宫里没得降了身份。 等她走到厨房一看,坏了,人早不知上哪去了,孙嬷嬷心里喊糟,焦急起来。 出来时候跟李美人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能把人带回来,可如今来意都没说明,人都不见了,让她怎么交代得过去,比冬梅还不如! 孙嬷嬷原地急得团团转,不成,得找一找,这一会儿功夫人应该还没走远到哪去。 心里这么想,孙嬷嬷急匆匆地拔腿就走,待走到一处凉亭附近时候,隐隐听到有人声传来。 孙嬷嬷站定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嗨,这不是那莲答应主仆三人的声音是谁,教她好找,幸好人没走远。 怕等会人又不见了,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赶忙找去,拐过一片葵花树,就见主仆三人热火朝天地在收葵花籽。 终于找到人了,孙嬷嬷停下来松了口气,扶着旁边的葵花树顺气,刚刚走得急了,现在气都喘不匀。 就在此时,干着活儿的莲小主抬起头正好发现了她,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对她说道:“呀,嬷嬷也来啦?” 什么叫她也来了,她就一直在苍澜院没离开过,这莲答应怎么如此待客? 孙嬷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气得她脑壳子突突跳,又不能当场发火,否则就成了尊卑不分,有理都成了没理。 紧接着,莲小主又笑眯眯地对着她说道:“既然孙嬷嬷要来帮忙,那就一起吧,原想着嬷嬷年纪大了,在厅里歇着也是应该的,没想到嬷嬷如此热情愿意帮忙。” 说完也不等她回话,就冲她身边的奴才道:“小吉子,把你手里的家伙给孙嬷嬷,你就将割倒的葵花盘搬去晒好了。” 她身边的奴才回了个“得嘞”,就向她走来,在她一脸懵然中将手里的家伙一股脑塞给了她,人就开始搬运葵花盘去了。 莲小主也不再理她,继续收割着葵花盆。 孙嬷嬷有些愣神,闹不明白状况,这莲答应莫不是以为她来帮忙的不成? 不行不行,她耽误的功夫太多了,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甭管时机对不对,她至少也要把来意说明,看这奸猾的小答应能怎么说,到时再见招拆招,她就不信斗不过这十来岁的小丫头。 想到这里,孙嬷嬷上前去,准备先行个礼再直奔主题,算是先礼后兵。 可拿着收割葵花树的家伙行礼也不方便,要墩身行礼时,这也碍事那也碍事,左右不得法。 旁边的宫女瞧见了,急忙过来帮她,跟她说道:“嬷嬷,不是这样弄的。”说着教了一遍她怎么收葵花树。 孙嬷嬷急忙想要抢话道:“不是,我……” 莲答应见她好像不得其法,也过来手把手指点她,弄得她急起来,连连说道:“不是,莲小主您误会了,奴婢来是有事的!” 只见莲小主听了这话,疑惑地问她:“嬷嬷是还有事么?” 第七十九章 奴婢先走了 孙嬷嬷连连点头,擦了把额头的汗,总算可以正经说她的来意了,感觉心累极了。 莲小主不好意思地说道:“还以为嬷嬷有空来着,误会嬷嬷了,既然如此,那小青便送嬷嬷一程。” 又转头对她说:“嬷嬷莫怪,我们苍澜院人少,葵花树再不收就坏地里了,也不得闲招呼嬷嬷,等回头得闲了,嬷嬷也有空了,再来招待嬷嬷可好?” 说着一脸歉意地看着她,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接过她手里头的家伙,她身边的宫女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要送她走。 孙嬷嬷张大嘴巴蠕动了两下,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这莲小主似乎是误会她来做客的了? 她还想说她是来借人来着,可话还没出口,就把她要说的全堵死了,人家都说了人手少,要收葵花树,不收就坏了,若是她此时再说借人,压根儿就不可能借到吧。 孙嬷嬷要哭了,她还啥都没说啊,路就堵死了啊! 不成,不能就这么回去!! 孙嬷嬷下定了决心,不理等着她的宫女,快步走到那莲答应身旁。 莲小主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正要说什么。 她忙抢过话来:“莲小主,实不相瞒,奴婢此次是来借您的两个奴才一用的,流霜殿有几处漏水,禀告了尚宫局的人来修,却被一再推脱,只好自行想法子。可流霜殿又没人修过瓦漏,不得其法,奴婢得知您当初来苍澜院时也是四处漏水,是自己修好的,就想借您的人来用用。” 来之前她做了万全准备,还特意查过苍澜院得知了这个消息,用这个借口想来她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若是不想撕破脸就得借人,到时候就把她的人扣着不让走,看她来不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拒绝了,那也无碍,宫里最讲究和睦,就算再怎么不和面上也得过得去。 这点小事若是她也敢拒绝,到时候就和人说她不顾宫中姐妹之情,让人看看她一个小答应是如何狂妄的,今后必然会众人被孤立,也就没法在宫中立足,到那时还不是想怎么对付她就怎么对付她。 孙嬷嬷想得很好,可接下来莲花的反应让她触不及防。 只见莲花听了她的话后,两眼放光,追着她问道:“可是要我们修瓦漏?嬷嬷,不是我说,尚宫局的人都没我们瓦漏修得好,嬷嬷既然有请,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如何?” “啊?”这么爽快,这莲小主莫不是傻了吧,还是在憋什么坏?孙嬷嬷狐疑起来。 莲花见孙嬷嬷愣了神,急忙问道:“怎么了嬷嬷,不信我说的么?小青,你来和嬷嬷说说,当初我们苍澜院是如何的,如今又是如何的?” 为了证明她说的,莲花把小青也喊来解释了。 小青过来,巴拉巴拉和孙嬷嬷说了一通,说当初的苍澜院是如何荒凉的,屋顶是如何残破的,那瓦片坏得哟,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晚上月亮透过瓦片的破洞照下来,屋里连灯油都省了。 小青讲完后,莲花总结道:“嬷嬷那时候就是如此,你再瞧如今的苍澜院那屋顶,是不是好得很?”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孙嬷嬷,仿佛期待她也认同一般。 孙嬷嬷被人拉着讲了一通当初苍澜院如何,如今苍澜院如何,中间连话都插不进去,越发摸不着头脑,心里越想越可疑,这莲小主不会借着修瓦漏时候给他们使坏吧? 一定是了,否则怎么一听说要借人去修瓦漏,她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变,突然变得不同起来。 瞧瞧她那眼神,就像饿狼见了肥肉一般,莫不是把美人主子当成了肥肉吧? 孙嬷嬷心里突然一咯噔,在宫里容不得她不多想一些啊,否则被害了都不知道哪出了问题。 她就曾帮李美人挡过很多明枪暗箭,否则以李美人的性子,在宫里早凉透了,能过五关斩六将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她小心谨慎的性子,给李美人的提醒。 越看这莲答应越可疑! 不成不成,绝不能让她和她的奴才去修瓦漏! 对,连流霜殿都不能让她去,让她有手段也使不出来! “嬷嬷,嬷嬷?”莲花见孙嬷嬷没反应,手在孙嬷嬷跟前晃了晃。 孙嬷嬷醒过神来,心里想通了事,看莲花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起来,心想这小答应小小年纪,没想到蔫坏蔫坏的,幸好她识破了,千年道行的老鹰还能被她这只雏鸟吃了不成? 孙嬷嬷心中冷笑不已,嘲弄眼前这个莲答应实在太沉不住气了,若是她推辞一二再答应,她可能就上当了。 她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换上笑脸,和和气气地说:“莲小主,奴婢来时是想借人来着,只是如今见您这人手确实腾不开,也不好再叨扰,奴婢还是再跟尚宫局的人说说,想来多说几次他们就来了,就不劳烦您和您的奴才了。” 说着孙嬷嬷就要告辞。 莲花急了起来,忙一把扯住孙嬷嬷说道:“嬷嬷,尚宫局的人真的没有我们修得好呢,葵花树我们晚两日收也成,最多就坏一些,无碍的。” 说着怕孙嬷嬷再拒绝她一般,连忙又喊道:“小青、小吉子,快拿梯子,咱们跟孙嬷嬷走!” 孙嬷嬷干笑两声,暗暗用力挣脱莲花的手,连连摆手:“不妥不妥,您先忙着。” 又一拍脑袋,仿佛刚刚醒悟一般:“哎哟,瞧我这脑子,奴婢想起来了,好似尚宫局的人已经应承了,奴婢年纪大了不记事,本该到尚宫局去和人商量日子的,一拐弯出来就给忘了,不知怎么的就到了您这里,不打扰您了,奴婢先走了。” 边说边走,越走越快,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等出了苍澜院的门,孙嬷嬷松了口气,那莲答应力气可真大啊,使出吃奶的劲儿差点就挣她不脱了。 实在太难缠了,幸得她识破了,若真将人请来了,还不知道会使什么坏呢,真是防不胜防啊! 昨日冬梅来请人时,必定打草惊蛇了,让他们想了害美人的毒计,否则这莲答应一直笑里藏刀的晾着她,等她说要借人时才如此积极,说没有鬼谁信啊! 得回去跟主子说,好好提防这答应才是。 想到这里,孙嬷嬷朝流霜殿快步走去。 待她回去,把推测到的跟李美人一说,李美人又惊又怒,一个小小的答应都敢害她?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李美人眼中闪过阴毒,把心中想法和孙嬷嬷一说,孙嬷嬷想了想,在她耳边耳语一番,李美人满意地点点头,嘴边浮起恶毒的笑意。 既然这小答应如此奸猾,那就走着瞧好了,先让她放松放松,再打她个措手不及,就不信她不上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们只要在御花园里守株待兔等她好了。 第八十章 银子飞了 再说回莲花这边,孙嬷嬷走后,她失望极了,一会儿一个唉,一会儿叹一口气。 小青搞不明白小主怎么了,问道:“小主,您这是怎么了,不用去帮孙嬷嬷的忙了,这不是好事么?” 小吉子早在莲花喊拿梯子时候,就提着梯子过来了,过来一看孙嬷嬷人不见了,而小主却开始唉声叹气起来,不由得有些奇怪。 听小青那么问,小吉子也问一句:“小主怎么了,还要不要梯子?” 莲花摇摇头,又“唉”一声,说:“不要了。” 小吉子不解地问道:“小主,您是舍不得孙嬷嬷走么,她走了有什么不对么?” 这孙嬷嬷不走才不对吧,但是看小主的样子似乎很重要的东西没了一般,很是失落。 莲花闻言又摇摇头,说道:“没什么不对的,只是她不要我们修瓦漏了。” 说完又叹一口气道:“唉,银子飞了。” 唉,冤大头走了,还以为可以挣点银子呢。 “什么?” “啊?” 小吉子和小青齐齐惊讶出声,什么银子,有银子吗? 如今银子二字在苍澜院特别敏感,只要提起,就没人不两眼放光的,他们做梦都想着怎么搞银子,怎么贴补日常。 莲花怅然地说道:“原想着孙嬷嬷那边要修瓦漏,咱们去修的话,不得给回工钱么?可惜啊,怎的就不需要了?” “哦~”小青和小吉子又齐齐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原以为小主是要白帮忙呢,原是想着要拿工钱的,现在看来真是好可惜啊。 见他们两人在听,莲花掰着手指开始算数:“小青修得那么好,怎么着也得十两银子起。” “十两?小主,奴婢值那么多么?”小青惊叫出声,那可是十两呢,这在民间够一家子嚼用半年以上了。 当然,只是在宫里用不了多久,不过也不少了,小主一个月月银才十两,没想到修个瓦漏值那么多银子。 “当然啊,不然把咱们修瓦漏给孙嬷嬷说那么仔细做什么,就是为了告诉她,咱值这个钱呀,好的工匠当然很值钱。何况若是没人给他们修,一下雨他们就会漏水,泡坏了值钱的东西可就不得了了!”宫里人才稀缺,物以稀为贵,她要这么点也不为过的。 “哦~”小青点点头应一声,觉得小主说的好有道理,不由得觉得更可惜了。 见小青听进去了,莲花又算起来:“就冲我是答应的身份,我也帮忙修的话,起码得二十两吧!” 去哪找会修瓦漏的答应啊,虽然她的身份在众位姐姐面前不算什么,但是在工匠里算是身份最高的人了的吧,她可是万岁爷的妃嫔,是主子呢,她若是去修,不多给点怎么也说不过去呢。 “小吉子虽然没修过,但是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教一教也就上手了,七八两总是要给的吧,咱们三个帮他们修好不得给个三四十两么?若是要修的屋子多,还得再加钱呢~”莲花越算越觉得是这回事。 小吉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小主这账算得不错啊,可是:“小主你也没跟孙嬷嬷讲工钱的事啊!”小主这么算人家不认呢? “修好后再讲也是一样的嘛!”想到这银子就这么飞了,莲花心啊肝啊都痛起来,那可是三四十两银子啊,就这么飞了! 小吉子“哦”的一声,等事儿都办了再说,小主是想狮子大开口,让他们买定离手? 人才啊,主子都下场帮修屋顶了,到时候不给钱也说不过去啊,宫里头最讲脸面了,为了这点银子闹起来丢的是李美人的脸,按李美人那么高傲的性子,定然不会赖账! 小主人才啊!到时候这个闷亏他们不吃也得吃,嘿嘿嘿~ 就该这么整那李美人,让她老找小主事儿,小吉子越想越高兴,脸上不由得挂上蔫坏的笑。 莲花瞅了小吉子一眼,又开始惆怅地叹气:“小吉子别高兴了,人家不要我们修了,银子没落着了呢。可惜,唉,我也没说要银子的事呀,孙嬷嬷怎如此警惕,说走就走?” 听莲花这么说,小吉子忙摆正脸色,清了清嗓子,刚刚想太美了,小主这么根正苗红的人物,怎能如此想她呢。 见小主这么惆怅,小吉子不由得把孙嬷嬷来时他就一直藏在心里的疑问问出来:“小主,您就没想过孙嬷嬷来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之前孙嬷嬷没走,又见小主气定神闲的,他也就没问。 在他看来,恐怕那孙嬷嬷并不是真的想找他们修瓦漏吧……不忍心打击小主,不过人主动走了也好,也省得后头打发了。 莲花奇道:“她不是说了来找我们修瓦漏的么?” 小青也奇怪地插话道:“是啊,那来做什么的?” 小吉子忍不住扶额,就知道她们不会多想,便提醒道:“小主,奴才看孙嬷嬷来并不简单,恐怕还是为昨日李美人邀游御花园之事,修瓦漏不过是个借口,想来是为了将小主请过去,只是不知为何又走了。” “哦!”莲花一听不高兴了,气鼓鼓地说:“不修算了,要是还叫我逛园子,那算了,不去!”没银子免谈! 小吉子咳了咳,问道:“小主你原以为她是来作甚的?” 莲花兴致缺缺地说:“不知道呀,她又不肯说,我们刚摆饭她就来了,请她也不吃。我饿了,又着急吃饭呢,就没顾上那么多。” 小吉子又猛然咳嗽起来,这回是被口水呛到的。 从孙嬷嬷到苍澜院,小主神态就淡定无比,就没让孙嬷嬷说几句话,原以为小主是成竹在胸,故意的呢,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想的那么复杂,她只是着急吃饭,懒得理孙嬷嬷罢了…… 也是,小主想吃东西时候六亲不认,天塌下来也得先吃了再说,连万岁爷都敢冷待,何况一个孙嬷嬷呢! 这么来看,也算正常。 小吉子理解地点点头,心里感慨得把小主往简单里想就对了,不能用太复杂的心思去揣摩,否则真跟不上小主的想法啊! 莲花可不知道小吉子想什么,蔫蔫地说:“累了呢,我先回去午歇一下。” 小青忙走过来接过莲花手上的东西,送莲花回去午觉了。 第八十一章 近在眼前 这日开始,李美人带着冬梅和孙嬷嬷三人,开始往苍澜院附近的园子转悠,就希望有天逮住莲花,实施她们的计划。 这三人如今个个想到莲花就恨得牙痒痒,尤其孙嬷嬷,平日自负得很,原以为手到擒来的人,没想到如此滑头,滑不溜秋的,还差点着道了。 那日跟李美人禀告完后,她又累又渴,想到去了苍澜院半日连句话都没说完整,被个小答应玩弄股掌之间,心中就憋了一股火气,在宫里这么多年,她孙嬷嬷何时如此被人愚弄,故而在李美人说心中想法时,她就帮美人想了一条计策,非得把这莲答应拉下马不可。 这些事莲花一无所知,她每日依旧在苍澜院和小青他们侍弄丰收的瓜果,等侍弄完后,都已是几日后的事了。 星辰殿。 这日下午,皇帝在殿中见完户部尚书,又批阅了几份奏折,有些烦闷不已,便来御花园走走,舒缓舒缓精神。 这几日他已经很少想那个小妃嫔了,日常习惯重新回到了从前,只是每日心口空荡荡的,夜里也难以入眠,于是总要批阅奏折到很晚,张庆再三劝了才肯就寝。 皇帝带着张庆,逛着逛着逛到了青竹园,望着葱葱郁郁的苍竹,脑子里蹦出这儿的笋很好吃的念头,才记起当初那小妃嫔就在这里偷过笋,被他逮个正着,还跟他拽了一套偷笋跟摘花一样的歪理。 想起那个小妃嫔,皇帝内心有隐隐发疼,这几日他已经克制不再想了,奈何看见和她有关的事,总是不经意间会想起来。 皇帝突然想要再尝尝笋的味道,朝身后的张庆问道:“如今可还有笋能吃?” 身后的张庆一愣,万岁爷从不关心这等琐事,御膳房做什么就吃什么,还从未点过菜。 回过神来,忙上前一步回道:“回禀万岁爷,可是您想吃笋了?待奴才着人去御膳房让人准备准备。” 皇帝只“嗯”了一声,背着手离开青竹园,不再言语。 张庆唤过一个小太监前去传话,自己稍微一琢磨,知道万岁爷是又想起莲答应了,想起当初这青竹园遇见莲答应的情形了。 这几日万岁爷虽然看着正常,可只有张庆才知道万岁爷有多煎熬,怕是害了相思了。 早几日,有回万岁爷拿着一方帕子呆呆看了半日,眼神很是温柔,直到张庆通禀有大臣觐见才放下。 那方帕子张庆认出来了,正是万岁爷从苍澜院出来最后的那一夜,莲小主说不见了的那方,那时万岁爷还让他合伙演戏给莲小主看呢,这才不到十日功夫,没想到沧海已变。 万岁爷啊,为了不想起莲答应,连清露茶都强行戒了,只是戒了不到一日便舍不得,又叫人重新泡回来,还嫌奴才泡茶茶叶放得多了,让张庆亲自泡茶,每回茶叶少放,不可多放。 一壶茶一喝就喝一日,到最后茶叶子泡得都淡得不能再淡了,才让人倒掉。 兴许万岁爷是觉得喝着茶,就像莲小主在身边一般,可又怕茶喝没了,没地儿念想想莲小主吧,唉。 张庆心中暗叹,实在是想不明白,万岁爷这是何必呢,既是想人了,把人召过来便是了,整个后宫什么人爷召不来,还怕人不来不成,实在不知道在顾忌什么,帝王心不可测啊,想不通。 张庆跟着万岁爷继续走,走着走着,越走张庆越感觉不对,定睛一看,哎哟,这不是快到苍澜院的地儿了? 这几次下午出来散园子,有几次万岁爷抬脚就向苍澜院的方向走去,只是走着走着醒悟过来,半路拐了道。 从未像今日走得离苍澜院如此近,莫非万岁爷还是想去苍澜院不成? 想到这里,张庆有些激动,使了个眼色让后头的小太监先去苍澜院探探,小太监会意,朝着苍澜院小跑而去。 皇帝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些紧张,既然走到这里了,那便过去看看? 若是见到了她,她会如何反应,还会像从前那样高兴迎向他吗? 怕是不会吧,当日她眼圈红成那样,梗着脖子一副倔劲儿,那时看得他又可怜又可恨,言语间愤而离去,怕也吓着她了吧。 而事后至今他还未去过,也难怪会将他的东西全抬回给他,这怕是心里在怪他了的吧,又怎会高兴迎他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夜那小妃嫔那副可怜的模样,是再也不觉得可恨,只每每想起便觉心疼。 若能回到那夜,真想揽在怀里好好安抚一番,让她别忍,在他面前她想哭就能哭。 他一直知道她有些犟,倔起来谁都敢顶撞,当初在贵妃生辰宴上不也是如此,明明怕得要死,却觉得自己没错浑身怕得哆哆嗦嗦的也要顶撞。 当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都未与她计较,那夜为何又与她计较呢? 若是那时他留下好好与她说,怕也不会到如今的田地吧。 想到这里皇帝心中有些酸涩,又想见人,又怕人不想见他,只觉满嘴苦涩。 在皇帝神思不属之间,去苍澜院探路的太监回来了,冲着张庆摇了摇头,低声说院子里没人。 皇帝闻言又失望又庆幸,失望的是没见着人,庆幸的是怕真见着了人,看出人不想见他,那他就不知如何自处了。 此时的莲花,的确不在苍澜院内,早在一个时辰前,莲花就带着小青小吉子三人浩浩荡荡出发,朝着一处偏僻的园子而去。 那处有几棵山楂树,兴许是野生的,管园子的太监见没什么人去,地方又偏僻,也懒得挖了,由着它们生长。 这处山楂他们老早前就踩好点了,果子结得又大又好,只待成熟就可以摘了,算了算日子,如今正好合适。 于是莲花便带着小青和小吉子,兴高采烈地去采摘,还带了个小钩子,就怕高处的够不着,誓要把那几个山楂树薅秃不可。 莲花也不嫌酸,一边摘一边吃,等摘完,这些山楂就安排好了去处。 比如小青摘的两兜子,拿一点出来回去就做糖葫芦,剩下的做山楂片、山楂干,并着陈皮做成茶,一泡一整壶,加点蜂蜜真是又酸又甜; 小吉子那两兜一并做了山楂果酱放起来,烧菜时候就可以用,回头红烧排骨放一点,比放梅子酱还好吃; 她手里这兜,则做一些山楂糕,将蒸好的山楂捣碎,拌上糖和匀了,放井里镇成型,再切成一块块的拿着吃。 莲花越想越高兴,今儿个这一趟收获实在丰盛,忍不住嘴里哼哼唧唧,哼起不知哪听来的曲子,只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小吉子和小青也捧场,都没有笑话她,几人说说笑笑打道回府。 就在回到离苍澜院还有一段距离的园林时候,散步散到此处的皇帝抢先听到了他们的动静。 第八十二章 万岁爷,您怎么在这? 也难怪被发现,莲花他们自以为没什么人来这处,又收了山楂,高兴得忘乎所以,一时忘形,动静大了一些。 而皇帝一行人呢,皇帝不发话,没人敢说话,一行人安安静静的游着园。 到苍澜院附近那时,小太监禀告没有人在院里,皇帝还是很失望的,后头又有些不甘心的,心里想着这个时辰,这小妃嫔定然是又去哪游荡折腾去了,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既然来都来了,便在周围逛一圈再走吧,皇帝内心里还是隐隐希望能遇见莲花,遇见他的那个小妃嫔的,看看她在做什么,近况又如何。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皇帝远远的就听见了那小妃嫔的动静,那声音那语调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 皇帝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停下来,他静静地听着远处的声响,不知道那小妃嫔又有什么高兴的事,叽叽喳喳的和她两个奴才在说笑,想来是很高兴的。 皇帝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又有些期待,手脚都有些不知如何放好,想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几次生死大关都没有如此局促,没想到今儿个要见一个小妃嫔,竟能让他到这种地步。 皇帝有些自嘲,但更多的是期待。 此处是那小妃嫔从那头回苍澜院最近的道儿,只要人走近就能见着他,他只要站在此处等人撞上来便好。 这样看着便是小妃嫔自己撞上门来的,看不出任何他刻意为之的痕迹来,他已经想好第一句话要如何说了。 皇帝理了理衣冠,恢复一本正经端庄雅正的模样,看着似与平时无异,只是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情绪。 张庆隐约能猜到万岁爷的想法,带着人悄无声息退后了几步。 人声越来越近,已能辨认清楚几人在交谈的什么。 听到那个清甜的声音,皇帝嘴角忍不住扬起,压都压不平。 就在此时,一声惊呼打破了画面: “万岁爷,您怎么在这?” 不远处的声音戛然而止。 皇帝转头一看,不知何时有几个人走到了近前,当头那个不是李美人是谁? 李美人一脸惊喜地行礼道:“参见万岁爷,今日无事来游园,游到此处未曾想能遇到万岁爷,臣妾真是三生有幸。”说着福身款款行礼。 为了逮住那莲答应,她这几日可废了老大功夫了,日日在御花园转悠,只是那莲答应行踪实是飘忽不定,跟其他妃嫔毫不相像,一点规律都没有。 派了小太监来盯着也不成事,守着时候不是一日都不出门,就是一晃神的功夫人已经出去了,不见了行踪。 再就是也守到人了,也见着人出门了,等小太监回去禀报,李美人赶到人已经不知去向了,这处又偏僻地儿又大,找都没地儿找去。 折腾她折腾得不行,这几日她的脚都逛肿了,怎么也逮不着人,只是越折腾,李美人就越恨,逮住这小答应都成她的执念了,逮人的初衷都差点被她给忘了。 今日下午听人来报那小答应又出门了,李美人带着人来附近碰碰运气,她已经要不抱希望了,御花园这么大,走到苍澜院她已经不行了,实在太累了,走几步歇一阵走几步歇一阵。 直到刚刚李美人被声音吸引了过来,辨认出是苍澜院那位,高兴坏了,想到终于要逮到人了,腿脚也灵便了,带着人悄无声息赶过来。 未曾想在半道儿上撞见了万岁爷,实在是意外之喜啊,要在御花园上偶遇万岁爷,实在太难了,今日她真是撞大运了。 若是有幸被万岁爷带回星辰殿,那她就是这段时日继贵妃娘娘之后,第二个被万岁爷召寝的人了…… 想到这里,李美人内心激动极了,幸好先一步撞见万岁爷,心里祈祷那小答应可万万要识趣别过来啊。 皇帝有些着急起来,不远处那小妃嫔的声音不见了,定然是发现了此处的动静,可他却又不得不应付眼前的人。 不耐地对眼前的人说:“起来,若是无事便退下吧。”说着就要往不远处传来声响那处走去。 李美人起身后赶忙上前几步出口问道:“万岁爷,您这是要去哪?” 皇帝停下,一个冷眼刨过去,这李美人没脑子也要有个度,问他行踪,这是不想活了?那个小妃嫔看着笨笨的,但就从不这样。 李美人慌忙解释道:“不不,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想说若爷需要游园,臣妾可以陪同的,一个人游实在没有意思,不如臣妾陪您?” 皇帝神色间有些急切,没想到有人这么没有眼色,还想要拦他,冷冷说道:“退下。”就不再理她,匆匆循着之前的声响而去。 李美人还待要追,张庆赶到,带着身旁的几个小太监将李美人拦下,皮笑肉不笑地作揖说道:“娘娘,请止步。” 说着也匆匆而去,只留下两个人看着李美人,防着她又要追来。 孙嬷嬷和冬梅并着一个小太监在后头急坏了,主子没脑子,真是不懂看人眼色,万岁爷那样子都还敢追,吓得忙也过去扯住李美人把她劝下,几方人马将李美人一起拦下。 李美人跺跺脚,好不容易私下里遇到万岁爷,不甘心极了,却又无可奈何。 却说莲花这头,高高兴兴带着好几大布兜山楂,回来路上哼着歌,说着笑,突然听到“万岁爷”几个字,吓了一大跳,一个箭步止住了。 几个人悄悄静下来,竖起耳朵听远处的动静,一听原来是万岁爷和李美人两个人。 莲花很久没见到万岁爷了,乍一听到他就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有些愣神。 旁边小青扯了扯她的袖子,眼里透着不安。 看到小青,她回过神来,心里有些难受,不知道万岁爷现下如何了,想来是极好的吧。 可当看到几人手里提着的山楂时候,莲花又瞬间清醒过来,警惕起来。 她本就惹恼了万岁爷,若是这样见到他,不知会如何呢! 不行,手里提着这么多赃物,绝对不能碰到万岁爷,否则指不定被没收了呢,兴许还得被治罪一回,到时候苍澜院仨人可要被一锅端了。 不成不成,绝对不能被发现! 莲花想到这里,原本有些想见万岁爷的心情瞬间无影无踪,带着小青和小吉子悄悄往回走,待走了一段距离,拔腿就跑。 第八十三章 隔墙有耳 几人绕了好大一圈绕开了这条道,又在外面鬼鬼祟祟晃荡了好几圈,待确认安全了,才往苍澜院走去。 等皇帝甩脱了李美人的纠缠,脚步匆匆追了过去,人早就没影了。 皇帝又顺着一个方向追了一段距离,还是找不到人。 只觉得满嘴苦涩,有些颓然的想,看来她是真的不想见他啊。 若是往常她听到他的声音,早就惊喜地跑过来了,可如今面还没见着听到他的动静就跑没影了,两相对比落差巨大。 皇帝满心满肺都是酸楚,失落极了。 张庆匆匆赶上来,见此情景很是不忍,低声跟皇帝提议道,要不去苍澜院瞧瞧去,莲小主总要回去的。 皇帝有些无力地摇摇头,她若不想见他,不去便罢了,又安慰自己,今日起码听过她声音,知道她没事便好,他也能安心些。 等平复下来,皇帝朝着人喊道:“张庆。” “奴才在。”张庆低头答道。 万岁爷这样子实在令他心疼,他真想让莲小主知道知道,也心疼心疼万岁爷,只是没有爷的吩咐,他不能。 皇帝看向苍澜院的方向,声音有些寂寥地吩咐:“你吩咐尚宫局的人,若是她的奴才来置办东西,想法子送与她。” 方才他听到了小妃嫔与她的奴才谈到山楂糕字眼,知道她是想吃了,而她的月银太少,如今又不肯领用他给的食材,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那便让人想法子补贴她一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是。”张庆听得心都碎了,万岁爷如此为莲小主着想,可看着莲小主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唉。 皇帝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是。”张庆应下,知道万岁爷是不想让莲小主知道,也不想让后宫的人知道,只得默默派人去吩咐此事了。 皇帝看了苍澜院的方向半晌,带着人回了星辰殿。 而莲花这边,待她和小青、小吉子三人回到苍澜院,几人都累趴了,身又累心又累。 苍澜院附近的园林实在太大了,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绕了好大一圈,又在外头耽误了许久才敢回来。 再说李美人这边,被自己人和万岁爷的人拦住后,十分不甘心,却又没有办法。 等万岁爷身边的太监撤走后她才能走,气得她回去的路上,骂了孙嬷嬷和冬梅一路,骂她们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不想着帮她夺宠,还拦着她挡住她的路,万一万岁爷撞见那个小答应,岂不是便宜了她! 又骂他们这些奴才无用,才累得她亲自出马日日来找个小答应,如今蛋打鸡飞,白累了自己,人也没找着,万岁爷也没跟上,等等等。 一路走一路愤愤不平地骂回去,也没留意周围有没有人听见。 孙嬷嬷怕隔墙有耳,几次想要劝阻,可都没劝住,李美人还在气头上呢,加之孙嬷嬷带头当先拦住了她追万岁爷的路,所以压根就不肯听她的,就这么骂了一路。 …… “此话当真?”陈嬷嬷抓着眼前的小太监问道。 ”当真,奴才亲耳听到的。”小太监肯定的点点头,那李美人可说了一路呢,正好被他碰见了,他悄悄跟过去,直到把话听全了才回来的。 陈嬷嬷听后若有所思,心里微微一动,掂量了一下,想来此事娘娘会感兴趣的,就算不感兴趣也不要紧,正好她有一些事想要给贵妃娘娘禀告,一起禀告正好。 想到这里,陈嬷嬷收敛神色,对小太监道:“好了,你先退下吧,若有什么事,及时来禀报,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赏了一块银锭子给小太监。 小太监拿到银锭子,暗暗颠了颠重量,感觉足有四五两,不由得欢喜得很,连连拜谢陈嬷嬷的赏,并说若后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给嬷嬷禀告,这才退下。 贵妃娘娘大方,赏人从不吝啬,加之又掌管六宫,可以给奴才带来实打实的好处,久而久之收买了不少各宫的耳目,这小太监就是其中之一。 换而言之,贵妃借着掌管六宫之权,明里暗里安插了不少人手到各宫之中,稍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知晓发生了什么。 陈嬷嬷就是负责掌管众多耳目的人,宫里耳目事无大小都来禀报给陈嬷嬷,她对贵妃娘娘绝对忠心,是贵妃当年纳入东宫时的陪嫁嬷嬷,是贵妃绝对的心腹,这也是贵妃在她办事不力时候容忍她的原因之一。 待小太监退下,陈嬷嬷来到华庆殿求见贵妃娘娘,得娘娘召见后开始禀告: “这几日奴婢的人快马加鞭,去延庆府查探了一番,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儿,原来莲答应并非莲秉成的女儿。”这可是个大发现啊,当得到这个消息时候,陈嬷嬷激动起来。 费尽周折这么多日,终于拿到莲答应的把柄了,想来贵妃娘娘应该是满意的。 果然,贵妃娘娘听到这里,身子前探急急追问道:“此话属实?” 陈嬷嬷见此反应心下暗喜,神情确信地说道:“回娘娘,千真万确,奴婢的人不仅探查了莲秉成现今住所附近的人,也回到原先莲秉成的住所查探,终于探查到了这点。听莲秉成搬迁前住所附近的人说,他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嫁到保定府那个,从未听说过还有一个女儿,不知道何时多出来一个。” “也听如今住所附近的人说,也未曾听他提起过他还有一个女儿进了宫,只逢年过节保定府的女儿会回来探亲。两相印证之下,奴婢可以断定,这莲答应必定是冒名顶替入宫的,只待奴婢找人拿到莲秉成的家谱便可定罪!” 贵妃越听眼睛越亮,听到最后笑起来道:“好,好得很,嬷嬷这次办得不错。”总算查出点有用的东西了。 捏造身份进宫,这可是个大把柄,没想到苍澜院的小答应还有这来头,真是没想到。 只要将这把柄捏在手里,那小答应还不是被她掌控在手心里,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若是不听话,在必要时,甚至可以判定那小答应为意图不轨之人,入宫是欲行不轨之事,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第八十四章 扮猪吃老虎 得贵妃的夸奖,陈嬷嬷很是高兴,面上却不显露,仍旧垂着首恭恭敬敬地表示:“奴婢也是直到如今才查出来,当不得娘娘的赞,奴婢心里实在有愧。” 贵妃微微一笑,知道这老货是还怕她会就之前她的办事不利责怪她,便表态道:“嬷嬷辛苦了,是嬷嬷的功劳,本宫不会忘记的。” 陈嬷嬷放下心来,知上次的事那关是过了,面上挂上讨好的笑,说道:“谢娘娘,奴婢为娘娘做牛做马心甘情愿。” 说到这里,又有些犹疑地说道:“娘娘,只是有几点奴婢还未查清楚,一个是这莲答应像是凭空出现的人一般,奴婢的人在周遭问了个遍都没人清楚她的来历,而且又是为何入宫;二是莲秉成在那块住的好好的,缘何突然要搬家,想来这里头定有不可告人的内情,还需得细细探查才能回禀娘娘了。” 这些还是提前和娘娘说清楚为好,省得娘娘后头追问,她答不出又被责罚。 近来连日不顺,今日总算有了个好消息,贵妃不由得浑身放松,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说道: “无妨,仔细探查便是,既已确认那小答应是捏造身份进的宫,查出这些是迟早的事。只是如今只有这些还不够,还得查出她的身份来历才可。” 这样不会留下隐患,把柄也能紧紧捏在手里,就算想要定罪也能定得彻彻底底。 得了贵妃娘娘这句话,陈嬷嬷连忙应下:“是是是,既已显露了端倪,定然还有其他蛛丝马迹。奴婢已在想法子,莲秉成的弟弟莲秉才是个不成器的,奴婢吩咐好了人做个局,引他入套,待落到了咱们的手中,想来将他的话套出是不难的。” 贵妃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嗯,很好,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办得好本宫重重有赏。” 陈嬷嬷闻言大喜,点头哈腰道:“谢谢娘娘,奴婢定不会辜负娘娘期望。” 贵妃“嗯”了一声,放下茶盏,说道:“若无别的事,便退下吧。” 陈嬷嬷想起还有李美人的事,忙上前一步道:“娘娘,奴婢还有一事要说,刚刚奴婢在来的路上,得知了一件事儿,只是想着先禀报了莲答应的事,再和娘娘您说。” 贵妃此时心情大好,靠在椅背上说道:“什么事,说吧。” 得了娘娘的准许,陈嬷嬷继续说道:“是,奴婢听说就在下午不久前,万岁爷到御花园散步……” 话还没说完,就被贵妃打断:“什么?方才万岁爷去御花园了?” 听到万岁爷几个字,贵妃惊叫出声,万岁爷怎么有兴致去御花园逛呢? 陈嬷嬷连连点头道:“是,没错的,万岁爷去了御花园,又恰巧被李美人撞见了,李美人想要邀宠,邀宠不成后,不知身边的奴才怎么的惹她不高兴了,骂人骂了一路,恰巧被咱们的人听了去,刚刚来和奴婢禀告。” 又是李美人这个蠢货,贵妃的好心情一下没了,拉下脸道:“哼,看来上回的罚还是轻了,就凭她,竟也想狐媚万岁爷,幸好不成,若是……“若是真被她邀宠邀上了,那就忍不了她了。 陈嬷嬷就知道,关于万岁爷的事,贵妃娘娘一定会在意,这回没禀告错。 心中如此想,她嘴里接着应和道:“是,李美人不自量力,上回的事万岁爷已对她不耐,若不是得娘娘您手下留情,李美人恐怕就不是这么轻的罚。不过娘娘放心,这回啊,万岁爷肯定也没给她好脸,听撞见的小太监说,李美人脸色非常难堪,定是碰了不小的壁。” 贵妃嘲讽一笑:“这个蠢货!”迟早要收拾她。 陈嬷嬷又有些犹豫地说:“娘娘,说也奇怪,万岁爷逛御花园的地方竟在苍澜院附近。听小太监说,从李美人嘴里骂的拼凑出来,她是去找苍澜院那个小答应麻烦的,在要找着那小答应时候,就撞见了万岁爷。据说万岁爷离去前的方向正好是那小答应的方向,奴婢觉得很可疑。” 听到这里,贵妃坐不住了,站起来走了两步,问道:“这岂不是说当时那小答应就在万岁爷附近?” 这个小答应一直就让她心内不安,不知为何,她很不希望万岁爷撞见她。 不等陈嬷嬷回答,贵妃又问道:“后头万岁爷遇到那小答应了吗?” “这,奴婢不知。”陈嬷嬷摇摇头,这问题她问过那小太监,那小太监说他也没听李美人说到,许是李美人也不知道。 贵妃神色阴沉起来,心里细细思索,万岁爷无缘无故,怎么会想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散步呢? 星辰殿位于前朝正中位置,背靠御花园,整个后宫大部分在东面,苍澜院和零星殿宇以及冷宫散落在西侧。 所以万岁爷若是有心的话,想去苍澜院压根就不需要经过东面的后宫。 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今次已是第三次了,次次背后若有似无都存在苍澜院的那个小答应的影子,由不得她不多想。 见娘娘面色十分不好,陈嬷嬷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一下,只垂首恭敬站立着。 贵妃越想面色越冷,突然想起万岁爷那方帕子,朝陈嬷嬷吩咐道:“莲答应那方帕子,再与本宫看看。” 她要再确定确定,看看这莲答应跟万岁爷那方帕子是不是有关系。 “是,奴婢这就取来。”陈嬷嬷匆匆退下去拿帕子,幸好她多留了一手,东西还留着,否则如今娘娘要看就拿不出来了。 待陈嬷嬷将帕子拿来,贵妃接过,强忍着不适,细细辨认起来,越看越心惊。 这方帕子的走线虽然凌乱,但细细辨认,有些地方与万岁爷那方帕子却有几分相似之处。 贵妃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这个莲答应莫不是扮猪吃老虎吧? 想到这个可能,贵妃连连冷笑,原以为这小答应是个愣头愣脑的二傻子,没想到还是个演戏高手啊,打鹰的被鹰啄了眼,差点被她骗过了。 第八十五章 糖葫芦 贵妃心中虽不能十分肯定,但谁让这么多巧合都被这小答应赶上了呢。 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不管如何,今后这小答应都必将成为她关注的重点,如今又有把柄在手,想来不难对付。 陈嬷嬷对贵妃一定要看各宫的针线的事心中多有疑惑,但上回娘娘就不准她问,这次也不敢问,如今见娘娘冷笑不已,心中更加惊疑不定起来,娘娘这神情,莫不是有什么大发现吧? 贵妃嫌恶地将帕子丢还给陈嬷嬷,冷冷地说道:“上回查探各宫针线的手脚处理干净没有。” 陈嬷嬷忙道:“回娘娘,奴婢已扫尾干净,保管没人发现。” “嗯。你刚刚说,李美人是去找那小答应麻烦的?”据她所知,李美人确实与那小答应不和,被罚之事李美人定然对那小答应怀恨在心。 “是,咱们的人亲耳听李美人说的,就是如此。”陈嬷嬷不知道贵妃娘娘要做什么,怎么突然又问到这里。 贵妃垂下眼帘,既然如此,那么推李美人一把,只需看着她对付那小答应即可,不会脏了自己的手,落个一身清白。 掩下心中思绪,对陈嬷嬷说道:“去,给李美人指条明路。” 陈嬷嬷有些愕然,问道:“娘娘的意思是?”怎么突然就要…… 贵妃抬起眼眸看了陈嬷嬷眼,道:“这等事,还要本宫教你不成?” 就这一眼,吓得陈嬷嬷一哆嗦,娘娘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忙垂下眼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办,定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说道:“记住,只是提点李美人几句,具体的就不要再多管了。” “是。”陈嬷嬷回道,就此退下,又理了理思绪,朝着流霜殿走去。 …… 黄昏时分,流霜殿。 等陈嬷嬷走后,关起门来,李美人有些急切地问道:“孙嬷嬷,你说陈嬷嬷如此说是何意?本宫怎么听不懂了。” 陈嬷嬷可是贵妃宫里的管事嬷嬷,方才突然造访流霜殿,原以为是今日下午的事传到了贵妃娘娘耳中,特地奉贵妃娘娘的旨来申斥她的,吓得她心惊胆战,悔不当初没有听孙嬷嬷的劝,愣是将动静闹将开了。 哪知陈嬷嬷来了,好言好语对她夸赞了一番,夸她赤诚直爽,若是见到有什么低等妃嫔不懂事的,她能指教一二就更好了,省得贵妃娘娘劳心劳力的,也算是替娘娘分忧了。 说完这些又夸赞了几句别的,人就这么走了,李美人现在心还悬着,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除了今日下午的事,她这几日安分得很,就只在殿里修养,连门都没出过,不知道为何陈嬷嬷突然造访,要来这么一出。 她也是被黄金饭折磨够了,现在提到贵妃娘娘就害怕,见到贵妃娘娘身边的老嬷嬷就不安。 孙嬷嬷听了,微微一笑,凑上前去说道:“主子您就放心好了,陈嬷嬷来不是坏事,今日下午的事兴许是传到了贵妃耳中——” 李美人一听就急了,忍不住尖声打断:“你还说这不是坏事,都传到娘娘耳中了!” 她也知道自己下午在御花园的举止不是很妥当,但那时在气头上什么也顾不了,事后才有些后悔。 若是被贵妃娘娘知道了,定她个德行有失,又要罚她怎么办? 孙嬷嬷连忙安抚焦躁不安的李美人:“主子莫慌,听奴婢将话讲完。奴婢猜测事儿虽然传到了娘娘的耳中,但贵妃娘娘派人来并非责罚您,若是责罚您,陈嬷嬷就不会如此态度了。您仔细想想,陈嬷嬷来是否提到关于下午的一个字?” 听到不是罚她,李美人心中安定了些,点点头:“这倒是,只是不知为何陈嬷嬷要夸赞本宫,令本宫着实有些不安。”这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孙嬷嬷轻拍李美人的背:“主子,陈嬷嬷夸赞您,说明今日下午之事贵妃娘娘并不想罚您,这算是过了明路了,您大可放心。” 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至于夸赞您,她不说了么,若是您见到有不懂事的低等妃嫔,可代为管教。这话恰巧说在您想教训苍澜院那个莲答应之时,这不正是说,您想教训莲答应,贵妃娘娘也是认可的,您就放心大胆的教训便是。” 李美人眼前一亮,问道:“真的?” 孙嬷嬷含笑地点点头,有了贵妃娘娘的默认,对付一个区区的小答应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她们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事情闹大了都是成的! 她原本是想,要对付那小答应得计划周详才可,但又怕太细的计划李美人做不来。 如今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大大方方去做便是,计划粗糙点都没关系,横着竖着也要将那小答应给办了,剩余的事想来娘娘不会追究太细! 见孙嬷嬷点头,李美人开怀起来。 她早就憋屈死了,一直想要教训那个莲答应,可左也请不来人,右也请不来人,天天去御花园也逮不着人,真真要憋死了。 如今孙嬷嬷这么一说,仿佛有了护身符一般,腰杆终于可以板硬起来,也就不用遮掩什么,大胆去对付就好。 想到这里,李美人阴恻恻地笑起来。 次日一早,苍澜院里。 莲花早起和小青鼓捣昨日新弄回来的山楂,小吉子去御膳房置办东西去了。 昨日他们回到苍澜院后都累坏了,而且莲花回去后感觉有些不适,也就没了捣腾的心情,留到今日才做。 莲花想到又酸又甜的糖葫芦,今晨是彻底睡不着了,口水直流,忍不住早早起来,所以今日算是她近日起得最早的一次了。 “小主,糖油烧好了。”小青边搅拌锅里的糖油,边喊小主。 在一旁穿着山楂的莲花听到喊声,说道:“来了来了,山楂快穿好了。” 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穿好最后一串山楂,端着盘子走过来放到一边。 站到灶台前,莲花拿起一串穿好的山楂往糖油里轻轻一滚,裹上的糖油正好不多不少,拿起来再放到干净的案板上。 不一会儿就放了一排大小均匀的红果,个个闪着亮晶晶的水晶光泽,好看极了。 第八十六章 都不要了 等做好后,莲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一口咬下去,忍不住享受得眯起了眼:“真好吃,小青你也尝尝。” 小青收拾了一下灶台,闻言丢下手里的活儿,跃跃欲试地擦擦手,走过来也拿起一串准备吃起来。 她家里穷,小时候村里卖货郎提着糖葫芦来卖时,她就无数次憧憬过,做梦都梦到过吃糖葫芦,如今托小主的福,终于圆了小时候的梦 咬了一口糖葫芦嚼了几下,小青惊喜出声:“小主,真的好好吃啊。”说着开心地笑了,原来这就是糖葫芦的味道,酸酸甜甜的,不仅好看也好吃。 莲花赞同的点点头,不一会儿就下去了一串。 正待拿起第二串时,感觉肚子突然有些疼痛,莲花扶着旁边的灶台站定,皱着眉头缓了缓。 “小主,你怎么了?”小青觉察不对,赶忙丢下糖葫芦过来要搀扶她。 莲花摆了摆手不要她搀扶,过了一会儿,感觉缓过来又不疼了,便说道:“没事了,就是不知为何刚刚肚子疼了一下。” 小青担忧地问道:“小主,是不是山楂吃多了?您昨夜回来也有些不舒服呢,今日也是,会不会是吃多了山楂的缘故?” 莲花一想也是,昨天摘山楂时吃了一些,回来后感觉肚子也有些难受,不过睡了一觉后就没事了,现在刚吃一串肚子又难受起来,不会真是山楂吃多了把肚子吃坏了吧? 小青说道:“小主,若不然别吃了。” 看着眼前的糖葫芦,莲花有些犹豫,她还没吃够呢,于是问道:“小青,你吃着有没有不舒服?” 小青摇了摇头:“没有,奴婢觉得挺好的。” 莲花奇怪道:“怎么就我吃有事呢?”想不通啊。 想了想,还是忍住馋虫,下定决心道:“算了不吃了,小青你跟小吉子多吃点吧,若是吃了不好就不要再吃了。” 山楂虽然很好吃,但就算垂涎三尺她也不敢再吃了,她怕吃病了不好去请太医,怕花银子。 就此时,厨房外传来声响,是小吉子回来了。 两人听见动静,一同向门外走去,刚走出门口,就见小吉子肩膀上扛着、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 小青快步走过去帮他接过一些东西:“哎哟,怎么这么沉,小吉子,你这都买了什么?不是就让你买些排骨么,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小主就想拿些排骨回来红烧呢。 莲花看着这么多东西,也跟过去帮提了一小袋。 小吉子气虚喘喘地说不出话来,苍澜院远,将这些东西从御膳房提回来,废了他老鼻子劲儿了,现在累得很。 直到将东西提到厨房卸下来,他才回小青的话:“这我也不知道,你来瞧吧。”说完扶着灶台喘气。 小青也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开始扒拉起来:“怎么有大米?还有一袋面,天啊,这扇排骨好大啊!” 莲花凑过去,看着一一扒开的袋子口里露出的东西,忍不住说道:“咦,小吉子,你捡钱了?”就拿了那么点银子去,怎么换回来这么多东西? 小吉子口有些干,咽了口唾沫说道:“不是,小主,这些东西都没花钱。” 莲花停下翻开的动作,一脸吃惊地问道:“小吉子,你偷了御膳房啦?”否则怎么这么多! 这偷盗在宫里可是大罪啊,得二十杖起,偷了这么多东西,够打死小吉子的了。 小吉子:“……” 有些无语地看着小主,怎么能那么想他…… 见小吉子脸色不对,莲花不自在的咳了咳:“咳,那个小吉子,你渴了吧,看嘴唇都干起皮了呢,小青,快给小吉子倒水。” 小青哎了一声,拿起壶到了碗水给小吉子,她也还等着小吉子的解释呢。 小吉子的确渴了,拎着这么多东西,走一路歇一路回来的,早渴得不行了,接过小青手里的碗一口喝光。 喝完擦了擦嘴,说道:“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御膳房时,想着按小主的吩咐拿些排骨回来。没想到御膳房的人客气得很,说排骨今日多出了不少,宫里头用不完,又怕臭了,不要钱,给了奴才一整扇。” 莲花和小青“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两人又异口同声地问道:“那其他的呢?“ 小吉子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其他的就更奇怪了,掌管御膳房的总管让人给他塞了一扇排骨后,又问他米面粮油缺不缺,有些不吃就要坏了陈粮。 小吉子想陈粮应该吃不死人吧,回去挑挑拣拣,总是能吃的,便点头说要。 结果一下子塞了他两大袋,一袋米一袋面,他翻开一看,陈粮怎么跟新粮一般,看着一点事儿都没有。 此时小吉子有些警醒起来,就怕其中有什么猫腻,有些不敢拿了。 御膳房总管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跟他说宫里陈粮保存得好,所以跟新粮看着差不多,只是吃起来口感不好,都是不要了的,他不要也是要扔的,若是不放心可以给他开个条子,证明确实是不要的。 小吉子这才安下心来。 可事儿还没完,更奇怪的是后头,御膳房总管见他放心了,又问他还缺不缺其他东西,别的肉要不要,山珍要不要,甚至还问他鱼翅要不要,吓得他惊恐摇头。 见他害怕,御膳房总管又尴尬地笑笑,说他开玩笑的,没那么多不要的东西,等以后再有不要的,到时候再让他来拿。 等小吉子从御膳房出来时,御膳房总管还真开了条子,让人送他出御膳房,要走前又塞了一袋东西给他,说条子上都写好了,都是不要的,让他都提走。 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闻了闻,像是吃的,便放了心,提了一路都没打开,直到现在才放下来。 莲花两人听完小吉子说的经过,都丈二摸不着头脑,翻开最后一袋一看,里头有些蘑菇、木耳之类的山货,品质看着都是上好的。 小吉子看清袋子里的东西,是彻底放心了,这些东西果然如那总管所说,条子上都列得清清楚楚的,这样就没什么隐患了。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天色好好的,就从上头掉馅饼了呢? 最后还是莲花一句话:“不要白不要,不管了,先吃再说!” 就此将事儿定了调子。 在苍澜院待久了,小吉子也被感染了心大的毛病,见小主定了调,于是也将疑惑抛诸脑后。 第八十七章 天不好,要当心 星辰殿这边呢,皇帝特意问起苍澜院有没有去置办东西,张庆特地关注了此事,便将御膳房办的事回禀了他,还将御膳房总管多抄写了一份的条子呈上去。 皇帝看了看,满意的赞了一句办得好。 又笑了笑,想到那小妃嫔见了这么多东西定然很高兴,他的心里就开怀起来。 莲花确实很高兴,刚开始三人确实疑窦丛生,但做好饭让小吉子试吃没问题后,就忍不住高兴起来,这些都是好东西呢,味道好极了,一点都没坏。 不过吃着这些东西,莲花还是有个疑问埋在心里的,她在想昨日刚遇到万岁爷,今日就得了这么多东西,会不会与万岁爷有关呢?因为实在太巧了,后来想了想又摇摇头,不想再想了。 这日天气有些阴沉,用过午膳,莲花在苍澜院待着有些闷,于是便带着小青出来逛御花园,把小吉子留在苍澜院收拾。 秋日愈盛,天气有些凉,两人纯粹逛的时候很少,难得有闲情逸致出来单纯逛园子。 即使是秋天,御花园的景致依然很美,往常莲花都没有认真看过,这会儿不由得看迷了眼。 自那夜后,她的心情还是有些郁卒的,只是平日里没有表现出来罢了,此时看着眼前的美景,心境也逐渐跟着开阔起来。 逛着逛着,看到有个园子种了不少银杏树,树叶已黄,很是好看。 眼前的景致让莲花想起了金梧园里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不知道此时都黄了没有? 想到这里,她萌生了要去看看的想法,于是带着小青前往金梧园。 待快到之时,前面一条长廊里有几个面生的人,当头背对着的女子,看装扮像是宫中的妃嫔姐姐,只是她从来没见过。 莲花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 待女子转过身来,莲花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 宫里的贵妃娘娘已是很美了,可眼前的女子是另一种美,面容娴静清雅,淡淡的笼烟眉似蹙非蹙,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温柔如潺潺流水。 如果说贵妃娘娘是凌厉型的美艳,眼前的女子就是温婉的美,如白山茶般,柔弱惹人怜。 女子发现了莲花,远远的就对她温和一笑,如春风拂面般,令莲花感觉很温柔。 女子身边有个老嬷嬷搀扶着她,缓缓向莲花的方向走来,不时拿着帕子掩嘴低低咳嗽几声,瞧得出来身体不太好。 莲花下意识抬起脚步迎上去,待快到女子近前时候,有个宫女从旁边出来拦住了她。 “大胆,莫要冲撞了刘妃娘娘。你是哪宫的,还不行礼拜见娘娘?” 莲花突然醒过神来,止住脚步,带着小青福身行礼:“参见刘妃娘娘。”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刘妃娘娘,她还从未见过呢,今日一见竟然如此不同,她还从没见过宫里哪个姐姐,能像刘妃娘娘这般笑得令人如此舒服。 “清萍,咳咳,不得无礼。”刘妃边咳边说,说完后又一阵剧烈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叫清萍的宫女看主子如此难受,赶忙过去顺着她的背道:“娘娘,您可有事?出来已经够久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刘妃边咳边摇摇头,又咳了一阵,待咳嗽平复了一些,让人搀扶着往前慢慢走了两步,走到莲花面前停下。 此时莲花和小青还保持着行礼姿势,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妹妹起来吧,我身子不好,让你见笑了。”话音刚落,一双柔白细嫩的柔荑出现在莲花眼前,将莲花扶起来。 莲花顺着她的手起来,有些呆呆的愣愣地看着眼前扶起她的人,怎么第一次见,眼前的人就来扶她? 见莲花如此模样,刘妃冲着她柔柔一笑。 身边搀扶的清萍见莲花不说话,柳眉一竖道:“你是何人,娘娘和你说话,你竟不答。” 刘妃伸手轻柔地按住清萍,温和说道:“无事,想是妹妹被吓着了。” 莲花反应过来,赶忙退后几步说道:“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娘娘长得好看,不觉看呆住了。” 清萍“噗嗤”一笑,没见过有人说话如此直白的。 刘妃也笑了,笑容如百花绽放般好看。 她掩住嘴又咳嗽了两声,说道:“妹妹说笑了,敢问妹妹是哪宫的人?” 此时莲花垂首侧立在一旁,回道:“回娘娘,奴婢是苍澜院的莲答应。” 刘妃笑了笑,眼神很柔和,语气很温柔地说:“身子不好,很久没有出来走动了,宫里竟有这般标致可爱的妹妹,也不枉今日出来走一遭。” 正待莲花要说谢谢她的夸奖时候,又听她说道:“你我很有眼缘,若不嫌弃,便唤我姐姐吧。” “不敢,奴婢位卑人轻,不敢如此称呼娘娘。”莲花嘴上答道,看刘妃如此熟稔,她心里却有些奇怪。 听莲花这么说,刘妃眼神柔软得像月光一般,说道:“不必妄自菲薄,咳咳,人与人最讲究的是缘分,既是有缘,身份尊卑又算得了什么呢。” 莲花还是摇摇头,她懂得分寸,人家是正二品的妃子,自己只是个七品的答应,怎么敢认人家姐姐呢。 见这莲答应像二愣子一样,旁边的清萍有些气恼地说:“你怎如此不识抬举——”说着就想要教训莲花几句。 “清萍!”刘妃加重语气打断她,眼神变得有些冷起来。 清萍顿时哑了嗓子,低着头退后不敢再说。 就在此时,旁边搀扶刘妃良久的嬷嬷出声了:“娘娘,该回去了。”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起伏。 刘妃抬头看了看天儿,又笑了笑,对莲花说:“妹妹,今日天不好,可要当心些,姐姐先走了。” 说着带着人慢慢走远。 “谢娘娘提点,恭送娘娘。”莲花带着小青行礼恭送。 等人走了之后,小青挠了挠头说道:“小主,这刘妃娘娘人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看着刘妃离去的方向,莲花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是吧……” 刘妃人看着很温柔,对她也没什么架子,甚至态度还有些亲昵,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感觉有说不出来的别扭。 --------------分割线--------------- 【更新时间的说明:】 看到有很多小主问更新时间,码字鸡在此特别说明,为了减少小主等待,码字鸡都是定时更新哒 日常更新:通常早上8点、晚上8点进行两更 加更:晚上如果能赶出来,一般会0点加更,若是有加更,会在晚上8点的更新进行预告 小剧场更新:不定期无预告,一般选在无加更的时候出,时间点一般是0点或者中午12点呢 码字鸡在看书追更时候,总是喜欢久不久上去瞄一眼,每次看到没有更新都很失望,所以码字鸡深知追更的烦恼,故而做了定时,刮风下雨都是这个时间点,减少不确定性,让小主们可以舒心地追 之前有在作者的话里稍微提过一下更新时间,不过很容易忽略了,特此写在正文中 第八十八章 摔下高台 方才刘妃虽然也搀扶她起来了,但是这个搀扶跟徐昭仪给她的感觉又完全不同。 徐昭仪更多像是随性所致,只是那么想就那么做过来扶她了,在她感觉很糟糕时候给她一句抚慰,过后也不拖泥带水,没想要她的感恩戴德,让她有空去玩也不像空话,不过她一直没去,她觉得两手空空的,不好意思去。 而刘妃的举止更像停留在表面,言语间温温柔柔的很是亲和,可看她的架势却一直端着的,除却扶她那一下,其他动作疏远得很,何况她的婢女该做的都做了,她才出来阻拦,这看起来更像是作态一般。 莲花务实的很,只知道她没有少礼数便是了,她也说不清楚刘妃好不好,只是相比起来,她更喜欢徐昭仪干脆利落的作风。 遇到刘妃的插曲告一段落,金梧园近在眼前,莲花却有些提不起兴致起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莲花有些累了,今日走了不少路呢,不想再继续走了,带着小青转身想找个地方坐一坐再走。 就在此时,不知从窜出来的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定睛一看,正是流霜殿的宫女冬梅,前阵子被她们气走那个。 “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了莲答应,奴婢这厢有礼了。”冬梅脸上挂着假笑,福了福身子。 “哦。”莲花点点头,不再理她,绕过她就想要走。 冬梅愣了愣,在这里碰到她不该客气两下吗?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 于是一个侧身,又挡住了莲花的去路,说道:“莲答应,我家主子见你一个人逛着寂寞,请你过去一叙。” 莲花心想,这冬梅莫非眼瞎不成,旁边牛高马大的小青不是人么,怎能说她是一个人逛? 算了,依然不想理她。 于是又想绕开她接着走。 冬梅急了,伸手就像抓住莲花。 小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道:“我家小主累了,想要歇一歇,你不要再拦了。” 冬梅被捏住了手,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心想这苍澜院的奴婢力气怎么那么大! 她可不知道,苍澜院的人一顿两碗饭起,天天要么种地要么出来晃荡走动,力气不是她这种瘦小的人可比的。 她甩了几下,怎么也甩不脱小青的手,并且越甩被捏得越用力。 冬梅不由得挣扎起来,声色内荏地说:“大胆,放手,你快放手。我家美人有请,你们竟敢如此待我,这是在藐视我家主子吗?” 莲花若有所思,对她说道:“小青放开她吧,虽然她对我不敬,不过算了,我是个大度的人,就不跟她不计较。” 听莲花这么说,冬梅一口老血没吐出来,这莲答应怎么这么气人!!! 莲花直视着她,走过来靠近她几步,问道:“你家主子有说请我何事吗?若是逛园子就算了,我身子不适要走了。” 被莲花这么接近,冬梅汗毛竖起,被逼得退后一步,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就想说点什么。 这时候孙嬷嬷的声音从几十步开外传来:“莲小主,请等一等。” 莲花望过去,就见人小跑着过来了。 好家伙,流霜殿的嬷嬷跟宫女都来了,这是想要做什么! 见孙嬷嬷来,冬梅心里顿时有了底气,眼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彩。 走到近前,孙嬷嬷扬起笑脸,行了个礼说道:“莲小主安好。奴婢不懂事,您莫要见怪。” 被接二连三的拦住不让走,莲花心下已是不耐,直接问道:“孙嬷嬷来此是何意?还是修瓦漏的事么?” 听她这么问,孙嬷嬷脸色差点要变,又是修瓦漏,修个鬼瓦漏,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给她修瓦漏的! 孙嬷嬷心下这么想,强控制着脸上表情,干笑两声道:“哈哈,莲小主可真幽默,我家主子就在前头几步路处,可否请您过去?”说着往前面的凉亭指了指。 莲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李美人正在凉亭里翘首以望呢,凉亭里似乎准备了茶水、糕点。 莲花收回视线,不为所动地说:“若不是修瓦漏的事,那便算了,替我谢谢娘娘之邀,就此别过。” 孙嬷嬷心里郁闷极了,这莲答应怎么这么爱修瓦漏,见人要走,只得顺着她说道:“美人请小主过去,确有事商议,小主不过去,怎么知道不是修瓦漏之事呢?” 莲花眼中带着思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仿佛要看透她一般,看得孙嬷嬷都要心虚起来。 “那就走吧。”莲花收回目光,眼神有些冷漠,不待孙嬷嬷反应,就利落转身,直接朝着李美人所在的凉亭走去。 此时莲花心里很是不耐烦,对流霜殿的人烦到了极点,车轱辘话来来回回的,一而再再而三要请她,不就是想要为难她吗,真当她看不出来呢! 激得她逆反心都要起了,那就去看看吧,看看高傲的美人娘娘究竟要做什么,省得老是纠缠她,追着她不放。 孙嬷嬷跟在莲花后头,紧跟着的是冬梅。 冬梅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心想还是孙嬷嬷出马管事。 待莲花走到凉亭下面,向李美人行了礼,李美人在凉亭上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莲答应吗?本宫还以为请不来呢,既然来了,那就走上前来。” 莲花面色有些冷,抬头看着高高的台阶,和站在上头的李美人,依言走上台阶…… 小青在后头要跟过来时候,还没接近凉亭,就被一个小太监窜出来拦住了她,说是主子谈话,做奴婢的就不要去打扰了。 小青便问,那怎么孙嬷嬷和冬梅都在凉亭旁边,小太监又说美人娘娘品级高,离不得人伺候。 来回言语间,小太监就是不让小青过去。 越阻拦小青越不安,她被小太监挡住了视线,压根看不到小主,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氛围十分不同寻常。 小青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用力一把推开挡住的小太监就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只见小主容色冷漠地站在高台上看向下方,下头是失脚即将摔下台阶的李美人,李美人表情似乎不敢相信,又极其惊怖,挥舞着手向前捞去,想要够住小主,而小主则一动也不动冷漠地看着,任由她摔下台阶。 “啊~”李美人失声尖叫,摔下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滚落。 第八十九章 回苍澜院去 冬梅和孙嬷嬷惊恐地冲过去,想要救人,却已来不及了。 “砰!”李美人终于着地停下,人一动不动仰躺在地上,眼睛紧紧闭上。 孙嬷嬷瞬间腿软跌倒在地,又急忙跪爬过去,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哭嚎声:“主子,主子,醒醒,您别吓奴婢!” 冬梅冲了几步,又惊惧的呆住了,不敢接近,浑身颤抖起来,嘴里哆哆嗦嗦地念道:“主子,主子……” 被小青推倒在地的小太监也惊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和原本计划的不一样…… 若是李美人有事,他们几个,一个也跑不掉! 孙嬷嬷一脸惊恐,等爬到李美人身前,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抱扶住李美人,右手食指颤抖摸向李美人的鼻子,发觉还有气,整个人狠狠地松了口气,只剩下惊吓后的颓然,浑身大汗淋漓。 说来也幸运,李美人着地时用手挡了挡,没有摔到头,人只是晕了过去,不过想来手是摔折了。 冬梅惊恐地瞪大眼睛,颤抖地问道:“嬷嬷,美人她……”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怕啊。 孙嬷嬷呆呆地转头看向她,眼珠子转了转道:“主子还有气。” 过了一会儿缓过来了,又喜极而泣,反应过来道:“快,快去请太医,吴水你快去啊!” 那小太监听到喊他,知道主子还活着,一咕噜爬起来,“哎”了一声就跑了。 孙嬷嬷又摸了摸李美人手腕,发现脉搏有力,知道人是晕了过去,神色总算放松下来。 接着眼中怨毒地抬头看向莲花,放声大喊道:“来人啊,杀人了,苍澜院的莲答应杀人了!”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在冬梅和孙嬷嬷跑向李美人时,小青大惊,就从凉亭另一侧跑向莲花。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变成了小主在上,李美人在下,但见李美人出了事,心里有庆幸,幸好不是小主被摔下去。 跑过去时候,心里又怕李美人出事,小主可能要受牵连了…… 她跑到莲花跟前时候,不由得担忧地哭出声来,问道:“小主,您有没有事?” 听到小青的话,莲花目光从下方的闹剧中抽回,转过来看她,面无表情地跟她命令道:“你现在回苍澜院去。” 小青闻言使劲摇头,一边抹泪一边说:“小主,奴婢不走。”她知道出事了,她不能走,她要陪着小主。 莲花眼神冷厉地对她说道:“你若还认我这个主子,那现在便回苍澜院去!” 小青慌忙跪下,扯住莲花的裙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小主,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不走。” 小主是想保护她,她不要这样,她没什么用,总是看小主受委屈什么也做不到,可是今天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走。 此时凉亭下方的孙嬷嬷确认好了李美人的情况,凌厉地开始叫喊杀人了,莲花抬眼望向远处,她知道很快人就会有人来了。 看了一会儿,低头看向小青,冷漠地对她说:“你在这里能做什么呢,你若回去还能跟小吉子想想办法,在这里只会拖累我。”说着将裙摆从她手里一下一下扯出,不再看她。 小青脸上挂着泪痕,呆呆地看向莲花,过了一会儿醒悟过来:“对,我回去找小吉子,小吉子会有办法的,小主,您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奴婢啊!” 说着忍不住哽咽起来,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苍澜院。 等人离去,莲花眼圈有些发热,转头看向小青离去的方向,轻轻笑了笑,真是个傻丫头,污蔑的事最要紧的是要快刀斩乱麻,人家怎么能等她来呢。 台阶下的孙嬷嬷和冬梅嘶声裂肺地嚎叫,声声哀叹,句句泣血,说她推李美人下台阶,以下犯上,要害人命。 不久远处有人声传来,似乎是闻讯而来的各宫人马。 莲花嘴角嘲弄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与记忆的某处重合起来,仿佛发生过一般,令她一阵恍惚,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回到了记忆中。 华庆殿内。 彩霞脚步匆匆走进内殿,见到贵妃娘娘,低声耳语了一番。 贵妃精神一振,李美人果真不负期望,这么快就来了,只是没想到那蠢货如此蠢,竟然真能把自己摔伤了。 不过不要紧,伤了更好,越重越好,这样那小答应的罪也就可以定越重,那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想到这里,贵妃森冷一笑,这宫里啊,看来是又要少一个低等妃嫔了。 贵妃嘴边扬起快意,朝着彩霞吩咐道:“你立刻找几个掌罚嬷嬷过去,把人给本宫都带回来,一个也别少。” 彩霞被贵妃的情绪感染,也带着笑意说道:“是,娘娘,奴婢得到消息时候,就立刻派了人过去。只是听说李美人手似乎摔折了,脸都擦破了,人也昏迷不醒,不知如何处置?” 贵妃抚了抚手里戴着的护甲,说道:“李美人也抬到华庆殿,就安排在偏殿,找个御医给她医治!” 不将人抬回来,怎么能把罪名落得严严实实呢,何况把人放在华庆殿医治,也能彰显她的恩德。 “是。”彩霞恭恭敬敬地答道,躬身退下按照吩咐行事去了。 待彩霞退下,贵妃朝着身边的人吩咐道:“彩琴,给本宫更衣!” 一名头戴梅花簪模样清秀的宫女从贵妃身后走出,垂着首道:“是。” 待贵妃更好衣,人已经到齐,贵妃敛去心中所思,脸上带着平和公正的威严,款款朝着宝座走去。 苍澜院内。 小吉子正在碾压苞米棒渣,旁边放着一袋碾压好的。 苍澜院就他一个太监,这样的重活儿他一并都接了过去,虽然小青力气不小,但女孩就是女孩,他还是很怜香惜玉的。 刚放下去一把苞米粒,正待要碾压时候,就发现有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叫喊着他的名字。 小吉子放下手里的活儿,仔细倾听,这不是小青的声音吗? 她跟小主出去逛园子了,怎么突然跑回来了,就她自己吗? 声音越来越近,还能听出其中带着惊慌失措。 小吉子心里咯噔起来,这是出什么事了?丢下手里的工具,赶紧跑向声音之处。 第九十章 让万岁爷出手 小吉子跑了十来步,就见小青跌跌撞撞跑来,头发都散了,衣服上还有摔的痕迹,像是跑得狠了,自己跌的。 见到小吉子,小青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冲过来,差点扑倒在地:“小吉子,出,出事了!”脸上还挂着眼泪。 小吉子一把扶住要摔的她,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小主呢?” “小主她,小主她”小青边说边打哭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主她出事了,嗝~” 小吉子听到这里都快急死了,看小青又一直打哭嗝,说不出整话来,抬手猛地一拍她的背,终于让小青把嗝压了下去。 把嗝压下去后,小青凄声道:“李美人出事了,小主出事了。” 小吉子急得一跺脚,抓着她的肩膀问道:“你把话说清楚,是小主出事了还是李美人出事了?”到底是谁出事了! 小青神此时情六神无主,胡乱抹了把眼泪说道:“是李美人摔下了凉亭,小主也在场。” 怎么说得这么乱呢,李美人摔下凉亭,小主在场,那怎么能说小主出事? 小吉子深呼吸一下,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慌,先把事儿弄清楚,眼神认真地看着小青,冷静地问道:“小青,你别急,一句一句把话说清楚,把事情起因经过跟我说清楚,一个细节也别漏了。” 看着小吉子镇定的模样,小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心里安定下来,开始慢慢说道:“我跟小主在御花园逛,快到金梧园时候,遇到了刘妃娘娘,后来小主累了,便想要回去,这时……” 小青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小吉子总算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只是还有几点不明白: “你说刘妃走之前跟你们说天气不好,当心点?”这话怎么那么突兀,莫非刘妃是想提醒小主什么吗? 小青点点头,肯定地说:“是。这话有什么不对么?”当时她还觉得刘妃娘娘很好呢。 小吉子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对。”只是跟整件事合起来就不对劲了。 接着又问:“流霜殿的小太监一直拦着你,不让你过去,等你看到时候,李美人已经摔下台阶,中间发生了什么你都没看到?” 小青点点头,又想哭了,都怪她没用,怎么那么容易就被人拦住了,什么都没看见,什么忙都帮不上。 听到这里,小吉子心中有所猜测,这件事从头到尾就透露着可疑,刘妃为何说那句话暂且不说,李美人让人三番四次来请小主就很不正常。 这件事恐怕是李美人想要设计小主,只是不知为何她自己摔下了台阶。 他不相信是小主推她下去的,小主不是那样的人,人不犯她她也懒得搭理别人,何况小主平日大大咧咧的,但眼明心亮,没那么笨。 幸好被摔的不是小主,只是如今李美人受伤情况不明,小青又没看见情况,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小主也没说,当时除了她们,又只有李美人的几个奴才在,情况对小主很不利啊。 见小吉子在沉思一直不说话,小青又忍不住慌起来,扯着小吉子衣摆问道:“小吉子,怎么办?那个孙嬷嬷和冬梅一口咬定是小主推的李美人,小主还在等着呢,我怕……”她怕小主有事啊。 “什么?”小吉子大吃一惊,这点刚刚小青怎么不说? 坏了坏了,若是如此,恐怕小主是没事也要有事,被死死咬住,恐怕若是不能证明自己,这事不能善了了。 小吉子心焦起来,就想跑出苍澜院,又看到小青还在等着他的主意。 不行,他不能慌,否则就没人帮得了小主了。 小主叫小青回来是想要保护她,她又什么也没看见,去了也于事无补,而且恐怕这会儿小主已经不在那里,早被人带走了吧。 小吉子稳住心绪,面容强行装作镇定,安抚了小青几句,让她守好苍澜院,守好门户,别让人再栽赃点什么,那就跳进黄河洗不清。 安抚好小青,小吉子匆匆走出苍澜院,边走边思考。 贵妃娘娘掌管六宫之事,出了这样的事,小主必然会被带到华庆殿那里受审,而李美人的奴才们肯定会一口咬定是小主推的李美人。 小主孤立无援,又众口铄金,百口莫辩,事实的真相如何也许贵妃娘娘并不关心,只要众人都指证小主,就足以让娘娘定小主的罪了。 到时候小主被发落了,谁又管小主是不是清白的呢? 想到这里小吉子心急如焚,后宫最大的就是贵妃娘娘,如今恐怕只有找到万岁爷,让万岁爷出手才行。 速度一定得快,别等人被发落了才找到万岁爷,那就晚了。 小吉子越跑越快,被树枝绊倒丢掉了一只鞋也不管,尘土都没拍一下爬起来接着跑。 他心里没底,之前虽然万岁爷对小主很有些不同,可现在如何他却说不好。 自从万岁爷那夜离去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苍澜院,期间就只得张总管来了一趟,将万岁爷的东西全抬走了。 可当初万岁爷将他指给了小主,还说如果小主出了事唯他是问,既然如此,那如今出了事,万岁爷应当不会不管小主的吧? 无论如何他都要试试,试试还有一条活路,不试就是死路一条。 他是从星辰殿出来的,有自己的门路,去星辰殿去比一般人要容易得多,想找到万岁爷也比一般人有优势。 等小吉子疏通守门的太监,快到星辰殿时,远远看到值守的人,心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凉透了。 今日星辰殿值守的人正是张三才,视他为威胁的张三才! 还在星辰殿时候,张三才就一直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给他下绊子,他私下猜测,这是张三才怕他越过了他。 他也不想想,他的干爹是张总管,只要张总管还在位置上,自己怎么就能越过他了?真是愚不可及! 现下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小吉子稳住心神,拍了拍身上的土,理了理衣裳,朝着张三才快步走去。 华庆殿内。 贵妃高座在上,莲花和流霜殿的孙嬷嬷、冬梅以及叫吴水的小太监跪在堂下。 待听完了众人的言辞,贵妇肃穆着脸,威严地说:“莲答应,你可知罪?” 莲花唇色有些苍白,直着腰板,面无表情地回道:“不知!”不是她做的她不会认,就算全世界都说是又如何。 第九十一章 定罪 要问莲花怕吗,她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一幕似乎见过,像一个旁观者一般抽离开来,跪在殿上听着各方人马指证她推人下台阶、要定她的罪,似乎是在看一出光怪陆离的戏。 好似很久很久以前,她也经历过这样的事,可是当她要细究时候,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脑袋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越想越疼,心中充满了悲哀无力之感。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世界很残酷,弱小的人就跟蚂蚁一样容易被人踩死,她很弱小,没有什么高的追求,所以平时也就没心没肺的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只是不想懂罢了,世态炎凉她也不是没见识过。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而现在殿上的人就在给她制定规则,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只是她不会认,就算死也不会认他们的规则。 所以问她怕吗,怕也无济于事,她能做到的只是坚守自己罢了,哪怕头破血流。 看着殿上的人,她的脸色越发平静,又平静又冷漠。 站堂下的一个掌罚嬷嬷厉声喝道:“大胆,你还敢嘴硬,流霜殿的奴才已经将事情经过说得清清楚楚,李美人好心邀你到凉亭一叙,你却推她下台阶,致其重伤,如今还昏迷不醒。说,你是不是因之前之事怀恨在心,要报复李美人!” 掌罚嬷嬷疾言厉色,声声喝问,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若是一般人恐怕要吓瘫在地。 可这对莲花却没什么用,只听她依然面无表情,口齿清晰地问道:“不知嬷嬷说的之前之事所谓何事?”声音清清脆脆,仿佛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就是李美人罚跪过你,还有赏花宴上你的诗作粗鄙受李美人点出一事!”掌罚嬷嬷见她的恐吓对这小答应不见效,有些恼怒。 莲花眼神淡漠地看向她,问道:“嬷嬷也认同赏花宴上我的诗作粗鄙么?” 赏花宴上的事掌罚嬷嬷早就听说了,私下里也认为苍澜院的莲答应粗鄙上不得台面,如今只想尽快将人定罪,一时情急不曾想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被抓住辫子了。 这件事万岁爷那头早有定论,如今她怎敢置喙,不由得慌忙辩解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你因李美人说你诗作之事怀恨在心。” 莲花眸光冷漠不再看她,动了动身子给自己换了个端跪的姿势,直直跪着实在太累了。 端跪好后,抬起眼帘,语带娇俏讥讽地问道:“赏花宴上我得了头名,李美人则被贵妃娘娘责罚,这样的结果,不知嬷嬷我为何要怀恨在心呢?” 掌罚嬷嬷顿时语塞,看着她一副冷静自恃的模样,这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和蔑视! 自她当上掌罚嬷嬷以来,审过的犯人谁不怕她,没想到这小答应,品级不高,却有如此胆量,无论她如何威迫脸色都未曾变过。 从将人押回来到要给她钉下罪名进行发落,就没从她脸色看到过害怕,从头到尾冷静得很。 前头也不辩解,只静静跪着,任由流霜殿的几个奴才指证,和掌罚嬷嬷的诘问,没想到要钉她罪名时却不肯认。 此时竟然还能娇俏地反驳她,贵妃娘娘还在上头看着呢,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掌罚嬷嬷心中怒火滔天,脸色泛起冷笑,以为不认就没事了吗,真是天真,等下要发落时候,再看看看她如何哭着求饶! 正想接着怒喝威压她认罪时,贵妃说话了。 “好了,赏花宴与此事无关,休要再提。”贵妃向下看去,抬手止住了掌罚嬷嬷要出嘴的话。 心中暗自恼恨,真是个蠢货,人证物证俱在,直接将人罪名拍下便好,还节外生枝多说什么怀恨在心的推论。 眼看着这掌罚嬷嬷要被这个小答应牵着走了,贵妃不得不出言阻止。 贵妃审视地看向堂下的人,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小答应跟当初她生辰上那个胆怯的小答应,简直判若两人,原以为是个傻缺二愣子,没想到条理缜密,果然任何人都不可小觑,就算一个小小的答应。 可惜没什么用啊,就如秋后的蚂蚱,再蹦跶总归也是死的,怎么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贵妃眼含嘲弄,轻启朱唇:“如今李妹妹重伤未醒,人证物证俱在,莲答应以下犯上重伤李美人确凿无疑,用心狠毒,又毫无悔改之意,罪加一等,来人啊——” 说着就要喊人来押解下去发落。 就在此时: “慢着!”殿外有一人徐徐而来。 贵妃眯起眼睛看向来人,眼中泛起冷光。 …… 再说回小吉子这头,多有波折。 张三才果然如他所料,还没接近星辰殿就将他远远拦下,言语间对他多有讥讽。 小吉子都一一忍耐下来,救小主要紧,这些都是小事。 再一次被张三才讽刺后,小吉子耐着性子,好言好语道:“三才哥,小的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见万岁爷,还请您通报一声,大恩大德冯吉没齿难忘。“ “哟,叫得可真亲热啊,谁是你的三才哥,还大恩大德,你冯吉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咱家哥?”张三才讥笑出声,看着冯吉像落水狗一般,快意极了。 讥笑完后,他又推了一把小吉子,将小吉子推倒在地,喝道:“万岁爷如今正在和大臣商议政事,岂是你这等人可以见的,快滚!” 以前两人同在星辰殿时候,干爹就对冯吉就多有褒奖,说冯吉办事牢靠,却每次都对张三才办事不放心,不肯放手让他去做,下头的小太监也隐隐更信服冯吉。 有次他还不小心听到有人背后说冯吉将来必定是星辰殿的二把手,所以冯吉是他最大的威胁,如今见冯吉沦落至此怎不快意? 倒地的小吉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忿,张三才心眼很小,往日就对他多有为难,如今有张三才在,恐怕见不到万岁爷了。 不可,不能放弃,小主还在等着呢! 想到这里,小吉子咬了咬牙,就地一跪:“三才哥,以前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小的给您磕头认错,还烦请您帮忙通禀一声。”说着砰砰向张三才磕了两个头,只要能救小主,尊严又有什么用。 “啧啧,冯吉,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哈。”张三才压低声音肆意地笑,走到小吉子前蹲下,逗弄道:“你不伺候你家那个小答应,来此作甚?你若说了,兴许我会大发慈悲帮你一把。” 第九十二章 阻拦 小吉子闻言猛然抬头直直看向张三才,他不确定张三才说的是真是假,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小主出事了,”说着拉住张三才的手臂,怕他不同意,又急切地说道: “三才哥,小的不见万岁爷也成,您可否帮忙递个话,就说苍澜院的莲答应出事了。” 张三才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道:“这么说,你主子要凉了?呵呵呵,那么你这辈子都再无出头之日了吧?” 说完站起身,甩开小吉子的手,冲着不远处喊道:“来人啊,将这个擅闯星辰殿的奴才打杀出去。” “张三才,你!”小吉子爬起来,气愤到了极致,绕过张三才就想跑过去。 不远处赶来三个人一把拦住小吉子,堵住小吉子的嘴,半拖半拽将他向远处拖去。 三人将小吉子拖到偏僻之处,拳打脚踢打了一顿,还放下狠话,若是再过去还要再打。 这三个人小吉子都认得,是和张三才一伙的,平时对张三才多有巴结,以前在星辰殿时候不太敢招惹他,只吉公公吉公公的叫,如今却敢对他落井下石。 等三人走后,小吉子扶着旁边的树木缓缓站起来,吐了口血沫子,眼中泛起寒意,莫欺少年穷,总有一日他要让他们一一偿还。 就在此时有个小太监寻了过来。 小吉子觉察有人来了,以为还是刚刚的人,眼神凶厉地看过去,就见来人是小林子,眼神不由得放松下来。 “小吉哥,你没事吧?”小林子眼神有些不忍,忙过去扶着小吉子。 他刚刚在殿中,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就见张公公在星辰殿外拦着小吉哥,快走近时候被三个人拦住了。 离得远也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什么小主出事了,猜测许是苍澜院的莲答应发生了什么事,小吉哥想找万岁爷。 后面就见到拦着他的那三人将小吉哥拖走了,张三才如今是星辰殿的二把手,没人敢得罪他,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 后来良心实在有些煎熬,不忍心就了找过来,等找到时候就见小吉哥衣衫凌乱人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 他忍不住走出来过去扶着人起来。 小吉子没有理会他,默默无言转身准备要走,事到如今见不到万岁爷,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到小主待他如此好,他满心辛酸,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小吉哥,你要去哪?要不要我送你。”他这副模样实在令人有些担心,小林子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 听到他的声音,小吉子突然想起小林子也是御前伺候的人,转过来看着他,感觉看到了希望一般,一把抓住他,问道:“小林子,你帮我一个忙,帮我跟万岁爷进殿中通报一下可好?” 小林子脱口而出:“可是万岁爷不在殿中啊。”说完下意识捂住嘴,这个是不是也不能说啊?他忘了。 小吉子愣了愣,不在殿中,那么张三才一直在骗他? 晃了晃头,不再想张三才,小吉子紧紧抓着小林子接着问道:“那万岁爷在哪?小主出事了,再找不到万岁爷就完了。” 说着眼圈开始发酸,想到现在他还没找到万岁爷,还被人戏耍了一番,而小主那边兴许正在受苦,他眼眶就忍不住酸涩。 小林子露出为难之色,苍澜院的莲小主他很喜欢,听说她出事了,心中也很不忍心,可是万岁爷的行踪不能说,宫里的规矩不能破,他不能说啊。 小吉子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这可是犯大忌讳的事,问了小林子也不敢说啊,不由得悲从中来,难道真的就如此了吗? 星辰殿只有张三才在,张总管也不在,想要找张总管让他帮通禀都找不到,路全堵死了,真的已经定局了吗?他不甘心,他的小主多好的人呐。 小吉子不由得眼眶湿润起来,他突然想到张总管刚刚也不在,莫不是… 想到这里,他心头突突跳起来,问小林子道:“刚刚是我失言了,我想问的是张总管,他在哪?” 小林子眼前一亮,张总管的行踪,这应该可以说吧,宫里没有规定不能说大内总管的行踪啊,于是点点头,把张总管的去向告诉了小吉子。 小吉子看着小林子的表情,就知道他猜中了,来不及谢他,忍着浑身疼痛,拔腿就跑。 此时张总管定然在万岁爷身边,找到张总管就是找到万岁爷!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片火热,小主是有救了吧?万岁爷一定不会不管她的! …… 华庆殿这头。 贵妃看着来人,心中怒火生起。 为了不节外生枝,她特意吩咐了人,要将一干人等通通拦在殿外,等审问完了再说,连李美人已经醒了,都让她晕着,就是为了将这小答应的罪名尽快落下,没有翻盘的机会。 这次御花园动静如此大,孙嬷嬷和冬梅一路嚎叫,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必然有很多人或是来看热闹,或是来探听消息,不管如何,只要不让人进华庆殿即可。 这样她不需要做多余的考虑,不需要顾及什么,就能快速将人罪名定了发落,事后通知各宫引以为戒,再和万岁爷那边交代一声,此事就这么结束了。 没想到这帮奴才,连一个徐昭仪都拦不住! 事情要起波澜了…… 不过没事,不过拖延久一些罢了,结局还是一样的。 贵妃暗含杀机,嘴上问道:“徐妹妹怎么来了?” “正好闲着无事,听说李美人出事了,便过来凑凑热闹。”徐昭仪声音毫无波澜的回道。 她正想练鞭子之时,身边的宫女来报这次的事,听说赏花宴上她觉得很可爱那个小答应犯事了,据说是将李美人推下了台阶。 她想了想,放下鞭子便过来了,来到华庆殿时却被奴才拦了下来,如果真是光明正大的审问,又何须如此,便觉得其中定有猫腻,用鞭子打开拦着的奴才走了进来。 “……”听人出事便来凑热闹,听听这是什么话,连装都不装一下。 第九十三章 万岁爷找到了 贵妃无语极了,徐昭仪自小跟着她爹习武,想来殿外守着那帮蠢材也拦不住。 而且徐昭仪不是她轻易能动的人,也不会听从她的吩咐,即使拿贵妃头衔也压不住她。 这人偏偏又一向喜欢率性而为,是后宫中她无法掌控的存在,平日她对这人就多有忍让,如今她来搅局,只怕局面要艰难一些。 想到这里,贵妃有些头疼。 徐昭仪见贵妃不说话,随意扫了殿中几眼,便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了。 待要转头时候,便看到一双杏仁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她对着那双眼睛的主人笑了笑,转头向贵妃问道:“不是说李美人出事了,死了没有?若是没死何不将人抬出来唤醒,要指证人怎么只得流霜殿的奴才,这不够吧?” “……”这徐昭仪说话还是如此直白,听听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死了没有,不死就要将人抬出,武将家的女儿就是这般蛮横吗? 一点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一点脸面余地都不留人! 贵妃心中非常恼恨,脸上勉强笑了笑,说道:“李妹妹重伤昏迷不醒,御医正在医治,如今实事摆在眼前,她在不在都一般,徐妹妹若是无事便退下吧,本宫这里还有正事处置。” “无妨,娘娘处置便是,不用理会嫔妾。”徐昭仪冷淡地说,说完找了一张椅子自顾自坐下。 贵妃脑壳气得突突跳,这野蛮人,没听出来她要送客吗? 她暗自顺了顺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冲着堂下的掌罚嬷嬷使了个眼色。 掌罚嬷嬷心领神会,暗暗瞧了一眼徐昭仪,这可是不讲理的主啊,动不动就甩鞭子抽人,有她在一旁看着压力还挺大的。 可贵妃娘娘又向她示意了,掌罚嬷嬷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莲答应以下犯上,谋害李美人,大逆不道——” 徐昭仪语气凉凉地打断道:“嗯?这罪名是怎么定的,难道你们只有流霜殿的人作证?” 说着又冷冷一笑,语带嘲讽地说道:“没想到啊,贵妃娘娘审案也会如此草率!” …… 此时的皇帝,确实并没有如张三才所说在接见大臣商议政事,而是带着张庆在练功房中与人练拳。 每隔一段时日他便要与人切磋练习一番,这是当太子之时流传下来的习惯,练拳能强身健体,最重要的是拳拳到肉令人有危机感,就算如今朝纲稳定,国泰民安,也要懂得居安思危。 就在皇帝专心与拳脚师父切磋时,殿外一阵喧哗传来,皇帝不悦地瞥了眼张庆。 张庆会意,踩着碎步,小跑出去查看动静。 走到练功房外,一群侍卫拦住了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这个人衣裳破烂,脚上还少了一只鞋,脸上鼻青脸肿粘满尘土,形容很是狼狈。 张庆快走过去,喝道:“什么人竟敢在此喧哗,这是不要命了吗?” 那人听到张庆的声音,竭力大喊:“张总管救命,是奴才,是奴才啊!” 听到声音,张庆大吃一惊,冯吉不是在苍澜院伺候吗,怎么到了这里,又弄成了这副模样。 赶紧让侍卫放开他,放他过来。 小吉子跌跌撞撞奔到张庆跟前,扑通跪下磕头道:“张总管,小主出事了,求您让奴才见见万岁爷,奴才在此谢过您的大恩…”说着砰砰开始磕头。 张庆大惊失色,急忙弯腰扶住他的肩膀问道:“你说什么?莲小主出事了?出了什么事?”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好端端的就…… 万岁爷有多着急莲小主,他是知道的,坏了坏了,得赶紧告诉万岁爷才是。 不等小吉子回话,张庆一把将他抓起,直接往练功房走去。 待到了练功房内,张庆将人放下,急匆匆走过去,弯下腰轻轻唤了一句“万岁爷”。 皇帝等和拳脚师父切磋完最后一招才停下,拿起旁边的小太监递过的毛巾擦了把汗,看向张庆道:“何事?” 张庆说道:“万岁爷,苍澜院的冯吉过来了,说是,说是莲小主出事了……” “什么?”皇帝吃了一惊,那小妃嫔好好在苍澜院待着能出什么事,莫不是折腾了什么又给折腾出事了吧? 想起那次荡秋千差点出事,皇帝着急起来,问道:“出了何事,她人呢?现下如何了?” 小吉子连忙爬过去跪下磕头说道:“万岁爷,奴才也不清楚具体事由,只知李美人出事了,小主也在场,如今,如今——” 皇帝心急如焚,这太监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李美人出事,还是她出事?” 待看清小吉子的模样,皇帝大吃一惊,这奴才平日看着利利整整的,弄成这副模样,莫不是那小妃嫔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小吉子连忙回道:“回禀万岁爷,是李美人失足掉下台阶,小主也在场,如今流霜殿的奴才一口咬定是小主推的,小主兴许…兴许已被押解受审……”说到这里,小吉子忍不住呜咽出声。 以下犯上谋害宫妃,这是大罪,若是定罪了,小主兴许就活不成了…… 乍一听到是李美人掉下台阶,皇帝松了口气,不是她出事就好,又问道:“如今她在何处?你的伤又怎么回事?” 小吉子朝旁边的张庆看了眼,眼神闪了闪,说道:“奴才来时刚出事,人还在御花园,只是奴才在来时耽搁了不少时候,现如今猜测人已被押到了贵妃娘娘处。奴才的伤是奴才不懂规矩,闯了星辰殿所致,还请万岁爷责罚。只是小主如今情况不明,还请万岁爷容后再罚,小主如今或许……”或许已被用刑…… 皇帝心里咯噔起来,想到流霜殿的奴才说是那小妃嫔推的人,现下虽然不清楚细节,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信这个说法。 那小妃嫔平时胆子那么怂,怎么敢害人,又有何理由害人? 谋害宫妃此等大事,贵妃平日小心谨慎,不会那么快定罪吧? 可若是那小妃嫔犯起浑来,顶撞人呢,会不会受刑? 想到这里,皇帝心神乱了,衣也不更,穿着练功便袍大踏步流星而去。 第九十四章 幸好啊,他赶到了 张庆也小跑跟上万岁爷,方才冯吉的话他是听明白了,值守星辰殿的是他的干儿子张三才,如今冯吉又是这模样,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张庆心中恨铁不成钢,直骂张三才糊涂,真以为万岁爷不去苍澜院莲小主就是失宠了吗? 冯吉是莲小主的人,如今去星辰殿又是为了莲小主的事,怎么能将人给打了,还打在如此显眼处! 何况冯吉名头上可还是星辰殿的人啊,典籍档案上都还没划归到苍澜院,真要去星辰殿名义上也说得过去,怎么就把人给打了?真是糊涂啊,糊涂蛋! 皇帝可不管身后之人想什么,他只要想到那小妃嫔要受委屈,心头就发堵。 想到人有被受刑的可能,就不由得发慌,心脏被捏住一般,疼得不行,直恨不得立刻到华庆殿去。 皇帝健步如飞,越走越快,身后的人小跑着都快跟不上了。 而此时华庆殿内陷入了僵局。 贵妃震怒,铁了心想要将人直接发落,徐昭仪则冷冷地站在莲花前头挡着,无人敢上前去。 “徐昭仪,莫非你想造反不成!”贵妃厉喝出声,眼中满是森冷的杀意。 徐昭仪公然对抗她的权威,怎能不令她起杀心。 殿中跪着的莲花心中微微泛起暖意,眼中的冷漠褪去了一些。 她与徐昭仪不过就见过一面,竟能在所有人想置她于死地时为她挺身而出,她知道这个世上还有正义公理在便足够了。 不知为何莲花心中冒起一个念头,若是当年也有人能这样,那…… 她也不知道为何有这个念头,若有人能这样,那就能什么呢,接下来的她想不出来了。 莲花轻轻拉了拉徐昭仪的裙子下摆,抬起杏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说道:“昭仪娘娘,谢谢您,只是不必了呢,奴婢已是无人能救。”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她不想连累徐昭仪,一个人被发落总好过两个人。 问她激怒李美人后悔吗?那是不后悔的。 问她后悔不拉李美人一把嘛?那也是不后悔的。 从她踏入凉亭,听到李美人第一句话起,这样的结局已在她意料之中,幸好小青没有被连累,只有她一个人,幸好幸好。 徐昭仪有种无力感,她有一种直觉,不会是这个小答应推的人,只是眼下全是对这个小答应不利的证词,也没有外人看见,她阻挡不了多久。 这个小答应她很喜欢,第一次见时就很对她的眼,很像她那可爱的妹妹。 当年万岁爷登基之初,因她是徐大将军之女,被先太皇太后选中纳入宫中,为的是稳定时局,震慑各方人马。 后来在一场亲王的谋反中,逆贼为了逼迫她爹就范,将她的妹妹抓去,她的妹妹就是在这场动乱中死去,这是她终身的痛。 所以在听到这个小答应出事时候,她才赶来看看。 只是眼下怕是护不住她了。 徐昭仪心中叹气,默然无语让开了路。 贵妃见此心中畅快起来,扬起得逞的笑意道:“徐妹妹,何苦为谋害姐妹之人出头呢。” 说着眼中利芒一闪,冲着底下的人说道:“来人啊,将这残害李美人的答应……” 正要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时,殿门外走进来一人,穿着流云纹袍子,腰间束着明黄玉带。 贵妃余光看到来人时,大惊失色,霍然起身:“万岁爷!” …… 且说皇帝听了小吉子的话后,匆匆赶往华庆殿。 终于赶到,华庆殿近在眼前。 皇帝冷眼瞧了一圈,神情变得冽厉起来。 只见有几个太监和老婆子在门前守着,外头还三三两两散落着各宫的奴才,甚至还有主子站在外头。 这可真够热闹的,敢情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他最后才知! 若不是苍澜院那个小太监来找,或许人被发落了他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皇帝不由得怒火中烧,眼神更加冰冷起来。 华庆殿外的人发现了万岁爷,慌慌张张下跪行礼。 皇帝也不叫人起来,越过众人快步走了进去。 刚走进殿门,就听到贵妃坐在上首想要将那小妃嫔发落,直令他目眦欲裂,双眼如利刃般朝着贵妃射去。 看清万岁爷的眼神,贵妃心神俱震,忙下了宝座走向殿中带着众人恭迎皇帝。 “参见万岁爷。” 皇帝不理众人,双目看向背对着他跪的人儿,他心心念念的小妃嫔。 他来了,可是她毫无所动,依然保持着先头跪的姿势,没有随着众人向他行礼,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幸好啊,他赶到了! 若不然残害宫妃的罪名被落实,被发落了,不死也要蜕层皮。 皇帝心中大为后怕,若是晚来一步,人已上刑,他会如何?! 莲花此时知道万岁爷来了,只觉浑身僵硬,多日未见,未曾想是在这种情形下遇到。 她曾经畅想过再遇万岁爷是何种情景,想过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宫宴上遇到,他在上座,她在末座,彼时她已恬静淡然,可以笑着面对; 也想过在春花烂漫的御花园漫步时遇到,在姹紫嫣红的花丛前,她垂首对他福身行礼,祝愿他万福; 可唯独想不到是此种情况之下,众人指证,受审殿中,她是已定罪的歹毒犯人,而他依旧是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天子。 想了一会儿,莲花又自嘲一笑,随即放松下来。 来就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罐子已经够破的了,摔一次和摔两次结局一样,反正最坏也不过如此了。 她知他一向赏罚分明,按规矩办事,他来了也没什么不同的。 如今已成定局,她百口莫辩,不认为凭自己的说辞能取信于他。 若万岁爷对她还有过往情谊的话,也许发落轻一些吧。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他从未真正心疼过她,他有那么多的妃嫔,她对他而言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消遣罢了,消遣完了便离去,半点不留恋。 想到这里,莲花神色重新平静下来,眼神再次冷漠起来。 她没有随着众人动,反正也一直在跪着,转个方向跪着跟现在跪着又有什么区别! 第九十五章 又犯倔了 贵妃惶恐不安,万岁爷没有叫人起来,她与众人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此时万岁爷的到来,更加印证了她心中的推测,这个小答应必须不能再留了! 源自于对先帝时期后宫的极度不喜,万岁爷骨子里对后宫就带着冷漠,自登基之初对后宫大清洗制定方方面面的规矩后,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便很少会管,魏婕妤贪墨之事便是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日理万机,若是往常,像这样的事禀告于他,根本不足以让他关注,最多不过得他一句任凭她处置的话。 可如今却为一个小答应,亲自前来,她可不认为万岁爷是为自己而来,没看万岁爷身上练功的便袍都未换下,鬓角还带着汗珠,必定是听说了什么匆匆赶来的。 贵妃不由得心中大恨,就差一点,若不是徐昭仪阻挠,如今百杖下去,这小答应已成了一具尸体,事后真相如何都不重要了。 事到如今,若是万岁爷不插手便罢了,若是插手,那今后再找机会吧。 想到这里,贵妃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的恶毒。 皇帝快步走入殿中,在莲花身边停了停,看到她浑身还好好的,没有受伤的痕迹,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走向殿中上首坐下,他再次看向莲花,只见她双目低垂看着地面,面无表情,唇色苍白,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一般。 皇帝心头揪紧起来,艰涩问道:“堂下何人?” 贵妃听到万岁爷问话,不由得转过来,唤道:“万岁爷。”她与众人还未平身,不知万岁爷现下是何意。 皇帝听到贵妃呼唤,神色冰冷地看她一眼,道:“起来吧。这是发生了何事?” 他现下还不能让那小妃嫔起来,他是天子,一言一行都影响甚远,行事明面上不能有偏颇,否则后宫就乱套了。 贵妃带着众人起身,快步走到皇帝下首,将殿中发生之事禀报起来。 待禀报完毕,皇帝已面寒如冰。 此时徐昭仪出列,向上行礼道:“万岁爷,既然您来了,那臣妾便先告退了。只是堂上证人全都是流霜殿的奴才,臣妾以为恐怕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说着向皇帝行了一礼退下。 听了徐昭仪的话,冬梅和吴水浑身颤抖起来。 孙嬷嬷也很怕,手微微哆嗦,本以为十拿九稳,谁知道还引来了万岁爷,可事到如今只好咬死人是苍澜院的莲答应推的,否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孙嬷嬷咬住舌头,直咬得传来疼痛、满口血腥方作罢,以此强自稳住心神,又向两侧的冬梅和吴水瞥了一眼,眼中含义不言而喻,今日不是苍澜院的莲答应死,便是他们亡! 冬梅和吴水看清孙嬷嬷眼神,忍着惧怕暗暗点头。 待徐昭仪走后,皇帝向贵妃看去,说道:“坐吧。”语气依旧冰冷。 “谢万岁爷。”贵妃谢恩后坐于皇帝下首。 事情始末皇帝已然知晓,只是他不信是这小妃嫔做的。 他看向堂下的莲花,心里很是不安,他从未看过她如此神情,平静的惊人。 若是往常在私下里,不管事儿如何,她早就跟他撒娇求饶认错了,而今却一言不发,从他进殿到现在,都未曾看过他一眼。 贵妃见徐昭仪临走前还说一嘴,心中有些急,又见万岁爷不说话,弄不清他的想法,便开口道:“万岁爷,流霜殿的奴才亲眼所见是莲答应推李美人下的凉亭,而李美人重伤昏迷不醒,这是不争的事实,虽作证的都是流霜殿之人,可莲答应也并无其他人证。” “就算不听流霜殿的奴才之言,当时凉亭之上的只有她和李美人,李美人好端端的在凉亭上品茶看景,无缘无故又怎么会跌落台阶,何况跌落时莲答应就在李美人身边,若不是她推的,又为何不肯拉扶一把,故而臣妾作此推断合情合理,还请您明鉴。” 说完贵妃垂头以示恭敬。 皇帝神色愈加冰冷,目光依旧落在莲花身上,尽管贵妃言辞凿凿,他内心里是不相信这小妃嫔能如此恶毒。 可如今又全是对她不利的证词,他想亲耳听听她怎么说,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皇帝问道:“莲答应,可有人能证明你没推过?” 莲花依旧维持着姿势未动,垂着眼眸冷清地答道:“没有。” 皇帝又问:“你可能证明自己没推过?” 闻言,莲花抬头向上看去,看到坐于上首容色冰冷的天子,神情有些恍惚,本就离她很远的人物,如今依旧很远,不会因她这些天的相处而拉近。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神色坦然地说道:“没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使万千人都指证我推了,可我知道我没有做过,这便足以。”她问心无愧。 “大胆!犯了错不认,竟还敢尊卑不分,在万岁爷面前何来的我?”贵妃呼喝出声。 皇帝面如寒霜,不悦的说道:“薛贵妃你僭越了。” 在皇帝问话时候打断也是僭越的一种。 贵妃脸色一白,忙走下座位拜下道:“万岁爷,臣妾知错。” 僭越一词十分之重,贵妃也承受不起,何况皇帝一般叫她爱妃或贵妃,很少叫她薛贵妃,若是叫了便表明万岁爷是动了真怒。 “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皇帝紧紧盯着莲花,似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莲花冷漠地看了一眼万岁爷,低下眼睑不再做声,不想再看眼前的闹剧。 皇帝是又惊又怒,他知道这个丫头又犯倔了,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事从来就一根筋,撞得头破血流也往前冲。 他原本想听她解释,给她出口的机会,再以此事有疑不能定罪,把人给放了。 可没想到平日里她撒娇耍赖编歪理样样精通,却在如此之事上犯了浑,只说不是她做的,另外的一句也不肯辩解,到如今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她冷漠的眼神,仿佛看陌生人般刺痛了他。 也好,也该给她个教训,让她改了这倔劲儿,好教她明白后宫之中的生存之道。 “来人,将莲答应押入掖廷诏狱面壁思过,好好反省。” 第九十六章 是要行刑吗 等人押走后,皇帝心中大恸,他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他只是想让她明白,即使是他的后宫,也并不是没有纷争,就如此次一般,无论是不是她做的,她都落了局中。 若以后她还是如此单纯执拗,他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又遇上这样的事如何是好,特别是此次他若是没有及时赶来,他都不敢想象后果。 下了诏狱,有他看着,起码她不会有事。 贵妃见万岁爷望着人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已经许久,心中苦楚,若是下狱的是她,爷会为她心疼吗? “万岁爷~”贵妃轻轻唤了一声。 皇帝醒过神来,看向贵妃。 贵妃眼神轻柔地说道:“爷,事情已了……” 皇帝冷冷打断:“已了?”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站起身来道:“来人,将堂下之人全部下狱,通通审问一遍。” 说着走下座位,朝着殿外走去。 贵妃大惊,站起来道:“万岁爷!您这是……”事情不是已做判定了吗? 皇帝回头,深深地看了贵妃一眼道:“薛贵妃,做好你的本份,如若不能,朕便换人来管这后宫。” 说着大踏步而去。 孙嬷嬷、冬梅和吴水三人,本在听到万岁爷将莲答应下狱时松了口气,如今见万岁爷要将他们也下狱,吓得肝胆俱裂,不断磕头求饶道:“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 魏婕妤下诏狱的事还历历在目,如今将他们也下狱,就算侥幸从中走出,不死也要脱层皮,何况他们自身也立不正,就怕其中有人顶不住招了,那才是灭顶之灾。 可是没有人听他们的求饶,被几个太监七手八脚拖了下去。 等皇帝走后,贵妃颓然坐倒座上,半天回不过神来,心中酸楚难耐。 为何无论她如何做,怎么做,都入不了他的眼! 十一年了,从他太子时期就纳给了他,至今已经十一年了啊,为何待她还是如此冰冷,说不要她就不要她。 散场后,皇帝没有回星辰殿,而是去了理政殿。 在理政殿内看了半天奏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到莲花离去时候的神情,似是看淡生死毫无所谓的模样,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坐立不安。 唤来张庆,让张庆嘱咐掖廷诏狱的人好生对待莲花,万万不可动用私刑,如其有需要,一切都要满足。 张庆领命退下,他心里实在想不通,万岁爷明明很关心人,可却要将人下狱,下狱后又舍不得,实在是不明白啊。 心内暗暗腹诽,这莲小主啊,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没见过坐牢做成这样的,唉。 莲花这头呢,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太监把她领进牢房中,牢房是又脏又臭,最里面放了堆稻草,这稻草杆子湿哒哒的,又湿又霉,角落里放着一个尿桶。 莲花进去后,找了个稍微干燥一点的地方抱着手坐下,靠着墙闭着眼睛。 她有些累了,近来总是嗜睡不已,膝盖针扎似的疼,脑袋隐隐作痛,精神头很不好。 待她将睡未睡之时,旁边传来老鼠叽叽的叫声和翻动稻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莲花迷迷糊糊地想,老鼠肉好吃啊,特别是又大又肥的大山鼠,剥了皮除了内脏,用两根竹签叉成大字,放炭火上烤一烤,能烤出油来,若是有盐,撒一点下去就很香了。 就是山鼠不好抓,非得弄陷阱捕捉不可,她胡思乱想地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去。 入睡还没多久,莲花就被带她进来的老太监叫醒。 只见这老太监脸上再没有凶神恶煞的表情,笑得像朵菊花似的脸上一褶一褶的,丑极了,神色很是殷切。 莲花有些莫名,这老太监是换魂了,坐直身子问道:“是要行刑吗?” 她心想不是已经定罪了吗,怎么还要行刑,若要行刑自己是招还是不招,这是个问题啊,她很怕疼的。 老太监一听这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可不敢可不敢,小主金尊玉贵的,奴才哪敢行刑啊,若是伤着了小主,奴才可担待不起啊……” 说完这几句,接着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之前多有得罪啊,不小心分了一间环境不好的牢房,还望她别见怪,又说什么他在诏狱这里多年,人看着凶,心地还是不错的,希望别吓着小主了,等等。 说到最后,莲花都被他说困了,迷迷糊糊又想入睡,这时他才说明来意,原来是要给她换间牢房啊,真不知道他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换到新的牢房,莲花有些惊讶,这新的牢房环境还真不错啊。 干燥的地面上还有张石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稻草,石床旁边有张桌子,上头是一套茶壶水杯和一盏灯,桌子上方有个通风的窗口,若是有月光,月光还能透过窗口映入呢。 莲花心中嘀咕,这牢房看着比苍澜院刚搬进去时候的环境还好呢。 未等莲花进去,老太监就朝开牢门的小太监叫吼道:“狗奴才怎么办事的,小主这么金贵的人儿,如何能睡得稻草,快把草换了,换上干净的被铺褥子。” 说完又转头对着莲花换上一副笑脸,殷勤的说:“小主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奴才,奴才保管办的妥妥帖帖的。” 莲花看着他硬挤出来的笑脸,实在是太丑了,她看着眼疼。 她别开眼去摇了摇头,只说困了想睡觉。 老太监连忙带着人把铺盖换好,躬着身子倒退出去。 看着老太监离去的身影,莲花想了半天也想不通,自己一个小小的答应,何来金贵一说。 想不通就不想了,她困了~ 莲花躺上床,卷着被子,沉沉睡去…… 入夜,皇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担忧着莲花,怕她在牢里被吓着,牢里环境又差,又怕她睡不好,还怕她胡思乱想,怕她出什么事。 这小妃嫔平日虽然大大咧咧的,可胆子那么小那么怂,先是经历了今日这么一出审问,再是被下狱到了牢里,此时夜深人静,牢房里又黑,蛇虫鼠蚁又多,不知有多害怕。 他想起有一回这小妃嫔做了噩梦,噩梦醒来身子微微发抖,浑身都是汗,气都喘不过来,他哄了半天才重新睡着。 她本就简单直白,年纪又还小,经过这么一遭,人都变得没活力了,若是被吓坏了可如何是好,自己对她是不是太苛求了? 皇帝越想越不安,起身高喊道:“张庆,更衣。” 第九十七章 奴婢好想您呀 皇帝越想越不安,心里有什么催促着他要去看看,不看过实在不放心。 他想他就低调地去看看,就看一眼,看到人没事就走。 张庆听到万岁爷叫唤,小跑进来帮万岁爷换上便服,他以为万岁爷是心情不好睡不着,要出去散一散。 等衣更好后,却听到万岁爷跟他说: “张庆,提灯带路,去诏狱。”万岁爷说完率先走寝殿。 张庆张大嘴巴,脸色惊愕,万岁爷这是要去看莲小主?这可是多年来的头一遭啊,就未曾见过万岁爷对谁如此徇私! 皇帝走出寝殿,见人未跟上,不耐地喊道:“张庆。” 张庆醒过神来,赶紧回道:“来了,奴才来了。”边说边跑出寝殿。 张庆提着灯在侧,给皇帝引路,一行人悄无声息走向诏狱。 待到了诏狱,诏狱里值夜打着牌的太监吓破了胆儿。 他们这辈子很少有面圣的机会,没想到在这个月黑风高之夜,万岁爷会亲临诏狱,实在不能不令他们害怕,还以为犯了什么罪要被万岁爷亲自问责呢。 可也不能够啊,他们位卑人轻的,算是宫里最下等的存在了,一般人不肯来这阴森的诏狱里干,活儿太脏了。 待大内总管张庆让他们带路,去找新关进来的那位小主时,他们才放下心来。 那带莲花进去的老太监心中大呼庆幸,早在得了张总管的话时,他就将莲小主安置得妥妥当当的,还趁机给莲小主表了不少忠心。 如今见万岁爷亲自前来探望那小主,他想还好还好,也就把人刚带进来时候恐吓了一下,想来不碍事的吧,事后他都找补了。 皇帝走进诏狱,越看环境越心凉,以前他也不是没看过,只是此时看到心境格外不同,越看越心惊,这种环境下去,那小妃嫔不得吓坏了? 想到这里,皇帝加快脚步匆匆进去,待到了关着莲花的牢房隔着铁栏看到莲花,他松了口气。 安静地在铁栏外站定看了一会儿,发现莲花弓着身子一动不动的,卷着被子又看不清模样,不由得有些慌神。 以眼神示意老太监开门,等老太监慌慌张张的把门打开,皇帝一个箭步走了进去,俯身看向莲花,发现只是睡着了。 小妃嫔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有些冷,抱着被子缩成了一团,人睡得很沉,这些动静也没弄醒她。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发现有些凉。 皇帝心疼得不行,此时什么都不想了,天塌下来他兜着又如何? 他贵为天子,这么多风雨都过去了,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妃嫔吗? 她不需要这样的教训,不需要历经人间险恶,有他护着便好。 想到这里,皇帝脱下披风连带被子包住莲花抱了起来,抱回了寝宫。 张庆在后头跟着看得暗暗心惊,能让万岁爷如此,莲小主可不简单啊,怕将来是有大造化的,他那干儿子怕是……唉,糊涂虫啊。 睡到半夜,莲花砸吧了一下嘴,饿醒了。 今日起得晚了,一天只吃了顿午膳,后头又一直折腾,牢里的晚饭因睡过去了,也没赶上,早就饿透了。 她饿得浑身没劲儿,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起来时发现旁边还有个人,手搭在她的腰上,不是万岁爷是谁? 莲花有些糊涂,脸上还有被褥的压痕,揉了揉眼睛,以为还是在苍澜院一般,糯糯地喊:“万岁爷?” 没睡醒的声音格外软糯。 皇帝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着她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其实皇帝抱着莲花回来后,就一直没睡着,心疼得忍不住摸摸她的脸颊,亲亲她的脸蛋,捏捏她的小手,捏了又捏亲了又亲,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心里满满当当的,这些日子独守空床的空虚寂寥一扫而空。 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小妃嫔太过了,他爱的不就是她这样单纯真实的性子吗?若真磨平了她的性子,她还是她吗? 他都不敢想象,若是有一日她也像其他嫔妃那样,人是适应后宫生存了,却失去了最宝贵的真心赤诚,对他戴着一副虚假的面具,扬起虚伪逢迎的笑,无半分真心,他会如何? 心一定会很疼吧,毕竟还是他亲手磨平的她,让她变成了那副模样。 罢了,他过几日得空去一趟懿祥宫吧,亲自将人请出来照看她,正好苍澜院也缺个管事的人。 皇帝跟着坐起来,帮她理了理毛躁的长发,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很正常。 还不放心,温声问道:“可有何处不舒坦?” 莲花摇了摇头,她现在还有些懵懵的,好似一直还在从前一般,还是从前万岁爷还在的日子,之前的事就如一场梦一样不真实起来。 又好似在做梦,连烛光的光晕都与现实不同。 是梦吗,这样的梦真好~ 她伸手去搂万岁爷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软软地说:“万岁爷,奴婢好想您呀。” 皇帝心肝都痛了起来,眼圈发热,这些时日她也如他那般想他吗? 若是他那夜不赌气离去,若是事后他肯放下架子去看她,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吧,她还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也不会遭这一回罪。 他用力将她揽在怀里,嗅着她的头发,心疼得无以复加,心头的不踏实感却终于落了地。 一阵“咕叽”的声响传来,是莲花的肚子在唱空城计了。 皇帝听到一愣,松了松揽住她的手,低头向她看去。 莲花不好意思起来,哎呀,怎么又在万岁爷面前出丑了呢,不自在地娇嗔一声,赧然地埋着头不肯看人,耳朵尖开始变红。 皇帝低低地笑了两声,亲了亲她的额头,问道:“可是饿了?” 莲花在他胸膛里微微点了点头,还是很不好意思。 皇帝便朝外喊人,让准备一些膳食,要快。 莲花听到万岁爷的吩咐,偷偷抬起眼睛瞧了他一眼,又埋下头去,过了一会儿觉得好笑,又在万岁爷怀中咯咯笑了起来。 皇帝摸着她的头,心口微微发热,她还是那个她,还是他喜欢的那个小妃嫔,一点都没变,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九十八章 她可不想玩了 待膳食准备好,莲花双眼亮晶晶地等着他发话,他点了点头,就见她笑眯了眼,迫不及待吃了起来。 她好饿好饿啊,胃里跟着了火一般烧得慌,不由得吃得快了一些,嘴巴一鼓一鼓的,差点噎着。 皇帝慌忙给她拍了拍背顺气,跟她说:“吃慢些,没人和你抢。”她才放慢速度。 待莲花吃完,又开始迷糊犯困了,皇帝见状,让她靠着他,手给她揉着肚子,刚吃饱不好就睡。 莲花靠在皇帝身上再次沉沉睡去。 皇帝帮她揉了一阵肚子,抱着她上床躺好,贪婪地看了她半晌,终于不舍地移开眼睛,朝星辰殿外走去。 待张庆跪在皇帝跟前,皇帝眸中泛着冷意,说道:“你的人,朕让你自己处置。” 从苍澜院小太监遮遮掩掩的诉说中,他就猜到星辰殿中有人阻挠,若是真让这些奴才得逞了,后果不堪设想,当初他安排那太监给那小妃嫔,就是默许了她的人可以来星辰殿找他。 张庆嘴巴发苦,叩首到底,说道:“谢万岁爷恩典!” 终究啊,三才是保不住了…… 就在方才,莲小主睡下后,万岁爷将他唤出星辰殿,他就猜到,万岁爷要清理人了。 张庆怎么不知道万岁爷说清理的是谁呢,正是他的干儿子张三才和他身后那群蠢蛋。 这个糊涂虫,怎么教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糊涂! 原以为今日事后万岁爷一直没有提起,便以为能侥幸逃过一劫,不曾想万岁爷不是不处置,而是心神被莲小主占据了,懒得分神。 这不,今夜万岁爷一安抚好莲小主,立刻就腾出手来进行清理,连一夜都不愿意等,可见万岁爷有多在意莲小主。 张三才与他同姓,又与他同乡,还是个孩子时就跟了他,他是太监,也没个儿子养老送终,便认了他当干儿子,没想到悉心培养这么多年,还是如此糊涂,连星辰殿的风向都看不清。 若换个人也就罢了,怎么惹的偏偏是莲小主的人,还是在那种紧急关头,若莲小主真因他误了时辰出了事,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息万岁爷的雷霆之怒一二。 如今万岁爷让他亲自处置,也算给他脸面,若是万岁爷出手,必定要了他的命。 等万岁爷匆匆进入星辰殿后,张庆缓缓站起来,仿佛一下老了几岁一般。 悉心培养多年的干儿子,如今就要废了,他怎能不痛心。 张庆无力地朝一个小太监招招手,让他找张三才过来见他。 半夜,星辰殿的几个太监七手八脚的拖着一个人朝远处走去。 这个人用力挣扎:“干爹,饶了我吧,冯吉不过是一个外人,我才是您的干儿子啊。” “干爹,您为什么要为他出头,儿子不服,儿子不服。” 他是死也想不通,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发落他。 他哭着问干爹为什么,干爹就问他一句话,问他今日下午做了什么,就再也不肯说了。 张三才愣了半晌才想起冯吉的事。 今日让人打了冯吉一顿又赶走他后,张三才只感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好久没如此畅快了。 在他看来苍澜院那个答应早失宠了,如今又出了事,冯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等下值后,便小酌了几杯,美美地睡了一觉。 半梦半醒之间被人弄醒,就见干爹面容冷酷地坐在他房中,带着人要将他杖责五十,再发落到浣衣局去当杂役,此生再也不能回星辰殿。 一日之间仿佛从天堂走向了地狱。 张三才想起下午的事,痛哭流涕,不断地跟他干爹求饶,说将来定不会再为难冯吉,可没有用,平时待他不错的干爹一点也无动于衷。 他才是他干爹的干儿子啊,为何干爹要为一个外人出头,过往都是假的不成,他不服! 夜已深,哀嚎声戛然而止,想是被堵住了嘴。 张庆卸下冷酷的神色,眼中只剩下哀痛。 三才到最后还以为他被发落是因为冯吉,如此蠢笨,现在被发配去浣衣局也好,他还能照看一二,好过将来闯下更大的祸事连小命也保不住。 唉……张庆心中叹息,蹒跚起身走出张三才的房间。 从此以后星辰殿再也没有张三才这个人了。 次日清晨,星辰殿寝殿内。 莲花醒来睁开眼睛,脑子有些混沌,昨夜她好似做了一场梦…… 目视空虚发了一会儿呆,她坐起身子,抓了抓头发,才发现身上的被子不同,又看向周围环境。 她有些怔愣,这床怎么像是金丝楠材质的?这帐子是流云帐吧! 这儿怎有些眼熟? 莲花掀开被衾,撩开帐子,光着脚丫子下地走了两步,越看越眼熟。 咦,这不是两年多以前她来过的星辰殿寝殿——万岁爷的居所吗? 她怎么到这里了? 她抓了抓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莫非昨夜不是做梦,她真的吃了万岁爷一顿饭? 她破罐破摔的想,好吧,吃都吃了,也不能吐出来还给他,以前万岁爷也吃了她那么多,昨夜吃他一顿怎么了,就吃! 懵懵的胡思乱想了一番,莲花绕着殿内走了几圈,将自己的外衣鞋袜都扒了出来,穿上就朝外走去。 如今她还是代罪之身,不知道万岁爷把她弄回来做什么,莫非又要玩以前惩罚她那一套不成? 她可不想玩了! 她懒得深思万岁爷带她回来的用意。 昨日被人押走时候,她看见了一个浑身破烂又鼻青脸肿的人,脸肿得恐怕他娘都认不出来,被撕破了的外袍露出了个布袋子一角,上面那针线歪歪扭扭的哟,不是她和小青的杰作又是谁的? 这宫里头谁能缝得出针脚如此随心的布袋子? 这人是小吉子无疑了! 那布袋子正是苍澜院的特产——去御花园作案的重要工具。 莲花鼻头有些发酸,终究还是连累了他啊,在被再次关押之前,她定要回苍澜院一趟,把他赶走好了,小青也要赶走。 待走出了星辰殿,莲花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西侧的苍澜院走去。 一人匆匆赶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莲小主,您去哪?”小林子急忙拦住她问道,万岁爷早有交代,若是莲小主醒了,让他在星辰殿看着她,等万岁爷下朝回来。 “苍澜院。”莲花脚步不停,绕过小林子就走。 “小主,您不能走。”小林子往前又跑几步,双手撑开挡在莲花面前。 “哦,是要我回牢里去吗?”莲花站定问道。 小林子摇了摇头道:“万岁爷没有这么说,只说让奴才看着您。” “哦,那你一起来吧。”莲花说着拨开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啊?一起去啊?” “是呢,不是让你看着我吗,一起去不就能看着我了?”小林子怎么这么笨! 小林子挠了挠头,好像是这样的,好吧,那就一起去好了。 第九十九章 打蛇打七寸 等莲花走到星辰殿通往后宫和御花园的岔道口,一个手里端着东西的宫女走在路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仿佛见了鬼一般。 莲花面无表情地路过这宫女,身后跟着小林子,两人向远处走去。 待回到苍澜院,莲花眼神柔和下来。 走进院子中,就发现小吉子背对蹲着,很颓废的模样,小青站在他面前说着什么,眼睛肿成了核桃。 见到两人,莲花眼圈发热,心中暖暖的,开口唤道:“小青,小吉子,我回来了。” “小主!”两人齐齐惊呼出声。 小青睁着肿了的眼睛跑了过来,急切地拉着莲花:“小主,您没事吧?” 说着左看右看,看到莲花没事,松了口气,紧接着嘴一扁又哭了起来,边哭边抹眼泪说:“小主您没事就太好了,奴婢以为,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小主了呢。 昨日小吉子让她在苍澜院等着,让她看好门户就跑出去了。 她只得待在苍澜院,一步也不敢离开,心里越想越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过了好长好长时间,终于盼回了小吉子,却见小吉子浑身是伤,形容狼狈,一言不发地会回来了。 问他发生了什么,小主如何了,他也不肯说,只说静观其变,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她帮小吉子擦了药,一整日都忍不住眼泪,夜里睡不着,又哭了一夜,起来眼睛就肿了。 现如今小主毫发无伤地回来,这可真是太好了,果然还是小吉子有办法。 莲花看着小青的眼睛,通红通红的,都肿了,有些心疼。 见她沉浸在悲伤之中,不由得刮了刮她的鼻子,打破此时的氛围,笑着说道:“哎哟,小青你脸上的核桃成熟了,比御花园野园子里的长得还好。” 小青“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小主,您取笑我。” 哄笑了小青,莲花朝着旁边看去:“咦,小吉子呢?” 刚刚她看到小吉子还在那蹲着来着。 小青顺着看过去,没看见人,也疑惑出声:“刚刚小吉子还在这里呢。” 莲花跟小青找去,没走多远就听见屋后传来声音: “小吉哥你没事吧,我那有药油,回头给你带呀?”小林子的声音。 原来人躲起来了啊,莲花和小青对视一眼,莲花点点头,悄悄带着小青从另一侧绕过去,准备逮住小吉子。 “嘘,别说话。”小吉子赶紧捂住小林子的嘴,低声说道。 再说就要暴露他了,他可不想被小主看见他这副模样。 昨日他请来万岁爷后,见万岁爷神情十分关切焦急,一阵风似的赶往华庆殿而去,他放下心来,在后头一瘸一拐也向华庆殿走去。 原本以为万岁爷必然会救下小主,给小主一个公道,没想到等他赶到华庆殿外,就见几人押着小主走了,事后打听,说是小主罪行被万岁爷定下,被爷下了诏狱。 他没想到请了万岁爷也不管事,还加剧了小主的结局,后头满心绝望,恍恍惚惚地回到了苍澜院。 今日一早,他睡不着,醒来后丧气地蹲在院子里,直到刚刚小主突然出现唤了他们的名字。 他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出幻觉了,掐了自己一把,正好掐在伤口处,疼得龇牙咧嘴,终于确定不是做梦。 随后反应过来,自己一身伤,脸又肿的像猪头,怎么能让小主看见他这副模样。 小主本就受了昨日一场惊吓,再看到他这样子不知有多难过。 张三才那帮杀才可真狠,打人不打脸,他们以为小主凉了,就连脸面也不顾了,毫无顾忌地兜头兜脑打! 想到这里,小吉子恨得眼睛都红了。 旁边的小林子还被捂着嘴呢,看到小吉哥这副凶狠的模样,打了个冷颤,小吉哥不会要捂死他吧! 连忙挣扎起来。 小吉子被小林子动静惊醒,忙拖着他往后走,鬼鬼祟祟的,待退了一段距离,终于松了口气。 放开小林子,小吉子板起脸来道:“你跟着我作甚?” 就在小主跟小青说话时,小吉子确认了小主无事,当即想要溜走,没想到这不知哪冒出来的小林子立刻盯上了他,抬脚就跟着他。 这呆子,没见他躲人呢嘛,跟得紧紧的,甩都甩不掉! 小林子听见问话回道:“小吉哥,我见你脸上的伤又青又黑,是不是没擦药啊?”他又摸了摸脖子,好害怕刚刚小吉哥掐他脖子啊,还好没掐,看来小吉哥并不想弄死他。 小吉子有些无语,他哪有什么心情擦药啊,这呆子,算了,看昨日帮过他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随后想到小主没事,他又满心欢喜起来,是万岁爷给小主洗脱了冤屈,还了公道吧,原以为…… 呸呸呸,万岁爷如此英明,将小主下狱也是为了显得公正严明,这样帮小主洗脱冤屈,也让后宫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小吉子回头,就见小主凶巴巴地在后头盯着他,小青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他。 艾玛,小吉子吓了一跳,下意识用袖子挡住脸,拔腿就想再跑。 “小吉子,我都看清楚了,你若是再跑,以后就不准吃小青做的饭,更不能吃我做的饭!哼!”莲花抱着手语气凉凉出声。 打蛇打七寸,打人打要害,小吉子的要害就是那口吃的,她可清楚着呢! 果然听了这话,小吉子一个刹车,止住了脚步。 小林子摸摸头,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小吉哥为何要跑,莲小主说了那句话后又为何不跑了,难道小青那宫女和莲小主做的饭很好吃吗? 他又想起那根苞米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吉子心虚地站定,依旧用袖子挡住脸。 莲花走到他面前,也不说话,绕着他走了两圈,这毛病都是跟万岁爷学的,知道这样才能给人的压力最大! 走了两圈后,一把将他的手扯下。 “小主!”小吉子惊叫出声,心虚极了,不敢直视她。 莲花抬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嘴里哼哼出声:“啧啧,瞧瞧这伤,跟个猪头似的。哎呀,这是连药都没擦呢,果然好样的!”说着捏了捏他一道伤口。 第一百章 不打自招 ”嘶~“小吉子疼出声来,别开脸干笑两下,忍着疼勉强道:“小主,奴才没事,奴才没事。” “嗯嗯,没事,那让我再捏几下呀。”莲花脸上似笑非笑,语气凉凉地说,这招也是跟万岁爷学的。 小吉子更加心虚,也不敢出声了,只剩干笑。 莲花似笑非笑够了,杏眼一瞪,叉着腰凶神恶煞地说:“哪个狗崽子打的你,告诉我!”她临死前也要打一顿那狗崽子,出了心中这口气。 其余三人目瞪口呆,何时见过小主(莲小主)如此凶神恶煞,口吐粗语,都惊呆了。 可即使如此,小主(莲小主)也可爱得紧,虽气势很足,但无半分威力。 小吉子心里暖极了,这就是他的小主啊,一回来就想为他出头,只是张三才他们是万岁爷的人,动不得…… 就在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有人来了! 小吉子和小青心下一抖,小主刚回来,不会又出什么事吧? 四人听到动静,嘎然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声响。 莲花可不怕来的人是抓她的,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不能为小吉子出头,心中憋闷罢了。 这时,来人开口了:“人呢,苍澜院的人都死光了不成,给本宫出来!” 是李美人的声音! 几人对视一眼,齐齐心想,李美人不是说重伤昏迷吗,怎么声若洪钟的,听着完全没事啊。 莲花心下一横,目露凶光,管她有事没事,来得正好,敢欺负她也就算了,竟还敢欺负她的人,今日不教训一顿,她就枉为苍澜院第一人! 想到这里,莲花喊道:“小吉子,关门放狗。”眼中闪着寒光。 小吉子一噎:“小主……”是关门打狗,不是放狗…… 算了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小主高兴就好。 小吉子颠颠地跑出去,路上遇到李美人,越过她,朝着苍澜院门口走去,依言把门关上了。 李美人手绑着绷带,被一个宫女搀扶着,看着一个太监朝她走过,也不跟她行礼,真是莫名其妙。 不再管走过那猪头太监,李美人放声高喊:“莲答应呢,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回来了,你把孙嬷嬷、冬梅和吴水如何了,快将人交出来,本宫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你。” 她昨日在凉亭伤威胁了那莲答应一番,想要害她一把,不曾想几句话就被这奸猾的小答应激怒,气得她想将眼前可恶的小答应推下去,反正周围都是她的人,到时就说人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可谁知人竟敢一闪身躲了过去,她动作太大,受刹不住摔滚下台阶,差点要了她的命,把手给摔折了,还擦伤了多处,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奇耻大辱! 当她迷迷糊糊从昏迷中醒来,就收到了贵妃娘娘大宫女的暗示,说贵妃娘娘得知是苍澜院的小答应推的她,让她暂且先“睡睡”修养身体,娘娘会为她主持公道的。 她心中郁气这才消散,躺在华庆殿偏殿里装晕,浑身疼痛,难受死了。 后来听到万岁爷将那可恶的答应下了狱,她心中大为痛快,可没想到紧接着孙嬷嬷三人也一并被下了狱,吓得她赶紧回流霜殿躲着,不敢再吭声。 今日一早,她冲身边伺候的宫女发脾气时候,贵妃娘娘宫里来人了,说是来看看她情况如何的,又跟她说今早似乎瞧见莲答应毫发无损的出来了,问她身边的人回了吗? 李美人一听这话就气炸了,她身边奴才拢共就这么几个人,一下子去了仨,还是办事最好的,他们还没回来呢,那可恶的小答应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让她如何能忍! 等贵妃宫里的人走后,李美人立即带着人出来,直奔苍澜院而去。 如今她人就在苍澜院中叫嚷,势必要让那可恶的小答应出来,把人讨回来。 莲花擦着拳头走出屋后,走向李美人。 李美人乍一看到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气得胸脯一起一伏! “哎呀,这不是美人娘娘么?”莲花边说边敷衍地行了个礼,她已经懒得掩饰她对李美人的厌恶了。 李美人眼睛都红了,怒气冲冲的说道:“你果然没事!你推本宫下台阶,如今竟然毫发无伤,谁如此大的狗胆,竟敢徇私放了你?” 小林子在一旁欲言又止,说万岁爷有狗胆,又说万岁爷徇私,这是不是得治冒犯之罪啊? 莲花轻轻笑了笑,说道:“李美人来此就是想问我是谁放的吗?”说出来吓死她! 看莲花竟然还笑得出来,李美人鼻子都气歪了,又被莲花提醒来意,便恶狠狠地问道:“本宫的奴才呢,他们现下如何了?你怎么会没事,他们怎么没被放出来?” 莲花往前走几步,靠近李美人,露出一个又天真又阴险的笑容说道:“娘娘,他们啊,正在受着刑呢,出不来了,下一个恐怕就要到您了呢。”谁知道如何了,吓吓她再说,嘴炮谁不会打呀。 “受刑,受什么刑?”李美人本就心里有鬼,听到此话,有些慌神了。 莲花继续凑近她,语气森森地说:“娘娘不知道么,诬陷主子被发现了呀。您昨日想推我,自己却不慎掉下台阶之事,被人看见了呢。您瞧我这不好好的站在这里吗,就是因为冤屈洗刷了呀。” 李美人脸色一白,难道真的有人看见了?否则这小答应怎么会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 想到若真被揭穿了,自己的下场恐怕很难看,李美人越想越慌,连连后退道:“我昨日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诬陷的你!”力气大得,身边的小宫女都差点搀扶不住她。 李美人越想越害怕,心慌不已,喃喃自语道:“怎么会,不会的,除了你那个小宫女,明明只有我们的人在,孙嬷嬷确保过了的。” 说到这里,她猛然明白过来,抬眼直视莲花,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在撒谎,昨日我推你时根本没有别人在,怎么可能有人看见!” 第一百零一章 神清气爽 说完这话,李美人仿佛找到了底气一般,站直身子,恶毒地看向莲花。 莲花愣了一瞬,呃,这李美人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她随便吓唬几句就…… 见莲花愣住,李美人以为是被她戳穿了,顿时嚣张起来:“哈哈,被本宫说对了吧,就凭你也想骗本宫!” 莲花不理她,眼睛一亮,兴奋地转头冲着小林子喊道:“小林子,你听到了吗,昨天是她推的我!” 小林子呆呆地点点头,他刚刚被莲小主和李美人给镇住了,莲小主看着那么可爱,怎么能笑得那么阴险,又可爱又阴险,像山里得妖精,太吓人了。 “什么?”这里还有别人?李美人这才发现还有个面生的小太监,不由得大惊失色。 她刚刚的话被苍澜院的人听见这没什么,若是他们说出去也不怕,到时候就说他们怀恨在心想诬陷她,但是有外人在就不一样了。 旁边的小吉子大喜,这李美人够蠢的,被小主一激,自个儿就认了。 小主英明啊,下得了厨房,吓得了美人。 若不是李美人她自己说出这话,就算她的奴才招了,她事儿也不大,就如她说的那般,她完全可以说昨天自己晕过去了,事后什么也不知道,是奴才自作主张,与她无关,将干系撇得清清楚楚的。 这么蠢的人怎么能设计别人呢,恐怕是她身边的孙嬷嬷给她献计献策吧,就算如此,这李美人恐怕也没有将他们原先的计策完成,倒是把自己差点摔死。 小吉子激动起来,真是幸甚至哉,小主的事踏实了! 李美人发现面生的小太监后,自己是暴漏了,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地说道:“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都别听我的,是她推的我,……” 听到这话,莲花冷笑一声,快步逼近她,扬起拳手一拳朝李美人抡过去! 忍不住了,看见这副嘴脸,她就讨厌! “嘭!”拳头打在脸上的闷声。 “啊!”李美人惊叫的声音。 李美人身边的宫女看着主子被人打了一拳,呆住了,人没扶住,任由李美人倒地! “啊,我的手!”李美人受伤的手先着地,发出杀猪般的喊叫声。 其余人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青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这还是她认识的小主吗? 小吉子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这还是他认识那个软萌的小主吗? 小林子嘴巴张大地能塞鸡蛋,这还是他认识的可可爱爱的莲小主吗? 莲花打完,摩挲了一下拳头,好久没打人了,真是神清气爽。 她看向倒地捂着胳膊面露惊恐的李美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哼!如今知道怕了,昨日在凉亭上她可不是这样的,她说在这个凉亭里,就算她弄死她,也能一身轻松撇得干干净净。 到现在,莲花还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她当时的嘴脸: 那时莲花刚上凉亭最后一个台阶,就被李美人迎头拦住。 李美人凑近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嚣张又阴毒地侧身指着凉亭的石桌说道:“莲答应,知道这糕点里放了什么吗?你若从台阶上自己摔下去,本宫就放你一马!” “……”她想这美人娘娘脑子是有毛病吧,问她糕点放了什么,谁管她糕点里放了什么,放狗屎也不干她的事。 还说让她自己摔下去,还放她一马,谁那么傻自己摔下去,这是吃太饱了吧! 莲花不耐地摇了摇头,她原本就累了想走,来这里不过是为了不再被纠缠罢了。 见她反应,李美人不乐意了,阴恻恻地说:“小答应,那可是放了毒药!” 莲花闻言,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向李美人,这人是疯了不成,光天化日之下,是要药自己还是想药她? 莲花脸上的表情刺激了李美人,她收起笑脸,阴狠地说道:“怎么,想不通吗?这凉亭里只有本宫和你,本宫只要吃了这下了毒的糕点,你谋害本宫的罪名就跑不了了!” “……”莲花心想为了陷害她,也太下本了吧:“娘娘就不怕被自己毒死?” 李美人得意一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孙嬷嬷早就准备好了解药,而且这毒药发作起来症状看着厉害,实际不会害了性命,保准万无一失。 莲花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到了极点:“娘娘,糕点是您自己准备的,就算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恐怕也不能说明是我下的毒吧。” 听到这里,李美人像猫抓老鼠一般,用逗弄的语气说道:“这个简单,把下毒的纸包往你怀里一塞,不塞也成,到时候只说从你身上掉下了纸包便好,如何都成。你若识趣,就自己摔下台阶,幸运一些的话,也就摔断手脚罢了,而谋害本宫嘛——” 李美人说着,扬起阴森的笑意,加重语气缓缓说道:“你十条命也不够赔的!”说完哈哈大笑,嚣张极了! 她可有贵妃娘娘的护身符,计划再粗糙粗暴又如何,周围都是她的人,这小答应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了! 又是这样赤裸裸的栽赃陷害,莲花心底涌出一股煞气,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讥讽地问道:“赏花宴后,听说娘娘可是吃了三日黄金饭呢,黄金饭好吃么?”说完眨眨眼,眼中满是冷意。 听到莲花的讥讽,李美人大怒:“你!” 黄金饭可是她伤痛,是她的耻辱,宫里人个个都还在笑话她! 如今伤疤被一个小答应揭露,她不由得恼羞成怒:“信不信本宫就此将你推下去,到时候就说是你失足摔落,本宫照样无事,你还是没好下场!” 莲花眼中泛起冷光,说道:“那娘娘尽管试试,看最后是你有事还是我有事!” 听了此话,李美人怒急攻心,猛地伸手朝莲花推去。 莲花就在凉亭边上,早有准备,冷冷一笑,侧身避过。 李美人受刹不住,脚步踉跄几下,想要稳住身形,却因冲势太大只调转了身子,却没缓和冲势,仰面继续朝下摔下去…… 回想到这里,莲花气场一变,神色重新冰冷起来,抬脚就想接着走向惊恐的李美人。 第一百零二章 眼前一黑 小吉子率先反应过来,忙走过去拉住小主,怕小主忍不住激动,再揍李美人一拳,如今李美人已经暴露了,罪行是确凿无疑了,犯不着打她,毕竟人家没定罪,还是美人,小主这算是以下犯上吧?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提醒莲花道:“小主,那个,小林子都听到李美人的话了,您的清白已确认无疑了,犯不着再打她,万一又被咬一口!” 又遮挡住别人的目光,低声说道:“来日方长,她如今还是美人,且小林子还在呢。” “嘎?”莲花醒过神来,对哦,李美人都自己承认了,那自己后头肯定无事了呀! 完了完了,刚刚她就想着破罐破摔,把人打了再说,实在是忍不住啊!!! 她忘了,她以为等会也许还得回牢里,反正人是她打的,也连累不了小青和小吉子,就没忍住打了,打完还特别痛快呢! 完了完了,她打了美人,完了完了! 莲花忍不住怂起来,挨近小吉子,悄悄问道:“小吉子,宫规里可有写,打了美人会受什么罚?” 小吉子满头黑线,敢情小主刚想起来啊,宫规里可没写这么细,有谁会当众殴打上级妃嫔的? 不过应当是按以下犯上定罪吧? 他想了想,得找个法子帮小主圆一圆才行,想到这里眼睛滴溜溜转,他抬脚走向了小林子。 此时的小林子心中慌张,刚刚看了莲小主暴力的一面,三观都要坍塌了,愣愣地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小吉子搂住了肩膀。 小吉子开始给小林子嘀嘀咕咕洗脑起来,小林子呆呆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见小吉子出手了,莲花暗暗松了口气,小吉子出马,必定马到功成的,她可以放心了。 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美人。 此时李美人身边的小宫女正慌慌张张扶着她呢,她脸色又惊又恐,被人搀扶着不断后退远离莲花,嘴里慌慌张张嚎痛骂她的宫女,却不敢骂莲花,怕莲花再动手,她可想不到这小答应平时看着软弱可欺,竟敢当众打她。 看到李美人,莲花心头又火气起,一拳可消不了她的气呢。 不成,还得吓吓,找点本回来! 想到这里,莲花又激动起来,脸色重新挂上阴险的笑容,开始再次逼近李美人。 就在此时,她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似乎有好多小星星啊,眼睛一黑就晕了过去。 小青在小主和小吉子说话时就走过来了,看到莲花要倒地,心都要吓出来了,大叫一声:“小主!” 忙冲过去接住了莲花。 正在给小林子公关洗脑的小吉子听到叫声,回过头来,魂都吓飞了,放开小林子立即跑了过来。 待扶住了小主,小青和小吉子连声呼唤: “小主,您醒醒,别吓奴婢!” “小主,小主!” 叫了几声人都没反应,小吉子眼睛凶狠地看向李美人,大吼道:“你对小主做了什么!”眼神好似能杀人。 “我没有,是她,是她还想来打我,是她自己晕的!”李美人此时又惊又怕又委屈,说着嚎哭了出来。 她本身见莲花又逼近她,脸上的笑容极其可怕,胆都要吓破了,不顾伤痛,扯着小宫女就想走,却在此时想打她的人自己倒地了! 可人倒地关她什么事,她离得还远远的呢,却没想到被质问她对人做了什么,啊啊啊,这才是陷害人的一把高手啊。 孙嬷嬷呢,她要找孙嬷嬷,苍澜院太可怕了,一群疯子,都是疯子!她再也不要来了! 李美人推开小宫女的手,哭着跌跌撞撞跑出苍澜院,身边的小宫女也惊慌失措地跟出去,主子主子叫个不停,两人渐渐远去。 小吉子凶狠地看她们远去,若是小主有事,他定不会放过李美人! 等人远去,小吉子收回目光,担忧地看向莲花,小青此时还在呼唤莲花,边叫边眼泪控制不住得流下来。 见人还是叫不醒,小吉子果断安排道:“小青,你扶着小主到我背上,我背小主回屋。等会我出去找御医一趟,你拿着棍子守在小主门前,谁来了也别开门。” 小青抹泪点点头:“好,我都听你的。”说着扶好莲花,往小吉子背上放去。 待将人放到屋里安顿好,小吉子匆匆走出房门,见小林子还在杵在原地,呆呆愣愣的,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这呆子! 小吉子走过去拍了他一巴掌,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 小林子愣愣地回道:“哦。”匆匆跟上小吉子。 待走了几步,又反应过来问道:“小吉哥,你要我去哪?” 小吉子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说道:“呆子,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你不要禀报万岁爷?当然是你去找万岁爷,我去找御医!你回星辰殿告诉万岁爷,就说小主被李美人弄晕过去了,要是万岁爷不在你就找张总管,要快!” “哦!”小林子听话地加快脚步朝星辰殿奔去。 跑了一会儿,又想到,莲小主真的是李美人弄晕倒的吗?看着不像啊,可是小吉哥说的话,应该不错的。 待小林子要回到星辰殿前,恰巧遇到张总管。 张庆一看到他,就急了起来,扯住他问道莲小主在哪。 话说皇帝这头,今日早朝有些心不在焉,坐在龙椅上听着下头的大臣互相扯皮,心里想的却是那小妃嫔的事。 昨夜将小妃嫔带了回来,看她的模样似乎没有吓着,心里有些庆幸,幸好人没事,他又及时将她抱回来了,没有酿成大错。 想到此时人应该还在他的寝殿里睡着,他的心口就填的满满的,很是满足。 等散朝回去,再哄她一番,她想要什么都赏给她好了,自己再另赏一些。 赏什么为好? 首饰得赏一赏,那小妃嫔基本没什么首饰,上次又因为首饰闹了别扭,该当补偿! 布匹再赏一些,罢了,她手笨,还是让织造局做好衣裳再赏,她来来回回就几套衣裳,多赏些才是,让她日日轮着换,他喜欢看她穿不同的衣裳,粉粉嫩嫩的模样很是可爱,很让人怜惜。 食材这些是必然要赏的,她爱吃,想吃什么就给什么好了。 后宫疏忽太久了,得顾一顾了,薛贵妃以前的动作他或多或少有所觉察,只是懒得管,如今该管管了…… 第一百零三章 可是莲小主她…… 皇帝神思不属地想了一通,满心满脑都是莲花,这几日没什么大的要务,也就没怎么听下头的人说话。 有个户部老大臣照例哭穷,说户部没银子啊,唠唠叨叨地说了一通,想这也削减那也削减,工部一听不干了,兵部也不干了,兵部的人脾气急,骂骂咧咧起来,三部人在殿上吵做一团。 几方人马面红耳赤吵了一通,实在说不清了,几方刺头共同出列请万岁爷评理示下,等了半天,高坐在上的万岁爷都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几方人马心悬了起来,不知万岁爷是何意,站了半晌后实在顶不住压力,只得乖乖入列站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皇帝回过神来,看殿中安静,这是没事启奏了?于是一挥手退朝,脚步匆匆朝星辰殿而去。 留下一殿懵了的大臣,万岁爷这是震怒了?往常结束早朝,起码会勉励一番,多少讲两句话,如今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莫非对最近的事不满? 想到这里,六部大臣心弦一紧,做事都上心谨慎了许多。 皇帝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小妃嫔,他就控制不住的喜悦,真是一晨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分开已经太久太久了,遍尝过相思的味道才知其中苦涩。 等皇帝回到星辰殿时,却发现人去空空,巨大的落差让他的期待化为乌有。 人哪去了?不会又出事了吧? 他强忍着心慌,让人找看人的小太监前来问话,不曾想看人的小太监也没了踪影。 皇帝着急了,让张庆带人去找,自个在殿中走来走去。 这不,张庆匆匆走出星辰殿就见到了小林子。 来得正好! 张庆问道:“莲小主如今在哪?” 万岁爷都急坏了,就差亲自出来找了,还是他劝住了万岁爷,说爷自己出来找,动静太大了,恐怕对莲小主不好,这才劝住。 小林子瞧着张总管的神色不好,赶忙回道:“回张总管,莲小主回苍澜院了,她——”现在晕了,他得赶紧和万岁爷说。 张总管急匆匆打断他:“行了,万岁爷正找你呢,赶紧跟咱家进去。”说着拉扯着他向星辰殿中小跑而去。 待人进了殿,小林子行了礼就想开口回禀。 皇帝打断他,怒问道:“朕让你看着人,你去哪了?”这奴才怎么办事的,让他好找! 小林子愣了一下,万岁爷好像生气了? 张庆见此时小林子还能呆愣,忙拍了他脑袋一巴掌,说道:“爷问你话呢,回话啊。” 小林子醒过神来,赶忙回道:“哦哦,回万岁爷,奴才跟着莲小主去苍澜院了。” 听到那小妃嫔的去处,皇帝脸色缓了缓,突然有些紧张,问道:“她去做了什么?”想知道她正在做什么,昨夜看着人没事,可是她会怪他吗?若是不怪,怎么不在星辰殿等他? 小林子又一愣,这是要从头讲起吗,可是莲小主…… 张庆看人又愣了,猜测万岁爷是想知道莲小主的反应和情况,忙又拍了他脑袋一巴掌道:“还不快快把莲小主醒来到现在的事讲一遍!” 不得不说张庆是皇帝的蛔虫,这话正合皇帝的心意。 小林子有个特长,就是能把事情经过和人与人之间的对话一字不差复述出来。 闻言,他不再犹豫,从莲小主出殿的对话开始复述起来。 皇帝和张庆在听到他复述在殿外如何拦着莲小主的,两人之间对话又是如何的,忍不住扶额,怪道人不见了,原来让小林子看着人,就真的是“看着人”,糊里糊涂就被拐跑了。 小林子什么都好,人老实,办事一点折扣都不打,让干啥就干啥,唯一一点不好,就是一根筋不会变通,就少吩咐了几句,就被莲花拐跑了…… 小林子接着说到莲花与小青的对话,再说到莲花去找小吉子,皇帝听着点点头,心想看来人确实无事。 接下来小林子说着说着,莫名就把他跟小吉子的对话也说了进来,那会儿他去追小吉子去了,忘了看着莲小主了。 皇帝一听,不耐烦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要知道的是那小妃嫔的事:“说重点!” “啊?哦!”小林子巴巴的停下,思索了一瞬,跳过一大段接着说起来:“这时李美人来了……” 听到李美人几个字,皇帝一瞬冷了脸,她还敢去苍澜院! 殿中只余小林子的声音,他在巴拉巴拉的将事情经过讲清楚。 在听到那小妃嫔诈李美人时,皇帝哑然失笑,没想到那小机灵鬼还有如此调皮的一面。 在听到李美人亲口承认想推那小妃嫔下台阶,皇帝黑了脸,眼中掩饰不住的杀意,原来如此,他就知道他的小妃嫔不会做这种事。 李美人做贼的还敢喊捉贼,这是反了天了,好在那小妃嫔吉人自有天相没出事,否则他恐会愤怒地诛李美人全族。 皇帝气场一变,张庆第一个感应到,赶忙低了头,腰更弯了。 万岁爷这是动了杀心了啊,幸好他那蠢货干儿子昨夜处罚了,若是换到今日,也许命真保不住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林子嘴里不停,继续说道:“……莲小主抡起一拳将李美人给打了……” “什么?她还敢打那小妃嫔?”皇帝震怒出声,将心中称呼脱口而出。 他第一反应就是李美人把莲花给打了,从未想过是莲花打人,因为在他心里,他的小妃嫔胆子那么小那么怂,是不会打人的。 小林子被打断,错愕了一瞬,也不知道万岁爷口中的“小妃嫔”是指谁,下意识觉得不对,但一想刚刚他说得很清楚,万岁爷应该听明白了,想来应该是那个意思吧,便点点头。 皇帝愤怒了,心痛了,急急问道:“现下人如何了?” “万岁爷问的是莲小主么,她晕过去了。”总算这件事禀报出来了,小林子松了口气。 “什么?”皇帝大惊失色。 张庆一听,不得了啊,又拍了小林子脑袋一巴掌,怒喝道:“小林子,你怎么不早说!”还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小林子摸着脑袋忙跪下来,委屈极了,声音低低的说:“奴才想说来着,只是次次话还未出口就……” 他一开始就想说了啊,是张总管挡回了他,后来又被万岁爷岔开了…… 张总管打他咋一下比一下疼啊…… 皇帝心下担忧莲花,不再管小林子,急匆匆奔出星辰殿,朝着苍澜院走去。 他此时心中升起一股戾气,若是那小妃嫔有事,他定要李美人碎尸万段! 张总管也匆匆跟上万岁爷,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小林子,这呆子啊,真是越来越笨了! 转眼星辰殿中,只剩下委委屈屈跪着的小林子…… 第一百零四章 什么身子? 再说回小吉子这边,他到了太医署后,急匆匆拖着一个年轻御医向苍澜院奔去。 太医署的其他御医一看眼前这小太监鼻青脸肿的,以为犯了什么事,又听到是一个小答应求医,且去的地方还很远时,便各自推脱,说他们个个一把老骨头了,经不得折腾。 小吉子听了心急如焚,这帮老滑头,是嫌小主位份太低,怕没什么赏吧! 这时一个年轻的御医走过来,说他去吧。 话音未落小吉子一把将人拉着就跑。 “药箱,药箱未带。”年轻御医连忙大喊,药箱可是他的命根子,走哪带哪,不带药箱看什么病! 小吉子又连忙拉着人跑回来,匆匆取了药箱就跑。 这个年轻的御医,名叫黄祖德,刚进入太医署不久,家里一脉单传,世代行医,到他爹那一代,他娘身子骨不好多年不怀,原以为要绝后了,没曾想四十得子。 为了感谢列祖列宗的保佑,他爹便为他取名祖德,意思是中年得子,祖上有德。 为了不让祖上医书失传,他爹在他很小时候就开始教他了,别人启蒙用的书是三字经,他启蒙用的是家里流传的医书,他爹誓要将祖上每一代人的衣钵传到他手里,从小将他培养成了一个老成的“医痴”。 进太医署之前,他平日里不是家里蹲看医书,就是出门行医,出去采药,腿脚还算可以。 可再可以,他发现还是没眼前拉着他的小太监能跑,力气又大,拽着他就跑,跑了好远好远,跑得他心慌气短,气都喘不下来了,终于到了一处院落前停下。 “小兄弟,我实在不行了,你先让我歇一会儿。”他弯着腰扶着苍澜院大门气喘吁吁地说道。 小吉子也累,可一想到小主昏迷着呢,就心急如焚,他用力托着黄祖德的手臂说道:“大人,都到了,就那么几步路了,您再忍忍,待看了小主后,想歇多久就歇多久,小的好茶好喝的招待您。” 黄祖德摆摆手,又喘了两下,老成地说:“小兄弟,若是急症此时已迟,若是常病一时半会也没事。心不静气不静如何看病?行医首当平心静气方能辨病灶。” 小吉子听着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反正听那意思就是不歇好了看不了病,只得耐着性子等他,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 心里暗暗嘀咕,这么年轻的御医嘴上没毛的,比他也大不了多少吧,还叫他小兄弟,也不知道人靠不靠谱,只是别的御医都不肯来,他那会儿又不愿再耽误工夫跟他们周旋。 何况那些老油子确实年纪一把,想来就算他背着也跑不了那么快,还是先让眼前这人看看再说。 过了一会儿,黄祖德终于歇好了,背着药箱气定神游地向院内走去。 看得小吉子急红了眼,可又不敢再催,万一人又说什么急症已经迟了,一般的病也没必要那么赶,要再歇息呢? 待黄祖德走到偏殿门前,就见一个身材高高、脸上稚嫩的小丫头拎着根棍子守在门前,以为是要殴打御医呢,吓了他一跳。 后头见人把棍子扔了,终于松了口气。 小青看到小吉子带着人回来,赶忙丢了棍子,将厅门打开,把人迎了进去。 终于,费了一番周折,让御医看上了病。 小吉子和小青两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黄祖德的动作。 只见黄祖德右手摸着光滑的下巴,这动作他跟他爹学的,左手隔着帕子把着莲花的脉。 把了半晌,又起身左右观摩莲花的脸色,最后翻翻莲花的眼皮。 他心中有些疑惑,这晕厥之症倒是一目了然,但是别的嘛…… 还是先看晕厥的吧,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出内室,小吉子跟小青眼巴巴地跟着身后。 等到了厅里,黄祖德开始说道:“近来小主都吃了什么东西?” 小青听了,巴巴开始从近往远数起来,糖醋小排,山菌炖鸡汤,…… 黄祖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小吉子见状紧张极了,以为有什么不对,连忙问道:“大人,有什么不对吗?” 黄祖德朝他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对,别打岔。”只是这小主有点能吃啊,他听饿了。 终于等小青数到糖葫芦时候,黄祖德一拍手喊道:“停!这就对了,你们小主吃了不当的东西,又思虑过重,近日情绪波动过大才致晕厥,好在身体不错,无大碍,待我开几副安胎药给你家小主喝喝便可。” 小吉子和小青一听没事,松了口气,忙点点头,口中连连道谢:“多谢大人。” 黄祖德取出纸笔在厅中桌椅坐下开始写药方,边写边说道:“山楂虽健脾开胃,但易致胞宫兴奋收缩,多食重则小产,今后不可再食用。” 小吉子和小青边听边点头,不错,小主吃了山楂那两日确实不舒服,得记下来才是。 黄祖德写完,吹了吹纸张,见干了,将两张纸交予他们,接着说道:“也就你们小主身子好,换个人如此,恐怕早已小产。只是再好的身子也经不起折腾啊,今后要多加当心才是,这是药方和膳食忌讳,收好了。” 小青接过纸张看了看,她不识字,也不知道上头写了什么。 小吉子接过来也瞧了几眼,放进怀里收好,准备送黄御医走,顺道去御药房抓药,这地方和太医署挨着不远。 黄祖德见事情已了,也没他啥事了,就把药箱收拾了收拾,向门外走去。 小吉子连忙跟上去送,拱手道:“多谢大人,大人是否留下喝一杯茶再走?” 黄祖德他确实有点口渴,但还能忍,茶就不喝了,他隐约觉得这小主好像还有一些问题,他得赶紧回去查查书籍才是。 于是摆摆手道:“不谢,应当的。我刚入太医署没几日,小主也算是我在宫里诊治的第一人,你们可要当心照料,有身子的人跟没身子的人是不同的,不能乱来。” 小吉子听糊涂了:“什么?什么身子?” 黄祖德脚步一顿,说道:“就是有孕!你们不知道吗?”他刚来,也不明后宫情况,以为人家早知道了。 小吉子仿佛被雷劈了一下似的,给劈懵了!脑子里不断盘旋着几个字:小主有孕了?有孕了? 哦对,开的药是安胎药! 难怪刚刚这御医说什么小产小产的,他说怎么就听不懂呢,当时没反应过来,如今一串全听明白了! 第一百零五章 后怕 想明白了这些,小吉子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的天呐,有孕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小青听见叫声,以为又出了什么事,不由得窜出来问道:“小吉子,你说什么有孕?” 小吉子兴奋得嘴都瓢了,语无伦次起来:“我有孕了,不不,是小主有孕了!”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小青一听懵了,小主有孕了?有孕就是肚子里有小娃娃了吧? 就在此时,院子里传来匆匆脚步声。 几人抬头看过去,就见万岁爷匆匆而来,身后跟着张庆和几个小太监。 黄祖德看到当头来人身上明黄的朝服,呆愣当场,他的娘呀,真是祖上积德了,他刚进太医署没多久,竟然看见了万岁爷! 天啊,他回家定要和他父亲说一说,要烧香叩拜祖先保佑。 待反应过来,三人急急忙忙开始行礼:“参见万岁爷。” “平身,你们主子如何了?”皇帝边说边路过几人,匆匆进入内室。 小吉子高兴的嘴巴都咧到耳根去了,闻言匆匆跟上万岁爷,止不住的喜意道:“回禀万岁爷,奴才有,不不,是小主有孕了。”差点嘴又瓢了。 皇帝闻言一顿,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有孕了?” 小吉子满脸喜气,连连点头,又重复一遍道:“对,万岁爷,是小主有孕了,小主有孕了!” 皇帝愣在当场,那小妃嫔……怀有他的孩子了? 他下意识地问道:“几个月了?” 心中渐渐狂喜火热起来,他和他的小妃嫔要有孩子了? 从今往后他和他的小妃嫔就要有血脉相连的孩子了? 小吉子呆愣了一下:“呃……”他光顾高兴,忘记问了。 此时黄祖德跟上来,忍下心里的激动,弯腰拱手垂头说道:“回万岁爷,两个月了。” 皇帝默默算着,这么说来,有一段时间了,他后头还陆陆续续折腾了他的小妃嫔不少次数,好在近期没有折腾。 又意识到眼前的人很面生,他不由得问道:“你是?” 黄祖德听万岁爷问他话,激动地拜了一拜,说道:“回禀万岁爷,微臣黄祖德,乃太医署新进太医丞,今生得见万岁爷,三生实是有幸。” 回去得告诉他爹万岁爷跟他讲话了,得斋戒三天焚香沐浴更衣,敬告祖宗才可! 当今天子乃圣明英主,是他崇拜已久的人物,民间多有夸赞。 他爹常对他说,他是赶上好年代了,多年前天下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百姓朝不保夕,多亏了当今万岁爷在登基后力挽狂澜,才有今日的好日子,让他好好行医,多积德,报效皇恩。 他在民间走街窜巷行医时,听说了万岁爷不少事迹,确如他爹所说那般英明,因此更崇拜传闻中的英主了。 他进太医署也是因为万岁爷而来,一是希望能见见传说中的英主,二是发挥所长为天子效力。 皇帝闻言有些讶异,这么年轻,虽看着老成持重,但不过也就双十年纪吧,医术靠谱吗? 先不管那么多,那小妃嫔要紧,皇帝按下心中想法,心情很是激荡,继续往里走。 待进入到内室,就见那小妃嫔闭着眼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双手置于被子底下,神态安详。 皇帝急忙坐到床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蛋,发现看不出什么异样。 皇帝转头看向黄祖德。 张庆此时也跟了进来,见状会意,忙冲着黄祖德问道:“黄医丞,莲小主现下如何了?” 黄祖德心里激动,回道:“小主身子骨好,现下已无大碍,微臣开了安胎药,待喝了几帖便可。” 皇帝有些不安,不相信地问道:“若是无事,人如何能晕过去?” 黄祖德又把先前跟小吉子小青他们诊断的结果,跟万岁爷重复了一遍。 在听到她思虑过重,情绪波动过大时候,皇帝的心像狠狠被捏住了一般疼痛。 那么单纯的小妃嫔,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爱笑爱闹,每日只知道吃吃喝喝,很少多想的人,竟会思虑过重情绪波动过大,他都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如此! 皇帝心口难受极了,越想越后怕,这小妃嫔有孕了,而他毫不知情,先让她日常困顿,紧接着冷待了她不说,又让她置身险境被李美人陷害,去华庆殿跪着受审许久,后头还被他下了诏狱。 其中任一环节承受不住,孩子都会出事,若不是她身子坚强,如今只怕…… 那将会造成她终身的心口创伤,到时候恐怕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都是因为他的疏忽和自以为是啊! 皇帝站起身来,在屋里走来走去,越想越后怕,后怕得指尖微微发抖。 不成,今夜无论如何都得走一趟懿祥宫,说什么也要把人请出来照料这小妃嫔的日常起居,不然他不放心。 就她那折腾劲儿,没个人看着一天也不能行,没见前几日还吃了山楂吗,差点惹得小产,好吧,近似惹得小产。 打定主意后,皇帝定了定神,又俯身看了一眼躺着的人儿,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不安地问道:“人若是无事,怎的现在还不醒?” 黄祖德说道:“回万岁爷,依微臣看来,小主是情绪波动过大,血气一时上涌,又没休息好,使得后继乏力所致。今晨是不是起太猛了?孕妇嗜睡,当多歇息为好。” 皇帝点了点头,按小妃嫔的习惯,她日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早确实起太早了。 就在此时,仿佛印证了黄祖德说的一样,躺床上的莲花似乎感觉仰着睡久了不舒坦,踢开了被子,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众人赶紧低头不敢看,张庆示意众人退出内室。 皇帝见状心都萌化了,终于放了心,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眼神温柔地看着眼前的人儿。 他看着小妃嫔踢开被子后侧身趴被子上接着睡,脸都要被埋住了,不由得无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这小妃嫔还是那么爱踢被子,只要一热就踢,踢完感觉凉了就睡缩成一团; 又爱卷被子,只要一凉就卷,有次夜里睡到半夜,他感觉周身凉得很,半梦半醒之间醒来,发现身上被子都小妃嫔卷走了,卷得干干净净的,惹得他又好气又好笑,又不能对熟睡的人儿如何。 皇帝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睡着的人,松开她的发髻,又理了理她缠在一起的头发,伸手开始帮她脱去袜子和外衣,想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想来当时情急,她的奴才顾不上帮她脱去袜子外衣,便将她放在了床上。 第一百零六章 稀世珍宝 等脱去袜子,皇帝捏了捏她白净秀气的玉足,巴掌可握,小小巧巧的,软软绵绵的,可爱极了。 将她脱去的鞋袜外衣放到一边,重新给她盖上被子,将她的双手放到被子外头,这样她就不会觉得太热了。 将莲花安顿好,又放下帐子后,皇帝从内室走出,走到偏殿外面,脸上已经挂上寒霜。 外头所有人都在等着。 皇帝开口:“张庆,派人去与黄医丞抓药。” “是。”张庆领命,对着一个小太监招招手让他去。 小吉子忙将怀里装着的药方取出交给小太监。 黄祖德不舍得离开苍澜院,他还想跟万岁爷多说几句话呢…… 待院中只剩星辰殿和苍澜院的人后,皇帝看向小吉子道:“将今日李美人来之事告诉朕。” 等莲花一觉醒来,已过了午膳时分,她是被饿醒的。 昨日就吃了一顿,夜里也只吃了一顿,今早都没用膳,睡着睡着就被饿醒了。 她坐起身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是自己熟悉的床,感到很安心。 撩开帐子下地穿好鞋子,手熟练的挽起头发,边挽边朝外走,正想要喊小青有没有吃的。 眼角的余光瞄到一人,吓得惊叫出声:“啊!”一屁股就要吓坐地上。 皇帝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捞住了她。 他也是无奈了,问完话安排好事后,他就一直在苍澜院等人醒来,午膳都没用。 刚刚听到床上有动静,知道是这小妃嫔醒了,便起身想过去看看。 谁知道人动作快得很,下地就往外走,也没发现他在。 还没等他走近,人就惊叫出声差点摔倒,幸好他离得近,接住了她。 唉,还是如此冒冒失失的,让他如何能放心,在去懿祥宫将人请来之前,他定要牢牢看着她才是。 莲花心扑通扑通乱跳,瞪大杏眼看向捞住她的人,见到是万岁爷,浑身瘫软放松下来。 往常她睡醒时候,几乎没有人在,小吉子轻易不会进她卧房,小青也很少打扰她,今日醒来冷不丁看见有人在,吓死她了。 皇帝把她扶稳站好,摸摸她的脸蛋,温声问道:“可是饿了?” 莲花懵然然点点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皇帝笑了笑,手牵住她,走到小厅时对外喊道:“来人,摆膳。” 门外张庆应了一声,带着人开始准备。 皇帝说完,又看向她道:“可要洗漱一番?” 莲花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面冠如玉的男子,又点了点头,她今早醒来还没洗漱呢。 皇帝于是便领着她到盥洗室,那里早已准备好了牙粉温水和香膏。 放开她的手,皇帝将帕子沾了水拧干,认真专注地开始帮她擦起脸来,仿佛擦的是稀世珍宝。 莲花有些晃神,万岁爷怎么在这里呢? 又为何用这种眼神帮她擦脸? 昨夜的印象像梦一样模糊,脑中最后的印象停留在昨日他坐贵妃宝座上,将她下狱的情景。 既要将她下狱,不过一日又何必用这种眼神看她呢,好像她是什么不得了的人一般。 莲花鼻子一酸,眼圈渐渐发热,险些掉下泪来,推开万岁爷的手,退后几步垂头行礼道:“参见万岁爷,奴婢自己来,不敢劳烦爷。” 皇帝拿着帕子的手一顿,心中酸楚,她果真对自己生分了,自己如此对她,她如此也是该当的。 两人所思所想天差地别,自己也从未解释过,那夜离去后不曾再见她,再次见她是昨日在华庆殿,反手将她打入了诏狱,让她如何能不生分。 他强忍心中酸楚,笑了笑道:“无妨,过来一些,朕帮你擦擦便好。” 莲花一动不动,眼眸看着地面摇了摇头。 皇帝心中叹息,知道事情不能急,重新将帕子投到水中拧干了,递给她道:“外头想来膳快摆好了,擦擦便出去用膳吧。” 莲花看着眼前的帕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胡乱抹了几下脸,便算好了。 皇帝松了口气,肯接他给的就好,又问:“再漱漱口?” 莲花又无声地点点头,怕万岁爷又帮她弄好,快步走过来,抢先自己弄好漱口器具,沾了沾牙粉,就想开始漱口,又意识到万岁爷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停下了动作也不出声。 看着小妃嫔对他如此生分,好似回到了刚遇到她时,甚至比遇到她时更生分,皇帝心里一痛,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朕在外等你,你弄好便出来用膳。” 说着转身出去。 莲花这才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万岁爷,像从前那般么?她做不到。 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串的事,谁都没有错,万岁爷有万岁爷的立场,她有她自己的问题。 如今要她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她真的做不到。 她能做到的只是退回原来的位置,谨守本分罢了。 待漱好口,莲花朝着屏风看去,透过屏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 她心口堵得慌,有些不想面对,越过屏风便是小厅了,万岁爷就在那里。 站了一会儿,最终她还是抬起脚步走过去。 她是莲答应,她不能让万岁爷久等了。 待到了厅中,万岁爷站着还未落座,一直在等她。 摆膳的人早已悄无声息将膳食在桌上摆好,人全退了下去,屋里只余她和万岁爷。 莲花对万岁爷又福了福,开口说了第二句话:“爷是否用膳,奴婢伺候您用。” 说着就想绕到另一面去布膳,一如万岁爷刚来苍澜院时候。 皇帝此时再也难忍心痛,几步走过去将她抱入怀中,想要将她抱紧,又顾忌她的身子不敢用力。 除了皇祖母,他此生在乎的人不多,得到过的情谊很少。 虽贵为天子,他却从未有过什么轻松日子,做太子时日日防备,登基后夜夜劳心,在苍澜院的时光是他最满足的时光。 即使皇祖母在的时候,他也没享受过如此美好的时光,能够日日有人记挂,夜夜有人惦念,能够放松心神,心也满满当当不再孤寂。 第一百零七章 您是徇私了么 不知何时他将眼前的小妃嫔放到了心尖上,如今人要与他生分,他的心中满是恐慌不安,若是错过了她,此生此世再难遇一人能让他如此了吧。 此时的莲花被万岁爷抱着,脸埋在他的胸膛,心口堵得发疼,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扑簌往下掉。 她好疼! 她告诉自己千百遍不能再想万岁爷了,她想要忘记万岁爷好好过日子,她要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可是为什么就那么难,为何心口那么空。 昨日被打入诏狱她不是不痛,只是麻木了自己,让自己不再去想,她怕自己承受不住。 如今被万岁爷抱在怀中,压抑多日的感情和委屈一瞬爆发,挡也挡不住。 皇帝听到莲花啜泣的声音,心也慌了神也乱了,低头不停用手擦着她的眼泪,可眼前的人儿却仿佛水做的一般,怎么也擦不干。 皇帝看她哭得鼻头通红,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的,心都要碎了,嘴里不停地温柔地哄道:“乖乖不哭,是朕不好,要打要罚任你处置,不哭了可好?” 怕站着累着她,皇帝顺势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将她抱在腿上,接着哄道:“御花园里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朕再也不拦你可好?” “你不是嫌诗词难么,朕教你可好?” 越哄莲花哭得越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的皇帝心神俱乱,心肝都疼了。 又哄了很多句,过往她想要的,什么都给她承诺了,人就是哄不好,皇帝又忧心她的身子,怕她哭伤了,实在是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办才好,登基之初面对整个江山的满目疮痍都没有让他心中如此没底。 “你想院中摆秋千,再搭个葡萄架,朕命人帮你做可好?” “……不是想将那支金钗换钱?那便换,朕亲自帮你换可好?” “……朕一直都信你,是朕不好,不该把你下狱…” 听到这句,莲花“哇”的一声,无声的啜泣转成了嚎啕大哭,信她还将她下诏狱,她还以为他要亲自弄死她呢。 “不哭不哭,乖乖,你要朕如何是好,无关社稷无关伦理,朕都应你可好?” 终于,莲花哽咽着声音抬起眼帘肯看他了,眼神中满是不信。 看明她眼神中的含义,皇帝心中刺痛,艰涩地说:“你不信朕也是朕的过错,朕从未给过你什么,自以为对你好,却忘了考虑你的感受,今后朕会改,你信朕这一回可好?” 莲花看着眼前万岁爷认真的眼神,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胸膛,垂下眼帘还是不肯说话。 见她的动作,皇帝心中大喜,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亲了亲她的额头,接着解释道:“下狱之事是朕考虑不周,只是当时你又不肯多言,局面对你很是不利,也不能就此将你放了,名不正言不顺,让你往后立身不正。” “若朕不插手,薛贵妃就会将你发落,朕不会将你交予她。你有朕护着就算下了诏狱,朕也能让你周全。” “在你走后,朕将流霜殿的人下了诏狱让人审问,他们心中有鬼,一夜过去,想来已有结果,能还你清白。” “只是朕发觉一夜也等不了,想到你在狱中很是不安,便连夜将你接了出来。” 莲花听着听着,渐渐停止了哭泣,原来是这样的么?自己误会万岁爷了么? 听到这里,莲花抬头看向万岁爷,眼睛红通通的,湿漉漉的,声音带着有些哽咽问道:“爷,那,那您就这么放,放我出来,是徇私了么?”无意识地又将‘我’字带了出来,声音还有些一抽一抽的,带着哭久后的沙哑。 皇帝一噎,他的小妃嫔关注的重点还是如此剑走偏锋…… 罢了,还是认了吧。 想到这里,皇帝无奈地点了点头,看她娇娇软软的模样,忍不住又亲了她额头一口。 见他点头,莲花眼睛有些亮,咬着唇,重新埋首进他的胸膛,心里有些甜蜜,心头萦绕着一句话:万岁爷为她徇私了耶!赏罚分明的万岁爷竟然为她徇私呢! 想到了什么,她又突然抬起头问:“那您会不会被人说成是昏君呀?” 要是如此,若不然她还是回牢里去好了,乖乖等着便是,她不想万岁爷名声有损。 “……”皇帝哭笑不得,这小妃嫔怎么什么都敢说,不由得捏捏她的鼻子,没好气地道: “小林子回来不是说李美人亲口承认了,是她推的你,不是你推的她,你是清白的,朕只是明察秋毫提前将无辜之人放了,怎能说是昏君。” 莲花鼻尖红红,眼睛肿肿,咬着唇想了想,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提到李美人,皇帝想起了一事,左右看看她,问道:“听小林子说,李美人今早还打了你,打在了何处,让朕看看。”刚来就被她有孕的消息砸懵了,又没看出她有何不妥,故而拖到现在才问。 “啊?”李美人打她了?没有啊,明明是她打的李美人。 哎呀,不会是小林子在帮她把话给说反了吧,小吉子果真是个人才,有他出马就对了! 想到这里,莲花眼神闪烁,有些心虚起来,见万岁爷还等着她说话呢,嘴里含含糊糊地“嗯”“呃”了半天没句整话。 皇帝见她眼神不对,挑了挑眉,正想再追问。 莲花忙岔开话题道:“爷,奴婢饿了呢……” 果然,万岁爷一听,心疼坏了,忙将她放下来开始用膳。 莲花心里的大石头放下来后,人也多话起来,又像以前那样开始叽叽喳喳聊天:“万岁爷,牢里笑起来很丑那个太监是您安排的吗?” 果真是万岁爷说的那样,是万岁爷在护着她吧,给她换了牢房。 “嗯?”皇帝温柔地看着她,伸出手来帮她擦了擦嘴角。 “就是给我换牢房那个,笑起来脸上好像一朵菊花那个呀!”等万岁爷擦完,莲花接着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对于她说的人,皇帝没什么印象,不过不重要,她高兴就好:“嗯,怎么了?” 莲花边吃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那老太监真的好丑哦,不笑还好,笑起来又丑又吓人。” 她回忆了一下,忍不住点点头,那老太监笑起来实在太吓人了。 她恐怕不知道,那老太监这一辈子都没怎么笑过,昨夜拼了老命挤出笑来讨好莲花,若是被他听见这话,恐怕得气吐血。 “嗯,很丑。”皇帝失笑,如今满心欢喜,只觉得这小妃嫔说什么都是对的。 莲花笑眯了眼,果然啊,万岁爷和她英雄所见略同。 第一百零八章 想打回来 “爷,这个肉好吃呢,您尝尝呢。”莲花一吃到好吃的,就忍不住给万岁爷夹菜。 她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万岁爷举着碗接过尝了一口,不由得追问道:“好不好吃?” 皇帝嘴角轻扬,轻轻点头:“嗯,不错。”他很满足,从前那个小妃嫔又回来了,真好。 莲花高兴地笑起来,万岁爷和她喜欢的一样呢。 吃着吃着,莲花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万岁爷,李美人陷害奴婢的事水落石出了,那奴婢还要去过一下审吗?” 比如要双方对质一下什么的,像对簿公堂一样,画本里都那么写的。 她嘴角又沾油了,皇帝忍不住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含笑着说:“不必。” 他怎么舍得,何况人他今晨已经处置了,想来现在都处置完了。 她现在有身子,那些血腥的事能不让她知道便不让她知道,省得吓着了。 莲花停下筷子,认真地问道:“真的不用吗?” 若是用的话,她可以去的,不用顾忌她呢,万岁爷的名声最重要了。 皇帝肯定的点点头道:“不用。” “好呢。”莲花也点点头,不再多说,这事留给万岁爷好了。 提起李美人,她就想起小吉子那伤得跟猪头一样的脸,不由得越想越气,神色就带了出来。 她吃着吃着,无意识啪的一下放下筷子,目露凶光。 皇帝一直关注着她,还未见过见她这般凶巴巴的模样,急忙问道:“怎么了?” 难道还有人欺负她?想到这里,皇帝面色一寒。 莲花气咻咻地说:“万岁爷,小吉子被人打了,奴婢想打回来!” 敢打她的人,还打成那样子,这个场子她定要找回来,哼! 不是欺负她就好,皇帝松了口气,心里又喜悦起来,这可如何是好,他的小妃嫔说要打人的模样也很可爱。 见万岁爷不说话,莲花不禁撇撇嘴,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说道:“万岁爷您又骗奴婢。” 刚刚还说她想要如何就如何呢,现在连帮她出头都不帮。 她嘴一扁眼睛又开始泛泪,怎么又想哭了,她忙别过头不想再看万岁爷。 皇帝一看,知道是她误会了,连忙掰过她的脸,认真地解释道:“朕不是不让你打回来,只是朕昨夜已将人处置,你若要打让你打便是。” 莲花抬起眼眸,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和万岁爷说开之后,她人也变得娇柔起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软弱的人,入宫这么多年也没有哭过,直到遇到万岁爷,没想到每次哭都是在万岁爷面前。 两人如今已说开,皇帝最受不得小妃嫔不信他,若是此事不办好,恐怕两人又要起隔阂了,忙让她稍安勿躁,朝外喊去:“张庆。” 不一会儿张庆就来到门口,恭敬行礼道:“万岁爷,奴才在。” 今晨万岁爷安排好事后,进了偏殿,一直等莲小主醒来,他带着其余人都侯在外头呢,也不敢打搅。 后来听到动静,知道莲小主人是醒了,接着就听见万岁爷让摆膳。 等摆好膳没多久,就听到莲小主的哭声,他赶忙将周围的人都赶的远远的,自己侯在不远处听候差遣。 后头便是隐隐约约传来万岁爷哄人的声音,让他越听越震惊,万岁爷为了讨莲小主欢心,往常不让莲小主做的,如今都让了,甚至说御制的金钗万岁爷都亲自帮卖,让莲小主数钱就好。 天呐,这是什么规矩都破了啊! 恐怕只要莲小主要,万岁爷连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摘给她! 伺候爷多年,他还从未见爷如此着紧过一个人。 后来房里哭声渐渐小了,他知道万岁爷是哄好人了,心头有些欣慰,万岁爷今后不会那么冷清了,又要回到当初在苍澜院的日子了,好极了。 此时听到万岁爷的叫声,张庆虽然不知叫他干什么,还是乐颠颠过来了,万岁爷高兴他就高兴! 皇帝清了清嗓子,问道:“打了小吉子的人如今在何处?” 莲花听到问话,也忍不住看向张庆。 张庆笑容凝固在脸上,现在提起他干儿子,他心头都还不得劲,毕竟培养了这么多年,就算对头豚也培养出感情了,耗费那么多心力,培养出一个蠢材,肝疼心又疼! 此时听到万岁爷问话,又见莲小主盯着他看,知道这是秋后算账来了,心中又恨铁不成钢起来,这个糊涂虫啊! 张庆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万岁爷,如今人已发落到浣衣局。” 莲花听到凶手去向,忍不住站起来说:“爷,今日事今日毕,奴婢这就去打回来。”说着抬脚就想走。 皇帝心里一咯噔,原以为人发落了她就满意了,怎么还想亲自去打回来? 这怎么能行,他怎么敢让她去那种地方,万一磕着碰着了呢? 何况还是去打人,她胆子这么小,不过一时气急罢了,真让她打人恐怕吓着的还是她呢,不妥不妥! 想到这里,皇帝忙起身拉住她说道:“人朕已替你打过,不必去了,身子要紧。” 说完向张庆使了个眼色。 他昨夜让张庆将人处理了,想来张庆定然会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又是这等小事,他就没问是怎么处理的。 张庆接到万岁爷的眼神,心里发酸啊,万岁爷啊,这回真不是演戏,真是把人打了,几十杖下去,命都没了半条! 可又不能这么说,只得含泪点头配合着道:“是,奴才将人打了五十挺杖,如今人还躺着,起码十天半个月都起不得身。” “啊?”这么多,她就想将人细细打一顿,要求不高,也打成个猪头就是了。 听到是打了五十挺杖,她打了个冷颤,气是出了,可是好像有点多了…… 以前当宫女时候听宫娥姐姐说那执法棍子又长又粗,打人的地方还有凸起,一挺杖下去屁股蛋肿得老高,可疼了,所以每次告诫他们干活要仔细,都用小心被罚挺杖吓唬他们。 皇帝以为她不满意,赶忙问道:“够不够,不够让人再打。” 第一百零九章 药?吃什么药? 张庆听后都要哭了,原以为昨夜将张三才发落了,发落得还不轻,张三才还能留条命在,没想到啊,最终还是保不住啊,心中老泪纵横…… 莲花摇摇头说道:“也不用那么多,奴婢只是想把人打成跟小吉子一样的伤而已。五十杖好像多了一些,听着好疼。”想到传说中的挺杖,她忍不住身子抖了抖。 皇帝心疼了,瞧瞧他的小妃嫔胆子多小,只是提到五十杖都能吓着她,心下不禁迁怒于说这话的张庆,转头瞪了他一眼,意思是怎么说那么多。 张庆心头想吐血,这有些没道理啊,这怎么说多了也不行,不对,是照实说也不行? 只得整了整神色,喉头艰涩地找补了道:“莲小主恕罪,奴才刚刚记错了,也没打那么多,才二十来杖,打得比冯吉重一点,又没那么重。”这下满意了吧…… 果真,莲花听后满意地点点头,打回去当然得要收点利息咯,这样就很好很好。 皇帝松了口气,她不想再去就好。 莲花重新坐下来,突然想到她出了气可不行,最重要的是让小吉子出气啊,要不:“爷,奴婢带小吉子去看看人吧,也让他出出气。” 看到对方的惨状,想来小吉子能痛快得多,像她打李美人那般,打完后感觉真好,心里也不憋屈了,也不气了! 皇帝一听,心又提了起来,那血肉模糊的场面怎能让她看到,赶忙说道:“朕让小吉子自己去瞧一眼,你不是还要用膳?怎么,吃饱了?” 莲花摸了摸肚皮,她还能再吃一碗,便说道:“还没呢。”让小吉子去,也行吧。 总算把这茬揭过了,皇帝和张庆同时松了口气。 皇帝是想,人总算哄住不再去了。 张庆是想,莲小主还是很善良的,他那个蠢材干儿子命是踏实了。 等用过膳,皇帝吩咐张庆找御医来再把把脉,他还有些放心,毕竟他的小妃嫔刚刚大哭过一场,怕哭坏了身子。 还叫人将他以前从苍澜院抬走的东西又都抬回来。 又亲自指挥人将屋子里的桌子椅子边边角角都包上软布。 莲花吃完饭有些犯困,脑子迷迷糊糊的,坐梳妆凳上撑着脑袋看万岁爷忙忙叨叨的。 万岁爷不让她睡,说是刚吃过就睡对身子不好。 外头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屋里的她感觉心里很踏实,很宁静。 看着万岁爷吩咐人做事时,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温柔地对她笑笑,她心里又满足又甜蜜,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也没多想什么,感觉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小主,小主?”小青端着安胎药进来,连着喊了好几声,发现小主都没理她,眼神就没从万岁爷身上离开过,嘴角一直上扬。 见小主没反应,小青又唤了几声。 皇帝正指挥着,让人将屏风的边角也包上软布,他要亲自检查稳不稳当,会不会磕着人。 听到他的小妃嫔身边的宫女一直在旁边呼唤,她也没反应,不由得让人继续包,他亲自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莲花这边一直在看着万岁爷呢,仿佛怎么看都不够,此时看着万岁爷向她走近,忍不住坐直身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人还没走近就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皇帝也笑了起来,走到她身前,双手环抱着她,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看向她问道:“怎么了,如此看朕?” “就是想看嘛~”莲花娇娇地说,说完又不好意思,埋头进他的怀里忍不住闷闷笑起来。 皇帝低头柔和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发丝,没忍住又亲了亲她的发顶。 小青此时低着头,端着药在一旁站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不安。 两人又亲亲抱抱了一会儿,皇帝看差不多了,看向小青,示意她出声。 小青领会,忙靠近了一些道:“小主,吃药了。”万岁爷在一旁看着,她有些紧张。 “药?吃什么药?”莲花听到药字,猛然抬头,转头看向小青。 人是彻底清醒了,也不困了,也不迷糊了,心里也不宁静了。 她最怕苦了,小时候宁愿挨打也不愿意吃药。 而且她身体好着呢,以前也很少生病,别家小娃娃天天病得嗷嗷哭,她则活蹦乱跳地在家里闹翻天,小时候就没吃过几次药! 不过记忆中,好像有过那么一阵子,模模糊糊的感觉全是苦味,天天药味熏天的,持续了好长一阵子,忘了为啥病了。 只是自那阵之后,她更怕吃药了,太苦了,让她觉得日子灰蒙蒙的,都是苦味。 皇帝眉心跳了跳,刚刚太过喜悦,好像忘了跟他的小妃嫔说她有身孕的事,不知道她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小青正要说是什么药时候,皇帝止住了她,将药碗接过来,挥挥手让她退下。 等小青退下,莲花惊恐警惕地看着万岁爷,慌忙摇了摇头,她才不要吃药,看着就很苦。 皇帝不自在的咳了咳,心里有些迟疑,他的小妃嫔还是个惹人怜爱的宝宝呢,肚子里就有他的小娃娃了,这怎么说为好。 他想了想,将药先放到梳妆台上,弯下腰和她平视,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莲花戒备地看着万岁爷,连连摇头,别想劝她喝药,她好着呢,她不喝! 皇帝有些无奈,他还没开口呢,他的小妃嫔就如此抗拒,这怎生了得。 他双手捧着莲花的脸,说道:“乖莲花,都怪朕不好,让你这段时日受苦了,让你忧思过重,心绪不稳,身子不安,都是朕的不是。” 莲花看着眼前的万岁爷,眼中仿佛全是她,又看到他眼里的自责,心下有些感动,又有些心疼起来,摇了摇头:“万岁爷,奴婢没事的呢。” 想到过去这段时日,皇帝声音有些艰涩,平复了一下思绪,接着认真的说道:“乖乖,你如今已有两个月身孕,喝药也是为了调养身子,不苦的,喝了可好?” 莲花感觉天朗气清荡然无存,天空中电闪雷鸣的,后头万岁爷说了什么也没听到,脑子一片混沌,只余一堆问题。 第一百一十章 养娃计划 她怀孕了?没什么感觉呀! 她小日子多久没来了?啊,她忘了! 可她怎么才知道?看小青的样子也是知道的! 她呆呆地低下头,喃喃的自言自语道:“我怀孕了么?肚子里有小娃娃啦?万岁爷的么?” 皇帝有些无言,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起居注中都有记录,做不得假。 他的小妃嫔真是,什么都敢说,无奈了! 皇帝将她的脸掰正,额头碰着她的额头,说道:“你有了身孕,今后身子需要当心,不可像往常那般,知道么?” 莲花还是有些呆,木然地点点头,实际万岁爷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她心里想的全是她要有孩子了…… 看她还是呆呆的模样,皇帝有些不安,问道:“有了朕的孩子,你……不欢喜么?”说完紧张地看着她。 两人的隔阂刚解开,他怕她不高兴,若是如此,那没有也…… 可一想到他和她将共同孕育一个皇儿,他就止不住的期盼。 他想和她有个孩子,有了孩子便有了牵绊,那么今生尘缘便再也斩不断了。 莲花眼神开始聚焦,感受到了万岁爷的不安,她缓缓抬起手把万岁爷的皱着的眉头摊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奴婢从没有想过呢,一时有些震惊。” 以前朝不保夕,心绪都被日常占据了,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乍一听有些无法接受,可仔细一想,这是她和他的娃娃呢,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不知将来的娃娃会长得如何呢? 她歪着头边想边道:“嗯~~若是嘛,若是有像万岁爷一样丰神俊朗的娃娃,倒是极好的。” 之前听万岁爷说起他小时候习字时,她就想象过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万岁爷,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端坐在案前习字,不知道有多可爱。 等生出来了,她就天天捏娃娃的脸,像万岁爷捏她那般。 她的娃娃还要从小教起,她得教他怎么玩,教他捏泥人,教他怎么抓鱼,她要把她会的全交给他,让她的娃娃玩个够本。 诗词习字读书做人有万岁爷教了,就用不上她了,其他的就全由她来好了。 哎呀,责任好重大呀,从今日起,她得制定一个养娃计划才成! 偶尔她也要学一下她娘,试试教训娃娃的感觉,想来极好的吧?因为她娘就爱教训她。 可是她每次看她娘教训她,都是很生气的模样,要不还是算了?她不爱生气,还是算了吧。 想到日后她教娃娃的画面,就忍不住期待起来。 莲花这头自顾神游太虚了。 而皇帝听了她的话,不安一扫而空,眸中如漫天星光荡漾,止不住的欢喜漫过心头。 此时他情绪有些控制不住,眼圈发热,在莲花回过神之前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抱着,内心激荡不已。 这就是他的小妃嫔啊,她初初如此震惊,神色有些无法接受,似乎从未想过有孩子,可很快她跟他说,如果孩子像他,她愿意孕育。 不过孩子还是长得像她为好,要像她这样可爱,惹人怜惜,让人忍不住细心呵护。 皇帝抱着莲花,又忍不住亲了亲。 莲花在万岁爷怀中,想到日后她叉着腰指点她和万岁爷的娃娃怎么玩耍,玩不好还得拎着藤条打一顿,她就想笑,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皇帝听到笑声,放开她问道:“在笑什么?” 莲花忙收起笑容不敢再笑,她可不能让万岁爷知道她在想什么,万一拦她呢? “没什么,没什么呢。”她边摇头边说,不自然坐正身子,转过头对着梳妆台,此时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出现在她的眼前。 皇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莲花眼中的笑意凝固了,她有些僵硬,慢慢转头觑向万岁爷。 皇帝眸中含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地对着她点点头,仿佛在说,喝吧! 莲花张大嘴巴,瞪大杏仁眼,她可不可以不喝? 见此皇帝捏了捏她的脸蛋,温声说道:“乖,喝了它才会好,不苦的。” 莲花抗拒地摇摇头,哪有不苦的药,她!不!信! 见她一脸不信,皇帝端起来喝了一口,尝了尝,面不改色地说道:“朕尝过了,的确不苦。” 莲花将信将疑起来,可还是不愿意:“爷,您瞧奴婢好好的,不喝好不好嘛?”忍不住扯了扯万岁爷的袖子开始撒娇。 皇帝瞅着她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她刚经历过一场祸事,思虑过重情绪波动太大,不喝又不能成,必须好好安胎。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硬起心肠,开始劝道:“这也是为你着想,不可讳疾忌医,乖,就这么一小碗,和你平日喝汤一般,三口两口就没了,你瞧朕喝过了,那可是一点都不苦。” 皇帝说得真真的,说着将药碗举到她面前。 莲花听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接起药碗来,一股浓重的药味传来,心里只打退堂鼓:“爷,要不还是不喝了,是药三分毒呢,毒坏了肚子里的娃娃怎么办呀?” 皇帝满头黑线,这药本就是为了安胎的,又怎么能毒到腹中孩子,他的小妃嫔又开始扯歪理了…… 他狠下心肠,板起脸来对她说道:“又胡说八道了,喝了腹中胎儿才能安稳,别的都依你,药不喝不能成,你不是想要一个跟朕一样的娃娃吗?” 莲花知是撒娇耍赖也赖不掉了,抬头看看万岁爷,又低头看看药碗,神情委委屈屈,狠狠心,捏着鼻子一口气干下。 喝完后,她只觉得嗓子眼里满是苦味,胃里一阵翻腾,不由得咳了咳,眼泛泪花,带着委屈道:“爷,您骗我!”说完嘴巴嘟了起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皇帝忙抱住人,轻轻拍着后背帮她顺气,边亲人边哄道:“乖乖,喝了就好,没事了没事了,是朕不好,吃些甜的过过嘴可好……” 接着一阵鸡飞狗跳,又是找蜜饯又是哄人,哄了半天,终于把人哄好了。 刚哄好没多久,这娇娇的人儿又开始犯困,皇帝不得不抱着她上床,待要下榻时,她搂着他脖子不想让他走,只得抱着她一起躺下陪她睡,直到等人彻底睡着了,他才出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后宫布局 从内室出来,皇帝感慨哄人真是技术活啊,真真比上朝安抚十几个对骂的老油子还累。 在朝堂上,底下的朝臣对骂时,他可以坐于上首,看着他们对骂,听他们骂什么,等他们骂完再怒喝一番,保管震慑得他们服服帖帖的。 但他的小妃嫔不行,不能等她不高兴完再哄,那就迟了,必须在一开始就得轻言细语慢慢哄。 不能急,急了她更急; 也不能凶,凶就会吓哭她; 还不能讲理,讲理没用! 哄完人皇帝总结了一番,感慨次次哄人,哄好后都有不少心得体会。 今后哄她吃药是个难题,这回他差点就绷不住了,还是得尽快去懿祥宫把人请来才是,否则他可不能保证次次都能狠下心来做恶人。 许是两人分开太久了,这次他的小妃嫔格外爱娇,让他看着无比心疼无比怜惜,却又让他乐在其中很是享受。 她过往实是太过独立了,一副有他没他都可以的样子,令他有时候有些不得劲。 如今看着她开始依赖他,不舍得他,他心中只觉得又快活又满足。 出了偏殿的门,皇帝重新恢复平日端庄雅正的模样,只是气质不再像往常那么冷清。 外头整整齐齐候了几波人。 早在皇帝让小青出去时候,其他人就跟着一起出去了,如今都在外头候着呢。 左侧是小吉子和小青,两人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意,特别是小吉子,等小青出来跟他一说,听到万岁爷亲自哄小主喝药,心中欢天喜地,嘴都咧到耳根处了,让他的猪头脸更丑了。 旁边站着的是太医丞黄祖德,他被张庆请去的小太监再次请回来了,一直在外头候着,他以为这次之后还得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万岁爷,没想到一天不到能见两次,老成的脸兴奋得黑红黑红的。 再就是张庆和他身后星辰殿的太监们,他身边是小林子并着几个太监,旁边是万岁爷的东西,他们又重新抬了回来。 张庆在万岁爷吩咐这事的时候,想了想,亲自去办了,他怕底下的奴才不知道哪些是万岁爷用惯的东西,办不好这差事,不放心。 等他回到星辰殿,发现小林子还乖乖跪在殿中,连姿势都没变过,走之前是啥样,现在看就是啥样。 这呆子,真看得他一阵来气。 他走过去就是一巴掌,推了推他,让他赶紧起来,别费人口舌。 不知为何,他看见这小子愣头愣脑的,就忍不住想拍他脑袋,让他放机灵点。 没见过这么老实的,万岁爷和他都走了多久了,还一直跪着,如今爷哪有心思管他小林子啊,若是爷今日不回来了,他是不是得跪到明日早朝后,膝盖跪烂在这儿? 张庆叹了口气,唉,三才若是有他一般的老实就好了。 罢了,不想了,这干儿子他是不打算要了,费心护了一路,自己做错了事想不明白也就罢了,最后倒是怪起他来了,寒了心了。 张庆又看看眼前捂着脑袋、揉着膝盖的小林子,越看越老实,呆头鹅一般,手不自觉又痒了。 算了算了,这小林子一直就那么老实,这也不算是缺点。 人老实了点,没什么歪歪肠子,口风又紧,没万岁爷发话,谁也撬不开他的嘴,关键还有特殊才能,这些也是万岁爷爱用他的原因。 等东西收拾妥当,张庆一招手,把小林子也一起带来了,于是人现在也在苍澜院。 见万岁爷出来,众人齐齐想要行礼。 皇帝打了个手势阻止了他们,他的小妃嫔刚睡着,怎可弄出太大动静吵醒她。 他带着张庆走出一段距离,转头问张庆道:“人处置好没有?” 张庆知道万岁爷是指李美人的事,弯着腰恭敬地回道:“万岁爷,已处置妥当。” 派人押送李美人时候,听回来禀报的奴才说,那真如疯狗一般,逮谁咬谁,还想诅咒莲小主,幸好被有眼力的奴才用袜子堵住了嘴,否则和泰庙她也不用去了,去的直接是阎王殿了, 这李美人也真是拎不清啊,最后手脚通通绑住总算是消停了,不过她的手本就折了,如今看来是养不好了。 皇帝点点头,往苍澜院偏殿看去,那里有他的小妃嫔,眼神顿时柔和了几分,又开口说道:“嗯,此事就不让她知晓了,免得她受到惊吓。” 当初魏婕妤事件他的小妃嫔就吓得不轻,晚上还做了噩梦,此事更不能让她知道。 原本他不想那么轻饶李氏的,后来想想罢了,那女人根本不足为虑,她身边的奴才才是最大的隐患,让她去和泰庙,就当为腹中的孩儿积德吧。 皇帝背着手收回目光,俯视着眼前的奴才,淡淡地说道:“张庆,朕过往对后宫多有疏忽,你派人将曹德召回,越快越好,从今日起,宫中但凡有何动静皆报予朕。” 昨日从他得知他的小妃嫔出事起,他就一直在深思这件事了,如今后宫交由贵妃掌管,他很少过问,若是如此下去,恐怕类似事宜还会出现,他又怎么能护住他的人儿呢。 张庆身躯一震,掩下心中的震惊:“是,奴才领命。” 曹德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人是内卫司的前任总管,看着人畜无害,却心思缜密,擅长情报刺探,从细微端倪中发现真相。 可以说,如果曹德现在还在宫中,那么大内第一的人物必然是他,而不是他张庆。 曹德自六岁入宫以来就跟着万岁爷,与万岁爷一同长大,情谊非同凡响,不是宫里任何一人能比得上的。 在万岁爷最艰难的时期,他为万岁爷几番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一路辅助万岁爷登顶,直到如今隐退。 他所掌管的内卫司,是万岁爷于年少时期暗中所设,专门负责后宫、官员和民间的情报收集,对万岁爷一路走来,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可以说如果没有内卫司,万岁爷或许羽翼不会那么快丰满,直至最后,先帝听信谗言想要动万岁爷时也动不得了,就因为有内卫司的存在。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杖毙 即使是张庆也不知道其中太多的事,因内卫司在万岁爷登基之后才浮出水面,从暗处转到了明处,期间无人知晓。 万岁爷的那什么亲叔想要造反时,便是内卫司第一时间有所察觉,暗中做了防卫,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后来朝中时局逐渐稳定,万岁爷君权在握,内卫司的作用也就逐渐弱化,从明处又转回暗处,渐渐退出朝中的视野,曹德也顺应局势退了下来,只偶尔露面,却不再理事。 听说现在人在外头过得十分不错,每日游游山玩玩水,喝喝茶吃吃糕,再找人下下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张庆有些艳羡,一个太监能活成他那般,也真是令人妒忌。 如今将人召回,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只怕是万岁爷并不信任薛贵妃,想要保护莲小主,为莲小主布的局。 也是,贵妃这些年做了什么,万岁爷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罢了,只要不闹出乱子,便由着她去。 何况贵妃表面功夫做的一向极好,平时后宫交给她管倒是管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恐怕后宫要变天了,薛贵妃的时代只怕要过去了…… 想到这里,张庆赶忙收回心神,万岁爷还在眼前呢。 皇帝沉思片刻,看着不远处的小林子,吩咐道:“从今往后,小林子调到苍澜院来伺候吧。” 苍澜院人手太少了,拢共才两人,一个小宫女负责贴身起居,一个小太监负责杂事,有什么事多个跑腿的人都没有,很是不妥。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他每日来星辰殿禀报一次。” 小林子虽然木讷,但胜在忠心听话,有这奴才在苍澜院,他的小妃嫔每日发生了什么,他都能一清二楚。 张庆听了愣了愣,不由得劝道:“万岁爷,这有些逾制了,恐怕后宫之中会起流言蜚语,对莲小主也不好……” 宫里有规定,答应位份最多只能配两个奴才伺候,这还是万岁爷当年亲自敲定的规矩,这是要为莲小主打破了?若是如此,恐怕有损君威啊。 皇帝面容沉静,淡淡地看了张庆一眼说道:“很快便不会逾制了,去办吧。” 张庆慌忙称是,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今日接二连三的吩咐,让他都极为震惊,比万岁爷让曹德回来还要震惊! 万岁爷这话的意思,是要给莲小主晋位分了啊! 或许还是跳级晋升,这在万岁爷登基后,还从未有过,在宫中是头一回啊! 如果说万岁爷让曹德回来,是觉察了什么,有对贵妃不满等的考虑,为加强对后宫的把控。 那给莲小主跳级晋升就是切切实实只为莲小主考虑。 莲小主这是要冠宠后宫啊! 没想到昔日名不见经传的小答应,如今竟然有如此大造化,让万岁爷放在了心尖尖上,甘愿为她打破自己的规矩。 皇帝可不管他的大内总管在想什么,接着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朕等下要去懿祥宫一趟。” 看了看偏殿的位置,他想了想又改口道:“还是晚一些吧,你准备准备,先派个人去说一声。” 他还是先等小妃嫔醒来,让御医诊断过无碍,和她说一声再走,免得她看不到他会不安。 想到那年轻的御医,总感觉这人眼神有些奇怪,他不大放心地问道:“黄祖德此人如何?” 看着如此年轻,医术是否靠谱,最重要的是人有没有问题。 听到“懿祥宫”三个字,张庆愣了愣,那是先太皇太后的居所,万岁爷逢年过节会过去一趟,今儿个不年不节的,这是要? 不待他多想,又听到万岁爷问黄祖德的事,他忙回道:“万岁爷放心,此人家里世代行医,家世清白,在民间医声甚好,和宫中和朝中大臣无甚牵扯。” “黄祖德虽看着年轻,今年不过才二十,但此人五岁开始修习医典,天赋极好,他父亲在民间有千金圣手之称,对他又倾囊相授,十一岁便跟着他爹出门行医,游历过不少地方,诊治过不少病症,医术极为不错,此次也是因他医术了得,太医署破格做的招录。” 太医院近五六年都未来新人,黄祖德是破格招录的第一人。 每个新进太医署的御医,宫中都会查得清清楚楚,毕竟御医接近的是最尊贵的人,就怕有心怀不轨之人混入宫中,意欲行刺。 皇帝闻言点点头,不再多言。 …… 华庆殿内。 “噼里啪啦”瓷器碎了一地。 “娘娘,您有头风,切切不可动怒,保重身体。”一名头戴梅花簪宫女跪在一旁劝道,语调平稳毫无波澜。 “是啊是啊,彩琴姐姐说的对,娘娘您息怒,万万保重身体。”陈嬷嬷顺着彩琴说道,她也跪在一旁,今早醒来眼皮直跳心慌气短,她就预感今日有事发生,果然被人叫到华庆殿,就见娘娘勃然大怒。 “是是是。”彩霞也连声,此时心神已乱,她从未见娘娘如此勃然大怒。 平日里娘娘就算再不高兴,也会维持自己的体面仪态,何曾像现在这般,将满殿的东西砸了个遍,让她止不住的心慌发抖。 听到几人的声音,贵妃一个眼刀飞过去,连声怒问:“息怒,你让本宫如何息怒!李氏那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个小小的答应都对付不了,如今还落得如此下场,废物,枉费本宫对她一番期盼!” 说着又摔下一个花瓶,吓得陈嬷嬷和彩霞趴匐地面,不敢再吭声。 贵妃双目通红,对陈嬷嬷怒道:“你不是说李美人身边的孙嬷嬷心机深沉,有她帮李美人定能成事吗?如今人呢,死了!万岁爷将三人通通杖毙了!” 吓得陈嬷嬷连连求饶:“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也不知孙嬷嬷如此不当大用……” 贵妃不理她,接着对彩霞喝问:“你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星辰殿的张三才可利用,你都安排好了,保准万无一失,让苍澜院的人求救无门?如今他人呢,去哪了?昨日怎的连个小太监都拦不住!呵,还说是星辰殿第二把手,废物!” 昨日得到李美人出事的消息后,她做了一番布置,后头又让彩霞去找了张三才一趟,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坏事。 今日她才知晓,苍澜院有个太监昨日找着了万岁爷,让万岁爷及时赶到,若不然她早将苍澜院的那小答应置于死地了,又怎么会有之事! 还有,苍澜院何时多了个小太监,她掌管后宫,为何一无所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家谱 面对贵妃的一句句喝问,彩霞完全慌了手脚,边磕头边说:“娘娘,奴婢,奴婢确有跟张三才暗示过,他只说苍澜院住的不过低等妃嫔,若有人敢来星辰殿扰了君驾,他定不会轻饶,其他未曾多说什么。但奴婢当时看他提到苍澜院满脸愤恨,推测他定和苍澜院的什么人有过节,才认为……” 她怎么知道苍澜院的那小答应如此难对付,在她看来,那小答应傻傻的,压根不需要娘娘出手,一个李美人就能将她捏死。 贵妃手一甩,一个茶盏在彩霞身边砸开,她喝止道:“够了,通通都是废物!” 一环出岔子,环环出岔子,最后满盆皆输,岂能不让她怒急攻心! 彩霞不敢再多说,头磕得砰砰响。 连番怒喝,贵妃感到一阵阵晕眩,头又痛起来,一个踉跄赶忙抓着手边的桌椅,人差点摔倒。 几人听到动静,赶忙起身扶住贵妃,又是扶着她坐下,又是顺背,总算让她缓过来一些。 贵妃坐在桌前,右手撑着头,眼中意味不明。 昨日殿中,被徐榕英那野蛮人耽搁了半日,正待要处置那小答应时候,万岁爷竟赶来了,若不然她早就将那小答应拖出去打死了,哪里等到今日人翻了身。 万岁爷离去前的话还犹言在耳,她很是不安,怕万岁爷觉察了什么。 今早她派彩霞在万岁爷未下朝前,借着给万岁爷送汤的事由,过去找张三才探探风,不曾想竟让彩霞撞见了那小答应带着个小太监,从星辰殿出来! 彩霞还算机灵,当场汤也未送,急急忙忙赶回来禀告于她,她听了惊疑不定,当机立断,让彩霞过去给李美人透露口风,让那蠢货先去看看情况,她静观其变。 若是万岁爷处无动静还好,她还有别的法子。 可万万没想到,那蠢货前脚回来,后脚她派去暗中盯梢的人就回来说,万岁爷也去了苍澜院!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没过多久万岁爷就直接下达了李美人获罪的旨意,流霜殿诬陷主子的三个奴才通通打死。 万岁爷的行为,让她极为不安,往常万岁爷不会过多干涉后宫,都是交给她处置的啊,很少绕过她给后宫直达旨意。 如今这样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万岁爷对她有所不满! 以及,万岁爷很着紧那小答应,虽然昨日万岁爷将人亲自下了诏狱,可一夜还没到,人就从诏狱出来了,后头下了朝就去苍澜院! 她一直以为万岁爷是个冷心冷血的人,想到万岁爷竟会宠爱一个小答应,她就心如刀割, 后宫这么多分嫔妃,何人能让万岁爷如此?! 她就知道,那小答应不是个简单的,可惜知道太晚了,她好恨! 让她想不通的是,这小答应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万岁爷的? 她的生辰宴上她还有些印象,当时万岁爷不是对那小答应很不满吗?还是她出面圆的场。 难道那会儿装出一副傻愣的模样,竟然是为了吸引爷的注意不成? 这小答应的手段竟然如此高超,竟能在她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她终究是棋差一着,晚了一步啊。 想到这里,贵妃眼中闪烁着不甘心的愤恨。 她深吸了几口气,如今才刚刚开始,万岁爷不过一时新鲜,不慌不慌,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是贵妃,是万岁爷唯一的贵妃,离后位只差一步,苍澜院那位如今不过是个答应罢了。 想到这里,贵妃平静了一些。 等平复了思绪后,贵妃眼中满是冷意,对着陈嬷嬷道:“上回让你做的事如何了?” 陈嬷嬷打了个冷颤,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开口道:“莲秉才的嘴已经撬开,只是……只是……” 贵妃脸色一寒,猛地一拍桌案:“说!”还有什么坏消息! “是,是。”陈嬷嬷再也不敢吞吞吐吐,将查到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设计莲秉才的事很顺利,撬开他的嘴也很顺利,可让孙嬷嬷万万没想到的是,莲秉才也不清楚情况! 据说莲秉才说,莲花进宫之前那几年,他人压根不在延庆府,正在外头做生意,败光了银子。 那会他嫌他哥没出息,死活闹着要分家,分家后他拿着分家的银子,到外头做生意呢,等败光了银子,怕回到延庆没面子,又在外头待了一阵子才回来。 时间上正正好岔开了,算了算是在莲花进宫半年后才回,事后也没听他哥哥提到这个人,什么时候多了个侄女他压根不知道。 所以说陈嬷嬷压根没有查到莲花的来历,查不到她真实身份和背景,得知消息时她一直忐忑,不敢第一时间禀报,想从别的地方再查查,查出个一二三来再说,如今娘娘问起,不得不说。 将事情禀报完后,陈嬷嬷缩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出。 贵妃头疼不已,闭了闭眼,面无表情问道:“莲秉成的家谱呢?” 陈嬷嬷慌忙跪下道:“娘娘,他的家谱奴婢教人拿到了,上头,上头清清楚楚写着,莲答应是他的女儿……” 说着开始磕头,不断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没查出人的底细来。但奴婢敢担保,那小答应必然不是莲秉成的女儿,求娘娘明鉴。” “呵,你说不是就不是啊?”贵妃睁开眼睛,心口不停起伏,给气笑了,空口无凭,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最后这点线索也给断了,拿什么去治那答应的罪,一群不中用的蠢材。 不再跟陈嬷嬷废话,贵妃转头吩咐道:“彩琴,从今日起,此事交由你来查。” “娘娘……”陈嬷嬷惊叫出声,娘娘这是要放弃她吗? 贵妃一个利眼刨过去,这蠢材浪费她太多时间了,如今还想啰嗦? 彩琴出列,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是,娘娘。” 看着彩琴,贵妃缓了缓脸色,说道:“如今看似所有的路已断,但本宫记得,这小答应当初献过清露茶给本宫,说是自制的,还是她的家族不传秘方。可此茶本宫从未听过,想来不是什么人都能制的茶,你就顺着清露茶去查,想来会有结果。若有不明白的,你可以找本宫表哥问问,他懂得多。” 她表哥是皇商,专给宫中供给茶叶,拥有天下最大的茶行,见多识广,想来能知道一二。 彩琴垂着首,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是,娘娘。” 在一旁的彩霞垂下眼帘,眼中闪过嫉恨,她原本以为借着李美人之事可以压彩琴一头,让她在娘娘心中分量更重,万万没想到出了岔子,彩琴依旧还是娘娘最信任的心腹。 贵妃头愈发疼起来,今日大怒了一场,现下有些脱力,无力地摆摆手,将众人挥退。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玩大条了 苍澜院内。 皇帝正在小厅里头批阅奏折,饭桌太过狭小,束手束脚的,看着极为憋屈。 为了不吵他的小妃嫔睡觉,他没有让人将他的物什放入内室,只是在小厅中将就。 批阅着奏折,他时不时转头朝着月亮门穿过,隐约能透过帐子看到床上的人儿正在熟睡。 他的人儿如今腹中怀着他的皇儿,几个月后将会呱呱落地,这个世上也将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窝发热,这世上有了牵挂的人,滋味竟是这样的好,从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幸好啊,他遇到了他的小妃嫔,是她让他有了亲情的感受。 这偏殿还是太小了,主殿还是安排人修一修吧,修好后就不用像如今这般局促。 到时除了寝室,还得再劈出几方区域: 一方用来做饭厅,摆膳用膳; 一方用来当书房,摆放他的办公桌案,屋里还得给小妃嫔再弄一套桌椅,方便她在一旁习习字绣绣花,最后再摆一张小榻,这样小妃嫔困了可以歇一歇; 还要再弄个单独的屋子,等皇儿诞生后,方便乳母照料。 冬日快到了,此事得尽快办,整个主殿需得铺上地龙…… 皇帝一边批阅一边无关紧要的问安折子,一边暗暗计划起来。 床上的莲花此时睡饱醒来,她坐起身子,揉揉眼睛,醒了醒神,朝旁边瞧了瞧,万岁爷不在。 明明她睡着前人还在呢,如今去了哪? 看不到万岁爷她有些不踏实,总怕之前的是一场梦。 她忍不住起身,撩开帐子,直接光着脚丫子下地。 皇帝听到动静,向内室看去,就看见莲花赤脚下地,不禁皱起了眉头,放下朱笔,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地上凉,怎么光着脚就下地了。”着凉了怎么办。 莲花听见万岁爷的声音,抬头望去,“呀”的惊喜一声,如乳燕归巢一般跑了几步,投向万岁爷的怀抱,声音软软地道:“万岁爷,奴婢刚刚没瞧见您,急着找您呢。” 皇帝将她抱了个满怀,听到她的话,心里甜得很,嘴上却说道:“慢点,小心身子。” 莲花在他怀中吐了吐舌,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 皇帝只好抱着她重新走到床边,让她坐在床上,将两边帐子挂起,又蹲下握着她小巧的玉足,给她一只脚一只脚地穿鞋,一边穿一边问道:“饿不饿?朕让人准备了点心。” 莲花心里美美的,甜滋滋的,还没穿鞋的另一只脚丫子忍不住晃荡起来,边晃边说:“咦,万岁爷,您怎么知道奴婢饿了,奴婢想吃好多好多东西呢。” 等穿好一只鞋,另一只没穿鞋的脚丫子还在晃荡。 她眼神有些狡诈地瞅着万岁爷,她是故意晃的,不想让他抓到。 皇帝笑了笑,他的小妃嫔真是活泼可爱! 她嘴角翘起,不自觉咬着唇,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万岁爷,小脚丫晃个不停,仿佛在说来抓住她呀。 皇帝嘴角含笑也看着她,任由她晃荡,等晃了一会儿,用眼角的余光瞅准时机一把握住她晃荡着的白嫩嫩小脚丫,点评了一句:“顽皮。” 说完在她脚心下开始挠。 挠得她咯咯直笑,双手撑着身后的床不停求饶:“哈哈哈,好痒啊,万岁爷奴婢不晃了,您就放过奴婢吧,哈哈哈,不要了嘛,哈哈哈……”眼泪都笑出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总算放过她不逗她了,帮她把鞋袜穿好,想要拉她起来,轻轻拉了拉,人纹丝不动。 皇帝看着她挑了挑眉,这是还想要玩? 莲花双眼亮晶晶湿漉漉地看着万岁爷,嘴里哼哼唧唧起来:“哎呀,万岁爷刚刚挠奴婢脚心,挠那么久,奴婢笑得肚子都疼了,如今起不来了呢。” 哼哼,刚刚挠她那么久,她才不要那么容易起来呢。 皇帝一听,心疼了,她如今还怀着身子,自己轻浮大意了,忙坐到床沿侧着身子,关切地问她哪不舒服。 又隔着衣服摸摸她的肚子查看是哪不舒服,还想掀开她的衣服去看看。 弄得莲花不好意思极了,哎呀,万岁爷似乎当真了,玩大条了,怎么办? 她连忙按住万岁爷的手,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可万岁爷不信她,她又解释了一下,可万岁爷怎么说都不信。 只见万岁爷一脸关切,帮她理了理衣裙,朝着外头喊人进来,非得让御医给她瞧瞧哪里不好不可。 莲花满脸蒙圈,呆愣当场,这剧情走向不对呀,怎么不是万岁爷哄她,让她起来呢? 她就想等着万岁爷哄她几句,然后她撒撒娇,顺水推舟就起来呢。 怎么……最后搞得把御医给招惹来了? 她这是……作茧自缚了? 其实皇帝早看出她是装的,担心她是真的,在问了她几句后,看她眼神闪闪烁烁的,便反应过来他的小妃嫔是爱娇了,只是面上不显。 如今御医一直在外头等着,他还不知道如何跟她说,怕她抗拒,正好缺个理由让人给她诊脉。 现下她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皇帝心头暗暗高兴,便顺水推舟起来…… 莲花呆愣地看着张庆带了一个五官黝黑的人进来,张庆行了个礼,对她介绍到这是黄医丞。 黄祖德进宫之前,日日外出磨炼医术,晒得跟个黑炭似的,所以看着很黑。 莲花半天回不过神来,蒙蒙地顺着万岁爷的牵引,坐到梳妆凳上,伸出手来放在梳妆台上,蒙上帕子,让御医开始把脉。 把完脉后,眼前黝黑的黑炭,老成持重地问了她几句: “刚刚万岁爷说小主肚子不舒服,是哪不舒服?” 她摇摇头,小声说没有不舒服。 “那么小主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比如头疼不疼?” 她又摇摇头,说没有。 “如此的话……”眼前的黑炭摸着下巴开始沉思起来。 她开始紧张起来,不会要开药吧? 皇帝见状有些紧张地问道:“黄医丞,可有何处不妥?”这个模样,不会是…… 黄祖德迟疑地摇摇头,他说不好,不过:“小主腹中胎儿没什么大碍,但切记少大喜大悲,平日里饮食还需要小心谨慎才是。”说着站起来退到一旁。 他是个有医德的人,断不准的事不能乱说,万一错了呢,何况现下看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他还得回去查查医术医典才是,回家再和他爹探讨探讨。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他可没骗小妃嫔 皇帝闻言松了口气, 莲花闻言高兴起来,心想这黑炭医术果真了得,看来她是不用吃药了。 想到这里,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万岁爷,仿佛在说:看,她很好,她不要吃药! 皇帝见到她的眼神,眼皮一跳,忙补问一句道:“那么安胎药是否还需服用?” 不问不行啊,没看他的小妃嫔那种眼神嘛,若是不问,回头他的小妃嫔就有理由推脱不喝药了,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每次何万岁爷说话,黄祖德就忍不住内心激动兴奋,只是眼下正事还没做完,他是个有医德的,不得不压下兴奋回话道:“回万岁爷,小主虽无大碍,但想来近日心绪不稳,还是得喝一喝,安一安胎为妙。” 莲花听后,立刻跨下了脸,怎么绕来绕去还是逃不过吃药呢? 她不喜欢眼前这个黑炭了,前言不搭后语的,他长那么黑,真的会看病吗,哼! 想到那苦苦的药汁,她忍不住鼓起嘴来,眉头也皱了起来,整个人丧丧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皇帝听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别眼看不忍看他的小妃嫔的脸色,真是又可怜又可爱,怎么就如此让人心疼呢。 把完了脉,皇帝让人退下。 退下后的黄祖德,心中激动得叫嚣,今日万岁爷跟他说了五句话呢,整整五句啊,感觉焚香斋戒已不足以告慰先祖了,必须得烧猪香纸祭祖才是。 等屋里就剩两个人时,莲花还是不开心地鼓着嘴。 皇帝走到她面前,亲了亲她的脸颊,温柔地哄道:“吃药也是为了腹中胎儿,乖。你若怕,朕陪你喝,嗯?” 莲花抬起眼眸看向万岁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万岁爷端着安胎药一饮而尽,这个……这个画面好像,怎能说呢,好像很有喜感啊,万岁爷是个男子,喝安胎药是怎么回事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哎呀,真是太好玩了。 皇帝见她笑了,松了口气,又不知道她笑什么,问道:“笑什么?” 她含笑地摇摇头,万岁爷愿意陪着她喝,她很开心,心里又暖又甜 可是她才不要万岁爷这样呢,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她一个人苦就好了,不要两个人都苦。 她眼中掩饰不住的甜蜜,对万岁爷说道:“奴婢不要万岁爷喝,奴婢舍不得呢。奴婢乖乖喝就是了,大不了多吃些蜜饯压压味儿。” 皇帝听了这话,忍不住心头春花灿烂起来,他的小妃嫔啊,嘴甜起来真是腻死人了,听得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忍不住连连亲了亲她的额头,她的鼻子,她的脸颊,她的嘴角,她的耳朵尖,惹得她咯咯笑起来,用手挡着他,直说痒,说万岁爷口水要涂满她了。 让皇帝又好气又好笑,他的小妃嫔啊,就是如此不解风情。 嗯,这大概就是她吧,他捧在手心上的人儿。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万岁爷牵着莲花走出内室,莲花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解地问道:“万岁爷,为什么御医来得如此快?您刚说,人就来了。” 刚刚她觉得有些糊涂,那时候懵着呢,只感觉不对劲,没想明白,现在才想清楚。 皇帝不自在地咳了咳,感觉他的小妃嫔脑子比以往转得快了,面不改色地说道:“今日你晕倒后,怕你有不舒服之处,御医一直都在候着。” 他可没有骗他的小妃嫔,这个候着可没说在的是太医署候还是在苍澜院候。 莲花恍然大悟,难怪如此快呢,原来御医没走,一直待在苍澜院呀,难怪呢。 她了然地点点头:“哦。”不再说什么。 见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皇帝松了口气,吩咐奴才将点心端上,他娇娇的小妃嫔饿了。 等人将点心端上,莲花忍不住吃起来,嘴巴鼓鼓的,一动一动的,她确实饿了。 皇帝自己不吃,只温柔地看着她吃,边吃边替她擦嘴角。 他的小妃嫔吃东西真是可爱,嘴里还没吃完,就喜欢放下一口,老沾上东西在嘴角。 “慢些,别噎着。” “嗯嗯,万岁爷您不吃么?”莲花边吃边问。 皇帝摇了摇头,他不大爱吃甜的,看着她吃就很满足了。 莲花吃着吃着,感觉吃到一种特别好吃的糕,忍不住拈起来放到万岁爷面前道:“爷,这个好吃,您尝尝?” 皇帝暧昧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就着她的手将糕点吃下去,上次小妃嫔这么喂他时,还是吃叫花鸡之时,那次真让他印象深刻,回味无穷。 想到这里,皇帝心头有些热,不得不用意志按捺下来,他的小妃嫔如今刚有身孕不久,还不能那样。 等以后吧,有机会让她再喂他一次,想到这里,皇帝眼神有些幽深。 莲花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上回……好嘛,万岁爷这个大坏蛋。 吃着糕的莲花跟万岁爷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她可不知道万岁爷想的要比她想的多,想得深远。 等莲花吃好,万岁爷对她说等下要出去一趟,办些事。 莲花嘟着嘴,扯着他的袖子问道:“那爷要去多久嘛?晚上还回来么?”两人刚和好,她不想和他分开。 皇帝见她不舍的模样,心下满满的,也很是不舍,只是这事必须得办。 摸摸她的头,温声道:“约莫掌灯时分。朕尽快赶回来,可好?” 莲花抬头看向他,关切地问道:“爷要去很远的地方么?”若是在宫里,不会如此晚才能回。 皇帝笑笑:“也不太远。”懿祥宫是先太皇太后最后的居所,不在宫里,在另一处,现下张庆应已备好人马,快马去快马回,掌灯时分应能回来。 先太皇太后这一生劳心劳力,担心江山葬送在先帝手里,日日忧心,时常殷殷劝诫先帝,帮他打理后宫,管束妃嫔。 可先帝是个听不进话的人,阳奉阴违,该干的事一样没少干,最后竟还嫌先太皇太后管得太宽,听信枕边风,纵容自己的宠妃对付先太皇太后。 ———————————— qq群(含全部小剧场):184352695,小主可进,催更暗号:咯咯哒 第一百一十六章 皇帝也有今日 先太皇太后就此实在是寒了心,一撒手,迁出宫里,搬去了懿祥宫颐养天年,不管了,自此后宫开始乌烟瘴气起来。 到后来,宫里皇子相继被害夭折,先太皇太后怕再这样下去先帝得绝后,大好的江山也得拱手让人,不得不插手干预。 皇帝就是此时入了先太皇太后的眼,得先太皇太后庇护在懿祥宫住了几年,直到搬入东宫。 先太皇太后最后那几年,身子日益不好,皇帝时常回过去问安,直到先太皇太后薨逝,即便如此,皇帝也会逢年过节去一趟。 皇帝心中感慨叹息,一晃多年过去了,昔日在懿祥宫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而今他有了他的小妃嫔,和她腹中的骨肉。 莲花低着头想了想,埋首进万岁爷怀中,抱着他说道:“爷,您就不要赶了,晚一些就晚一些,奴婢在苍澜院等您,等您回来用膳。”赶路太累了,慢些就慢些,虽然她舍不得他,但她更心疼他。 “好。”皇帝满足极了,抱着她亲了亲,又道:“若是饿了就先吃,万万不可等朕,知道了吗?” 莲花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等准备妥当,莲花依依不舍地送皇帝出门,眼神不舍极了,看得他真真不想走了。 等皇帝出了苍澜院的门,眼中的温柔尽数褪去,又成了那个在外人前冷静自恃的君主。 他对跟在身侧张庆吩咐道:“懿祥宫你不必去了,留在苍澜院帮朕看着她。” 后宫此时已经收到风声,知道他今日待在苍澜院,若是不留个人震慑,只靠苍澜院的人怕是不行。 “是,请万岁爷放心,奴才定让莲小主妥妥帖帖的,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张庆明了万岁爷让他留下的意思,恭敬地回道,今日震惊的事太多了,让他留下也在意料之中。 皇帝“嗯”了一声,不再耽搁,朝远处走去,他得快去快回。 确如皇帝想得一般,后宫早得到了李美人被处置的消息,一片哗然。 各宫难以置信,昔日窝在偏远院落的小答应,无人问津自生自灭的小答应,如今竟然一朝翻身得了君宠。 昨日她们还幸灾乐祸,纷纷猜测这小答应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只怕轻则打入冷宫,重则性命不保。 没想到今日风向突变,被害的变成了害人的被发落了,整个流霜殿主殿,主子和奴才几乎一网打尽。 而这个小答应却成了清白之身,而且万岁爷竟然在她的院里待了一整日不曾离去。 这如何能让人不震惊! 各宫纷纷派出人马,悄悄到苍澜院附近转悠,也不敢太靠近,怕触怒君颜,只在外围瞧瞧是什么情况。 华英殿中,徐昭仪听了身边宫女的禀报,笑了笑道:“没想到皇帝也有今日。”也有会疼人的一面,想来今后宫里有人能治一治他了。 她就知道,苍澜院的小答应跟皇帝之间有些不同寻常,早在赏花宴上时她就察觉了,那时皇帝向小答应方向看去的次数实在过多了,虽然都很隐蔽,可瞒不住她。 昨日皇帝赶来华庆殿,恰恰验证了她的猜测,所以她很干脆就走了,皇帝要护着他自己的女人,她留着作甚,杵着碍眼么? 不过后头听到小答应被皇帝亲手下了诏狱,她还是有些诧异,赶都赶来了,竟还如此铁石心肠,舍得将人下狱? 不过后头细细思索便想通了,她并不担心皇帝真的会处置小答应,如果真的要处置人,以皇帝干脆利落的性子,当场就可处置,何必下狱呢? 也就薛婉君看不明白,如今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苦吃! 皇帝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平日里不管便罢了,如今都动到他女人的头上了,他能善罢甘休? 薛贵妃真是当局者迷。 想到那个小答应,徐昭仪英气的脸柔和下来。 这可真是个可爱赤诚的小姑娘,昨日华英殿里,明明自身就要不保,到最后还为她着想,怕连累她,让她不要管了。 这么招人疼的小丫头,幸亏皇帝赶到了,否则真让人发落了,不知让人多么痛心。 不知如今人如何了,受了一场惊吓,皇帝应当安抚了吧,真想去看看她。 可惜现在是不能了,皇帝是个护食的,现下定然不会让人靠近她。 想到这里,徐昭仪摇了摇头,罢了,往后吧。 她身边的明镜无奈了,主子总是如此直言直语,从不怕得罪人,现在还调侃起万岁爷了,真是无奈,幸好万岁爷知晓主子的性子,从不和主子计较这些。 苍澜院。 万岁爷走后,莲花就蔫巴了,百无聊赖,不知要做什么了。 这在苍澜院可是十分罕见的。 她本想要进厨房去瞧瞧,安排安排今晚的晚膳,可刚往那方向走了没几步呢,小吉子就笑眯眯拦下她,问小主是不是想弄晚膳,她莫名地点点头。 小吉子听后突然脸色一变,老泪纵横起来,苦口婆心地劝她说,灶台菜刀案板无眼,她如今有了身子,别磕着碰着了,厨房有小青就行,她若真要去,就是要了他的狗命。 一旁的小青拼命点头赞同。 莲花:“……” 算了,不去厨房了。 于是莲花开始在院子里转悠,想起万岁爷答应给她弄秋千的事,来了兴致,刚想召集人手开始准备—— 大内总管张庆不知从哪窜出来了,嘴里喊道使不得啊使不得,小主,如今天色已晚,怕奴才们不当心不仔细,天黑看不清碰着小主,还是改日再做。 莲花抬头看看日头还大呢,离太阳下山还早着呢,怎么会看不清? 可张总管一口咬定天色晚了,边说边让人搀扶着他,说老眼昏花了,看不清路,带着她召集来的人走了,一个都没给她留。 莲花:“……” 算了,不做秋千了。 她本想回屋里待着,可实在是想万岁爷想得不行,人还没去多久,自己就想他了,在想他此刻是不是到了,在做什么,赶路累不累,脑中念头纷飞的,只得自己再找点事儿做分散注意力。 第一百一十七章 齐嬷嬷 莲花叫来小青,想去御花园转悠转悠,还没走到大门,苍澜院不知何时来了两个门神太监,远远看见她,砰砰几下子将大门给关上了,速度快的呀,她都来不及喊他们别关。 只好让小青跑过去问了几句,那两门神对小青一顿挤眉弄眼,几人小声嘀咕了一番。 等小青回来连眼神都变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干脆说那两人是聋的,听不明白她说什么,劝小主别去了。 莲花:“……” 算了,不去御花园了。 回屋里待着吧,等她坐到梳妆凳上,看到绣篮,心血来潮地想,要不给万岁爷做个荷包?之前就绣了个帕子,不足以表达她对万岁爷的心意。 想到这里,她跃跃欲试,刚要拿起剪刀裁布,来问她晚膳吃什么的小吉子一把抱住她的腿,嚎叫着道小主怎可自伤,别吓他啊。 刚出去准备去厨房做膳的小青闻讯而来,跑进来抱住她另一条腿也学着小吉子嚎叫起来。 她赶紧解释说没有自伤,是要裁布绣荷包,可两人死活就不肯撒手,非得让她应承不动剪刀不动针线了才行。 莲花:“……” 好嘛,如今她算是明白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盯着她呢,当她是瓷娃娃,有点风吹草动都来拦着她,干点什么都不行,只能乖乖坐着。 于是便有了现在,她蔫蔫地坐在小厅里,百无聊赖,不知要做什么了。 …… 懿祥宫。 “老奴参见万岁爷。”一个脑后梳着圆髻,上头只简单插了根檀木簪子的老嬷嬷向皇帝行礼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皇帝快步走过去,双手将人扶起道:“齐嬷嬷,你不必如此多礼。”语气有几分亲近,有几分无奈。 “万岁爷,礼不可废。”齐嬷嬷顺着起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严肃板正的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无论多少次见到眼前的天子,她心中都叹谓,谁能想到昔日朝不保夕的稚嫩孩童,如今长成了高大伟岸的天下英主呢? 可惜先太皇太后去得早,见不到如今的太平盛世,想来若是在天有灵,也能欣慰了。 皇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已不知和齐嬷嬷说多少回不用如此多礼,她依旧如初。 当年他年幼无依时得过齐嬷嬷不少相护,齐嬷嬷知他母妃已不在,怜惜他年幼,帮过他不少回。 记得还没去懿祥宫前,有一回宫里的几个太监在欺辱他,他认得那几个奴才,是当时先帝某个宠妃宫里头的,是齐嬷嬷碰着了,伸出了援手,喝退了那些狗奴才。 后来去了懿祥宫后,齐嬷嬷对他也多有照顾,让他感念至今。 只是先太皇太后去了之后,齐嬷嬷不愿离开懿祥宫,说她一把老骨头在外头无牵无挂的,在懿祥宫待惯了,还请爷特许让她留在那里替老主子扫扫尘土。 皇帝无奈,只能许了,后头逢年过节都来看看她,也来缅怀缅怀皇祖母。 “万岁爷今儿个过来,可是找老奴有事?”齐嬷嬷问道。 前不久宫里来人与她知会,说万岁爷今日会来一趟,从宫里到这里快马得一个多时辰,平日万岁爷政事繁忙,今日特地前来,想是有事。 皇帝笑了笑,知道瞒不过齐嬷嬷,直说道:“不错,朕此番前来,是想请嬷嬷帮朕照看一个人。” 齐嬷嬷有些惊奇,什么人能劳动万岁爷亲自来请她:“想来此人对爷定然十分重要吧。”否则后宫中人这么多,何必跑这么远路来此找她呢。 皇帝点了点头,想起他的小妃嫔,不由得整个人柔和下来,嘴角含笑。 也不知出来这么久,他的小妃嫔如何了,现下在做什么。 她人这么顽皮,醒着时候一刻也不得闲的性子,真怕磕着碰着,也不知道张庆能不能看好她。 齐嬷嬷更惊奇了,万岁爷这孩子她是从小看到大的,自小活得就苦,少年老成,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有过这样的表情,不禁问道:“万岁爷,是什么样的人让您如此看重?” 皇帝向齐嬷嬷看去,眼中掩饰不住的柔和,说道:“齐嬷嬷,她很好。如今已有两个月身孕,身边又无人可用,朕实在不放心,故想劳动嬷嬷去照看一二,不知嬷嬷意下如何?” 齐嬷嬷虽不苟言笑,但见惯了先帝后宫层出不穷的手段,为人警醒,又是先太皇太后的贴身嬷嬷,辈分极高,后宫之中谁人敢不敬着?请她出山最合适不过了。 而且留齐嬷嬷一人在懿祥宫,他也不放心,一方面是希望她老人家来照看照看他的小妃嫔,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齐嬷嬷不用在懿祥宫独享寂寞孤独,老人家老了,还是希望平日里有个人能陪着她热闹热闹,他的小妃嫔如此活泼,就是最好的人选。 齐嬷嬷闻言大喜,连声道好,不言苟笑的脸上也挂上了喜不自禁的笑容,万岁爷的后宫已多年没有消息,万岁爷不急,她都急了,先太皇太后最遗憾的事,就是未能看到万岁爷有皇子长成。 也不知万岁爷是如何压制前朝大臣的,以前还有人上述劝诫,近几年却愣是无人敢上书劝诫。 而万岁爷也不知如何打算的,膝下无子嗣在身也不急,依旧我行我素,召寝次数少得很,与先帝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当年先帝日日荒淫无度,令先太皇太后头疼不已,可后头见万岁爷召寝次数不多,先太皇太后更头疼了,左右都头疼,有先太皇太后在时,万岁爷还听进去一二,先太皇太后不在后,就管不住了。 时隔多年,她乍一听宫中有人有孕,万岁爷还如此上心,怎能不让她高兴? 她原本还有些犹豫,当年陪着先太皇太后一路走来,见多了后宫龌蹉手段,心实在是累了,如今老骨头一把,实在不想再理事,可万岁爷都亲自开口了,她也得思量思量。 可眼下这些顾虑都没有了,她直恨不得立即就去,帮万岁爷护好了人,让人平安诞下皇子。 想到这里,齐嬷嬷待不住了,忍不住现下就想回到宫里,去看看让万岁爷如此着紧的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吃白食 皇帝忙拉住人道:“嬷嬷也不必如此急,天色将黑,路途不便,后日再去不迟。且她如今还是答应位分,朕想先给她晋一晋位分,这样嬷嬷过去才名正言顺。” 齐嬷嬷有些无言,能让万岁爷如此着紧的人,原以为位分至少得在婕妤以上,却万万没想到还是个最低等的答应,人万岁爷到底是着紧还是不着紧啊? 想来万岁爷到如今还守着那些规矩吧,就怕重蹈先帝的覆辙,真是苦了这孩子了,一直活在先帝阴影之下,人都变得无欲无求起来。 不过也是,万岁爷后宫拢共就那么点人,大多数还是先太皇太后在时帮他选入宫的,若是她们能入万岁爷的眼早就入了,也不至于等到今日,想来这个小答应是新入的宫吧。 …… 傍晚时分,苍澜院内。 小林子拿着个小包袱瑟瑟发抖,面前有三个人,正在对他进行三堂会审。 今日下午,张总管和他说,让他以后来苍澜院伺候莲小主,他一听没忍住当场哭了,问张总管是不是万岁爷上午生气了,不要他了?要是莲小主以后晕倒他第一时间说行不行? 张总管拍了他脑袋一巴掌,骂他胡言乱语个什么,又喝止他的哭声,说是万岁爷看重他,所以才让他去苍澜院伺候,每日需他回星辰殿禀报一趟莲小主的情况。 哦,原来只是外遣的差事,他还是星辰殿的人,还是万岁爷的人,他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他忘了想这外遣的差事,每日几乎全都要在苍澜院待着,仅仅只回一趟星辰殿禀报而已,否则只怕又要哭了。 等消化了张总管的话,小林子又忧心忡忡起来,今日可爱的莲小主太凶了,竟然会打人,吓到他了,以后会不会打他啊…… 将忧心暗暗放在心底,他很听话地回星辰殿收拾了个小包袱,巴巴地朝着苍澜院走去。 等到了苍澜院,他率先找了小吉哥说明来意,在他看来,小吉哥很靠谱,让他觉得很安全,以前小吉哥还在星辰殿时候就帮过他,所以他很相信小吉哥。 谁知小吉哥听后,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扫视了他半晌,最后说得跟莲小主禀报后,才能定夺。 于是便有了现在,莲小主坐在万岁爷刚搬回来的办公桌椅上,小吉哥和小青分立两侧的三堂会审。 本来莲花正蔫巴着呢,趴在饭桌上思考人生。 万岁爷不在,小青去做饭了,小吉子去帮忙了,张总管他们又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她也不想理那个睁眼瞎张总管那群人。 她在想她不就怀了身子么,怎么人人都当她是泥人那么脆,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往后不会都这样子待她吧?那她得憋死! 不行的,她必须得想想法子。 想了半截,小吉子领着个小太监进来,不是小林子是谁? 莲花撩起眼皮就看了他们一眼,就懒得看了,继续趴着思考人生。 小吉子带着人行了礼,快走几步到她跟前,附耳跟她嘀咕了几句话,她立马来了精神。 好一个小林子,竟然还有这作用,万岁爷派他来恐怕很有深意啊! 好嘞,有事做了,得劲! 在小林子丈二摸不着头脑时,她迅速吩咐小吉子,看看小青饭做好没有,快做好了就赶紧进来,有大事要做。 都安排好后,她跑回内室,坐在重新摆好的万岁爷的办公桌上,学着万岁爷的模样,这样显得她比较有气势。 莲花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道:“小林子,你是来做什么的?” 看着三人的架势,小林子心里害怕,嘴上哆哆嗦嗦回道:“奴才,奴才是来伺候莲小主的。” 莲花摸着下巴继续问:“哦~你会做什么?” 小青在一旁重复莲花的话:“你会什么?” 小林子老老实实地说:“回小主,奴才会端茶倒水,还会扫地除尘。” 莲花哼哼道:“就这?”忍不住用手指叩了叩桌案,这动作她见过万岁爷做,叩起来格外带劲儿。 小林子张大嘴巴,这样还不行么?那还要干什么?在星辰殿他都是这样做的。 小吉子发话了:“在苍澜院,每个人都得有些特长。你看,小青会种菜种瓜,我会浇菜种地,你呢?” 小林子摇了摇头,种地他不会啊,宫里其他地方都不需要种地…… 小青点点头,顺着小吉子接着问道:“这些不会也成,你会修瓦漏吗?” 小林子接着摇了摇头,这个这个,听着难度也很高。 “做饭会不会?” 他摇摇头。 “做秋千会不会? 他又摇摇头。 ”捞鱼、做秋千、挖土灶总得会一样吧?““就是!” 他脸色一白,还是摇摇头。 莲花听着小吉子跟小青对小林子一人一句的问话,不停点头。 她又看小林子只会摇头,啥都不会,眉头越皱越紧。 听到最后,她皱着眉头用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总结道:“小林子,你什么都不会,是想来苍澜院吃白食么?” 苍澜院才不养闲人,何况小林子是万岁爷派来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的。 刚刚小吉子附耳跟她说,小林子有个特长,能将看到过的人物事和话语一句不拉复述出来,又跟她说,小林子说他是外遣的差事,以后每日都会去星辰殿禀报一次。 这么前后一串联,她就晓得并不简单了。 万岁爷什么都想管着她,瞧瞧今日一下午,她连门都出不了,什么都不能干,别以为她不知道,这里面定有万岁爷的手笔! 这个大坏蛋,之前说什么都肯应承她,结果一日不到,她连自由都失去了,哼! 如今还想派遣小林子来吃她的大米,还不是她的人,又什么都不会,哼哼,没门儿! 小林子都快哭了,来苍澜院做奴才,这要求也太高了吧,比星辰殿高多了,他不想来了,他要回去。 只是张总管都交待好了,他不能走,呜呜呜~ 他只得绞尽脑汁地想,嘴里“奴才”“奴才”念叨着,最后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一个,声音弱弱地、很不自信地说: “小主,奴才,奴才未入宫前,跟着爷爷去说过书,会一点,不知算不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归来 莲花眼睛一亮,这个好啊,她小时候最爱听书了,下了学堂偷偷跑出来,合着几个小伙伴摸去茶楼听书,后头还因此迷上了话本子,全是字的话本她那会儿是瞧不大懂的,只能看些带图册的,连蒙带猜的看。 小吉子咳了咳嗓子,希望提醒小主。 莲花醒悟过来,左右为难,既想听书,又怕人是来监视她的,纠结地抓起了头发。 不成,小林子是万岁爷派过来的卧底,是耳报神,她不能就这么妥协了,否则以后想做点什么坏…咳…好事,万岁爷岂不是都知道了? 不成不成,坚决不成!现在已经管得她死死的了,多一个耳报神还得了? 她让小吉子将人先带下去,等万岁爷回来再说。 小林子可怜兮兮的,一步三回头,他原本还不想来苍澜院呢,可谁知道莲小主更不想要他,嫌弃他什么都不会,他就有点想留下了,证明他不是真的差…… 他心中开始怀疑自己,他真有那么差么?…… 晚上,已过了掌灯时分。 莲花还没用晚膳,她说过要等万岁爷回来的,就等万岁爷回。 小吉子和小青相继劝她,连张庆那睁眼瞎都来劝她先用,她还是摇了摇头,只跟人要了点糕垫肚子。 在审小林子过后,莲花顺手将小青和小吉子也审了审,果然在万岁爷走后,他俩得到了张总管的嘱咐,说她如今怀有身子,要看着点,连根头发丝儿也别磕着碰着了。 她瞪了这俩叛徒一顿,问以后听她的还是听张总管的,最后终于让这俩良心不安,说也是第一次经历小主有孕,不知该如何是好,乱了心神才听了张总管的,以后要为她马首是瞻。 她点点头,为了让他们安心,向他们保证,她会小心的,让他们别太紧张了,这样她也会紧张的,不好不好。 等所有事都料理好了,万岁爷还没回来,她忍不住走出偏殿,走近苍澜院大门口,让人把大门打开,她不出去,就站在原地朝着大门口望去,翘首以盼。 她想他了,就半天功夫没见,就好想他了呢。 不知道万岁爷办的事情顺不顺利,路途远还要骑马,希望爷别累着了。 既盼着他早点回来,又担心他路赶得太急太累了,左右纠结。 虽然她不喜欢万岁爷当她瓷娃娃一般供着什么都管着,但这只是甜蜜的烦恼,让她心里又甜又烦恼,总的来说甜还是多过烦恼的。 张庆带着一干人等,站在她身后也等着。 张庆劝过莲花,说万岁爷归来时辰不定,还是先到屋里等,秋日夜凉,怕冻着小主。 莲花一听,把冬日的衣物扒拉出来披上,问他这样行吗? 张庆无言片刻,又换了个由头,说小主站着累,如今还怀有身子呢,还是会屋里坐着等。 莲花看了他一眼,让小青给她端了个凳子,坐着望向大门口等。 张庆是彻底没话说了,心中感慨,原以为莲小主没心没肺的,没想到也是个知道疼人的,万岁爷没白着紧她。 只是若是爷知道她在这里吹着风等他,不知有多心疼呢,唉。 终于,戊时中,院外传来声响,一行人披星戴月踏着夜色而来。 莲花精神一振,豁然起身,带倒了屁股下的凳子也不知道。 人越走越近,她眼睛越来越亮,当头穿着利落骑装的不是万岁爷是谁? 她忍不住想迎过去,可看到了人又不自觉扭捏起来,她咬着唇目光盈盈地看着来人,双手不自知地揪着帕子。 来人也看到了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最后,莲花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激动,朝着来人小跑而去,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投入万岁爷的怀抱了。 回来的时间比皇帝预计的时辰要晚一些,主要是看到齐嬷嬷一个人在懿祥宫,临行前心中不忍,陪着用了一道膳。 后头还是齐嬷嬷看出了他心中的焦急,膳还未过半就赶着他走,说她这老婆子先料理料理懿祥宫的事,以后时间多的是,不差这一顿饭功夫。 就此,皇帝带着人骑着快马赶了回来。 刚进苍澜院大门,就见不远处人影憧憧,灯笼光晕模糊,看不清人脸。 他心中火热,猜测是他的小妃嫔带着人在等他。 果然,越走越近,那披着粉色披风的不是他那娇娇的小妃嫔是谁? 这一刻,皇帝心中温暖极了,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幸福满足,路途的疲乏一扫而空,他只想快些将他的人儿搂入怀中。 步伐越走越快,身后的人已经跟不上他,待还有十来步走到时,对面的娇俏人儿当先忍不住向他跑来。 他紧走几步,嘴里喊着“慢点”,他的人儿还怀着身子呢。 终于两人接近了,他紧张地一把接住了飞扑而来的人儿,忍不住搂着她转了一个圈。 “万岁爷,我好想您呀~”莲花忍不住将心中思念脱口而去,在万岁爷怀中闷闷地说道,她好想他,想得坐立不安,糕点也不香了。 她双手回抱万岁爷,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感到无比安心。 听了她的话,皇帝心中激荡起伏,忍不住也抱紧了她,从今往后他不再孤寂,天地之间,从此有一人,有她即是心之归处。 其他人等全部跪下,低着头不敢看。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彼此都没有再说话,却心意相通,淡淡的温暖萦绕在两人之间。 终于“咕叽”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温存。 皇帝放开眼前的人儿,挑了挑眉:“晚膳是否用了?”不会一直在等他吧? 莲花不好意思起来,怎么每次关键时刻,自己的肚子都出卖她呀,哎呀,有点丢人呢。 她弱弱地说:“还没有……” 皇帝一听,又心疼又气,板起脸来道:“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你……”训了一半训不下去了,怕吓着他的小妃嫔。 莲花偷眼瞧去,见万岁爷脸色不对,自己没听他的话,知道他是不高兴了,忙重新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小声说道:“奴婢吃了点糕垫肚子的呢,只是不知道这糕如此不扛饿……” 第一百二十章 男子气概 “……”皇帝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得怪糕不怪她么? 说完,她见万岁爷不说话,松开抱着他的手,抬头偷偷看去,撒娇道:“没有爷在,奴婢吃饭不香嘛~” 说着主动牵过万岁爷的手,转移注意力道:“爷您饿不饿呀,我们现在用膳好不好?” 皇帝任由她牵着向前走,宠溺的摇了摇头,这就是他的小妃嫔啊,真是越来越拿她没办法了。 张庆早在两人还温存时,就悄悄给人使了眼色,让人去摆好膳了。 等两人回到小厅,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膳食,热乎着呢。 莲花欢呼一声,放开万岁爷的手,像个饿狠了的小狗一样眼冒绿光,向饭菜扑去。 她其实早就饿了,只是等万岁爷等得没心情,如今人终于回来了,她也心安了,也就耐不住饿了。 皇帝心中叹了口气,唉,怎么每次见到了吃的,就把他给忘了,刚刚还甜得不得了,如今心里泛了点酸…… 莲花可不知道万岁爷想什么,她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子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擦完亮晶晶看着他,招呼道:“爷您赶路饿了吧,快来呀,今天的饭菜看着不错呢。” 皇帝暖暖一笑,这小白眼狼,总算没忘了他,于是快步走到桌子前坐下。 莲花快速地帮他擦了擦手,开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着他下第一筷子。 皇帝见状不再耽搁,夹起一口饭放进嘴里,怕他的小妃嫔等他要饿坏。 莲花也紧跟着吃了一口菜,顿时眉毛弯弯,笑眯了眼。 两人开始用膳,莲花照旧叽叽喳喳地讲话,这顿饭两人吃得格外香。 晚膳吃毕,皇帝要将骑装换下,临换前看了莲花一眼。 莲花一看,这眼神有些熟悉啊……一瞬间心领神会,心中偷笑,想着这么久了,爷竟然还是如此含蓄,心里这么想,脸上也显露了出来,笑吟吟地走过去要帮他更衣。 皇帝待人走近,捏了捏她的鼻子,又亲了她一口,夸了一句:“有长进!” 如今不用他发话就知道要做什么了,自动自觉的,不像当初啊,暗示无数次才不情不愿顺他一回。 莲花听了夸,笑出八颗整整齐齐的小贝齿,跟着自夸道:“爷,那还用说么,奴婢一向聪明过人呢!” 皇帝笑了,揶揄出声:“不错,确是苍澜院第一人。” 莲花忍不住吐吐舌头,万岁爷又调侃她了,不就是有次捏泥人送小青和小吉子,自己夸自己是苍澜院第一人被抓包了么,那次后老这么调侃她。 她边帮万岁爷更衣,边啧啧称赞道:“万岁爷,还别说,您这样穿可真俊,特别有男子汉气概,奴婢都看迷了眼。” 皇帝挑挑眉,听了这话有些高兴,但细细一想又不对味儿,这么说:“朕平日没有男子汉气概?” 这还了得?! 莲花没有看他,手里动作不停,认真地解着他的配饰,随口说道:“这倒不是,主要是您穿这身,捂得紧紧的,把汗捂在里头都捂馊了,特别有男子汉的味道。” 刚刚还没发现,随着衣服翻开,味道传来。 皇帝噎住了,嚯,她的男子汉气概是指汗臭味啊…… 哪来的歪理,这男子汉气概,他到底还能不能要了? 莲花接着手里的动作,又凑近闻了闻,自顾自说道:“嗯……用膳时还未曾闻到什么,衣裳越脱味儿越浓,爷今日赶路出了多少汗呀?” 这还不是为了快去快回赶回来见她?赶得急了一些。 这小白眼狼,竟然还嫌弃他了,要不是怀有身子,真想打这小白眼狼的屁股。 皇帝默默无语,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趁她走到他前面帮他解下腰带时候,一把将她抱住,让她多闻闻男子汉的味道。 莲花猝不及防,惊呼出声:“啊,爷不要闹,奴婢帮您更衣呢,正是到紧要处呢,您就放开奴婢吧。”腰带一解开,外衣一扒拉,就剩里衣了,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个大坏蛋此时来捣乱。 皇帝不饶她,说道:“朕的男子汉气概好不好闻?”说着抱着她的腰,将胸膛凑到她脸上让她闻。 莲花左躲右闪躲不过,嘴里咯咯直笑:“哈哈,爷不要嘛,您的男子汉味儿太浓了,奴婢都要招架不住啦,您就放了奴婢嘛。”说着开始撒起了娇。 见她娇态毕现,皇帝忍不住抱着她亲了亲,又惹得她一阵笑声。 他的小妃嫔可真可爱,看着就想疼惜一番。 等两人笑闹一阵后,皇帝去沐浴,临走前故意深深看了莲花一眼。 莲花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假装没看懂,嘴里喊着“哎呀,奴婢好久没习字了”说着假装翻出纸笔要练字。 皇帝轻轻笑了两下,不再逗她,如今他可舍不得让人帮他沐浴,怕累着她,也怕擦枪走火控制不住自己。 莲花先前等万岁爷时候沐浴过了,等万岁爷去沐浴后,屋里安静下来。 她闲着无事,想了想,既然纸笔已经翻了出来,那把她的大事都计划计划吧。 于是她开始认真的,一项一项地写她的东西。 皇帝沐浴好后回到内室,就见他的人儿坐在梳妆凳前写着什么,认真极了。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心中很满。 慢慢走到人儿身后,俯身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脸靠在她的肩膀处,在她耳边道:“这是在写什么?” 莲花心里咯噔一下,失策了,她应该在万岁爷不在时候写的,刚刚都没听见动静,现在才发现万岁爷来了,怎么办,这个给万岁爷看是不是不好呀? 她在心中细细的想着对策,想着怎么蒙混过关。 见她不说话,皇帝有些奇怪,顺着看过去念道:“《华清池捞鱼十大技巧》?” 皇帝心里咯噔一下,终于记起今日哄人时答应过他的小妃嫔什么,只是她如今怀有身子,他如何能放心让她去捞鱼,将她置身危险? 莲花来不及捂着,又怕欲盖弥彰,听到万岁爷念出声,只得支支吾吾道:“爷,奴婢以前捞鱼时总结了一些技巧呢,如今怕忘了,记下来,温故而知新……”她不能让万岁爷知道她写这个是想做什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财迷 皇帝感觉不对,怕她捞鱼的心思起了,又怕不让她捞,自己说过的话不作数,惹得她不高兴。 他心里想着措辞,慢慢开口道:“嗯,写得不错,这字是越写越好了,朕的莲花十分不错。”甭管如何,先夸再说。 果然,他的小妃嫔听了他的夸赞,忍不住开心得笑眯了眼。 见此,他不动声色,又试探道:“近日天气寒凉,你怀有身子,华清池又水汽太寒,不可离水边太近,可是想吃鱼了?朕命人帮你捞如何?” 莲花先听万岁爷夸她字写得好,忍不住有些得意,后头又听他说帮她捞鱼,心里又甜又高兴,悬着的心也放了心下来,看来爷没有怀疑她,很好。 她转过头来,杏仁眼盈盈地看着在她脸侧的万岁爷道:“爷,不用捞呢,奴婢现在不想吃鱼。” 以前爱吃,她有一阵子特别馋,可是近日闻着感觉腥味太重了,有些作呕,倒是没有想吃的念头了。 皇帝看着她的眼神,知她说的是实话,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了,不是想捞鱼就好,松了口气。 莲花回想刚刚万岁爷关切她的话,心里暖洋洋的,想了想,又补了句安抚道:“就算要捞鱼,奴婢也不会靠水太近的,您放心好了,奴婢有分寸着呢,最多在远处指点便是了,不会亲自去捞的,奴婢晓得轻重。” 皇帝一听,更不放心了,忧心起来,她这是还想捞?得让小林子看着她才是,一有情况立刻来报。 这一话茬子总算是揭过,莲花的小秘密没有被发现,皇帝心中大石也没有放下。。 今日两人都有些累了,遂更了衣准备就寝。 就寝前坐在床上,莲花想起还有小林子的事,犹豫了几下,默默咽了回去。 这是万岁爷对她的关怀,她怎么好拒绝,她也不好意思告诉万岁爷自己多养一口人有些艰难,上回说穷时候,两人闹翻了,这回好不容易和好了,不想再因这样的事让万岁爷忧心,可要收下小林子嘛,确实有些吃力,想到这里,她露了些愁容。 皇帝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这是还有事?又见她眉头有些皱巴巴的,心疼了,抚了抚她的眉头,又亲亲她的眉心,温和问道:“怎么了?” 莲花张开嘴巴,想了想,又闭上,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说了,留下就留下吧,大不了让小林子少吃几口饭。 皇帝见她一副想说又不好说的模样,心疼极了,抱着她哄道:“乖,有什么话想说便说,你若忍着不说,朕会心疼的。” 啊?这样么,那就……说吧! “爷,您外遣小林子来苍澜院,是来看着奴婢的么?”莲花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万岁爷。 “咳……”皇帝听了差点被口水呛到,他的小妃嫔如今这么警醒了?不好糊弄了啊。 莲花见万岁爷咳嗽起来,不知说错了什么,忙帮他顺了顺背。 皇帝缓了缓,清了清嗓子压下嗓子的痒意,正直地说道:“怎么是外遣?指给了你,就是你的人,怎能说是外遣。”至于看着她什么的话,自动忽略了,这个不好细说。 “啊,不是么?他说他只是外遣来苍澜院的呀,每日大部分时间在苍澜院吃奴婢的喝奴婢的,只回星辰殿一趟,这不是您要让他看着奴婢么?”莲花挠了挠头,她没记错呀,小吉子就是这么和她说的。 皇帝心中扶额,好个小林子,实在太愣了,张庆是怎么交代的,转头将他卖了个干干净净。 皇帝虽是这么想,却面色不显,对看着她的莲花,一本正经地说:“他说的不对。苍澜院人手少,如今只得一个小宫女一个太监,朕实在不够放心,你往后身子愈重,不多几个人照顾你怎么能行?朕见小林子还算听话,便指了给你,今后便是你的人了。” “哦~”原来如此,莲花了然的点点头,那小林子以后是自己的人了?她指哪打哪? 可是……被万岁爷一岔开,她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一点,张嘴正想说出来。 皇帝见她还有疑问,瞬间明白了她想说什么,抢先接过话道:“苍澜院往后的开销一律从朕的私库出,你的月银自个留着便好,想赏奴才还是自个用都随你。” 莲花听了眼前一亮,哎呀,这怎么可以…… 这回她也顾不上扭捏矜持了,激动得自顾自低头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每月十两月银,那一年十二个月岂不是能攒一百二十两? 以后每月给小青小吉子他们各发二两月银,刨去这些也还能剩下七十二两呢,好多银子呀。 她越算越美,脸上忍不住喜滋滋起来。 至于小林子,她此时压根就忘了个干干净净,月银,没有的事。 皇帝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小财迷,听到他说以后他养着她,也不谢恩,直接就在他面前忙着算起数来,还别说,算得真是准。 皇帝暗自摇了摇头,他的小妃嫔还是如此真实直白啊,真让他想宠到天上去。 等莲花算完,皇帝捏捏她的脸颊,宠溺地问道:“算好了?” 莲花嘴角翘起,脸蛋红扑扑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点完头后,她忍不住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道:“谢谢爷,您对奴婢太好了。”说完感觉有些羞涩,忍不住头埋进他的颈弯,耳朵尖忍不住开始变粉…… 皇帝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她亲过的地方,上头还留着一丝温热。 他的小妃嫔平日里极其羞涩,刚遇到她时,稍微逗逗她都能惹来一个大红脸,别说亲他了,连在外头牵她的手都害羞,牵了她许多次才放开胆子,在奴才面前亲她也是,也让她习惯了许久才自然起来。 如今竟然主动亲他,这是往常时候都没有的事,即使在两人最亲密时候,逼着她,她也只肯轻轻碰一下,哪像刚刚那样自然而然就亲了。 这可是第一次啊,他的小妃嫔如此热情。 第一百二十二章 脑瓜嘣子 皇帝只感觉踩在了云端,软绵绵的,心都酥透了,他的小妃嫔怎么如此之甜! 他忍不住哑着嗓子道:“小乖乖,再亲一口可好?” 莲花听了这话,更加羞涩了,埋在他颈弯里不肯抬头,耳朵尖红透了。 皇帝忍不住亲亲她的头发,亲亲她耳朵,又温柔又细致地亲着她,到最后差点擦枪走火,又猛然清醒过来,停止了动作,俯身在上喘着粗气。 他声音沙哑地问:“平安扣呢?”他喜欢看她贴身配戴。 莲花浑身泛着粉色,闻言睁开一丝眼缝看向万岁爷,迷离地道:“埋了呢。” 万岁爷真的好坏呀,次次都是她只剩小衣亵裤了,他还穿戴整齐…… 皇帝忍不住和她耳鬓厮磨问道:“为何埋了?” 莲花声细如蚊地说:“怕想爷……” 当初怕触景伤情,便一起埋了。 皇帝明白她说的什么事,心柔软地一塌糊涂,那段时日不是他在独相思,她也在想他啊,他最珍爱的人儿。 他温柔地蛊惑道:“明日戴上可好?” “好。”莲花柔柔地应了一声。 听她应承,皇帝满足了,忍不住又亲了亲她,才放开她,帮她重新穿上衣服,否则他可受不住。 莲花有些疑惑,往常这时候,万岁爷他…… 想起了以前的画面,莲花忍不住又羞涩起来,不敢再想。 当万岁爷帮她穿好衣裳时候,帮她盖好被子,说他要出去一会儿,等下就回。 莲花脸上红晕还未消散,一听不依了,可怜巴巴问到爷这么晚还要去哪呀? 皇帝苦笑了一下,去冲凉水澡浇火,还能去哪,和她再在床上待下去,真不知道能不能克制得住,原本两人就分开了好长一段时日,可如今的人儿最娇贵,他又动不得。 见她拉着他的手不放,他无奈的笑了笑,脸凑近她,贴耳悄声和她说了两句,惹得她满脸通红,想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人埋进了被子里,不敢再拦他。 他低低笑了一声,揉揉她的头发,帮她掖好被子,起身向外走去。 等他平复回来,他的小妃嫔已经呼呼大睡进入了梦乡。 他等了等,待身上的凉气褪去,重新上到床上,将人搂入怀中,满足的睡去。 次日一早,小林子被张总管拉到墙角细细地敲打了一顿,是真的敲打,上手敲脑瓜那种敲。 小林子委委屈屈地问,今后他到底是莲小主的人还是万岁爷的人。 张总管被气个半死,骂他榆木脑袋,直接让他死了那条心,从此明面上就是莲小主的人了,万岁爷可不会认他,不过暗地里他还得听爷的。 小林子都听懵了,那他到底是谁的人? 张总管又敲了他一个脑瓜嘣子,跟他说平日里莲小主让他干啥就干啥,每日抽空再悄悄去一趟星辰殿,这不就结了! 他恍然大悟,还能这么做。 最后张总管让他将他俩的对话守口如瓶,不得对任何人说起,问他时就说他现在已经归莲小主了,其他的话一句都别多提。 小林子似懂非懂,又问到他一无是处,去苍澜院就是吃白食,要是莲小主不肯收他咋办? 张总管感觉十分无力,见万岁爷要走远了,匆匆丢下一句“那就跪到莲小主肯收为止”就跑了。 于是便有了现在,小吉子问他什么,他都是说他归莲小主了,其他不知道。 小吉子:“……” 昨夜这呆子是和他睡的,早上万岁爷上朝,这呆子眼巴巴跟上去,被张总管拉到墙角一通训,也不晓得说了什么,回来就蹲墙角了,还提着他的小包袱。 他有些于心不忍,便礼貌性问他早饭想吃什么?这呆子虽然呆,胜在没什么坏心眼,小主还睡着,还没定夺他的去向,给顿吃的总是可以的。 结果问啥都是同一句话,气死人也! 算了,给什么吃什么吧,懒得问他。 结果他和小青吃过早膳,就见这呆子跪在小主屋前,吓他好大一跳,劝他不起,只好给他塞了个馒头让他边啃边跪。 等莲花起床,已经是日上三竿的事了,万岁爷早上早朝了,她睁眼醒来,忍不住滚到万岁爷躺过的地方躺了一躺,闻着上面残留的气息,想象他在的场景,心里感觉满满的。 躺了没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莲花只得起床,准备吃早膳。 她最近起的迟,都很晚才吃早膳,她让小青和小吉子先吃,别等她,知道自己睡得晚,起初两人也是不同意的,只是后来她坚持,便也接受了。 她笈着鞋,换好衣裳,将头发挽好,走到小厅门前正准备开门,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小吉哥,我已经归莲小主了的,以后会听莲小主话的。”是小林子的声音。 “那你也别瞎跪,小主不吃这一套。等小主醒来开门突然看见个人,吓着她怎么办?”是小吉子的声音。 “哦,那我跪旁边一点。”小林子说着挪了挪。 “……”是这问题嘛?是让他别再跪的问题,小吉子彻底无语了,都劝老半天了。 听到这里,莲花想起来了,还有小林子呢。 昨晚万岁爷可亲口跟她说了,小林子以后就是她的人了,而且不用费她银子养,哎呀,这小林子可是会说书呢,那就收了收了。 想通了这点,莲花猛的打开门,笑眯眯地看向小林子,如看向一个待宰的羔羊。 小林子吓了一跳,不敢看她的眼神,弱弱地喊了句“莲小主”就不敢说话了。 莲花摸着下巴“嗯”了一声,绕着小林子走了两圈,吓得小林子瑟瑟发抖。 “那个,小林子啊,你从此以后是不是归我管了呀?”莲花摸着下巴端详小林子,脸上带了一点小坏。 “是,是,莲小主。”小林子有点慌张,低下头回了一句。 “嗯?还叫那么生分?” “是是,小主。” “这就对了,以后要听我的话哟。” “是,小主……”小林子要哭了,以后他明面上就要归莲小主了,好委屈。 不过转念一想,莲小主肯收他,证明他不是一无是处,这倒是让他有点开心。 第一百二十三章 圣旨 莲花满意了,这小呆子还挺好玩的,对他点了点头道:“哎呀,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吧,苍澜院不时兴跪着。”说完冲着厨房喊道:“我饿了,小青小青,饭在哪里,我要吃饭。” “小主,来了来了。”厨房传来小青的声音。 等莲花用了膳,张庆带着几个小太监笑眯眯而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明黄色的东西。 今日万岁爷起的比往常都要早,回了趟星辰殿。 昨夜就寝后,万岁爷趁着莲小主睡着,出来让他今早召中书舍人候着,想了想又说不用了,看着像是要紧急草旨,又不像。 最后让他备冷水沐浴,张庆想不通万岁爷这么凉的天为何洗冷水,不是早沐浴过了吗,劝了劝,没劝动爷,搞不明白,万岁爷跟莲小主一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今晨早朝前,就见万岁爷亲自回星辰殿,写了旨意,盖上大印,将东西写好交予他,特地嘱咐让他今日继续看着苍澜院,等人醒了再宣旨。 所以他手里,拿着的可是万岁爷的御笔亲书写的圣旨啊,除了莲小主,还有谁有如此大荣宠让万岁爷亲笔书写? 万岁爷待莲小主再特殊他都见怪不怪了,已经麻木了。 所以今晨从星辰殿回来后,他派了几个人守在苍澜院门口,一方面是保护莲小主的,一方面也是有何动态,都能及时知道。 他自己则在不远处找了个凉亭坐着等,想到要等莲小主醒来,他是宁愿在外头等也不想在苍澜院等,个中原因不好表述。 所以这不一等莲花吃好,他就踩着点来了。 “莲小主万福,奴才有礼了。”张庆微微躬着身子喜眉笑目地说。 “张总管,这么早呀,吃了么?没吃就吃一些,正好我们的早膳做多了,吃不完。”莲花也笑着回道,对张总管,她印象还不错,总的来说张总管对她还是很好的。 这天色还早吗?只怕是莲小主起的比往常早了那么一点,便认为是早吧? 张庆忍住了抬头看天的冲动,依旧面不改色微笑着道:“莲小主客气了,咱家吃过了。小主可用好膳了?” 还得再确认一遍才妥,万岁爷千叮咛万嘱咐要等人得闲了,舒坦了才宣。 “嗯嗯,吃好了呢。张总管来是有事么?”她早就看见他手里捧着的东西了,有点好奇是什么,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张庆笑容更热切了几分,说道:“咱家是来恭喜莲小主的。咱家这儿有一封万岁爷给小主的圣旨,等会与小主宣读,还需小主跪着听宣,若小主累了或有不适之处,还望您稍耐片刻,咱家尽快宣好。”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张庆又补问一句:“小主现在可有何不适?若有,咱家迟些宣读也是可的。” 莲花听到是万岁爷给她的圣旨,不由得大为好奇,好端端的万岁爷怎么要给她圣旨呢? 莫非是昨夜说的他要养着苍澜院的话落到了实处,真真是立字据了? 这可是头一次啊!这要是写在了圣旨上头,就不能赖了,哎呀,怎么能这么想万岁爷呢。 莲花清了清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想到万岁爷给她立字据了,顿时眉开眼笑,嘴角翘得老高,八颗小贝齿藏都藏不住。 她喜形于色地对张庆说:“张总管,我好着呢,你瞧我这么生龙活虎,哪有什么不舒坦呀,快宣快宣。”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张庆看着眼前的莲小主,眼睛笑弯得像月牙,看着就喜庆,忍不住也跟着笑,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道:“那么莲小主,这就接旨吧。” 莲花理了理衣裳发髻,正了正容,笑吟吟地带着苍澜院几个人,齐齐拜倒接旨。 小青看着小主高兴,她也跟着高兴,这还是她第一回听读圣旨呢。 小吉子心中一震,心想来了,必然是万岁爷对小主的补偿和加宠,想到这里,他热血沸腾,就知道万岁爷不会亏待小主的,瞧瞧,这不就来了,往后宫中,谁人还敢看轻小主。 他眼中的喜意盖都盖不住,激动得身子微微发抖,跟着前头的小主一并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答应莲氏,自入宫以来恪守己心,温良恭谦,淑德含章……,特晋为莲美人,赐居苍澜院主殿。又苍澜院主殿年久失修,特命工部即日动工修缮,钦此!” 待张庆念完圣旨,苍澜院的人个个喜不自禁,小吉子尤为高兴,忍不住喜极而泣,还在跪着眼睛就湿润了。 莲花有些懵,万岁爷圣旨上夸的人是她吗?怎么不像呀。 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没把昨夜说的写下来?那还做数么? 当美人好还是万岁爷掏银子养人好呢?…… “小主?小主?”张庆唤了好几声,人都没反应。 他念完旨已有一会儿,可没想到莲小主,不,莲主子压根没有没反应,一动不动的,没有任何接旨的意思。 他忍不住心里打鼓,刚刚不还好好的嘛,莲主子还说自己好着呢,怎么念完人就……? 坏了,不会出事了吧,莫不是被圣旨上的事给震懵了?那就糟了,万岁爷非得找他算账不可。 其实念完,他也吓了一跳,原本以为最多晋个两级升为才人,却万万没想到这莲主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在本朝,后宫嫔妃品级中,美人是低等妃嫔和高等妃嫔的一个分水岭,可以居一宫主位,上有婕妤、昭仪、嫔、贵嫔、妃、贵妃和皇贵妃,最后是皇后,下则有才人、常在、答应、采女等 当今万岁爷的后宫不像先帝那时人满为患,在爷登基对后宫大清理之后,做了重新划分,美人及以上嫔妃可以居于一宫主位,美人以下则居于一宫之偏殿。 像李美人未出事前就居于流霜殿的主殿,赵美人居于芳菲殿主殿,孙才人则住在芳菲殿偏殿。 后宫里像孙才人周常在那些宫妃,多少人还在原地待着攒资历等晋升呢,莲小主一下就越过了他们,升到了他们上头。 这不会是高兴坏了,乐极生悲吧? 想到这里,张庆冷汗淋漓,莲小主,不,莲主子简直就是他的克星啊,他一个大内总管什么风浪没见过,却总要栽她手里,哎哟,愁死他了。 小吉子听到张总管的呼唤,率先回过神来,见主子没反应,赶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喊道:“主子,快谢恩,快谢恩……” 莲花回过头瞧了一眼小吉子,她刚刚还在沉浸在算账里呢,有点算不清了。 张庆见莲花有反应了,大大松了一口气,接着温声说道:“莲美人,接旨谢恩吧?” “哦,好。”莲花转回头来,高举双手道:“谢主隆恩。”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发财了 等张庆将圣旨放到她手里,她站起来掂了掂,又摸了摸,心中感慨这圣旨的材质真不错。 又因为刚刚有点账没算清,心里还不踏实,她忙朝着张庆问道:“张总管,可否留步与我说说。” 张庆本就没打算走,他还要坐镇苍澜院替万岁爷看着人呢,闻言以为莲主子是想说晋升的事,或许会跟他表达一番对万岁爷的感念。 他笑容可掬地道:“莲主子请讲。” 莲花一边思索一边问道:“张总管,美人每个月的宫份月银是多少呀?” “哈?”张庆有点听懵了,想要掏掏耳朵再听一次,又赶忙反应过来道:“回莲主子,是六十两。”其他的衣裳布匹等宫份他也记不太清了。 可问这干啥?不是该谦虚地推辞几句,表达自己的惶恐,再拜谢万岁爷的大恩吗? “哦~”莲花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她怕自己没记清楚,这么说来她算的应该是对的。 她忍不住双手将圣旨递给小吉子,吓得小吉子慌忙接住,他的天呐,这可是圣旨啊,他还是第一回捧。 星辰殿有专门的传旨老太监,从前他在星辰殿时候没有接过这样的差事,自然没有机会碰过圣旨,此时从主子手里接过,他忍不住有些腿软。 莲花手一空,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每月六十两,那一年就七百二十两,小青和小吉子每人每月银子可以提一提,先提到四两,小林子新来的,又什么都不会,顶多给个二两,这每月还剩下五十两,一年下来就是六百两! 养三百个便宜的小林子妥妥没问题。 算好了数,她忍不住想要叉腰狂笑! 天呐,这比昨夜万岁爷应承她的都要多呢,她从此从贫困户,一跃要成为富婆了! 那可是六百两啊!若是当初她有六百两,万岁爷都养得起,哪还用去御花园打秋风呀! 哎呀,发财了发财了! 她兴奋地搓搓手,整个人喜不自胜,要不是小青怕她太激动摔倒扶着她胳膊,她都忍不住蹦上两蹦表达她激动喜悦的心情。 张庆真恨自己的耳朵怎么这么灵光! 这莲主子反应过来后,跟他的想象完全不同,没有惶恐不安,没有感恩戴德,而是当场在他面前算起数来,越算越高兴,瞧瞧现在,眼睛都笑没了,见牙不见眼。 张庆哭笑不得,这、这怎么办啊,要是万岁爷问起,他是说还是不说啊?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此时不知该跟着笑,还是要难看一点提醒人别忘形了,亦或者是不是要假装没听到? 心想这莲主子可不是常人啊,也就万岁爷能消受。 想到这里,他心中呸呸两声,罪过罪过,怎么埋汰起爷来了,想想也不行。 还是小吉子稳重一些,他刚刚捧着圣旨惶恐不安,见主子嘴里在算账,要给他和小青月银提到四两,心中又高兴又欣慰又感动,果然没跟错主子,主子晋了位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们,要给他们发银子。 后来见张总管也听到主子的念叨了,脸色五彩纷呈,心想坏了,让张总管听到了,岂不是万岁爷也要知道了,那万岁爷会如何想? 忙大声咳了咳,又走到主子侧面背对着张总管挤眉弄眼,嘴一直向身后努去,提醒主子还有很多人在呢。 莲花反应过来定睛一看,张总管带着那帮小太监个个眼睛盯着在她身上了,神色惊疑不定。 哎呀,得意忘形,大意了! 她忙收敛神色,清了清嗓子,学着一般的套路,正色道:“有劳张总管了,刚刚接到万岁爷的圣旨,受宠若惊,不胜惶恐,我何德何能,让万岁爷看重于此,心中不安,使得言行有些无状,张总管莫怪。”现在这么说,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张庆心中无语,嘴上却不显露,扯出一个笑说道:“不敢不敢。莲主子伺候万岁爷有功,如今被万岁爷晋为美人全凭自己的功劳,名正言顺,该当的。咱家恭喜莲美人了。” 莲花又忍不住了,嘴角直往上翘,连连摆手,嘴里谦虚地说道:“哎呀,伺候万岁爷乃我本份之事,算不得什么功劳。还请张总管回去告诉万岁爷,臣妾对爷的天恩感念在心,今后定当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还请张总管转达,先多谢张总管了。” 张庆张了张嘴,想纠正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是这么用的,可看莲主子似乎没有意识到,算了,还是别打脸,万岁爷知道了会心疼的。 不待他反应过来,莲花又问道:“张总管可要喝杯茶再走?”是这么接待的吧? 是不是还要赏喜银呀?这么想着莲花挨近小吉子,就想要问。 “啊?”张庆一听苍澜院的茶,心里就咯噔就尿急,连连摆手,边摆手边后退:“不了不了,莲主子客气了,奴才还有事还有事。”说着忙带人匆匆而去。 都没等莲花跟小吉子询问好赏喜银的事,人就跑远了。 等出了苍澜院的门,随行的小太监低声问道:“张总管,还用守苍澜院么?”之前不是说要守着吗? 张庆一拍脑袋,唉哟,忘了,听到莲主子提起茶来,尿急得慌,都忘了这回事了。 怎么办? 能怎么办,派人继续守着苍澜院周围,他还是回凉亭坐镇呗。 等做好安排,张庆朝远处看去,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眯起眼来,这后宫啊,总有人不安分,今日之后,莲主子算是彻底摆到台面上咯。 想到这里,他眼中寒芒闪过,叫来一个小太监,嘱咐到今日还要像昨日装瞎那般装聋装哑,莲主子听宣后的反应一个字也不可泄露,否则杖毙。 等嘱咐完,张庆坐凉亭上还是有些感慨,莲主子的荣宠如此之盛,乃是万岁爷登基后的第一人,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保不齐成为后宫众矢之的。 不过想想万岁爷连曹德都叫回来了,问题当是不大。 唉,从未见万岁爷如此疼宠一个人,真是要疼到骨子里去, 这个时辰,想来万岁爷也该下朝了,等会儿会过来陪莲主子用午膳的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思量深远 朝会上,正事议完,皇帝心思就不在这里了,余下一堆大臣在表难处表忠心。 皇帝不耐烦了,他派张庆去宣旨,想来现在该差不多了,现下迫切想知道他的小妃嫔得知后的心情和反应,哪有功夫听这些废话啊。 他将他的小妃嫔一下子从答应晋为美人,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来,苍澜院偏殿太过狭小,已不适合现下居住,特别将来有了皇子或公主后。可要让他的小妃嫔迁居别宫偏殿,他又不愿,所以思虑再三赐居苍澜院主殿是最合适的,而居于主殿必然得美人品级以上; 二来,每个品级配备的宫女太监和嬷嬷的数量是有定例的,他的小妃嫔伺候的人手严重不足,何况此次请了齐嬷嬷出来,若是晋的品级太低,十分不妥的。 与其往后给她安排的人手和居所超出规格,让她遭受非议,不如现下一步到位,所有压力他来承受。 何况他的小妃嫔现下怀有龙种,只是此时不宜张扬,要等胎儿稳妥罢了,虽说这样现下会在朝堂和后宫会引起一些争议,先压下去便好,等时机成熟昭告出去,想来到时无人再敢置喙。 皇帝坐于上首心中暗暗思量,他已迫不及待想去苍澜院看看他的小妃嫔。 终于,在听到一臣子满嘴之乎者也,夸夸其谈表忠心时候,皇帝再也忍不住了,训斥道:“卿饱食终日,今竟无病呻吟,不若去田地耕作,体察百姓疾苦一二。退朝吧!” 意思是吃饱撑着没事干了,在这里说这些废话,不如去种地! 底下的臣子声音戛然而止,面上惨然,他明明在夸万岁爷,顺便表忠心,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其他人怜悯地看着这马屁拍不成、忠心也表不成的臣子,心想万岁爷可从不吃这套,只是往常拍一两句马屁他尚可忍耐罢了。 这臣子新升上来的吧,今天一说就说那么多,难怪惹得万岁爷不耐烦,以后还是种地时候多反省反省吧。 而兵部的人则心中痛快,这群书呆子,天天就会咬文嚼字兼吵架,听得他们都困了。 方才听到这臣子夸万岁爷时,他们直起鸡皮疙瘩,文人也太会掰扯了,连民间一只鸡下了蛋都是因为沐浴了万岁爷的圣恩,这不胡扯吗? 皇帝训斥完也不理众人反应,脚步匆匆而去。 他的小妃嫔可比这些滑头务实可爱多了,每次夸人都夸到点上。 想想他的人儿都夸他什么?长得好看,丰神俊朗,有男子气概!哪一项不是真的? 听这些老油子罗里吧嗦了那么多,半天净会说些假大空的话,连时辰都耽误了,也不知道他的小妃嫔现下如何了,高不高兴,想不想他? …… 相比于星辰殿和苍澜院的平静,整个后宫都沸腾了,这一道圣旨如一块巨石砸入湖中一般,在后宫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多妃嫔得到消息时都不敢置信,连连问这是不是真的,听到已昭告出来时,才不得不相信。 甚至有的妃嫔听后都要疯了,语无伦次,口中连说“怎么会,万岁爷是不是搞错了”之类的,被宫人一把捂住嘴才醒悟过来。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最是讲究规矩和功过奖惩的万岁爷,怎么会突然晋升一个小答应,还不是一级级往上晋,而是直接从答应封为美人,在万岁爷的后宫史无前例,这景象只有先帝时期才能出现吧? 这苍澜院的小答应,不,如今该叫一声莲美人了,她何德何能受到如此大封赏?凭什么? 就因为被李氏冤屈下了狱,万岁爷给她做的补偿吗? 若真是如此,她们也想被冤屈冤屈,一日出狱,二日晋升,多好的事啊! 当初李美人怎么就没有冤枉陷害她们呢?不然晋升的就是她们了! 众妃嫔心中五味杂陈,有羡慕的,有妒忌的,有说酸话的,总之怎么样的都有。 这刚走了一个美人,又上来一个美人,只是此美人与彼美人全然不同,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新上来的美人恐怕很是不同,兴许是得了圣眷了…… 在众多妃嫔妒忌不已之时,华英殿的徐昭仪听了只是爽朗笑笑,又吐出“皇帝竟然开窍了”的大逆不道之语,让人备礼改日再送过去,这两日就先不凑热闹。 而此时的华庆殿,却一反常态,安静的异乎寻常,一点表示都没有,连用来做表面功夫的贺礼都未曾送去,实在像贵妃娘娘的作风。 苍澜院内。 莲花捧着圣旨看了又看,这上头都是万岁爷亲笔所写夸她的话呢,边看边笑,眼睛都笑眯了,嘴巴合都合不拢,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小吉子头脑发热那阵子已经过去了,如今连他都冷静下来了,主子还没冷静下来,唉,真是令人无奈啊。 小吉子二十次摇头失笑。 他很为主子高兴,从此以后就没人敢轻视主子了,连带着他出门,别人都得高看一眼,掂量掂量能不能拿捏他。 不久前张总管派人来说,万岁爷下了朝可能会来苍澜院用午膳,他们得早做准备才是。 往常都是就着主子的点来准备的午膳得,今天不能这样了。 他还得去给小青打下手。 走到偏殿外头,看小林子无所事事,不知道要干啥,他心中火气升起,走过去照着他肩膀就是一巴掌,道:“还愣着做啥,劈柴去啊!” “哦哦,好的,小吉哥。”小林子今日一上午都手足无措,一直不知道要做啥,现在听到小吉哥给他安排差事,忙应承下来。 张总管宣旨那会儿,他听到莲主子的喃喃自语后,扎心了,他以为莲小主收他是因为发现了他的某一优点,万万没想到啊,太心塞了…… 后面见小青和小吉哥都忙活开了,该干啥的干啥,他总算明白了莲主子说的话,他确实一无是处,忍不住整个人颓废下来,呆呆地站在院子中间不知要做啥。 如今小吉哥给他安排差事,他很高兴,心想小吉哥可真好,没有不管他,他总算有点用处了,这样不算吃白食吧? 苍澜院顿时忙碌开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期待小娃娃 等莲花平复下来一看,人都不在跟前。 她捧着圣旨,左看右看不知道挂哪好。 她第一次接倒圣旨,也不知道其他人接了圣旨都是放哪的。 她这地方太小了,梳妆台不能放,爷的办公桌不能放,装衣物的箱笼不能放,那么床头跟博古架,只能二选其一了! 她想了想,这可是盖了爷章的字据啊,不,比字据还要字据的字据,是字据中的王者,得好好保管才是。 若不然用跟绳子吊着挂床头上? 一来喜庆,看到这圣旨就让人开心,二来也显得自己重视。 嗯,不错不错,这主意很好。 等挂好了圣旨,莲花又看了一眼,想到今后自己就是莲美人了,就忍不住美滋滋起来。 成为美人好处多着呢,起码以后有人给她行礼了,也不用再给美人以下的姐姐,不,妹妹行礼。 而且宫份里,豚肉、羊肉、鸡鸭都多好多呢,布匹也不少,回头冬日了,她还要做个厚实一点的帐子挡寒气,往年都是用薄薄的帐子铺两层,舍不得用厚布,厚布都用来做衣裳了。 若是自己针线好一些就好了,就不用额外掏银子让织造局的人帮做了。 哎呀,怎么自己还是那么小家子气的想法,不用省,今年银子大大的有,不怕不怕,哈哈。 莲花越想越美,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托了万岁爷的福。 想到万岁爷,她顿了顿,脑子卡壳了一下。 呃,刚刚张总管派来的小太监说什么来着? 万岁爷等下要来苍澜院吃午膳! 她透过窗户看看外头的天色,呀,不得了了,时辰不早了。 刚方才想太美了没注意,现下刚反应过来。 她急匆匆扒了一套衣裳重新更换了一身,又扎了个利落的发髻,朝着厨房走去。 从昨日到现在,她还没有给万岁爷做过什么呢,不行不行,不可以这样,万岁爷对她那么好,她想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小青的手艺虽是不错,可是她,她想为万岁爷亲自做嘛,一想到爷吃她做的饭菜,她心里就又甜又满足。 等莲花走到厨房门口,厨房里早热火朝天忙活开了。 她连忙想进去,这时烧火的小吉子发现了她,忙跑到门口堵着,准备哭天抢地一番。 莲花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叉着腰凶巴巴地道:“小吉子,你是又想学昨日撒泼那套吗?昨日傍晚咱们是如何说的,我是你主子,你得听我的,否则,哼哼!” 小吉子一顿,停止了动作,可是:“主子,您身份金贵,怀着身子呢,奴才……奴才也是不放心……” 莲花听后,放下叉腰的手,想了想认真道:“我未进宫之前,还见过怀着身孕的厨娘,日日干不少活计,一点事儿都没有,临盆前一日还在做饭。”她有些手艺,也是跟这厨娘学的。 “所以我并没有那么娇贵,哪能怀个身子就这也不能干了,那也不能干了。若是让我日日无所事事,那才是对我的不好,我会不开心,会不高兴,会多想的,那个黑黑的御医不就是说我之前忧思过重么?” “所以为了你的主子好,你必须让我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我答应你们,我会多加小心的,毕竟” 说到这里,莲花下意识把右手放在未显怀的肚子上,嘴角含笑,眼底闪过一抹温柔,接着说道:“我也很期待我和万岁爷的小娃娃出生,我会保护好它的呢,我比你还担心它有事,所以你就放心吧。” 她到现在其实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她有了万岁爷的孩子呢,想到是和万岁爷共同孕育的娃娃,她心中就有一种无言的幸福,仿佛漂泊多年的心终于找到了港湾。 寻常人的幸福不就如此么?和喜欢的人生个小娃娃,一起开开心心过日子。 小吉子听了莲花的话,默默让开了道,在他心底,他潜意识地认为他的主子还没长大呢,怕她不懂事伤着自己,自己需要好好引导她,却没想过这些问题,她早就考虑过了。 主子说得对,以主子的性子,若是日日憋在内室,如一朵娇花一般对待,恐怕会将她憋疯,还不如让她做些想做的。 往后主子想做什么,他们在身边护着便是了,若是真的有危险,到时就算死死拉着也不让她做便是了。 莲花见他让开了道,身后不远处正在做饭的小青也听到了,见到她也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们是听明白了,便拍了拍小吉子的肩膀,夸赞道:“不错不错,不愧是苍澜院的人,一点就通了,主子我很欣慰。” 小吉子笑了笑,附和道:“这得多亏有我们英明主子的指点。” 三人笑了起来。 这回,莲花切菜碰凉水的活儿不做了,只在一旁指点,等小青弄好了现成的,她再翻炒调味儿掌握火候。 等皇帝来到苍澜院,就见小厅里膳食已经摆上了,可他的小妃嫔却不在里头。 他入院子内时没让通报,门口守门太监说人一直都没出过院子呢,那这是去哪了? 他走出小厅,正准备找人,就听到有声音传来: “小青,鸳鸯鸡最重要的是要用原汤放入笼中蒸至酥烂,不可以用清水哦,否则味儿就淡了。” “是,主子,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哇。” 转头一看,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是谁? 看她的装扮,应当是进厨房做菜肴了,这怎么能成。 他忍不住心疼,他希望将他的人儿放在手心里护着,不用她做任何事。 莲花这时也发现万岁爷了,惊喜叫出声来:“万岁爷,您来了呀!” 话还没说完,她就忍不住快步走过来。 皇帝也大步迎过去,将人抱住,亲了亲问道:“刚刚去哪了?” 莲花抿唇一笑,回道:“去给爷做菜了呀。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吃午膳呢?” 皇帝有些心热:“想来看看你,便来了。” 莲花听了忍不住眉眼弯弯,这是爷第一次说想来看她呢,好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咬了咬唇,娇俏地看了一眼万岁爷,说道:“爷,奴婢可给您做了好多好吃的菜呢,等会儿您得夸夸奴婢。”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朕的莲美人 皇帝被她这一眼看得酥酥麻麻的,没忍住想亲亲她的唇,惹来她羞赧的躲闪。 “怎么又自称奴婢?朕的旨意还没接到吗?”皇帝说着就想喊张庆来问一问,刚刚他急着见人,也没怎么留意张庆动向。 莲花抬头笑意盈盈说道:“接到了,是美人呢”提到这个,她就想起她的六百两,忍不住高兴,哈哈哈。 皇帝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说道:“是,朕的莲美人。那怎么还自称奴婢?” “呃……好像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回完这句,莲花迟疑了一下,又道:“不大想自称臣妾呢。” 称臣妾让她想起后宫中的诸位姐姐们……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嘟起嘴来,心里头不得劲。 皇帝以为她不想这么自称,便说道:“无妨,在朕面前你想如何自称都可,只是在外头还是讲究规矩,这样才不会受人以柄,懂吗?” 莲花点点头,忍不住高兴起来,起码她在万岁爷面前关起门过日子不用这样子,那便足够了,在外头是外头的事。 她重新埋头进万岁爷怀中:“万岁爷,你真好!” 皇帝摸摸她的头发,逗她道:“嗯?既然觉得朕好,便亲朕一口如何?” 莲花涨红了脸,万岁爷这是就昨夜她情不自禁亲他的话茬子说呢,羞死人了! 她轻轻挣脱万岁爷的怀抱,眼睛瞄向别处不好意思看他,顾左右而言他道:“哎呀,爷,您饿了吧?得赶紧用膳呢!” 说着自己走入厅里。 皇帝宠溺的看着她,这小白眼狼还是如此害羞,一点利息都不肯给他。 罢了,晚上再讨回本吧。 等两人用过午膳,莲花有些不舍地问万岁爷是不是要走了。 皇帝揉揉她的脑袋,说等她午歇后再走。 莲花心里甜极了,说到午歇,她想起挂床头上的圣旨,忍不住要与万岁爷分享她的得意之作。 她牵着万岁爷走到床前,指着吊着的圣旨道:“万岁爷,您看圣旨放这里可好?我想了好久才想到放这里呢,可以时时提醒爷您对我的好。”说完双眼亮晶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期待能夸她一两句。 皇帝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听到她的话,感受到她的目光,只目光凝视在吊着的圣旨上,心情十分复杂。 他默默看着吊着的明黄色圣旨,心中一直在想措辞。 吊在床头……感觉怎么就这么怪呢? 这上了床,稍微不留意都得碰到吧?…… 躺下时,只要不闭眼,这圣旨都得在眼前晃…… 大晚上的,要起夜时起身就得磕着…… 这圣旨代表了皇权和他的旨意,本是端庄圣物,挂在床头,他还能与她亲热吗? 若他和她亲热时,一抬头就看到这明黄色的圣旨,就仿佛亵渎了祖宗一般,他这兴致还能继续吗? 寻常人接了圣旨,放在香案上供着,像对待老祖宗一样以表重视。 他的小妃嫔主意可真是新鲜,如此重视,想出了这等“好主意”,恐怕是偏殿太过狭小,无处可放置,看来看去便想到了这里吧…… 皇帝越看越糟心,实在是夸不出口啊! 莲花见万岁爷看了许久都未说话,也跟着爷一起看吊床头的圣旨,有些疑惑的问道:“爷,是这高度不对么?哦是,您个头高,若是起身应会砸到,待我再绑高一些。” 说着就想放开万岁爷的手,脱鞋爬上床去重新绑。 皇帝喉头滚了滚,赶紧抓住她的手,艰难的说道:“不必了。” 莲花停下脱鞋的动作,不解地看向他,爷说不必了是说不必再调高了吗?听着好像不是呀! 皇帝另一手攥着拳在嘴边咳了咳,面色已恢复自然,不动声色地说道:“朕以后还要对你更好,若是往后还有圣旨予你,莫不是要挂满床头? 莲花皱着小眉头思索起来,万岁爷这么说有理呀,可是:“若不放这里……” 皇帝趁她未说完,抢过话道:“且朕就在你身边,何须他物来提醒你?何况你与朕之间,无需如此,朕知你心中有朕便足以。” 莲花挠挠头,万岁爷说的很在理啊,两人之间若是有彼此,何必搞这套虚的呢,遂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夸道:“爷,您真是英明神武,考虑周全呀。” 皇帝知她打消了念头,暗暗松了口气,趁着她还没改主意,显得不急不缓地过去解下挂着的圣旨放到梳妆台上,说道:“朕让人先收起来,等主殿修好了,再找个地方放,如何?”等下回去就要催工部赶紧动工。 “好的呀”莲花笑眯眯的说道,万岁爷真体贴,知道她这里地方小,不挂床头不知放何处了,特地帮她解决难题,真好。 提到圣旨,她就想起圣旨上的话,忍不住搂住万岁爷的脖子,将自己的身子重量都吊在他身上,笑嘻嘻地问道:“万岁爷,温良恭谦是什么意思呀?这词我怎么看不懂呢。” 皇帝忙搂紧她的腰,知她是在说圣旨上的词,是想让他当面再夸她一遍,嘴角含笑道:“形容的便是朕的小乖乖这般模样。” 莲花看万岁爷看穿了她的意思,忍不住眉开眼笑咯咯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感觉还不够,又娇娇地问:“那淑德含章呢?” 皇帝低头看着他的人儿,如今越发爱娇了,让他心头又酥又甜,忍不住低下头说道:“也是朕的小莲花……”说着唇附上她的,忍不住亲起来。 待两人分开,莲花脸红红的,有些气喘吁吁,万岁爷亲别处还好,亲那里时,总要与她纠缠,太羞人了…… 这时,小青在外轻轻唤道:“主子,该喝药了。” 小吉子昨天跟她说了,若是万岁爷和主子待一起时,她要进来得先求见才行。 莲花一听,直接皱起眉头,昨日不是喝过了么,怎么今日还要喝? 她不禁有些紧张地扯着万岁爷的袖子,眼神开始可怜起来。 皇帝见她如此,有些于心不忍,却又暗自庆幸自己亲自回来了,否则她的奴才必然管不住她喝药。 第一百二十八章 乖乖喝药 他低声哄道:“莲花乖,一日就喝一次,喝完朕陪你午睡可好?” 莲花惨兮兮地扁扁嘴,点了点头,整个人蔫巴起来。 皇帝松了口气,他的小妃嫔还是很乖的,没多哄就同意了。 他牵着她走出内室,朝门外喊道:“进来吧。” 小青拿着托盘端着安胎药进来,行了礼,皇帝让她将药放在桌上就让她退下了。 皇帝叹了口气,他的小妃嫔很怕苦,他也不忍他的人儿喝这么苦的药,奈何不喝不安心。 莲花脸拧成了苦瓜脸,见万岁爷在一旁为她忧心叹气,她心疼了,万岁爷日日如此事多,怎还让万岁爷为她操心呢。 想到这里,她忍着难受端过药碗,视死如归般一口喝干, 皇帝没想到她如此利索,眼睁睁看着她一碗喝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喝完了,赶忙倒了杯水凑到她嘴边,让她就着他的手喝了过嘴。 莲花猛地喝了好几口,嘴里苦得胆汁都出来了,太苦了。 喝得急了被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咳得泪花都出来了。 皇帝心疼坏了,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乖乖慢着点,别太急,若是不想喝,那便……”不喝了吧。 皇帝真想将最后几个字说出口,可是…… 莲花缓过气来,眼睛湿湿润润的抬头看向万岁爷,见他担心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忙抬手去抚平。 又回抱他,轻轻拍万岁爷的背,安抚道:“爷,我没事的,不苦不苦,一点都不苦,您别担心。”她也心疼爷。 听她安慰他,皇帝心肝都疼了,他的人儿如此懂事,他却不能为她分担,将来她的身子愈重,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皇帝想到这里,忍不住朝外喊道:“来人,宣御医。” 忙着安抚万岁爷的莲花僵硬了一下,懵圈极了,满脑子问号,怎么好端端的万岁爷要宣御医?不是给她宣的吧? 皇帝感受到怀里人儿的不安,赶忙解释道:“莲花乖,朕宣御医是想问问除了喝药,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让你好好安胎。” 听到这话,莲花忍不住大大松了口气,真是吓死她了,放松下来,又忍不住眼睛泛泪:“爷,您好坏,吓着我了呢” 皇帝一看坏了,吓着他的人儿了,都要吓哭了,忙亲亲她的额头,抱着她又是一番哄,哄着哄着他的小妃嫔趴在他身上直接睡着了。 皇帝柔和地看着他的小妃嫔,亲了亲她的脸蛋,将人抱起,走入内室放到床上,帮她除去鞋袜外衣,松了发髻。 又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每次看她的睡颜,一副很乖很乖的模样,他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情。 在他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想要什么都是自己去博,不博就得死。 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能走近他的心里,将他的心口填满。 从未如此感谢上苍,让她来到他的身边,年少时期的艰难日子仿佛只成了记忆中的一个黑点,心里满满装的都是她,从此再也不是孤单一人。 皇帝摸了摸她粉嫩的脸,凑近她眉心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又帮她掖掖被子,打下两边帐子。 这才走出内室,朝着门外走去。 御医已请来在外候着,只是此次来的不再是那个黝黑的黄祖德,而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御医。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御医见到万岁爷,诚惶诚恐跪下行礼。 皇帝问道:“起来吧。之前的黄医丞呢?”黄医丞人眼神虽奇怪了些,但看得出是个心思不深本性敦厚的人。 御医战战兢兢地起来,弯着腰回道:“回万岁爷,黄医丞不过才来太医署几日,不懂什么规矩,虽资质不错,但人还是太过年轻,微臣放心不下,且微臣不才,对妇孺之症尚懂一二,便过来了。” 如今莲美人连升三级,宫里已经传遍了,是这些年来后宫里头的一号人物,炙手可热,这等长脸的差事哪轮得到一个小小的新进医丞啊。 张庆本在远处安排他事,苍澜院主殿要修缮,他得安排人手在苍澜院另一侧重再开个门,再将主殿和偏殿用物什隔开,让修葺之人从另一侧进出,这样不至于冲撞到莲主子。 只是还没安排一半,见万岁爷出来了,便赶忙跟了过来,此时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有些心焦。 他派去请人的小太监刚回禀说请的不是黄医丞,怕黄医丞太年轻了,太医署里听说是出诊莲美人,个个抢着要来,便选了太医署有名的妇科圣手王医令。 张庆原本有些不喜,但听到王医令擅长妇孺之症,便按下了。 却不想万岁爷并不满意,他试探性地开口道:“爷,可要再请黄医丞?” 皇帝深深地看了王医令一眼,说道:“不必了。”说着转身进入偏殿。 王医令感觉压力如山,短短时间便冷汗淋漓。 张庆见他不动,给他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进去,自己跟在身后。 王医令忙反应过来,提着药箱快步跟上,动静大了一些,惹来万岁爷警告的一眼,差点腿一软又要跪下了。 有太医院正在,万岁爷轮不着他诊治,他平日多是为后宫妃嫔诊治,而万岁爷又很少管后宫,所以他几乎没怎么见过万岁爷,今日也没想到会见着万岁爷。 原以为只是给莲美人诊治,刚刚在外头候着时候冷不丁见一个明黄色身影出来,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吓了一跳,现在肝胆还颤抖着呢。 皇帝走入内室撩开一角帐子,张庆知是准备让莲主子诊脉了,赶忙往前几步拦住王医令,挡住他的视线,示意他低头回避。 王医令从未见过万岁爷与后宫妃子相处的模样,刚刚不小心瞥了一眼,心中暗暗叫奇,传闻中万岁爷很少到后宫来,从未偏宠哪个妃子,可现下万岁爷对莲美人如此细心,可见传闻不实啊。 皇帝将莲花的手轻轻拿出放到床沿,上头铺上帕子,示意可以开始诊治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好喜欢万岁爷 张庆搬来个凳子,王医令擦了擦汗,将药箱放到一旁,坐在凳子上开始把脉。 他把了一会儿,神色开始惊疑不定,又过了一会儿,心中大喜,转头就想开口恭喜万岁爷莲美人有喜了。 张庆忙制止他,指了指外头,让他到外头再说。 他话未出口便住了嘴,偷眼瞧去,看万岁爷的脸色,似乎是已经知晓了此事。 他心想怪道万岁爷如此宠爱莲美人,连升三级,原来竟然是因有了身子,这么大的事昨日黄祖德回来后,竟然一声不吭,太不把他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了,回去得好好敲打一番才是。 皇帝不悦地看了这御医一眼,这人给他的观感十分之差,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御医的持重。 他原本想叫的是昨日的黄祖德,这个年轻的御医看着还稳妥,又连着诊脉了两次,想是比较了解情况,小妃嫔已喝了两日安胎药,问问他若是后头不喝了是否有碍,却没想到请的不是他。 只好再让这王医令再看一遍,却没想到这人一点眼色都没有,没看他的人儿正在睡嘛,诊治出个身孕就想大惊小怪咋咋呼呼,令他十分不喜。 皇帝示意人退出内室,他在后头将他的人儿的手重新放回帐中,将帐子拉好。 走到外头负手而立,等着人给他回话。 王医令暗自咽了口唾沫,脸色挂上笑容躬着身子道:“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莲美人有喜了。” 皇帝有些不耐,开口道:“接着说。” “啊?”说什么,王医令有些懵。 张庆心中十分后悔,怎么不多嘱托一句让人请黄医丞来呢,这王医令就是个傻的,他不得不出口道:“王医令,莲美人的身子如何?可安好?” 王医令听了张总管的话,恍然大悟道:“莲美人身子无大碍,只是胎儿月份还小,待微臣开个方子,喝三个月安胎药便可。” 皇帝转头看向他问道:“为何如此久?” 王医令没想到万岁爷会问他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赶忙回道:“妇人怀胎,头几个月往往胎儿还不稳,遵照常理,当连喝几个月安胎药为好。”平常大臣家眷都是如此的。 皇帝彻底不耐烦了,他想知道的是他的人儿是不是也要喝这么久,这王医令给他来个常规定例,那要他来诊治何用! “退下吧。”皇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偏殿。 王医令待在原地彻底愣住了,万岁爷话太少了,他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让他退下了…… 张庆对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医令,请吧。”说完找了个小太监送人,再嘱咐底下的人往后再也不要请这人了。 皇帝回到内室,又看了莲花一会儿,刚刚的动静并没有惊动她,依旧睡得香甜。 他放下心来,脚步匆匆赶回星辰殿,今日的奏折还没批阅,得尽快处置,晚上早些赶回来。 莲花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她感到很安心,对万岁爷不在身边之事早有所料。 睡得迷迷糊糊间,她能感觉到万岁爷一直都在,直到等她彻底睡过去才走的。 她忍不住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滚,她好喜欢万岁爷啊,怎么办呀,想到他心中就甜滋滋的,像喝了蜜糖一般甜。 她虽然害羞,但是她喜欢爷亲她的,喜欢爷牵着她的手,揉她头发,摸她的脸,捏她脸颊,喜欢爷对她的一切亲密动作,有时候爷亲她时,她还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忍不住想,这大概就是喜欢的感觉吧。 在床上又发了一会儿甜蜜的呆,她感觉有些口渴了,便起身去倒水喝,喝完顺势坐到桌子前,托着腮继续发呆。 现在的日子可真好,她与万岁爷如今已心意相通,彼此确定自己的心意,她感到很踏实,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心口悬空了,也没有觉得万岁爷很远了。 现下明明就很近嘛,她一伸手就能够着,不,是她不用伸手,万岁爷就回主动牵住她了。 万岁爷长得那么俊,待她又好,如今算是归她了吧,嘻嘻嘻,好像赚到了呢,跟捡到银子一样高兴。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笑出声来。 小吉子正在外头教小林子苍澜院都要干什么,小青在一旁观看,时不时插嘴几句。 听到主子屋里头传来笑声,三人停下来,静下来听,果然是主子在笑。 只是万岁爷不在,也不知道主子一个人在里头笑什么,笑得那么高兴。 小青走到厅门前,轻轻敲了敲,问道:“主子,您醒了么?” 莲花听到喊声,回过神来,回了一句:“嗯,醒了。” 说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咦,你们这是做什么呀?”三人整整齐齐站在门外,都看着她。 小吉子走过来,笑着说道:“主子,奴才在教小林子怎么干活。主子方才笑什么?说出来也让奴才们乐呵乐呵啊。” 莲花忍不住睄了他一眼,眉飞色舞地说道:“这不能告诉你们哟。”这是她和万岁爷之间的事,才不要说。 小吉子心想,哎哟,主子和万岁爷敞开胸怀后,竟然还有自己的秘密了,忍不住想调侃她几句:“主子莫不是想爷想笑了吧。”说完开始笑。 “……”莲花很无语,这一猜就中,小吉子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哼,是蛔虫就得药了,她眉头一拧,凶凶地说道:“小青,今日还有什么活儿,都交给小吉子好了,让他闲的,话如此多。” “哎哟,别,主子,奴才知错了……”小吉子忍不住讨饶起来。 几人笑作一团。 小林子站旁边,有些羡慕小吉哥可以很自然地和莲主子说说笑笑,他就不行,见到莲主子就想起她打人那会儿…… 不过莲主子平日若是不打人,还是挺可爱的,就像现在这般。 等几人笑够了,莲花开始感觉闲得有些难受,歪着头对着小吉子他们问道:“要干点什么呢?” “主子要不吃点点心?”小青提议道,昨日万岁爷就吩咐了,往后要常备点心,以便主子随时想吃就吃。 第一百三十章 不对头 莲花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想吃。 她想了想,突然想起了昨夜万岁爷和她说平安扣的事,啊,对了,得把平安扣挖出来才是。 说干就干,她指挥小吉子三人操家伙去到旧库房,找到当初埋箱子的一张破旧桌子底下,直接挖开,不一会儿就将箱子挖了出来。 小林子看得若有所思,莲主子原来喜欢藏宝贝到地里头啊,不知道万岁爷感不感兴趣,回头和万岁爷回禀时候提一提。 等小箱子拿出库房,放到外头,小青发愁地问:“主子,钥匙不是丢了么,这箱子怎么打开?” 当初主子为了绝了打开的念头,将箱子锁上埋入地底下,再直接找了个御花园的湖将钥匙丢了,以表决心。 哪知这箱子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钥匙都没了。 莲花上前去敲了敲箱子,又摸了摸锁,退开两步道:“砸了!” “啊?”小林子感到好害怕,主子好暴力啊…… “得嘞。”小吉子干干脆脆应了一声,让小青闪开点,直接一榔头下去,锁应声而开。 原本他们拿的就不是什么好锁,脆得很。 莲花忍不住得意一笑,瞧瞧,她多么的机智呀,这点小事难不倒她,当初她就想过若是将来有一日需要打开,直接砸就好了,如今果然啊,哈哈。 等小吉子将箱子打开,看到里头的东西,莲花笑不出来了。 只见里头摆了两样东西:万岁爷的蓝田玉平安扣,以及贵妃娘娘赐的彩头金丝八宝钗。 看到金丝八宝钗,她想起了贵妃娘娘,想起贵妃娘娘,又想起了那日摘桂花时候赵美人、孙才人和周常在说的话…… 她忍不住气咻咻起来,这两日泡在万岁爷给的蜜罐里,她都忘了这茬了。 申时,皇帝如期来到苍澜院,他没有让人通报,担心他的小妃嫔又要来迎他。 虽说这样他会很高兴,可他的小妃嫔还怀着身子,月份尽管还不大,但能让她轻省一点便轻省一点。 等他到了近前,忽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头,他的小妃嫔见到他没有像平常一般甜笑,也没有像往常那般忍不住走上来迎他。 只见他的小妃嫔带着人,不冷不热的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臣妾参见万岁爷。”脸上丝毫没有之前的热烈。 皇帝心里一咯噔,这是怎么了?她怎么自称臣妾,今日午时不还说不想自称臣妾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小林子,就见小林子神色也不对,躲躲闪闪的,战战兢兢的,像是在怕什么人。 他将疑问按下心头,面上不显,如常一般带着笑意走过去,想牵他的小乖乖的手。 莲花躲开万岁爷的手,假装看不见,眼眸朝下干巴巴的说道:“万岁爷,现下可要摆膳?” 皇帝心中暗想,自己莫非哪做错了,招惹到他的人儿了?这副模样没记错的话,是生气了吧? 午时歇息前明明还好好的,他哄人时候,人只娇娇地埋在他胸膛里,也没见有什么气啊? 这语调之前有听过,还是在上回给他做清露茶时候,她见她奴才还跪着时护短了,莫非…… 想到这里,皇帝不自在地咳了咳,朝着她身后不远处的奴才问道:“小吉子,你的伤势如何?” “啊?!”小吉子吓了一跳,万岁爷怎么冷不丁关心自己,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又忙回过神来,上前几步恭恭敬敬道:“奴才很好,这两日一直在上药,现如今好多了,谢万岁爷关心。” 小吉子有点想腿软,最怕万岁爷突然的关心,若是等会万岁爷发现……只怕会刮了他! 哎哟,他的主子哟,万岁爷都敢整,这可如何是好,愁死他了。 皇帝又瞧了一眼他的小妃嫔,见人还是没什么反应,接着看向小吉子问道:“昨日张庆,是否带你去看过欺辱你的人的下场?” 听到万岁爷提起这事,莲花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她昨日后头忘记这事了,都不了解后续情况,也忘了问小吉子解不解气。 皇帝余光一直注视着她,心中一喜,果然这方向是对的,瞧瞧他的小妃嫔有反应了,人不自觉就站直了身子握紧了小手。 是这事啊,小吉子松了口气,正正神色说道:“万岁爷,张总管昨日让奴才去了,只是奴才觉得还是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如今主子有了身孕,奴才还要照顾主子,听主子差遣呢,没那功夫。万岁爷和主子对奴才的关怀,奴才感念在心。”说着朝万岁爷和主子分别一拜。 “不错!”这奴才厚道,果然没选错人,皇帝忍不住点点头。 “那你气消了么?”莲花忍不住出声问道,饶人也得自己气消。 张庆耷拉着眼睛,木然地看着地面,心中十分无力,这坎似乎就过不去了,莲主子要如何就如何吧,张三才已不是自己的干儿子,爱如何便如何。 他暗自叹息,张三才一而再再而三在万岁爷嘴里挂了名,想来将来只能干一辈子杂役了,就算立了大功都不见得能出头。 皇帝忍不住侧目看着他的小妃嫔,这人儿是说话了,却双眼带着关切紧紧看着她的奴才,半眼都不肯分给他。 他心中酸酸涩涩的,心里头不得劲,昨日两人说开后,只要他来苍澜院,他的人儿整副心神都是放在他身上的,还没遭受过这样的冷待,很不习惯啊。 可就算如此,他的小妃嫔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依然十分可爱,他极喜爱。 必须得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才行,皇帝忍不住又看了小林子一眼,却见这小子畏畏缩缩的缩着在最后头,一眼都不敢看向这边,更别说提示什么了。 简直不忍直视,这小子平日只是老实,怎么如今胆子还变小了? 他忍了忍,罢了,回头再让张庆将人唤来问一问吧。 小吉子这边听了莲花的问话,心中暖极了,这么好的主子哪找啊,别的主子兴许关心的是能不能在万岁爷面前博个好印象好名声,他的主子只关心他有没有解气,让他很感动。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吉子做菜-一言难尽 他点了点头,带着暖暖的笑意道:“主子,您放心吧,奴才早解气了,现下什么事都没有,能吃能睡。” 莲花呼了口气,小吉子这事,场子算是找回来了,如今圆满结束。 这时她感受到了万岁爷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忍不住撇撇嘴,重新低下头干巴巴地说:“万岁爷是否要用膳?” 皇帝见她还是这副模样,忍不住去环抱着她,温柔地问道:“怎么了?是哪不高兴不舒坦了?跟朕说,朕帮你出气。” 莲花抬头看了他一眼,凉凉地道:“那就先多谢万岁爷了。”然后直接对小吉子他们喊道:“给万岁爷摆膳。” 说完挣脱万岁爷的怀抱,率先走进厅内。 小吉子身子抖了抖,来了来了,要完了要完了。 皇帝疑惑了,这谢的是什么,是谢帮她出气?可她也没说什么事啊。 唉,唯他的小妃嫔难养也,怎么办?受着呗!等她气出了就好。 皇帝无奈的摇摇头,跟着她进了厅里坐下,瞧着她,时而捏捏她的手,时而摸摸她的脸蛋,她也不躲了,只是不说话,有些气鼓鼓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小妃嫔为何生气,可她生气的模样依然如此可爱,又软和又可人。 很快膳摆好了,皇帝定睛一看,忍不住眼皮直跳。 这是今日的晚膳?一共三碟素菜,一碟黑乎乎的青菜叶子,一碟半生不熟的萝卜,还有一碟辨认不出是什么的的。 皇帝不露声色地想,来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心里算是踏实了。 感受到他小妃嫔的目光,他若无其事的笑笑,嘴里淡然地夸道:“今日的膳食很是别致。” 说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等吃下去后,面不改色地夸道:“不错,这是谁的手艺?” 他的小妃嫔发脾气罚人的方式都如此别致可爱,他怎能不受着呢? 再说回小吉子那边,摆膳后他坐立不安,在外头转来转去,转个不停,上桌前他寄希望于张总管,疯狂暗示张总管,说这膳食恐怕不行吧。 张总管抬起眼皮,高深莫测的说:“这是爷和莲主子之间的事,咱们做奴才的,还是少管为妙。”说着照常让人试菜摆膳,不再理他。 果然张总管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啊,小吉子暗暗佩服,只是他到现在还有些懵。 下午打开箱子后,主子看了里面的东西,脸色当场就不对了,看着金钗的眼神很不对劲,他猜或许与贵妃娘娘有关。 那时整个苍澜院的气氛都不对了,他也不敢问。 过了一阵子,原以为没事了,毕竟主子的性子大大咧咧的,不高兴的事很快就过去了,不会多想什么。 没想到这次非同寻常,整个下午,主子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轻声自言自语,时而愤愤不平,到最后竟然还叫他做菜! 他说他吃还行,做不行啊,还是让小青来吧,主子说要的就是他不会做,赶鸭子上架一般将他赶去了厨房。 等他折腾出来三碟惨不忍睹的菜,主子十分满意,还夸赞他有前途,搞得他越来越懵圈。 他嘴贱地问了一句:“主子,这菜给谁吃啊?得倒了吧。” 主子瞟了他一眼,凉凉地说放心,不是给他吃的,是给万岁爷吃的。 吓得他当场瘫软在地,小林子听了,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转身就想走。 主子高喊一声“小青,拦住他”,小青早有准备,拿个扫把横在厨房门口挡住了小林子的去路。 主子接着朝小林子走近,那眼神,那气势,吓得小林子连连后退。 主子还恶狠狠威胁小林子,若是现在敢去打小报告,那就先饿他三天,再给三天他做的菜吃,最后打一顿,丢出苍澜院去,吓得小林子捂着嘴连连摇头不敢再说话。 他爬过去抱着主子的腿哭天抢地,让主子三思啊,主子完全不理他,让他放手,再不放手也丢出苍澜院,吓得他赶紧松了手。 哎呦喂,他终于明白主子说的这个前途,是去阎王殿的前途吧,天呐,他胆大包天的主子哟,这是怎么了,要这么作弄万岁爷。 万岁爷不知道吃了是何感受,会不会怪罪主子? 小吉子此时在外头急得不行,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边转边想主子到底怎么了。 而偏殿内,从让摆膳开始,莲花就一直留心着万岁爷的脸色,心里有些解气,暗暗地想爷不是花心么,那就尝尝花心大萝卜的味道好了,等下看到这些菜爷的脸色肯定很好看,她也算出了口气。 可真正摆上这些惨不忍睹的菜,她又有些不忍心,她想万岁爷不会吃的吧,这些菜傻子才会吃呢。 等会爷下不了筷时候,必然会问她怎么了,晚膳为何做成这样,到时候她再……她再如何,还没想好呢,总之她就是想先出出气,哼。 可是万岁爷的反应并不如她所料,他看到后脸色并没有变化。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歪着头紧紧看着万岁爷。 只见爷眉头都没皱一下,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菜很别致,接着直接下筷,夹起来就吃,吃完还夸不错,问是谁的手艺? 她又看看桌上黑乎乎的菜,再看看吃了的万岁爷,而万岁爷竟然还对她笑了笑,眼神温柔中带了点戏谑? 她迷糊了,莫非这菜真的不错嘛? 她忍不住看向这几盘菜,不信邪的拿起筷子快速夹了一口万岁爷吃过的那碟到嘴里,刚碰到舌头,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来:“小吉子做这菜太难吃了……”又咸又齁,外焦里生,自由发挥的结果。 皇帝连忙用帕子帮她擦嘴,又倒了一杯水给她漱口。 方才他也就是想逗逗她,顺便让她出出气,看到她无法置信的眼神,他内心还隐隐暗爽,心想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的小妃嫔这点小小的惩罚不在话下。 他不怕她罚他,也不怕她生他的气,就怕她不理他,待他生分,当他陌生人那般。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出气不成 可一不留神没看好人,他的人儿在他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就吃了一口,这下他心疼了。 这菜如此难吃,怎能让他的小妃嫔吃呢,碰一下也不成。 他左手搂着她,右手端着茶盏:“乖乖,吐干净没有,再漱漱口。” 莲花摇摇头,不想再漱口了,亏万岁爷吃得下去,还装着不错的模样,又逗她。 这菜又咸又苦,太难吃了,苦得她想哭。 她眼圈发热,心口感觉更闷了,人是整了,气没出,反而自己掉了套里,这叫自作孽吧,她太笨了,真是活该。 她低垂着头轻轻挣脱万岁爷的怀抱,整个人颓然下来,闷闷的,完全不想说话了。 今日下午打开箱子后,看到贵妃娘娘的金丝八宝钗,想起了当初他们争吵后不久,无意间听到赵美人她们说的贵妃侍寝的事,算算时间,那会儿是万岁爷离开苍澜院的第二日吧。 那时她在苍澜院独眠,装作若无其事的过日子,而爷却…… 想到这里她心有些抽痛,眼睛开始湿润。 她知道她不该如此想的,那会儿两人隔阂如此大,刚吵过架,万岁爷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召寝谁也是该当的,与她无关,何况都过去了。 可是她还是好难过,她原本想着过去都过去了,把气出了就好了,两人好不容易说开了,不想又起隔阂,爷如今待她如此好,她怎还能抓着前事不放呢。 可是她好笨啊,被万岁爷稍稍一逗就上当,是她技不如人,搞砸了。 她如今越来越在乎爷了,如果是以前,她才不管万岁爷宠幸谁呢,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可这几日在爷装的蜜罐里过得太幸福太快乐了,晕晕乎乎的,都忘了万岁爷不是她一个人的,她已经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了,可是此时真的控制不住了…… 皇帝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整个人丧气极了,心里喊糟,戏过了,他的人儿气没出到,气着自己了。 他忙搂过她肩膀,怕她又要挣脱,用了些力气,温声哄道:“莲花乖,是朕不对,惹你生气了,你想如何?这菜朕都吃了让你出气可好?”不管如何,先认错就是了。 他的人儿听了,只是垂着头摇了摇,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皇帝看不到她的神色,不知她是如何想的,等了一会儿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便拿起筷子准备吃,刚要夹菜,他的小妃嫔用嫩生生的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还是低着头摇了摇。 他感觉不对,有些慌了,忙抬起她的下巴一看,他的小妃嫔早已泪流满脸,哭的无声无息。 这一刻皇帝的心仿佛骤停了一般呼吸困难,又似被一刀一刀割着一般痛彻心扉。 他抱起他的人儿坐到他腿上,不断吻着她的脸颊,轻轻问她怎么了? 哄了半晌,他的人儿是不哭了,只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小声说自己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皇帝心疼地问:“要不要现下去睡一会儿?” 听到万岁爷语气中的关切,莲花轻轻点了点头。 皇帝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帮她除衣除袜,要哄她睡,就像之前那般。 莲花眼睛又有些想泛泪了,万岁爷待她还是如此温柔体贴,她觉得自己太贪心,想的太多了,只是她要一点时间去调整自己,自己想通就好了。 她翻过身,背对着万岁爷,双眼无神地看向虚空,柔弱的背影瞧着有些可怜。 皇帝看着眼前的人儿心如刀绞,他的小妃嫔明显是有与他有关的心事,却不愿与他说。 他不想逼她,又怕她有心结,两人好不容易敞开心扉,你侬我侬,可现在他的小妃嫔丧成这样,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他还从未见过她这样子,心疼极了。 他心想得赶紧找下头的奴才,去了解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才行,解开她的心结才是。 想到这里,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说他去去就来,让她等他。 待出了门口,皇帝心中的急躁才表现出来,他要知道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才让他的小妃嫔如此伤心。 张庆见万岁爷出来脸色不对,忙凑过来听候吩咐。 皇帝肃然着脸,吩咐道:“张庆,将苍澜院的三个奴才叫过来,朕要知道打朕走后,都发生了什么!” 很快三人到齐,张庆让小林子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出来,小林子领命,开始一五一十的说。 等小林子将他的所见所闻一点不差的复述出来时,皇帝心头又热又心焦。 热的是他的小妃嫔将他放在心上,昨夜不过提了一嘴平安扣的事,今日就去寻出来了; 心焦的是他弄不明白为何看了箱子里的东西,他的小妃嫔就如此了? 定然不是因为看到平安扣才这样,这里的变数是金丝八宝钗! 是金丝八宝钗让她想起了当初他们吵架的事了,才如此? 可也不对,他明明连亲口帮她卖的话都说出来了,当初的症结也不复存在,怎么? 小吉子看着万岁爷一直不说话,似在思索,他咽了咽口水,垂着首试探性地问道:“爷可是为今日晚膳一事?” 他还不知道主子现在如何,只是本能的感觉万岁爷并不是来追究饭菜的,否则也不会完完整整听完小林子的话,再眉头紧缩无下文,似在思索什么。 皇帝闻言看向他,如今思路已被堵死,且听听这奴才怎么说,毕竟这奴才天天跟在他的小妃嫔身边,知道的不少。 小吉子感受到万岁爷的目光,压力骤增,又吞了口唾沫道:“今日下午主子看到箱子里的东西后就开始不对劲起来,时而皱着眉头,时而自言自语,奴才深思许久,后来想到一些事情,许是因为这些才让主子不对头起来,只是说之前还请万岁爷恕奴才冒犯之罪。” 皇帝听他这么说,干脆说道:“朕允你,你将能想到的全部都说出来,若说到点去,赏!” 他如今也是急病乱投医了,他的小妃嫔还在里头郁郁寡欢呢,他得尽快弄清楚。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事情起因 得到万岁爷的应承,小吉子不再犹豫,开始说道:“是。这事恐怕还要从那夜万岁爷离开苍澜院说起,那时主子表面看着无事,但奴才如今想来不对头,恐怕主子是强作开怀。” “那夜之后的第三日,奴才跟着主子去御花园,后来遇到了赵美人、孙才人和周常在三人……” 小吉子慢慢讲起当初遇到赵美人三人的事,以及她们之间说了什么,最后总结道:“今日听主子自言自语时,似乎有提到“天蚕丝”字眼,所以奴才斗胆猜测,或许主子是爱美了,也想要天蚕丝?” 主子定然是吃醋了,因为她下午自言自语时,说到“天蚕丝”时候脸上又委屈又伤心,“天蚕丝”这几个字还是他离得近听到的,当时小林子离得远,又被小青看着自然听不到。 不过他不认为主子是想要天蚕丝,以主子的性子,不是自己的不会要,更不会多想,恐怕主子伤心的是万岁爷刚走,第二日就召寝了贵妃娘娘吧。 可是他不敢直接点明,否则这就是再说主子善妒,就是害了主子,所以他说成是主子小女儿心态犯了,点一点,不管万岁爷听不听得懂,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皇帝听得酸酸涩涩的,在听到“天蚕丝”和“召寝贵妃时”心里一咯噔! “天蚕丝”是他赐给贵妃的,被他的小妃嫔听到了! 当初他可没赐什么东西给他的小妃嫔,那会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为了保护他的小妃嫔,不想让他的小妃嫔引人注意,或许是担心他的小妃嫔失了本心,又或许潜意识也是不想和她分得太清吧? 他不想他的小妃嫔对他的好,是因为他的赏赐,总之是说不清楚。 这些年来他都已习惯了,贵妃为他所用管理后宫,他给贵妃想要的权力和对等赏赐,账算得清清楚楚,就像上级和下属一般。 这些好说,往后他的小妃嫔想要什么,不用她问给她便是,左右宠着就是了,张扬无否都无关紧要,他已下定决心不计一切护着他的人儿。 但要命的是,召寝贵妃的事也被他的小妃嫔听到了! 那时他自己没有想通与小妃嫔的事,犯糊涂,第二日便召寝了贵妃,也就这一念之差埋下了今日之事! 他的小妃嫔知道了不知有伤心?昨日他口口声声说只要她好,他便如何如何,可当初他刚怒而离去便找了别人,这让她如何想,让她如何信他! 怪道他的小妃嫔要捉弄他出出气,要他说这捉弄还是轻的,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没让她如愿出了这口气,惹得他的人儿伤心成这样,想到她默然流泪的样子,他心头就疼痛难忍。 这是他头一回将一个人放到心尖尖上,含在嘴里怕坏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小心翼翼的,却不曾想还是惹他的人儿伤心了。 想通了这点,皇帝丢下一句话“张庆,赏!”匆匆而去,重新回到内室。 等他轻轻撩开帐子,发现他的小妃嫔并没有躺着,而是木然坐在床上,呆呆的,整个人出神的想着什么。 皇帝喉头艰涩地滚了滚,脱掉鞋上床坐到她身边,轻轻过去搂着她,亲了亲她额头:“乖乖,朕让你受委屈了……”说完忍不住心潮起伏,喉咙发堵,说不下去了。 莲花抬眼冲着万岁爷无力地笑了笑,她不知怎么办才好,躺在床上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如何是好。 她很喜欢万岁爷,但是她太贪心了,她想万岁爷是她一个人的,若不然她……若不然她…… 每当想到这里时,她就不敢想下去了,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想再想。 躺着难受,心口闷,她便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虚空,放空自己,让自己不要再想了,想不通的事也许明天就好了。 皇帝见她的神情,更加心疼,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吻上她的眉心。 莲花忍不住偏头躲过万岁爷的唇,她如今还没想好怎么和万岁爷处,有些不自在。 皇帝见此,忍着心痛道:“莲花,朕有很多不是的地方,你若觉得不好,便直接与朕说可好?朕最怕的就是你受到委屈,就是你不愿理会朕。” 莲花摇了摇头,小声道:“爷,我没有受委屈,也没有不理会您,我只是有些想不通而已,等想通了就好了呢。” 皇帝见她肯说话,有些喜悦,更多的是心疼,他的小妃嫔最是软和了,无论多伤心,依旧只是把事儿放在心里头独自承受,不愿意伤害别人。 他下定决心要与他的小妃嫔彻彻底底说开,告诉她他的在乎,他再也受不了两人之间还有隔阂了。 皇帝将她的脸掰正,双手握紧她的肩膀,认真而深情地说:“莲花,朕过去的经历晦暗不堪,自遇见你,朕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道光是属于朕的,你便是朕的光,和你一起的日子,朕很快活很满足。” 是这样么?莲花看向万岁爷的眼睛,倒映的全是她,她感觉有些恍惚,又有些心疼,她能隐隐感觉到万岁爷的小时候过得并不好。 她的手不自觉抬起放到万岁爷的脸颊上,抚着万岁爷的脸,她好似从未如此认真摸过万岁爷的脸呢。 皇帝放轻呼吸,怕惊动了他的人儿,却又怕不快些让他的人儿知道他的心意,会让她煎熬。 他的大掌轻轻握在她抚着他脸的手上,接着说道: “都说天家无情,朕从前也是如此认定。可朕遇见你后,不知何时将你放在了心上,才知何为有情。朕初初很怕,怕对你有情后,你将成为朕的软肋,朕也试过要远离你,可朕办不到,没有你的日子朕日思夜想,想你想得心肝疼,日子索然无味。” 莲花眼中渐渐有了一丝神采,万岁爷也和她一般么,甚至比她要更煎熬么? 她眼圈重新湿润,有点高兴,有点心疼,又有点想哭,她抿着唇强忍着不想哭出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欢喜 皇帝握紧她的手,拿到唇边吻了吻,温柔地说道:“莲花,如今朕的心装的满满都是你,从前容不下别人,今后只容得下你,自此以后唯你一人可好?” 莲花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她忍不住投入万岁爷的怀中,呜咽着说:“好。” 她被万岁爷紧紧搂着,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今日下午的胡思乱想一挥而散,心中只余满满的感动和爱恋。 万岁爷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她能明白,这对一个帝王来说有多难得,她不是不知道,可万岁爷竟能承诺她,万岁爷如此待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皇帝紧紧搂着他的小妃嫔,知道她明白了他的感情,内心极为喜悦,笼罩心头的乌云一下子消散开来,只余一轮明月。 等两人完全平复下来,皇帝用手轻轻擦了擦莲花眼角的泪痕,亲亲她的鼻子,才开始问起今日之事:“乖乖今日生气,可是因为前阵子朕召寝贵妃之事?” 莲花本来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万岁爷,亮晶晶的眼中充满欢喜,听到爷这么问,她忍不住咬着唇低下头,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好吧,想到这件事心头还是不得劲的。 皇帝想,果然啊,自作孽不可活,当日种的苦果活该今日受。 可想到他的小妃嫔是吃醋了才生的气,他又觉得满心喜悦,这说明他的小妃嫔很在乎他啊。 他温柔地解释道:“乖乖,那时朕未清楚对你的感情,为了转移注意,才召寝的贵妃,可召寝来后朕又后悔了,因朕满心满脑想的都是你。那日朕很晚才回寝室,对贵妃碰都未碰一下,朕有了你,又怎肯再碰别人呢?”也幸好没碰,如今才感到庆幸。 莲花抬起头来,眼睛眨巴眨巴的,有些惊愕地看着万岁爷:“啊?那贵妃娘娘岂不是很难堪?” 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什么后,莲花又连连摇头,急急说道:“哦哦,不是不是,爷,我是说,我是说……” 皇帝忍不住有些好笑,这小迷糊自己都把自己搞晕了,他嘴角含笑道:“你是说什么?” 莲花咬着唇想了想,双颊渐渐泛起红晕,杏眼盈盈闪闪的,想看又不敢看万岁爷,最后她忍着羞意,又羞赧又坚定地说道:“爷,我是说我很欢喜,就像捡了银子那般欢喜呢。我好喜欢爷呢,想到爷就高兴,今日下午记起…记起那事,心里好难过,想不理爷了,可是又舍不得,我想了很久,就想着让爷吃顿难吃的,让爷也难过难过,可是不曾想……” 不曾想是她又误会爷了,想到这个,她又羞涩又不好意思,忍不住双手搂住万岁爷脖子,头埋进万岁爷胸口,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她想,她以后一定一定要相信万岁爷,从别处听到的都是不作数,万岁爷告诉她的才作数。 皇帝感觉心中有一团火在燃气,这还是他的小妃嫔第一次对他说喜欢,内心激动不己,搂着她不断地抚摸她的头发。 他的小妃嫔怎么这么招人疼呢,一边那么害羞,一边又那么勇敢地表明她的心意,真真让他疼到骨子里去了。 他忍不住亲吻她,只有亲她吻她才能宣泄他内心的火热,才能表达他的感情。 莲花初初只任由万岁爷亲吻,到最后,她忍不住回应起来,这还是她在床上首次回应呢,惹得万岁爷更加热烈,直要将她吞入腹中。 在莲花准备好,以为万岁爷要做点什么时候,万岁爷却戛然而止,停下来呼吸急促,却再也不肯进一步。 莲花忍不住有些疑惑,咦,万岁爷昨夜也是如此呢,怎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万岁爷就开口了,声音暗哑:“小乖乖,若是朕将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不要憋着自己生闷气,告诉朕好么?朕舍不得你哭,你一哭朕就心疼得受不了。” 莲花杏眼水汪汪地看向万岁爷,赧然地点点头。 点完头后回想一下,感觉自己今日有些矫情,实在是不好意思,又见万岁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忍不住用手盖住万岁爷的眼睛开始撒娇:“哎呀,爷您别看人家了嘛我要不好意思了呢。” 皇帝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说道:“朕的小莲花如此好看,怎能不看?朕最爱看朕的莲花了。” 惹得她忍不住咯咯甜笑出声,搂着万岁爷的脖子头向后仰开怀大笑起来。 皇帝将她搂正,帮她理了理黏在脸上的头发,说道:“晚膳未用,是否饿了。” 万岁爷不说她还不觉得,今日下午气闷都闷饱了爷不觉得饿,现下整个人身心放松下来,就觉得胃空得慌,她摸摸自己的肚皮点点头。 皇帝捏捏她的鼻子,跟她商量道:“先让人做些简单吃的垫垫肚子可好?现下要去重新做只怕太久了。” 莲花听了眼中带上狡黠,脸绷不住想要偷笑,又赶忙收住。 皇帝挑挑眉,她这神情是又做了什么?莫非她今夜不止做了那几个用来罚他的菜?只是为了罚他不端出来? 他宠溺的笑笑,捏捏她的脸颊:“朕的小乖乖莫非这是早有准备?” “咦,爷您果真聪明无双,什么都瞒不过您。”莲花忍不住瞪大杏仁眼夸赞道。 后面又带了点不好意思,眼神闪烁瞄向别处,接着说道:“其实人家原本是想让爷吃几口难吃的就撤了,换上正常的饭菜,爷白日如此辛苦,人家怎么舍得爷您吃那么难吃的菜呢,只是心中气不过才如此的嘛” 她说着嘟起嘴来,万岁爷还假装那惨不忍睹得菜好吃逗她呢,哼哼。 皇帝忍不住笑起来,想到他的小妃嫔因为吃醋要罚他,他竟然很高兴,只是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她又要生气了。 他顺着说道:“是是是,都是朕的错,朕该罚,下次定然让你如愿,如此可好?” 莲花娇俏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甜蜜,嘴角翘起娇娇的说道:“哪有下次呀,人家喜欢您都来不及呢,才舍不得罚您。”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遵医嘱 哟,他的小乖乖说起甜言蜜语来不要钱一般,令他受用得很,忍不住又想亲亲她。 莲花咯咯笑着躲开说道:“爷人家饿了呢,不亲啦。”亲是亲不完的,她饿了。 皇帝不甘心,抱着她又狠狠亲了几口才放心,惹得莲花哈哈大笑。 听到莲主子的笑声,门外的张庆忍不住松了口气,知道两人是和好了。 他唤过小太监,让他们准备准备,看样子要重新摆膳了。 狠狠松了口气的是小吉子,他怕主子钻牛角尖,又怕万岁爷追究,真真是煎熬,听到主子在屋里的笑声,知道是没事了。 见张总管唤人重新摆膳,他屁颠屁颠过去,竖起大拇指道:“张总管,奴才真是好生佩服。” 姜还是老的辣啊,恐怕张总管没有一早阻止就是料到了此种结局,他在万岁爷身边跟得最久,是最能揣摩万岁爷心思的人,想来万岁爷也是愿意由着主子闹腾的。 张庆听后微微一笑道:“咱们做奴才的,好好办差才是正理。” 小吉子心领神会,一拱手道:“是,总管所言极是,奴才受教了。” 这一顿晚膳吃得莲花是心满意足,她边吃边忍不住偷笑,万岁爷问她笑什么也不肯说。 只要想到她和万岁爷两情相悦,她就止不住的开心,心真真是落到了实处,实得不能再实了。 所以等万岁爷叫来黄祖德给她把脉时候,她也没有抗拒,只一个劲儿瞅着万岁爷傻笑。 皇帝也眼含笑意看着她,心都化了,摸摸她的头,任由她笑。 给她把了一会儿脉的黄祖德皱起了眉头,在她再一次傻笑时候,忍不住出声道:“娘娘,您要不一会儿再笑?” 这娘娘从他进来就一直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这莫不是个傻的吧,也没诊出傻病来啊?真是闹不明白。 笑也就算了,身子还跟着抖起来,腹腔震动,手还特别不安分,时不时晃动一下偏离位置,。 他把脉好一会儿了,刚要把准时候她的手就动,又得重新来,这都要破他以往把脉的最久时长了,疑难杂症都不带这样的! 他十五岁后就没把过这么久的脉,实在忍不了了,这要他爹知道,又得重新教他一遍把脉之法了。 莲花听到眼前黑炭的话语,回过神来,忙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乖乖坐好,这黑炭的诊治与她要不要吃药,要吃多少药可大有关系呢,得好好对待。 只是她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往万岁爷处瞄。 皇帝摇头失笑,他的小妃嫔真可爱,又务实又可爱。 黄祖德终于可以顺利把脉一次了,他右手摸着光滑得下巴,左手把着脉。 今日午后有个小太监来请人去给莲美人把平安脉,他还挺想去的,可惜选了王医令没让他去。 王医令回去后就到他的医案前训了他一顿,他当时正专心查医典想问题呢,等回过神来王医令已经走了,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句“竖子无礼”,也不知道啥意思,见没啥事接着看他的医典。 今日他值夜,没想到又得万岁爷召见,说莲美人方才心绪有些激动,让再诊治一下有无不妥之处。 真是祖宗有灵啊,他昨夜回去和他父亲提了一嘴,要算个日子抬着烧猪去祭祖,这不日子还没算好,又见到了万岁爷。 他不禁喜上眉梢,明日回去就跟他爹讲,择日不如撞日,下一个歇息日就去祭祖吧,祖宗如此保佑,怎能怠慢了? 等把好脉,他又忍不住想说几句了,板着脸老成地说:“娘娘,您身子好也不是如此糟蹋的,妇人怀胎前头几个月尤需当心,微臣昨日不是说了,少大喜大悲,令胎儿不安,微臣来两日,您便两日大喜大悲,也不能日日都如此吧。” 给了医嘱也不听,真是让人操心的,这两日他都来三趟了,第一回是忧思过重心绪不稳,第二回是大喜大悲,第三回依旧是大喜大悲,就不能换个样式来么? 莲花吐吐舌头,低下头像个乖宝宝般听训,小声辩解道:“忘了嘛……”这不事出有因么,虽然这个因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可万岁爷若是不说很难不让她误会嘛。 皇帝顾不得欣赏他小妃嫔的憨态,急忙问道:“如今可有大碍?” 他的小妃嫔今日伤心了,恐伤了身子,这也是他最担心的,所以他叫人重新摆膳时,便交代了要传御医来诊脉,指名要黄祖德。 黄祖德见万岁爷问他,赶忙站起来,忍住内心激动,板着的脸殷切起来:“万岁爷,有孕之人最忌郁结在心,娘娘身子壮实,是个有福气的,微臣诊断娘娘原先是有些郁结在心,只是很快就好了,影响不大,只是往后不可如此了,本吃五帖药便可安胎的,如今要加到十帖了。” 听到这里,皇帝松了口气,幸好和她互表心意,她解除心结解除得快,没什么大碍,若任由发展,结果不堪设想。 莲花听到十帖药,不干了,怎么生气一次要喝那么多药呀,那以后她还敢生气么? 她气呼呼地抗议道:“黑炭,比起昨日,我今日也并未如何生气,何来的郁结,怎么需要吃十帖药,翻了个倍,你会不会弄错了?”她只是有些伤心,怎么跟郁结扯上关系了。 黄祖德脸一板,看着眼前这个不省心的娘娘,忍不住想说几句了:“娘娘,微臣不叫黑炭,郁结于心和您的心绪有关,您现下心绪就不稳,若是如此还得再加!郁结不疏而引起气机郁滞于心胸,气机郁结,伤神损脾,引得胎动不安,所谓母子连心,母都不安子何能安?” 听到还得再加,莲花立即怂下来,缩着肩膀,将双手垂于胸前乖乖坐好,小声辩解道:“我现下心绪好得很呢,不用再加药了……” 黄祖德听到这话,又忍不住了,板着张黑脸道:“您现下脸含愠色,这怎是心绪稳的脸色,怀有身子之人当平心静气,身心愉悦则更佳,您瞧瞧您如今……”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物降一物 莲花见黑炭又想叨叨,寻理由给她加药,赶忙打断道:“好嘛好嘛,十帖就十帖,我吃便是了,你别再说了。”再说恐怕又要加了。 说完后只鼓鼓嘴,不敢再吭声。 皇帝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忙用手攥拳放在唇边掩饰,只是眼中的笑意挡也挡不住,想来她听先生训斥也是如此的吧,又乖又怂又不服气。 没想到黄医丞竟然还能治得住她,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今后就选黄医丞给她把平安脉吧,看来平安脉是无忧了。 给他诊治的太医院正前不久天黑路滑摔断了老腿,告假了,平日里皇帝他身体康健,只久不久请一趟平安脉,便让人好好修养,等好了再回。 他原本是想等给他诊治的太医院正回来,往后再让院正替她把平安脉,这样他也可放心。 现下看来有更好的人选了…… 等黄祖德都交待好后,皇帝让莲花在内室等一等,他有些事要问黄医丞,去去就回。 莲花撇撇嘴,这黑炭好可怕哟,她才不想多看一眼呢,有何事等万岁爷去问也好。 等人走出屋里,她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哪要吃这么多嘛黑炭脸黑心也黑的……” 随即又有些好奇起来,万岁爷会和那黑炭问什么呢?肯定和她有关的啦,那不然去偷偷听一下哎? 想干就干,她轻手轻脚走出偏殿,看到到万岁爷和那黑炭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她顺着屋沿踮着脚慢慢靠过去。 途中路过张庆,张总管装作没看见一般气定神游半阖着眼睛,双手交叉在腹部握着听候差遣。 莲花暗暗点头,张总管还是很仗义的,就是眼神不大好。 小林子看见了,想要大喊,被她一个眼神扫过镇住了,她比划了个吃饭的手势,比完又画了个叉叉,小林子秒懂,立刻垂头不敢再说话。 小吉子和小青是她的人,自然也假装没看见。 离人还有十来二十步时候,莲花怕被发现,在一棵小树后停下来躲着,竖起耳朵听,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不可同房”“最好…月后”,都听不清呀。 她往那方向看去,呀!万岁爷长身玉立的,气质高华,真好看,这可是她的万岁爷呢,嘿嘿。 莲花看着看着看迷了眼,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此时万岁爷不知怎么的,咳了咳,莲花忙醒过神来一把捂住嘴巴,往小树后缩了缩身子继续躲。 在夜色里,那黑炭果然黑极了,和夜色完全融为一体,只嘴巴一张一合看见他的一口白牙,像飘荡在空中一般,若在月色下打灯笼,跟话本里的游魂一样呢,只见灯笼鬼火不见人。 嗯,这黑炭看着果然不是善茬,莲花暗暗腹诽。 十几步外的皇帝早就发现着了他的小妃嫔在偷听,听着听着甚至还笑出了声,最好欲盖弥彰地捂住嘴。 皇帝感到有些好笑,他的小妃嫔可真顽皮,她躲的那棵小树才两指宽不到,是夏季刚种没多久的一棵桃子树,当初种时说来年要吃桃子便种了,也不知她从哪挖来种的,只是哪怕她身材再窈窕,那小树也藏不住她啊。 又正好在宫灯不远处,影子歪斜向他这边,早在她来时就发现了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影子,只是没有作声,她想玩便陪着她玩就是了。 只是后头他便没继续刚刚的话题,只问了黄医丞一些禁忌,便将人挥退了。 黄祖德强忍着兴奋,万岁爷和他单独说话了,还说后头让他定时来给莲美人把平安脉,把脉情况不可对他人说起,他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是高兴,万岁爷竟然如此看重他啊,这可如何是好,烧猪香烛香纸祭祖已是他们黄家最高的祭祖仪式,可现在不足够了吧?要不重新给先祖们修修坟头? 等万岁爷将他挥退,他一步三回头不舍得离开苍澜院,等出了苍澜院,他的兴奋劲儿才爆发出来,提着个灯笼背着个药箱忍不住小跑起来,发泄他心中的激动。 有宫人在远处撞见了,以为是鬼火飘荡,吓得屁滚尿流,第二日便有了御花园夜里会闹鬼的传闻,真是想不到莲花瞎想的话竟然说中了,这是后话了…… 皇帝将人挥退后,嘴角扬起,假装没看见他的小妃嫔的动作,径直走回偏殿。 莲花见万岁爷回去了,好玩心起,偷偷摸摸跟在万岁爷身后,在万岁爷刚走入偏殿之中时,走到他背后踮起脚双手盖住万岁爷的眼睛,装作粗粗的嗓音:“猜猜我是谁呀?” 皇帝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坏蛋不够高,干坏事也不利索,双手遮掩的地方最高只到他鼻子上方一点,双眼被她遮一半露一半的,她竟然也没发现。 皇帝故意沉吟思索一番,语带笑意地说:“嗯,朕的小乖乖还在殿中,定然不是她,那么是谁呢?” 莲花忍不住想要偷笑,手一抖一抖的,忙收敛清清嗓子,粗声粗气地道:“那么是谁呀?” 皇帝“嘶”一下,一本正经地道:“这嗓音朕从未听闻,猜不出,还需得摸骨才能辨别。” 说着开始捏捏她的手,又顺着她的手往后捏,捏捏她的手腕,捏捏她的玉臂,继续往上她的肩膀捏去。 莲花痒得要受不了了,忍不住问道:“捏出来了么?”再捏她就要笑出声啦! 皇帝心想,这小坏蛋现在声音都忘了掩饰,嘴里却正直地说:“快了,还得再捏捏。”说着向她的腰捏去,才捏一下,身后得小坏蛋就绷不住笑出声。 好痒啊,莲花咯咯笑出声,放下手,嘴里求饶道:“万岁爷您别捏了。”人扶着皇帝的背上忍不住笑出来。 “不成,朕还未猜出,怎可半途而废。”皇帝嘴里说道,又捏了两下。 莲花痒的受不了了,娇娇地说道:“是我呀,是爷的小乖乖呀。”说着笑倒在皇帝的身上。 皇帝停下来,转过去楼着她,装作一脸惊讶的样子:“竟是朕的小乖乖,你不是在殿中,何时出来了?” 莲花笑容顿住,感觉不痒了,也不想笑了:“呃……”,哎呀,怎么忘了这茬了,要露馅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想送您一件礼物 皇帝看着他调皮的小妃嫔,捏捏她的鼻子,戏谑地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莲花眼神开始闪烁,支支吾吾起来:“哎呀,我,我在屋里无聊,很想爷嘛,就出去了一小会儿,爷就回来了” 皇帝挑挑眉,如今这小坏蛋连撒谎也撒把蜜糖了? 不过他心中却很受用,也不揭穿她,顺着她说道:“原来如此,是朕耽搁了功夫,罚朕亲小莲花一口可好?” 万岁爷没有发现呢,好险呀,嘿嘿嘿! 莲花有些想笑,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万岁爷,有些羞赧,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她其实,她其实喜欢万岁爷亲她,哎呀呀,想想就好羞呢。 皇帝眼神顿时幽暗下来,搂着她的腰,缓缓俯身亲向她的唇,浅尝细品。 莲花忍不住闭上眼睛,耳朵尖红红的,双手攀着万岁爷脖子,轻轻回应起来。 灯烛朦胧,光晕柔和。 …… 昏暗的灯光下,一名形销骨立的女子半靠在床上。 床前一名宫女跪在地上禀报着什么。 等禀报完,床上的女子抬起眼帘,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柔柔地说:“传到那边去,让那边也知道知道。” 宫女恭恭敬敬称是,不敢多言。 女子拿着帕子轻轻擦着唇上的血迹,缓缓说道:“好戏要开场了,该欠的债迟早是要还的。”说完脸上笑意加深,整个人陷入回忆之中,眼中带着一丝阴毒。 寝殿内昏昏暗暗,看不清人脸,到处挂着厚重的帘子,连秋风也吹不起。 华庆殿内。 贵妃挥退宫人,一个人静静待着,疲惫地撑着额头,神情怔忡。 自从得到消息后,她独自坐在殿中已近一日,水米未进。 夜已深,彩琴进过一趟劝她用点膳食,被她拒绝了,方才又进来添过水也问她是否要用些膳食,依然被她拒绝了。 她最喜欢的就是彩琴从不多言,总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她今日无心情应付他人,便没有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很难看,甚至形容枯槁吧,口渴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了。 她已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试过如此了,是有一回吧,很多很多年以前的那一回,听说太子妃人选不是她的那回…… 多年前,她还待字闺中时候,他爹就告诉她,先太皇太后有意选她为太子妃,她知道后极为欢喜。 别人或许会害怕先帝后宫的复杂环境,当了太子妃后难以应对,但她不,她自信自己的才智,可以伴他左右。 她早就见过他了,还记得那日她和姐妹同去郊游,在马车上正和姐妹轻声谈笑,不料马儿受惊,吓得她们惊慌失措。 原来她们的马车从一拐角出来,恰巧与纵马扬鞭的他相遇,差点相撞,惹惊了马儿。 待马车安稳下来,她悄悄掀开帘子一角看是何人,只见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似从京外回来,风尘仆仆,面容冷清,俊美得不像话。 他身边的下属问了她们几句,见她们无事,他便与下属一道快马离开,似在匆匆赶路。 惊鸿一瞥,她自此一见倾心,只是可惜那时没能听到他的声音。 后来她才知道,当日遇到的是太子殿下,而她听到爹爹的消息,怎能不欢喜呢? 她的才情在京中无一不是顶尖的,她一直都认为,只有她才能配得上他,与他比肩,却万万未想到,太子妃之位竟被一个小官之女截胡,那女人又蠢又糊涂身子还孱弱,她也配? 若不是先帝的梅妃搅局,她早就是太子妃,等爷等级,也就顺理成章成为皇后,何苦现在还是贵妃。 那时爹爹和她说太子妃人选定了,不是她,这是先帝的旨意,但先太皇太后还是喜欢她,问她还愿意入东宫吗? 那时的她只觉得晴天霹雳,天旋地转一般,她静静地枯坐了一夜,第二日便回她爹,她愿意。 她实在是不甘心,她要入东宫,她要嫁给他。 她派人去查了那小官之女,知道这女子小家子气得很,身体还十分孱弱,更坚定了她要入东宫的心,她相信凭着她的心智手段,就算不是太子妃,迟早也会是他的妻! 不出她所料,那小官之女压根不适合做太子妃,屡屡犯蠢,被人当枪使,她冷眼看着那女人作,甚至还推一把,最终那女人自取灭亡,她如愿当上贵妃。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皇后都没了这么多年,他都愿意许她贵妃之位,让她好好管理后宫了,可为何就不愿意封她为后? 她一直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只要能嫁给他,能在他身边,这皇后之位是她的就是她的,谁都抢不走,包括如今这个莲美人! 回忆到这里,贵妃闭了闭眼睛,等睁开时,眼神中多了一抹坚定。 莲答应如何,莲美人又如何,结局不过一样:挡她者,死! …… 苍澜院内。 沐浴后,莲花坐在梳妆台前,鼓捣着什么。 等皇帝沐浴回来,就见她坐在梳妆凳上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翘起眼睛带笑,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进来。 这模样,这是有事吧? 皇帝走过去,捏捏她的脸,直接问道:“这是怎么了?” 莲花眼含秋水,咬着唇,有些腼腆地说道:“万岁爷,我想送您一件礼物哟。” 皇帝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他的小妃嫔竟然主动想起要送他东西了? 咳,上回那方帕子各方巧合之下,发生了一些曲折的事,未曾经历她主动亲手送上,所以那不太算,和这次体验是完全不同的。 皇帝不禁问道:“要送朕什么?”语气有些期待。 莲花坐直身子,有些紧张又有些郑重地说:“爷,先说好了哟,虽然您见过很多好东西,我送的这个相比起来不算什么,只是这是我最宝贵最珍惜也是身上最值钱的物件了,您不要嫌弃呢。” 皇帝温柔地笑笑,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朕的小莲花送与朕的,朕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囡囡 莲花听后有点放松又还有点紧张,将背着的手缓缓伸到胸前,握着的手摊开,手心是一枚小小的圆形玉佩,中间刻着一朵盛开的小荷花,玉佩表面细腻温润,看着佩戴有些年头了,玉佩上穿着一根她刚编制的络子。 络子是她最近摸索着学的,打得是最简单的花样,看着还好。 她看着玉佩,眼中有些莫名的情绪,轻声说道:“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玉佩,是爹爹专门找人刻与我的,戴了好多年呢,今日想送与万岁爷。”送给她心仪的人。 看她的模样,看着她手里的玉佩,皇帝心潮澎湃,起伏不已。 这玉佩定然是她极为珍爱之物,或许在她最艰难的时刻,她也没想过要用来换银子,如今竟要送与他,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他的小妃嫔是将他放到了心坎上,要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送给自己。 一想到这点他就忍不住狂喜,内心似火一般燃烧。 他忍着激动,珍重的接过握在手中,郑重承诺道:“莲花,朕很欢喜,定如你这般好好珍惜。” 说完忍不住搂她入怀紧紧抱住,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朕的莲花,今生定不负你。” 莲花也回抱万岁爷,将自己埋进他的胸膛,万岁爷明白她的心意呢,她忍不住鼻子有点泛酸,眼睛好像湿润了。 这玉佩她进宫后就没有戴过了,被她藏了起来。 每次看到这个玉佩,便觉得人生恍如一场大梦,踽踽独行,亲人离她已经很远很远,让她不敢再看。 方才她看到平安扣,想到那是万岁爷贴身佩戴之物,想了想便将自己小时候的玉佩拿了出来,赠与万岁爷。 等两人分开,皇帝忍不住摩挲这这枚玉佩,看到背面刻了两个字,便念了出来:“囡囡?” 这是她的小字? 莲花咬咬唇,有些害羞地说:“嗯,就是我呀,这是我的小名呢,爹爹和娘亲都这么叫我的……”现在长大了,好像听爷这么叫不大好意思呢。 皇帝感觉有些新奇,之前从未听说她有小名,忍不住自言自语又念出声:“囡囡,囡囡,朕的囡囡。”这小名好,感觉很亲昵。 “哎呀,爷您别念了……”再念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皇帝低头看着她,忍不住逗弄她,又念了两声惹得她埋头进他怀里,吃吃笑才作罢。 心中感慨这小名足见小妃嫔的爹娘多么的疼爱她,待她定然是如珠如玉般,只是不知为何会让她入宫去当宫女。 想到这里,皇帝忍不住问道:“家父家母如今何在?” 这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家人,若是还在,不妨将他们安排见上一面,让她高兴高兴。 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 莲花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她的记忆中好像并不知道爹娘的去向,她的族叔和她提过一嘴,似乎是因家中欠了好多债,爹娘和哥哥们去了很远的地方赚银子去了,等赚够了才能回来,让她安心过日子,等将来还清银子便能见面了。 可是能吗?她不知道。 入宫前,她不知道入了宫后需特赦才可以出宫,刚入宫后得知此事,她天天都想哭,每晚握着爹爹给她的玉佩才能入睡。 后来有个年长的掌事嬷嬷看不过眼了,安慰她让她想开点,若是想出宫这样可不行,得好好表现获得贵人的特赦才行,这个宫里头贵妃娘娘和万岁爷是可以酌情恩典宫女出宫的,这不前几年星辰殿就有个姑姑被特赦出去了。 这嬷嬷生病时,她照顾过一阵子,嬷嬷待她还不错,当时正巧星辰殿缺人,便将她分到了星辰殿,只是她一直没什么出息,干的都是一些杂活,很少有机会表现。 帮过她的嬷嬷后来去世了,她也没什么机会报答。 后面她安下心来努力干活,只是再也不敢看爹爹送的玉佩了。 她想她要把银子攒着,等攒够银子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特赦出去,她长大了,她也要帮着家里分担一些,只是银子一直都攒不了多少呢。 莲花回想到这些,低落地垂下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皇帝见状摸摸她的头,怕勾起她什么伤心事,不敢继续再提。 入宫的宫女恐怕家中多有磨难,日子过不下去了,不得不卖儿卖女为奴为婢,这样两方都还有一条生路,入宫多年,和亲人杳无音信,彼此不知道消息也是正常的。 他暗暗将此事上了心,等改日让人查一查她家人的下落,若是能查到,让她知道知道消息,再见一见,想来她会很高兴。 想必她定然很想念家中亲人吧,若是没有遇到他,恐怕得在宫中熬到终老,熬过一生。 想到这点,他的心就很疼,他的小妃嫔如此招人疼,怎可落此结局,幸好,他们命里有缘,没有错过彼此。 往后宫里的宫女们,到了年纪愿意出去的便放出去吧,这样她们也有与亲人重逢的机会,有些慰藉。 皇帝回过神来,亲亲她的额头,岔开话题道:“囡囡,帮朕将玉佩戴上可好?” 莲花本来在极力回想爹娘的去向,每当要想起什么时,脑中不是有一团迷雾挡住,就是有针扎般的刺痛,中断她的回忆。 听到万岁爷唤她,她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 皇帝以为她没听清,又温柔问了一次:“朕的囡囡,帮朕将玉佩戴上可好?” 莲花眼中有了焦距,这回听明白万岁爷叫她做什么了,缓缓扬起笑脸,心中甜甜的,又有点害羞,“囡囡”从爷嘴里喊出,跟从爹娘嘴里喊出感觉很不相同啊。 怎么说呢,从爹娘嘴里喊出是带了亲人的疼爱,让她觉得很亲昵很温暖: 从万岁爷嘴里喊出却不大相同,除了亲昵外还带了点别的,让她心头甜滋滋的,像被珍爱着一般。 她赧然地点点头,站起来,接过玉佩,又抬头看了万岁爷一眼,低下头来开始认真地要将络子系在万岁爷的腰间。 皇帝双眼中笑意如满天星辰般散落,星星点点,低着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小囡囡 莲花将绳子塞入万岁爷的腰间盘带上,往下扯了扯,感觉不太稳妥怕掉了,又绕了一圈,随手绑了个死结,再往下拉了拉,感觉很牢固了,便有些开心地抬头亮晶晶地看着万岁爷。 皇帝感觉有些无奈,心肌要梗塞了,每当他心中感触很深之时,他的小妃嫔总能轻轻松松破坏气氛,很无辜地教他再做一次人。 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带了点无奈地夸奖道:“不错,戴得很好。”很牢固,除非腰带断了,否则衣服破了都不见得玉佩会掉下来。 罢了,回头让张庆帮解了重新系上吧。 莲花忍不住笑眯了眼,抱住万岁爷撒娇道:“爷,您也帮我戴一戴好不好?”她也有万岁爷的平安扣呢。 皇帝知她说的是平安扣,听她这么撒娇心都化了,他的小妃嫔越来越依赖他了,这让他感觉好极了。 “东西在哪,朕帮你戴上。” 莲花松开万岁爷,眉开眼笑地指了指梳妆台上:“那呢” 皇帝顺着看过去,便看到了两样东西,他的平安扣,以及一支金钗…… 看到金钗,他眼中光芒一闪而过,手不动声色略过金钗,拿起平安扣逗她道:“小囡囡,想戴在哪?” 莲花听到“小囡囡”三个字,忍不住咯咯笑,清甜的声音糯糯地说:“万岁爷,我都十七岁了,不小了,小囡囡是叫小孩子的呢。” 说完又接着笑,“囡囡”还好,但“小囡囡”三个字,让她有种是万岁爷闺女的错觉。 皇帝捏捏她的脸,笑着说道:“朕的小乖乖这么惹人疼,可不就是个小孩子,朕以后唤你囡囡可好?” 莲花忍不住憋着笑,憋了一会儿憋不住了,又笑出声,想到万岁爷当闺女一般牵着她,她喊万岁爷爹画面就好笑,直笑倒在万岁爷身上。 皇帝搂着她挑挑眉,他这是说了什么笑话吗,让她笑成这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等她笑够再说。 终于莲花笑够了,双眼湿漉漉的看着万岁爷,软软的说,想让他帮她戴在脖子上。 皇帝宠溺地刮了刮她鼻子,帮她捋了捋头发,拿着平安扣将绳子撑开帮她挂到脖子上,又将她的头发从绳子下顺出来。 她低头摸摸胸前的平安扣,拿起来顺着衣领塞进里头,平安扣顺着皮肤滑下去,看得皇帝眼都热了,忙别开眼去不敢再看。 等贴身戴好,莲花隔着衣服摸摸平安扣,感觉十分满足,戴着平安扣就跟万岁爷在她身边一般。 皇帝等她好了,转过头来凑近她,亲了亲她额头,问道:“可还要做些什么?” 莲花摇摇头,今日很圆满,和万岁爷互表了心意,也吃饱喝足了,给万岁爷戴上了自己的玉佩,自己也戴上了万岁爷的平安扣,今日很好很满足了,没什么想做的了。 皇帝温声问道:“困不困,现下要不要就寝?”今日沐浴有些晚,也差不多到她每日睡觉的时辰了。 “爷和我一起睡么?”莲花问道,说来还真有些困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 皇帝笑了笑,点头道:“嗯。” 莲花有些惊奇:“咦,您那么勤政爱民,今夜怎不批阅奏折了?”昨夜特殊,但按万岁爷的习惯,今夜会批阅奏折才是。 皇帝戏谑地说:“怎么,朕夜里不批阅奏折,就不勤政爱民了?”为了赶回来见她,他一下午都在批阅奏折,只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 莲花吐吐舌头,她才没有这个意思呢,万岁爷自己拐过去的,跟她没关系。 她虽然这么想,但嘴里说道:“哎呀,怎么会呢,万岁爷夙兴夜寐,偶尔歇一歇也是劳逸结合嘛,为了更好的批阅奏折。” 见她的模样,皇帝就知道她心里是在嘀咕什么了,且她这话说的,马屁没拍好,好像他治理江山,处理政事只用处理奏折一般,不过她也就见过他批阅奏折。 皇帝捏了捏她的脸,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今日为了早些回来见朕的囡囡,一下午都在处理政事,连盏茶的空都没歇,囡囡该如何奖励朕呢?” 万岁爷的气息呼到她的耳朵上了,莲花的脸瞬间红了,万岁爷的嗓音可真好听,好像带了诱惑一般,真是醉人呢,听得她心砰砰直跳。 皇帝见她脸红,知道她是害羞了,忍不住开怀笑起来,他的小妃嫔实在太可爱了,一点都不禁得住逗。 莲花醒悟过来,万岁爷是故意呼气给他的,大坏蛋,忍不住扯住他的袖子,嘟着嘴:“爷,您怎么又逗我” 皇帝轻轻的挑起她的下巴,对她说道:“朕只对你如此,谁让囡囡如此招人喜爱呢?”说着朝她唇上印下一吻。 哎呀,万岁爷这样子真像个流氓,莲花脸红红的,不敢直视万岁爷的眼睛,心跳得厉害。 等欣赏够了她害羞的模样,皇帝体贴让她准备就寝,他的小妃嫔当是困了。 莲花于是坐到梳妆台上拆下发髻,皇帝站她身旁,随意拿起台上的金丝八宝钗,不经意地问道:“这钗子朕明日替你换成元宝可好?” 这惹祸的钗子,都惹两回祸了,必须得拿走,不能留在她这里了,否则下一次又不知道这钗子能惹什么祸事出来。 莲花顺着拆下来的发髻,对着铜镜照了照,看看头发梳顺了么,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嗯嗯,爷拿去吧。” 如今她都是美人了,够吃够穿的,她留着也没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用,还得好好保管,坏了就要治罪,她戴也压不住钗子,太麻烦了,不如万岁爷拿去好了。 皇帝挑了挑眉,这回怎么这么爽快?他本都想好了,若是她不愿,他现下就让张庆回去取元宝来替了,没想到出奇的顺利,他的小妃嫔可真好。 看着这金钗,皇帝觉得碍眼极了,就这玩意儿,让他和他的小妃嫔分开这么久,回头让人拆了,省得见到碍眼。 他朝外喊来张庆,将金钗直接交给张庆让带走,他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第一百四十章 曹德来信 等张庆将金钗拿走,他回过头来,就见他的小妃嫔撑着脑袋,眼睛半张半阖,有些困迷糊了。 皇帝心疼了,走到她身边,就想去抱她起来。 莲花迷迷糊糊的看见万岁爷靠近,忍不住扶着他手起来问道:“爷,要更衣么?” 皇帝点点头:“嗯,就寝吧。”说完帮她擦擦眼角上困迷糊的泪渍。 莲花强打起精神来道:“爷,我来帮你更衣呢。”她喜欢帮万岁爷做些力所能及的时,帮爷更衣就是其中之一,这样她觉得很满足,很踏实。 “好。”皇帝摸摸她的头,心里很暖,有种岁月安好的感觉。 他的小妃嫔困成这个样子了,还要亲自帮他更衣,让他又心疼又享受,寻常人家便是这样过日子的吧。 莲花揉揉眼睛,搓搓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开始帮万岁爷更衣,解到腰带时候,发现自己送万岁爷的玉佩绳子,绑在腰带上怎么也解。 她不禁凑近去看:“咦,这结怎么打不开了?咦咦咦……” 边“咦”出声,边接着解,解了几下都没解开,她挠挠头,突然想到玉佩她帮万岁爷系上的。 “爷,方才给您系上时我打了死结么?咦,怎么玉佩绳子绑死在腰带上了。”她挠挠头,是她绑了死结吗,不太记得了。 皇帝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小迷糊,她竟然才发现,真是个小迷糊。 他安慰道:“无妨,这样很好,明日省得重新系一次。”说着握住她的手,顺势将整个腰带解开,玉佩还绑着挂在腰带上头。 莲花抬起头看着万岁爷,眨眨眼睛,迟疑地说:“可是结打在了腰带正面呢,好像还打歪了,这样被人看到不会奇怪么?” “不会,一般人不敢直视朕。”皇帝捏捏她的脸,睁眼说瞎话道。 “哦哦”莲花想了想,好像没啥毛病,这样也行吧。 可她却忘了,一般人是不敢抬头直视皇帝,只是平时行礼起身时目光多少都会落一些到皇帝的腰上的,这样不就都能看见了? 不过就算有人发现了,也没人敢说什么,除非是不想要命了,才敢出言冒犯皇帝。 等更完衣,莲花上床躺好被子都没盖好就直接进入了梦想,实在太困了,沾枕就睡。 皇帝失笑的摇摇头,亲亲她的眉心,帮她盖好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搂入怀中也睡去。 半夜,张庆进到偏殿小月亮门前,轻轻唤了声“万岁爷”。 是曹德来信了,万岁爷说过要第一时间通知爷的,否则他也不敢搅了万岁爷的清梦。 皇帝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了看怀里的人儿,轻轻放开她,帮她调好睡姿。 等坐起来,就见他的小妃嫔一只脚伸出了被子外头,小脚趾白嫩嫩的,在昏暗的夜灯下格外显眼。 皇帝失笑,想来若不是他抱着她睡,他的人儿准得踢被子,接着下半夜感觉凉了,就自个缩成一团,有一日夜里就是如此,等他察觉身边的人远离他时候,都不知道她靠里头缩了多久了。 他伸手过去,捏了捏她圆润可爱的小脚丫,帮她放回被窝里。 这时也不知她梦到了什么,脸上带了点甜笑,砸巴了两下嘴,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皇帝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他的小妃嫔真真可爱,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就感觉很满足,忍不住要亲亲她。 张庆听到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以为万岁爷醒了,可等了半晌也没见人出来,便待要再唤一声。 还没唤出口,就见万岁爷下床向他走来,比了个嘘的手势,他赶忙收住嘴。 等两人出了外头,皇帝问道:“何事?” “回禀万岁爷,曹大人来信了。”张庆说着,掏出一封信函,打开呈上。 这个宫里头,只有一个太监能被唤做大人,那便是曹德,且曹德在万岁爷面前从不称奴才,只称臣,所以张庆也尊称他一声曹大人。 皇帝心下了然,这是他吩咐过的,若是曹德来了消息便立刻禀报他。 这两日后宫里暗流涌动,尤其今日宣召后,所以曹德什么时候回来很关键。 如今各宫妃嫔还未反应过来,或说都在观望,还没人上苍澜院来,等后头就不一定了,张庆不能一直坐镇苍澜院,死守着不让人来,就算死守,也总有守不住的时候。 曹德那厮,最擅长的就是揣测人心布置暗线,对付阴谋轨迹,是人是鬼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让他回来再合适不过了。 这个后宫,既然他要插手,那便插手到底,保他的小妃嫔无忧。 想都这里,皇帝示意张庆直接念信中内容。 张庆意会,打开信看了两眼,便面有难色道:“万岁爷,这,这个……”曹德胆子也太大了,一无既往的大,这写的东西他不好念啊…… “念!”皇帝神色淡然,负手而立,不用看他就知道那厮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了。 “是。”张庆不再犹豫,清了清嗓子,看着手上的信念道:“爷,这信上写着:万岁爷,臣得了老寒腿,腿脚不灵便,望爷担待担待……” 曹德这意思是不来了?这人胆子也太大,竟敢违抗君名,就算万岁爷待他再好,也忍不了吧。 恐怕万岁爷要震怒了…… 张庆抹了把汗,头愈发低了,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曹大人恐怕真是病了,若不然奴才派人再去问问?”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心想果然没料错,这厮还是如此,一点正形都没有,吊儿郎当,信上虽这么说,但他人恐怕已到了京中,否则信哪来得这么快。 几年不见,也不知道这厮如何了,在外头可风流快活?真有些想念啊。 这厮等他登了基,报了大仇便借口说有事,撂挑子跑路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来人找到了吧,也该让这厮回来帮帮他了。 皇帝无声地笑了笑,丢下一句话“不必理会”就回偏殿去了。 留下一脸懵然的张庆,搞不清楚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第一百四十一章 金元宝 次日清晨,莲花早早便醒了,是被饿醒的。 她躺在床上,摸着咕咕叫的肚皮,有点不想起来,要不吃了再睡个回笼觉? 她近日吃得多,饿得快,才怀两个多月身孕,身形还没有显露呢,便这么能吃了,等后面月份大了,她不会成饭桶吧? 她忍不住想象到,一个挺着大肚子、浑身圆滚滚的自己坐在饭桌前,嘴里啃着一个鸡腿,手里一个鸡腿,眼中盯着桌上的鸡腿,含含糊糊地喊小青不够吃…… 莲花想到这画面,打了个机灵,那画面好丑啊,不行不行,她得少吃一点,再少吃一点点。 停止胡思乱想,莲花爬起来,抓了抓头发,摸到胸口上的平安扣,心里有点甜,感觉暖洋洋的,万岁爷就在她身边,从此以后真的是她一个人的了,嘿嘿。 忍不住捂着嘴防止偷笑出声,被外头的小吉子小青他们听到,又要笑话她了,嘻嘻嘻。 等洗漱完毕,莲花神清气爽地打开房门,门外小林子见到她,冲着院子大吼一声:“主子醒了。” 莲花目瞪口呆,这是啥情况?小林子抽疯了? 小林子刚喊完没多久,就见从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她面前就走来一排人,当头的不是张总管是谁。 只见张总管先走到小林子身边,朝小林子拍了一巴掌,瞪眼道:“小声点,吓着莲主子怎么办。” 叫他守着莲主子,等人醒了就来喊一声,谁能料到是这种喊法,喊得震天响,这呆子。 小林子摸摸头,“哦”的一声默默退下,他觉得还是小吉哥好,给他吃的,打他也只是拍他肩膀,不打头,他还是找小吉哥好了。 等小林子退下,张庆又转头换上笑脸,笑眯眯地对莲花说道:“莲主子安好啊,今儿个这么早,可睡好了?” 莲花也回以笑脸道:“还成,本还有些困,见到张总管便不困了。张总管早膳可用好了?” 如今万岁爷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了她睡得晚这件事,她也就习惯了,没以前那样感觉丢人了。 张庆忍不住笑容加深,莲主子嘴就是甜啊,人也水灵,看着就讨人喜欢。 他回道:“谢莲主子关心,苍澜院的膳食都很好,咱家吃得不亦乐乎,在别处可吃不到如此可口的饭菜,怎会不好呢?” 莲花高兴起来,她喜欢听别人夸赞她院里的饭菜,小青可是她教出来的呢,夸小青做得好吃,就是夸她。 张总管最近天天在苍澜院守着,管吃喝是应该的,她都知道是万岁爷不放心她,特地把自己最得用的人留了下来。 想到万岁爷,她心里又甜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张庆见寒暄得差不多了,这才说明来意:“莲主子,万岁爷吩咐奴才来给您送元宝来了。” 说完这句,他冲着一个壮实的小太监示意了一下,就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个托盘从后面出来,托盘上盖着红布。 莲花有些不解,元宝,什么元宝?万岁爷好端端的送什么元宝呢? 张庆让人走到莲花跟前,比了个请的手势道:“莲主子,您瞧瞧?” 莲花看了张庆一眼,又看了眼前的托盘一眼,还是闹不明白状况,有些迟疑。 见莲花不揭布,张庆问道:“莲主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莲花犹疑地问道:“昨日没听万岁爷说要给我元宝呀,张总管是不是弄错了?”这算是横财吧?拿了好吗? 张庆笑了笑,对莲花的印象更好了几分,心中感慨万岁爷眼光确实独到,所宠爱的人确实不同,莲主子虽看着是个财迷,但是个取之有道的,并不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 他提醒道:“莲主子可记得赏花宴上的金丝八宝钗?昨夜爷让奴才拿走替您换的元宝啊!” “哦”她想起来了,昨晚就寝前似乎听爷说过一嘴,当时她只想着那金钗是个麻烦,万岁爷拿走也好,没想到真给她换元宝了! 莲花顿时双眼放光,激动得微微发抖,眼前这个那么壮实的小太监捧着似乎都有点吃力啊,这么说应该不少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喊道:“小青小吉子,快扶着你们主子。”她怕自己太激动了,撅过去。 “来了来了”小青和小吉子早来了,只是被张总管的人挡在了后面,闻言赶紧挤过来,一人扶着莲花的一条胳膊。 小林子默默跟过来,站莲花背后,他如今明面上是莲主子的人,苍澜院其他两人都在了,他也要在的。 莲花等两人扶住了她,定了定神,又看张总管一眼,得到了张庆肯定的点头后,她抬起右手,猛地掀开红布,托盘下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莲花惊呆了,这,这是金子?万岁爷给她换的是金子呀?她一直以为是银元宝呢…… 她喃喃自语道:“怎么这么多?那金钗不是才小小一根么?”怎么会换那么多,万岁爷不会又徇私了吧,特意给她的补贴么? 小青和小吉子也惊呆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么多金子,数一数,得有十锭吧! 张庆笑着拱手道:“莲主子有所不知,金丝八宝钗金子虽看着少,但价值也可不菲,此钗工艺繁复,全天下也只得宫里头得匠人能做出来,又镶嵌各种名贵宝石,非一般俗物可比的。” 莲花听得晕晕乎乎的,只知道一个意思,那就是那支钗子很值钱。 她不禁伸出手摸摸托盘上一个个晃着金光的可爱金元宝,越摸越爱不释手,拿起一个掂了掂,还怪沉的,忍不住问道:“张总管,这么大个金元宝,一个得多少两呀?” 张庆笑眯眯地比划了一个巴掌,道:“五十两。” 莲花瞪大杏眼惊呼出声:“啊?这么多!”十锭得五百两,换算成银子,得五千两白银呢,这回她是真真切切的发财了…… 她惊呆了,拿着手上的金元宝,下意识就想放到嘴里咬咬看,她以前见过别人这么咬银子的,大概是想尝尝银子啥味道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报答 旁边的小吉子见状,忙道:“主子,让奴才来?”这么掉份儿的事怎么能让主子来做,让他来就好! 莲花呆呆的将金子递过去,呆呆地说:“哦,你来咬咬看,是金子的味道么?”这不会是做梦吧,她还没回过神来呢。 张庆含笑的看着苍澜院的主仆几人的动作,站在一旁也不说话,他算是看明白了,莲主子是个真性情的,率真可爱得紧,想到啥就干啥,没想过掩饰。 这样的主子相处起来不会太累,起码不需要猜,去揣摩字里行间的意思,按字面的意思理解就对了,不能想复杂了,否则反而是错的。 张庆心中感慨,万岁爷为了讨莲主子欢心,也是费尽了心思,虽说这金丝八宝钗确实很值钱,不过就算再值钱,也值不了这么多金子,最关键的是有谁敢买卖?宫中御制的,除非不想要命了! 不是谁都是莲主子的,将钗子直接“卖”给了万岁爷,不不不,是万岁爷上赶着“买”的,还是溢价多倍买的。 等莲花缓过神来,她再三和张庆确认,这金钗真值那么多吗? 张庆只含笑点点头,实话当然不能告诉莲主子了,这是万岁爷亲口嘱咐的。 莲花得到确认后,放下心来,同时心中又涌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感动,拿到金元宝她十分开心,但是更让她开心的是万岁爷的心意,知她拿在手里没用,拿这么多金元宝帮她换了过来。 若是她,她连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都舍不得换那支钗呢,钗子虽好看,但是哪有银子香呀,据小吉子尝过味儿后说,金子是甜的,只是好可惜,她想尝被阻止了,说是会丢美人的份儿,只好算了。 万岁爷待她太好了呢,恐怕当初万岁爷也是如此想的吧,想要帮她换,都怪她太敏感了,误会了万岁爷,嗯,她得好好补偿爷才行。 想到这里,莲花心中藏了一抹焦躁,万岁爷对她那么好,她拿什么报答爷才好呢? 不过更多的是兴奋和激动,入宫这么多年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呢,感觉眼前一片金光,闪得她发慌。 在莲花主仆几人兴奋的接过金子后,张庆感觉一身轻,万岁爷给的任务他算是轻松完成了,莲主子虽然有怀疑,但是最终爷相信了,他的任务圆满完成,回头可以跟万岁爷交代了。 张庆坐在苍澜院的凉亭里,亭里泡了一壶热茶,放了几碟糕点。 好吧,他还不知道要守苍澜院多久,这茶啊,该喝还是得喝的,哪的茶不是茶,难道苍澜院的茶就不能喝? 事实上是他今晨口渴得实在不行了,忍不住试着喝了一盏这儿的茶,喝了后感觉良好,他觉得他心中那个坎儿当是过了,故而此时再也忍不住了,让人再泡一壶来品糕,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曲儿,十分舒适休闲。 张庆边喝茶边吃糕,时不时哼几句曲儿,别提有多美了,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肚子忽然有些疼,想要出恭,他急急忙忙跟身边的小太监交代,在这里守着,有啥动静来禀报他,便急匆匆向茅房跑去。 再莲花这边呢,让小吉子接过张庆给的金元宝后,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摸还不够,还让小吉子和小青挨个摸,甚至连小林子也让他上手摸了几下。 等她兴奋劲儿过去后,小青问她放哪收好时,她左思右想都找不到地方,大手一挥就放梳妆台窗沿上,把之前的不倒翁换下去,天天看着这些金元宝不知道有多美。 等她静心下来,坐在梳妆凳上看着这些金元宝,她心底的焦躁起来了,若是不报答万岁爷,她感觉这银子十分烫手,总觉得不真实,这可是天降横财啊,这天是天子的天,万岁爷撒银子给她了呢。 她唤来小青和小吉子出谋划策,小林子也跟了进来。 她问三人,她该如何报答万岁爷才好。 小青挠了挠头,说道:“主子若不然做点什么送万岁爷?” 莲花摸着下巴问:“那做什么呢?” 绣花做鞋做袜做衣裳做荷包,女儿家送心爱男子的几样绝活儿,她是样样不精通。 小青想了想主子会的几样,试探地提议道:“主子,您刻给奴婢的泥人还挺好的,若不然也……”刻一个送给万岁爷? 小吉子一听,忙扯小青到一边,直接打断道:“小孩家家的东西,万岁爷怎会喜欢呢,主子还是送别的好。”开玩笑,刻刀是主子能拿的吗,万一不小心伤了手怎么办。 “哦”莲花点点头,觉得小吉子说的有理,可是:“做点什么好呢?” 小林子忍不住出声道:“主子,您最好的手艺不是厨艺么?给万岁爷做吃的呢?” 小青的手艺好极了,这两日他在苍澜院吃得十分欢快,不过听小青和小吉哥说主子的手艺更好,他忍不住咽咽口水,真的好想尝尝主子的手艺啊…… 莲花摸着下巴一看,哎呀,这小呆子竟然主动出声了,不错,他说的确实不错,她的厨艺是极好的,可是:“这不出奇呀,我都有做给万岁爷菜的,不行不行。”否了这提意。 小林子脱口而出:“主子可以做万岁爷爱吃的,又很久没有吃的啊!” 比方说苞米!从苍澜院搬回万岁爷东西那次带回的苞米,他有偷偷看到万岁爷吃得很珍惜,一粒一粒吃,看着就香。 哦,不过好像现在没有新鲜的苞米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要叹气,真是很遗憾啊。 莲花听到这话,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可行,一拍桌子:“小林子,说得好!吃了两日米饭,你总算立功了,不错不错,多在苍澜院待几日,想来你定然会变聪明的。” 小林子本沉浸在遗憾中,听到莲主子这么夸,忍不住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来。 “那主子,要做什么菜呢?”小青问道。 莲花托着下巴回忆道:“嗯……我记得万岁爷爱吃鱼,吃惯了华清池的鱼,其他鱼都不对味儿了,所以咱们已经好久没做了,那会儿万岁爷吃华清池的鱼吃得十分高兴,还夸了我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干票大的 说到这里,莲花双手击掌,做下决定道:“好,就做鱼好了,还得用华清池的鱼做。走,你们三个带上家伙,再找张总管要几个人,我们现在就去捞鱼!” 小吉子觉得有些不妥,想要出声。 莲花看了看他,怕他拦她,急忙说道:“我不动手,只让你们动手,我在远处看看就好。” 这样啊,那行吧,小吉子点点头,他没意见了。 小林子没有捞过鱼,十分期待,兴致勃勃的,跟着莲主子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可以见识一些往常没见过的事,而且莲主子并不吝啬夸奖他。 说干就干,四人整整齐齐的拿着家伙在院子里集合。 莲花看了一圈,没找到张庆,便随手抓了个小太监问道:“张总管呢?” 还是得和他说一声的,顺手再借几个人。 “回莲主子,张总管出恭了。”那小太监说道,张总管去了有一些时候了,也不知道何时回来。 “这样啊,那你和我走吧,再找几个人过来,留两个人告诉张总管我带人去华清池捞鱼了。”回头天气冷了,趁着现在她要干票大的。 小太监有些懵,华清池捞鱼?这怎么听着不行啊,华清池的鱼不能捞吧,他还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呢! 莲花说完就没再管他,开始在院子里满院抓壮丁,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小吉子原本就和这群人熟,跟着这群人勾肩搭背的,招呼这个招呼那个,一片呼呼喝喝的声音,不一会儿莲花就集合了一群人朝着苍澜院外走去。 被问话的小太监醒过神来,有些急眼了,他忙喊道:“莲主子,可是张总管说,张总管说有事要和他说……”他的话淹没在嘈杂声中。 小太监赶忙跟着跑过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左右纠结,这可怎么办,张总管也没说不让人出去啊,可莲主子又让他跟着,这太为难了。 莲花带着一群人,操着家伙,浩浩荡荡向华清池走去。 苍澜院外鬼鬼祟祟绕着院子游荡的一些人都懵了,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不得了啊,这还是苍澜院的主子出事回来后,首次出门,这可是大消息,得赶紧回去汇报主子才是。 这一群人纷纷朝着各宫跑去,途中彼此不小心撞见,也只是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纷纷避开,各回各的宫里。 此时皇宫外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吱呀吱呀行至宫门前,赶车的一个胖乎乎的丫头向守门的侍卫掏出一块令牌,侍卫见令牌了,赶忙开门不敢阻挡,奴婢接着跳上马车,赶着马儿,吱吱呀呀继续朝着宫内走去。 华清池这边。 莲花叉着腰,得意洋洋的看着小青对面前一群小太监培训她的捞鱼技巧。 在来的路上,莲花她就已经将华清池捞鱼十大技巧新的心得体会都教给了小青,加上小青原本就和她捞过,很快就明白能出师了。 下网前,莲花让这群小太监排好队,示意小青先教一遍,磨刀不误砍柴工,捞鱼前先教好方法,省时又省力。 此次捞鱼,她也能趁着这次实践,看看她写的华清池捞鱼十大技巧还有哪些不好和可以改进的地方,这样回头可以问她的大计做准备。 小林子跃跃欲试,感觉莲主子真的太厉害了,什么都会,之前说他啥都不会吃白食果然没说错,他决心要学好捞鱼的方法,所以他听着小青教的,学得格外卖力。 等小青讲完,小吉子高声问道:“你们都听明白了么?” 众人皆点了点头,都说听明白了。 今日捧着托盘的壮实小太监大壮心里还有些忐忑,他不安的问道:“莲主子,这鱼能捞吗?” 不止他心里有疑问,其他星辰殿的小太监也有疑问,闻言,都忍不住看向莲花。 莲花笑脸一收,叉着腰说:“怎么不能捞,这可是要捞给万岁爷吃的,你说能不能捞?” “哦……” “这样啊……” 众人一听,明白了,给万岁爷吃的,那当然能捞了,就算捞光都行啊。 想到是为万岁爷办事,这帮小太监个个激动地嗷嗷叫,说要为万岁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加上捞鱼对他们来说新鲜得很,个个又兴奋又激动,初初他们没掌握技巧,莲花和小青在一旁指点的直跳脚,等第一条鱼捞上来开张后,慢慢的他们摸索出经验了,开始步入正轨。 捞鱼真是太有成就感了,比平日洒水扫地端茶倒水又成就感多了,这群小太监捞得不亦乐乎。 华清池边顿时热火朝天忙活开了,十分热闹,吓得管园太监都跑过来看是咋回事,一见是以前那个爱糟蹋花草的小主,如今的莲美人带着人捞华清池的鱼呢,个个都哑了火。 有的甚至恨不得上去帮几把,那可是得到了圣眷的莲美人啊,如今谁不想巴结! 可惜还没接近,就被星辰殿的太监赶走了,不让人接近莲美人,真是可惜,管园的太监个个唉声叹气,看莲美人折腾的劲儿就知道是个有前途的,当初他们怎么就没想巴结呢,唉。 在莲花指挥捞鱼,捞得兴高采烈之际,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个面白无须唇红齿白的小太监,长着一双狐狸眼,看着人畜无害的模样,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看了好一会儿,和她搭话道: “哟,小主,捞鱼呢?” “是啊。”莲花头也不回随口应了一声,接着冲湖边的人喊道:“小林子,你不能刚下网就拿上来,要在下头待一会儿,等鱼儿接近了,对对,再撒些鱼诱。” 小林子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照着莲花说的做,捞得起劲极了,额头都冒汗了。 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接着问道:“小主,这华清池的鱼味道如何?” “极好极好,又嫩又肥美。”莲花想也不想的说道,继续伸长脖子看小林子捞得如何,小吉子可不让她挨近湖边,一挨近就哀嚎。 面白无须的小太监眯着狐狸眼,摸着光滑的下巴说道:“小主,奴才知晓一种烹制法子,让鱼外酥里嫩,十分好吃,你要不要试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蹭鱼不成 莲花终于舍得回头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法子?”还有她不知道的做鱼法子? 小太监带着人畜无害的笑说道:“这法子不难,将肥鱼剖开洗净,用上等的黄酒将鱼涂满全身,叉好置于炭火上烤,烤好后放一种香料,再撒点盐,好吃得很,既带有鱼的原汁原味,又有……” 莲花摆摆手打断了他:“就这?”就这也想吊她胃口? “嗯?”曹德一愣,这小主反应怎么和他想的不同。 莲花上下扫视了他几眼,眼中带了点防备,有些不耐地说:“你说的香料是香茅吗?” 这小太监看着流里流气的,不是好人,像话本里的坏胚子,看他的模样就像居心不良呢,不会是惦记她的鱼吧,还是少跟他说话为妙。 曹德:“?” 他是彻底愣住了,这香茅是从南面的南面传过来的,他还是从一个人那里得知,可眼前的人是如何得知香茅的? 莲花见他不说话,眼中防备更深了,警惕地说:“你说的我都会。” 说完不再管他,看见小吉子捞了一条大的鱼,她跑过去兴奋地直欢呼,直夸小吉子青出于蓝。 曹德:“……” 他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无奈的笑了笑,这小主对他爱答不理的,不知多少年没享受过今日这待遇了,真是年纪大了,装得不像了? 他刚刚笑起来像坏人吗,不应该啊,这招数从他少年时期用到现在屡试不爽,特别对姑娘家尤其有效。 在宫外若是他这么对一个姑娘或大婶,准得让人对他放下戒心,怎么偏偏在这个小主这里失效了? 不是说这莲小主心思单纯,人憨傻憨傻的吗,明明就很机灵嘛,传闻不可信啊,还是得他亲眼所见才信得过,唉…… 曹德遗憾地又摇摇头,他身上正好带了点香料,不过就想蹭点鱼吃吃罢了,也算是等价交换了,奈何这小主也太警惕了,一点机会都不给。 华清池的鱼他老早前就想吃了,只是尉迟昭那小气鬼防他防得紧,明明都当了皇帝了,还那么小气,还放言出来,他若是敢偷吃华清池里的鱼,就打折他的腿,再扣着他干几年苦力赔偿! 至于嘛,不就几条鱼嘛! 算了,他犯不着为了点吃的,让皇帝故意找个由头留着他,浪费自己的大好青春,待在这深宫中,挑着个重担,没滋没味的。 他知道皇帝舍不得他走,只是他还有事要做留不了。 他可是个良心的,这不前两日收到了消息,知道皇帝让他回来帮他看着后宫,顺便护个人,他便回来了。 其实昨夜后半夜他就回来了,收到消息时恰巧离京不远,不到一日便赶了回来,他有令牌能通行无阻,只是回来了他不想那么轻易地露面,于是便写了封信让人递给皇帝,怎么着也要气气那人。 再有就是私下里瞧瞧看看如今后宫里的水有多浑浊,等人都知道他回来了,那就不好看了。 要他说,尉迟昭是个好皇帝没错,只是对后宫太无情了,整个后宫就交给薛婉君去管,自己定几条规矩就撒手了。 那女人能是个什么好货色的,没看宫里这些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吗,若是这里头没有这女人的手笔,他就死全家。 那女人妒忌心如此强,自己流产伤了身子生不出来了,也不让别人生,啧啧,亏皇帝能忍! 不过皇帝可不是善茬,这恐怕也是他故意为之的吧? 记得他曾经和皇帝聊到过皇帝他那么多夭折了的兄弟,那时皇帝嘴角冷笑着说生而不养不如不生,语气中对谁的不满显而易见,或许皇帝也怕自己养不好孩子,所以不如不生吧。 可皇帝若是没有子嗣,这个江山怎么办? 真不知是怎么想的,算了,他操心那么多干啥,人家皇帝都不着急,难不成还急到他这个大好青年了? “莲主子莲主子,使不得啊,使不得……”远处有一人边跑边喊。 曹德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眼熟啊,这不是皇帝身边的张庆吗?他来干嘛,当奶妈来了? 没想到啊,皇帝也有如此着急一个人的时候,连张庆也派来看着人了。 曹德视线重新转回不远处那个面容娇俏的小主,手里抓着一条鱼看着高兴极了。 他心中忍不住啧啧称奇,这皇帝喜欢的人,画风怎如此清奇,原以为皇帝那么端庄的人,喜欢的必定大家闺秀那型的,温柔娴静那种,万万没想到啊,喜欢的竟然是这款的,真是想不到。 更没想到的是皇帝那么小气,那么讲究规矩礼仪的人,如今竟然也会讨女人欢心,舍得让人捞华清池的鱼,怪哉怪哉。 曹德摇头叹气,真是太可惜了,没蹭上饭。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莲花,狐狸眼中若有所思。 这小主是引起他的好奇了,毕竟知道香茅或许是巧合,可烤鱼法子是那人自创的,她也知道,那就不是巧合了。 幸好他心血来潮,想来瞧瞧到底是什么人让皇帝如此紧张,才让他见到了如此有意思的人,真是妙哉妙哉,后宫总算有个有意思的人了,这趟他可没白回来。 曹德想到这里,笑了笑,回过头,背着手晃晃悠悠朝着远处走去…… 再说到莲花这头,听见远处有人喊她,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咦,是张总管呢。 她把手里的鱼放回桶中,朝着张庆招了招手:“张总管,你来啦?你看,好多鱼啊。” 等张庆上气不接下气跑到跟前一看,哎哟娘呀,这华清池里的珍稀鱼都给捞完了吧,不知万岁爷有多肉疼呢。 这些鱼,爷喜欢着呢,平日里没事就来看看,撒把鱼料喂一喂,当是解乏,星辰殿这帮小子都不知道吗? 不过万岁爷的喜好藏得如此隐蔽,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只是这帮小子跟着莲主子胡闹,回去就得狠狠罚一顿。 万岁爷如今最心疼的是莲主子,恐怕这些鱼是难逃毒手了,不不不,不能这么说,是养了这么久,终于发挥点实用价值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先放池子里养着 张庆心里暗暗苦笑。 说来真是心酸,他就出了一趟恭,等他回来,整个苍澜院空荡荡的,自己的人和莲主子都不见了,他慌了,吓得差点没接着如厕去。 待他跑到苍澜院大门,就见他吩咐的那个小太监守在门前不知所措。 当场他怒气就上来了,过去就是一脚问那小太监不是让看着人,有动静就回禀他吗,怎么院子就剩下他了! 那小太监见了他,如蒙大赦,嚎叫着说莲主子动作太快了,呼啦啦就把人都叫走了。 小太监他说,那会儿他说的话完全没人听,他本想去找张总管,又怕苍澜院大门没人看着了,有人进来,便留了下来,现下终于等来了张总管,问该怎么办? 张庆一口气憋在心里,再一次觉得莲主子真的是他的克星,苍澜院的茶真的不能喝,不,糕点都不能吃了! 如今能如何,他亲自去找呗,一般人能震住莲主子吗,连他都没那把握。 万岁爷让他看着人,若有什么不妥的及时来报,他倒好,如厕一趟就把人看丢了,最紧要的是莲主子把他的人也带走去捞鱼去了,天呐,晚节不保啊,张庆要哭了。 不过现下最要紧的是莲主子没事,人好着呢。 他松了口气,走到近前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朝着莲花一拱手问道:“莲主子,您这是?” 听张庆这么问,莲花喜气洋洋地说道:“捞鱼啊,你瞧瞧,华清池的鱼果然很肥呢,看看这条,再看看那条。”张总管眼神果然不好,莲花忍不住招呼他看起来。 张庆脸色越看越难看,这里头有几条似乎格外稀有,活到现在极其难得。 他压下思绪,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对莲花比了个大拇指夸赞道:“莲主子果真了得,华清池的鱼可不好捞啊,您一下就捞了这么多,这是准备捞到别处养着?” 莲花忍不住得意一笑,看来她的华清池捞鱼十大技巧十分不错,效果不同反响。 她笑出八颗整整齐齐的小贝齿,嘚瑟地对张庆说道:“张总管,不是我说,这宫里头捞鱼属我最厉害,其次是小青,只是我如今不便捞了,唉……” 说着叹了口气,有些可惜有些遗憾。 听得张庆心惊肉跳的,心中幸好莲主子还算有分寸,没有自己动手。 要是莲主子亲自动手,若是出了点意外掉下湖里,呸呸呸,甭管有事没事吧,但凡莲主子亲自动手,万岁爷都非得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如今莲主子可是顶顶金贵的人啊,走在岸边都怕水汽湿了她的鞋子,潮气凉着了她身子。 幸好啊,莲主子闹归闹,还是很有分寸的。 莲花可不知道张庆在想什么,她叹完气又接着说道:“冬日不是快来了么,这是今年最后一网了,想着多捞点回去,给爷做顿全鱼宴,以报答万岁爷赐的元宝,剩下的就腌制起来慢慢吃。” 张庆心里苦啊,心想要是万岁爷知道了,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下,这个报答恐怕万岁爷十分不想要吧! 只是他不能这么说,不能打击莲主子,怎么说莲主子也是为了万岁爷啊,何况打了她的脸万岁爷会心疼的。 张庆想了想,计上心头,先昧着良心夸赞道:“莲主子真是蕙质兰心,不辞辛苦捞鱼以报君恩,奴才敬佩。” 接着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只是这华清池的鱼新鲜的才好吃,腌制后恐怕和别的鱼无甚差别,且这华清池的鱼本就稀少,现下捞这么多恐怕来年就没了,不如弄个一尾两尾的给爷做膳,剩下的还是养在池里头,来年也好产卵养出更多的鱼,您说是不是?” 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莲花。 “咦”莲花摸着下巴仔细想,越想越觉得这话十分有理啊,这鱼跟鸡一般,鸡生蛋蛋生鸡,生生不息。 不错不错,张总管大才啊,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而且要吃腌的鱼何必用华清池这么好的鱼,这是买卖亏本,不能这么干,不妥不妥,十分不妥! 放在池子里来年还会长出小鱼,这买卖能做,就这么定了,好得很好得很! 想通了这些,莲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张总管这一席话真是让人醍醐灌顶,胜读十年书啊,还好有你提醒,那便放回去,大鱼生小鱼,哈哈。” 张庆松了口气,连连摆手,嘴上谦虚道:“哪里哪里,是莲主子聪慧,想得通透,就算奴才不说,莲主子迟早也会想明白的。” 莲花也谦虚起来,嘴里说着:“哎呀哎呀,一般聪慧,别夸别夸,还是张总管有才……”开始和张庆互相吹捧,两人其乐融融,十分和谐。 等吹捧够了,莲花冲着岸边的人喊:“小青,挑最大最肥那两条带走,其余的都放了,其他人都停下别捞了。哎,小林子你怎么回事,快放下网。” 小青回了一声“好嘞”,开始挑鱼。 小林子听话地把刚放下的网收回来,脸上意犹未尽,心里可惜极了,他才捞了两三条,怎么就停了,不是刚捞三桶吗,还有两个桶还没装满呢,唉…… 张庆看向小林子,眼睛眯起来,好小子,刚他还没发现这小子,回去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让他看着莲主子,有事悄悄禀报万岁爷,他倒好,倒是合起伙来了,就是这么看着的? 其他小太监们听了,也都纷纷停下了,直呼可惜,大感遗憾,他们还没捞痛快呢。 小吉子走过来,跟张庆见了个礼,然后问莲花道:“主子,剩下的都放了?”多可惜啊。 莲花点点头道:“对,只挑两尾肥鱼给万岁爷做膳,剩下的放池子里先养着,等要吃了再捞。” 张庆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这话可不是他说的,他可没有挑唆莲主子想吃了接着捞鱼,万岁爷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小吉子“哦”出声,以后还能捞啊,得嘞得嘞,都放回去吧。 他来苍澜院后,还没体验过捞鱼呢,格外新鲜带劲,跟着主子果然又好吃又好玩。 说放就放,他开始招呼众人放鱼的放鱼,收网的收网,拿桶的拿桶的,收拾收拾准备收摊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领罚去 等都收拾好了,莲花准备带着人喜气洋洋地打道回府。 张庆一拱手挡住了去路,笑眯眯地问她说:“莲主子,也不知今日午膳万岁爷来不来用,不若派小林子去问问?” 莲花听了有道理极了,很是赞同地点点头:“张总管,还是你考虑得比较周全啊,小林子呢,快去快去。” 她都忘了这事了,往常万岁爷很少来用午膳,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来,问问也好,这样好安排膳食。 小林子闻言从人堆里出来,临走前张总管笑眯眯地对他说,莲主子捞鱼给爷做膳之事要好好和万岁爷说说,越详细越好。 小林子领命而去,他总觉得张总管看他的眼神凉飕飕的,怪不自在的。 莲花很高兴,带着众人一路上谈天说地回去。 路上,众人高兴极了,尤其星辰殿那帮小太监,捞鱼对他们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一路上都在热闹的讨论着,都在吹嘘和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 张庆不动声色的跟着众人,也不喝止,心里暗暗思量该怎么打这群混小子,打得又疼又看不出伤来。 等今日之后,莲花发现星辰殿的人走路姿势都怪怪的,时不时还龇牙咧嘴的,而小林子顶着张委屈脸,时不时摸摸头,她好奇地问他们怎么了,这帮人见到她个个干笑着说没事,当然这是后话了。 在莲花和众人高高兴兴地回苍澜院之际,苍澜院正在悄无声息发生变化…… 星辰殿。 皇帝刚下朝回到星辰殿,就见小林子杵在门口,刚唤他进殿中,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时候,就被一个从朝堂上追过来的老大臣求见,他只得按捺下来,先召见这个老大臣。 这人啊上了年纪,说话就是墨迹,絮絮叨叨的,这老大臣说了半天,皇帝才弄明白,原来是要回禀修撰草拟有关典礼文稿的事。 这老大臣德高望重,仗着年纪大爱说教,又出了名的爱哭,没法赶,一赶就爱抱着柱子哭,上到三皇五帝,下到黎明百姓,道理一套一套的,能把人教育个不停。 皇帝只好耐心地听他讲完,好声好气表彰几句,再好声好气让小太监把人扶着送走。 等送走了人,皇帝转头去看看呆立在殿中角落的小林子,只见这小太监嘴角含着傻笑,似乎在回味着什么,怎么看怎么傻。 皇帝真怀疑把这小太监安排去苍澜院是不是对的,罢了罢了,傻是傻了点,还是能用的。 他耐着性子问小林子,可是莲美人有事。 小林子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万岁爷,是张总管让奴才来问您午膳要不要去苍澜院用,主子捞了鱼要给您做膳。” 原来是这事啊,皇帝往外看了看天色,被老大臣耽搁了一些时候,如今快临近午膳了,还是不去折腾他的小妃嫔了,何况今日事儿多,早些将奏折批好,下午可以早点过去,正想跟小林子说时,突然感觉不对。 豁然起身问道:“谁捞了鱼?”这奴才怎么说话不分重点,乍一听还听不出不对来。 小林子想到了捞鱼的场景,忍不住脸上带上腼腆的笑意回道:“回万岁爷,是莲主子捞了鱼,捞了可多……” 皇帝直接打断他道:“什么!她现下如何?” 人有没有事,前两日不是打消念头了么,怎么又去,捞鱼得靠近岸边,听着就危险,张庆怎么看的人! 皇帝忍不住升腾起怒气来。 小林子感觉不对了,吞了吞口水说道:“回万岁爷,主子现下很好,人特别高兴,奴才来时,主子正和大家有说有笑回苍澜院去。” 主子这一趟,不是指挥大伙儿捞鱼,就是笑得很高兴,嘴巴就没合拢过。 皇帝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人没事就好,眼睛危险地眯起来道:“大家?” 还有说有笑?这怎么回事,不该是张庆带着人死活拦着,却拦不住吗? 小林子毫无察觉地点点头,一无所知地出卖道:“是,张总管和大壮他们都在呢。” 皇帝无声冷笑,这帮奴才,让他们看着人,竟然还与他的小妃嫔一起胡闹,得,他的小妃嫔他如今罚不得,还罚不了他们么,罪加一等! 皇帝手指叩着御案,朝下说道:“你且且将详情细细报来。” 等小林子将事情起因缘由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皇帝又好气又好笑,十分无奈,心下却一片感动。 忍不住摩挲着他的人儿送的玉佩,他不过投其所好,就给她换了一些元宝,他猜测他的小妃嫔的反应定然是很高兴的,他的小财迷那么喜欢银子,怎么能不高兴呢? 可是他没想到他的小妃嫔还会想要回报他,她并没有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她也想回报他的好,这让他很感动很安慰。 尽管这回报的方向有点歪,让他感觉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喜悦大于无奈的,他的小妃嫔有心了。 华清池的鱼吃了就吃了吧,虽然珍稀,但留着也没什么大用,还浪费鱼食。 他的小妃嫔该好好赏赐,这两日忙,还未吩咐织造局的人做衣裳,等下就让人选一些料子量尺寸,还得做些宽大点的,照顾到往后他的人儿身子重了,要穿着舒坦才可。 今日他的小妃嫔玩高兴了,这很好,不过这帮奴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有眼前这个小林子! 他就说他的小妃嫔那么乖,前日刚说不会捞呢,怎么改主意改得这么快,敢情捞鱼是这小太监怂恿的,原来如此。 皇帝凉凉地看了小林子一眼,冲着他说道:“你回头找张庆领罚,不可让你主子知晓。” “啊?哦,是,万岁爷……”小林子先是一惊,后很听话的答应下来,虽然不知道万岁爷为何罚他,不过定然是他做得不好,该罚的,万岁爷说什么都是对的。 “退下吧。” “是。”小林子低头退后,退出星辰殿向苍澜院走去。 等人走了,皇帝心头发热,摩挲着莲花送的小囡囡玉佩,眼神很是温柔。 第一百四十七章 贵妃去苍澜院 半晌后,皇帝放下玉佩,想了想,叩叩桌子,朝人喊道:“来人,给朕找到曹德那厮,暗中去找,不可声张。” 一早他就收到消息,昨日后半夜有人进了宫里,这天下在夜里能畅通无阻进入后宫的的人没几个,想来是那厮回来了。 这厮几年不见,性子可一点没变,小林子提到有个太监靠近他的小妃嫔,定然是那厮无疑,得赶紧找到这厮警告一番,别让这厮吓到他的人。 皇帝朝殿外看去,心里算着时辰,想来齐嬷嬷也快到了吧…… 却说贵妃这头,经过昨日一日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光彩照人的贵妃。 她坐在牡丹团刻檀木椅上,静静思索,这苍澜院的人既然晋升了,那便依照惯例送份贺礼吧,当是寻常的晋升便好,各宫都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可不变态,引起万岁爷的不满。 想好了这点,贵妃将彩霞唤来,吩咐准备一份礼送去,既不能太贵重,也不能失了礼数显得轻视,彩霞领命退下。 这时陈嬷嬷来了,她恭恭敬敬地行礼,行完后神情殷切地禀报:“娘娘,苍澜院那位今早出门了,朝着御花园走去。” 最近陈嬷嬷如惊弓之鸟,虽说娘娘还让她关着宫里这一摊,但彩琴已经接手她查苍澜院那位的事了,若是她再不上点心,指不定彩琴就全盘接手她手里的事,到时候她对娘娘也就没什么用了。 想到后果,她就很惊慌,十分有危机感,这几日让人悄悄盯着苍澜院,奈何万岁爷的人将那院子围得密不透风,她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所以里面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终于方才盯梢的人回来报,苍澜院那位出来了,真是天助她也。 收到消息,她立刻就来禀报娘娘了,便有了现在。 听到这老婆子的话,贵妃立刻坐直身子:“此话当真?” 陈嬷嬷点点头,带着讨好说道:“千真万确,那位带了一群人出来,排场大得很,真是够张扬的,不过晋了美人而已,这排场瞧着倒像是皇后出巡一般……” “住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贵妃喝住陈嬷嬷,“皇后”二字在她心中就是一根刺,除了她,说谁像都不行! 陈嬷嬷连忙跪下自己掌嘴,不断说“奴婢知错”,她原本是想贬低苍澜院那位,想说那位没见过世面咋咋呼呼的,却不知道哪惹怒的娘娘,心中直呼倒霉。 贵妃眼神阴冷,抬起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继续问道:“可瞧清了都带了什么人,张庆在不在?” 陈嬷嬷忍着疼,又磕了个头:“瞧清楚了,都是一群小太监,张庆不在里头。” 贵妃听完若有所思,这几日苍澜院什么情况她毫无所知,让她十分焦虑。 此时既然张庆不在,那正是大好机会,正好过去探探虚实,由头都是现成的:她要亲自去恭贺莲美人晋升! 大大方方的去,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正好可以就前几日李美人诬陷一事和那位解开这个结,让苍澜院那为对她放下戒心,也向万岁爷表明她只是失察,并非是蓄意为之,真是一举多得。 真是天赐良机。 薛贵妃眼中闪着利光,她让人找到彩霞,她要亲自去送礼恭贺。 等准备好了步撵,贵妃带着几个人向苍澜院出发。 途中彩霞有些不解地问,为何不直接去御花园找那个莲美人,现在人又不在苍澜院,去了岂不是扑空,要娘娘等。 贵妃淡淡一笑,说道:“你懂什么,这样才显出本宫的诚意。”才不会让人觉得她是故意的,若是直奔御花园难免让人觉得她在监视苍澜院,特意去堵人的。 现下趁着苍澜院没人,去了才显得自然,等一等也无妨,更能显示她的诚意。 堂堂一个贵妃,屈尊纡贵到一个美人院子,诚心诚意恭贺美人晋升,结果美人不在,还要贵妃等,这说出去后宫的人会如何想呢? 恐怕会觉得这美人架子大,而贵妃很有诚意吧。 贵妃眼中闪着一抹算计,待到了苍澜院门前,就见苍澜院门口敞开着,一个人都没有,真是没规没矩的,连个人都不知要留。 她眼带嘲讽,吩咐人直接进去。 等进去后,贵妃暗暗皱眉头,这苍澜院院落竟然如此乱,没有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花草树木,除了几条铺了青砖的路,其他地都是不平的,一垄一垄,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草? 那些都是什么,都晒干了倒在地上,是什么草杆如此大! 这还是贵妃第一次来,这地儿让她头疼,看着实在眼睛都疼了,她忍不住闭了闭眼,懒得再看。 “娘娘,到了。”彩霞轻声唤着贵妃。 贵妃睁开眼睛,见到了苍澜院偏殿不远处,便示意停步撵,扶着彩霞的手下撵。 贵妃站住脚步,问道:“这就是苍澜院?是莲美人住的地儿?” 这偏殿看着不大,外头放着的物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完全不像被万岁爷看重的模样,她都怀疑自己来错地了。 “是,娘娘,正是莲美人现下的居所,后头等院子那边的主殿修缮好后,便会搬到主殿去。”彩霞说着比划了一下不远处那座破烂的主殿,双手扶着贵妃娘娘的手臂。 贵妃顺着看过去,主殿和偏殿之间,围了一些东西。 她轻轻冷哼了一声,万岁爷很少劳民伤财去修葺宫殿,如今竟然为一个美人破了例,这莲美人也不知道给万岁爷灌了什么迷魂汤,使得爷如此。 真不是个简单的,她竟然看走了眼,这莲美人表面功夫做的极好,起码从这偏殿外头完全看不出来什么,待进到里头便能知分晓。 她倒要看看这莲美人住的地方内里究竟有什么蹊跷之处,能留住万岁爷,若是让她发现奢靡之处,定让她爹参上一本,迷惑君主,骄奢无德! 贵妃搭着彩霞的手往前走去,此时偏殿门洞开着,并没有关。 贵妃才走两步,突然从偏殿中走出一个胖乎乎的丫头,冷不丁见到一个人,贵妃吓了一跳。 第一百四十八章 齐嬷嬷到来 只见那丫头看到他们,也不行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后说道:“你们是这儿的主人?” 彩霞见这丫头如此无礼,怒喝一声:“大胆,你是何人,还不快快过来拜见贵妃娘娘,莫非你们苍澜院的人都是如此无礼么?” 贵妃等彩霞说完,才抬手阻止,正想问莲美人何在时,忽然看到从偏殿又走出一精神矍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 她大惊失色,惊叫出声:“齐嬷嬷?!” 再说莲花这头,今天捞鱼痛快了,时不时去看看桶里的两尾鱼,忍不住热烈的和小青他们讨论起做法来。 这一尾鱼得有五六斤重,肥得很,先来尾清蒸鱼,这做法是顶顶好的,味道鲜美极了。 剩下一尾鱼再想想做什么好。 至于之前那小太监说的法子,她是不考虑做的,不是不好吃,而是秋日吃太燥了,她才舍不得燥到万岁爷呢。 何况那种吃法最讲究的是一个野趣,点一堆篝火,将木炭扒拉出来放上鱼去烤,烤好了直接上手吃,爷是不肯用那种粗鲁的吃法的,那摆上桌吃就没什么意思了。 等他们浩浩荡荡回到苍澜院,莲花忽然感觉气息有些不对,她安静下来,其他众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苍澜院大门开着,没人在守着,安静地异乎寻常。 张庆心里一咯噔,去华清池前他明明就留了人看门,千叮咛万嘱咐要看好门,别让人进来,怎么这大门…… 莲花感觉不对劲,她也不知道哪不对劲,只是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便像是小时候她犯错了,她娘拿着棍子守在门口逮她的那种感觉,风雨欲来! 她有些怂,犹犹豫豫的不肯上前,后头的人也跟着她停下。 小青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来,她走到莲花身边,问道:“主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莲花摇摇头,这只是一种预感,做不得什么数,当是她感觉错了吧。 她又看看身后的一群小弟们,个个都都看着她,像是唯她马首是瞻,顿时她有底气了,挺直腰板,继续往里走。 等走近偏殿时候,一副步撵映入眼帘,旁边是几个抬撵的奴才,这步撵她认得,是贵妃娘娘的。 自前几日被李美人陷害后,贵妃娘娘给她的观感十分不好,那日虽然李美人的奴才言辞凿凿,她说不出什么来,可是贵妃娘娘仿佛是跟李美人奴才一边似的,很想给她定罪的样子,若不是徐昭仪和万岁爷,她还不知道如何呢,总之定然不会好过的。 所以见到这步撵,她心里有些膈应,不知道贵妃来此有何贵干。 小吉子看到贵妃步撵时候,心里就喊糟,在莲花身后心急如焚,主子刚过几日安生日子,贵妃就来了,还不知道等着主子的是什么呢。 他可不认为贵妃娘娘是善茬,会对主子好,可他又不能逾规抢先走过去,只能跟在身后暗暗着急。 张庆看到这步撵,心头也咯噔一下,薛贵妃怎么来此了,这不妥当吧,贵妃和美人之间的品级,可隔着不少差距呢,有什么事需要她亲自来见一个美人不成? 万岁爷说了,不可让外人进入苍澜院,除了苍澜院和星辰殿的人,其余人等全是外人,这外人就包含了贵妃。 如今人进了苍澜院,那便是他的失职了。 张庆掩下心中思绪,虽不知贵妃来此为何,不过有他在,想来也如何不了,来便来吧,他在总能帮衬一二的。 他正准备当先走过去时,身边的莲花先他一步向偏殿走去。 莲花给自己鼓鼓劲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人都来了,那她也不会怕,就好比有人上门踢馆子,你再怕人家也来踢了,你越怕人家踢得越起劲,还如勇敢面对,这样死的也有面子一些。 她想将贵妃当成踢馆的就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做的礼数不少就好啦,没啥可怕的。 她给自己鼓好了劲,一马当先向敞开着门的偏殿走去, 张庆愣了愣,竟然从莲花身上看到了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士气势来,一点都不像平日那个憨憨软软的妃嫔。 抬步撵的几个奴才,看到莲花,早就出声行礼到一旁了。 莲花很干脆地走过,眼睛没看他们一眼,她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偏殿里,放在等着她的是什么上。 张庆回过神来,立即小跑越过莲花,嘴里说道:“莲主子路不好走,您慢些,咱家帮您先清清路。” 开玩笑,万岁爷让他来此的作用,不就是替莲主子抵挡风雨的吗,若是让爷知道莲主子直面风雨,那他也不用干了。 这时偏殿里的人听到动静,开始走了出来,贵妃身着牡丹绫罗锦衣,头挽着垂云髻当先走出,通身气派明艳光彩,只是脸色不太好。 张庆见到贵妃,脸上挂上招牌式的笑容,正想行礼。 就看到贵妃身后一个胖丫头扶着一个老太太出来,身后垫底出来的正是派来守门的那小太监,一副低头耸脑的模样。 张庆见到这个老太太,呆愣当场,这不是……这不是先太皇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齐嬷嬷吗! 为何在此?他怎么没收到消息,莫非万岁爷之前去懿祥宫就是为了请齐嬷嬷来? 张庆心头巨震,忙低下头掩饰,万岁爷为了莲主子,这一步步一遭遭下的棋是越来越大,恐怕莲主子未来十分不得了…… 莲花有些摸不清状况,贵妃娘娘她是认得的,只是站在她身后气势不凡的老太太她不认识。 这老太太看着不像一般人,不苟言笑的模样,很精神,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看着花甲年纪,只微微错后贵妃半步,贵妃在她旁边仿佛矮了一截似的。 她眨了眨眼,既然情况不明,那就随机应变,先行礼为妙。 她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冲着贵妃行了个礼:“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又稍稍侧身对着旁边的老太太,迟疑地问好出声:“这位奶奶,您好。”她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这个老太太。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奶奶吃鱼么 张庆醒过神来,也跟着行礼,院子内顿时呼啦啦一片行礼声。 贵妃抬手喊“平身”,说完眼角余光向身后微微扫了一眼,脸上带上和善的笑容说道:“莲妹妹不必多礼,本宫此次前来是为恭贺妹妹晋升而来,恭喜妹妹晋升美人,本宫特地命人备了贺礼。” 说完像彩霞看了一眼,彩霞赶忙朝着步撵那边而去,贺礼放在那边了。 莲花低着头眨眨眼,她以为贵妃是上门踢馆子的,没想到是给她送礼的,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她带上浅浅的笑意,对贵妃规规矩矩地说:“谢谢娘娘。”说完这句就不再说了。 贵妃等了等,见她只是道谢,连句客气话都不说,心中不喜,嘴上却和煦地说:“前几日本宫不察,竟让妹妹受委屈了,还请妹妹莫怪。” 莲花恭顺回道“不敢不敢”,依旧低着头,并不显热络。 贵妃面上挂不住了,这莲美人究竟是真木头还是假木头,这个时候不该表明一下她的态度,给一个台阶下吗,不敢是何意,是不敢怪罪,却心中还怪罪? 她暗暗忍着怒气,此番她屈尊来道贺求和,却一波三折,最后还碰了个软钉子,实在令她十分心堵。 不再理莲花,她像是刚看见张庆一般说道:“张总管也在?万岁爷近来身体可安好?” 张庆拱手道:“回娘娘,万岁爷身体康泰,一切安好。”想来贵妃只是来送礼的,有齐嬷嬷在,谁敢耍什么把戏,他心中还沉浸在见到齐嬷嬷的震惊之中呢。 贵妃还待要再问几句,齐嬷嬷开口了:“薛贵妃,人也见过了,这贺礼也送了,时候不早了,午膳老奴就不替莲美人留你了。” 贵妃低下头,有些委屈地说:“齐嬷嬷,本宫只是久未见您,一时高兴,又见莲妹妹如今安好,心里安慰,多言语了几句。既如此,本宫就不打扰了。” 齐嬷嬷眼皮抬也不抬,嘴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贵妃见齐嬷嬷无甚反应,只好乖乖地走,临走前又对莲花说:“妹妹,本宫先走了,改日再请妹妹过去一叙。” 说着向步撵走去,待上了步撵,又对齐嬷嬷殷切说道:“齐嬷嬷您如今年纪大,万万保重身体,若有什么不适,本宫……” 齐嬷嬷赶苍蝇一般摆摆手道:“行了别咒老奴了,知道了,去吧。”薛贵妃心思太深,她一向都不喜,懒得和她客套。 当年万岁爷要扶她上贵妃之位时,她就不看好,只是爷自有思量,轮不到她一个奴才指手画脚。 莲花忍不住瞪大眼睛偷偷看过去,只觉得这场面很是诡异,她只见过贵妃娘娘在万岁爷面前顺从,还没见过她像一只小猫一般温顺呢,十分新鲜。 她忍不住对眼前的严肃的老太太更加好奇起来。 贵妃只想表达自己的关心,却不想齐嬷嬷多年不见,还是如此油盐不进,她不敢再磨叽,只好带着人憋憋屈屈地走了。 一群人又赶忙行礼恭送贵妃。 待人走了,莲花伸着头看着人走远,等人走远后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如今和贵妃说话,她只觉得难受得慌,说话一套一套的,不知道要做啥。 她也只好对方说什么,自己再回句什么,别的多余的话不好多说,也不想多说,自己脑子绕不过人家,那干脆就不跟着绕了。 走了好,走了好,走了她就自在了。 莲花高兴起来,回转过身,就见一老一少看着她,正是赶走贵妃的老太太和扶着她的胖丫头。 莲花赶忙收敛脸上的高兴,眼珠子转了两转,这老太太气场好强啊,贵妃娘娘也不是对手,令她好生敬佩,像昭仪娘娘那样很有好感。 嗯……以后她要好好巴结才行,只要贵妃娘娘来,就把老太太拉出来吓唬吓唬,好极了。 齐嬷嬷也打量这眼前的女娃,她有些惊奇,眼前的女娃两腮有点婴儿肥,圆圆的杏仁眼十分灵动,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娇娇憨憨的,心思一眼就能看透,没想到皇帝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娃。 莲花心里虽然想得很好,真要做时候却有些羞涩,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巴结人,她揪着手指,磨磨唧唧地说道:“奶奶,您,您……” “您”了半天,都“您”不出一句整话了,不知道要说啥,最后想起刚刚说的午膳,她灵感一闪说道:“您吃了么?” 齐嬷嬷心里有些好笑,这女娃娃心里想的什么,脸上看得明明白白的,半点都不懂掩饰,难怪皇帝要请她来,这样的人在后宫中又怎么活得长久,听说前几日还被人陷害了,这么单纯能不被陷害才怪。 齐嬷嬷顿感责任重大,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肃容着脸道:“莲主子可不能叫老奴奶奶,老奴姓齐,你唤老奴一声齐嬷嬷即可。至于午膳,还未曾吃。” 莲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是是,齐奶奶,吃鱼么?我们捞了鱼,要不中午吃鱼?”万岁爷还不知道午膳过不过来,留一条给他吧。 齐嬷嬷听她还未改口,轻轻皱了皱眉眉,严肃地说道:“莲主子,主仆得分清,不可叫老奴奶奶。” 莲花连忙答应下来:“好的,听您的,那吃鱼么?我给你做呀?” 说着朝着身后的提着鱼的小吉子招招手道:“快让齐奶奶看看咱们捞的鱼有多肥。” “是。”小吉子提着桶忙一溜烟跑过来,他心中的震惊一点都不比张庆少。 齐嬷嬷的名头他在星辰殿时候听说过,据说万岁爷对她十分恭敬,没想到如今竟然到了苍澜院,连贵妃都要给她脸面。 齐嬷嬷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宫里还有地方捞鱼,这女娃娃鱼是从哪来的? 张庆忙开始咳嗽,齐嬷嬷为人他是知道的,最是讲究礼仪,最是严肃了,要让她知道莲主子这么胡闹去华清池捞鱼,非得挨一顿训不可,没想到莲主子还眼巴巴凑上去撞枪口,急煞他也。 他忙赶在小吉子前头,挡住小吉子的去路,朝着齐嬷嬷弯腰拱手道:“祁嬷嬷,好久未见咱家很是想念,您身体可好?” 开玩笑,先太皇太后的掌事嬷嬷,辈分高着呢,没见贵妃在她跟前爪子都收起来了吗? 第一百五十章 规矩该立一立了 齐嬷嬷抬起眼皮,看了张庆一眼道:“承蒙皇恩,我这个老婆子身体还算硬朗,倒是张公公如今越发长进了。” 张庆开始冒汗,咽了咽口水道:“咱家惭愧惭愧……” 齐嬷嬷不再和他废话,说道:“那便让开吧。” “是。”张庆擦擦冷汗退到一旁不敢再吭声,莲主子啊,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命了,他自身都难保了,能做的有限。 今日实在太过心累了,他就出了一趟恭回来,没想到接二连三地出岔子。 小吉子感觉有些不对了,张总管好像不想让他把鱼给齐嬷嬷看,这是? 不等他多想,就听到莲花催促:“小吉子,愣着做啥,快拿上来呀。” 莲花说着几步走过去想要接过桶来,看的齐嬷嬷眼皮跳了跳,这女娃如今已有两个月身孕吧,怎么能这么搞,她忙拍了拍身边胖丫头的手。 胖丫头会意,正好她也想看看这鱼有多肥,是不是比懿祥宫湖里的肥,她几个箭步走过去,灵活地接过装鱼的桶,几步提到齐嬷嬷面前,说道:“嬷嬷,您看,确实肥。” 齐嬷嬷看了桶里的鱼一眼,又看看张庆和莲花身后那群太监的装扮,手里拿的东西,心里有数了。 再看回眼前的女娃娃,仿佛小狗一般双眼殷切地看着她,似想得到她的认可。 齐嬷嬷肃了肃容,淡淡的问道:“这鱼打哪来的?” 莲花闻言不由得有些嘚瑟地说:“刚刚去华清池捞的,齐奶奶,您不晓得,我们捞了可多了,后头张总管说吃不了那么多还是先放回去养着,等以后想吃再捞,这一条好大呢,您瞧瞧。” 说着忍不住伸手去桶里戳了戳嘴巴一张一合呼吸的鱼。 齐嬷嬷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女娃娃还叫她齐奶奶,她听到“张总管”几个字时,忍不住往张庆方向看了一眼,后头又见这女娃娃直接上手去戳鱼,眉头是再也松不开了。 就这一眼看的张庆心慌气短,忍不住捂着心口,心中疯狂叫嚷,莲主子您可长点心吧,眼前的嬷嬷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您怎么就这么主动把自己卖了个干净,回头有得您哭的! 还有,莲主子您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别把他说得跟同伙似的,以后想吃了再捞是他说的吗,能不能说清楚了,他的祖宗哟! 莲花见齐嬷嬷不说话,嘴里又巴巴开始吹嘘道:“奶奶,您不知道,这华清池的鱼捞多了学得可精了,极是不好捞了,幸亏我懂得多,学了一新法子,教给给他们,才捞上来的。” 胖丫头忍不住点点头附和道:“鱼捞多了确实会学精。” 听到胖丫头这么说,莲花仿佛找到了知音,更加热切地开始说起来:“可不是么,它们都可会藏了,一般的鱼诱对它们已经不管用了,我早前弄出了新的鱼诱炒熟晒干,可香了,一把下去保管香的鱼儿受不了” 莲花余光看到齐嬷嬷盯着她不说话,反应过来:“哎呀,我都说到哪了,不对不对,说岔了,奶奶,您看这鱼清蒸着吃好不好?味道好对身体也好。” 说完眼巴巴看着齐嬷嬷。 这女娃娃是什么样的性子,都干了什么好事,齐嬷嬷心里有数了。 这女娃娃几句话之间从齐奶奶到奶奶,还挺会套近乎的,不过对她可不管用。 她垂下眼皮,不咸不淡的说道:“膳食的事自有下头的人安排,莲主子你只需等着便是,圆圆,你去。” 唤做圆圆的胖丫头闻言点了点头,提着水桶走开,在人群中问了一嘴:“厨房在哪?” 小青看了莲花一眼,莲花蒙蒙的点点头,她便带着胖丫头去了。 等人去了,齐嬷嬷又板着脸说道:“莲主子你如今有孕在身,需得好好注意才是,今后老奴就在苍澜院伺候了。” 莲花闻言,从懵然中醒过来,惊喜叫出声:“啊,真的吗?太好了!” 有这尊大佛镇压在苍澜院,今后谁敢欺负她,哼哼。 齐嬷嬷也不管她反应,接着说道:“这苍澜院的规矩,也该立一立了,你身子不便,便由老奴替你来管。” “啊?啥规矩?”莲花是彻底懵了,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齐嬷嬷没有理她,朝着那帮缩着脑袋的太监说道:“苍澜院的和星辰殿的,分开站两边。” 这帮小太监平日里最会看眼色了,星辰殿里的人除了小林子,哪个不机灵,早在张总管不敢出声时候就觉察出不对了,个个缩着脖子在后头,此时见叫道他们,都有些胆战心惊。 两帮人分开站,苍澜院的人,小林子还没回来,小青去厨房了,只剩小吉子孤零零的站在一边。 齐嬷嬷朝小吉子问道:“苍澜院就得你一人?” 小吉子忙摇摇头,恭恭敬敬道:“回齐嬷嬷,除了小的,还有刚刚带人去厨房的小青,和去星辰殿还未回来的小林子。” 齐嬷嬷心下了然,也才三个人伺候,这往后莲美人身子重起来,人手是不够用的,难怪万岁爷会叫她来,瞧瞧这院子里,都是歪瓜裂枣,主子跟个孩子似的,偌大个园子都没个主事的。 她朝张庆说道:“张公公,这星辰殿的人规矩,老身不便管教,你就领回去吧,若是还不成,几日后带到老身面前,老身帮你掌掌眼,瞧瞧还有哪个不懂规矩的。” 张庆连忙赔笑:“使不得,哪能劳动齐嬷嬷您出手,等咱家回去,定然好好教教他们。”若是齐嬷嬷出手,这帮小子皮都得撸下一层。 齐嬷嬷“嗯”的一声:“那便好。” 说完看人还不走,脸色一肃道:“怎么,还留这做甚,午膳可没备你们的。你回去告诉万岁爷,就说老奴来了,定不会让人受委屈,你今后不必守在这了,留在万岁爷身边好好当差才是。” 张庆如蒙大赦,连连称“是”,连忙喊人将手里的家伙放下,带着人跑了,不一会儿苍澜院就空荡荡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所遁形 小吉子咽了口唾沫,感觉十分不妙。 莲花也有相同的预感,眼前这个奶奶现在仿佛是先将不是院子的人赶走,再关上门修理家丑。 她有些害怕,偷偷看向小吉子,眼神询问怎么办,小吉子觉察到她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莲花只好缩着脖子当鹌鹑。 齐嬷嬷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淡淡的喊道:“莲主子。” “啊,到!”莲花闻言一惊,赶忙挺直腰背,轮到她了,轮到她了,等她的是什么呢! 华庆殿。 贵妃回到殿里,只觉得心口堵得很,气闷不已。 这么多年来,在后宫之中她几乎没有怕过谁,就算当年她给先帝时期的宠妃低过头,那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形势所迫。 先太皇太后她就更不怕了,先太皇太后还在世时很喜欢她很看重她,她又怎会怕呢。 若说真要怕一个人,那个人便是齐嬷嬷! 见到齐嬷嬷,她就犯怵,就胆寒,齐嬷嬷那一双利眼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让她无所遁形,感到不安。 她曾经也想讨好过齐嬷嬷,可惜那老婆子软硬不吃,冥顽不化,无论她如何做,总是待她不冷不热的,让她热脸贴了冷屁股。 偏偏这老婆子是先太皇太后最信任的人,又是万岁爷极看重的人,说万岁爷当她是长辈也不为过,让她动不得。 今日去的这一趟计划全被齐嬷嬷破坏了,当她进门看到齐嬷嬷那一刻,肝胆剧震,她万万也没想到会在一个小小美人的院落能见到这尊大佛,致使她心神全乱,语无伦次,差点露了馅。 这一趟是彻底白去了,一无所获,苍澜院的那位既没有施威到,也没收买到,且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拿到。 齐嬷嬷怎么会在苍澜院,苍澜院那位有如此大的脸面能请动人过来? 贵妃突然有了一丝迷茫,有齐嬷嬷在,今后该如何是好,她还能做什么? 在贵妃迷茫之际,彩琴悄无声息进来了,附耳和她说了几句。 贵妃霍然起身,嘴里尖声叫道:“什么?” 苍澜院那位竟然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就说齐嬷嬷为何会去苍澜院,这么一想,全都能说通了。 好啊,好得很啊,那位究竟是何时勾搭上万岁爷,和万岁爷暗度陈仓的,就在她眼皮底下能怀胎两个多月,而她竟然一点都不知晓。 贵妃心口起伏不定,头要疼炸了,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彩琴及时扶住了她。 在彩琴正要叫御医时,贵妃赶忙抓住了她,忍住一波波的晕眩,无力地说道:“不能叫……” 要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否则她前脚从苍澜院回来,后脚就晕倒了,让人以为她是故意一般。 彩琴犹豫了一下,只能应下来,扶着贵妃重新坐下,帮她按摩太阳穴,减缓她的头疾。 娘娘这头疾,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受到刺激便会发作,平日里睡不好也会头疼。 往年养得还算好,发作的少,只是最近发作次数越来越多了,她也曾劝过娘娘不要忧思太多,可以娘娘的性子是做不到的。 等贵妃缓过来,她抓着彩琴的手,狠声道:“今后你就接陈嬷嬷的手,若那老货能用,你就暂且用着,若是不能,便……”知道她这么多秘密,不能用就弃了吧。 彩琴听出了贵妃的未言尽之意,平静地应“是”。 想到苍澜院那位,贵妃脸上浮现一丝狰狞,眼中的狠毒一闪而过,她慢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在想,在彩琴的按摩下开始小憩。 傍晚时分,皇帝急匆匆朝着苍澜院而去。 午时张庆就带着人回来了,跟他禀报齐嬷嬷来了,他原本想回去一趟,只是一直脱不开身,拖到了现在。 等他回到苍澜院内停下,示意通报太监通报,通报太监意会,唱到:“万岁爷驾到。” 今时不同往日,齐嬷嬷最讲究礼仪规矩,这表面功夫可不能省。 等通报完,皇帝向前走去,就见他的小妃嫔轻踩莲步,款款走出来,步步端庄,垂眸缓缓行礼道:“臣妾参见万岁爷。” 看得他一阵眼疼,十分不习惯,从他遇到他的小妃嫔,就没见过她这样,最多就是开始的时候人胆怯了一些,还算稍微规矩一点,后头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皇帝忍着眼疼,喊人起身:“平身,无须多礼。” 正想过去扶人起来,问问人怎么了的时候,就见他的小妃嫔很快抬起头来,咬咬唇,拼命眨眼睛向后使眼色,眼中透露着可怜,而身形还维持着端庄的姿势缓缓起来。 他会意,有些明白了他的小妃嫔为何反常。 果然齐嬷嬷这时也出来了,跟在后面行礼:“老奴参见万岁爷。” 皇帝快走两步扶起齐嬷嬷:“嬷嬷快快请起,何须如此多礼。” 齐嬷嬷就着皇帝的手起来,嘴里一板一眼地说:“”多谢万岁爷,尊卑有别,礼不可废。” 皇帝知是劝不通,只好由着她。 等两人都起来了,皇帝看看他的小妃嫔,又看看齐嬷嬷,两人之间怎么看怎么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莲花是想说不敢说,这一下午她可苦死了,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万岁爷说,只是齐嬷嬷在,她不敢说,否则小吉子、小青和小林子就要遭殃了。 齐嬷嬷面无表情,轻轻咳了咳。 莲花一惊,连忙开口道:“万岁爷,臣妾命人准备了晚膳,现下可要摆膳?” 齐嬷嬷说了,后宫妃嫔要贤良淑德,要知冷知热,万岁爷渴了就赶紧倒水,万岁爷饿了就赶紧摆膳,万岁爷累了就赶紧给捏肩按背缓解疲乏,要主动,一切以万岁爷为主。 这个时辰,应该是这么问吧? 莲花心里有些忐忑,说完忍不住向齐嬷嬷看去,就见齐嬷嬷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放下心来,看来她这么问,是问对了。 她有些摸清齐嬷嬷了,只要齐嬷嬷面无表情,那便是她做对了,若是齐嬷嬷眉头上的褶子褶一褶,那便是还有哪儿做的不够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惨无人道 皇帝听得眼皮一跳一跳的,他的小妃嫔壳子里是换了个人?他那俏皮的小妃嫔哪去了? 他还是更喜欢活泼的小妃嫔,看着就惹人怜爱,忍不住想亲。 如今这个装模作样的,又装得不伦不类的,虽然还是很可爱,但是他还是想要和他撒娇的调皮小妃嫔。 看来齐嬷嬷来的这一下午时候,可发生了不少事,才让他的小妃嫔成了这副乖乖顺顺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顺着说道:“摆膳吧,爱妃也与朕一道用膳。” 莲花听到“爱妃”两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哎哟,万岁爷这么叫好肉麻啊,一本正经的,比她还能装,让她好不习惯哟。 虽是这么想,她脸上却硬挤出个浅笑,福了福:“谢万岁爷恩典。” 皇帝说完,又看向齐嬷嬷询问道:“嬷嬷也一道用膳?” 齐嬷嬷微微低头道:“老奴谢过万岁爷,只是这不合礼数,您与莲主子一道用便是了。” 说完开始喊人摆膳。 皇帝无奈摇头,当先走进厅里坐下,莲花与齐嬷嬷跟在后头。 进去后,齐嬷嬷站定立于一旁,而莲花则有些不知所措,万岁爷刚让她一道用膳,那现在膳还没摆上,她是现下坐下还是不坐呀,好纠结呀。 万皇帝看出了她的无措,一本正经地说道:“爱妃如今已有身子,不宜久站,也一道坐下。” 莲花立刻喜笑颜开,眼中笑意如星光一般荡漾开来,习惯性地就走过去想直接坐下,却听到了身后的咳嗽声,她忙收敛道:“多谢万岁爷,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才走过去,欠了欠身,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半边身子挨着椅子缓缓坐下。 莲花脸上带着浅笑,心里却在疯狂哭泣,这姿势是齐嬷嬷今日下午教的标准礼仪姿势,好看是好看,却极其累人,后宫里的姐姐就爱这么坐,她是做不到的。 等莲花坐下,皇帝拿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小妃嫔的腿以示安抚,面上对着齐嬷嬷开始关切地说道:“嬷嬷你年纪大了,不必站着,也一道坐下吧。”他的小妃嫔不坐,齐嬷嬷是不会坐。 齐嬷嬷依旧肃着脸:“多谢万岁爷,老奴身子骨还算好,站习惯了,就不必了。” 皇帝又道:“嬷嬷今日舟车劳顿,实是辛苦,嬷嬷还是一道坐下用膳,否则朕心难安。” 齐嬷嬷缓下脸来,却还是不为所动地道:“既如此,老奴还是先行退下,让爷可安心用膳。” 如今正是给皇帝身旁这个女娃娃立清规矩的时候,好教女娃娃往后做事知道轻重,有点宫妃的模样,她不能当先坏了规矩。 皇帝有些无奈,齐嬷嬷还是如此固执,只好说道:“就依嬷嬷罢。只是嬷嬷下去后,定要好好用膳,好好歇息,其他的等歇息好了明日再说,可好?” 说完不等齐嬷嬷回答,便直接喊张庆,好好伺候齐嬷嬷,帮嬷嬷安排好各项事宜,定要周到。 齐嬷嬷默了默,算是听从了皇帝的安排,行了个礼退下。 莲花极力维持着表情,不让心里的高兴表现出来,等人走了,她偷偷抬起眼眸,见人真的走了,忍不住伸着头向外看去,想确保人是真真的走了吗。 不怪她如此,今日齐嬷嬷可杀了几回回马枪呢,吓死她了。 皇帝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小妃嫔,在齐嬷嬷走后,她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恢复到了往日的灵动。 他捏了捏她的脸道:“不必在看,已经走远了。” 莲花摇摇头,抓住万岁爷捏她脸的手,眼神还是看向门口。 她将皇帝的大手拿下,站起来鬼鬼祟祟走到门口,用门掩着身形,伸着头偷偷往外看去,确定人见不着了,整个人才完全松散下来。 看得皇帝忍不住笑出来,他的小妃嫔这样真像做贼,今日下午究竟发生了何事,才让他的小妃嫔如此疑神疑鬼,定要确认人不在外头了才行。 莲花听到皇帝的笑声,忍不住转头过来,叉着腰凶巴巴地道:“万岁爷,您怎可笑话我,您不知道,齐奶奶有多可怕,今日吓退了贵妃娘娘,吓退了张总管,后头关起门来,我以为没事了,谁知道才刚开始,今日我经历的,简直是,简直是” 皇帝眼中利芒一闪而过,他的小妃嫔这句话信息极其丰富,张庆早已跟他禀报了贵妃来的事,只怕今日来后,后宫将闻风而动吧,曹德那厮逍遥了那么久,也该做点事了。 不过他的小妃嫔怎么叫齐嬷嬷做齐奶奶?私下里这么唤也可吧,齐嬷嬷就跟他的长辈差不多,只是他是皇帝,不能这么唤,就由他的小妃嫔代他唤吧,这么叫着也亲切。 莲花叉着腰开始走来走去,想不出一个好词来形容她所遭遇的事,忧愁地忍不住抓着头发,嘴里念念叨叨:“简直是,啊啊啊,该怎么说呢……”简直是什么啊!书到用时方恨少! 皇帝站起来走过去,抓着她的手,搂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帮她补充道:“简直是惨无人道?” 莲花瞬间抬头,这词用得妙啊,就是这样,她忍不住崇拜地看着万岁爷,嘴里夸道:“爷,您肚子里的墨水果然很多,对对对,就是惨无人道,还有,还有惨绝人寰,没错了!” 顺着万岁爷的词,她自己也发挥了一个,说完忍不住有些得意,她肚子里也是有些墨水的,只是一时想不到而已。 皇帝心里暗暗好笑,他可不认为这么夸张,齐嬷嬷虽说严肃了一些,但是做事极有分寸的,他的小妃嫔有了身孕,齐嬷嬷比他还紧张,怎么可能对他的小妃嫔太过。 听张庆说,他的小妃嫔将自己捞鱼的事,自动自觉全抖落了出来,这个小糊涂,时而机灵时而犯迷糊,听完张庆说,他就知道,他的小妃嫔要有好果子吃了。 齐嬷嬷看不惯这样的,定会有所表示了,只是不知如何做罢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水深火热 如今看来,只怕是齐嬷嬷怕她往后行事想一出是一出,特意在教导她,想要磨磨她的性子吧。 这样也好,他的小妃嫔都是要当娘的人了,往后能收收性子也好,虽是这么想,却不能反驳她,否则恐怕他的小妃嫔生气了。 莲花得意完,想到以后若是都这样,肩膀又一垮,她耸搭着眼嘟着嘴在皇帝面前揪起了手指,嘴里唉声叹气。 皇帝看她的模样,有点心疼,帮她理理头发,柔声问道:“今日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 提到这个,莲花就有说不出的话来,她挣脱皇帝的怀抱,忍不住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发生了可多事了呢,这要从我去华清池捞好鱼后讲起……” 那时,齐嬷嬷将贵妃娘娘和张总管赶走后,出口喊她,让她进屋里坐等用膳就是,不用操心厨房的事。 又让小吉子等小林子回来了说一声。 她松了口气,感觉是自己和小吉子想多了。 等摆上午膳,她本想像往常那样,在支个小矮桌,让小吉子他们在矮桌上吃饭,还没等她安排呢,齐嬷嬷就安排好了,吩咐其他人去下人房吃。 看着齐嬷嬷的脸色,她欲言又止不敢吭声,心里想着齐嬷嬷不了解苍澜院私下的情况,现下分开吃就分开吃吧,等回头和齐嬷嬷熟了再慢慢说。 谁知道,等都用了午膳吃过安胎药,齐嬷嬷将所有人叫到偏殿里,让她坐着,其他人站着,说是要让他们好好学规矩,说完后,便让胖丫头开始背诵宫规,一条一条开始背诵。 她没当回事,那会儿吃饱了,正犯困呢,听着胖丫头毫无声调起伏的背诵宫规,就跟听先生念书一样一样的,她头一点一点的直犯迷糊,差点坐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都讲了什么。 等胖丫头背完,齐嬷嬷又絮絮叨叨说了宫中礼仪、行为举止和一些别的,最后问她听清楚了吗? 她那会儿魂儿都与周公相会了,只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敷衍的点点头。 等她点头后,齐嬷嬷总算放过她了,说是既然主子已经知道了,那便从今日开始吧,随后让她午歇。 待她一觉睡醒,神清气爽时,就见隔着月亮门的帘子外,齐嬷嬷端端正正坐在厅里头看着院子外头。 她不解的打起小月亮门两边的帘子,齐嬷嬷转头问她可睡好了,她疑惑的点点头,走了几步,就听到外面传来胖丫头的声音:“站好了,别抖。” 说完后,就听到“啪”的一声,好像是,好像是鞭子抽打肉的声音。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快走几步到敞开着的厅门口,就见小青、小吉子和小林子三人整整齐齐站在院子外,头顶着水盆,个个都可怜兮兮的,也不知顶水盆顶了多久了,手都要抖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向身后的齐嬷嬷看去。 齐嬷嬷手踹在胸前,徐徐起身,告诉她,这可是经过她允许的。 她懵然地问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齐嬷嬷气定神游的说,是午膳后午歇前,她亲口应承,若主子做的不好,那便是奴才没有尽到自己的本分,得罚! 说完这些,就开始指出她身上的问题了,什么仪容不端、坐姿不端、站姿不雅、行礼不规范、用膳时说话了等等等,没有半分做妃嫔的模样,从她捞鱼回来见到齐嬷嬷的第一眼,一直到她睡醒为止,指出她不对的每一个地方。 听得她瞠目结舌,忍不住将心中想的齐奶奶记性真好惊呼出声。 等反应过来后,莲花张大嘴巴不知道说什么为好,这样也行??? 那时候齐嬷嬷和她的胖丫头说了那么多话,她只想睡觉,哪记得都说了什么呢,就好比小时候先生要布置功课,功课藏在一通絮絮叨叨的话里,谁能注意到啊! 完了完了,害死小吉子他们了,难怪当时她午歇前,他们哭丧着脸,看着欲言又止,那会儿她也没多想,实在困得不行,如今想来是迫于齐嬷嬷强大的淫威,不,气场,她真是坑死他们了。 莲花往外头的三人看去,那三人实在太可怜了,胖丫头像恶霸一般,拿着跟带刺的藤条,时不时挥舞一下,没站好要打,手抖要打,水撒出来要打,那三人可怜极了,看着她就疼。 她忍不住弱弱的问齐嬷嬷,一人做事一人当,能不能罚她,不要罚小吉子他们,看着怪可怜的,当她之前的话没应过成么? 齐嬷嬷板着脸驳回,说宫里不时兴江湖那套,只让他们站着没让他们跪着,已经格外开恩,奴才既然没有起到规劝作用,那便罚,哪有罚主子,奴才在一旁看的道理。 何况作为美人,当有主子的样子,哪能朝令夕改,说变卦就变卦,这样主子的威信何在,如何服众。 莲花觉得齐嬷嬷说的理是那个理,只是她看着外头整整齐齐顶着水盆的三人,看得眼晕,愁得头发都要掉了,最后她怂怂的问怎样才能不罚他们。 齐嬷嬷微微一笑,这是莲花第一次见齐嬷嬷笑,本能的抖了抖,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果然,齐嬷嬷说只要主子做好了,奴才也算有功,自然就不用罚了,说完就问莲花是否愿意好好学。 莲花点头如捣蒜答应下来,她不怕自己被罚,就怕她身边的人被连坐,这样比罚她还难受。 小时候和她玩的小娃娃都知道她是个有义气的,都爱和她玩,哼哼,她可不是那种会抛弃伙伴的人。 等莲花答应下来后,水深火热的时刻就开始了。 齐嬷嬷拿出一本宫廷礼仪书,照着上头开始一点一点指导她的言行,让她照着做,稍微做得不对的,便立刻让小吉子他们重新顶水盆,就这么水深火热过了一下午,直到傍晚皇帝来。 待说完,莲花委屈巴巴的看着皇帝,忍不住抱住万岁爷,埋头进他的怀里,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爷,我好可怜呢,你抱抱我么,我方才做得好不好呀?”边说边忍不住蹭皇帝的胸膛,撒娇求安慰。 第一百五十四章 鱼呢? 皇帝搂紧她,心软成一片,亲亲她的发顶,温声哄道:“好好,朕的小乖乖辛苦了,方才做得很好。朕的囡囡要么不做,一做就做到最好。” 只是束缚住他的小妃嫔天性,他不愿意罢了,回头还是和齐嬷嬷说说,私下里别将人管得那么严,累着她可如何是好。 莲花闻言,抬头目光盈盈的看着万岁爷:“真的么?优雅么,好看么?” 皇帝笑着捏捏她的鼻子:“朕的小乖乖什么时候不好看?朕最爱看朕的小乖乖了。” 莲花笑眯了眼,感觉这一下午也没什么,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忍不住说道:“爷,您真好,我好喜欢您哟。” 皇帝眼神温柔地能拧出水来,他的小妃嫔又撒糖了,他心里又甜又酥,极为受用。 两人又搂抱了一会儿,皇帝问道:“饿不饿,先用膳?” 莲花放开皇帝,双眼亮晶晶的点点头。 皇帝牵着她的手坐下,帮她把手用湿毛巾擦干净, 莲花最喜欢的就是万岁爷帮她的时候,很宠她的模样,好似她是天下间最重要的珍宝般,每当这时候,她心里就暖洋洋的,甜滋滋的,很享受这种感觉。 皇帝帮她擦好手,就见她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中盛着笑意,便捏捏她的脸:“看朕做甚?” 莲花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爷好看呀,好看当然得多看几眼咯。” 说完又皱着小眉头,假装苦恼地说:“爷,您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呢,看着您吃饭都能多吃一碗,每每看您总看不够,这可怎么办呀?” 得!他的小妃嫔又开始甜言蜜语了。 皇帝忍不住亲了她的脸颊几口道:“先用膳。”甜言蜜语等就寝后再继续说。 莲花开始咯咯笑,逗万岁爷的感觉真好 两人开始用膳,莲花觉得自在极了,怎么舒服怎么来,没有齐嬷嬷在身旁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她每当吃到好吃的,都给万岁爷夹菜,边夹边说好吃,让爷尝尝。 皇帝压根不用自己夹菜,光他的小妃嫔给他夹的,就堆满了碗。 待吃个半饱,皇帝问道:“不是说捞了鱼做给朕吃?” 莲花正吃的高兴,冷不丁被问到送命题,猝不及防“啊”出声。 她停下吃饭的动作,咬着唇偷偷觑了万岁爷一眼,有些气短地说道:“爷,我刚刚想起,吃饭不能说话的,这是齐奶奶教的呢,食不言……” 嚯,刚刚说得那么高兴,一问到这个就食不言,抬出齐嬷嬷了! 皇帝心下了然,这其中定然是有故事了,只是不知道这故事是什么,午时听说她去捞鱼了,让他好一顿担心,结果晚膳吃一半,鱼却不见踪影。 鱼没有便没有罢,她有这份心就好,只是好久未曾见她如此了,皇帝忍不住要逗她,一本正经地说:“在朕面前不必如此。” 莲花偷偷瞧了万岁爷一眼,看爷似乎是认真的,乖乖坐好,心虚地说:“爷,这样不好,齐奶奶知道了是要罚的……” 太难为情了,她大清早带了一群人去捞鱼说要报答万岁爷,结果鱼全被她吃了、瓜分了,她差点都忘了这茬了…… 皇帝继续面不改色地说:“这里只有你与朕,朕不说,齐嬷嬷不会知晓。” 莲花只觉得躲不过了,脸有些发红,期期艾艾的说:“爷,今日齐奶奶不是来了么……”哎呀,她原本想回头再用什么补偿万岁爷的,只是还没想好呢嘛。 说出去的话没做到,好丢人啊,特别在万岁爷面前,好难为情啊。 皇帝越看她越可爱,嘴里应和着:“嗯,然后呢?”心下很喜欢她这副模样。 莲花抓着万岁爷的袖子把玩起来,小小声地说道:“苍澜院也没什么好招待奶奶的,我就想,就想着华清池的鱼是顶顶好的,又是刚捞回来的,新鲜着呢,便让人做给奶奶吃……” 皇帝抓住她软乎乎嫩生生的小手,握在手里捏了捏,接着问道:“然后呢?” 莲花越说越气短,耳朵开始红,垂着头接着说:“结果奶奶不肯吃,我怕浪费,便吃了,自己吃不完,又分了下去……” 皇帝忍着笑,捏捏她的手:“所以都吃完了?” 莲花连忙抬头,摇摇头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本留了一尾肥鱼的呢,只是,只是……” 真是要命,他的小妃嫔怎能如此可爱,皇帝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了,他哑着嗓子追问道:“只是什么?” 莲花哭丧着脸说道:“只是我没交代好,一下子全做了,两尾鱼都吃了……” 啊啊啊,好想哭呀,明明捞鱼就是为了给万岁爷吃的嘛,结果全吃了,她前两日还觉得鱼腥臭难闻,今日竟然觉得很好吃,胃口大开,吃得可多了…… 她怎么就忘了再说一嘴呢,齐嬷嬷那胖乎乎的丫头手脚利索得很,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等她吃完才发现,欲哭无泪…… 皇帝见她丧着表情,心疼了,连忙将人搂入怀中哄道:“乖乖,有这份心便足以,朕看重是你的心意,不是鱼,朕很高兴你想着朕。” 莲花抬起眼眸看着万岁爷,心下很感动,认真地说道:“爷,您待我真好,只是我也想回报您同样的好。” 皇帝温柔地看着她,和她额头贴着额头,郑重的说:“过往你待朕的好,朕都知道。” 他都看在眼里,知道她的心意,知道她做的点点滴滴,知道他的小妃嫔待他有多用心。 后宫的人他见得多了,能用奴才做的事就用奴才,号称主子做的东西,往往是奴才先做好,主子最后象征性地碰一碰,便算是主子做的了。 他的小妃嫔为人赤诚实诚,做事从不打折扣,待他总是亲力亲为,未曾假手于人。 来苍澜院这么久,除了第一次来沐浴时羞恼了她,她再也不肯替他沐浴外,其他事几乎都是他的小妃嫔为他包办的,这些他怎么会看不到呢。 从前认为理所当然,后面分开后才知道有多难得,才知道他的小妃嫔有多妥帖。 第一百五十五章 突如其来的表白 分开那段时日他饱受煎熬,吃不好睡不好,哪哪都不舒适,天天都没有胃口,御膳房的膳食花里胡哨的,只求好看上得了台面,却未曾考虑这么搭配腻不腻,能不能让人有食欲。 那时他吩咐人照着苍澜院的来做,却发现同样的菜式做出来,结果却完全不同,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菜,什么菜式该搭配什么,完全是胡来,只一窝蜂堆叠一起,让人毫无食欲。 他这才知道他的小妃嫔有多用心,每道膳食都考虑了他的胃口,甚至考虑了气候在内。 莲花不禁有些羞赧起来,万岁爷这个样子,好像她做了好多极为了得的事似的,哎呀,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她嘴角翘起,忍不住埋头进皇帝的怀里,耳朵尖红红的。 皇帝捏捏她的耳朵尖,轻轻笑了笑,揉着她的头发,心中满是满足。 莲花抬起头来,脸红红的,说道:“爷,明日我再捞了鱼补偿您好不好?这回我保证只做给您呢,定是能吃上的。”说完期待地看着万岁爷。 皇帝眼角抽搐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就不该提鱼,愁到了他的小妃嫔,如今还愁到了他! 他心里在想着措辞,脸上依旧带着和煦春风般的微笑,温声问道:“今日是怎么想到要捞鱼给朕的?” 虽然他早已知道,可此时还是得重新提起,这是迂回战术策略。 说到这里莲花就高兴,她眉飞色舞地说道:“爷您让张总管用金钗换了元宝给我,换了好多元宝呢,哈哈哈,五百两,金子呢……” 她话还没说完嘴就咧开笑了出来,只要想到金元宝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叉腰狂笑出声。 皇帝无奈了,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任由她笑。 这个小财迷啊,次次算银子都算得极准,能算到自己忘形,今次也不过赐了些元宝,就把她高兴成这样,真是容易满足。 莲花笑了一会儿,意识到走偏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所以啊,我就想报答您,泥人您又不会喜欢,我会的也不多,想来想去,您爱吃鱼,便想做顿鱼给您吃,御膳房的鱼又没有华清池的好吃,所以咯。” 皇帝有些无言,这小财迷抓他的喜好就只抓了个边边角角,泥人若是捏成她那样子的,他是极喜欢的,至于鱼是以往因她做的好吃多吃了几口,便被她记住了,说他爱吃鱼,勉强也算吧。 皇帝想了想,有些违心地说道:“鱼,朕并未多爱吃,不捞也罢。何况如今齐嬷嬷在,她最是讲究礼仪规矩,若是你去捞鱼,恐怕门未出你的奴才便被罚了。” “这样呀”莲花挠挠头,她一直以为万岁爷很爱吃鱼呢,既如此那便不捞了,只是问题来了:“送什么给爷呢?” 皇帝摸摸她的头,宠溺地说:“送什么都可,只要不累着朕的囡囡便好。” 莲花眼里的笑意像星星一般漾开,心里甜滋滋的,忍着羞涩扶着皇帝的胳膊,慢慢凑到他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皇帝看着她的脸慢慢靠近,心跳加速,屏住呼吸,像怕吓着他的莲花仙子一般不敢动,看着她缓缓靠近,直到她俏俏的眼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唇轻轻印上了他的脸颊。 待她要离开时,皇帝再也忍不住,捧着她的脸吻上她的香甜樱唇。 两人吻了许久,待分开时,莲花脸红红的,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只闷着头苦吃,偶尔吃到好吃的,还是忍不住小小声的让他也吃。 皇帝低低的笑了两声,他的小妃嫔又害羞了,脸蛋红红的真是好看,像染了胭脂一般。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男女之事上十分羞涩,但是她能忍住羞涩第二次主动亲他,让他心情很好,心里又暖又甜,他的人儿从不吝于表达她的心意,要不是……他真想将她吃个干干净净。 提到这个,皇帝就又痛苦又快乐,每晚抱着他的小妃嫔睡能抱出一团火来,偏偏他的小妃嫔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月份还小又不能做什么,搂着她睡时时得克制自己,十分难受。 但他的心是满的,搂着他得小妃嫔就像拥有了全部,不再孤枕难眠。 晚膳后,两人沐浴,照常是莲花先去,皇帝后去。 等皇帝回来便见他的小妃嫔在梳妆台前弄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是他的小妃嫔在裁剪一块青色的布。 “这是在做什么?” 莲花抬头,看是万岁爷,想捂着布不让看,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也还没做好呢,还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想给爷做个香囊呢,等做好了,找那个黑炭头配点提神醒脑的药材放进去,这样爷在上朝、批阅奏折时候可以醒醒神,纾解疲乏。” 皇帝有些惊奇,小妃嫔又要给他做针线,还是做香囊,女子对男子赠与香囊,是送与心上人表达爱意的意思吧,没想到如今他的小妃嫔都懂这个了,十分稀奇。 他内心有些激动,不由得问道:“怎么想到做香囊?” 莲花咬了咬唇,小声说道:“鱼您不是不爱吃么,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补偿爷,别的又都不会,香囊简单一些,便想着做一个给爷,放些提神醒脑的药材,这样实用。” 只是这样啊,皇帝有些失望,不过有这份心就很好。 莲花又接着说道:“以前看话本中说,说女子爱送心爱之人荷包,我原本也想做一个的,只是荷包太复杂了,我做不来……” 说完垂下头,不好意思极了,一方面是因为羞赧,一方面是因为尴尬她的针线不好,在万岁爷面前承认很难为情。 皇帝闻言如春花烂漫开满心间,心中火热。 他没听错吧,他的小妃嫔是在表达她的爱意吧,在说他是她的心爱之人吧。 皇帝心中激荡,从背后搂着他的人儿,在她耳边说:“囡囡,朕此生有你,足矣。” 莲花低头含笑,后背轻轻靠在皇帝身上,将自己的心彻彻底底交给她的万岁爷,由他保管。 第一百五十六章 如何忍得住 两人温存了半晌,皇帝想到刚刚莲花说的话,怕她自己弄太难了,便和她说道:“小乖乖,齐嬷嬷针线十分不错,你可向她请教一二。” “咦齐奶奶不仅记性好,针线也很好么?”莲花有些讶异,在她看来,光记性好已经是很大的长处了。 皇帝点点头,齐嬷嬷的针线是出了名的好,早年间在宫里名声很大,只是跟先太皇太后迁居懿祥宫后便慢慢沉寂下来,所以如今宫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她针线好。 莲花瞪大眼睛惊叹道:“齐奶奶可真厉害呀,不仅能吓贵妃娘娘,张总管也被吓得不行,记性还很好,没想到针线竟也不错,哇,真是又威风又厉害。”说完星星眼般含了一丝崇拜。 莲花小时候最崇拜的就是打架厉害的人,其次便是针线好的人。 要是她小时候能把针线学好,那她娘就不会老发愁了,也不会为教她的师傅走人而训她了。 所以此时听到万岁爷,她止不住惊叹。 皇帝无奈,他的小妃嫔啊,真是百无禁忌,口无遮拦,贵妃被吓也是她能说的吗,若是在外头被外人听到,一个大不敬之罪就下来了。 不过也正因为信任他,她在他面前才不会遮掩,这样很好,他很喜欢。 就在此时,偏殿外传来敲门声。 两人向门口看去,就听到齐嬷嬷的声音:“不知万岁爷和莲主子是否已安寝,老奴来扰还请恕罪,只是老奴突然想到了一些事,要与万岁爷说说。” 莲花和皇帝对视一眼,莲花吐吐舌头,缩了缩脖子,齐嬷嬷这么晚了不会来监督她的礼仪言行吧,哎呀 皇帝失笑,他的人儿刚刚不还夸赞齐嬷嬷,说齐嬷嬷厉害么,怎么才听到齐嬷嬷的声音就怂了。 摇了摇头,皇帝朝外回道:“无妨,还未睡。”说着就要走过去开门。 莲花忙扯住皇帝的袖子,比着嘴型无声地说:“万岁爷,记得夸我晚膳到现在礼仪都做的很好哟。” 别让齐嬷嬷知道她晚上松散下来了,否则小吉子他们仨今晚就得顶着水盆过了。 皇帝嘴角扬起,捏了捏她的鼻子,也学着她无声的回了个知道了的嘴型,接着走过去将门打开。 莲花高兴了,趁着万岁爷走路这段距离,赶忙照着铜镜整理好仪容,接着按标准的坐姿端坐在梳妆台上,假装在忙。 开了门后,皇帝请齐嬷嬷入内,齐嬷嬷只到小厅中便站定不走了,只往内看了一眼。 皇帝等人进来后,问道:“嬷嬷今日舟车劳顿,到苍澜院后便一刻不闲开始教导人,现下怎还不歇息?如此身体可受的住?”忍不住关切起来。 齐嬷嬷像他的亲人一般,又是为他而来,他很心疼眼前这个老太太。 莲花在内忍不住正襟危坐,说来也是她的疏忽,是她做得不好,让齐嬷嬷都没得歇息。 她捞鱼回来便见到了齐嬷嬷,不知道打哪来的,说是今后会在苍澜院,她想着她如今也是美人,多养几个人是毫无问题的。 何况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齐嬷嬷看着就威风精神,有齐嬷嬷在,苍澜院就跟有了定海神针似的,贵妃娘娘来了都得好声好气得,想着这些乱七八糟得,她便忘了问来历。 晚膳后万岁爷说起,她才知道嬷嬷应当是从宫外来的,只是后来见到万岁爷激动,忙着倒苦水,又忘了问了。 此时听到万岁爷这么说,她不由得有些愧疚,枉她之前还抱怨嬷嬷严厉,她过得苦呢,可嬷嬷来了后都没歇息,年纪又那么大,相比之下,她那些苦不算什么。 齐嬷嬷头发不像平时那般一丝不苟,她本已睡下,只是想起了一事,怕来不及,赶忙起来,匆匆披了一件外衣便过来了。 她摆了摆手道:“老奴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事,不说心中不安。” 皇帝问道:“何事,齐嬷嬷请说。” 齐嬷嬷往内又看了一眼,心想要说的话也是里面的女娃娃该知道的,便直说道:“万岁爷,莲主子如今月份还小,你们还是分房睡为好,不然……” 话还未说完,皇帝便大声咳嗽起来,齐嬷嬷停下话头,不知皇帝这是何意。 皇帝有些不自在地说:“齐嬷嬷,我们还是到外头说。”和一个像他长辈的老人说起此事,还挺奇怪的,尤其他的小妃嫔还在内竖着耳朵听呢。 不得不说皇帝对莲花实在太了解了,莲花在内确实竖着耳朵听,一个字也不敢漏了,她听得有些奇怪,齐嬷嬷说的什么意思,可听了半截便没了下文。 齐嬷嬷心下了然,皇帝这是不想让里头的女娃娃听到,只是不知为何。 她没有当场问出来,而是跟着皇帝到外头,看他怎么说。 待到了外头,皇帝攥着拳头放嘴边咳了咳,正经地说:“嬷嬷莫怪,你说之事朕已知晓,这几日虽与她同房,却未做什么。” 齐嬷嬷有些惊奇地看着皇帝,问道:“这如何能成,如何忍得住?”皇帝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憋坏可如何是好? 夜色下,皇帝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红,只是有夜色掩饰看不出来。 皇帝不自在地说:“嬷嬷放心,朕乃天子,这点小小的欲望都不能克制,又如何治理天下。” 齐嬷嬷有些感慨,如今的万岁爷跟先帝完全不同,先帝骄奢淫逸、贪图享乐,身体掏空早早薨逝,而如今的万岁爷,冷静自持、勤政爱民,按行自抑,甚至自苦。 齐嬷嬷不忍心皇帝如此自苦,忍不住劝道:“万岁爷,老奴知您以先帝为鉴,只是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倒也不必如此自苦,后宫之中大有人在……” 皇帝直接抬手打断道:“齐嬷嬷,朕一点不苦,朕甘之如饴,心中从未有过的欢喜。” 想到里头的小妃嫔,他嘴角含笑,眼神温柔。 齐嬷嬷有些发怔,她也算是看着皇帝长大的,何时见过他笑得如此柔软,如此温柔? 他待他后宫的妃嫔骨子里是冷冰冰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只遵着规矩对待。 第一百五十七章 独宠一人 皇帝早慧,得到的亲情不多,养成了沉静寡言的性子,自小小的孩童起就见惯了人心险恶,学会了隐藏自己,即使是在先太皇太后膝下也不敢放松,没有半分孩子模样,后少年老成,人也冷冷清清的。 这回皇帝去找她时,她确实看出了皇帝与往常的不同,人没那么冷了,也有烟火气儿了,想来是里头女娃娃的功劳。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惊叫道:“万岁爷,您不会是想后宫独宠一人吧?” 皇帝淡淡一笑,说道:“齐嬷嬷,有何不可?” 齐嬷嬷大骇:“这怎么能成,万一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不是皇子,那这江山可怎么办…… 皇帝毫不在意地道:“若不是便再生,若是生不出那便不生了,从宗室里过继储君,想来宗室是愿意得很,嬷嬷放心,朕不会让这江山葬送在朕手中。” 齐嬷嬷震惊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难怪呢,这些年来宫中无所出,皇帝也并不着急,原来早就做好了打算…… 皇帝知齐嬷嬷恐怕一时无法接受,耐心解释道:“齐嬷嬷,朕不想像父皇那般,生而不养养而不教,生的皇子多又有何用,活下来的又有几个?就算活下来的,也不过是斗个你死我活,寻常人家多子多福,在天家多子不过是多了争斗罢了,何况天家的斗争往往使得天下生灵涂炭,朕不想重蹈覆彻。” 至于朝堂上深层次的原因,他不便与齐嬷嬷说。 齐嬷嬷沉默无语,皇帝所说的皆是他亲身经历,天家骨肉相残自古有之,他是怕骨肉相残发生在他身上罢,唉,都是先帝造的孽啊,让着孩子苦到如今。 罢了,由着他去吧,她如今耳顺之年早已过了,更该知天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操那么多心干嘛,皇帝是个有分寸的,不是先帝,不需要她这个老太婆指手画脚。 齐嬷嬷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了,转过身子想要走。 有那么一瞬间身子有些佝偻,看得皇帝有些心酸。 他喊住人道:“齐嬷嬷,你与她都是朕最重要之人,她年纪还小,有很多不懂,还得劳烦你帮看顾着点,若是她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只管指出,教教她。”嬷嬷本是个闲不住的人,寂寞太久了,她有事做才会高兴。 说到那女娃娃,齐嬷嬷就有话说了,她就没见过这么闹腾的后宫妃嫔。 她来了精神,转回身忍不住唠唠叨叨数落起来,从她见到莲花的第一眼,数落到后头教莲花规矩有多难教,只要她一离开,人立刻打回原形,杀了几趟回马枪,那女娃娃次次都中招,没见过这么不长记性的。 皇帝含笑听齐嬷嬷说他的小妃嫔,一边安抚齐嬷嬷,一边听。 这确实是他小妃嫔的风格,谁见了不得又爱又恨,刚遇到她时候,他每日都想打她屁股,让她长长记性。 可再怎么惩罚也没见她长什么记性,该犯的一样不落,他都已经习惯了,甚至于享受她这个模样,这才是她啊,若是改了反而就不像了。 齐嬷嬷数落到最后,她道:“万岁爷,您说这主子得有主子的样子吧,莲主子倒好,当头带着一群奴才咋咋呼呼去御花园捞鱼,这是后宫美人能做的?这说出去得笑掉朝廷命妇的大牙。” 皇帝拍着齐嬷嬷的背,安抚道:“嬷嬷所言极是,确不该捞鱼。”太危险了,掉湖里如何是好。 齐嬷嬷气还是不顺,接着说道:“作为后宫妃嫔,须得端庄恭顺、优雅得体,老奴入宫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一个字都不沾的妃子,莲美人算是头一个!” 皇帝咳了咳,这样的人已经够多了,他的小妃嫔不需要如此,只是齐嬷嬷还在气头上,不能这么说。 待在内室的莲花,等了许久都不见皇帝回来,不由得着急了,到底说什么要说这么久呢。 她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想出去看看,又怕齐嬷嬷,左右为难,等了两盏茶的工夫后,她终于等不住了,忍不住偷摸到小厅,扶着门偷听,恰巧听到齐嬷嬷的这一句话。 她缩了缩脖子,齐嬷嬷好像很气啊,哎呀,她也不是故意的嘛,完了完了,后头的日子要更加苦了。 见万岁爷不帮她反驳,她又忍不住气鼓鼓的,这个大坏蛋,平时一直喊她小乖乖,乖不就是柔顺的意思么,也不帮她在齐嬷嬷前说几句话,哼! 见齐嬷嬷总算不说了,气好像顺了些,皇帝清了清嗓子,他得为他得小妃嫔说几句了:“齐嬷嬷,私下里其实不必如此严厉,她在外头礼数过得去便好,明面上挑不出错便行。 莲花听到这句,忍不住点点头赞同,万岁爷就是万岁爷,说得十分有道理,礼数不就是给外头的人瞧的么,只要在外头能装模作样就好,私下里这样多累啊,不如随意些自在。 可没想到,这话一下子又激起了齐嬷嬷的火气,她气冲冲道:“万岁爷还是自己来吧,老奴无能,是教不好了,明日便走。”说完就想气冲冲而去 皇帝赶忙一把拉住她道:“齐嬷嬷莫要气伤了身子。朕是忧心她如今还怀有身子,月份还小,平日里散漫惯了,一下子如此怕是不习惯,对她的身子反而不好,嬷嬷你看?” 齐嬷嬷停住要走的脚步,仔细想想觉得在理,方才她还以为皇帝心疼他的人,是见不惯要护短,才如此生气。 听到皇帝这么解释,她的气又顺过来,想了想道:“请万岁爷放心,如此那便松几分,只是不教不成器,您也不必心疼,老奴自有分寸,不会太过就是。” 皇帝松了口气,又和齐嬷嬷说了几句话,亲自送她回去。 等回去后,便见到他的小妃嫔气呼呼地坐在梳妆凳上,他回来了也不搭理。 皇帝挑挑眉,这是怎么了? 他走过去,帮她按着肩膀,温声问道:“是谁惹朕的小乖乖不高兴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暴发户 莲花听到这么问,气鼓鼓地回头说道:“万岁爷,您怎么能说我平日散漫呢,我哪里有嘛,您不是还答应我要给齐嬷嬷说我礼仪做得好么?” 原来又去偷听听到了,是为这个不高兴啊,不过只为这个不高兴吗? 皇帝心里有些没底,小心措辞说道:“朕的小乖乖平日那是烂漫,不是散漫,朕这么说只是让齐嬷嬷对你松快一些。” 莲花还是不高兴,嘟着嘴说道:“那也不成。” 他总共就说了这么一句她的不好,就被她听到了,而齐嬷嬷从头到尾都在说她的不是,她却没有表示。 皇帝心下奇怪,忍不住问道:“齐嬷嬷说你这么多,你可生气?”可别闷在心里,憋坏了身子。 不过他的小妃嫔是有话就说的,不是个能憋话的人。 果然这么想完就听到他的小妃嫔说:“齐奶奶说我的都是对的,我怎么会生气!” 她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怎么能分不出说的对不对,万岁爷太小瞧她了,哼。 怎么齐嬷嬷说她的她都赞同,就他说的是不对的了?得,这是只和他不讲理了。 皇帝觉得他的小妃嫔脑回路很清奇,不能常理度之,他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也认为捞鱼不对了?” “咦,还说了我捞鱼之事么,捞鱼怎么不对了?”莲花一脸不解,前头莫非还说了很多不成? 嗯……原来没听到这个啊,看来是后头才偷听的,皇帝心里有数了。 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道:“齐嬷嬷说了,作为后宫妃嫔,带头去御花园捞鱼影响很是不好,以后还是不捞了吧。” 这是实话,影响好不好的他虽然不在意,但是他可不希望他的小妃嫔再去捞了,所以就借着齐嬷嬷的话让她明白好了。 莲花咬着唇开始思索,到底哪影响不好,灵机一动问道:“爷,奶奶是怕我这么做带坏了其他姐姐么?担心其他姐姐效仿我都去捞,将池子里的鱼捞光么?” 皇帝点点头,她这么理解也成吧,最重要的是她不捞了。 以他小妃嫔的脑袋,很难和她解释影响怎么不好,在她看来流言蜚语名声什么的又不会少块肉,到手的实惠最重要,所以还是顺着她的理解罢。 他刚点完头,他的小妃嫔便一拍手,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他,直接说道:“哎呀,爷,这还不简单么,以后我们偷偷去捞,不让人知道不就好了!”说完洋洋得意起来。 “……”皇帝彻底无言! 是这个意思么?他是这个意思么? 若不是她怀有身孕,他真想像以前那般,在床上扒了她的裤子狠狠打屁股一顿了,如今理已经说不通了! 接触到皇帝的眼神,莲花感觉屁股蛋有些凉,万岁爷莫不是在想如何罚她吧,这眼神怎么有些熟悉啊! 她怂了怂,弱弱说道:“爷,我说着玩的,奶奶说的在理,我不捞了,不惹她生气便是了。”齐嬷嬷生气后果很严重,万岁爷生气如今似乎奈何不了她。 哎呀,好像是呢,这几日万岁爷都好安分哦,仔细想想好像有问题呢,昨夜万岁爷和黑炭出去说悄悄话,说到了什么同房之类的,今夜齐嬷嬷又特地来说不可同房? 莫非是她怀有小娃娃,万岁爷就不能对她这样那样? 莲花忍不住狐疑地看向万岁爷,眼珠子滴溜溜转,越想越是这回事,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呢,哈哈! 皇帝起初听了莲花答应不捞鱼了,很是高兴,可还没高兴一会儿,就见她的眼神贼贼地往他身上瞅。 这眼神,一看就在憋坏,这个小坏蛋! 皇帝有些无奈,忍不住上手揉乱她的头发,惹得她笑起来,用手挡住他不许他揉。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莲花想起了什么,指着铜镜后窗沿上的十锭整整齐齐的金元宝,炫耀地说道:“爷,您看我将元宝放在此处好不好,多喜庆啊,想看站起来便可以看到呢。” 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谁房里头放金元宝装饰,看着眼疼,有些不忍直视,他的小妃嫔真是新奇,跟个暴发户似的。 现下士林之人视金钱为阿堵物,俗不可耐,张口闭口便是银子的皆是商贾之流,上不得台面,若是被一个书生知道皇帝妃嫔的居所放元宝装饰,定然会写十篇之乎者也批判不可,直掰扯到罪大恶极为止。 皇帝虽不赞同这种看法,国库无钱便难以为继,百姓无钱便过不好日子,可也无法适应他小妃嫔的品味。 这里的布置虽然跟清雅不沾边,可也充满意趣,往常那里放的不倒翁不挺好的么? 唉,想了想他的小妃嫔确实是忽然成了暴发户,可不得将元宝放在眼皮底下多看几眼,估摸等她看腻了就会换吧,只是还是得教她才行。 皇帝捏了捏她的脸道:“嗯,很喜庆。只是财不外露,这么放不好。” “啊,是么?”莲花摸摸脸,她都忘了财不外露这个道理了。 皇帝肯定的点点头,接着教她道:“如今苍澜院还未有自己的库房和造册,往常你的品级低用不到,只是今后不可如此了,在这宫里人情往来不可少,今后若是接触到朝廷命妇,赏赐也是不可或缺的。” “若是不建造库房,登记造册,你记不住别人都送了你什么,你库里都有什么,等要还礼之时自然不知要送什么。” 莲花听得似懂非懂,不过礼尚往来她是知道的,就如她一直想去感谢徐昭仪,却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就一直拖着没去。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只是她皱起眉头来,这个好像有些麻烦呢,她应该不会收到很多礼吧,也不会有送很多礼的场合吧? 皇帝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接着说道:“今日贵妃不是还送了礼,今日之后恐怕各宫都会给你送礼,这个地方也放不下,旧日的库房,朕命张庆找人重新规整,往后便做你的库房。” 莲花不由得问道:“会有很多人给我送礼么?” 贵妃送的礼她给忘了,不知道放哪了,想来小青帮她收好了吧,那明日得扒出来记一下才好。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黑影偷袭 皇帝“嗯”了一声,看向别处,眼神有些冷,如今的后宫他放任多年,贵妃便是这个后宫里的风向标,今日她来了,那么明日整个后宫的人都会闻风而动。 他还得命人小心谨慎,防止混入不明之物,不过有齐嬷嬷管着,想来不会有大碍。 莲花“哦”的一声,万岁爷说有,那便肯定是有的,她抓抓头发,只是管库房这事她没什么经验呀,照她的想法,用不到的东西直接堆起来便好。 皇帝看向她,眼神柔和下来,摸了摸她的脸蛋道:“有齐嬷嬷在,她会帮你管这些,你不必担心。往后什么人送什么礼都有讲究,这些不急,齐嬷嬷会慢慢教你。” 莲花眼前一亮,不禁惊叹道:“哇,万岁爷,齐奶奶怎么什么都会呀,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皇帝亲亲她的额头说道:“齐嬷嬷会的很多,做过的事也很多,朕曾经受过她不少恩惠。” 莲花双眼亮晶晶的,拉着万岁爷的手走到床边,当先坐下,朝旁边拍了拍道:“爷您坐,和我说一说呀。” 怪不得万岁爷对齐嬷嬷如此尊敬呢,她看到齐嬷嬷也很有好感,她想了解齐嬷嬷,也想知道万岁爷和齐嬷嬷的事呢,更想知道万岁爷小时候的事。 皇帝看着她好奇的模样,失笑出声,顺着她坐下,将她搂入怀中开始慢慢讲起。 他讲齐嬷嬷的事,讲齐嬷嬷待他的好,讲自己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当然这些趣事在以前的莲花看来是十分无聊的。 比如皇帝说到他跟太傅念书时候看到的一段有趣的释义,讲跟莲花听,说完自己就笑了,莲花听得似懂非懂,听不出有趣之处,但万岁爷笑,她也跟着笑,尽管听不懂,但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渐渐的,莲花在皇帝温和的讲述声中眼皮越来越沉,她极力想要保持清醒听万岁爷讲,脑子却越来越昏沉。 最后皇帝抱着她,帮她除去鞋袜外衣,温柔地将她放到床上,亲亲她的眉心,在她耳边哄她说“乖,睡吧”,她的意识终于放松下来,沉沉进入梦乡。 等莲花睡后,皇帝将两边帘子打下,撩着帘子温柔地看她一眼,帮她把被子再掖了一掖,放下帘子转身走出房门。 和齐嬷嬷说话时,他就发现了曹德的身影,混在一堆小太监后面,跟抓迷藏似的,这厮的身影,化成灰他也认得,再隐藏也藏不住。 等合上厅门,皇帝向黑暗中走去,走到一个拐角,一个黑影窜出偷袭,皇帝身形一闪,右拳挥出直击黑影面门。 黑影跳开躲过拳头,嘴里嚷嚷道:“哎哟,尉迟昭,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帮你干活,你就这样对我的?”这声音不是曹德是谁? 不远处张庆听到了动静,黑夜中提着灯笼,远远赶来问道:“是谁?” 皇帝出声:“都退下。” 张庆一凛,赶忙带着人躬身远远退走。 等人都走远,皇帝背着手,冷哼一声:“几年未见,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竟敢袭君,朕不治你的罪已算念旧情。” 曹德嘻嘻一笑,走出拐角说道:“臣不是想试试万岁爷您的身手,看看稳坐江山以后退化了没,如今看来吾皇宝刀未老啊,臣甚是欣慰。” 皇帝看着他的模样,还是那熟悉的吊儿郎当味道,笑骂道:“没个正形。说吧,找朕何事?” “哟,这不是您白日满宫里找臣?怎能说是臣找您呢。”曹德拍了拍身上的灰,皱了皱眉,刚躲黑暗中蹭了不少灰,回去得洗个澡。 皇帝不理他,直接说道:“少废话,可是发现了何事?” 这厮就爱说废话,不能和他抬杠,越抬杠他越来劲儿,这厮白日不出现,晚上才出现,还如此晚,不是有事是什么。 曹德“切”的一声,嘴里嘟囔道:“还是如此无趣。”嘟囔完,总算能正经说话了:“明日朝堂上,会有人参奏您的小美人,小心了。” 皇帝早有预料,只是想不到第三日才有人参奏罢了,他问道:“可还有别的发现?” 曹德摸着下巴深思道:“参奏之人臣已锁定了几人,估摸这幕后推手也是想投石问路,自己不敢现形,怕您给他端了,推个替死鬼出来。以臣猜测,此事没那么简单,这只是开始,恐怕还有后手。” 皇帝面寒如冰,眼中泛着冷光:“左右不过那几人罢了,若不太过,朕还能容他们,否则……” 否则后面的意思,曹德十分清楚,这些年,这帮老狐狸仗着从龙之功,倚老卖老,私底下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以为皇帝不知道,天真! 他曹德这辈子只佩服过一人,那便是眼前的当今天子尉迟昭,若是没有尉迟昭,他曹德早已白骨一堆。 五岁时他母亲过世,父亲扶小妾上位,继母歹毒,表面功夫装得极好,在他六岁那年设计让人贩将他拐走,送入宫中当了太监,他曾自暴自弃过,若不是跟了尉迟昭,他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说来尉迟昭比他的身世更惨,他在母亲过世时候还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得过娘亲的疼爱,而尉迟昭生来除了个皇子身份,什么都没有,自小便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全凭自己本事走到今天,隐忍善谋,雄才大略,胸怀天下,心思缜密,岂是这帮短视的蠢材可比的。 当年时局动乱,这帮老狐狸不过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见尉迟昭稳居东宫之位,便装着弃暗投明投奔于太子,当谁看不出来呢?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他曹德敢说,若是当年尉迟昭地位有一丝不稳固之处,出现一丝颓势,这帮老狐狸定然投奔他处。 这帮蠢材莫不是以为还是当年呢,殊不知皇帝从登基之初已开始暗中布局,明里暗里将这帮人一一分化,削弱这帮人对朝政的影响。 这些年时局越发稳定,这帮蠢材还在做春秋大梦,妄想回到从前把持前朝,后宫再推立他们的人为后,再从皇后肚子里出个储君,真是愚蠢! 第一百六十章 小气鬼,绝配 这些年来,哪桩事他们如意了?尉迟昭这个皇帝又非先帝,岂是随便送个好看点的女人便能被迷住心窍,吹吹枕边风便能影响他的意志的?真是天真! 好好的日子不过,恋着权柄,非要搞事!朝堂上野心配不上能力,便是抄家灭族之祸啊。 曹德心中感慨,嘴里轻飘飘的说道:“又有热闹看咯,不枉费臣回这一趟啊。万岁爷,您将您那憨傻的小美人推上台面,就不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人今日他可是见过了,不是个有心机的,这样的人在后宫中能活? 皇帝冷冷看他一眼,这厮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来:“你以为朕召你回来作甚,若是她被伤了一根寒毛,朕便拿你是问。这辈子你别再想出宫,留着当一辈子小德子罢。” “喂喂喂,明明是你自己的人你想要护着,关我什么事,怎么成了我的责任了,还有别喊我小德子。”曹德一听这话跳脚了,他最讨厌人喊他小德子了,偏偏拿眼前的人没办法。 皇帝心里发笑,这厮每次听到喊他小德子便急眼,面上却不理他,准备回去。 曹德跟在身后打商量道:“我英明神武的好皇帝,万岁爷,您别再喊我小德子行不行?” 皇帝背着手继续走,依旧不理他。 曹德又说道:“得得得,算我怕了你了,往后我不再说你那小美人的坏话,成不?” 皇帝终于停下,赏了他一眼。 曹德摇摇头感慨道:“开几句玩笑都不成,真是紧张。自古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唉,我这旧人啊,用完就丢的命,可怜啊可怜。”月色下一双狐狸眼幽怨得很。 皇帝见他越说越不像话,想到今日这厮去偷偷看了他的小妃嫔,便警告道:“你别再去吓她。” 曹德当场急眼起来,指着自己说道:“我吓她?我没听错吧,她可不怕我,你的小美人看着傻,其实精着呢,防我跟防贼似的,不就想蹭她点鱼吗,我都没问出口就不搭理我了!” 说来就有些不爽了,他没有表现出很想吃的样子吧,明明就只是和她闲聊,没想到警惕成这样,闲聊也不搭理他! 皇帝笑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他的小妃嫔护食护得紧,当初对他不也这样?还是后来慢慢闯入她的日常,她才卸下心防的。 想到这点,皇帝心里满意了,他的小妃嫔只对他好就足矣,这厮还妄想贪他小妃嫔的东西,想得美,他第一个不答应! 曹德在夜色中看皇帝笑了,更加不爽了,嚷嚷道:“尉迟昭,你个没良心的,小气鬼,你的小美人也是小气鬼,难怪如此绝配,两个都是小气鬼!” 皇帝笑完,懒得再理这厮,大踏步朝前而去。 他回去搂着他的小妃嫔睡多好,何必在这吹风听这厮说这些废话。 曹德目送皇帝向远处走去,卸下脸上的不正经,失笑地摇了摇头,眼里有羡慕,有欣慰。 皇帝将他和齐嬷嬷都找回来了,就为了护着他的人,看来真是栽了. 这是好事啊,以前还以为他跟和尚似的没有男女之情,一点儿人味儿都没有,高处不胜寒地寂寞一世呢,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让他卸下心防。 不过那个小美人没什么心机,想来帮不了他什么,还需要耗费他的心神去周全。 也是,如果不是心思单纯之人,又怎么能走进他的心呢,想来他乐在其中吧,话虽然还是很少,可看着没有那么冷僻了。 虽说一个帝王专情并非好事,但他不认为尉迟昭处理不好前朝和后宫的关系。 有个人能走进皇帝的心里,这是好事,这些年没人比他曹德更知道皇帝有多苦,有人能让皇帝过得好一点,高兴一些,他便放心了。 曹德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羡慕欣慰过后是一片落寂,若他不是太监那该多好,也不会那么痛苦,也能和那人一起的吧…… 次日,苍澜院内。 齐嬷嬷依旧板着脸,看着眼前的女娃娃乖巧地坐在桌子前等待早膳,用着最标准的坐姿。 她心中有些诧异,就过了一晚,这女娃娃是怎么了?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做鬼脸搞小动作了,让干啥就干啥,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笑得乖巧又招人疼。 昨夜尽管后来皇帝岔开了话题,但回去后她思绪依旧有所起伏,很晚才睡着,今朝便起晚了一些。 她原以为这女娃娃还在睡着呢,毕竟听说这女娃娃每日起得特别晚,念人有孕在身,她也没想过要苛求女娃娃能起多早,只要不太过就好。 不成想,等她起来梳好头,开了门便见人站在她房门外,笑眯眯地问她饿不饿,早膳做好了。 怪哉怪哉,这女娃娃是换了计策?准备怀柔攻势让她放下对她的管束? 齐嬷嬷不动声色,她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磨一磨这女娃娃的心性,让她安分一些,怀有身孕的人不要那么活泼好动,搞那么多有的没的,安安分分养胎便是了。 齐嬷嬷照旧一套大道理下去,赶她回殿中等着用膳,别的不用她操心。 莲花依言坐在殿中等待早膳,规规矩矩的,齐嬷嬷一看她,她就笑眯眯地看回齐嬷嬷。 她昨夜听万岁爷说,齐嬷嬷对万岁爷有大恩呢,所以她打定主意不惹齐嬷嬷生气了,要好好孝敬齐嬷嬷,让齐嬷嬷吃得好睡得香,天天都高兴,再也不要板着脸皱着眉头了。 昨晚不知何时睡着了,今早醒来精神好得不得了,她今日可没有赖床哦,很自觉就起床了,还去厨房瞧了瞧,指点小青和胖丫给齐嬷嬷做些软和开胃的膳食,她昨日无意中听胖丫说齐嬷嬷近来胃口好像不好。 哦,胖丫就是跟着齐嬷嬷身边那胖胖的丫头,名字好像叫圆圆,名儿不好记,她每次看见这圆滚滚的丫头,脑中就只有胖丫这两个字,于是她就给起了胖丫的名儿。 她起名儿还是不错的,跟人很搭,若是胖丫在一群人中,她喊胖丫,大家准能知道是喊谁,若是喊圆圆就不一定了,就得猜了,所以她起得很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 祸国妖妃 等小青和胖丫摆好早膳退下,屋子里就只剩齐嬷嬷和莲花。 莲花坐在位置上,看了看齐嬷嬷,齐嬷嬷也在看她。 她眼珠子转了转,轻启朱唇,学着温柔娴静的模样说道:“奶奶,您一起坐下陪我用膳吧。” 这女娃娃喊她奶奶越发顺口了,齐嬷嬷都已经习惯了,直接忽略她的称呼,不为所动地说道:“莲主子,主仆有别,奴才怎么能和主子一道用膳,你用好便可。” 莲花拿出帕子,扶着额头,小眉头一皱说道:“可是我习惯有人陪着用膳了,若是没有人陪,会吃不香的。” “莲主子慢慢习惯便好。”齐嬷嬷继续板着脸说道,当她看不出这女娃娃的小九九呢。 莲花忧愁地说:“习惯不了呀,奶奶,您若不陪我用膳,我饭都吃不好呢。” 齐嬷嬷看着莲花装模作样,手揣在胸前,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昨日午膳莲主子用的不也很好,怎么就今日要人陪?” “哎呀,奶奶,昨日刚见您,还有些生疏呢,不好意思和您说嘛,今日怎么看您怎么亲切,便好意思了。”莲花看着齐嬷嬷,继续劝道。 齐嬷嬷沉默,干脆不再出声,心想这女娃娃说话还挺直接的,磨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还挺懂套近乎,可惜对她没用。 莲花见不起作用,用帕子掩着唇,垂着眸,灵光一闪,更换策略道:“奶奶,我昨日晚膳吃的不多,如今好饿啊,可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呢,这会不会饿着肚子里的娃娃啊。” 咳咳,她昨夜晚膳吃得比往常都多,不过跟小吉子他们的食量比起来还是少的嘛,哎呀。 提到这个,齐嬷嬷有些稳不住了,要给女娃娃讲规矩磨性子,也不能饿着她腹中的孩子啊,毕竟人还怀有身子呢,看着也娇气,她开始动摇了。 莲花一看有戏了,心中窃喜,怕偷笑出声,忙收敛神色,继续装模作样道:“齐奶奶,若不然这早膳还是撤了吧,我实在是没有胃口,还是先回床上歇一歇吧。” 话到这个份上,齐嬷嬷是彻底端不住了,明知道这女娃娃是以退为进,却也无可奈何,怕真的较劲起来,女娃娃不用膳了,那怎么能行。 不过话还是要说清楚的,齐嬷嬷严肃说道:“老奴坐下陪你用膳便是,只是只此一次,莲主子往后还是得学会一个人用膳才好。” 莲花连连点头,心中高兴极了,她说道:“就听奶奶的,等往后我习惯好了,便不劳烦奶奶陪了呢。” 只是什么时候习惯,这就得她说了算了,嘿嘿。 这句话说完,莲花怕齐嬷嬷反悔,立刻朝外喊道:“小青,胖丫,快将给齐奶奶准备的膳食端上来。” 说完喜眉笑眼地站起来,将身边的椅子拉开,请齐嬷嬷坐下。 齐嬷嬷无奈,只得顺着她坐下。 等膳食上来一看,齐嬷嬷有些惊讶,这是女娃娃准备的? 一碗软烂的山药小米粥,一碗嫩嫩的茶蛋蒸,一口一个的鲜肉小笼,并着几小碟脆生生的开胃小菜,看着就很有食欲。 圆圆是伺候她的人,那丫头爱吃,重口,虽然也照顾她胃口,早膳花样很多,只是都没到点子上,都不太合她的胃口。 她年纪大了,见圆圆用心,也不曾多说什么,便做什么吃什么。 这些清粥小菜看着就不是圆圆能想到的搭配,定然是这女娃娃让准备的。 她原本以为这女娃娃费尽心思也要让她一起用膳,会弄些名贵食材,花里胡哨的膳食讨好她,没想到只是清粥小菜。 也恰恰是这几样清粥小菜,对了她的胃口。 齐嬷嬷心下对眼前的女娃娃有些改观,脸上却不显露,只面上淡淡地用着膳,看不出是好是坏。 等齐嬷嬷坐下用膳,莲花也开始吃,每次吃到好吃的时候,便很想品评一番,再给人夹夹菜。 只是齐嬷嬷第一次和她用膳,不能吓着齐嬷嬷,惹嬷嬷生气,生气吃饭不好,于是她只好极力克制自己,等以后再说吧。 待用完膳,莲花漱漱口,擦好嘴后才开始说话:“奶奶用得如何?吃得香么?”说完双眼像一汪清泉看向齐嬷嬷。 齐嬷嬷有些受不住她的眼神,别开头去,淡淡的说:“尚可。” 这顿饭确实吃得香极了,和这小闺女吃饭也享受,看着人吃就吃得香。 平日里她和圆圆都是分开用膳的,自己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没想到和这小闺女吃,不知不觉就吃多了些,给她准备的膳食都吃完了。 这个小闺女看着也是个好的,没铺张浪费,她自个面前的也都吃完了,从这来看确实难得。 只是不能中了这小闺女的怀柔之计,就怕后头不好弄,治不住她。 莲花听了点点头,齐嬷嬷和万岁爷是同款的“尚可”呢,万岁爷口中的尚可就等于不错,那齐嬷嬷的尚可应当也是很不错的吧,她高兴起来。 齐嬷嬷不知道眼前的小闺女是怎么了,她明明就不咸不淡的态度,怎么还冲着她笑得如此甜,不由得有些无奈。 早朝后,皇帝脸色十分之差地回到星辰殿,将所有人挥退。 等下头的人都走后,曹德不知哪窜出来,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 皇帝心中怒火中烧,他没想到这撞枪口的御史胆子如此大。 他能接受这被人当枪使的御史参他不顾已有规矩,无功无过便将人连跳三级晋为美人,能接受于理不合,于礼法不合那套,甚至就算说他头脑发昏,他都可以淡然处之。 偏偏不能接受这不长眼的御史参他的小妃嫔是祸国妖妃,想要效仿先帝的宠妃要祸乱朝纲。 简直岂有此理,满口喷粪! 他的小妃嫔往日过得多苦,这个庸才又怎么知道? 吃顿饭都是摁着菜量下,不浪费一点粮食,怎么祸国了! 他将奏折拿去苍澜院批阅时,她经过都恨不得捂着眼睛不敢看奏折一眼,平日里更是一句多的都不会问,怎么祸乱朝纲! 祸国妖妃,好大的帽子,亏这庸才想得出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杀人的嘴 文人的嘴,杀人的嘴,真真是好极了! 若要这么玩,那便让这庸才死在他这张嘴上吧,也算死得其所。 曹德摸摸光滑的下巴,看看上头的皇帝神色晦暗不明,知正在气头上呢。 龙有逆鳞,现下看来皇帝的逆鳞便是那个小美人了。 嗯,他以后还是少招惹一些吧,没看参奏的御史死得多快吗? 那御史说劈里啪啦一顿参奏一通扣帽子,待要扣帽子到效仿先帝的宠妃几个字还未说完时,皇帝将早拿在手中的玉石圆球砸了过去,砸得那御史是头破血流。 这玉石圆球还是上朝前他献上,让皇帝拿来把玩的,必要时可以用来砸人。 当时皇帝还笑他多此一举,现在看,多么明智啊,看这不就用上了吗! 皇帝也真够腹黑,前头一直忍着,随人说,待到了这句话才砸过去,及时打断这御史的胡说八道,打断得刚刚好。 他藏身在小太监后,看着就疼。 待打断着御史后,皇帝怒喝出声,大义凛然地怒问效仿先帝是何意,是说他昏庸还是说先帝昏庸? 先帝已薨,是非功过怎是一个御史能当朝指责的事,就算知道先帝昏庸,也不能明言。 这御史慌了,连连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皇帝再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将这御史是先帝在世时提拔之事说出,骂这御史蒙受皇恩却无君无父。 再将这御史养了外室、侄儿欺男霸女之事说出,怒骂其私德不修,家风不正。 最后当朝将这无君无父无才无德之徒下狱查办定罪。 至此早朝结束,立身不正的人说的话,能听么,当然不作数了! 朝堂上人人噤若寒蝉,他们已许久未曾见到皇帝在朝上如此不给脸面,直接将人当庭下狱了,都忘了当初皇帝铁血手腕,雷厉风行的手段了。 曹德也吓了一跳,他也好久未曾见过尉迟昭如此大动肝火了,哦哦,忘了,他好几年没见尉迟昭了,可不是好久么。 只是他现在还心有余悸啊,感慨皇帝也真够黑心的,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估摸这是死的最憋屈的御史了,没有得个冒死觐见的忠良名声,反而栽在了自己没说完的话上,当朝落得个身败名裂。 当朝被皇帝点出罪名,这谁待遇能这么好,转眼便能传遍京中,就算这御史没有被抄家流放,往后三代也抬不起头。 所以说招惹谁都不能招惹尉迟昭,还有说话得快,别慢吞吞的中途歇气,否则往后可能就得一直歇气了。 皇帝灌了一口茶,看向曹德:“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曹德赶忙坐正,清了清嗓子,竖起大拇指说道:“砸得好,砸得刚刚好,看得出是练过的。” “……”皇帝无言。 好吧,被这厮这么一打岔,皇帝心绪确实平复下来不少,只是他还是不想说话,想到那杀才指责他的小妃嫔,想将人置于死地,永远钉在妖妃史上,他便满腔怒火,恨不得将那杀才抄家灭族。 见皇帝脸色还是很不好,曹德不再玩笑,正色道:“这御史不过是被当枪使的蠢货罢了,按理来说,册封你的小美人当日,这帮人就该有反应了,没道理到了第三天才跳出来,莫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比如您意图将小美人扶上后位,所以才想将人置之死地?” 皇帝心头一跳,曹德这厮果真敏锐,只是不可能是这原因,美人品级离皇后如此之远,一般人想不到。 他摇了摇头,否了这推测。 曹德仔细一想,也是,这才哪到哪啊,贵妃位置还牢着呢,推测贵妃上位的人有的是,谁又会往那方面去想一个美人。 皇帝想了想,道:“莫不是她有孕之事外泄了?” 否则没有理由如此,美人的品级并不高,虽说破格晋升,但在一群妃嫔中还不够打眼。 曹德点点头,比较认可这个缘由,宫中多年无所出,如果是这个外泄了,那想来有些人狗急跳墙,要上赶着送死,也说不准。 皇帝眼神冷冽,向曹德示意,曹德收起不正经的神色,意会地起身,朝上行了一礼退下。 他得去查查是谁泄露的了,星辰殿的太监泄露的可能性不大,苍澜院的人先不说会不会泄露,就说他们最近几日都在星辰殿的监管中,也没机会泄露。 那小美人他见过,如今身形未显怀,他看到她时也没想到人有了身孕,又那么活蹦乱跳的,任谁看到她都不会怀疑,昨日上午华清池周边的奴才可以暂时先排除。 那么只剩下贵妃和太医署的人了,先去查查太医署,贵妃要想知道也得通过太医署。 等曹德走后,皇帝唤来张庆。 张庆躬身听候吩咐:“爷请吩咐。” 皇帝面无表情,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今日午膳朕就不去苍澜院用了,你去说一声。”朝堂上的事,他要好好布置布置。 张庆低首答道:“是。”他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朝堂上的事他也知道,有人要对莲美人不利,万岁爷如今看似平静,实则内里狂风暴雨。 皇帝又吩咐道:“让暗中保护的人加强警戒,再派两个奴才守住苍澜院大门,任何进出苍澜院的人都得仔细搜查,别送了不干净的东西进去。”明面上的人虽然撤了,暗中的人还一直都在。 张庆浑身一凛:“奴才遵旨。”后宫多年风平浪静,他差点忘了也能后宫那些手段,安逸惯了,大意了。 “主殿修缮那处,高度戒备,盯仔细了。”别混入宵小,从那处进入苍澜院。 “是,万岁爷。” “退下吧。”皇帝吩咐完,将人挥退。 “是。”张庆躬身倒退出去,等出了星辰殿,他招来一个小太监,嘱咐了几句,人亲自匆匆朝着苍澜院而去。 苍澜院如今事儿多,主殿已开始动工修缮,偏殿的人也要当心保护,无论主殿还是偏殿处都离不开人手,他早做好安排,千叮咛万嘱咐无论是谁进出苍澜院,一律先搜身,只是他还是不够放心,如今朝堂上风雨欲来,万岁爷亲自过问,要更仔细为好。 星辰殿中,皇帝手指叩着御案,静静沉思着,眼中泛着冷光,谁若是想对付他的小妃嫔,搅动风云,那就要看看代价付不付的起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小闺女也忒庸俗 苍澜院内。 早膳后,齐嬷嬷照例教导莲花一遍昨日没提及的礼仪规矩,顺便说说养胎的注意事由。 这小闺女经事儿太少了,又是第一次怀胎,多说些准是没错的。 等齐嬷嬷说完,莲花认真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齐嬷嬷看了她一眼,有些不信,淡淡地说道:“既然莲主子知道了,便重复一次与老奴听听吧。” “哦”莲花觉得嬷嬷如今这样子,真的好像她小时候的先生啊。 小时候课堂上,先生每次讲完一段话,便要问底下的人听懂了吗,她每次都很配合的点头,可是先生几乎次次都要点她的名,让她复述一遍,都不知为何。 这事总让她很烦恼,因为她爱神游太虚,认真听一会儿课还成,听太久了她要么会困,要么就想到下学堂后要玩的事。 莲花心里嘀咕,莫非齐嬷嬷见过她的先生不成,怎么行事如此像,不过她这次真的有认真听讲啦。 她心里虽然嘀咕,嘴上却认真的把齐嬷嬷说过的话总结出来:“……不可跑动太快,更不可蹦蹦跳跳,身边不可离人,若腹中不适立即叫御医,外头入口之物谨慎食用,遇到不对的气味及时走开,行事需小心谨慎……” 齐嬷嬷满意了,昨日见这小闺女糊糊涂涂的,今日这么看来,还是不错的。 看来这小闺女并不笨,只是看她想不想学,肯不肯下工夫,今日如此乖顺,可见这两日的教导还是有成效的。 齐嬷嬷眉头不自觉的舒展开来。 莲花见这茬事完了,她怕齐嬷嬷又给她讲这些,急忙插话道:“奶奶,您可以帮我管管库房么?我往常没什么东西,不需要管,所以没经验呢,万岁爷说今日开始会有很多人给我送礼,我不知如何去管,您能帮帮我么?” 齐嬷嬷有些惊讶,每个宫里管库房的一般都是极为信任的人才行,她来才两日,这小闺女就将此事交由她了? 这倒是可以,她点点头:“莲主子有命,老奴自然要帮。” 莲花高兴起来,她忍不住站起来快走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忙整整身形缓缓向内室走去。 看的齐嬷嬷眼皮一跳一跳的,总算这小闺女还记得教过的,没有忘光忘干净。 等莲花进入到内室,朝着齐嬷嬷招手,指着梳妆台后的窗沿道:“奶奶,您看,这个金元宝该如何放才好,是不是要入库呀?” 齐嬷嬷走过去一看,啧,这小闺女也忒庸俗了,哪有人将金元宝放在外头装饰的。 有铜镜挡着了,昨日一日她都未曾发现,要不然昨日就帮她收起来了。 齐嬷嬷暗自摇了摇头,看来这小闺女还得好好教才行,这路还长着呢,唉。 她朝外喊道:“圆圆,找个托盘进来。” 门外胖丫回了句“哎,来了来了”,不一会儿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偏殿内。 齐嬷嬷指挥着胖丫将金元宝放到托盘上一一搬走。 莲花站一旁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齐嬷嬷张罗,看到金元宝她手特别痒,想去摸摸,可齐嬷嬷在,她不好摸,怕齐嬷嬷打她的手。 此时小吉子、小青和小林子在外头探头探脑,却不敢进来,怕齐嬷嬷看见,又说他们没规矩要顶水盆,如今他们三人是难兄难妹。 小青自入宫以来没受过这样的罚,昨日被罚得尤为不适应,双手手臂如今还隐隐酸痛。 小林子更惨,昨日下午顶水盆,晚上去张总管那领罚,又被抽了一顿,现在走路还有点不灵光。 小吉子情况最好,皮厚,跟滚刀肉似的是适应最快的。 等锭元宝都放上托盘后,胖丫端着金元宝走出偏殿,胖乎乎的手臂上青筋都要露了,五百两金元宝用手端着确实有点沉。 齐嬷嬷走在胖丫后头,莲花跟在最后,纷纷走出偏殿。 等走出了偏殿,齐嬷嬷往主殿的方向望了望,那里已经被围栏遮挡搭建起来,离偏殿有一段距离,和偏殿这头完全隔开,不让偏殿的人受影响。 一般的偏殿位于主殿两侧,而苍澜院有些特殊,偏殿是后建的,又因地处偏僻,院子占地还算宽阔,故而主殿和偏殿隔着一段距离,此时只隐约能听到主殿修缮那边的声音。 围栏遮挡处,每隔十来步便有人把守,防止修缮宫殿的工匠乱走,冲撞了人,同时还有内监工部的人监管指挥,监管森严。 这本不合规矩,主殿修葺,偏殿住的妃嫔本该迁出,只是皇帝实在不愿莲花迁到后宫某个殿里,离后宫那群妃嫔太近,无故多了纷扰。 而且主殿结构结实,大多完好,只小修并非大造,又隔着距离,便将两边隔了开来,派人去把守,从后头开了个门让修葺之人进出,工匠天亮即出,日落便走,全程有内监工部的人监守,一切都有章程。 齐嬷嬷心中感慨,皇帝对这个小闺女真是用心良苦啊。 感慨过后回转过头,齐嬷嬷严肃的双目看向莲花,问道:“管库房的册子是否有了?” 莲花摇了摇头,苍澜院从前几乎入不敷出,要册子也没用,家当多的人才要册子呢。 齐嬷嬷想也是,只不过顺嘴一问罢了,她点点头,看向苍澜院原本的三个奴才,这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三个奴才一个比一个不像话,一个像个呆子小林子,一个长得高高却乳臭未干小青,也就叫小吉子的奴才看着还算机灵。 苍澜院总共四人,主子奴才四个都不像话,难怪皇帝要请她来,就这情况看着就难,得亏她来了,否则按照小闺女这么乱来,能养好胎才怪。 她指了指小吉子,吩咐道:“去弄本册子来,今日起入库之物,要登记造册。” 小吉子赶忙应了一声“是”,一溜烟而去。 小青和小林子哆嗦了一下,刚齐嬷嬷看向他们,吓了一跳,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齐嬷嬷不再管他们,又问莲花道:“库房准备设在何处,带老奴去瞧瞧。” 莲花见齐嬷嬷有条有理的,不断点头,受教了受教了,齐嬷嬷果然了得,她就不行,就想不到这些,昨夜万岁爷虽然也和她提过,但是她也不大明白要如何做。 第一百六十四章 莲花的库房 听到齐嬷嬷问,她忙回答道:“苍澜院有个旧日库房,我们有东西都是放那里的,万岁爷昨夜说会让张总管找人重新规整,往后便做我的库房呢,现下我带奶奶瞧瞧去。” 说着当先带头过去,看得齐嬷嬷眼皮又一阵跳,不还有两个奴才,派一个人带路便成了,哪有主子亲自带路去的,主子的威仪何在! 罢了,才刚开始,慢慢教吧。 齐嬷嬷没有多说什么,跟在莲花后头往库房走去。 胖丫端着托盘,小青小跑过去偷偷问胖丫要不要帮忙,胖丫摇了摇头,说不用,她有的是力气,这点重量没什么。 最后垫底的是小林子,走路姿势别别扭扭的跟在后头。 等到了库房门口,莲花兴冲冲打开库房大门,有些骄傲有些得意站在门口,一副家境富裕的地主模样,示意齐嬷嬷进去。 这里头放的都是他们的存粮呢,南瓜啊、干苞米啊、棒渣子啊、腌的咸菜啊等等都放里头呢,都是他们苍澜院自己种的! 宫里头,谁有他们这么厉害呀,他们可是独一份呢! 齐嬷嬷看着眼前小闺女的表情,有些疑惑,没看错的话,这小闺女似乎对里头的东西很满意吧,莫非这里放了很多好东西? 她按下疑惑,走了进去,待看清了里头的东西,心中实在又无语又复杂。 说是库房,这里头放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干柴火?! 不知装了何物的一个个麻袋?! 地上零散还摆着南瓜?! 菜坛子?! 等等等!…… 看得齐嬷嬷一阵眼晕,她走过去翻翻那些麻袋,嚯,装的全是米面粮食! 齐嬷嬷有些无力,这也叫库房,这叫杂货房差不多,一丁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跟民间的人家一般,哪看得出是一个宫妃的库房。 唉,没眼看啊,这小闺女最值钱的就是那几锭元宝吧,难怪在眼皮子底下放着,情有可原。 如此说来,小闺女当真是信任她,不是装出来的,将最值钱的东西第一时间交予她保管,如此,那她便多尽些力吧。 库房里这些吃的喝的东西还得清理出去,找个地方放才是。 还得做些陈列摆架、箱子,贵重的和不贵重的分开放,有条理的放,活儿不少。 唉,这小闺女果然是什么事都没经过。 齐嬷嬷更加感觉任重道远。 她无奈的挥挥手,等不了张庆了,让小林子去借几个人,指挥着人开始将东西一样样清出来码放好。 莲花也知道好像有哪不对了,吐吐舌头也不敢吭声,齐嬷嬷让她干啥就干啥。 此时苍澜院内一片忙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中途张庆来了一趟,说皇帝午膳不过来吃了,齐嬷嬷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等粗略收拾好,已到了晌午时分,齐嬷嬷坐下来歇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各宫纷纷送来贺礼,祝贺莲美人晋升。 只是人都被张庆派来守门的挡在了外头。 莲花听完禀报的人说话,站起来就想走,她想万岁爷真是神呢,昨夜刚说完,今日就应验了。 齐嬷嬷一把拉住莲花,肃穆着脸,让莲花在偏殿里待着,她去去就回。 后宫如今如何,她刚回两日并不清楚,如今小闺女怀了身孕,还在隐瞒时候,懒得分这群人里哪个是人,哪个是鬼,不如大刀阔斧全都不见,省得麻烦,她亲自出去说,又有谁敢说什么。 莲花有些不知所以然,有人来了,她不应该出去见见么?听说有好多宫的主子都来了,不见不好的吧?怎么着都要客套客套呢,毕竟人家是来送礼的,送礼呢! 只是齐嬷嬷不让她去,那便不去?坐等收礼? 莲花坐下想想,也行吧,人在家中坐,礼从天上来,哎呀,怪不好意思的,哈哈。 齐嬷嬷将人通通拦在门外,留胖丫和小吉子在门口收贺礼,只淡淡地说多谢各宫的美意,莲美人身体不适,无法见诸位了,见谅,说完便回了院里。 因昨日贵妃亲自来了,所以各宫很多主子都来了,本被拦在外头还颇有微词,说一个小小美人好大架子。 等齐嬷嬷一到,各宫主子见出来个周身气派、气势逼人的老太太,都被震住了,等老太太将话说完走她们才反应过来,纷纷议论来的是谁,好大派头,言语间有些不满,有进宫早的忙将人拉住,说那老太太好似先太皇太后的掌事嬷嬷。 有胆子大的去问小吉子是不是,小吉子只笑着回了个“嗯”字,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再透露,只谢谢各宫娘娘的美意。 这群人个个都哑了声,不敢造次,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比知道莲答应连升三级还惊骇。 这宫里头,谁有这个尊荣用得起先太皇太后的掌事嬷嬷,连贵妃娘娘都劳动不了,而苍澜院的一个小小美人何德何能,能劳动大驾齐嬷嬷亲自出来帮她掌事,且人连面都没露。 整个后宫纷纷震惊了,也是自今日起,后宫中再也无人敢轻视这个美人了。 送礼的人中,心里最不服气的便是孙才人,明明前不久这莲美人还是答应,还得给她行礼,可短短时日内便爬到了她的头顶,家世才情样样没她好,还是个宫女出身,也就那张脸能看个一二,其余一无是处,凭什么这样的人都能上去。 回去路上她忍不住酸溜溜的和周常在、赵美人说,这苍澜院的莲美人不会是在秋日赏花宴,借着她们的东风,狐媚了万岁爷,才踩在了她们头上吧。 周常在忙低声说小心隔墙有耳,止住了孙才人。 却不想流霜殿偏殿的贾才人经过,恰好听到了一星半点,她朝着孙才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嘴里讽刺孙才人心比天高,气得孙才人直跺脚,却又不敢说什么,不知这贾才人将她的话听去了多少,怕这贾才人借话搞事。 这贾才人十分爱慕虚荣,李美人还在时候十分怕李美人,在宫里还能克制一二,不敢太过张扬,在李美人面前低调得没有什么存在感。 只是李美人不在后,流霜殿就她最大,她便开始到各宫串门,吹嘘自己又得了什么好宝贝,又听到了什么闲话,嘴巴大得很。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可以称病不去么 等贾才人走后,孙才人大为后悔,懊恼自己怎么就管不住嘴,让这长舌妇听了去,要是传了出去怎么办。 赵美人给她出主意,不如先行去贵妃娘娘处请罪,就说自己一时蒙了心智说了糊涂话,主动坦白,娘娘总是向着她们的,不会如何的。 周常在没有说什么,孙才人听了有理,三人就此分开,孙才人去了华庆殿。 苍澜院主殿处,张庆擦着汗坐着歇息,看着工匠干活儿,旁边不远处地上放了一堆木头,是今早运来修葺用的。 今日得到万岁爷吩咐后,他一刻都没停歇,嘱咐好布置在苍澜院暗处保护的人后,又点了两个人去守门。 中间小林子找着他,说齐嬷嬷要借人,张庆便一刻不闲给他找了几个人来。 后头他又亲自去了趟苍澜院传达万岁爷的旨意,等出了苍澜院,便绕到后头的的门进来,看主殿的修缮情况。 坐了半晌看着一切都好,井然有序的模样,他放了心,临走前嘱咐内监工部的人好好看着,别处了什么岔子,总算能放心回去交差了。 苍澜院内。 莲花和齐嬷嬷大眼瞪小眼,准确的说是莲花不时去看齐嬷嬷,不时小声问这样也行吗? 齐嬷嬷气定神闲地回个“嗯”字。 莲花不太确定,再一次问道:“奶奶,不是有比我位份高的娘娘也来了么,我这样礼数是不是不周呀?”她想确定确定,这样是不是不算冒犯。 齐嬷嬷眼光鼻鼻观心,淡定的说:“莲主子,你身体不适,想来她们是能谅解的。”说完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沫,饮了一口。 这小闺女嫩了点,胆子太怯,人不见就不见,有事她担着便是,这等小事何须如此反复问。 莲花“哦”了一声,点点头,似是明白了什么,她怕自己想的不对,和齐嬷嬷确认道:“奶奶,那我往后有不想去的场合,都可以称病不去么?” 说完后,莲花越想越高兴,脸上不禁带了出来,若是可以的话,那往后…… 齐嬷嬷差点没将茶喷出来,赶忙拿帕子捂着嘴压着嗓子咳了咳。 这小闺女,她原以为是因胆子小不安,怕不出去会怪罪,却没想到人想的是这种歪歪肠子,问得也太直白了,一点也不懂掩饰,口无遮拦的,到了外头可如何是好。 她脸一板,教训道:“莲主子,这话在这儿说说老奴听过便罢了,出去了可莫要乱说。” 莲花赶忙点点头:“奶奶,我只和你说,在外头只要装得好就行,是这样么?”齐嬷嬷没否掉她说的,那便是可以的吧! 嗯,她学到了,往后若是在哪待着不舒服了,便假装蔫蔫的,称身体不适提前溜了。 之前李美人有邀,她也用过这招,只是当时没想那么多,纯粹是懒得见李美人,左右那李美人都不待见她,她也犯不着上赶着去。 当时没总结归纳,如今见齐嬷嬷如此操作,才知道这招原来还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哎呀,齐嬷嬷真是厉害呢。 莲花越发崇拜齐嬷嬷了,看得齐嬷嬷一阵不适,她只好训斥莲花,让莲花好好学规矩,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莲花小鸡啄米般点头应承,应承完又问齐嬷嬷,午膳能不能陪她用用,她还不太习惯,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齐嬷嬷。 齐嬷嬷不苟言笑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无奈,还能如何,早膳都陪了,也不差这一顿午膳,小闺女这么娇气,陪着呗。 等小吉子和胖丫收礼回来,小吉子向齐嬷嬷和莲花回禀都有谁来送了贺礼,最后问道:“主子,您是否要瞧瞧各宫主子都送了什么贺礼?” 莲花不感兴趣地摆摆手道:“不必了,你和胖丫直接登记入库吧,连同昨日贵妃娘娘送的礼一并记入,记完将册子交给齐奶奶保管就行。”有齐嬷嬷,用不着她操心。 齐嬷嬷忍不住暗中点头赞许,这小闺女还算宠辱不惊,孺子可教也,不像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眼皮子浅,才会盯着别人送的礼。 “好嘞。”小吉子应完站在原地磨蹭了一下。 他心里有些惊奇,主子这是性子变了?往常最爱看银子之类的了,这回别人送来了那么多东西,竟然眼皮也不抬,看都不看。 莲花见小吉子还不走,撑着脑袋在桌子上,叹了口气道:“不过是寄存在这的物件罢了,往后还得左手倒右手送出去的,何必看呢,看了心疼,你快走快走。”说着赶苍蝇一般挥手。 “哦,是,主子……”小吉子了然,抬脚便走,这才是主子嘛,一点都没变。 齐嬷嬷:“……” 她发现了,就不能夸赞这小闺女,但凡夸赞一嘴,下一刻就得打脸。 齐嬷嬷暗下决心,定要好好教一教这小闺女,她板起脸来清了清嗓子,不苟言笑的脸更严肃了。 莲花听到齐嬷嬷的咳嗽声,打了一激灵,刚刚忘了要仪态端庄,又松散下来了,听到齐嬷嬷的提醒声赶忙坐直身子,挺直腰板,微微而笑看向齐嬷嬷,心里抖了抖,完了,齐嬷嬷要更严厉了。 果然,午歇前都在齐嬷嬷严厉的教导中度过,连午膳都不得放松,莲花乖巧得不得了,齐嬷嬷借口出去,杀了几次回马枪,次次都见她端坐着微笑看向齐嬷嬷。 就连安胎药端来了,莲花都乖顺的很,一点都没有在万岁爷面前的娇气,在齐嬷嬷的注目下,二话不说,邹着眉头端着药碗一饮而尽,苦的直要水喝,齐嬷嬷怕冲淡了药性,只给了蜜饯,苦死了。 可莲花却没有觉得很难过,齐嬷嬷虽然很严厉,可做的事她可以分辨得出来。 嬷嬷昨日一来就打断了贵妃的虚以委蛇,将贵妃赶走,不必她应对。 紧接着马不停蹄安排她的膳食,等她吃过了才开始说规矩的事,让她有时间消食再让她午歇,后头又忍着劳累拘着她。 人虽然很严厉,说的话也都不好听,但做的事实实在在是为了她,否则这么大年纪的奶奶,颐养天年的年纪,何必来管她一个小小的美人。 这也是她一开始就对齐嬷嬷有好感的原因,嬷嬷是真的为了她好,并不是那些嘴上好听,实则藏刀的人,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能分清着呢。 看一个人好不好,不要看表面,不能光听人嘴上说的,要看实际做的,这才是实惠的,能看清一个人的地方,而她恰恰最看重的是实惠,而不是那些虚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清二白,寓意好 午歇时分,莲花软磨硬泡让齐嬷嬷去歇息,嬷嬷年纪大了,忙了一上午,又盯着她一上午,多累啊,无论齐嬷嬷腰板挺得多直,从中还是能看出一丝疲态,她看着有些心疼。 开始齐嬷嬷也是端着不愿意,莲花就差撒泼打滚了,最后说道奶奶不歇息,那她也不歇息好了,她陪着奶奶一起,终于说动了齐嬷嬷回房里。 此时整个苍澜院偏殿处静悄悄,没什么人走动。 莲花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她今日上午可什么都没做呢,只端坐着乖乖的听齐嬷嬷的话,别的都没干,精力一点都没有消耗,如今还旺盛着呢。 她本是一个好动闲不住的人,若不是有了身子这段时日嗜睡了一些,这个点正是她掏空心思要做点什么时候的点呢。 实在睡不着了,莲花爬起来,月亮小门的帘子打下了,厅里是小青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齐嬷嬷来了后,便不让她单独待着了,午歇都让小青在厅里守着。 她不想吵醒小青,轻手轻脚打开窗户,托着腮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百无聊赖,她有些想万岁爷了。 如今万岁爷顾忌着她,早朝时候都放轻手脚,不会吵醒她,等她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人早就走了。 不知道万岁爷在做什么呢,是否在批阅奏折,当皇帝的担子真是好重,每日都那么累那么忙,比念书还累呢。 有回她不小心瞄到了一本奏折,上头密密麻麻的字,当场看得她眼晕,慌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实在太渗人了,而万岁爷每日都要看那么多奏折,竟然还看得十分认真,想来是好难的吧,不认真如何看得进去那么多字,看着就头疼。 嗯,晚膳得做点好吃的给爷补补,如今她有银子了,想做什么都不用顾忌那么多了,她的膳食现下齐嬷嬷已经牢牢管着了,不能让爷和她一起吃的。 莲花嘴角噙着甜笑,想得出神,想了一会儿,余光瞅到绣篮,突然想起了要给万岁爷做的香囊,这下有事做了。 她拿过绣篮发了一点声响,小厅的小青听到动静清醒过来,直起身子问道:“主子,您醒了么?” 莲花见吵醒了人,回道:“嗯,睡不着呢,没事,你坐着,我做点针线呢。” 小青听了这话,有些不放心,小吉子之前就不敢让主子动针线,如今主子要做,那她还是看着好,这么想着,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莲花见她进来,说道:“咦,不睡了?” 小青摇摇头。 莲花对她说道:“那你在端个凳子过来在一旁瞧着,今儿个主子教你做针线!”虽然她针线不如何,可是在小青面前还是拿的出手的,小青做的针线更不能看呢。 “好嘞。”小青说完,搬个凳子进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莲花。 莲花清了清嗓子,端正坐着,有一种为人师表的自豪感,开始教起来。 等莲花缝好香囊的一边,小青挠着头,不解的问:“主子,香囊上什么都不绣也成么?” 她往常见到的香囊,上头都绣着精致的花儿草儿,可是主子这个就两块布缝合一起,这样成么? 莲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戳了戳小青的额头道:“你不懂,这叫一清二白,寓意好。何况送万岁爷的东西,不能像女儿家那般花里胡哨的,得有男子气概” “哦”小青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送万岁爷的啊,难怪选的深青色,那确实不好绣花里胡哨的东西,可是:“主子,这是不是线有些走歪了呀?” 莲花闻言,拿着两块贴合的布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又拿了个盒子就这比了比,确实是有些歪了。 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道:“小青,还是你眼神好,那歪的这头便做香囊的收口吧,回头提神醒脑的香药便从这头塞进去。”这么说完,她觉得她十分机智。 小青忍不住跟着点头赞同,嘴里夸道:“主子,您真英明,这样一点功夫都没白费。” 莲花一听,笑出八颗整整齐齐的小贝齿,哎呀,小青有长进了,夸人到点了,说的真是没错,一点功夫都没浪费,布也没费。 两人又鼓捣了一阵子,最后等两边缝合起来一看,莲花摸着下巴道:“嗯……这香囊好似有些怪。” 小青忍不住凑近去看,左看右看也觉得不对头,她迟疑地说道:“主子,是不是因为两边的线没有走对称,这头不是收口么,可是这头也窄了。” 莲花盯着香囊看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都不是这个问题,是实在太丑了的问题。 两块青色的布仅仅缝成了个不太四方的东西,上头什么都没有,太丑了,这样的香囊怎么能送给万岁爷呢,不成不成。 她将布丢在绣篮里,惆怅起来,哎呀,女儿家的东西实在不太会呢,若是上树偷……咳,摘果,下河摸鱼,抓虫子打陀螺,她可是其中的佼佼者,针线活儿太难了。 如今看来,她给万岁爷绣的那方帕子,真真是她平生的最高水准了,唉。 看来还是得找齐嬷嬷教她呢,她自己是搞不定的,这个时辰,齐嬷嬷应该歇息好了吧。 莲花伸着头朝窗外瞧去,又算了算时辰,往常这时候她也快醒了,于是对小青说:“走,我们去后头找齐奶奶去。” 小青抖了抖,齐嬷嬷太凶了,双眼一瞪,她就怕。 莲花见她这怂样,忍不住笑出声,安慰道:“小青你别怕,奶奶好着呢,嘴硬心软。奶奶会的很多,你后头可要多留心奶奶怎么做事的哟,可以学到很多呢。” 才两日,她就差不多摸透齐嬷嬷了,不过齐嬷嬷身上还有好多她要学的东西,不止小青要学,她也要学的,万岁爷待她真的很好,找来齐嬷嬷教她,她是能体会到其中深意的。 就拿今日各宫来送礼的人来说吧,很多主子都来了,不管诚不诚心,若是齐嬷嬷不在,她都得出去应付的。 里头保不齐就有看不惯她,要刁难她的,这么多人,她双拳难敌四手,定然应付得很累,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长袖善舞的人,这么多人她应付不来。 若是做得不好,保不齐给万岁爷丢人的,前脚晋了美人,后头她就丢了大丑,那怎么能行,打她的脸可以,打万岁爷的脸那可不成! 可是齐嬷嬷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了,齐嬷嬷威风得很,将人全挡在了外头,她连门都没迈出去一步问题就解决了,还没人敢说什么,这都是齐嬷嬷的功劳。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小闺女是疯了不成 齐嬷嬷住在偏殿后头单独的一间配房里,和偏殿挨得并不近,反而离主殿要比偏殿近一些,当初是为了方便主殿的主子传唤。 莲花带着小青两个人朝着配房走去。 此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小吉子他们想来知道她的作息,并没有在院子里走动。 待走到齐嬷嬷房门外头时候,莲花看到一根藤条,“咦”出声。 这藤条又长又粗,是一撮干枯藤条编制一起的,硬硬的像跟棍子,不是软那种,上头还有些刺,看着很是眼熟。 这不就是胖丫之前拿来吓唬小吉子他们那根吗?! 她新奇的拿起来,感觉有些新鲜,忍不住挥舞了两下,果真很是挺威风,要是有这个在手,吓起小林子来,可比用手比划有效多了。 小青吓得一个后退,这藤条她可太认识了,至今看着还心有余悸。 莲花忍不住捂着嘴无声偷笑,瞧瞧,她就挥舞了两下小青就吓成这样子,那吓起小林子来定然事半功倍。 嗯哼,她感觉很满意,这藤条没收了! “是圆圆在外头?进来吧。”齐嬷嬷严肃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齐嬷嬷醒了?莲花和小青对视了一眼,想是刚刚的声响被屋子里的齐嬷嬷听到了,以为是胖丫呢。 莲花当先走过去想要推开门,小青跟在后头,见主子还拿着藤条,忍不住压着嗓子压低声提醒道:“主子,主子,藤条,藤条……”被齐嬷嬷瞅见主子肯定要挨训的。 莲花没太听清楚她说什么,只听到模模糊糊的“疼雕疼雕”,她回头看了看小青,右手拿着藤条,两手摁在门上直接推开门。 小青噤声了,门都开了,说什么都晚了。 莲花见小青不说话了,转回头过来看向屋内,就见齐嬷嬷披头散发,脚上半笈着鞋坐在床沿上,刚睡醒的模样。 房间不大,床侧对着门,门边有个小窗户,窗户下是一张小桌子,一眼就能看完全部。 窗户帘子拉着,屋里有些黑,莲花突然打开门,外头的光线很刺眼,齐嬷嬷拿手挡在眼前,看不太清是谁来了。 莲花吐了吐舌头,感觉自己有些鲁莽了,脸上带上笑意,走进门槛,正想开口唤齐嬷嬷,突然发现在齐嬷嬷身后的被褥上,有黑黑的东西似乎在蠕动,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她屏住呼吸,细细瞧去,小青被她挡在外头进不去。 齐嬷嬷适应了一会儿,终于适应了光线瞧清了,一瞧原来不是圆圆,是那位小闺女来了。 她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想出声训斥,哪有主子来下人房的,又见莲花右手拿着一根藤条这副模样,太不像话,就想开始训人。 在齐嬷嬷开口前,莲花终于瞧清了那动的是什么东西了,那是一条黑白相间的长虫! 莲花一瞬间脑子空白,只凭本能喊道:“奶奶!” 齐嬷嬷被莲花的喊声惊了一下,人坐着没动,嘴里训人的话也没说出,这小闺女从见到她到现在,就没听她这么大声说过话,不由得愣住了。 莲花只觉得现在心跳如鼓,看那长虫在慢慢游走,吐着蛇信子,挨得齐嬷嬷很近,若是齐嬷嬷突然动了,定然惊着了那蛇,后果不堪设想。 她觉得这辈子都没在这刻如此紧张和冷静过,心一下下剧烈跳动着,而她不敢告诉齐嬷嬷,怕吓着齐嬷嬷。 莲花使劲咽了口口水,有些僵硬地维持着脸上的表情,脚步抬起慢慢地向内走去,嘴里轻柔说着:“奶奶,您吃糕么,别怕哟,有我呢,不吃糕也不会吃药哦。” 嘴里说着什么她自己已经不知道,只紧张地盯着那条长虫,慢慢举起手中的藤条。 齐嬷嬷此时感觉有些不对了,看着莲花接近,正想开口询问。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莲花一个箭步过去左手一把将她拉起,扯向身后,高声喊道:“小青,接人!” 小青在莲花进来时候,就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莲花身后,听到喊声,她抬起头来,就见齐嬷嬷向她扑来,忙一把搂抱住齐嬷嬷,将人稳稳接住,她长得高,力气又大,接齐嬷嬷稳得很。 齐嬷嬷猛然被莲花拉起来,手臂被拽得生疼,被拽向门口朝前扑去差点跌倒在地,被莲花身后的丫头一把接住,好险,一把老骨头差点没碎了。 与此同时,莲花抄起右手的藤条朝床上的被褥狠命打去,床上的长虫被她打了个正着,不断翻滚想要逃走。 待齐嬷嬷稳住了身形,见莲花用手中藤条狂打她的床铺,形容有些发狂,不由得厉声喝道:“莲美人,你这是作甚!” 这小闺女是疯了不成,就算对她这两日再有不满,也不可如此,打她的床铺有何用,若是不满她走便是,何故如此侮辱她! 齐嬷嬷气恼极了,刚对这小闺女有了点好感,午歇醒来便见人拿了藤条推她房门,嘴里胡言乱语,此时又鞭打她床铺,这如何能忍。 莲花没有解释,眼看长虫逃窜到床下,她追着长虫打去,嘴里紧张地吩咐道:“小青,快快将齐奶奶扶出去!” 小青和莲花一起几年,早已培养出了默契,闻言一句不问,强硬地半抱半扶着齐嬷嬷出了房门。 等出了房门,小青面对齐嬷嬷有些手足无措,只匆匆对齐嬷嬷说了句:“嬷嬷您站好,我去帮主子。”转身就跑进了房里。 齐嬷嬷这时真正意识到不对了,方才房内情形,她并没有看清,只看到小闺女在房里头一通乱打。 但此时,房内传来叮叮当当打碎东西的声响,氛围极为紧张,她意识到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 此时小吉子、胖丫他们听到了动静,纷纷赶来。 齐嬷嬷怕莲花出事,颤着手指着房内,朝着小吉子喊道:“快进去护着你们主子出来,快。”神色极为焦急。 如今谁都没有这小闺女金贵,可千万不能出事,若不是她年老力衰,怕进去反而拖累人,她都恨不得自己进去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银包铁 小吉子听到齐嬷嬷的话,不知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主子在里头恐是有危险,心下大惊,二话不说就要向着房门口冲过去。 还没等他到门口,就见莲花用藤条挑着一条长虫当先出来,小吉子慌忙刹住身形,失声惊叫:“主子!” 待众人看清藤条上的东西,个个心中大骇,面上惊惧。 齐嬷嬷推开过来想要扶着她的胖丫,朝前踉跄走了两步,方才小闺女方才要打的就是这东西? 见到这长虫,齐嬷嬷电光火石之间全部想通了方才的事,怕是小闺女见她床上爬了长虫,担心惊吓到她,所以嘴里说话稳着她,瞅准时机将她推出,自己只身犯险吧。 好在人没事,否则她难辞其咎! 齐嬷嬷心有余悸,手微微发抖,要护着的人差点就在眼皮底下出事,让她如何平静得了,纵使她一生经过的大风大浪不少,此时也心悸得不行。 等缓下来,她心中慢慢升起愧疚,她自问这一生问心无愧,可是方才小闺女护着她,她却将小闺女的一片赤诚之心投了沟渠,若不是这小闺女,她早就被这长虫咬了,哪还能站在这里。 真是老糊涂了她,这小闺女看着就是个单纯善良的性子,可方才她还是忍不住将小闺女往坏里想去,造孽啊! 莲花走出房门,额头和鼻尖有细小的汗珠,她将脑袋已打的稀巴烂的长虫扔到地上,长虫的尾巴还在颤动。 她面沉似水,朝着众人问道:“你们可认得这是什么蛇?” 小吉子、小林子和胖丫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了摇头分不出来。 小青跟着出来,她进去时候,主子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此时看清地上的长虫,她努力想辨认却认不出来,蛇她在家乡时候也见过不少,却没见过地上的长虫。 莲花冷哼一声,铿锵有力地说道:“这种蛇我见过,俗名银包铁,是长在南面的长虫,剧毒无比,若被咬一口大罗神仙也难救回来!” 胖丫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齐嬷嬷房里的,她忙过去重新扶着齐嬷嬷。 齐嬷嬷后怕不已,心慌气短忍不住抓紧了胖丫的手臂,既然这小闺女知道,方才又为何要挺身救她,出了事可咋办! 小林子吓得赶忙离地上的长虫远了些。 小吉子走过来,紧张地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莲花摇摇头:“我没事。被这种蛇咬伤,起初被咬之人不会感觉有什么,不久后便慢慢喘不过气来,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小时候她在茶园时见过这种蛇,侍弄茶园的伯伯和她说过,这种长虫毒性猛烈,见到了要远离。 不待众人反应,她接着说道:“只是这种蛇怕冷,北面是不会有的,京中更不会有。咱们苍澜院端午时分便撒过雄黄酒了,整个夏日都未曾见过长虫,如今秋日天越发凉,更是不会有!” 小吉子心神一震,问道:“主子,您是说?” 莲花看向他点点头,苍澜院没有这种蛇,整个御花园也没有这种蛇,莲花清楚的很,唯有一个解释,那便是这银包铁很大可能是被人从外头来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要害苍澜院的人。 想到这个可能,莲花眼神变冷,热血冲上头顶,忍不住杀气腾腾地挥舞着手里的藤条向地面打去。 齐嬷嬷佝偻着身子,扶着胖丫的手走过去,莲花见状赶忙停止挥舞,担心藤条碰到齐嬷嬷。 齐嬷嬷走到莲花面前,紧紧抓住莲花的手,双目赤红,激动地询问道:“闺女,你没事吧?”说完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握着莲花的手微微颤抖。 她这辈子极是要强,要强了一辈子,从未像今日这般被个小闺女护着,而这个小闺女她认识还不到两日。 这种长虫如此可怕,她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如何值得小闺女冒着危险去救! 在宫里头多得是趋利避害,最讲究主仆身份尊卑,就算奴才的身份再高那也是奴才,只有奴才忠心护主的份儿,少有主子为护着奴才以身犯险的。 而这小闺女还怀着龙种,眼见有危险,连想都不想便当头护着她,这在宫里是想都不敢想得事,她还不识好人心啊。 莲花慌了,齐嬷嬷这是怎么了,她见到的齐嬷嬷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就没见过这么激动的,看着好似要哭一般。 她慌忙扔下藤条,扶住齐嬷嬷道:“奶奶我没事,你看我浑身好好的,有事的是这蛇呢,您不会是要哭这蛇吧?”说完有些讪讪的,这长虫死的不能再死了。 齐嬷嬷正沉浸在无可名状的愧疚和感动中,冷不丁听到这句胡话,被逗了一下,她忍不住习惯性地板起脸来训道:“又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了。”等训完,眼神却不由得柔和下来。 莲花吐吐舌,开始上下检查齐嬷嬷道:“奶奶,您没事吧,那蛇方才我看挨您挺近的,让我瞧瞧您身上。” 说着就开始撸齐嬷嬷袖子查看有没有被咬,等看两边手臂没事,又要掀裙子去查看。 齐嬷嬷起初在莲花撸她袖子时,知道小闺女关心她,忍着不适让她查看,可眼看着越来越不对就要掀她裙子,赶忙止住她。 这光天化日之下,大伙儿还看着呢,她老婆子也是要脸的,如何能掀裙子,何况她为人端庄,这这这,这小闺女也太百无禁忌了! 齐嬷嬷面上有些羞恼地瞪了莲花一眼,嗔怪起来。 莲花意识到了什么,左右看看大家都在盯着,有些心虚,真是关心则乱,都忘了男女大防,哎呀…… 胖丫见状说道:“莲主子,等下我和嬷嬷进屋子去,仔细检查一番,您请放心。” 莲花点点头,又关切地问道:“奶奶,方才我那一下还挺用力的,您没事吧,胳膊没坏吧,方才一时情急,没握好分寸,您莫怪,下回我肯定能掌握分寸了。” 听到这话,齐嬷嬷又忍不住要训了,嘴里呸呸道:“什么下次,没下次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给我搜 呸完,齐嬷嬷又苦口婆心劝道:“记住,下次不可再如此鲁莽,你是主子,又怀有身孕,老奴不值当你这么冒险。活了这么大岁数老奴也知足了,闺女,你护好自己就成。” 此时的齐嬷嬷很慈祥,像普通人家里的老太太一般唠叨长短,希望儿孙辈儿能过得好好的。 莲花边听边点头,等齐嬷嬷讲完,她说道:“晓得了,奶奶。”左耳进右耳出。 齐嬷嬷是为她而来,在苍澜院离,也算是她的人了,自己的人自己就该保护,何况她力气比齐嬷嬷大,强者就该保护弱者,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吧。 待安抚好齐嬷嬷,莲花看着地上的长虫,眼神一冷,冲着胖丫道:“你和奶奶等下再进屋子里,你先陪着奶奶在外头坐一坐,待我们将院子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再进屋。” 对胖丫说完,又对小吉子说道:“把你外袍脱下给奶奶披上,别冻着奶奶。” “好嘞。”小吉子应完动手将外袍脱下。 莲花接着冲小青吩咐道:“去将咱们端午用剩的雄黄酒拿出来,先给大家伙撒上一些。” “是。”小青小跑而去。 待小青来了,个个都撒上了雄黄酒。 莲花对小吉子三人一声令下:“小的们,把干活的家伙都给我抄出来,烧火钳子、铁长夹子、摘果钩子什么的都给我抄出来,将这院子里里外外翻一遍,先翻齐奶奶的房!”浑身自有一股气势。 三人齐声道:“是。”说着纷纷朝着院子、厨房、库房跑去。 小林子觉得此时的莲主子身上莫名又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势,不自觉就想向她俯首听命,而不是因为她是她的主子才听命。 小吉子边寻东西,心中边夸主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关键时候主子从不掉链子,这回出了事他在想的是什么人放的长虫,却忘了想院子里头兴许还有。 这就是他的主子啊,事儿来了从不含糊,安排得井井有条,让人想要俯首称臣。 齐嬷嬷看莲花一副亲自带人搜查院子的架势,急眼了,急急出声道:“闺女,你身份贵重,就不要亲自去了,和老奴待着,这些事让下头的人去做就行。” 怎么她刚苦口婆心劝完人,人也答应了,转眼就又要以身犯险了?! 哎哟,这小闺女哟,太逞能了,她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莲花弯腰捡起藤条,冲齐嬷嬷自信一笑道:“奶奶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打蛇我最在行了,小时候就打过不少呢,您瞧我不好好的么?” 她小时候爱玩爱闹,东窜西窜,周围那片都被她窜熟得不能再熟,在邻居大人眼中人憎狗嫌。 在小娃娃中名声却很好,因她老呼朋唤友去玩耍,遇到虫子她和小娃娃们都喜欢用棍子捅一捅,见到蛇他们也不怕,一窝蜂丢石头砸死,还比谁砸得准,这事可不敢让她娘亲知道,若是被她娘亲知道了,少不得一顿打。 齐嬷嬷急起来,小时候都多久的事了,和现在哪能一样啊,这怎么有可比性,这小闺女还挺会说,她忙拽着人不让走。 莲花见齐嬷嬷担忧,忙拍着胸脯保证:“奶奶,我就在后头瞧瞧,他们做先锋,我就后面瞧瞧热闹。”遇到漏网之蛇再打一打。 说完拍了拍齐嬷嬷的手背,安抚了安抚,等小吉子他们抄家伙来了,她冲着齐嬷嬷房门口,举高藤条一指,喊道:“给我搜!” “得嘞!”三人精神饱满应声齐齐道。 小林子有些兴奋,感觉打了鸡血一般,和主子做啥事都特别有劲儿,当先冲了进去。 小青随后跟进屋子里,不一会儿齐嬷嬷的房内就被翻了个遍,翻得乱七八糟,好在齐嬷嬷刚到没多久,还没多少家拾。 小吉子则去屋子后头查看。 屋子不大,屋内的两人很快翻好出来,向莲花复命道:“主子,齐嬷嬷屋子里头没有。” 莲花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看向屋后,那里小吉子在搜。 等了一会,突然听到小吉子大叫:“这里有一条!”随后一阵拍打的声音。 小林子和小青赶忙冲过去,莲花也想去看看,奈何齐嬷嬷紧紧拽着她的手,她只能伸着头去看,脸色带着冷意,愈发严肃。 三人将长虫打死,又仔仔细细得搜了一遍才回到原地,将蛇扔到地上,和之前的蛇做一堆。 此时众人个个神情肃穆又愤慨,一条还能说凑巧,两条那事儿定然有人要害齐嬷嬷,害主子,要害苍澜院的人! 齐嬷嬷此时已完全平复下来,重新恢复先头的气势,不再是方才那个担心小闺女的老太太,而是先太皇太后的掌事嬷嬷。 阴谋诡计既然来了,那便来吧! 她冷着脸,对着莲花说道:“莲主子,你准备如何做。”小闺女方才将事儿安排得有条不紊,她这么问也存了考验之意。 莲花看向齐嬷嬷,紧绷着小脸说道:“先将所有屋子周围检查一遍再说。”杏仁眼里满是冷意和怒气。 对齐嬷嬷说完,莲花又转头对小吉子三人道:“你们三个散开接着搜,都不要离得太远,方便照应,将苍澜院的屋子屋前屋后全捯饬一遍。现在起除非有事,否则莫要大叫。” 既已七八成定了是人为,那便不可打草惊蛇。 “是!”三人应声散开,小跑着朝一个方向去。 莲花看回齐嬷嬷,见齐嬷嬷手松了松,她又拍了拍齐嬷嬷,挣脱她的手,去把放在地上的雄黄酒拿起塞给胖丫道,严肃地说道:“奶奶的屋子你去撒一遍酒,撒仔细了,撒完将奶奶扶进屋里,寸步不离的守着着奶奶,有事大喊,我们会听到。” 胖丫下意识地点点头,来了两日,她一直以为眼前的莲美人软软娇娇的,此刻却觉得莲美人仿佛一个将军,有杀伐果断之势。 说着就要走,走出两步,还不放心,又回头冷冷地说:“记住,要寸步不离,奶奶让你走你也不许走,若是被我知道你离开奶奶半步,从今往后便别想再进苍澜院的门。” 第一百七十章 有万岁爷兜着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事情不简单,凭直觉不敢让胖丫离开齐嬷嬷,只要想到齐嬷嬷独自一人她便心慌。 莲花说完,提着藤条往几人所在方向而去。 齐嬷嬷看着莲花一条条下达吩咐,丝毫不乱,心中赞许,见莲花又冲向搜蛇的方向,张了张口想要阻止,还未出声便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朝着人看去。 罢了,或许她小瞧了小闺女,在所有人惊慌的时候,小闺女还临危不乱,镇定自如的模样,该信小闺女的。 她老了,前怕狼后怕虎,还不如一个小闺女有魄力,罢了罢了,不会有事的。 莲花带着人将所有屋子都搜一遍,偏殿和靠近偏殿的屋子都没有,而靠近主殿的屋子陆续又搜出了几条潜伏窝着的长虫,不止银包铁,还有其他毒蛇,毒性无一例外都十分致命。 几人看着堆院子里打了稀巴烂的长虫,众人又惊又怒。 莲花看着地上的毒蛇,可爱的面容此时面沉如水,靠近主殿的屋子齐嬷嬷和胖丫来之后才启用的,之前一直不曾用,雄黄酒随整个院子周围都撒过,但那些屋子里头未曾撒。 她理不清其中的头绪,只是下意识觉得很大可能是冲着齐嬷嬷来的,否则怎么就齐嬷嬷附近的屋子周边有呢。 银包铁喜欢昼伏夜出,最怕的就是夜里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袭了人都不知道,第二日都晚了。 或许歹人的用意也是希望蛇夜里出来咬人,只是没想到如今天气凉,有条蛇提前出来了,发现齐嬷嬷的被褥暖和,便爬到了床上,幸好她去及时发现了,但凡她晚些到,齐嬷嬷就…… 想到这里,莲花神情无比冷酷,浑身泛着冷意,心中的愤怒到了极致,她不敢想,若是齐嬷嬷有事,她如何对得住万岁爷,往后她心中如何安宁。 小青还是第二次看见主子神情如此冷酷,第一回是李美人跌下台阶那回,她看着地上的长虫,等着主子吩咐下一步如何处置。 小吉子眼神凶狠地能杀人,有人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了苍澜院为非作歹,他就算拼了性命,也将此人弄出来。 他朝前一步,肃然着脸拱手问道:“主子,下一步如何做?”主子指哪他打哪,非要把此人揪出来不可。 小林子也知道事情大了,他跟着问道:“主子,要不要奴才现在去知会万岁爷?”出了这样的事,得让万岁爷知道彻查才是。 莲花热血冲上头顶,眼神凶悍,恶狠狠地说道:“要,只是现下我等不得了,有人欺负到我头上了,要动我的人,忍不了!” 说完对小林子吩咐道:“你将张总管在外头的人速速喊来,别张扬,等人来了就跟我走!” 小林子利落得应了“是”,朝着院子外跑去。 此时的他对莲花已经全身心信服,对于莲花为何知道张总管在外头留了人一点都不奇怪,他想主子连长虫都不怕,还知道不止一条长虫,那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等小林子去了,小吉子问道:“主子,现下如何打算?” 莲花看向小吉子,吐出一个字:“等!”说完看向主殿的方向。 小林子意会过来,主子的意思是要等张总管的人来了,去主殿那边将所有人拿下吧,和他不谋而合。 苍澜院门口有人把守,周围也有张总管的人在暗中保护,别问他怎么知道,小林子那呆子,今早从喊人来帮忙收拾库房开始,便时不时朝着外头瞧去,偷偷摸摸问帮忙的人不守着没关系吗。 这呆子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猜不到才怪,于是他将这猜测偷偷告诉了主子。 能进出苍澜院的人如今除了星辰殿和苍澜院的人,那么便只有修缮主殿的人。 星辰殿和苍澜院的人定然不是,而上午所有送礼的妃嫔奴才都挡在了外头,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那便是修缮主殿那边的人有问题。 靠近主殿的房子非歇息时间,很少人过去,今日午歇前齐嬷嬷和胖丫都在偏殿附近待着,想来有人趁着空档摸了过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撒了长虫。 只有靠近主殿的房子有长虫,更能说明是主殿那边的人了。 莲花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挥舞着藤条,她此时心中有一把火,不发泄出来能憋死她! 等了半晌,终于小林子带着七八个人来了,不等人走近,她示意人将地上的长虫捞起带走,冲着人喊道:“走,一个也别放过!” 等她揪出那狗崽子,定然要让那狗崽子将蛇全部吃下,看那狗崽子怕不怕。 莲花说着,杀气腾腾当先朝着主殿方向走去。 小青赶忙过去说道:“主子,那边拦住了,得绕到后头去呢。” 莲花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道:“无事!”拦住了就砸开好了,绕到后头去都什么时候了。 既然主殿那边监工的人连人都看不住,能让人将蛇放到这边,有一就有二,就要快,打人措手不及,若给了人反应的时机,指不定人就跑了。 莲花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朝着主殿方向走去,还有几十步就到主殿围挡时便听到背后有人喊她。 她回头看过去,就见胖丫扶着齐嬷嬷快步朝她走来。 她停下来,有些纠结的想,齐嬷嬷不会是拦她吧,那她怎么办,怎么说才能对齐嬷嬷的心里伤害到最小。 反正无论如何,今日她都一定要过去将害人的狗崽子揪出来,不揪出来她就枉姓莲,齐嬷嬷要打要罚都可,等她回来再说。 待齐嬷嬷走近,莲花张口就想说点什么。 齐嬷嬷气有些喘摆了摆手,止住她,说道:“闺女,你去吧,放心大胆去干,出了篓子有老奴替你兜着,老奴兜不了还有万岁爷,去吧。” 雏鹰终究会长大,与其护在羽翼之下,不如放手让她去干,趁她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 “啊?”不是要拦她? 齐嬷嬷见莲花呆住,眼睛一瞪道:“怎么听不懂话,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