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田种良缘》 第2节 正是李大傻子的娘孟氏。 孟氏瞧着杜晓瑜,见她已经能下地走动,心中不免舒了口气。 虽然她平时不怎么待见这小蹄子,但毕竟是花了钱买来给大宝儿做媳妇的,要真死了,可就白费她那一两银子了。 不过,松口气归松口气,偷鸡蛋这账,还是要算的。 “你把那秃小子交出来!”孟氏恶狠狠瞪着杜晓瑜身后,凶神恶煞的眼神恨不能生吞活剥了躲在里面的团子,“胆敢偷鸡蛋,他皮痒了是吧?” “婶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团子才两岁多,哪经得住你打,你要真为了个鸡蛋把他打死了,就算他是外乡人,村里人照样只会戳你脊梁骨,说你心肠歹毒虐待幼童。” 杜晓瑜尽量把态度放到最好。 一来,她这副身子骨还很虚弱,没什么精神头与孟氏吵闹。 二来,她初来乍到,前两天又都是躺在那冷硬的木板床上渡过的,对周围的环境还不熟悉,贸然与孟氏发生冲突,绝对讨不得好。 孟氏一听,噎了噎。 这死丫头以前就是个任劳任怨的主,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怎么一觉醒来连说话都利索了? “不行!”孟氏一向欺负这丫头惯了,今儿一见她竟敢同自己顶嘴,就浑身都不得劲,嚷嚷道:“你赶紧把那小贱种交出来,做贼偷鸡蛋,你们还有理了?” 声音尖刺儿似的,一下拔得比一下高。 杜晓瑜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未进,饿得头晕眼花,哪里还有力气与孟氏争执,一咬牙,她道:“不就是个鸡蛋么?大不了晚上我赔你两个就是了。” 孟氏那双势利的三角眼往上一吊,“这可是你说的,晚上要拿不出俩鸡蛋来,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十二文钱一斤鸡蛋,丢了的都是钱,孟氏正肉疼,不过听到这野丫头说还她两个,沉痛的心顿时敞亮起来。 甭管那野丫头是自己下一个出来还是去别家鸡窝里偷一个来,总而言之,她只认那俩鸡蛋,要拿不出来,到时候就别怪她不给饭吃! 临走之际,孟氏轻轻瞄了杜晓瑜一眼,“还死不了呢?” 杜晓瑜还没答话,孟氏就再次嚷道:“死不了就给我干活去,别成天有事没事儿就搁那装病,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整个白头村,谁家孩子不是打小就跟着大人下地干活,让你躺床上吃几天闲饭,你倒好日子过上瘾了是吧……” 好日子? 原主过得如何就不提了,单论她穿越而来的这三天,每顿就只有半个窝头,她再分一半给团子,下肚的,就只有一嘴。 能捱到现在还不死,杜晓瑜都有些佩服自己这副小身板儿。 孟氏还在叨咕不停。 杜晓瑜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吵得她心烦意乱,“行了,一会儿我会去地里割猪草。” “把宝儿给我照顾好了!” 孟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扛起锄头就下地去了。 李老三早就去了地里,现如今家里就只有杜晓瑜、团子和李大傻子(李大宝)三人。 李大傻子这会子还在酣睡,杜晓瑜才没那么傻去吵醒他。 她转身进房。 团子嘟着小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见到杜晓瑜,“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出于母性泛滥,杜晓瑜心下不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团子乖,咱不哭啊,以后谁再欺负你,姐姐就帮你欺负回去,好不好?” 团子哭得更厉害了。 他只是表达不出来,其实是万分后悔拿了那个鸡蛋的,因为这样一来,姐姐就得多赔大娘一个,姐姐病了,上哪多找一个鸡蛋去? 杜晓瑜明白团子为啥哭,她忍了好久才没让自己落泪,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终于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哄乖,“团子,把那个鸡蛋拿出来吧,姐姐这就去煮给你吃。” 她好歹十三岁,算半个大人了,少吃一顿无所谓,可团子才两岁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再这么三餐不饱下去,指定长残。 团子枯瘦的小手紧紧攥着鸡蛋。不能给,不能给,给了这个,姐姐就得多找两个鸡蛋,找不出来,晚上还得挨打。 望着他倔强的小脸,杜晓瑜好笑,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不把这个吃了,咱们哪里有力气去找那两个来赔给大娘啊?” 团子还是不给,小手攥得更紧。 “好啦小家伙。”杜晓瑜把他攥着鸡蛋的小手拉过来,“你再捏,鸡蛋就得碎了。” 团子极不甘愿地把鸡蛋给了杜晓瑜,她马上就去灶房,孟氏刚出门不久,灶膛里还有些火星子,她吹了吹,又添了些细柴进去,不多一会儿就烧出火焰来。 杜晓瑜先把鸡蛋洗干净在冷水里泡了一会儿,再往锅里添水,撤出灶膛里的多余薪柴,改为小火,等烧开以后再用温火煮几分钟。 虽然只是一个鸡蛋,但她不想因为煮的方法不当而导致鸡蛋在锅内撞碎,她和团子今天可得靠这一个鸡蛋过活呢! 鸡蛋熟了的时候,杜晓瑜取出来放在凉水中放了一两分钟才拿出来回到房间。 团子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潮湿的被子怎么睡肯定都不安逸,他在睡梦中冷得发抖。 杜晓瑜一看,顿时心酸。 什么人家这么狠,如此可爱的孩子说扔就扔,好在遇到了她,否则要再被人贩子拐走,那他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轻轻叹息一声,杜晓瑜摸着他的小脸,“团子乖啊,从今往后,姐姐养你,一定让你顿顿有肉吃,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这一碰,把团子碰醒了。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 杜晓瑜把鸡蛋剥了壳,递过去,“团子,来,快吃。” 第3节 团子把小手背到身后,不肯接,湿漉漉的双眼望着她,小嘴含糊地道:“姐姐……吃。” 杜晓瑜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这鸡蛋是她一个人的。 “咱们俩一人一半,好不好?”放这么小的孩子饿着,她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团子直甩脑袋。 杜晓瑜威胁道:“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一会儿没精神出去找鸡蛋,咱们俩就都等着挨打吧!” 团子吓得小脸一白。 杜晓瑜暗暗好笑,掰了一小半喂进他嘴里,然后自己又装模作样地吃一点点给他看。 等团子把鸡蛋都吃完了,杜晓瑜才抱着他去外面洗手。 拿上小镰刀,背上小背篓,拉着团子的小手,杜晓瑜信心满满,“团子,姐姐带你找鸡蛋去。” ------题外话------ 第002章 、乖巧懂事的小人儿 杜晓瑜将背篓垫在屁股下坐在埂子上抻着脖子望向不远处的村落,团子抓了一把鹅肠草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了半天,意思是这东西猪猪能不能吃。 杜晓瑜此前一直在走神,听到团子的声音才晃过来,见他那枯瘦的小手连捏都捏不稳猪草,反倒抠了一指甲的泥,小手心里也是。 心中一动,她赶紧接过来塞进背篓,一面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手,一面道:“团子,割猪草的事儿姐姐能自己来,你还那么小哪能做这个,地里刺藤子多,扎了手就不好了,乖乖的,就坐在这儿等着啊,姐姐去。” 团子鼓着小脸,挺了挺小胸脯,好像在证明自己也是很能干的。 杜晓瑜被他逗乐了,摸摸他的小脑袋,“等你长大了,你想做什么姐姐都不拦着你,但是现在不行,你要听姐姐的话,姐姐才喜欢你,知道吗?” 团子见她不准,小脑袋耷拉下去,最后只能听话地坐在小背篓上等着杜晓瑜。 割猪草这种事,杜晓瑜上辈子小的时候在外婆家没少干,虽然如今身处古代,不过猪草都是差不多的,她认准了自己百分百认识的那几种割,至于其他不认识的,便只能小心翼翼的避开,顺路割顺路捆起来放在地脚。 大概割了五六捆的样子,杜晓瑜便往回走,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把之前放在地脚的猪草抱起来,然而抱了两捆之后就发现其他的都不见了,偷猪草这种事,村东头狗剩家那位手脚不干净的懒婆娘就经常干,猪草没了可以再割,杜晓瑜担心的是团子的安危。 然而地里的玉米叶子太高,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杜晓瑜放下镰刀,费力爬上埂子,然后就远远地看见小人儿抱着她捆好的猪草沿着地埂一摇一晃地朝着摆放背篓的方向走,他个儿小,双手没什么力道,再加上猪草本来就捆得不紧实,被他那么一抱,散了,一路走一路撒,等到背篓边的时候,便只剩下一大把那么多。 团子把剩下的塞进背篓里,然后又一摇一晃地沿路回来捡,再送回去,再回来抱捆好的。 他似乎是把所有捆好的都提前集中到了一处,也难怪杜晓瑜看不见自己之前割的猪草哪儿去了。 小人儿如此不知疲倦地跑了好几次才终于把所有的猪草都搬完,杜晓瑜看到他似乎累得喘了一口气,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撩起袖子擦了擦小脑门上的汗,之后便乖乖坐在埂子上等着。 一种心酸感动的情绪在杜晓瑜心底疯狂滋生,虽然是萍水相逢,她却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爬下埂子,杜晓瑜抱起剩下的两捆猪草,拿着镰刀,很快穿过玉米地到达地埂边。 小背篓已经被团子塞满了,见到杜晓瑜回来,他很高兴,不过小眼神又露出几分害怕,似乎是在担心杜晓瑜会怪他不听话,甚至是不要他。 有这么个让人心疼的听话宝宝陪着,是杜晓瑜穿越到现在最为欣慰的一件事,她怎么可能不要他。 把猪草担在小背篓上拉过后面的绳子捆好,杜晓瑜蹲下身来,看着团子那张因为出汗被他自己抹花而不自知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起来,往身上擦了擦手,假意揪揪他的小耳朵,“不是让你乖乖等着吗,怎么又干活了?万一走不稳跌倒了,我又不在,你怎么办?”指着他满是泥土的鞋子,“你看,都脏了。” 团子无措地绞着手指,双脚往后缩了缩,看起来有些自责。 这个样子,更让人心疼了,杜晓瑜本来就无心责怪他,拉着他的小手站起来,“团子,咱们该回去了。” 团子抬起脑袋看她。 杜晓瑜便笑着说,“团子最乖了,姐姐不会怪你的,鞋子脏了,回去姐姐帮你洗便是。” 团子紧绷的小脸终于露出笑容,等杜晓瑜背起背篓来,他就主动将小手递给她,然后一大一小回到李家。 找鸡蛋的法子杜晓瑜是有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团子洗个热水澡。 猪草背到猪圈外放着,杜晓瑜就去了灶房烧水。 李家在这贫穷落后的白头村算中等人家,当家人李老三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地里跑得勤,收成好,年年有余粮,别人家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家还能拿出棒子面来做窝头。 就连洗衣服用的木盆,他们家的也比别人家的大上一圈。 刚好,够小小的团子坐进去。 杜晓瑜撩动水花给团子洗澡,发现他屁股上有一处青色的胎记,她留了个心眼,一般与生俱来的胎记什么的,都是身份的标识,说不准将来团子的爹娘良心发现,回头来找他了呢,这胎记一准能帮上大忙。 洗完澡给他擦干,杜晓瑜习惯性地想去给团子找套干净衣服换上,等扫了一眼这满是杂物的房间,才反应过来团子自来到李家都没做过新衣裳,孟氏每天少打他几回骂他几句就算不错了,哪舍得扯布给他做衣裳。 杜晓瑜无奈,只能把他之前穿过的再换上去,虽然知道汗津津的穿在身上肯定不舒服,可是没办法,只有等晚上团子睡了她才能把他的衣服脱下来洗了,夜里晾干,明早再给他换上。 团子似乎一点不在意自己没有新衣裳,只是看着自己被洗得白净的小胳膊小手掌,笑得很开心。 杜晓瑜趁着天晴把被褥抱去外面的竹竿上晒,又把杂乱的房间拾掇了一通,勉强看起来顺眼之后才松口气,对着团子道:“天色不早,叔和婶子就快回来了,咱们得尽快把鸡蛋找回来,否则今晚就得饿肚子没饭吃了。” 团子马上鼓了鼓小肚皮,说,“不饿。” 杜晓瑜满嘴发苦,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鸡蛋,哪能不饿,小人儿只不过是不想拖累她,所以宽慰她罢了。 “不饿咱也去。”杜晓瑜笑笑,治病救人是她前世的初衷,她相信在这里自己也能闯出一条路子来。 李大傻子竟然到现在还没醒,杜晓瑜担心出了什么事,偷摸去他房间看了一眼,鼾声打得贼响,分明是睡成死猪了,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杜晓瑜放了心,悄悄退出来,这下终于能带着团子去找鸡蛋了。 ------题外话------ 第4节 第003章 、一不小心变干娘 杜晓瑜拉着团子顺着土路一直走,在这种地方,鸡蛋可是稀罕物,谁家有了都不会轻易舍得吃,全攒着去卖钱,可见李大傻子几天就能吃一个鸡蛋有多幸福,傻成那样儿,孟氏还能有点什么好的都紧着他,站在生母的角度来说,孟氏对亲生儿子是相当不错的,只不过对团子就不一样了。 团子不是她生的,更因为团子乖巧懂事还不是她生的,所以孟氏打心眼里嫉妒,打骂团子就成了她每天解气的法子。 不过么,往后有自己护着,孟氏便休想动团子一根汗毛。 想到之前给团子洗澡的时候他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杜晓瑜心中更不是滋味了,得尽快想法子摆脱现状才行,否则再这么下去,团子哪撑得住。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鸡蛋。 在这种地儿,什么人家能见到鸡蛋,自然是产妇家里。 白头村有个习俗,但凡是生了孩子的人家,月子里头给产妇吃的鸡蛋壳都不能扔,有一个攒一个,等出了月子,用笸箩端到岔路口一起倒,倒出来还得踩碎以防被村里的小孩捡去玩,再放三个辣椒,听老人说,只有这么做,以后孩子才能乖。 当然,能有这么多鸡蛋吃的前提是生了儿子,在这儿,女儿就是赔钱货,小媳妇要是生了女儿,别说鸡蛋,能有口热乎饭吃就算不错了。 杜晓瑜还没来的时候,原主在村西岔路口见到了好多鸡蛋壳,多嘴问了句,知道是里正丁大伯家的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里正两口子高兴,那鸡蛋是不要钱地往媳妇嘴里塞,从那一大堆鸡蛋壳就能看出那小媳妇有多受婆母和公爹待见了。 杜晓瑜继续拉着团子往前走,前面有个小水沟,本来平日里能直接跨过去的,今天竟然搭了个木桩子桥,桥上绑了红巾子。 “这……” 杜晓瑜很想绕道,奈何一只脚已经不小心踩到了桥上,她顿时急出一脑门子的冷汗。 “小鱼儿,可等到你了,来来来,快跟我走。” 丁里正欢喜的声音从一旁的苞米地里传出来,把杜晓瑜吓得够呛,“丁伯伯,您躲那儿干啥呢?” “等你啊!”丁里正说着,人已经走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杜晓瑜,“你这娃,都踩了我们家桥了,就不打算上我们家坐坐?” 杜晓瑜哭笑不得,她是打算带着团子去里正家来着,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搭桥是因为家里的孩子不安生了,成天成夜的哭闹,所以在有水沟的地方搭桥绑红巾子,第一个经过桥的人就默认成了孩子干爹或者干娘,必须要去搭桥的人家坐坐,给孩子取名儿。 杜晓瑜心想,我都还是个孩子呢,就给人当干娘了。 无奈归无奈,规矩还是要守的。 于是,杜晓瑜短短片刻就成了里正孙子的干娘,丁里正高高兴兴地带着她和团子往家去,进门把情况给他家婆娘胡氏说了一通,胡氏忙出来热情地招待着,捧了一大捧糖粘苞米花放进笸箩里端过来给俩姐弟,又给一人倒了杯水,笑着说:“小鱼儿,小团子,你们俩快吃,这玩意儿是刚炸的,我又连夜熬了糖给粘上,脆着呢!” 在这里,炸苞米花的方法很简单,苞米晒干了以后往灶上架口锅,把干苞米都倒进去不断翻炒,掐着时间用锅盖闷着炸,而沾苞米花的糖则是用小麦发芽熬出来的。 对于一天没吃饭的杜晓瑜和团子来说,笸箩里的糖粘苞米花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姐弟俩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胡氏见杜晓瑜不动,又说:“吃呀,能吃多少吃多少,我琢磨着,你们也带不回去,那就在这儿吃,一会儿伯母给你们做饭去。” 可不是带不回去么,要让孟氏发现了他们俩在外面找吃的,放李大傻子饿着,少不得又是一顿毒打。 杜晓瑜很想吃,她也知道团子饿坏了,可是她还有任务在身,强行把目光从那香脆诱人的糖粘苞米花上挪开,抬头看向胡氏,“伯母,一会儿给你们家娃取了名,能给我俩生鸡蛋吗?” 胡氏愣了一下,“你要生鸡蛋做啥?” “有用。”杜晓瑜没好意思详细解释。 胡氏看着杜晓瑜瘦得皮包骨头的模样,心中叹气,可怜见的,李老三家的也怪下得去狠手,这么小的俩娃,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害得娃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成,但是伯母得提醒你,一定要藏好了,等你叔和婶子下地了再拿出来煮着吃,否则要让你婶子发现了,一准儿啊又打你们。” “谢谢伯母。”杜晓瑜高兴地点点头。 团子也跟着杜晓瑜学,说得很费劲,“谢谢……伯母。” 胡氏咧开嘴笑,“这小宝,真乖。” 也正因为杜晓瑜捡了这孩子,而且带得很乖,里正两口子才会在发现第一个过桥的人是杜晓瑜之后高兴成那样,虽然小鱼儿还小,不过让她这么个心善的女孩儿给自家孙子做干娘,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本来认干儿子这种事,杜晓瑜多多少少要给那孩子一点表示才行,不过里正两口子都知道这女娃处境艰难,所以直接忽略这个环节,反倒是给俩姐弟做了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 得到了胡氏的首肯,团子才敢端起小碗来,拿着小木勺舀里面的红薯拌饭吃。 在白头村,吃得起精米的人家可不多,里正家宽裕些,不过也吃不上纯的,都是与别的粗粮一起拌着吃,听说因为儿媳生了大胖小子,里正前些日子刚去镇上买了两袋精米回来,可羡煞了村里多少日子难熬的小媳妇。 团子自从来到白头村,都没正正经经吃过一顿饭,对他来说,不吃菜,光吃这一碗红薯拌饭都行。 杜晓瑜怕他噎着,忙道:“团子,慢点儿吃。” 胡氏给他盛了一碗菜汤,“来,小团子,喝点汤。” 团子抬起头来,嘴边沾着饭粒,杜晓瑜用手给他擦去。 胡氏问:“小团子吃饱没?” 团子看了杜晓瑜一眼,又看向胡氏,摸着不算圆滚的肚皮说:“饱,饱饱的了。” 胡氏好笑,把他的小碗拖过来往里面盛饭,“再吃一碗吧,否则过了今儿,又不知多早晚才能吃顿饱饭了。” 团子小嘴巴一舔一舔的,明显就是没吃饱,伸手接过碗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埋头吃。 吃完饭,胡氏便带着杜晓瑜去往隔壁房间看那刚满月的小孙孙。 第004章 、庸医害人(大修) 还没进门,就听到小儿无力的啼哭声,有些嘶哑,想来有日子不安生了。 那哭声,连杜晓瑜自己都觉得揪心。 胡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杜晓瑜,“小鱼儿,你进来吧!” “嗳。”杜晓瑜应了声,拉着团子走进去,空气中飘着银翘、牛蒡子、金银花等好几种中药的味道,她马上辨认出来这是银翘马勃散的方子,站到炕前看向那啼哭的婴儿,裹在襁褓里见不到手脚,唯独露在外面的小脸因为啼哭而涨红。 第5节 杜晓瑜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小脸颊,很烫,出了些汗,小眼睛紧紧闭着,哭过那几声之后就只剩似有若无的哼唧声了,整个人神志不清。 很明显,这是急惊风,而且还是兼症,这孩子才足月,经络肺腑都没发育完全,暑、湿、热三气又来势凶猛,若是学问粗疏医技不到家的大夫,一个不小心就能诊错。 可偏巧,丁家之前请来的大夫就诊错脉还开错了方子,药不对症,孩子怎能安生? 庸医害人啊! 杜晓瑜坐下来,看向丁家长媳廉氏,小声询问,“孩子这么啼哭多久了?” 廉氏抹泪道:“有三日了,娃他爹去镇上请了大夫来看过,也开了方子,可就是不顶用,每次一听到娃哭,我这心里就直抽抽。” 胡氏忙道:“你也别太伤神了,才刚出月子,仔细哭坏了眼睛,这不你公爹搭了桥给娃认干娘了么,这下好了,让丫头给娃取个名儿,一准能乖。” 廉氏皱着眉头,半信半疑地看了面前枯瘦的小丫头一眼。 杜晓瑜有些无语,病了自然要看大夫,什么搭桥认干亲,那都是迷信说法,信不得的。 可是自己在这些大人眼里就只是个干瘪瘦弱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到底该怎么说服她们同意自己给这孩子扶脉呢? 正想着,外面就挑帘进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提着医箱的老大夫,后面两位,正是丁里正和大儿子丁文章,丁家祖上出过一举人俩秀才,到了丁里正这一辈就没落了,他大半辈子啥名头也没混上,便把希望都落在大儿子身上,望他长大是块能作锦绣文章的料,哪曾想,取个举子名,养成庄稼汉,反倒是十五岁的小儿子丁文志成器些,听说明年以童生资格下场,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爹考个秀才回来。 丁文章一眼看到坐在炕前的杜晓瑜,这丫头他认识,李老三家的童养媳,人倒是乖巧懂事,就是命不好,再过两年就得嫁给傻子做媳妇。 去请大夫的这一路上,他爹也跟他说了,第一个过桥的便是这丫头,家里给她做了顿饭,算是认了干亲,如今就等着她给娃取名了。 屋子小,窗又关得严实,如今人一多,气儿就闷起来,丁文章皱皱眉,看向杜晓瑜,态度还算慈和,“晓瑜妹子,一会儿大夫还得给娃看病,你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就给娃取个名儿吧!” 杜晓瑜虽然只是个十三岁的外壳,内里却装着三十岁的医学博士芯子,这点言外之意,哪能听不出来,丁文章不相信什么搭桥认干亲给娃拴红线取名这一套,嫌她碍事儿,赶她走呢! 杜晓瑜本身的性子有点小傲,但在病患面前,绝对秉持着医者仁心的态度,那娃一看就病得不轻,若再被庸医乱用药,说不准连今夜都熬不过去。 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下,杜晓瑜道:“我暂时没想好,能容我再想想吗?” 丁文章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丁里正倒是随和,“小鱼儿,来来来,跟我外边儿坐去,等大夫给看完诊你再进来取名也不迟。”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若是再强行留下,丁文章绝对能把她扔出去。 杜晓瑜走到外间坐下,示意团子别出声,自己竖直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孩子被廉氏从襁褓中解出来,老大夫给扶了脉,又问廉氏:“小儿吃了老夫开的方子以后还有什么症状?” 廉氏低泣道:“身上越发的燥热了,昨儿还能睁开眼睛吃奶,今儿……今儿除了难受的时候哭两声,整个人都病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 廉氏眼泪汪汪,好不可怜。 老大夫皱眉,“小儿患的急惊风,湿邪加风寒,银翘马勃散是最有效的方子,已经连服三日还不见好转,准是你们没照顾好,白日过分闷热,夜里又受凉,如此,病情才会反复。” 外面的杜晓瑜一听到这句便十分肯定老大夫诊错脉了,她站起来,撩开帘子进里间,怯怯地道:“老爷爷,前几天我弟弟也患了急惊风,婶子请大夫来给我看诊的时候顺便给他看了一下,我听到那个大夫说,暑痉分湿热两种邪气呢,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丁文章见她闯进来,顿时火大,连推带搡地将杜晓瑜往外送,“去去去,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老爷爷!”杜晓瑜不忘回头看着老大夫,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清泉似的明净。 丁文章死死皱着眉,却也无奈这是他爹请来的人,语气放软了些,“妹子,我们家已经够闹腾的了,你就别跟这儿添乱了成不,算我求求你,带着团子走吧!” 眼看着杜晓瑜就要被丁文章推出门,老大夫突然抬手,“慢着!” 杜晓瑜心下一喜。 丁文章则是满脸疑惑地看向老大夫,“大夫,您别听这丫头胡咧咧,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娃,她能懂什么?” 老大夫不语,直接走到杜晓瑜跟前来,和蔼地道:“孩子,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杜晓瑜做出闷头苦想的样子来,忽然抬头看着老大夫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明白,我只是听到那位大夫说我弟弟患的是暑邪兼风寒,给他喝的药好像叫什么新加香薷饮,后面还说了有汗的要用银翘散重加桑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里面的名字好好听啊,老爷爷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吗?” 老大夫怔了一下,顿时犹如醍醐灌顶,激动地看着杜晓瑜,“孩子,你今日可算是帮了老夫一个天大的忙了。” ------题外话------ 衣衣仔细看了一下,之前的情节不合理,所以改了个比较满意的版本。 第005章 、谢礼,上手抢 小丫头说得没错,暑痉分湿热两种邪气,他给这小儿断的是湿邪,方子开的也是去湿邪的方子,又因为小儿除了邪气入体之外,还感染了风寒,是为兼症,所以稍有不慎便能在诊脉上出差错。 经过小丫头一提醒,老大夫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连服三日不见效,并非丁家没把小儿照顾好,而是自己开的方子不对症,没办法根治小儿体内的热邪。 丁文章见到老大夫激动的样子,有些懵,“大夫,这咋回事儿啊?” 老大夫摆手,“还请容我片刻。” 说完,再一次走向炕边,重新给婴儿扶脉,又捏开他的嘴巴查看舌苔,舌苔并没发白,而是不正常的烧热红,的确是热邪无疑。 再一次证明他诊错脉开错了方子。 且根据小儿出汗的情况来看,该用那小丫头所说的银翘散重加桑叶治疗。 “是老夫的疏忽大意,之前给错了方子。”老大夫倒也实诚,不怕被丁家怪罪,直接认错。 “什么?”丁文章急了,“之前的方子是错的?” “都怪老夫一时大意。”老大夫很是自责。 丁文章怒火中烧,正准备对着大夫劈头盖脸一顿骂,却被丁里正拦住了,恭敬地看着大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大夫既然能坦然认错,那么还请把正确的方子开给我们就是了,至于之前的……” 第6节 大夫忙道:“之前的方子错了,是老夫之过,这样,正确的方子我给你们一份,但是抓药这事儿你们就不必费心了,等我回去便让我那小徒儿把足量的药送来,就当是一点小小的补偿。” 丁里正笑着道:“那就有劳大夫了。” 老大夫站起身,出门的时候多看了杜晓瑜两眼,暗叹,可惜了是个女娃,否则要是个男娃,倒可以考虑收为徒弟,将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老大夫走后没多久,他的小徒弟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药给送来,胡氏亲自给煎来让孩子服下,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孩子浑身的燥热散去大半,眼睛也勉强能睁开喝奶了。 丁里正和胡氏双双大喜。 廉氏瞅着自家男人,“要我说啊,爹这桥没白搭,小鱼儿就是咱家娃的贵人,你一会儿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若不是她多了句嘴,娃能有好转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丁文章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身出去。 杜晓瑜和团子还坐在外面,她倒不是等丁家给什么谢礼,而是想亲眼看看孩子有没有好转。 “晓瑜妹子。”丁文章站到她面前,之前横眉怒眼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到了,憨笑两声,“刚才是我不对,不该那么对你,丁大哥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还望你能原谅我,别跟我一般见识。” 杜晓瑜笑笑,“关心则乱嘛,丁大哥也是因为担心孩子才会那样,能理解的。” 杜晓瑜不计较,丁文章越发的不好意思了,转身找个布袋舀了二斤多精米,放了几个鸡蛋进去,又把胡氏做的腊肠拿了一根,酱黄豆舀了小半罐,“晓瑜妹子,这个给你。” 杜晓瑜忙拒绝,“这……丁大哥,我不能要。”精米多贵啊,二两多银子一石呢,丁里正家的确是宽裕些,可谁家的钱不是钱,人家也是有家有口的,丁文章拿来的这些东西,足够刚出月子的小媳妇好几顿的量了,她当然不能要。 丁文章坚持要塞给她。 胡氏从里面出来,也道:“小鱼儿,既然都是干亲了,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再说,今儿要没有你,那老大夫也发现不了他自己开错方子,我这小孙孙还不知多时候才能好转呢,这点东西,是你应得的。” 杜晓瑜推拒不过,只好厚颜收下,又说,“我希望这孩子以后能平安长大,无病无忧,不如,就叫他‘安生’吧!” 正巧这时候丁文志从外面回来,听到杜晓瑜给取的名,道了声清脆响亮的“好”。 杜晓瑜看了来人一眼,有礼貌地喊,“丁二哥。” “晓瑜妹妹这名儿取得好。”不同于魁梧黑壮的哥哥丁文章,丁文志生得眉清目秀,肤色偏白,笑起来很好看。 “既然二弟都说好,那肯定就是好的。”丁文章再次抓抓后脑勺,傻笑起来。 杜晓瑜看看天色,再不走不行了,“丁伯伯,丁伯母,丁大哥丁二哥,我得回去了。” “小鱼儿,我送送你。”丁里正道。 “不用了。”杜晓瑜拉着小团子,笑道:“我找得到路的。” “你这孩子。”丁里正嗔她一眼,越是乖巧的孩子越让人心疼,尤其是像小鱼儿这样命不好的,“刚好我去拆桥,顺道送送你。” 这个真是没法拒绝的理由了,杜晓瑜只得点头,“嗳,谢谢丁伯伯。” “谢谢丁伯伯。”团子也跟着道。 丁里正从杜晓瑜手里接过团子的小手,说:“你拿着东西不方便,我帮你拉他。” 杜晓瑜再次道谢,三人朝着李家方向走去。 丁里正送到桥边就止步了,目送着姐弟俩瘦弱的背影走远才开始拆桥。 到家的时候,夕阳彻底沉下去,李老三和孟氏早就从地里回来了。 孟氏四处瞅了瞅,没瞧见杜晓瑜和团子,只看到晒在外面的床褥和猪圈外面的猪草,心知那死丫头怕是外头偷鸡蛋去了,便抱着双手坐在门外等着。 见到杜晓瑜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回来,孟氏眼睛都直了,“你手里拿的什么?” 杜晓瑜没回答,伸手把插在米上的鸡蛋拿出两个来递给孟氏,“喏,这是早上答应给婶婶的鸡蛋。” “嘿!”孟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偷来的?” “哪敢。”杜晓瑜脸色平静地道:“是里正大伯家给的。” 孟氏一听是里正家,神情收敛了些,眼睛又瞥向杜晓瑜手里的布袋,她闻到了腊肠味,“剩下的呢,又是什么?” 杜晓瑜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我给团子留的口粮,婶婶可不能拿走。” 孟氏冷哼一声,直接上手抢,拿过来看到里面是精米、一根腊肠和半罐酱黄豆,顿时骂天扯地,“好哇,这么多好东西你敢私藏?”又挖着团子的鼻子道:“这秃小子就是外面跑来的小野种而已,吃那么精细做什么,饿死他活该!” 杜晓瑜眼睁睁看着孟氏把布袋拿回了自个的屋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得亏她早料到孟氏会抢,所以在回来的路上摘了荷叶把米包了一半多进去刨个坑埋在大柳树下面,想着改明儿李老三和孟氏都下地去了,自己再偷偷拿一点回来煮粥给团子吃,至于腊肠和酱黄豆,一是不好藏,二是这两样东西味儿大,自己就算藏了,等拿出来吃的时候,一定会留下味道。与其让孟氏发现,还不如趁早把这两样都给她,自己留点精米就成。 ------题外话------ 昨天的章节后半部分衣衣觉得不合理,大修了一下,没看到的亲清除缓存重新看一遍哦,否则跟今天的章节接不上轨了! 看评论区提到男主,衣衣这里说一下,这本文的男主出场慢一点,有可能比九爷还慢,但是亲们要相信,这本会比前面所有的文都甜。 第006章 、年龄小就是好 孟氏把布袋里的东西藏好以后,拿了两个贴饼子出来递给杜晓瑜,没好气地道:“锅里还有玉米糊糊,自己去盛,吃完饭给我把猪喂了。” “哦。”杜晓瑜随口应道,伸手接过热乎乎的贴饼子,又去屋里盛了两碗玉米糊糊,带着团子回自个屋吃去。 大概是看在杜晓瑜今天“收获颇丰”的份上,孟氏难得的没有冲她嚷嚷不给团子饭吃之类的话。 坐在杜晓瑜拾掇过的木板床上,团子对着贴饼子和玉米糊糊一个劲咽口水,就是没敢动手。 “团子,快吃,吃饱了晚上才睡得着知道吗?” 团子摇摇脑袋,自打来到这里,他从来没见过婶婶一次性给这么多吃的,担心今晚全吃完明天就没有了。 “姐姐,明天吃。”他口齿不清地说,今天才在丁伯伯家吃过饭,能撑一晚上呢! 第8节 杜晓瑜把镰刀放回背篓里,只身朝着林子深处走去,不多会儿抱了不少干柴出来。 团子还坐在背阴处的树底下,不过杜晓瑜看到的却是他不知什么时候把羊给牵过来了,还把草也给挪了过来,羊没拴,绳子被他紧紧攥在小手里,而他自己则是靠坐在大树下,脑袋一磕一磕的,明显在打盹儿。 这小家伙也太聪明了,知道自己睡着了羊有可能会挣脱绳子跑,索性自己牵着。 可那小模样儿,分明是困极了又不敢睡着,只敢随便眯会儿。 杜晓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干柴放下,想说悄悄把绳子从团子手里拿出来让他好好睡,哪曾想才一动作团子就醒了。 “姐姐。”他揉揉眼睛,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杜晓瑜把绳子牵过来拴好,笑着说,“团子要是困了,就睡会儿,等饭好了,姐姐再叫你好不好?” 团子咂咂嘴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只是点点头。 杜晓瑜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顷刻间想到了什么,之前她给团子吃贴饼子的时候没给他水,该是渴了。 她倒是没带水,不过她知道哪儿有水。 “团子,姐姐刚才在那边的大岩石下面看到山泉水,咱们过去喝。” 团子闻言,一下子打起精神来。 “你先等我会儿。”杜晓瑜说着,拿出砍柴刀去砍了一棵竹子,没有锯子很难把竹筒锯出来,所以一棵竹子她才弄了四个完好的竹筒,不过也够用了,她拿起其中两个,带着团子直奔大岩石边,这里的石缝里有山泉流出来,只不过水流小,量不大。 杜晓瑜一手抓着藤子,一手拿着竹筒,歪着身子去接水,把两个竹筒都洗干净才接满水递过来给团子。 团子一口气喝完,轻轻喘了一口气。 杜晓瑜问:“还要不要?” 团子点头,“要。” 杜晓瑜又接了一回,团子再一次喝光才说不要了。 杜晓瑜自己也喝了不少水,这才重新接了两竹筒的水带着团子往回走,看到旁边的矮树丛下面有小鸡枞,把竹筒递给团子:“来,你拿着这个。” 杜晓瑜走过去,确定真是小鸡枞以后高兴地摘了捧在手里,拿回去大岩石下的小水塘里洗干净再捧着回来,带着团子回到拴羊的地方。 找了干净的叶子把鸡枞放在上面,杜晓瑜开始生火。 钻木取火的本事她不会,但是原主会,所以沾了点运气把火堆给点燃了,然后把米拿出来放进装水的竹筒里简单淘了一下,再把带来的盐和洗干净的小鸡枞放进去,把开口的一端封好放到火上烧,等竹筒外面的表皮变黄,杜晓瑜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将竹筒夹出来,摘叶子包住手把竹筒打开,将里面的香喷喷的饭倒入另一个竹筒,然后递给团子,“很香的,快吃吧!” 团子好奇地看着竹筒里面冒着热气的米饭。 “这个就叫竹筒饭哦!”杜晓瑜道:“是姐姐亲手做的。” 说着,折了两根干蒿枝递给他当筷子,“快吃吧,一会儿吃完了,姐姐再给你摘松果。” 见他不动,杜晓瑜佯装生气,“你要是不吃,改天姐姐可不带你上山了。” 团子吓了一跳,赶紧接过细蒿枝,他拿不来筷子,杜晓瑜就耐心地教一点一点地把竹筒里的饭挑出来吃。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杜晓瑜心中说不出的满足,她想,要是没有这个小团子,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动力活下去,毕竟一个人穿越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世来,又挂着个童养媳的身份,要想摆脱命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有团子陪着,她有个心理安慰不说,就连活下去的目标都明确了。 等团子吃完饭,杜晓瑜就把砍柴刀绑在背上,找棵松果最多的大松树吭哧吭哧爬上去,对着下面的团子喊,“团子你走开,一会儿松果掉下来砸到你。” 团子往后挪了挪。 杜晓瑜取下刀开始砍,松果噼里啪啦往下掉,大概砍了二十个左右,她收了刀,慢慢顺着大松树下来,和团子一起把松果都搬回去。 松果很大,有的已经张口,有的还没张口,不过因为松果外壳过分坚硬,所以即便是张口了也没法直接拿出来,杜晓瑜便全都放到火堆里烧,等松果外面的绿色快要变黑,她才刨出来趁热借助尖锐的石块一瓣一瓣打开把里面的松子取出来。 刚烧出来的松子很香,杜晓瑜考虑到团子咬不动,便用石头轻轻砸开,将里面的嫩白果肉递给他。 团子从来没吃过松子,尝到嘴里的时候小眼睛一亮。 “怎么样?”杜晓瑜问。 “好香啊!”团子忍不住说道。 “那就多吃点。”杜晓瑜心情愉悦,继续给他砸松子。 刚才这么转了一圈儿,她竟然在这山上发现了石斛和卷柏,这两样可都是中药上品啊,虽然数量不多,不过只要有法子拿到镇上去,就一定能换到钱,具体能换多少,杜晓瑜也没个数,因为不管是她还是原主对于这里的物价都不是太清楚,得去了才知道。 姐弟俩一人吃了一把松子,剩下的杜晓瑜就包好放在背篓里,尽快去把石斛和卷柏采了来,这才开始捡柴,傍晚时分,拉着吃饱的羊和团子下山回家。 第008章 、团子打架,教训 回到家,杜晓瑜又开始了“日常任务”,把羊关到羊圈里以后撒糠喂鸡,喂完鸡剁猪食,剁完猪食得去挑水。 这村小,只有二十多户人家,全都吃村头沙枣树下那口井里的水,杜晓瑜身板小,可没办法用扁担一次性挑两桶,只拿了一只桶去提。 原主以前就是这么干的,要把灶房里那口大缸给装满的话,能累到虚脱,可是不做不行,没饭吃。 现在的杜晓瑜倒不是担心没饭吃,而是为了团子。 只要她把该做的都做了,孟氏还敢打骂团子,那就是孟氏的不是,到时候自己驳起理来腰杆也能挺直几分。 否则要是犯懒,到时候被打被骂,自个便只能噎着受着。 再怎么说,她现在还挂着个“李家童养媳”的身份,一天不摆脱,就一天要帮李家做家务。 好在杜晓瑜养了两日好转不少,一桶水而已,小菜一碟。 带着团子才刚出门,隔壁张婶子家的二丫就来了,脸上笑嘻嘻的,“团子团子,咱们去玩儿吧!” 第9节 这是二丫第三次来叫团子出去玩了,之前两次是原主还在的时候,团子连饭都吃不饱,经常被孟氏又掐又打,自保都难,哪敢出去玩,所以每次都只敢站在矮院墙门口眼巴巴望着外面的孩子们玩。 杜晓瑜看得出来,团子是很想跟二丫去玩的,不过没有她的同意,他哪敢去啊? 所以等团子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杜晓瑜就果断点头,“团子要是想,就和二丫一起去吧!”又嘱咐二丫,“二丫妹妹,你一会儿可要早早的把团子送回来才行,否则太晚了你们俩孩子还在外头不好,我不放心。” “小鱼姐姐,二丫知道了。”梳着俩丸子头的二丫乐呵呵道,很快带着团子走远。 这下,杜晓瑜便安心去井边打水了。 才将将把水缸装满想说坐下歇会儿,二丫就边哭边跑进来,“小鱼姐姐,不好了,团子跟铁蛋他们打起来了。” “什么!”杜晓瑜腾地一下站起来,火急火燎地跟着二丫往出事的地点去,就见到草垛子旁围了三四个小孩子,中间的空地上,团子和铁蛋睡在地上,铁蛋揪着团子耳朵,团子抓着铁蛋头发,双脚不停地噼啪噼啪踢着对方,两个孩子打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杜晓瑜推开那几个孩子往里一看,顿时沉了脸色,“铁蛋,团子,你们俩干嘛呢?” 二人仿佛没听见,仇视的目光瞅着彼此,就是不松手,就是不起来。 旁边一孩子幸灾乐祸地道:“铁蛋说小鱼姐姐是傻子媳妇,将来生了娃也是小傻子,团子气不过,俩人就打起来了。” 杜晓瑜蹲下身,准备先把铁蛋拉开。 “哎哟哟,杜晓瑜,你干什么呢?” 铁蛋娘尖酸刻薄的声音传了过来,杜晓瑜抬起头,见对方连锄头都还来不及扛回家就颠颠朝这边跑来。 看到铁蛋躺倒在地上脸红脖子粗,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她马上就炸了,“这么大个人欺负一个四岁孩子,杜晓瑜你还要不要脸!” 杜晓瑜把团子拉起来,心疼地望着他红通通的耳朵,又给他拍了身上的灰,这才抬起头望向铁蛋娘,“说话可得凭良心,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欺负铁蛋了?” “听听这话说的,你要是没欺负我儿子,刚才在干什么?” 杜晓瑜眼神发冷,“你们家铁蛋才四岁是吧?” 铁蛋娘见杜晓瑜这副样子,心中吓了一跳,“是又怎么样?” “一个四岁的孩子,他能知道啥叫娶媳妇儿,啥叫生娃?说我是傻子媳妇,将来生了娃也是小傻子,这些话是婶子你教的吧?” 铁蛋娘被堵得一声都吭不出来,不过很快就找到发泄口,“就算铁蛋真说了几句不中听的,那他也还是个孩子,你一个半大人,跟个孩子计较还有脸了?瞧瞧我们家铁蛋这脑袋,八成伤得不轻,杜晓瑜,你给我赔钱!” 教儿子损人清誉坏人名声还想来讹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还有,什么叫“就算说了几句不中听的,他也是个孩子”? 他小他弱他随便骂人就有理了? 杜晓瑜把团子拉过来,指了指他身上,“我瞧着团子伤得也不轻,不如咱一起去里正大伯家评评理,谁家伤得轻谁赔钱!” 四岁的孩子和两岁多的孩子打架,谁伤得重用脚丫子都能想清楚。 再说,杜晓瑜成了里正孙子干娘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白头村,谁都知道一旦闹过去,里正偏帮的只可能是杜晓瑜。 没讹到钱,铁蛋娘怨毒地瞪了杜晓瑜一眼,又掐了自家儿子一把,这死小子,什么时候说不好,偏要让人给听见,不过那话说得是一点没错,杜晓瑜本来就是李家养给大傻子做媳妇的,脸蛋儿再水灵又怎么样,以后生出来的,就是一窝小傻子,跟大傻子差不了多少。 杜晓瑜在白头村生活了这么多年,铁蛋娘什么性子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一看那贼溜的眼神都知道在想什么,不过依旧是好声好气地道:“婶子要是想好,那就带着铁蛋回去,我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婶子要是想闹,那我也奉陪,咱们一起去找里正大伯把话说清楚了,看看是你教孩子骂人有理还是我劝架有理。” 铁蛋娘咬着牙根,显然是把杜晓瑜给恨毒了,“你给我走着瞧!” 里头装着三十岁的芯子,杜晓瑜能怕了她?“我不计较,不是我懦弱,只是想借此告诫婶子,三四岁的孩子正是模仿力强的时候,你大人在这儿又吵又骂,一会儿他就能把你骂人的话拿去骂别人,从小不教好,长大没人教,婶子为人母,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你是为儿子好呢还是坑儿子呢?” “你!” “最后一句,也是奉劝婶子的话,往后若是再让我听到铁蛋说些不中听的话,甭管他有几岁,我照样收拾!我是傻子媳妇,那也总好过婶子你守寡啊!” 说完,再不管铁蛋娘要吃人的凶神恶煞模样,直接带着团子回家。 第009章 、哄傻子 打发走了二丫,杜晓瑜把团子叫到屋里,问:“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团子嘟着小嘴不说话。 “团子!”杜晓瑜表情严肃起来。 团子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蔫头耷脑地杵在那儿。 “以后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准先动手知道吗?”杜晓瑜打来温水,一边给他洗脸洗手一边嘱咐,“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打架解决的,嘴长他们身上,他们爱咋说咋说,咱们装作听不见就行了。”杜晓瑜抬起头来看看团子一脸茫然的样子,想着自己说这些,他也不一定听得懂,轻叹,“总而言之,以后不能先出手,否则姐姐就不喜欢你了。” 听到这一句,团子一头扎进杜晓瑜怀里,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本来就说不完整话,这一哭,更加断断续续的,“姐姐别、别生气,团子、团子下次不、不敢了。” 杜晓瑜顺势搂住他,眼睛里包了泪,“团子,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到法子离开李家的,到时候姐姐准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看在杜晓瑜这两天的表现都不错的份上,孟氏的唠叨便少了几句,李老三主动来把杜晓瑜这间房的屋顶修补好。 吃完晚饭,杜晓瑜哄着团子睡下,这才把白天采来的卷柏和石斛拿出来。 草药都是要晒干了卖才值钱的,否则新鲜的容易坏,遇上黑心一点的药铺,人家也不一定就照着草药本身的价值给你那点钱。 可是算算日子,明天就赶集了,杜晓瑜等不了,更何况卷柏和石斛只有这么一点点,就算晒干来,也多不了几个铜子,还不如趁着明天去镇上转转,说不准能有点意外收获呢? 这里的镇子赶二、七,也就是每个月初二、初七、十二、十七、二十二、二十七这几天都会很热闹,而平时去镇上是没有人出来摆摊贩卖的,只有少数米粮盐茶铺子会开门做生意,至于小吃摊或者别的小玩意儿摊子,你只要等到赶集日,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扎堆往镇上来,就什么都有,那热闹的,都快赶上过年了。 盘算好要去镇上,杜晓瑜便起了个大早,等李老三和孟氏下地之后就提前把该做的家务活都做完,又给团子洗了个热水澡擦干头发,才把昨天晚上洗干净的衣服拿进来给他换上。 自打杜晓瑜醒来以后,只要眼瞅着晚上不会下雨,就都会把他的衣服洗了晾在茅草屋檐下。 这小家伙似乎挺爱干净,每次一洗完澡换上干爽衣服就能自个傻乐半天,有时候杜晓瑜都能被他那份欢愉的情绪给感染。 第11节 杜晓瑜微笑着,“谢谢丁大哥,改明儿有空了,我一定去。” “晓瑜妹子今儿去镇上做什么?”丁文章问,在他的印象里,杜晓瑜从来没坐过他们家牛车去镇上,更确切地说,杜晓瑜在白头村生活了这么多年,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山上,似乎从来没到过镇子上,难得见她出趟门,丁文章觉得很好奇。 杜晓瑜随口应道:“团子受了轻伤,我去镇上买点伤膏药。” 她一说完,就有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铁蛋娘。 白头村就这么大,屁大点事儿马上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昨天团子和铁蛋打架的事儿,牛车上的这几位差不多都听说了,先不说铁蛋嘴贱、四岁孩子与两岁孩子打架摆明了是以大欺小众人看不惯,就单论铁蛋娘,她就不是个让人讨喜的货色,守寡你就好好守寡,成天嘴巴叨叨叨地闲不住,也不动动脑子张口就来。就因为这个,每年农忙的时候愿意帮她家下地的人都没几个,自个把日子作成这样了心里还没点数,小鱼儿的确是命生得不好成了李家童养媳,可这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谁听了心里能舒坦,小鱼儿不与她计较,那是人家大度,她可倒好,还不知足,拐着弯儿地骂人。 几位老人看到团子胳膊上脖子里的抓伤,心疼得不行,一人掏了两三个铜板出来,非要杜晓瑜拿去凑着给团子买伤药。 杜晓瑜笑着说不用,自己有。 铁蛋娘被众人排挤得面红耳赤,最后受不住,没等牛车启程就带着铁蛋一溜烟回去了。 这下,丁文章黑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一抖鞭子赶着牛车朝镇子上去。 到达镇口的时候,丁文章嘱咐大家买东西要抓紧,定好离开的时辰,众人就各自散去了。 杜晓瑜直接带着团子去药铺。 伙计客气地问:“姑娘要买点什么药?” 杜晓瑜小心翼翼地把包住草药的布包拿出来轻轻打开,将里面保存完好的卷柏和石斛放到柜台上,“这位大哥,我能否用这个跟你们换一点伤膏药?” 原本是想换钱的,不过团子伤着了,杜晓瑜总不能不管他。 那伙计拿过草药去看了一眼,又仔细闻了闻。 杜晓瑜满心期待地等着。 之前在牛车上拒绝了老人们的铜板说自己有,那都是扯幌子的,她没钱,只能取巧。 不多会儿,伙计放下草药,说:“倒是两样好东西,就是少了点儿。” 杜晓瑜咬了咬唇,若是有,她也想多多采来,只可惜卷柏和石斛都是稀罕物,哪里能见到那么多。 伙计道:“虽然我也很想给姑娘换伤药,不过这事儿得跟我们掌柜的打个招呼,你且在这儿等着,我进去问问。” 杜晓瑜点点头,拉着团子在一旁坐下,很快有小童子给她倒茶。 杜晓瑜不渴,端起来喂团子。 其实以药换药这种事在药铺时有发生,并不新鲜,不过换药的人要是个小女娃,那就稀罕了。 掌柜的一听伙计说来人是个十二三岁大的女娃,一时好奇,亲自出来看,见到杜晓瑜,他有些难以相信,走过来道:“这位姑娘,是你要换伤药?” 杜晓瑜点点头,站起身来,“我没有钱,只有这几株草药,还望老伯伯行个方便。” 两株卷柏,三株石斛,哪怕数量不多,但要换点伤膏药,那绝对是绰绰有余的,掌柜的不是不换,而是好奇,“姑娘识草药?” 虽然在那个世界她医术了得,不过对于这里是初来乍到,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能人异士,万万不敢托大,谦虚地说:“略懂。” “识得多少?”掌柜的又问。 这话该怎么回答呢,要说《神农本草经》上二百五十二种草药,六十七种动物药和四十六种矿物药她都认识,对方会不会觉得她是在夸夸其谈?“也不多,就一二十种常见的草药。” 掌柜的眼睛亮了亮,越发的客气起来,“姑娘能否帮老夫一个忙?你若是帮得了,伤膏药我免费给你,你这卷柏和石斛,我会另外出钱跟你买。” 杜晓瑜问:“老伯伯想让我做什么?” 第011章 、姐姐咬一口 掌柜的道:“实不相瞒,老夫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直想继承老夫的衣钵学医,奈何老是分辨不清草药,老夫教一次他忘一次,老夫瞧着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就能辨认草药,想来定有自己的一套法子,若是你能把我那小儿子教会辨认草药,老夫感激不尽。” 杜晓瑜了然,“原来是老伯伯的儿子在辨认草药这一块上遇到了困难,那他人现如今在哪,还请老伯伯带我过去看看。” 掌柜感激地点点头,“有劳姑娘了。” 杜晓瑜笑笑,“希望我能帮到老伯伯。” 掌柜的领着姐弟俩去了后院。 院里有很多专门晒草药的架子,一个大概有三四层,每一层都放了一样大的笸箩,笸箩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草药,有的新鲜,有的半干,一个身穿青布衫的儒雅少年正站在架子旁边,他一手捏着笔,一手拿着小册子,正在看草药,每到一种草药前头,他就张嘴咬着笔管,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抓起一株草药来仔细观察,然后记录在小册子上。 杜晓瑜不知道他都观察到了什么,不过他这个样子让她想起自己刚学着辨认草药的时候,的确是很难。 好在她在学习的过程中总结了不少经验和小诀窍。 若是真能帮到这个少年,那就太好了,做了一桩好事不说,最重要的是,团子的伤膏药有着落了。 掌柜的向他儿子介绍,“峰儿,这是爹给你找的小师傅,她识草药,相信能教你一些特殊的辨认方法。” “她?”贺云峰转过身,狐疑地看了一眼杜晓瑜,然后把贺掌柜拉到一边小声问:“爹,您找个女娃来,靠谱吗?” 贺掌柜拈了拈胡须,“靠不靠谱,你问问就知道了。” 贺掌柜虽然没亲眼见识过杜晓瑜辨认草药的本事,不过光是从她保存卷柏和石斛的手法来看,这女娃一定长期接触草药,要么,是她家里有医者,要么,是她本人就懂医,否则保存草药的细节她不可能抓得这么清楚。 贺云峰无奈,“爹,儿子我是在辨认草药这一点上遇到点困难不假,可您也不至于找个女娃来糊弄我啊,还让我问她?一会儿要真答不上来,岂不落了您老的面子?” 见贺掌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贺云峰只好走过来看着杜晓瑜,“既然这位姑娘自诩识得草药,那你说说,这是什么?”他随手从架子上的笸箩里拿了一株草药出来,语气充斥着几分傲慢。 因为是新鲜的,杜晓瑜一眼就辨认出来,“是柴胡。” 第12节 “这个呢?” “白头翁。” “还有这个。” “黄芪。” …… “麻黄。” “附子。” “郁李。” “甘草。” …… 贺云峰一一问下去,有一部分甚至连他自己都辨认不了,而杜晓瑜却能在看过一眼闻过一下或者摸过一下之后就说出名字。 看到他老爹那赞许的眼神,贺云峰就知道这丫头全说对了。 他觉得难以置信,神色间对杜晓瑜已然起了几分肃静之意,拱了拱手,“还请姑娘赐教。” 杜晓瑜道:“公子觉得难以辨认,是因为新鲜草药有些外形相似对吧?” 贺云峰忙不迭点头,“的确如此。” “那就把外形相似的草药放在一排。” 贺云峰苦恼地道:“正是因为辨认不开才会分开晾晒的,若是放到一起,岂不又让我给弄混了?” 杜晓瑜莞尔,“人有双胎,药有相似,辨认双子的办法是找出不同之处,性格亦或者习惯,用在草药上也一样,把相似的放到一起,你就能从中找出不同点来,而这些不同的地方,正是它们的特殊标识,你只要记住了。很容易就能将它们区分开来。” “你看这紫苏子和菟丝子。”杜晓瑜从两个笸箩里面各抓起一把来,“这两味药材外形十分的相似,辨认的最佳办法就是闻气味,紫苏子味辛,菟丝子味淡,这边的相思子和赤小豆也一样有特别的辨认方法。” “说得好!”贺掌柜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哪曾想真给儿子找了个能手,他赞不绝口,“姑娘先前说只认识常见的一二十种草药,依老夫看来,恐怕不止吧?” 杜晓瑜小脸红了红。 贺掌柜倒也没怪她刻意隐瞒,毕竟是头一回见面,小姑娘家家的,有点防备意识很正常。 不过杜晓瑜越是隐瞒,贺掌柜就越好奇她到底师承何处,要说这一带的医者他差不多都认识,也没听谁说收了个女娃徒弟啊,为何凭空钻出一个对草药如此熟识的小女娃来了呢? 前面铺子里的伙计来话说有客人要掌柜亲自配药,贺掌柜这才回过神,嘱咐了杜晓瑜和贺云峰几句就出去了。 杜晓瑜绕着所有的架子走了一圈一一看过去,确保这里的草药她都认识以后才开始给贺云峰讲解。 贺云峰也还不算太呆,见到杜晓瑜把团子安置在条凳上坐着,马上就让小厮去外面给团子买糖人。 团子没吃过糖人,接过来的时候很有礼貌地道了谢,并没有急着吃,而是伸出干净的小手指在糖人边角上摸了摸,然后伸进嘴巴里舔了舔,尝到甜味之后很高兴,之后就没动静了,小手紧紧地捏着糖人,眼巴巴地望着架子前正在和贺云峰说话的杜晓瑜。 他很喜欢糖人甜甜的味道,可是只有一个,得等着姐姐一起吃,然而嘴巴里的口水很不争气地打着转儿。 团子吞了吞口水,又伸出小手去刚才摸过的地方摸了摸,再塞进嘴巴里舔上面的甜味。 杜晓瑜把辨认草药的小诀窍跟贺云峰说了以后转过头来就看到这一幕,险些直接泪崩,她别开头偷偷抹了泪以后走过来,“团子,既然是大哥哥给你买的糖人,怎么不吃呢?” 团子笑嘻嘻地看着她,“等姐姐。” “不用等我。”杜晓瑜摸着他的小脑袋,“团子最乖,这糖人是奖励给你吃的。” 团子伸出手,“姐姐,一口。” 见他坚持,杜晓瑜哭笑不得,张开嘴小小地咬了一块下来,然后含着泪说:“真甜!” “嗯,甜甜的,好吃。” 他说着,自己也咬了一口,从咀嚼的声音里都能听出他很开心。 第012章 、第一笔钱 杜晓瑜呆呆看着团子吃糖人的开心小模样,眼角再一次湿润。 直到贺云峰在一旁喊她才反应过来。 “姑娘,我还有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贺云峰说。 杜晓瑜收敛了情绪,点点头,“嗯,还有哪里不懂的,公子只管说。” 贺云峰又问了一些不太懂的,杜晓瑜耐心地一一为他解答。 等贺云峰差不多把问题都问完,杜晓瑜才发现与丁大哥约定好回村的时辰就快到了,她看了看还在埋头苦学的贺云峰,“公子,天色不早,我得走了。” “哎,姑娘请等一下。”贺云峰急急忙忙去了房间,再回来,手里多了个钱袋,他递给杜晓瑜,“这个给你。” 杜晓瑜没接,“公子这是做什么?” 贺云峰笑道:“这是给姑娘的束脩,我爹带你来的时候不是说了么,给我找个小师傅,虽然我没拜你为师,不过你这半天也不能白辛苦不是。” 见杜晓瑜犹豫,他又把钱袋往前送了送,“就算没有姑娘,我爹要专程给我请个师傅来教,这点银子也是要给的,没准儿更多的钱都花出去了我还什么都没学到,所以这钱是姑娘自食其力赚来的,你应当收下。” 正巧贺掌柜配完药回来,听到贺云峰的话,便笑着问:“峰儿,都学得差不多了?” 贺云峰高兴地点点头,满脸成就感,就连腰杆都挺得直直的,“爹这回果然给我请了个高手,这位姑娘辨认草药的方法简直妙极,以前听都没听说过,不过学起来既简单又上手,仅仅半天的工夫,我就已经能辨认数十种草药了。” 贺掌柜一听,乐坏了,要知道他自己手把手地教了大半年,这瓜儿子就是怎么都没办法区分开外形相似的那些“双胎”药,没想到一个小女娃竟然才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他儿子给教会了。 第13节 虽然这种事对于贺掌柜来说有点打脸,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儿子从今往后学会辨认草药,能在柜上帮他大忙了。 “姑娘若是不介意,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掌柜的道。 杜晓瑜摇摇头,“不了老伯伯,我还有事。” 贺掌柜有些遗憾,却也没强求她,“那既然姑娘要走,还请收下我儿的束脩。” “这是一两银子。”贺云峰上前来,再一次将钱袋递给她,“姑娘若是拒绝,可就是打了我们爷俩的脸了。——哦对了,认识这么半天,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杜晓瑜推拒不过,只好收下,客气地道:“我叫杜晓瑜。” 她不太清楚这里的物价,只是简单的知道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糙米,而这里的一旦大约有94公斤,也就是说,一两银子能买到188公斤的糙米。 二丫爹张伯伯在县城里做长工,听说一天能挣三十文钱,这么一算,贺云峰给她做束脩的一两银子是张伯伯一个多月的工薪,这对父子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杜晓瑜盘算明白以后,赶忙道谢。 贺掌柜笑眯眯的,“无须客气,这是杜姑娘应得的报酬。” 说完,掌柜的又去柜上数了两百个铜板给她,“刚才的叫束脩,现在这个,是给你买草药的钱,姑娘既然懂药,当知新鲜草药不及晒干的值钱,你的两株卷柏三株石斛属于上品,而且保存完好,二钱银子,这是我能出到的最大数了。” 杜晓瑜忙道:“老伯伯肯相信我,带我去后院教公子辨认草药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我哪能再收这个钱,这两株卷柏和三株石斛,就当做是感谢老伯伯的信任之恩,我分文不取。” 贺掌柜不同意,“一码事归一码事,两者岂可混为一谈,姑娘还是快快收下吧。” 杜晓瑜笑了笑,“老伯伯若是非要给我钱,那你不如换成伤膏药吧,刚好我用得到。” 其实贺掌柜早就发现了,这一大一小两个娃身上都有伤,只是人家不愿说,他自然要尊重他人隐私不能随意打听,这会儿一听杜晓瑜提起伤膏药,他马上让柜上的伙计取了两瓶来,温和地说:“每日两次,早晚涂抹,效果很不错的,若是不碰水,大概三四天就能见效了。——对了还有一件事,姑娘往后要是再采到新鲜草药,可以考虑拿到我们仁济堂来卖,老夫不会亏了你的。” “谢谢老伯伯。” 杜晓瑜收回伤膏药,与贺掌柜父子道别后带着团子出了药铺。 天色已经不早,杜晓瑜不敢再耽误,抓紧时间去了布庄。 团子没有多余的衣服和鞋子换可不行,如今有钱了,自然要第一时间把小家伙身上紧缺的东西给添置齐活才行,在她的努力下,“吃饱”基本不成问题了,现在该轮到“穿暖”。 进了布庄,杜晓瑜一问才知道这里最便宜的细棉布是潮蓝布,一匹三钱二分,粗布倒是便宜很多,几十文就能买到一匹。 来布庄的路上,杜晓瑜找人打听了一下,她身处的国家叫大魏,现在是多少年她没记清楚,不过已经能肯定这并不是她那个时代魏晋时期的魏,而是她认知的历史以内根本不存在的朝代,官方定价一两银子等于一贯、十钱银子、一百分银子、一千文钱。 那么,一匹潮蓝布三钱二分就等于三百二十文钱。 一两银子一千文,买一匹布就得去掉三分之一,这下,杜晓瑜终于知道白头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舍不得扯布做衣裳了,除非是过年才舍得买一两匹回去,而娃多的人家是不可能给所有孩子都做新衣裳的,总是大的穿旧了给小的穿,新衣裳就给大的做,若是还有边料,才给小的做个夹袄裤子什么的,至于大人,常年四季也就那么两套换洗的衣裳,实在破得没地儿补了才不得不割肉做一套。 杜晓瑜毫不犹豫买下了一匹潮蓝布、纳鞋底做鞋帮要用的料和针线,出了布庄又去小摊上请师傅吹了两个糖人给团子拿着,再买了些果脯之类的零嘴包好,这才去镇口找丁大哥汇合。 这一圈逛下来,她身上还剩六百二十文钱。 第013章 、误会,赔钱 丁文章已经买好了东西在牛车上等着,杜晓瑜过去的时候,见到早上来的那几个村民都陆陆续续地过来汇合了。 见到杜晓瑜手里拿了不少东西,丁文章忙过来搭把手,“妹子,给我吧,我帮你拿过去。” 搭顺风车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杜晓瑜哪好得再麻烦他,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丁大哥,我自己能行的。” “听听,见外了不是。”丁文章说什么也要帮她拿,杜晓瑜只好把手里的包裹都交给他。 全是包好的,看不到里面都放了什么,张婶子担忧地问:“小鱼儿,李家是不是要提前办喜事了?” 原本成婚是好事儿,就算问的人也该露个笑脸,可是杜晓瑜这么扫了一圈,坐上牛车的村民们全都愁眉苦脸,一个个担忧不已。 杜晓瑜心中一暖,看来白头村淳朴热心的村民还是有很多的,她笑道:“没有的事,婶子宽心,我今年才十三岁呢,还不能成婚。” 可就算现在不成,两年后还不是照样得嫁给李大傻子。 张婶子轻声叹口气,其他人也都纷纷低下了脑袋。 原主在白头村就是个人见人疼的乖孩子,手脚勤快,吃苦耐劳,除了长期营养不良过分偏瘦之外,脸蛋是挺水灵的,若她不是李家从小买来的童养媳,要她的人家指定多了去了,只可惜…… 现在的杜晓瑜也是个乖孩子,李家的家务活每天一样不落地做,不过她和原主性格上不同,原主选择认命任劳任怨,农忙季节,李家人都睡了,交代她要把收回来的苞米全部挂完,否则就不准睡觉,原主熬更守夜好不容易做完了活,也只能随便眯会儿,因为天就快亮了,天一亮又得开始做新一天的家务活。 对原主来说,没黑没白地干活那都是家常便饭。 有句话李老三说对了,李家这不是养媳妇,而是在养伺候人伺候家禽家畜的丫鬟,难怪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会那么绝望,难怪她看到团子的时候会忍不住把他带回来,可怜团子恐怕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原主给自己找到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虽然她知道多了一个人自己会更吃不饱穿不暖,生存下去会更艰难,可她还是想给自己一点点的心理慰藉。 杜晓瑜觉得自己就是上天安排来帮原主“逆天改命”的,虽然目前她什么也做不了,不过她有着不服输的倔性和乐观的心态,坚信自己早晚能摆脱童养媳的身份带着团子离开李家,而她也正在一步步地努力。 所以,别说两年后才嫁给李大傻子,就算是二十天以后就嫁,她也绝对不会慌作一团,更不会叹口气埋怨完上天不公以后就无所作为认命地嫁,冷静是她的特质,越冷静越能理智地分析和应对突发情况。 更何况,两年呢,压根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她就能找到另一条生路。 回到家,杜晓瑜远远看到李大傻子焦急地等在外面,她问:“怎么了?” 李大傻子支吾半天,说:“我娘知道鱼儿去镇上了,很生气。” 杜晓瑜一点都不意外,早在她打算去镇上的时候就想好了被发现的可能。 可她不能不去,因为团子没衣裳换洗,她倒是可以每天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身上穿的脱下来洗干净,可是万一夜里下雨呢?第二天穿什么? 杜晓瑜才拉着团子走过去准备开门进去把东西摆好,斜刺里突然飞出一个玉米棒子来。 得亏杜晓瑜闪躲得快,否则脑瓜子准得开瓢。 “杜晓瑜,你好大的胆子!”孟氏出了门,指着她就骂,“谁让你去镇上的?” 第14节 杜晓瑜抬头望着孟氏,脸色出奇地冷淡,“家里的活儿我都做完了,为什么不能去镇上?” 孟氏恨恨盯着她,那眼神,就好像要把她给生撕了,“好好好,咱们先不说你私自去镇上的事儿,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杜晓瑜道:“我给团子做衣裳的布料。” “你还有脸说?”孟氏暴跳起来,“为了个小野种,你敢偷宝儿的钱去给他买布料,看我不打死你!” 孟氏说完,顺手从旁边捡起一根细木棍来,扬手就要打在杜晓瑜身上,却被身后跟出来的李老三一把推开,呵斥,“你这是干啥?” 孟氏被推倒在地上,马上爬起来,嗓门越发的大,“好哇,你敢为了个外人来欺负我,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一边嚷嚷一边做出抹泪的样子来。 李老三一阵头疼,“你差不多得了,话还没问清楚呢,就拿着娃撒气,这要是打出个好歹来,还不照样白瞎了你当年那一两银子。” 孟氏双眼喷火,“合着我这么些年就养了个白眼儿狼了,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也就算了,我老娘拢共就给了宝儿那几十个铜子儿,说让他攒着娶媳妇儿用的,这死丫头可倒好,真能狠得下心啊,一个不剩全拿走了,你说要是自个嘴馋偷去买点零嘴我都还没这么气的,偏生她拿去给个来路不明的野娃买布料做衣裳,老娘可不管,今儿要不拿出个说法来,我非打死她不可!” 杜晓瑜算是听明白了,孟氏误会她买布料的钱是偷了李大傻子的,她转过身看着李大傻子,“是你告诉婶婶我拿了你的钱?” 李大傻子抓着脑袋,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其实他压根不记得杜晓瑜到底有没有拿过他的钱了,不过他的钱连同钱袋都不见了倒是真的。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在什么地方给忘记了?”杜晓瑜好声好气地道。 李大傻子忘性大,记不住东西,这一点杜晓瑜知道,所以并没第一时间责怪他反咬自己一口,很大可能就是他自己把钱换了个地方藏,可是到晚上想不起来藏哪儿了,只记得自己曾经把钱拿给她这一茬,所以潜意识里认为钱都给她了。 李大傻子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孟氏的声音再次炸起来,指着杜晓瑜的鼻头,“你给我把钱全还回来,否则我非扒了你的皮!” 杜晓瑜眼神发冷,“我一没偷二没抢,用的也不是你们家的钱,凭什么要还?” 第014章 、打赌,十两银子 孟氏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杜晓瑜,偷了银子你还敢死磕着不承认?” 杜晓瑜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那婶婶倒是说说,大宝丢了多少个铜子?” 孟氏之前一心只想着嚷嚷了,哪里知道具体丢了多少,拉过李大傻子来问,“宝儿你说,那钱袋里到底有多少个铜子儿?” 李大傻子伸出手比划了半天也比划不清楚——他不识数。 杜晓瑜有些好笑地看着孟氏,“既然你们连丢了多少钱都不知道还想来讹我,当我傻的么?” 孟氏脸色古怪地盯了杜晓瑜一眼,不对啊,这死丫头以前从来不敢挺直腰杆子跟她说话的,今儿胆肥私自去镇上也就算了,回来还敢理直气壮地跟她顶嘴?让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牵着鼻子走,这还了得! 孟氏一把将李老三拽到一旁,小声说:“他爹,你有没有觉得杜晓瑜这丫头自从摔个半死再醒来以后,变得越来越胆大了?” 李老三白她一眼,“你成天就是没事找事,这人都去鬼门关打了个转了,醒来要再不学机灵点儿,等着再死一回吗?” 这说得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孟氏皱皱眉,“那她也不能偷钱啊!” 李老三道:“前些日子摔下来伤了筋骨,这娃看着也怪可怜的,那钱就当做是给她的一点补偿了,你也别再抠着不放往回要,这事儿,我看就这么着吧!” “那不行!”几十个呢,又不是几个,他们家又没人出去做工,全靠卖卖一年到头养出来的猪和平时七攒八攒的鸡蛋来维持进项。 一头猪虽然能卖二两多银子,可多难养啊,算算一年下来,得吃多少糠,尤其是家家户户去地里割猪草,总有猪草长不赢的时候,那就得拔水萝卜割荞麦叶土豆叶来拌糠喂,可别小看了一头猪,食量大得惊人。 所以说,这年头钱多难挣,隔壁二丫爹在县城做长工一天都只能挣三十个的,自家这一损失就是几十个,全让个没良心的死丫头白眼儿狼给霍霍光了。 孟氏越想越不对味儿,转过头来瞅着杜晓瑜。 杜晓瑜神情坦然,任她随意打量,横竖自己人就在这儿,孟氏骂她两句可以,但要说诬陷她干那鸡鸣狗盗的事,这绝对不能忍。 “婶婶,商量好丢多少钱了吗?”杜晓瑜似笑非笑地望着孟氏。 那眼神儿看得孟氏心里直突突,虽然宝儿他爹说得有道理,可她还是觉得杜晓瑜自打醒来以后就变了,具体哪里变了,孟氏其实也说不上来,只是有一种直觉,以前的杜晓瑜能任由她随意欺负,现在不行,自己瞪着她的时候,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淡淡地回望过来,就好像能要老命似的让人害怕。 “六十个!”孟氏盯死了不放,其实宝儿的钱袋前一阵子她才看过,压根没这么多铜子儿在里头,顶天一半,不过谁让这死丫头成了丁家小孙子的干娘了呢,大好的机会自然要趁机讹她一笔,逼她一把,没准儿丁家看不下去了,直接数钱来替她还上。 “好,六十就六十。”杜晓瑜答应得爽快,问孟氏,“婶婶说钱是丢了的,一会儿我就进屋找,不过咱得先说好,我若是找不到,就赔你六十个,可我要是找到了,婶婶要如何给我个交代?” “呵!”孟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你还想要交代?” “那当然。”杜晓瑜抬了抬下巴,“好赖我也是丁家长孙的干娘,平白无故被人给冤枉了,我自己倒是受得这份气,总不能给丁家丢脸吧?” 孟氏一听她拿里正说事儿,脸色就变了变。 李老三从中调和,“丫头,你婶婶就这咋咋呼呼的性子,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事儿啊,不管你有没有拿宝儿的铜板,叔都不计较了,就这么着了啊,快回房吧!” 李老三是个老实人,可就是因为太老实了,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显得比较懦弱没主见,他以为凭借自己一张嘴就能让这场误会和嘴仗平息下来,又岂知女人的战场远远没那么简单了结,更何况杜晓瑜还想趁机把这件事闹大以开启自己离开李家的计划呢! 看向孟氏,杜晓瑜问:“婶婶怎么说?” 孟氏开始犹豫,因为杜晓瑜实在是自信过头,看起来那就是十成十没偷过钱的做派,可如果不是偷来的,她哪里来钱买布料,况且,宝儿的钱袋能这么巧刚好就不在了?准就是她偷的,死丫头,还敢耍滑头,一会儿拿不出钱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孟氏挺挺胸脯,“姓杜的,你要是能从宝儿的屋里找出六十个铜板来,我就……” “就放我离开你们家。”杜晓瑜接过话去。 孟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能从大宝的屋子里找出六十个铜板来,那你就是在污蔑我,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横竖你也看不惯团子,我还不如带着他离开,反倒给你们家省了不少口粮。” 孟氏呆住,十一年,十一年了啊,这死丫头自打来到他们家到现在,哪天说过要离开?家里那么多的活儿,那么多牲口要招呼,她要是走了,谁来做? 啊呸呸,这死丫头是她买来给宝儿做媳妇儿的,她走了,谁来给他们家传宗接代? 第15节 “杜晓瑜,你敢威胁我?”孟氏气得脸色铁青。 杜晓瑜微笑,“我这哪里是威胁,好生生地跟婶婶讲道理呢,你敢说我偷了大宝的钱,怎么就不敢跟我赌一把?” 孟氏不干了,“你这是讲道理?十一年前我卖了一头半大猪才把你给买回来的,这会儿想凭借六十个铜子儿就离开,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买卖吧,杜晓瑜,你把老娘当猴儿耍呢?想要离开我们家,一个月之内你拿出十两银子来,我保证二话不说放你走。” 杜晓瑜挑挑眉,看来孟氏虽然泼辣蛮横,还是有几分脑子的,算盘打得精着呢!只不过,十两银子,还得在一个月之内,她上哪找这么一大笔巨款去? ------题外话------ 给媳妇儿送钱的男主表示,他已经到县城了o(n_n)o哈哈~ 第015章 、我们不会吃闲饭的 孟氏脑袋后仰,用鼻孔看着她,“刚才还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儿,这才一会儿的工夫就怂了,要我说,黄毛丫头就是黄毛丫头,再能耐,你也逃不出老娘我的五指山。” 杜晓瑜一咬牙根,冷眼盯着孟氏,“倘若一个月之内我能拿得出十两银子,你是不是就真的放我和团子走?” “等你拿得出银子再来跟我谈。”孟氏一副看破穷酸的高高在上模样,笑话,杜晓瑜是她一手养大的,这死丫头多少斤两,她会不知道?别说十两,她身上除了偷宝儿的那些钱,多一个铜子都拿不出来,十两银子,四五头猪才能卖出来的数,她上哪儿找去,到最后还不是得认命乖乖待在他们家干活儿。 分明是丫头命,竟然敢得主子病,哼!不识好歹。 杜晓瑜沉默了一会,“好,既然婶婶答应了,就不许反悔,我马上去请里正大伯和村民来为我作证。” 听到杜晓瑜的话,孟氏脸色狠狠一变,怎么听着死丫头的语气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难不成她真能在一个月之内拿出十两银子来? 孟氏拧着眉头,显然在考虑十两银子是不是要得少了点儿。 杜晓瑜又岂会给她反悔的机会,拉着团子快速地朝着丁里正家跑去。 当把情况跟丁家人说了以后,丁里正和丁文章马上露出愤怒的神色来。 “太过分了!”丁文章一揽袖子,对着杜晓瑜道:“妹子,他们家欺人太甚,走,丁大哥去给你出口气。” 杜晓瑜暗暗扶额,这种事,光靠武力是完全不能解决的好么?不过,丁文章是个粗人,在粗人的眼里,没什么是拳头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上脚踹。知道丁文章的秉性,杜晓瑜并不怪他鲁莽。 “胡闹!”丁里正一看丁文章那真想冲去打人的架势,忙拉住他,“你怎么不听人小鱼儿把话给说完?” 丁文章勃然大怒,“摆明了是李老三家讹诈我妹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觉得人好欺负,爹你别拦我,看我不去把他们家房顶给掀翻!” 杜晓瑜忙阻止他:“丁大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来找你们,并不是让你去给我出气的,而是想请里正大伯出面召集村民都去李家帮我作证。” “作证?”丁文章不理解,“作什么证?” 杜晓瑜道:“就是请你们帮忙见证我婶婶说过的话,一个月之内,只要我拿得出十两银子来,她就放我和团子离开李家。” 丁文章急了,“妹子,你可得想想清楚,十两银子不是什么小数目,莫说你还只是个孩子,就算是大人,外出做工一个月也只能挣到一两银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丁大哥说得没错。”丁里正蹲在墙角,吸了一口旱烟,苦闷地吐出烟圈来,满脸愁容地望着杜晓瑜,“孩子,你在李家受了委屈,这事儿大伯都知道,往后大伯多敲打敲打李老三,让他们家对你好点儿就是了,至于你说的要离开……唉,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傻呢?”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娃,拖着个两岁多的孩子,她能上哪儿去?这年头坏人又多,出了这个村,谁都不敢保证她的安全。 况且在丁里正看来,杜晓瑜就是一时的孩子气而已,等将来吃了苦头,准会后悔,所以作为一个吃苦比吃过的盐米还多的老人,他很有必要把这孩子那点小歪心思给掰正。 不管是丁文章的鲁莽,还是丁里正的规劝,杜晓瑜都能理解他们站在各自立场的说法,只不过,“丁伯伯,丁大哥,如果我不离开李家,再过两年就得嫁给李大傻子做媳妇了,你们真的觉得我能有口饭吃比嫁给傻子过一辈子重要吗?” 丁里正和儿子同时陷入了沉默。 爷俩都明白,谁家都不舍得把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被傻子给糟蹋了,杜晓瑜虽然不是丁家人,但自从认了干亲以后,丁里正是一直把她当成女儿待的,这小丫头长得水灵,乖巧又懂事,谁看了不心疼,他自然希望她能过上好日子,可杜晓瑜说的这桩事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拍得了板的。 “丫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吧!”丁里正还是担心她离开李家无所依托。 丁文章心一横,道:“爹,要不咱就去给我妹子作证,到时候离开了李家,妹子要没去处,就让她来咱们家,左不过就是添两副碗筷的事儿,咱们家不至于养不起俩孩子。” “我看成。”丁里正家的出来倒水,刚好听到丁文章的话,赞同地道:“他爹,你就听大娃一回,要真能让小鱼儿离开李老三家,接来咱们家就是了,大不了咱少吃两口,把姐弟俩的口粮均出来,还愁养不活吗?” 丁里正抖了抖烟灰,望着杜晓瑜,“丫头,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家?” 杜晓瑜没点头,只说:“倘若真走投无路来了丁伯伯家,你们放心,我和团子都不会吃闲饭的,我会努力干活儿。”当然,这只是保守估计,倘若有可能,她一定不会选择来投靠丁家,这家人的确是好心,可是想想,一个十三岁的女娃,一个两岁大的孩子,要真接手养,绝不是上下嘴皮一碰那么简单的事儿,一年得消耗掉多少粮食,平日里要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不还得花钱么,再说,这又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一旦接了手,就只能把他们养大。 一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谁家都不富裕,哪能白出钱养俩毫无血缘关系的娃。 丁文章道:“妹子客气啥,你要真过来,咱就是一家人了,我爹娘不会亏待了你们姐弟俩的,放心吧啊。” “谢谢丁大哥。” 丁里正把烟斗交给胡氏拿进去,他带着丁文章以及杜晓瑜姐弟俩来到李老三家。 孟氏正在给羊喂草,见到丁里正带着一帮村民气势汹汹朝他们家走来,吓得一哆嗦,忙对着里屋喊,“他爹,他爹你快出来!” 第016章 、离开李家 李老三听到孟氏急吼吼的声音,忙走了出来,就看到丁里正已经带着一二十个村民进了自家院子,站得满当当的。 “里正,这……这咋回事儿啊?”李老三吓了一跳。 孟氏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丁里正旁边的杜晓瑜身上,还能咋回事儿,准是这死丫头跑去里正跟前告状,这会儿里正带人兴师问罪来了。 明明恨得牙根痒,面上却装出笑容来,孟氏正准备开口,就被丁里正冷着脸打断,“小鱼儿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了,他叔,他婶儿,你们说过的只要一个月之内小鱼儿拿出十两银子来就放她离开,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 “当然是真的!” 李老三没说完的话被自家婆娘抢了过去。 既然话都说开了,孟氏也没什么好再避讳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儿,摆明了破罐子破摔,“我养了她十一年,她在我们家吃了多少粮食花了多少钱,两个巴掌可数不过来,她自个儿心里也该有个数,十两银子不算多,里正要是觉得我过分了,那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往后这丫头还是我李家的童养媳,谁要是敢站出来掰扯我的不是,我非撕烂他的嘴!” 第16节 丁里正看了一眼杜晓瑜,杜晓瑜点点头,表示没异议。 十两银子,要一次性拿出来确实是笔巨款,可回过头想想李家养了她十一年,就算平时吃的穿的不咋样吧,人家还挂个“养育之恩”的名头,十两银子也不算太过分。 杜晓瑜之所以这么做,一是图个耳根子清净为自己赎身,二则,她不想让人戳着脊梁骨骂她没良心。 只要能带着团子离开李家,哪怕吃再多苦受再多累,她也会想法子把这十两银子凑齐。 至于往后是带着团子吃糠咽菜还是大鱼大肉,只要不是李家童养媳,她都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杜晓瑜都同意了,丁里正也没什么好争议的,直接拍板,“咱全村人都看着呢,既然你们两口子表了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一个月以后,小鱼儿还你们家十两银子,从此恢复自由身,与你李家再无瓜葛。” 孟氏得意地挑了挑眉,十两银子呢,够本儿娶三个媳妇的了,更何况他们家只要一个,杜晓瑜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指着她做自家媳妇,还不如将她卖了换钱使。隔壁村有个傻妞,脑袋虽然不灵光,可人听话,又有一身使不完的蛮劲儿,干起活来跟个糙汉子似的,压根不是杜晓瑜这瘦火柴棍能比的。而且她私底下打听过了,那傻妞娘家就没指着她能换多少彩礼,只要能嫁出去,咋都成。这不是现成的么?重金卖了“前儿媳”,再买个更听话更便宜的进来,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儿了。 事情定下,丁里正担心杜晓瑜留下来受了欺负,便说道:“这一个月内,小鱼儿都搬去我们家住,等一个月到了,她要是拿得出银子,就再不是你李家的人,若是拿不出来,我会亲自把她给你们家送回来的。” 孟氏虽然不甘心杜晓瑜少帮她家干了一个月的活儿,不过想想十两银子,也就忍了。 丁里正遣散了众人,等着杜晓瑜回屋收拾东西。 这时,李大傻子从自个屋里跑出来,兴奋地道:“娘,铜子儿,铜子儿找到了,就在我屋的那堆灰里。”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之前说丢了的那个钱袋,上面还沾着不少的灰,里头鼓鼓囊囊的,可见铜子儿一个没少。 李老三见状,黑了脸。 孟氏眼瞅着丁里正要开口问,她一巴掌拍在李大傻子脑门上,“嚷嚷什么,回屋去!” 李大傻子被她吓得一哆嗦,再不敢说话,憋屈着回了屋。 杜晓瑜在李家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身上穿着的那套衣裳,就只剩一套换洗的,都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做的了,打补丁还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她已经穿不下了,就连脚上那张口的布鞋都是因为脚长大了穿不下她自己用剁猪食的刀划开的。 一套衣服收拾起来倒也快,之前在镇上买来的东西也都还没打开,不需要重新打包,直接扛在肩上提在手上就出了门。 丁里正忙走过去帮她拿着,又关切地问:“小鱼儿,东西都收拾完了吗?可别落下了。” 杜晓瑜点点头,“丁伯伯,已经没有了,我就这点儿东西。” 丁里正心里一酸,默默叹口气,“跟我走吧!” 杜晓瑜拉着团子,跟在丁里正父子背后,到了那棵大柳树边,她蹲身把自己埋在树下的精米和松子刨了出来。 丁里正问清楚她藏米的原因以后,越发的心疼姐弟俩,就连喜欢咋咋呼呼的丁文章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说:“妹子你放心,来了我们家,谁也不会亏待了你们姐弟俩的,准能让你们吃饱穿暖。” 杜晓瑜笑着道:“谢谢丁伯伯,谢谢丁大哥。” 回到丁家,胡氏带着儿媳多炒了几个菜,团子小肚皮吃得圆滚滚的,打嗝的样子又滑稽又可爱,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晚上杜晓瑜给团子洗了个热水澡,擦干以后把药铺里买来的膏药拿出来给他抹上,又嘱咐他不能在涂过药的地方沾水。 团子很听话地点了点小脑袋。 等团子睡过去,杜晓瑜才把布料拿出来,借着屋内豆油灯的光亮扯布裁衣,原主在李家最主要的是干粗活,针线活学得不是很到位,针脚也不算细,不过做身简简单单的小衣服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二天给团子穿上的时候,他直接高兴坏了,跑去丁里正跟前显摆,指着自己的新衣服说:“丁伯伯,姐姐,给做的。” 丁里正满脸笑容,“姐姐给做的新衣服啊?哎,真好看。” 团子又跑回来跟杜晓瑜说丁伯伯他们都夸他的新衣服好看。 杜晓瑜笑了笑,“等以后有了钱,姐姐再给你多多的做几套衣服好不好?” “嗯,谢谢姐姐。” 团子出去玩以后,杜晓瑜去找丁里正,丁里正问她,“小鱼儿,你想好要怎么还李家这个钱了吗?” 他们家不是拿不出十两银子来,可一旦替她还了,全家就得扎着脖子勒紧裤腰带过,长媳正是哺乳期,营养断不得,还得防着小孙孙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抓药,另外,二娃明年就下场了,少不得又是一番打点,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这满打满算下来,家里没点余钱可不行。 杜晓瑜又岂会不知道丁里正的难处,“丁伯伯,我想好了,上山采药去镇上卖钱,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县城里转转。”天无绝人之路,她就不信凭自己的脑子找不到赚钱的路子。 ------题外话------ 男主:媳妇儿,来县城吧,为夫等候你多时了。 杜晓瑜:【黑人问号】你谁? 第017章 、楚王殿下,傅凉枭 “采药?”丁里正面上露出疑惑来,“小鱼儿何时认得草药了?” 已经搬到了丁里正家,这件事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可是一说出来必定遭到质疑,所以杜晓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昨天我带着团子去镇上买药的时候碰巧见到了一种我经常在山上看到的草药,药堂的大夫说,倘若我能按照他说的法子把药采来送到他那儿,他就给我钱。” “这事儿靠谱吗?”丁里正表示担忧,不过半大女娃而已,可千万不能被人给骗了啊! “靠谱的。”杜晓瑜笑道:“药堂的大夫可好了,不仅在我买的药膏上少收了钱,还免费教我认了好几种常见的草药呢,只要往后我去山上见着,都可以采下来拿去卖给他。” 丁里正激动起来,“要真靠谱的话,那可就太好了。”这也不失为能赚钱的好法子,总比在家干坐着强。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杜晓瑜高兴道。 打通了丁里正这一关,其他人那儿基本就没什么阻碍了,丁文志大部分时间都在学堂念书,很少巴家,并不知道此事,丁文章倒是咕哝了几句,不过很快就被丁里正压下去,说大不了到时候丁文章陪着杜晓瑜去药堂卖草药就是了。 反正每一场赶集他们家都会出个人把村民送到镇上去,不管谁去,只要碰上小鱼儿去卖草药,都得陪着她去。 也只能这样了,丁文章最后消停下来。 杜晓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帮丁里正家喂了鸡,把鸭子赶到河边,又把两只大缸里面都打满了水,等丁里正他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做了不少的家务。 胡氏吓坏了,“小鱼儿,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不都说了来了咱们家,不用你做那些的吗?你说说你一个女娃,老干这么重的活,仔细落下病根老来不安生啊!” 第18节 杜晓瑜也很快吃完了一碗面,等着团子。 他那小手笨是笨,好在多用两下筷子就摸出门道来了,没多久把一碗面给吃完。 丁文章付了钱,三人走出面馆。 “妹子,你接下来要去哪?” 杜晓瑜四下扫了一圈,“咱们先去药铺看看吧!” 昨天采的半夏和杨桃虽然不多,但应该能换几个铜子。 县城比镇子大,相对的,药铺医馆这些地方肯定也更全面,杜晓瑜就是想来看看这个时代的医技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还有没有自己发展的空间。 先去药铺把半夏和杨桃拿出来,果然没换得几个铜子,不过也总比没有的好。 杜晓瑜出来以后,丁文章也没问她卖了多少钱,只是问她药铺里有没有人为难她。 杜晓瑜道,“没有,药铺的伙计还算客气,直接给估了价就付钱了,丁大哥,咱们去医馆看看吧!” 三人又来到医馆,大概是因为这家医馆比较出名的原因,排队看病的人很多,其中有一个老妇人,口唇青紫,眼球下陷,一只手拍拍心口又去捂嘴巴,好像随时要吐的样子,另外一只手捂着肚腹,满脸痛苦。 光是看气色,杜晓瑜大概猜测她应该是得了急性肠胃炎,但是因为前面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是医馆里的小学徒们都上阵了也忙不过来,一时半会儿轮不到她。 杜晓瑜走过去,关切地问了一句,“这位大娘,你是不是犯恶心还拉肚子?” 妇人听到杜晓瑜的声音,才转过头,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马上跑到一旁哇哇吐了起来,看那样子,来医馆之前就吐了不知多少回,胃里面已经没东西,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杜晓瑜走过去帮她捶了捶。 妇人好不容易止了吐,感激地看了杜晓瑜一眼,“谢谢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杜晓瑜望了一眼前头排队的人,半天都不见挪动一下,“大娘,你这个症状很严重了,若是等着排队,还不知要吐到啥时候去呢!” 妇人也很无奈,“我倒是想早点看病,可是人那么多,我没办法啊!” 杜晓瑜道:“我爷爷就是大夫,我跟着学了不少,倒是懂得刮痧的法子,大娘若是信我,不如让我帮你看看?” 妇人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你会吗?” “只要大娘信我,我就能让你好转。”对于这具十三岁的外壳,她没有任何的优势,只能用人心来打赌。 那妇人疼得只差满地打滚了,想着只要有希望就行,于是马上点了头。 杜晓瑜将妇人搀扶到没人经过的废弃小巷里,让丁文章和团子在外面把风,又把妇人安置在废巷内的破箩筐上坐着,轻轻脱了她的衣裳只剩一层薄薄的里衣,在这种地方自然不能脱光,杜晓瑜也只能将就着来了,她快速从钱袋里把自己刚卖草药得来的铜子掏出一个,找准了背部的胃俞穴和大肠俞穴,用铜钱照着一个方向刮,等出现黑紫色痧点以后就停下动作,又刮了一下手腕上的内关穴和小腿上的足三里,最后再给她推拿。 等做完这一切,那妇人的脸色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也没再捂着肚子喊疼了,妇人抹去满头的冷汗,激动地拉着她的手,“小姑娘,真的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保不齐等排上号的时候,我早就被疼死了。” 亲眼看到病患摆脱痛苦的折磨,是医者最高兴的事,杜晓瑜问:“大娘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好好好,好太多了。”刚才疼得死去活来,险些就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会儿好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妇人心情大好,顺手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些碎银递给她,“这是给姑娘的谢礼,你务必要收下。” 杜晓瑜哪可能接这种钱,推拒道:“我只是帮大娘暂时的医治了一下,你后续还得去药铺里抓药回去喝才行呢!” 妇人坚持要给,“买药是一码事,你给我医治又是一码事,怎么说也是救命之恩,你若是不收下银子,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杜晓瑜脸色尴尬地接过来,老妇人又千恩万谢一番才离开去药铺抓药。 杜晓瑜摊开手心一看,老妇人竟然给了二两银子作谢礼。 第019章 、挖土豆 二两银子? 杜晓瑜吓了一跳,之前在镇上,贺掌柜的小儿子贺云峰给了一两银子,那是因为她教会了他辨认草药,可今天,自己不过是顺路救了个耽误不得病情的老妇人罢了,她的穿戴的确是比一般人好上许多,可也不至于直接就塞二两银子给她吧? 杜晓瑜回过神来,飞跑着追出去,哪还有老妇人的身影,早就走没影儿了。 “妹子,怎么了?”丁文章见她慌慌张张的,开口问道。 “刚才那位大娘呢?” “已经走远了。”丁文章纳闷,“妹子你这是……” 杜晓瑜皱皱眉,“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拿个铜板给她刮了一下痧,她就给了我二两银子,这也太吓人了。” 听到她得了二两银子,丁文章倒是挺高兴,“妹子,这是好事儿啊,说明你出门遇贵人,这头一回来县城就发财,看来一个月之内要凑足十两银子是不成问题了。” 事已至此,追不到老妇人,杜晓瑜总不能把银子给扔了,无奈收下。 今天县城内的人实在太多,杜晓瑜想去医馆看看都去不了,三人只好重新坐上牛车回白头村。 还没进村就见到陈二狗背着一篓子土豆从山上下来。 杜晓瑜纳闷,“这土豆都还没长成呢,二狗叔叔家怎么就开始挖了?” 丁文章也觉得好奇,跳下牛车过去问了问,然后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怎么样?”杜晓瑜看着他。 丁文章道:“二狗叔说,他们家山上这一大片土豆地都被人给买下了,至于买下做什么,他们也不清楚,不过主家说了,要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把地里的土豆给刨完。” 两人说话间,陈二狗已经背着土豆走了过来。 杜晓瑜和丁文章客气地给他打了个招呼。 丁文章道:“咱们村就数二狗叔家的地最多,平时忙都忙不过来,这下可好了,一次性卖掉这么多,往后少干点活儿,多享享清福。” 陈二狗把背篓放下来坐在埂子边歇脚,点了旱烟,这才看向杜晓瑜和丁文章,高兴地道:“主家说了,要我们在最短时间内把土豆刨了再把地翻一翻,可是这么多,一时半会儿的,谁刨得完啊,所以主家从明天开始招工挖土豆,但凡是来的,四十文钱一天,我呢,是提前给你俩透个信儿,小鱼儿的事,我也听说了,别的忙呢,我们家也帮不上,就这事儿吧,我觉得有点盼头,看看这一大片土豆地,还不知刨到啥时候去呢,小鱼儿要是来了,一天能挣四十文钱,多来几天,不就能多凑点儿钱了吗?” 第19节 杜晓瑜听得心痒痒,“二狗叔叔,我也能来吗?” 陈二狗道:“当然能,到时候啊,你就跟在你丁大哥他们身后提个篮子捡捡土豆都有钱。”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这就是了。 丁文章激动坏了,“真的啊?”一天四十文钱,这村也就二十来户人家,能出工的没多少人,这么一大片土地,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挖得完吧?“妹子,我说什么来着,天无绝人之路,你看,这赚钱的路子说来就来。” “这得谢谢二狗叔叔呢!”杜晓瑜满脸感激,“要不是二狗叔叔提前给咱们透信儿,咱们哪里晓得挖土豆也能挣钱啊?” 陈二狗摆摆手,“这谁都有走窄的时候,你这娃啊是我看着长大的,遇到麻烦我帮不上忙,心里头也过意不去,挖土豆这事儿,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杜晓瑜又感谢了一番,这才跟着丁文章回家。 第二天,陈二狗家土豆地招工挖土豆的事儿就传开了,一大早,村民都聚集到村西头去报名。 主家来了人,支了张桌子给报名的村民登记,那穿着绸衣的妇人,正是傅凉枭手下的芸娘,她看了看挤挤嚷嚷的村民们,温和地笑着说,“都别挤,后边儿排队去啊,我一个个登记。” 村民们马上站成一条长龙,虽然是零工,可一天四十文钱,谁不想挣啊,这下,佝偻着的,腿瘸着的,手不利索的,全都来了,只不过有没有那个机会,主家说了算。 杜晓瑜和丁文章一家因为是提前知道的内幕消息,所以来得最早,排队也在最前面,等丁家人都报了名轮到杜晓瑜的时候,芸娘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杜晓瑜。” 芸娘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杜晓瑜生怕主家嫌弃她太小,忙说:“地里的活儿我都能做的。” 芸娘笑道:“能做就好。” 杜晓瑜指了指自己拉着的团子,小声问:“如果我弟弟也跟着去捡土豆,能有钱吗?” “他?”芸娘看向团子,愣了一下点点头道:“能是能,不过他太小了,一天只能给十文钱。” 十文钱也是钱,况且还是团子自己挣来的钱,要真到了手,就能给他多多的买些零嘴了。 杜晓瑜高兴地道:“谢谢夫人。” 芸娘被她这称呼吓出一身冷汗,心道姑娘您可是主子的心头宝,若是让他晓得你把我当主子,以活阎王那乖张阴鸷的性子,他非剥了奴婢的皮。 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报了名,然后大家回去准备好中午饭就开始去地里了。 丁家出工的是丁里正、丁里正家的和丁文章三口人,外加杜晓瑜和团子两个。 于是三个大人在前面挖,杜晓瑜和团子提着竹篮在后面捡,一边捡一边把土豆上的泥给扒拉掉。 所有人都干得很卖力,因为除了给天工的钱一天四十文之外,还按照每家挖土豆的袋数来给额外的酬劳,前提是土豆得完整,不能坏,否则主家收了也卖不出去。 丁里正家出工的人最多,再加上分工明确,所以挖得最快。 别看丁文章平时五大三粗,挖起土豆来相当有经验,钉耙总是能避开土豆,挖了半天都没见挖坏一个。 团子跟在杜晓瑜身边忙得大汗小水,水里捞上来似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歇下来吃饭喝水。 杜晓瑜把烙饼掰小递给团子,自己也拿了一个开吃。 芸娘正在检查各家挖出来的土豆,趁着众人不备,暗卫悄悄将她叫到大树后,眉眼严肃地道:“主子说了,从今往后,杜姑娘每顿吃什么,你就给主子送什么,今天吃的烙饼和水吧?一会儿找机会送过去,主子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饭,等着呢!” 第020章 、捡到俊美猎户 原本做这种天工,拖得时间越长对上工的人越有利,不过因为主家要根据各家挖的土豆多少给额外酬劳,所以把大伙儿的积极性给激发出来了,才用五天时间就把所有的土豆都给挖完,还把地都翻好。 望着空落落的土豆地,杜晓瑜叹了一口气,主家已经把他们做工的钱结算下来了,她挣了两百个铜板,团子五十个,丁家三个大人每人两百个,再加上额外的两百个,算起来五天时间他们就挣了一两银子。 “姐姐,给。”团子顺着地埂走过来,他用衣服兜着自己挣来的五十个铜板,小心翼翼地送上前。 “团子,姐姐不要你的钱。”杜晓瑜笑着说。 “姐姐,拿着。”团子小嘴一撅,一手拉着兜铜板的衣服,另外一只小手去抓铜板,手太小,只能捏的稳几个,捏稳了就往杜晓瑜手里送。 杜晓瑜有些心塞,“这可是你用汗水换来的钱,姐姐哪狠得下心要啊?” 团子还是继续往她手里塞钱,小脑袋摇了摇,“团子,不喜欢,吃糖人了。” 杜晓瑜拿着那五十个铜板,手心像被烙铁烫了似的,喉咙堵得难受。 “小鱼儿,你就拿着吧!”丁里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团子的钱,你暂且收下,等改天有机会去镇上再给他买好吃的就是了。” 杜晓瑜点点头,喊了一声,“丁伯伯。” “这个是我们家这几天挖土豆的钱,你拿去凑着。” 丁里正拿出一个钱袋来。 杜晓瑜一惊,忙道:“丁伯伯,我和团子这些日子没少麻烦你们,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能再要你们的钱啊,这钱来得有多辛苦,我可都看着呢,您呀,赶快收回去,给伯母和嫂嫂买点补品,这四五天为了挖土豆,我看伯母都瘦了一大圈儿了,好好给她补补。” 丁里正非但不收回,还强硬地拉过杜晓瑜的手去接钱袋,“你这娃,打小就是个能吃苦又听话的,只可惜错生在李老三家,大伯身为里正,本来就该想法子帮你出苦海,但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再多的钱呢我也拿不出来,这次挖土豆的钱,我跟娃他娘和大娃合计过了,全拿出来帮你凑那十两银子。” “丁伯伯。”杜晓瑜紧紧蹙着眉头。 丁里正摸摸她的脑袋,叹气道:“能凑一文是一文吧,先别想那么多,把李老三家的钱还了再说。” 杜晓瑜郑重点点头,“等我以后自己挣了钱,会把这些都还给丁伯伯的。” 丁里正本来就没打算要她还钱,但是看着小丫头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好,大伯等着你挣钱。” 第20节 有了丁里正的帮补,这下有三两多银子了,虽然距离十两又近了一步,不过总数还是差得很远。 瞧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杜晓瑜心里着急得不得了,这天,带着团子再上山,想着有蘑菇采蘑菇,有野果采野果,有草药那更好,总而言之就是不能在家闲着。 姐弟俩翻过一个小山头,来到以前没来过的林子,杜晓瑜给团子擦了擦汗,喘着气道:“咱们坐下歇歇,等歇够了再进林子。” 团子坐下来,接过杜晓瑜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大口,等他喝够了,杜晓瑜才拿过来喝一小口,水囊就这么大,也不知道这边的山头有没有水,还是得省着点儿,否则一会团子要是渴了没水可就糟糕了。 歇够了脚,杜晓瑜便拉着团子进林子,因为太远的缘故,这山头很少有人来,很多的草药和野果没人采,所以才走进林子没多久,杜晓瑜就采到了好几株兰草,还在杨梅树脚见到了一株黑灵芝。 运气真不错,杜晓瑜心中大喜,正准备蹲下身去把黑灵芝采回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响动声。 团子马上害怕得躲到她身后。 杜晓瑜警惕起来。 记得出门前丁里正嘱咐她千万不能进没人走过的林子,否则一旦有野兽出没,他们两个小人儿都会有危险。 十两银子的负债压在脑袋上,杜晓瑜哪管得了那么多,一心只想着采药卖钱,没成想…… 这山里的野兽,该不会真被她给撞上了吧? “团子,咱们悄悄地离开这儿。”杜晓瑜压低了声音说,她可不想因为好奇心而过去送人头,一会要真钻出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那她和团子都没命活着回去。 团子点点头,攥紧了杜晓瑜的衣袖,两人正准备开跑,就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 是人的声音。 杜晓瑜停了下来,循着声源方向望去,只隐约能看到丛林那头有个模糊的人影瘫倒在地上,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个人受伤了。 作为医者,见死不救有悖医德,杜晓瑜没有丝毫的犹豫,小声吩咐团子,“你就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小心翼翼地拨开矮山茶树,杜晓瑜发现大松树脚靠着一个受了伤的年轻男子,他手臂上的衣服被撕破,鲜血不断地冒出来,看起来像是爪子锋利的动物所为。 杜晓瑜有些呆愣,前世活了那么多年,净顾着钻研学术了,都没正正经经谈过一次恋爱,曾有过两次相亲经历,是她那替她恨嫁的老妈给安排的,对方一听说她是女博士,吓得扭头就走,所以其实从上辈子到现在,她都很少接触过男子,像眼前这位颜值爆表到犯规的,还是头一回得见。 哪怕是受了伤痛苦地皱着眉头,那张脸也俊美得不像话。 而且看他的打扮和摆放在一旁的弓箭以及两只刚猎杀不久的山鸡,竟然是个猎户。 猎户也长得这么好看,没天理啊! 杜晓瑜赶紧拉回思绪,深吸一口气稳定下狂乱的心跳,走过去蹲下,轻声问,“大哥哥,你怎么样?疼不疼?” 傅凉枭睁开眼睛,对上杜晓瑜清瘦的小脸,以及那双眼睛里实实在在的担忧。 他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臂上的伤口,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摇摇头。 “你不会说话?” 傅凉枭点点头。 天知道他有多想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将她搂进怀里狠狠揉入自己的骨血,可是他必须克制,害怕自己一说话就忍不住,他的筱筱(杜晓瑜乳名)是从乡野间长大的,只有顺着她的成长轨迹走,她才能长成前世那样,善良有原则,大方有底线,低调不怯懦,懂藏锋,善守拙。 也只有那样的筱筱才承得住皇后凤冠的重量,撑得起母仪天下的气场。 第021章 、阿福哥哥 “大哥哥,你等我一下。”杜晓瑜走开,找了好久找到一株车前草拿回来,捡了两块比较干净的石块把车前草捣烂,然后拿过来,扒拉开他受伤处的衣服轻轻敷上去,再用力把他的袖子从受伤的地方给撕下来包扎伤口,红着脸道:“我的衣服不能撕,只能用你自己的了,否则这药没法敷上去。” 傅凉枭露出笑容来,示意没关系。 杜晓瑜看看天色,还早,“大哥哥家住哪儿,一会我早点下山送你回去吧!” 傅凉枭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似乎还有些难过,垂下了脑袋。 杜晓瑜暗道不好,自己怕是戳到人家伤口上了,只是,为何提起他家住哪儿他会难过呢?难道他家里已经没人了吗? 可他不告诉她家住哪儿,她也没法送他回去啊,他这个样子一个人下山可不放心,万一再遇到爪子锋利的动物就惨了。 再说,看到他被抓伤,说明这山里是真有凶猛动物的,她心里也害怕呀,自己和团子平时下地干干活还行,要是真遇上老虎之类的,她可不敢拿自己这副瘦精干巴的小身板儿去拼。 哪怕他受了伤,好歹是个猎户,跟他一起下山的话,多多少少会有点安全感。 傅凉枭想了想,捡起一根细枝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现在的筱筱认不认字了,若是不识字,那往后他一个一个教就是。 “阿福……你叫阿福?”杜晓瑜高兴地看着他。 傅凉枭陷入沉思,筱筱两岁多就来了白头村,李家的人绝无可能让她有念书的机会,她是怎么认字的? 杜晓瑜忙说:“收留我的那户人家有个哥哥在县城里念书,他一回来就会教我认字,所以我认得这两个字,你是叫阿福对吧?” 傅凉枭点头。 杜晓瑜仔细看他一眼,应该差不多二十上下的样子,“你比我年长,那我以后叫你阿福哥哥好不好?” 傅凉枭笑了笑。 “阿福哥哥等我一下,我去把那朵灵芝摘来,咱们跟着就下山了。” 杜晓瑜站起身,走到之前的杨梅树边,蹲身把黑灵芝采下来放到小背篓里,又把一直等在外面的团子拉过去,跟他介绍,“团子,以后叫他阿福哥哥。” 团子甜甜地喊了一声,“阿福哥哥。” 傅凉枭看了团子一眼,蹙眉沉思,这孩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他快速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前世的记忆,终于想起来了,竟然是他?没想到他小的时候是被筱筱养大的,难怪后来会…… 第21节 “阿福哥哥疼不疼?”团子见到傅凉枭包扎起来的那只手臂,蹲下身用小嘴吹了吹,“姐姐说,吹吹就不疼了。” 对于筱筱,他有着绝对的占有欲,若是换在前世,他是绝不可能让人这么黏在她身边的,就算是个毛绒动物都不行,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既然换到了今生,自然一切得按照筱筱的喜好来,她离不开这个小不点,那就让他暂时待着好了,不过,仅限于待在筱筱身边,至于亲亲抱抱什么的,往后想都别想,他连手都还没拉过的媳妇儿,怎么能先让别人占了便宜? 杜晓瑜将他扶起来,说:“阿福哥哥若是没去处,我先带你回白头村吧!” 傅凉枭把自己猎来的两只山鸡递给杜晓瑜,这意思很明显了,感谢她出手相救。 杜晓瑜只收一只,说:“大哥哥既然靠打猎为生,那这些野味都是要拿去镇子上卖的吧,我收下这一只呢,是打算一会儿回去给你炖汤喝,至于另一只,你就自己留着吧,这山鸡很肥,应该能多卖几个钱。” 傅凉枭没说话,等杜晓瑜转身,他就把剩下那只山鸡放进她的背篓里。 杜晓瑜转过头,本来想说不要的,就见他在比划手势。 对于哑语,杜晓瑜不是很懂,他比划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他是说,自己没家,已经在山里游荡多时,如果她愿意收留他,他以后可以打很多的猎物送给她,她也可以拿去卖钱。 杜晓瑜有点犹豫,“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我现在也是寄人篱下呢,我不知道能不能带你回去。” 见他一脸的失落,杜晓瑜又心软了,咬咬牙,“好吧,我带你回去,不过能不能留下来,我得跟丁伯伯商量一下。” 他双眼一亮,忙不迭点头,看起来很高兴。 杜晓瑜叹气,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才二十出头就无家可归了,也是个可怜人啊! 拿上打猎的弓箭,傅凉枭跟在杜晓瑜身后回了白头村。 杜晓瑜把他安置在土墙院里坐着,她去地里找丁里正,把情况跟他说明白。 丁里正皱皱眉,“小鱼儿的意思是,要他一直留在我们家?” 杜晓瑜道:“长留自然是不可能的,丁伯伯,若是您同意,在我还清李家的钱这段时间内,就让他留下好不好?阿福哥哥是猎户,等他的伤好了就能去猎好多好多的野味,到时候我们拿去卖钱,卖了钱就可以把他在你们家吃的口粮给补上了。” 她原本也就打算好的,只要还清了李家的钱,她就去镇上找仁济堂的贺掌柜,在他那里当学徒,只要有吃住的地方,往后她会努力想法子赚钱的,所以阿福也只能在丁家待到她离开。 丁里正道:“小鱼儿,大伯不是心肠坏,只是咱们家这么多人要吃饭,若是再添张嘴,我怕你们会吃不饱,不过既然你说他受了伤,那就让他留下来养伤吧,至于钱不钱的,咱也不指望,毕竟救人是出自好心,哪能盼着人给回报不是。” 杜晓瑜心里一阵感动,高兴地道:“谢谢丁伯伯。” 回去的路上,杜晓瑜看到不少野菜,她没带工具,只能用手拔,一连拔了好多拿在手里。 到丁家的时候,傅凉枭还坐在土墙院子里,团子拿着毛巾,踮着脚尖给他洗脸。 其实傅凉枭内心是拒绝的,他不喜欢外人靠近,但是这个小鬼事儿太多了,非说他受了伤不能碰水,自己端着盆去打了水来给他洗。 杜晓瑜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笑着说:“阿福哥哥,你先坐坐,我去宰山鸡,一会儿给你炖山鸡肉做野菜团子吃。” 杀鸡的本事,杜晓瑜是在李家学会的,每年过年的时候都特别忙,孟氏和李老三就把活儿扔给她,杀鸡剁肉砍骨头什么的,全是她上。 在李家这么多年,也只有每年杀鸡宰猪过年的时候能吃上几块肉,否则平时,想都别想。 第022章 、不爱吃肉 丁文志在县城里念书,丁里正,胡氏和丁文章都在地里干活,家里就长媳廉氏看家,杜晓瑜收留了个受伤猎户的事儿她听说了,见她要去宰山鸡,廉氏忙道:“妹子,我来吧,你去把野菜洗一洗。” 杜晓瑜摇摇头,“嫂嫂虽然出了月子,但也是哺乳期呢,还是少碰水的好,这鸡我能杀,一会儿啊,准让你们吃上一锅香喷喷的鸡肉。” 廉氏哪里过意得去,“那要不,我去洗菜和面做野菜团子吧!” “嫂嫂,你就歇会儿吧!”杜晓瑜将她摁到凳子上,笑了笑,“不就是炖山鸡烀几个菜团子吗?我都会的。” 廉氏很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嫂嫂快回屋歇着,一会儿我那干儿子见不着你可要哭了。” 廉氏捂着嘴笑,转身回了屋。 杜晓瑜去灶房烧了水把山鸡的毛给拔了,掏干净内脏以后剁成小块放盐腌着,削了几个土豆和一块姜,土豆切丁姜切片,又把墙上挂着的干辣椒拿了两个下来剪成段,等锅烧热,舀了半勺油进去,把姜片和干辣椒放进去炒出香味来,再把鸡肉下锅不断翻炒,鸡肉块变了颜色以后把土豆倒进去,再倒点酱油翻炒几下加水,大火烧开以后,把灶膛里的柴撤掉几根转小火,盖上锅盖慢炖。 原本是打算给阿福炖汤喝的,但是考虑到人太多了,炖了汤分不匀,而且那汤只是营养,不管饱,干脆直接弄成土豆炖鸡,这样的话,鸡肉不够还有沾了鸡肉味儿的土豆能填肚子。 鸡肉在火上发出“咕嘟咕嘟”的涨泡声,杜晓瑜趁着得空,把野菜洗了放到砧板上切细,再舀了半盆棒子面加水,把切好的野菜放进去一起拌匀,然后捏成一个一个的团子放到箅子上。 这里每家每户的灶房都差不多,砌个土坑把锅埋进去,打通烟囱,底下烧柴就能做饭了,所谓的蒸锅,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自己砍竹子来做成隔水的箅子,要蒸点什么东西,直接把食物放在箅子上,锅里加水再盖上盖就成。 好在丁里正家有两个灶,可以同时用,于是杜晓瑜一边炖着山鸡肉,另一边烀着野菜团子。 不多会儿,香味就飘了出去。 团子忍不住跑了进来,对着那锅鸡肉不断地咽口水,“姐姐,好香啊,团子都饿了。” 杜晓瑜正在洗手,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笑道:“乖,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团子摸了摸小肚皮,又跑出去找傅凉枭。 丁里正一家三口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刚一进门就闻到土豆炖鸡的香味。 丁文章一下子馋得不得了,“爹,娘,我去看看俺媳妇儿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那么香。” 他以为做饭的是长媳廉氏。 丁里正斜他一眼,“有客人呢,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像什么话。” 丁文章这才注意到院里坐着的傅凉枭,顿时憨厚地笑了两声,走过去,“大兄弟,你就是我妹子带回来的人吧?听她说,你叫阿福?” 傅凉枭点点头。 丁文章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想着一个猎户竟然长得比他二弟文志还好看,这一对比,自己简直就是个糙汉子,不由得尴尬起来,抓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地道:“那个,我妹子是个心肠好的,她既然带了你回来,说明你心眼儿也不坏,这段时间就先留在我们家养伤吧,等好了又再说。” 第23节 老待在他房间她就老想看他的颜。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内敛的姑娘,在这种礼教森严的时代,就更得矜持了,哪怕没有父母长辈的管束,老这么盯着外男看那也是不对的。 而被她数次盯着看过的傅凉枭,早就感觉到了,等她走后,愉悦地扬了扬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张脸还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他能说自己是想用实际行动打动她而不是用脸的吗? 不过,脸能得她喜欢,那是脸的荣幸。 —— 第二天,杜晓瑜照常起得早,推开门准备先活动活动筋骨,就看到傅凉枭早起来了,不仅起来,还猎了一只野兔和另外一种杜晓瑜叫不上名儿的动物。 她大吃一惊,忙走过去,“阿福哥哥,这都是你猎的?” 傅凉枭点头示意。 杜晓瑜急了,“那你是什么时辰起来的啊?” 傅凉枭用眼神说起多早都没事。 “我看看你的伤口。”杜晓瑜第一时间将他胳膊拉过来掀开衣袖,见到包扎着的潮蓝布已经被鲜血给染红了,她顿时又气又恼,“你怎么不听话呢,这伤口都还没好就去打猎,这下好了,更严重,要再这么下去,可就真好不了了。” 傅凉枭其实很想听媳妇儿的话,可是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十多天的时间,她上哪找剩下的那几两银子?所以他必须赶早去打猎,虽然伤口再次裂开还出了血,可好歹猎了一只花脸獐,这个可比野兔野鸡来得值钱。 十两银子,他动动手指头就能拿出来给她,可是那样一来,还有什么意思? 他要的,是从艰苦的乡野生活中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踩长大的筱筱,而不是被金钱遮蔽双眼,被富足日子养歪没了本心的筱筱。 前世遇到她,是在他登基以后,虽然她是他甘愿为她空置后宫的唯一之妻,可是对于她的过去,他知之甚少,换句话说,哪怕筱筱亲自告诉他,他也顶多是觉得心疼,而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 好在上天有眼,给了他重来的机会,那么这一世,他会把自己本身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清零,陪她从无到有,体会挣到一个铜板的欣喜,体会能吃饱饭的开心,体会有新衣服穿的满足。 杜晓瑜一边生闷气一边给他重新捣鼓伤口,包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站起身,“这样吧,一会儿我们去镇上,让大夫给你看看,顺便把猎来的野味都卖了。” 今天正好是赶集日,丁里正起得早,这次由他送村民们去镇上。 看到摆在院子里的野兔和獐子,丁里正吓了一跳,“这……这哪儿来的?” 昨天明明只有一只山鸡,今天竟然多出来了? 杜晓瑜愁眉苦脸地道:“是阿福哥哥一大早去山上猎来的。” 丁里正歪了歪嘴巴,随后又皱皱眉,“阿福不是受了伤吗?怎么一大早的还去打猎?” 杜晓瑜叹了一口气,她也解释不清楚,反正那个人的性子比她想象的倔,劝是劝不了了,“丁伯伯,或许是他着急用钱,那咱们赶紧的帮他把野味都卖了吧!” 丁里正点头,“那你们准备一下,我这就去套牛车。” 杜晓瑜回房洗把脸,又把团子给叫醒,没多大会儿的工夫,几人就到村头汇合了,早就在那等着的几个婆娘,一看到杜晓瑜身旁的傅凉枭,眼睛都直了。 第024章 、发财了 二丫娘笑着问丁里正,“里正大哥,这哪来的大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丁里正笑着说:“我们家的远房亲戚。” 他这么说,一是为了应付,不想过多解释,二来,是为了杜晓瑜的名声着想。 就算她是从小被人贩子卖到白头村来的孩子,那也是个还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要是让人知道她从外面带了个男人回来,哪怕住在他们家,也会有人嘴巴闲不住嘚啵嘚啵个没完没了。 杜晓瑜和傅凉枭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丁里正的用意,两人几乎是同时向丁里正投去感激的眼神,那动作齐整的,让丁里正都愣了一下。 上了牛车以后,妇人们的目光就全都落在傅凉枭身上,问东问西,有拐着弯儿的,也有胆大直接的,问他可曾婚配了。 傅凉枭没说话,几人急了,一问丁里正才知道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刚才出声问的那几个纷纷打消了念头,心中惋惜,可惜了这样一副好皮囊,竟然说不了话,这得耽误多少事儿啊? 杜晓瑜有些好笑,她倒不是觉得这些人市侩,毕竟处在她们的立场,不想把闺女嫁给一个连话都说不了的男人很正常,她只是想起自己从认识阿福到现在,竟然都没觉得他不会说话有什么不妥。 与这些急着给女儿访婆家的妇人不同,杜晓瑜很喜欢阿福的安静,因为开不了口,所以他所有的话都会用实际行动来代替,这种无声的表现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 到镇上的时候,牛车上的人拿好自己的东西各自散去买东西,丁里正过来帮忙拿野味,傅凉枭想去拿,被杜晓瑜伸手一拦,“你伤口都裂开了,可不许再碰重物,一会儿让大夫好好瞧瞧,痊愈之前都不可以再去打猎了,否则你就自己回家去,我不会再收留你,听到没?” 这一威胁,好像还挺管用,他犹豫了片刻,只得缩回手,点点头。 杜晓瑜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她作为以“救死扶伤”为宗旨的医者,在看到病患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的时候是很抓狂的,好在阿福手臂上的伤口虽然裂开了,却不是很严重,再加上他“认错”态度好,杜晓瑜的怒火才得以压下去,否则他要是还死倔,她一准翻脸。 怕耽搁了救治,杜晓瑜先不急着卖野味,把傅凉枭送去医馆请坐诊大夫给看看。 大夫说需要重新清洗上药。 杜晓瑜感激地道:“有劳老大夫费心了。” 说完,让团子陪着傅凉枭在医馆等,她自己和丁里正出去卖野味。 丁里正道:“我认识镇上聚缘酒楼的掌柜,咱们的野味卖给他准不会吃亏,否则你要是卖给外头来给主人家采买的下人,那些黑心人为了赚中间差价只会可劲压价,这只花脸獐子一看就错不了,能多值几个钱,你要是信得过大伯,大伯就带你去酒楼。” “当然信得过丁伯伯。”杜晓瑜想也不想就说道。 若不是丁里正,她哪里有今天,所以别说是带着她往好了钻,就算是让她多吃点苦受点累,她都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两人很快来到酒楼,丁里正单独去找掌柜,把情况说明了以后,掌柜的亲自出来验货。 第24节 看来也是内行人,那掌柜一来,目光就直接落在獐子身上,对于另外的野兔和野鸡,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扫视了一圈,看向杜晓瑜,“小姑娘准备卖多少价位?” 杜晓瑜先不直接回答,道:“我听人说过,普通獐子没有香味,有香味的叫香獐,也称麝獐,我带来的,是只香獐,价值可不俗,不如掌柜的先给估个价,我看看是不是跟我预算的差不多。” 刚才说这番话的时候,杜晓瑜心都在滴血,早上因为直接摆放在院子里她没看清楚,所以没认出来,后来上了牛车,她才仔细翻看了一下,的确是只香獐,还是只成年雄獐,名贵药材麝香便是从它们身上取下来的,然而取麝香要麝獐活着的时候取出来最值钱,死了以后不是不可以取,只是价钱会跌很多。 要知道,这玩意儿这在她那个世界可是国家级的保护动物啊,有多珍贵可想而知。 杜晓瑜有一种捶胸顿足欲哭无泪的感觉,早知道,自己就起早一点跟着阿福去山上了,一定有办法把它活捉的。 可现在死了,也没办法让它再活过来,便只能尽快处理。 按照杜晓瑜的估算,怎么也值最少二十两银子,毕竟獐子身上的麝香还没取下来,哪怕次一点,那也是上品药材。 掌柜的原本想放黑心价,可一听对方什么都懂,他又临时改了主意,毕竟跟丁里正是老熟人,在老熟人跟前耍这种花招,跌份儿! “看来小姑娘是个内行人,那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了,我给你一口价,五十两,獐子和野鸡野兔我一起收。” 杜晓瑜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五十两!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么多的钱。 只不过,掌柜的这么干脆,会不会是麝香在这个世界的药用价值更高更珍贵? 杜晓瑜突然后悔了,她觉得自己该过去问问贺掌柜一只成年雄獐能卖多少钱的。 “呵呵,掌柜的开玩笑吧,这可是麝獐,药用价值远远高过食用价值,五十两你拿去药铺买麝香,也只能有指甲盖那么多,我这可是一整只,它脐下的香还没取,再说,它的肉晒干来也是不可多得的药材,若是掌柜的不懂行,那我直接拿去药铺卖。” “这只獐的价值的确不止五十两。”楼上有声音传来,杜晓瑜回过头,就看到贺掌柜带着儿子贺云峰刚从上面吃饭下来。 “贺掌柜。”杜晓瑜大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贺掌柜看向酒楼的掌柜,笑着说,“老兄,借一步说话?” 酒楼掌柜本来就是给自己的好友贺掌柜买的獐子,如今真正的买主来了,他让杜晓瑜稍等会儿,两人走到一旁说话。 酒楼掌柜道:“贺掌柜,那獐子可是我替你收的,你这么抬价,一会儿给钱的时候可别哭。” 贺掌柜哈哈一笑,“就知道老兄是替我收的,不过,我与这姑娘是熟人,黑她的钱,怎么都说不过去吧?你给的价,与它真正的价,可差老鼻子钱了。” 酒楼掌柜一惊,“怎么,你们认识?” 第025章 、摸头 “当然认识。”贺掌柜道:“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教会了我们家峰儿辨识草药的小姑娘吧?” 酒楼掌柜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的那个人,难不成就是她?” 贺掌柜点点头道:“正是。” 酒楼掌柜转过头偷瞄了杜晓瑜一眼,说道:“这看上去也才十二三岁的模样,哪里学来的一身本事?” 贺掌柜也是一脸茫然,“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今天的事,幸好我及时出现,否则你可把人小姑娘给坑惨了。” 酒楼掌柜老脸红了红,“我这不是想着帮你一把吗?自然能省一两是一两,谁知道你会这么实诚,五十两的生意不做,上赶着给人送钱。” 贺掌柜笑了笑,没答话。 他之所以会出面,有三个原因。 一来,都说医者仁心,他虽然只是个开药铺的掌柜,医术比不得隔壁的坐诊大夫,不过悬壶济世的那颗心是有的,所以他向来心慈,不会在这种事上赚黑心钱。 二来,他与杜晓瑜相识,打心眼里觉得跟这姑娘有缘,没准儿往后自己还有求到她的地方,所以提前善待她,也是善待他自己。 这第三嘛,酒楼掌柜虽然平时与他称兄道弟,可靠做生意吃饭的,谁没两把刷子,嘴上说着是为他省钱,实际上还不是想赚差价,五十两买来,再翻倍翻倍地卖给他。 如果不曾亲眼见到,那么贺掌柜到时候一定会按照酒楼掌柜开的价买下这只獐子,可是自己既然撞到了,那么他宁愿让那钱给小姑娘赚了,也绝不会让酒楼掌柜有黑自己的机会。 趁着贺掌柜和酒楼掌柜还在商议,贺云峰已经走过去和杜晓瑜搭上话,“杜姑娘,这只獐子是你们自己猎到的吗?” 杜晓瑜点了点头,想着还是不要暴露阿福了,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是丁伯伯今早刚猎来的。” 丁里正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对对对,今天一大早我就上山了,碰巧在林子里见到,就给猎来了。” 贺云峰满脸崇敬之色,“那你们可真了不起。” 麝獐稀少,而且难猎,他们竟然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只可惜啊,麝獐已经死了,若是还活着,肯定会比现在还值钱。 贺云峰想到杜晓瑜刚才谈及麝獐时的自信从容,便知这姑娘知道的东西远比自己想象得多,“还未请教,姑娘师承何处?” 杜晓瑜笑道:“我就是个山里长大的小女娃而已,哪里来的什么师父,至于上次教公子辨识草药的法子,那都是我经常上山总结出来的经验,要真正比起贺掌柜来,可差得远了。” 丁里正在场,杜晓瑜生怕贺云峰把自己懂医术的事情给暴露了引来怀疑,索性先一步把自己撇清。 贺云峰难以相信地瞪大眼睛,“自己总结的经验?” “嗯。” 贺云峰震惊过后,崇敬之色更甚了,想着自己有个医术不错的爹竟然还比不得一个小女娃,又觉得羞愧难当,“那想来,姑娘在这方面一定有着很深的见识,改天有机会了,可一定得教教我,你放心,我会再给束脩的。” 杜晓瑜忙道:“我知道的,也就那么多,是公子你抬举我了。” 贺云峰原本想再说点什么,贺掌柜已经走了过来,笑看着杜晓瑜,“杜姑娘,这只麝獐我收了,二百两银子。” 杜晓瑜顿时一呆。 第25节 二……二百两!她没听错吧? 丁里正也是吓了一跳,问贺掌柜,“这位老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贺掌柜捻着胡须道:“我与杜姑娘是熟人,开没开玩笑,你问问她就知道了。” 丁里正只好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点点头,说:“我跟贺掌柜的确是熟人。” 丁里正还是难以平复心情,没想到这不打眼的獐子,竟然能卖这么多的钱。 “峰儿,给杜姑娘取银票。”贺掌柜说完,让个伙计来把麝獐扛回去。 贺云峰取了二百两银票递给杜晓瑜。 杜晓瑜接过,连连道谢,又说:“贺掌柜,既然你们高价买下了麝獐,那么这只山鸡和野兔就归你们了,拿回去做菜吃,味道很不错的。” 贺掌柜连道两个好,又单独把杜晓瑜拉到一边,小声说:“姑娘既然懂得药理,那么往后这些有药用价值的小动物就别拿来卖给酒楼了,你直接去我那儿,绝对给你良心价。” 杜晓瑜之前没想那么多,但是今天开了眼界知道商人有多奸诈,她道:“贺掌柜只管放心,往后一定常来光顾你的铺子。” 贺掌柜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喊上贺云峰回铺子。 贺云峰深深看了杜晓瑜一眼,温柔地笑了一下。 杜晓瑜忙看向别处。 出了酒楼,杜晓瑜和丁里正去了医馆。 傅凉枭的伤口已经清洗包扎好,杜晓瑜给了钱以后几人走了出来。 杜晓瑜走在傅凉枭旁边,高兴地道:“阿福哥哥,那只花脸的獐子可真值钱,卖了不少银子呢!” 说着,她便把那二百两银票掏出来递给他。 傅凉枭摇摇头,表示不要。 杜晓瑜愣愣地道:“这可是你用血汗换来的钱。” 傅凉枭指了指对面的米粮铺子,又比划了几个手势,大意是他虽然只在丁家待了一天,可收容之恩不能忘,一会儿多买些米和白面回去答谢他们家。 杜晓瑜笑了笑,知恩图报,阿福哥哥可真善良。 傅凉枭继续打哑语:剩下的银子,你收着。 杜晓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不不,我不能收。” 人家拿命换来的钱,她要是收了,就真背德了。 傅凉枭比划说:救命之恩,值这个数。 “可是你……”他不是急缺银子吗?再说,这么多银子,就算他以后什么也不干,也够他娶个媳妇儿过上十年八年的了,全给了她,那他吃什么用什么? 傅凉枭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杜晓瑜有些愣,因为他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了,而她竟然没有排斥,就好像在此之前他也经常这样摸自己脑袋一样。 脸突然有些热,杜晓瑜心虚地后退两步,躲开他的触碰。 第026章 、感动 杜晓瑜很快追上前面的丁里正,丁里正高兴地道:“我怎么都没想到,一只獐子能这么值钱,这一趟啊,咱们没白来。” 杜晓瑜笑道:“丁伯伯,并不是所有的獐子都这么值钱的,只是因为阿福哥哥猎来的这只比较特殊罢了。” 刚才在酒楼杂院里的话,丁里正全都听到了,知道那是一只能入药的獐子,忍不住看向傅凉枭,一阵夸,“阿福真是了不起,那么珍贵的麝獐都能被你猎到。”目光移到他刚敷过药的手臂上,又道:“这次卖的银子不少,足够你花的了,打明儿起,就听我的,先养伤,等你伤好了,想干啥都成,我一定不拦你。” 傅凉枭安静地点点头。 几人先去小酒馆简单地吃了饭,杜晓瑜才提出去买大米和白面。 丁里正一听是给他们家买的,急眼了,“我说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家里又不是没有口粮,买什么买?” “丁伯伯,不是我,是阿福哥哥让买的。”杜晓瑜道。 丁里正皱皱眉,望着傅凉枭,“阿福,你在我们家也就待了一天而已,我们家收留你,不是贪图你的钱,而是看在小鱼儿的面子上暂时让你留下养伤,再说,这钱是你流了血换来的,小鱼儿说你急着用钱,还是哪缺拿去补哪吧,你的钱啊,大伯不会要,口粮也不要你买。” 傅凉枭不同意,摇头,双眼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继续劝道:“丁伯伯,我们不买多的,就随便买一点,买一点就好,你想啊,阿福哥哥要不是个心眼儿好的人,他能在赚了钱之后想起来给丁伯伯家买口粮吗?丁伯伯你就不要推辞了,否则你不收,阿福哥哥就待不下去了,你这是变相赶他走啊!” 丁里正忙道:“小丫头别胡说,我哪里赶他走了?” 杜晓瑜俏皮地笑了笑,“不赶他走,那就收下他买的口粮。” 丁里正无奈地道:“好好好,就听你们一回,不过咱先说好,不买多的,随便买点意思意思就成。” “好嘞!”杜晓瑜欢欢喜喜地去了米粮铺子。 不多会儿,里面的伙计就不断扛着麻袋往外走,直接送去镇口他们的牛车上。 丁里正瞪直了眼,“小鱼儿!” 杜晓瑜走出来道:“丁伯伯听我解释,这些口粮啊,有一半是阿福哥哥的,另外一半是我和团子的。” “你……” 第26节 “这段时间,我和团子没少麻烦丁伯伯一家,不管是丁伯伯你,还是伯母、丁大哥和嫂嫂,他们都对我和团子很好,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我也知道,如今地里的粮食还没成熟,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我那干儿子还在吃奶,嫂嫂的营养得跟上,光是嫂嫂身上的开销就不少,再多我们三张口,就更是个大负担了,所以我才会想着把自己和团子的口粮也买回去。丁伯伯要是不收,我和团子就得离开你们家无处可去了。” 丁里正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我是在为你省钱啊!” 杜晓瑜道:“欠李家的银子,我自己会想办法,但口粮是一定得买的。” 丁里正说不过她,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一袋袋的大米和白面被送上牛车。 之后,几人坐上牛车,很快回了白头村,丁里正的意思是口粮买的太多了,坐不下那么多人,等把口粮送往家再回镇上接那几个赶集的妇人。 “爹,爹你快来啊!” 大老远地就听到丁文章嚷嚷。 丁里正瞅他一眼,“急三火四的,被鬼撵了是咋的?” 丁文章一路跑一路喘,看了牛车上安安静静的傅凉枭一眼,脸上有些挂不住,忙解释,“爹,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吗?” “咋了?” 丁文章这才转入正题,“是村民们,全都聚在咱们家门前了。” 丁里正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跳下牛车跟着丁文章去看。 杜晓瑜把牛车赶去栓好,也顾不上牛车里的口粮,带着团子和傅凉枭往丁家赶。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结果走近却看到村民们都站在丁家门前排着队,人人手里拿着东西,有的是半袋棒子面,有的是一大碗白面,有的是一麻袋土豆,有的是几个鸡蛋…… 丁里正不明所以,“大家伙儿这是干啥呢?” 为首的村民道:“前年我家栓子不小心掉进池塘,是小鱼儿跳下去救的,这份大恩,我一直搁心里放着呢,这次知道她走了难,别的忙我也帮不上,这筐子鸡蛋是我和栓子他娘商量过后拿出来的,应该值几个钱,还望里正受累,帮她拿去卖了凑钱。” 说完,将摆满鸡蛋的竹篮放到墙边。 “这是半袋白面。”后面的村民走上前,“有回我媳妇儿上山放羊的时候把羊给弄丢了,是小鱼儿帮忙找回来的,这事儿,我也一直记着呢,我们家不富裕,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个了,希望能帮到她。” 后面的村民也陆陆续续上前来,送上东西之前都说了不少话,那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原主在世时做的善事,他们因为感恩,所以想在最后的时限内帮她凑够十两银子助她成功离开李家。 杜晓瑜站上前,原本想说什么的,但实在哽咽得厉害,还没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地滚了出来。 二丫娘送了一块腊肉,上前拍拍杜晓瑜的肩膀道:“你这娃,打小就是个心善的,李老三家那么对你,那是他们良心被狗吃了,丫头别哭,等凑够了钱离开他们家,以后没去处了,来婶子家,婶子不怕添你们姐弟两张嘴吃饭。” 杜晓瑜哭了好久,抹去眼泪抽噎道:“谢谢婶子,谢谢大家。”她诚挚地朝着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后站直,“但是这些粮食,我不能要。” “小鱼儿,你咋能不要呢?”二丫娘急了,“这可都是大伙儿诚心诚意帮你筹起来凑钱还债的。” “我知道。”杜晓瑜使劲咳了咳,想让沙哑的嗓子好受些,“就是因为知道大家都在为我担心,所以我才更不能欺骗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我今天去镇上,已经凑够了十两银子。” 第027章 、快跟我回家 “小鱼儿。”刚才送一筐子鸡蛋的村民道:“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哪那么容易凑齐,想必你也费了不少工夫,不管你那银子是怎么来的,那都是你自个的,今儿我们给你送的,是我们的心意,你要是不收下,可就是拿刀捅了我们的心肝子肺了。” “这……”杜晓瑜为难地看向丁里正。 丁里正点点头,“既然是大伙儿的一片心意,小鱼儿你就收下吧!” 杜晓瑜心中愧疚,这都是原主做善事得来的回报,她就这么收下,总感觉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 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杜晓瑜回过头,见到阿福站在她身后,冲她微微一笑。 杜晓瑜心中的犹豫忽然都退了下去,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是了,原主在李家的压榨下不甘死去,将身体托付与她,她是该替原主好好活下去的。 想通了,心里便没那么难受,杜晓瑜再次一一道了谢,等村民们散去,才帮着把他们送来的口粮都搬进去。 丁里正带着丁文章去把牛车里的口粮搬回来,这才又赶着牛车回了镇上去接那几个赶集的妇人。 杜晓瑜趁机把傅凉枭拉到一边,将银票掏出来,从中拿掉十两,其余的都给他,“阿福哥哥,这个是你打猎换来的钱。” 傅凉枭眉头微蹙。 “那天在山上,你伤得并没有那么严重,所以谈不上救命之恩。”杜晓瑜道:“若你真要答谢我,那就给十两银子好了,帮我离开李家。” 傅凉枭还是不要。 杜晓瑜有些生气,“虽然丁伯伯对外说你是他们家的远房亲戚,可事实上你我都明白,你是我从山上带回来的,本来就才刚认识不久,你给我这么多银子,会让人误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的。” 傅凉枭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那剩下的一百九十两银票。 杜晓瑜脸上的颜色这才阴转晴,“我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但是我知道在这地方,没钱寸步难行,就像我,被十两银子折腾得够呛,所以我希望你能把这些钱都攒起来,这样以后要真遇到什么事儿了,手头也宽裕。” 傅凉枭点点头。 杜晓瑜已经忘了刚才的不快,“那我去做饭了,今天给你们蒸一笼白面馒头吃。” 终于摆脱了十两银子的束缚,杜晓瑜心情不错,站在灶台前,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和面做馒头。 团子跟在她屁股后面转,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得一脸面粉,杜晓瑜见了,忍不住笑起来,“不都让你去外面玩儿吗?怎么来灶房了?” 团子伸出小手抹去脸上的面粉,没说话,只是咯咯笑。 每次一见他傻乐的模样,杜晓瑜的心情就会很好,“小团子,你是不是也知道咱们就快彻底离开李家不用再受人欺负了?” 团子点了点小脑袋。 杜晓瑜宠溺地戳戳他的额头,“真是个小机灵鬼,没错,咱们很快就能摆脱李家了,以后姐姐会努力赚钱,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好不好?” “好。”团子高兴地道。 第27节 “那你现在出去玩,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团子听话地出了灶房去洗脸。 杜晓瑜蒸了一笼白面馒头,烧了一锅菜汤,再把挖土豆那几天自己做的酱菜盛出一碟来。 好像还是不够丰盛。 杜晓瑜抬头看了看,二丫娘刚才送的腊肉就挂在灶房里,她切下一小半来,炒了一锅腊肉分装两盘,把少的那盘拿出来,再盛一碗菜汤,放上酱菜和几个白面馒头送到廉氏屋里。 廉氏正在给孩子换尿布,见到杜晓瑜端着吃食进来,笑着问道:“妹子今天又给做好吃的了?” 杜晓瑜道:“也没什么好的,就是几个白面馒头而已,嫂嫂你别嫌弃。” “哪能嫌弃啊?”廉氏说道:“妹子做的饭菜可好吃了,你没见你来了我们家以后,我饭量都涨了不少。” “嫂嫂要喂奶,多吃点才好呢!” 杜晓瑜把吃食摆在炕桌上,顺道坐下把小安生抱在怀里疼,一边与廉氏说话。 廉氏去洗了把手再回来,打算让杜晓瑜跟她一起吃,杜晓瑜摇头道:“外面有的,管够,我坐会儿就出去吃。” 廉氏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腊肉,“这是之前村民们送来的吧,你怎么不自个留着呢?” “村民们送来的口粮,还不是托付丁伯伯养我和团子的,我人在你们家,哪能白吃白喝呢,自然要拿出来大家一起吃才咽得下去。”杜晓瑜道。 廉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然后不住地赞道:“妹子厨艺见长,这菜啊,是越做越好吃了。” 杜晓瑜满脸高兴,“嫂嫂喜欢,那就多吃点,眼瞅着丁伯伯快回来了,那你慢慢吃着,我这就出去了。” 廉氏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她,脸色有些凝重,“我今天抱着娃去串门的时候,路过李家门前,那个李大宝一下子窜出来拽着我,非要我还他的鱼儿,我好说歹说一番他才肯撒手。妹子,你这些日子仔细着点,李老三家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整个儿一泼妇,我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孟氏的脾气,没人会比杜晓瑜更清楚了,她点点头,“谢谢嫂嫂提醒,我会注意的。” 丁里正回来以后,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高高兴兴地吃了顿饱饭,丁文章一抹嘴,问她,“妹子,同样都是腊肉,怎么我娘做的就没有你做的好吃呢?” 杜晓瑜捂着嘴笑,“丁大哥你这么说话,一会儿伯母要打你的。” 胡氏白了丁文章一眼,笑看着杜晓瑜,“大娃说得没错,小鱼儿你做的饭的确是很好吃,改天伯母给你打下手,你也教教我。” 杜晓瑜点头说好。 饭后,她照常带着团子出去散步消食,路过村口的大榕树下,一条黑影突然窜出来,紧紧地拉住她的胳膊,“鱼儿,我可找着你了,来,快跟我回家,我让娘给你做好吃的。”一边说一边将她往家拖,力气大得惊人。 杜晓瑜脸色狠狠一变。 第028章 、人不见了 拽着杜晓瑜的不是旁人,正是一段日子不见的李大傻子。 杜晓瑜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过要她跟他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你撒手!” 胳膊被拽得生疼,杜晓瑜一只手抠在大榕树上,另外那只手使劲往回收,想要摆脱李大傻子。 “媳妇儿,你为啥不要我了?”李大傻子一脸的委屈,好像真被杜晓瑜给抛弃了似的,眼见着杜晓瑜不跟他走,他就想来抱她。 杜晓瑜眼神一冷,正准备躲避,一个石块就飞了过来打在李大傻子的小腿肚子上。 李大傻子疼得“啊”一声蹲了下去。 杜晓瑜往后一看,见团子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小脸上满是惊恐。 刚才那个石块,正是团子扔过来的。 见他害怕得不行,杜晓瑜忙走过去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团子别怕,别怕啊,姐姐这就带你回去。” 团子还是很害怕,哪怕是在她怀里也抖个不停,他这样子,让杜晓瑜想起了原主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躲在山里的乱石堆后面,又冷又饿,明明已经支撑不住,他也不敢睡,只是缩成一团,警惕地望着外面,似乎是有什么人在追杀他。 刚才李大傻子抓住自己的时候,一定让团子想起了那些坏人,所以他才会怕成这样。 想到此,杜晓瑜更加的心疼了,抱紧他,“团子乖,姐姐背着你回去。” 杜晓瑜将团子背起来,正准备回家,就听到后面“咚”地一声闷响,急于来追她的李大傻子没踩稳,一下子栽倒,脑门磕在尖利的石块上,很快就出了血。 杜晓瑜吓坏了,她很想就这么背着团子一走了之,可是看到那团血迹越变越大,到底还是医德作祟,一咬牙,把团子放下来,吩咐他,“你先回去,一会儿丁伯伯他们要是问你,你什么都不要说,他们要问你我去了哪,你就回答不知道,明白没?” 团子眼圈红红的,看着像是要哭的样子。 杜晓瑜将手指竖到唇边“嘘”了一声,“不能哭,否则一会儿让人发现就完了,趁着天色暗,团子你快走,一定要记住姐姐的话,什么都不能说。” 团子转过身,一边抹泪一边朝着丁里正家跑去。 杜晓瑜看了一眼不远处拴着的丁里正家那头还没来得及卸下来的牛车,皱皱眉头蹲下身去,将李大傻子往牛车上拖。 —— 团子回到丁家的时候,已经不敢哭了,傅凉枭最先发现异常,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团子小眼睛有些闪躲,什么都没说,直接往屋里去。 傅凉枭心里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自打来到丁家以后,所有的暗卫都被他遣回京了,唯一留在这里的只有芸娘一个,芸娘最近忙着准备药田的事,所以没有人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早在筱筱出去散步的时候他就想跟着去的,只是后来想到了白天她的那番话,知道她目前对他还没有任何的好感,需要循序渐进,怕她知道了生气,也就没敢真的跟上去,再说,只是个小村庄而已,总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第29节 团子哽咽着“嗯”了一声,还是很想哭。 丁文章拍拍他瘦弱的小肩膀,“天黑了,你乖乖的睡一觉,等天亮了睁开眼睛就能见到姐姐。” 团子听话地躺下。 丁文章扯过被子给他盖好,这才起身走了出去,然后喊上几个村民,有的拿着油灯,有的点了火把,挨家挨户地去找。 最后到大榕树下汇合的时候发现丁家的牛车不见了。 —— “主子,杜姑娘赶着牛车往镇上去了。” 作为傅凉枭手下唯一的女暗卫,芸娘可谓是尽职尽责,在准备药田的同时,也没落下关注未来女主人的一举一动,这不,天色擦黑的时候她下山来准备食材顺便暗中看看女主人,刚好看到杜晓瑜慌慌忙忙赶着牛车朝镇上去,她料准主子不知道此事,便一直等在暗处,终于见到主子出来找,急忙第一时间把杜晓瑜的事情告诉了他。 “带着李大宝去的?”傅凉枭问,声音透着即将决堤的狂怒。 芸娘“嗯”一声,心惊过后,背上迅速地起了一层白毛汗,自打主子下令让他们找这位姑娘的一天开始,他就有些“不正常”,但凡与杜姑娘沾边的事,主子的反应都特别大,尤其是还在京城的时候,刚听到杜姑娘是被人贩子卖到乡下的消息,他都敢直接把火发到皇上身上去。 等确定了杜姑娘的位置是在汾州渔阳县白头村,活阎王更是惊世骇俗,“不小心失手”打翻烛台一把火烧了皇后寝宫,皇上一向拿这个无法无天的孽障儿子没法,龙颜大怒过后让他哪里好滚滚哪里。 活阎王卷铺盖滚了,直接滚到耳根子清净的乡下来。 ……好吧,外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做暗卫的必须承认,脸皮厚到堪比城墙嘴巴损得出口成毒而又暴戾无常的活阎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来见那个叫做“杜晓瑜”的姑娘。 按说,主子虽然性子不讨喜,可架不住身份尊贵,等着嫁入楚王府的官宦千金世家姑娘多了去了,怎么也轮不到杜晓瑜这样一个身无二两肉的黄毛丫头头上,可事实就是如此,主子为了那个小丫头,已经着了魔了,纡尊降贵穿上粗布麻衣假扮猎户不说,还把自己弄成“哑巴”,这也就算了,还三天两头的伤。 那些伤可不是故意弄的,尤其是猎麝獐的那天,不知道费了多大劲…… “你回去吧,我去找她。”傅凉枭大步朝前走。 芸娘问:“主子,要不要属下去给您找匹马?” “马能等着你去找,本王的筱筱可等不得。” 冷淡的语气,昭示着主人心情十分糟糕——在这出门就能听到蛙鸣声的黑灯瞎火的地方找马?没脑子的蠢东西! 芸娘马上闭了嘴,掏出一颗夜明珠递给他,然后把他手里的油灯换过来,心里暗暗想着,李大傻子胆敢让杜姑娘跟着操心受累,自求多福吧! 傅凉枭拿着夜明珠,再不犹豫,脚下带风快速朝着镇上去。 第030章 、看不起人 杜晓瑜赶着牛车直接来到仁济堂外,贺掌柜带着柜上的伙计正准备关门休息,见到杜晓瑜,贺掌柜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杜姑娘?”不是白天才来过镇上吗?这大晚上的又来,莫非有要紧事? “是我。”杜晓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道:“贺掌柜能不能晚一点再关门,我这有个伤患昏迷不醒,急需救治。” 贺掌柜犹豫了一下,“行吧,你进来歇着,我让人把病人抬进来。” “爹,你跟谁说话呢?”里面突然传出声音来,带着几分不悦。 贺掌柜转头看向来人,温和地道:“正是早上卖麝獐给我的杜姑娘,她送了病患来,咱们可能得晚点回去了。” 男人马上皱了眉,“今天是我爷爷寿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可全都眼巴巴等着咱们回去吃饭呢,爹你说你这叫什么事儿?” 贺掌柜道:“咱们是大夫,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说话的人正是贺掌柜的大儿子贺云坤,他当然知道医者不能见死不救,可今天日子特殊,是他爷爷的寿辰,原本奶奶早就劝他爹把今天的事都推给柜上的伙计回去准备的,奈何他爹性子倔,非要来铺子里。 这都耽搁一天了,要再耽搁下去,爷爷这老寿星非怪罪他们爷俩不可。 贺云坤瞪了杜晓瑜一眼,咬牙切齿地道:“这镇上又不止我们一家药堂,你就不会换一家?真碍事儿!” 杜晓瑜听罢,面无表情地将牛车调了个头准备去找下一家。 说实在的,这个时辰不论是医馆还是药堂,大多已经关门了,杜晓瑜也是一路走来只看到仁济堂还亮着灯才会求上贺掌柜的,不过既然遭了白眼,那她走就是了,何必浪费口水跟那种人争论,先救治李大宝才是正经。 “哎,杜姑娘!”贺掌柜急了,三两步跑下来拦在牛车前,满脸歉意地道:“我儿无状,得罪了姑娘,还望你见谅,这个时辰,镇上恐怕只有我们一家药堂还没关门了,你要是一家一家去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不如就在我们药堂医治吧,我这个大儿虽然说话口无遮拦,医术却不赖,赶紧的让他给看看,否则耽误了救治的时辰,病人可就遭殃了。” 说完,冲着贺云坤招手,“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来把病人背进去。” 贺云坤恨恨地咬着牙,“爹,你真要留下他们?” 贺掌柜拧起眉头,怒声道:“你要是不愿意医治就滚回家去,别在这儿碍眼!” 贺云坤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通,憋了一肚子的火,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下来把李大宝背进去放在病人临时休憩的榻上。 李大宝脑袋上磕了一道口子,已经流了不少血,必须尽快止血救治。 贺掌柜亲自去打了水来准备给他清洗。 杜晓瑜道:“我来吧!” 贺掌柜把毛巾递给她。 杜晓瑜接过,仔细而小心地帮李大宝擦洗干净。 贺掌柜已经把止血的金疮药取了来,准备给李大宝敷上。 杜晓瑜皱眉道:“伤口有些宽,就这么敷药很难愈合,掌柜的能不能借我针线?” 贺掌柜一愣,“杜姑娘要针线做什么?” 杜晓瑜道:“缝合伤口。” 贺掌柜目瞪口呆,“缝合……伤口?”他还是头一回听说“缝合”,这是怎么个疗法? 第31节 杜晓瑜微微一笑,“掌柜的肯收留我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医治不了,那就算了吧!” 贺掌柜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让这位姑娘失望,可自己实在能力有限,再说,这么复杂的病症,就算是神医来了也没法保证一定能把他医好的吧? “贺掌柜能不能借我一套银针?”杜晓瑜道。 “姑娘会使银针?你要来作何用?”贺掌柜再一次觉得震撼,这位姑娘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我们家有一套祖传的针法,或许可以试一试。”杜晓瑜说道。 贺云坤一下子满脸嘲讽地道:“臭丫头,之前还拐着弯地骂我没医德,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把病人拿来做试验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要真出了个三长两短,我们仁济堂还得背上医死人的骂名,敢连累了我们家,我要你好看!” 杜晓瑜眼神微凉,“贺大公子既然没本事医治,又何必小瞧了别人,我是个出身卑微的乡下丫头没错,但我们家祖传的医术是高尚的,任何人都没资格用言论抨击它。再说,你提前把话说得这么满,万一我真把病人医治好了,到时候你岂不是很没脸?” 贺云坤再一次噎住,拳头捏得紧紧的。 贺掌柜急急忙忙把贺云坤踹到后面去,第一时间取了银针来,殷勤地道:“姑娘,我今天晚些回去也没什么,病人的情况要紧,你赶快给他施针吧!”其实他就是想开开眼界到底是怎样的祖传针法能这么厉害把傻子变成正常人。 贺云坤原本想说他爹几句的,但见杜晓瑜已经开始施针,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出不来,只剩满脸的惊愕,整个人雕塑一样僵在原地不会动弹,双眼直勾勾定在杜晓瑜熟稔的手法上。 杜晓瑜针施到一半的时候,李大宝突然醒了过来,他完全摸不清楚状况,只是在看清楚杜晓瑜的时候怕她又扔下他,急忙张开双臂要抱。 杜晓瑜错让开,冷冰冰地道:“你若是不想死,就给我乖乖躺下,否则我现在就让你去见阎王!” 李大宝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杜晓瑜,心中说不出的害怕,浑身哆嗦起来。 “放松!”杜晓瑜命令。 李大宝咽了咽口水,再不敢轻举妄动。 第032章 、帮倒忙 杜晓瑜又继续给李大宝施针,神情异常专注,贺掌柜和贺云坤父子俩还沉浸在震惊当中久久不能平复,都没上前打扰她。 等她施针完起身去洗手,贺掌柜才巴巴地跟上去问,“杜姑娘的爷爷一定是位世外高人吧?”这套针法他从来没见过,但是光从杜晓瑜施针的穴位来看,用法十分的巧妙,可对于银针的把控要求相当高,毫厘不到位都不行,否则病人很容易就会出事。 面对贺掌柜的疑问,杜晓瑜对答如流,“世外高人是先祖,由于种种原因隐居到了乡下,好在先祖并没有让杜家医术绝迹,而是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到我的时候,爷爷见我有天赋,就特地传给了我。” 她说的,是她在那个世界的家史,先祖的确曾在宫里任过职事过主,只是后来卷入了夺嫡风波,为了不牵连家族,先祖明智辞官隐居,这才会有几百年后的“杜氏中医”。 作为独生女,她很光荣地成为了医学世家的继承人,也不辱使命,在这一块上取得了非凡的成就。 只不过让杜晓瑜觉得可惜的是,自己白活了那么多年,连场恋爱都没来得及谈就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种地方,成了人人可欺的村姑小可怜。 贺掌柜脸上越发的恭敬,“姑娘竟有如此来历,老夫真是失敬,失敬了。” 杜晓瑜失笑着摇摇头,“那都是先祖的荣光,轮到我头上便不剩什么了,我如今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贺掌柜千万别这么客气,否则我都不好意思再在您这儿待下去了。” 贺掌柜笑了笑。 两人说话间,外面传来贺云坤的嚷嚷声,还越来越大,像是在吵架。 杜晓瑜急忙擦了手,与贺掌柜一起快速走出来,然后就见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被贺云坤挡在了门外,他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可那双黑幽幽的眼睛却让人产生一种他在生气而且到了狂怒边缘的错觉。 “阿福哥哥?” 杜晓瑜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见他闭着嘴巴,杜晓瑜就知道自己白问了,人家不会说话。 还在骂骂咧咧的贺云坤转过头看了杜晓瑜一眼,“你认识他?” “呃……是我哥哥。”杜晓瑜尴尬地道,随后又解释,“阿福哥哥不会说话,还请贺大公子不要为难他,让他进来吧!” 贺云坤再次看了杜晓瑜一眼,神色十分复杂——一个傻子,一个哑巴,臭丫头身边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阿福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杜晓瑜上前问。 傅凉枭暗暗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点点头。 刚才站在门外见到小榻上被扎了银针的李大宝,傅凉枭恨不能冲进去一把掐死他,就为了这个傻子,她大晚上的不顾自己安危将他从那么远的地方送来医治,倘若平日里是个善人也还罢了,可筱筱在他们家待了这么多年,一丝丝的亲情都没享受过,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睡不够的觉,分明才十三岁的年纪,却瘦得皮包骨头跟火柴棍似的。 倘若杜晓瑜不出来,傅凉枭恐怕真会控制不住一脚踹翻贺云坤然后进去就着银针杀了李大宝。 躺在榻上的李大宝朝着门口望去,刚好与傅凉枭的视线对上,对方那怨毒的眼神,就好像把自己当成了猎物,随时都能用锋利的爪子将自己撕得粉碎,他虽然傻,可傻子与婴孩一样,对于有些看不见的东西特别敏感——他在第一时间感觉到傅凉枭眼睛里的森森杀气,吓得后背直冒冷汗,手脚都有些哆嗦。 “丁伯伯他们肯定急坏了。”杜晓瑜皱皱眉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算了,等回去以后再跟他详细解释吧!——对了阿福哥哥,团子怎么样了?” 傅凉枭比划了一下团子没事的手势。 杜晓瑜终于放了心,让傅凉枭进去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你这一路是走着来的吗?” 傅凉枭喝了茶,又点点头。 杜晓瑜露出惊诧的眼神来,从白头村到镇上,那么远的距离,他是怎么走着来的?难怪刚才见他第一眼的时候他额头上还冒着汗。 杜晓瑜请贺掌柜多准备了一间厢房,想把傅凉枭送去歇息,他摇头表示不困,能帮她的忙。 杜晓瑜无奈,只好让他留下,只是,他这忙怎么帮得有点怪? “阿福哥哥,洗脸不能太用力了,会扯到他伤口的。” “阿福哥哥,喂药嘴巴不用捏这么大,他下巴快被卸掉了。” “阿福哥哥,你快松手,他这只胳膊快断了。” 杜晓瑜止不住地倒吸冷气,还好阿福和李大宝并不认识,否则任谁看了这样一幕都会以为阿福想谋杀李大宝。 第32节 傅凉枭停下来,眼神十分无辜,表示自己从来没这么伺候过人,屡屡失误很抱歉。 杜晓瑜道:“没关系,我来吧!” 傅凉枭又岂会让她近别的男人的身,一伸手挡住,比划说自己会努力的。 杜晓瑜站往一边,其实她也不想去伺候李大宝。 等把李大宝送去厢房歇下,傅凉枭才打着手语问她:为什么要救他? 杜晓瑜道:“我也不想救,我甚至想他直接死了,可是这么做并不能解决问题,你不知道,当时是李大宝躲在大榕树后面想袭击我,我也没怎么他,他自己没站稳栽下去磕成这样,我只好把他送到镇上来医治。而我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没人比我更了解李大宝他娘了,一准会借着此事狮子大开口,让我赔偿更多的钱,我哪里来钱,所以只能让李大宝彻底好起来,变成正常人。” 傅凉枭:你就不怕李大宝好起来以后反咬你一口? 杜晓瑜双眼露出坚毅冷硬的光,凉凉一笑,“他不敢,因为这套针法的最后一个疗程是关键,到时候我不会给他施针,我要他去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自己是怎么受的伤,说清楚从今往后我跟他们家半个铜钱的关系都没有,否则,他就等死吧!” 傅凉枭挑了挑眉,原来她的用意是这个? 第033章 、过肩摔 第二天,贺掌柜父子俩一大早就来了铺子里。 杜晓瑜也起得挺早,帮贺掌柜把所有的草药都搬出去晒。 贺云坤见到满架子整整齐齐的笸箩以及里面的草药,轻哼一声,“臭丫头,你昨天晚上没做什么坏事吧?” 杜晓瑜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用手去翻弄着笸箩里面的草药,把下面的翻上来晒。 “喂,我跟你说话呢!”贺云坤大步走过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杜晓瑜没看他,淡淡地道:“我有名有姓,不叫臭丫头。” 贺云坤道:“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管得着吗?” 见杜晓瑜再一次不搭理自己,贺云坤心里头滋滋冒火,一把擒住她翻弄草药的那只手,“臭丫头,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杜晓瑜手腕被他捏得疼了起来,皱皱眉,“我跟贺掌柜说好的,只要他收留我,银子可以照算,我还会教他缝合。” “谁稀罕你的银子和破医术,限你今天之内收拾东西麻溜滚蛋,否则我不客气了!”贺云坤恶狠狠地威胁道。 自从他二弟贺云峰学会了辨认草药,他爹回去以后是成天“杜姑娘”不离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他亲生女儿呢,之前没见过杜晓瑜的时候他就对她没什么好感,如今见到了,更是厌恶,一个小丫头带着两个男人住在他们铺子里,想想就不可能是什么正经人,要真传了出去,仁济堂的名声都得被这臭丫头败坏,他们贺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杜晓瑜眼神突然冷了下来,手腕翻转,一个过肩摔将贺云坤狠狠摔在地上。 老虎不发威,这里的人都当她好欺负是吧,前世跆拳道黑带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云坤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凄惨地“啊啊啊”叫着。 “我昨天就警告过你,你可以侮辱我本人,但对于我们家的祖传医术,谁要是敢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我绝对不会饶过他,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贺云坤疼得满头汗,看了一眼居高临下的杜晓瑜,见她那双眼睛里滋滋冒着冷气,他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连哀嚎声都憋了回去,没想到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臭丫头竟然能有如此身手,她刚才动手的那股蛮劲儿简直太恐怖了。 贺掌柜刚好进来见到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变了,急急忙忙过来把贺云坤扶起来,问:“坤儿,这是怎么了?” 贺云坤捂着摔疼的手臂,警惕性地看了杜晓瑜一眼。 杜晓瑜没说话,她本来就没打算否认,随便贺云坤怎么告状。 没想到贺云坤抿了抿嘴巴,低声道:“地上有水,我刚才不小心滑倒,摔了一跤,爹你别担心。” “真是这样吗?”贺掌柜上上下下检查着贺云坤的身体,生怕他摔出个三长两短来。 “是真的。”贺云坤道,“没摔到哪儿,我歇会就好。” “你可吓死爹了。”贺掌柜拍拍胸脯,这才看向杜晓瑜,神情都带着恭敬,“杜姑娘,刚刚来了一位病人,手臂上划拉了好长一道口子,我琢磨着应该可以缝合,不如咱们趁此机会试一试?” 听到贺掌柜的话,杜晓瑜冷冰冰的眼神慢慢软化下来,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幻觉,点点头,笑着道:“好。” 贺掌柜马上乐开了花,往前头去了。 杜晓瑜跟上,路过贺云坤身边的时候,特地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下一次,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则再敢随便喷粪,就不是一个过肩摔这么简单了。” 贺云坤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躲在大水缸后面目睹了这一切的傅凉枭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原来筱筱前世那深藏不露的身手早在乡下就有了,难怪他查不到,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丫头,“调戏”她的时候却数次着了道。 杜晓瑜来到前面的铺子里,那位伤者已经躺在了小榻上,伙计正在给他清洗伤口。 贺掌柜已经准备好了缝合的针、棉线以及麻醉用的麻沸散和酒。 杜晓瑜先给伤者看了看情况,确定真的可以缝合以后才让人给他喂麻沸散。 这次她不亲自动手,在一旁当指挥。 贺掌柜穿好线拿起针,苍老的手指有些颤。 不仅是他,就连小榻上的那位伤者都吓得瑟瑟发抖,“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杜晓瑜冷静地道:“你伤得太重,伤口需要缝合处理,否则很难愈合。” 伤者目光落在贺掌柜手里闪着寒光的银针上,又是一哆嗦,脸色白得不像话,“可是这也、这也太吓人了。” 杜晓瑜又道:“你刚刚服用过麻沸散,不会痛的,放心。” “真的吗?”伤者有些不相信地问。 “嗯。”杜晓瑜安抚地笑笑。 小姑娘虽然瘦瘦弱弱,笑起来的时候却很有感染力,好像阳光全都照进了屋子,伤者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认命地闭了闭眼,对着贺掌柜道:“开始吧!” 第33节 贺掌柜转头看了看杜晓瑜,杜晓瑜对他点点头,又用眼神示意不用紧张,否则紧张容易出错。 贺掌柜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拉过伤者的手臂开始缝合。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慢慢就适应了,上手得挺快,不过缝合完毕以后还是弄得满头大汗。 伙计马上打水来给他洗脸。 贺掌柜洗了脸之后感激地对杜晓瑜道:“今天的事,多谢姑娘了。” 杜晓瑜浅浅一笑,“应当的,贺掌柜不必客气,哦对了,记得嘱咐他十天以后回来拆线。” “拆线?” “对。”杜晓瑜道:“我们用的是棉线,不能一直留在手臂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就能拆了。” 贺掌柜陷入为难,“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拆。” 杜晓瑜想了一下,“这样吧,第十天的时候我尽量赶来。” “那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一下杜姑娘了。”贺掌柜心里喜滋滋的,又问她,“对了,你昨天带来的那个人什么时候能医治好?” 杜晓瑜问:“贺掌柜也想赶我走吗?”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贺掌柜急忙解释,“我只是想问一下,然后让人给你们买足够的大米和油以及其他要用的东西。” 杜晓瑜道:“大概要七八天的时间。” 当然,这只是第一个疗程,如果把握得当,能让李大宝恢复一半,至于剩下的另一半,那就得看他的表现了。 第034章 、榨花生油 贺掌柜说到做到,很快就让人买了足够的大米和干货送来,没办法,今天不是赶集日,买不到新鲜蔬菜,只有米粮铺子开门,卖油的铺子没开,卖肉的摊贩也没来,贺掌柜出去转了一圈,见到有人家办喜事杀猪,回来跟杜晓瑜商议,“这样吧杜姑娘,我去跟那家人买点板油回来,咱们自己炼油。” 杜晓瑜一听,摇头道:“不用了贺掌柜,油我会自己想办法的。”猪油里面胆固醇太高,她可不敢一直吃,得想想办法弄点植物油才行。 可是据她了解,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吃板油炼出来的猪油,板油便宜,自己买回去炼十分划算,至于植物油,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除了点灯用的豆油之外,再没见过其他能食用的,想来是还没有。 “贺掌柜,这附近有卖花生的吗?”杜晓瑜问。 “有有有。”贺掌柜连连点头道:“卖米的铺子里就顺带卖了花生,姑娘若是想吃花生的话,我这就让人折回去给你买。” “我不是想吃花生。”杜晓瑜失笑道:“买来另有用处,就麻烦贺掌柜帮我多买一些回来了,要颗粒饱满的。” “成。”贺掌柜一口应下,“姑娘可还有其他要买的,我让人记下一并给你买回来。” 杜晓瑜仔细想了想,也没让他买什么特别的,就是几样调料。 等贺掌柜安排去买东西的人出了门,杜晓瑜才来到后院,见到傅凉枭正在打水,她过去问:“阿福哥哥,李大宝醒过来了没有?” 傅凉枭点点头。 “那他跟昨天比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杜晓瑜问出口才一拍脑袋,有些懊恼,怎么总是忘了阿福哥哥不能说话呢?于是马上改口,“算了,我自己去看。” 傅凉枭把水倒进木盆里,端着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李大宝的房间。 李大宝果然早就醒来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见到杜晓瑜进来,本来想像以前在家那样喊一声“鱼儿”的,可是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被杜晓瑜那毫无情绪的眼神给堵了回去,抿了抿嘴唇,什么都不敢说。 “今天感觉怎么样?”杜晓瑜坐下来问。 “脑袋疼。”李大宝一边说一边抱着脑瓜子,满脸痛苦。 “能自己洗脸吗?”杜晓瑜又问。 之前在李家的时候,李大宝不管做什么都要人招呼,原本孟氏是让她去伺候李大宝衣食起居的,但原主实在受不了,就故意每次都出错,孟氏怕她一失手伤了李大宝,后来就没敢再让她伺候了,现在芯子换成了来自现代的她,自然更不可能受得了为奴为婢伺候人,索性只能让他自个来。 李大宝习惯了吃个饭都有人盛好送到嘴边的日子,突然之间听到要自己洗脸,心里有些抗拒,可是对上杜晓瑜冷漠的神色,莫名地后脖子一凉,哆嗦着点头,含糊地道:“能……能的。” “能就好,自己洗吧!”杜晓瑜示意傅凉枭把木盆端到他面前来。 李大宝咬了咬嘴皮,走过去洗脸。 到底是被人伺候惯了的,连洗个脸的动作都那么僵硬生涩,看得杜晓瑜频频皱眉,想来第一疗程的效果还不是太明显,他这样子,跟之前没太大的差别,晚上得继续施针。 确认好了李大宝的状况,杜晓瑜心中便有了数,打算带着傅凉枭出去。 李大宝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肚子饿,能不能给我个饼子吃?” 以前的原主通常是天刚亮就得掐着点起来给他做早饭,因为这傻子饿得比较早,她要是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他就不停地哭闹,其结果就是惹恼了孟氏,然后招来一顿打。 想起这个,杜晓瑜胸中怒火就直往头顶冒,呵斥一声,“饿一会儿又不会死,你给我闭嘴!” 李大宝不敢再出声了,默默躺回去。 以前的鱼儿从来不会大声对他说话的,昨天晚上和今天的鱼儿好可怕,他怕自己说错了话会被她直接掐死。 杜晓瑜也不想这样,可是穿越过来这么些日子,她算是看透了,有的人,你跟她讲道理完全就是对牛弹琴,比如孟氏这种典型的农村妇人,咋咋呼呼,眼皮子浅还无利不起早。 既然讲道理行不通,那就以暴制暴。 走出房门的时候,杜晓瑜发现贺云坤站在外面。 “你来干嘛?”杜晓瑜看着他问。 “没想到杜姑娘看起来柔弱,脾气却挺火爆。”贺云坤意味不明地道。 杜晓瑜回以一个微笑,“贺大公子,咱们俩这是豁牙子吃肥肉,肥也别说肥,你别光说我啊,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第34节 贺云坤想起早上自己被她徒手过肩摔的惨相,顿时觉得她这笑容瘆得慌,双腿不觉往后退了退,马上转移了话题,“你让买的花生已经买回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下来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杜晓瑜再没给他一个正眼,转头看向身后的傅凉枭,语气温软了不少,“阿福哥哥,你一会儿帮我个忙吧!” 傅凉枭微笑着点头。 杜晓瑜带着他去往厨房。 花生全是照着杜晓瑜的吩咐买的,每一颗都很饱满。 杜晓瑜先烧了火,找来石臼和细网纱布分别洗干净烘干,这才拿来小板凳,和傅凉枭两个人坐下,动作利索地把花生去了皮然后捣碎架锅,锅烧热以后将碎花生仁全部倒在箅子上蒸,等白嫩的碎花生仁蒸到手指一碾就能见油脂的程度便取出来用细纱布包好,打成死结放进石臼,然后把捣东西的杵递给傅凉枭,还没等说话,傅凉枭就直接接了过去开始舂,劲儿很大,没多久,花生油就顺着细网慢慢渗透出来。 杜晓瑜满脸惊奇,“阿福哥哥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傅凉枭只能回她一个笑容。 拥有这样独一无二的好皮囊已经是百里挑一,再笑起来,那真是要人命了。 杜晓瑜暗骂一声妖孽,捂着发烫的耳根子转过身去。 傅凉枭没用多久就把所有的花生油都捣了出来。 杜晓瑜被他的效率惊到,取过洗干净的另一块纱布把石臼里的倒出来过滤,最后终于得到了一大勺花生油。 第035章 、荞疙瘩饭 油的问题解决好,杜晓瑜起身准备开始做饭。 眼睛一瞥见到门口放着一个白色的小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东西。 正巧这时,贺掌柜指挥着伙计把一麻袋土豆送来,拎起那个小麻袋就要走。 杜晓瑜好奇地问:“贺掌柜,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贺掌柜道:“是苦荞,峰儿他大姨家送的,孩子们都不爱吃,我怕放在厨房里拦脚绊手的影响你,就打算拿出去问问伙计们,谁家要给谁,没人要就扔了。” 苦荞?杜晓瑜眼睛一亮,“给我吧!” 贺掌柜纳闷,“姑娘要苦荞有何用?” 杜晓瑜回他一个神秘的微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贺掌柜只好把小麻袋交到她手里。 贺掌柜走远后,杜晓瑜找来盆子,把苦荞面倒进去,加入一些冷开水不断搅拌,等面粉潮湿以后又让双手沾了些水,将盆子里的面粉搓成疙瘩,一边搓一边吩咐正在削土豆的傅凉枭,“阿福哥哥,你帮我架上蒸锅。” 傅凉枭放下手中的活,起身把蒸锅搬到灶台上,加了水。 水烧开,杜晓瑜把大小均匀的荞疙瘩倒进蒸锅,抽掉一部分干柴保持中火,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杜晓瑜揭开锅盖,用筷子戳开比较大的疙瘩看了一下,确定已经透心才起锅,倒入之前的菜盆子,再往盆子里加冷水。 这一道叫“分水”,目的是把粘在一起的疙瘩都一颗一颗分开来,再者,这么做能让疙瘩更软,吃起来口感更好。 泡上几分钟以后,杜晓瑜把疙瘩都捞出来放入铺了纱布的笊篱沥干水,再次入蒸锅,大约蒸上十五分钟就停了火。 还没揭盖,一股荞疙瘩饭的香味就飘散了出来。 傅凉枭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苦了吧唧的苦荞做出这么诱惑人的香味来,同时也有些纳闷,筱筱这么好的厨艺,前世怎么没给他展现展现呢?不过想想也是,认识筱筱的时候,他都已经是皇帝了,她一入宫就贵为皇后,哪里有那么多的机会下厨,就如同这花生油,他只知道是后来兴起的,却不知,原来出自筱筱之手,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真是好想把这瘦巴巴的小丫头搂到怀里狠狠疼爱疼爱呢! 这么想着,傅凉枭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杜晓瑜刚好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阿福哥哥,你看着我干嘛?” 傅凉枭猛地回过神来,还好不用说话,比划说闻到荞疙瘩的香味,犯馋了。 “土豆削好了吗?”杜晓瑜问。 傅凉枭指了指已经削了皮清洗干净的土豆。 杜晓瑜拿到菜板上很快切成丝,把土豆丝泡在水里去淀粉,准备做个醋溜土豆丝。 油烧热的时候,贺掌柜急匆匆跑进来。 杜晓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贺掌柜一脸惊奇地看着锅内清亮的油,凑近鼻子闻了闻,的确是有一股淡淡的油炸花生味,但没有猪油的油脂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晓瑜,“刚才坤儿告诉我说你买那些花生来不是为了吃,而是蒸熟以后让阿福帮你给使劲舂碎,他还偷看到你最后从石臼里倒出一勺油来,我一开始不相信,你这油一下锅,香味马上飘了出去,我这才迫不及待地过来看,果然不是猪油,也太香了,你告诉我怎么做的,改明儿我让孩他娘自己也做一些。” 杜晓瑜笑道:“就是花生舂出来的,贺掌柜如果想要的话,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再做一些送给你就是了,方法我不怕告诉你,但是舂这种油对于火候的掌控十分严格,稍微把握不好蒸不到位就出不了油,另外……”她说着,看了一眼后面削萝卜的傅凉枭,又道:“就算是蒸碎花生坯子的火候掌控到位,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给舂出油来的,需要舂油的人劲儿特别大才行,你看看,我这一勺油可费了阿福哥哥不少的力气呢!” 也亏得傅凉枭是练家子,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否则普通人还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那么多花生舂成油。 贺掌柜一听说花生舂成油这么难,有些失望,不过想到杜晓瑜会自己做一些送给他,又高兴起来,很不好意思地说道:“花生油这么香,我都快馋出口水来了,杜姑娘能多做点饭吗?我和峰儿想跟你们一起吃。” “当然可以。”杜晓瑜道:“一会儿我让阿福哥哥过去请你们来吃饭,管饱!” “嗳,好好好,那就劳烦杜姑娘了。”贺掌柜脸上笑容越发的灿烂。 杜晓瑜很快做了一个醋溜土豆丝烧了个胡辣椒酸萝卜汤,怕他们吃不惯,又烙了几个贴饼子,给李大宝熬了一碗稀粥送去,这才让傅凉枭去前面请贺掌柜父子来吃饭。 杜晓瑜已经摆好了碗筷,等这对父子进门就开始盛饭。 一揭盖,荞疙瘩饭热气腾腾的香味就飘过来。 贺掌柜愣愣地看着饭碗里疙瘩状的颗粒,问:“这是什么?” 杜晓瑜耐心地解释道:“这就是用贺掌柜给我的苦荞做出来的荞疙瘩饭,您尝尝?” 贺掌柜早就被荞疙瘩饭的香味勾出馋虫来了,赶紧拿起筷子扒拉了一点送进嘴里,经过两道蒸一道分水以后,荞面的苦味已经淡去不少,吃进嘴里的都是香味。 第35节 “好吃!”贺掌柜满脸震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饭?” 杜晓瑜亲自夹了一筷子醋溜土豆丝放进贺掌柜的碗里,轻声说道:“疙瘩饭噎脖子,配着酸辣味的汤和菜吃才爽口。”说到这里,又不禁遗憾,“要是有碗连渣捞,再打一碗油辣椒蘸水儿撒上香菜和葱花就更完美了。”可惜没有豆浆,也买不到新鲜蔬菜。 明明被胡辣椒酸萝卜汤辣得满头大汗,贺云坤还是吃得停不下来,恨不能连舌头都给吞下去,听到杜晓瑜的话,抬起头来问:“什么是连渣捞?” 杜晓瑜眨眨眼,还真没有啊?“改天能买到新鲜蔬菜的话,我做给你们吃。” 贺云坤看着被贺掌柜和傅凉枭两个抢食得就快空了的盘子,幽怨地道:“你们给我留点儿。”又对杜晓瑜说,“只要杜姑娘肯做,新鲜蔬菜我明天就想法子帮你弄来。” 杜晓瑜挑挑眉,之前还“臭丫头”叫个不停,这会儿倒乖,一口一个“杜姑娘”简直喊得不要太熟。 第036章 、卖方子 “不做。”杜晓瑜突然拒绝道。 贺云坤脸上表情僵了一下,“为什么?” 杜晓瑜没说话,心道之前对我那么凶,打我一巴掌还想我捧着你,想得倒美! 傅凉枭知道杜晓瑜什么意思,暗暗笑了一下,这不肯吃半点亏的小丫头,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盘子和汤碗已经空了,汤渣都不剩,杜晓瑜、傅凉枭和贺掌柜三人已经吃饱,就剩贺云坤一个人端着半碗荞疙瘩饭发愣,随后讨好道:“杜姑娘,我保证明天一定帮你弄到新鲜蔬菜,你别生气好不好?” 怪只怪她做的饭太好吃,好吃到让人没脾气,所以就算是舔着脸,他也要想法子再吃一回。 杜晓瑜道:“我做的饭啊,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儿,要扔进某些人的肚子里,再从嘴巴出来就变成粪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贺大公子你会做?” 贺掌柜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言外之意,狠狠瞪了贺云坤一眼, 贺云坤被说得面红耳赤,很不好意思地道:“杜姑娘,之前是我态度不对,冲撞了你,我给你赔不是,还望你见谅。” 杜晓瑜轻哼一声,“我臭骂你一顿再给你道歉,你原不原谅我?” “我……”贺云坤一下子噎住。 贺掌柜看向杜晓瑜,也是一脸的歉意,“杜姑娘,我这儿子说话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要真不痛快了,你说个你能让你痛快的法子,老夫一定满足你。” “对对对。”贺云坤连连点头附和,“只要能让姑娘消气,我一定竭尽所能去做。” 杜晓瑜眼珠子转了两下,“李大宝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那就是个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我是姑娘家,不方便,阿福哥哥不会说话,也不方便,我见贺大公子四肢发达,五官健全,浑身上下有的是干劲儿,不如,由你去伺候李大宝,直到他痊愈,如何?” 贺云坤马上瞪大眼睛,“你要我去伺候那个傻子吃喝拉撒?” 杜晓瑜微微一笑,“没有啊,我只是建议,你不想去,没人会勉强你的。” 分明很灿烂的笑容,却无端让人觉得后背一凉,贺云坤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他暗暗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好,我去,我去就是了,杜姑娘可别忘了给我们做好吃的。” 杜晓瑜眨眨眼,“我做的吃食好不好吃,那就得看贺大公子的表现好不好了。” 贺云坤浑身一个激灵,赶忙道:“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大宝兄弟的。” “还有哦,哪有光吃饭不干活的。”杜晓瑜指着桌上的碗筷,“你要留下来吃饭,就得负责洗涮碗筷。” “好好好,没问题。”为了吃到好吃的,贺云坤也是豁出去了,连照顾傻子都能做到,不就是洗几个碗,有什么大不了的。 答应得可真快! 杜晓瑜颇为满意,本来心中的怒气早就在过肩摔的时候发泄完了,她也没想再把贺云坤怎么着,不过既然有人上赶着找罪受,那她也无须客气。 贺云坤洗涮完碗筷,又把厨房清理好才去照看李大宝。 杜晓瑜和傅凉枭则是留在厨房。 因为贺掌柜又找人买了不少的花生回来请她舂油。 两人依旧按照早上的工序来,先把花生去皮,再倒进热锅里翻炒,最后放进石臼里舂。 一麻袋的花生,杜晓瑜和傅凉枭弄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舂出一罐油来,冷却以后抱去给贺掌柜,贺掌柜打开看了看,惊奇地道:“怎么冷了以后也是化开的。” 杜晓瑜笑道:“因为花生油本身就不会凝固啊,所以不管放多久都是这个样子,炒菜也一样。” “真的吗?”贺掌柜高兴得合不拢嘴,“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每到冬天的时候,他家那口子会提前做好饭等他们回去吃,可是因为用的猪油,等他们到家的时候都有些冷了,一冷,猪油就凝固起来,必须重新热一下,再热出来的菜失了口感,没那么好吃。要是有了花生油,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了,尤其是冷来也能下酒的炸花生米,不凝固就不用反复地倒进锅里热,更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弄糊。 宝贝儿似的抱着陶罐,贺掌柜惊喜地道:“多谢杜姑娘了。” 杜晓瑜笑了笑,“掌柜的无须客气,说不准往后我还有求得上你的地方呢,到时候还望你多多关照。”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贺掌柜抱着油罐来到前堂,正巧有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来买药,他鼻子灵敏,很快就闻到了花生油的香味,笑着问贺掌柜,“掌柜的,你这是炸了一罐花生抱着上哪儿去?” 贺掌柜神秘兮兮地道:“我这可不是花生,而是炒菜用的油。” “炒菜用的油?”中年人好奇地看着他,“怎么有股花生味儿?” “因为就是花生做成的油啊!” 中年人更好奇了,“你能否打开盖子让我看看?” 贺掌柜掩饰不住地想要跟别人分享这份惊喜,把中年人带到一旁,缓缓打开陶罐。 中年人探头一看,里头果然全是油,没有花生,他一脸错愕,“这……这就是花生油?”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成色这样清亮的油,比点灯用的浑浊豆油可好太多了。 第36节 “对,能炒菜吃。”贺掌柜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而且炸点下酒的蚕豆花生还不会凝固起来,特别好用。” 中年人听得心痒痒,“掌柜的,我就是跑油生意的,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油,怎么做的你能不能告诉我?” 贺掌柜一下子收了声音。 “我可以出钱买做油的法子。”中年人激动地道。 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油种,一旦得了法子自己大肆开发,将来的利润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中年人抑制不住的兴奋。 贺掌柜道:“不是我做出来的,你想买方子,我得去问问舂油的人。” 中年人感激地道:“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贺掌柜把油罐藏好,来到后院找杜晓瑜,把来意说明以后,杜晓瑜皱皱眉,问:“那个人可说他打算出多少钱?” 贺掌柜问:“这么说,杜姑娘愿意卖方子?” “那就得看他到底够不够诚意了。”杜晓瑜淡淡道。 很快就能彻底摆脱李家了,以后该何去何从,这是个大问题,她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本来榨花生油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若是能顺道把方子卖出去换点钱,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题外话------ 空间丑女:夫君辣宠田蜜蜜/传闻中的美七 希望同样得到亲们的支持,去收藏一下吧~ 简介: 为啥一睁眼,亲娘被亲爹一脚踢死了! 为啥又一睁眼,亲爹就将后娘娶进门了! 又是为什么一眨眼,自己就被贱卖给人当媳妇了? 我去! 她穿越的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走过了人生红白几件大事了。 然鹅,塞翁失马,谁说不是福呢? 这里有身残志坚毒舌傲娇的小哥哥一枚! 还有勇敢睿智温柔善良的大哥哥一个。 但是,个个都嫌她丑? 太肤浅! 漂亮有啥用,咱有随身空间,能挣钱! 第037章 、黑吃黑 “具体给多少价,那位客人并未明说。”贺掌柜道:“若是姑娘得空,我可以带你出去看。” “好。”杜晓瑜洗了洗手,跟着贺掌柜来到前堂。 那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已经被铺子里的伙计请到一边坐下喝茶了,见到贺掌柜带了个十二三岁大的小姑娘出来,顿时面露疑惑,“掌柜的,你说去请做油的人,莫非就是她?” 贺掌柜笑着道:“正是。” “胡扯,这怎么可能呢?”中年人明显不信。 贺掌柜看着中年人惊诧的反应,再看一眼瘦巴巴的杜晓瑜,心中竟然升腾起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来,捻了捻须道:“的确是这位姑娘做出来的,您若是觉得有兴趣,就拿出诚意跟她谈谈,若是临时改主意了,那我们也不勉强。” “不不不。”中年人急忙辩解道:“我没有改主意,只是难以置信这么小的丫头竟然会做出花生油来。” 贺掌柜挑挑眉,心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哩,人家不但厨艺好,医术也是一绝。 “姑娘还请这边坐。”确认了花生油的确出自这个看起来又瘦又小的小姑娘手上,中年人神情都变得有些恭敬,礼貌地请她坐下。 杜晓瑜也不客气,坐下以后接过伙计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向中年人,“我听贺掌柜说,老伯伯对我的花生油感兴趣?” “是。”中年人点头道:“我想出钱把做花生油的法子买下来,不知姑娘可愿意卖给我?” 杜晓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道:“刚才掌柜的去后院找我去的匆忙,什么都没跟我说,我还没来得及请教,老伯伯买方子的目的是什么?” 掌柜的竟然什么都没跟这小丫头说吗?中年人目光闪了一下,“无意中看到花生油,我觉得很新奇,又听掌柜的介绍了花生油的诸多好处,就想着自己也做一些出来吃。” 杜晓瑜勾起唇,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暖意,“这么说,老伯伯的目的只是想让自己家里人也吃上花生油了?” “对对对。”中年人连连点头,“就是家里吃。” “那好办。”杜晓瑜道:“刚好我们今天做的还剩一些,我把剩下的都给你,能吃上一段时间的了,以后你若是还想要,随时可以回来找我,我都免费送一些给你。”只要你还有脸来。杜晓瑜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说完,她作势要起身去给他拿花生油。 中年人一下子愣住了,僵笑道:“姑娘,我是想出钱买你的方子。” 杜晓瑜耐着好性儿问:“那么,你愿意出多少钱呢?” 中年人那双贼溜转的眼睛再次闪了闪,不答反问,“敢问姑娘是这家药堂掌柜的什么人?” 杜晓瑜很配合地回答他,“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厨娘而已,不是掌柜家什么亲戚。” 只是个小厨娘吗? 第37节 中年人暗暗松了一口气,直接给价,“一百两。” 见杜晓瑜呆愣住,中年人还以为她是高兴傻了,直接伸手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壕气地拍在桌子上,满脸的优越感,“以后还有什么好方子,姑娘都可以留着卖给我,我不会亏了你的,一定给你良心价。” 杜晓瑜微微一笑,两指夹起那张银票揣进怀里,“我的方子很简单,只需把花生买回来,榨出油就行了。” “把花生买回来,炸出油?用猪油炸吗?” “对啊!”杜晓瑜见他理解错了,索性顺着点点头,“不然你以为贺掌柜那罐子油里面为何会有花生味儿呢,那就是用猪油炸花生炸出来的。” 中年人仔细想了一下,不对劲啊,贺掌柜明明说的是用纯花生做出来的油,怎么这会儿又需要用猪油了,猪油炸花生他又不是没吃过。 反应过来的中年人脸色马上变得黑沉无比,语气不善地道:“姑娘这是想弄个假方子黑我一百两?” “哪能呢?”杜晓瑜脸上笑盈盈的,“我人在这儿,银票也在这儿,还能跑了不成?” 说完,把刚揣进去还没捂热的银票拿了出来,学着中年人的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劲儿大得惊人,桌子抖了三抖。 中年人被她骨子里那股说不出来的威慑力给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喘了几口气才重新爬起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姑……姑娘,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杜晓瑜正色道:“老伯伯似乎不太相信我啊!” 中年人想起她所说的那个方子,顿时皱眉,有些生气地道:“贺掌柜抱来的那罐子油我闻过,一点猪油味儿都没有,花生油怎么可能是用猪油炸花生炸出来的,姑娘如此没有诚意,叫我如何信你?” 杜晓瑜托腮,继续微笑,温柔地问,“老伯伯会下厨吗?” “不会。”中年人没好气地说道。 “不会下厨,可你又能随便闻一下就知道罐子里没有猪油味儿,莫非,老伯伯经常接触油?嗯,让我想想,不下厨又接触油的,那就只能是做油生意了。” 中年人一听,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杜晓瑜神情随意地拢了拢头发,“老伯伯想利用我的方子发财,却只肯出一百两,做生意讲究一分钱一分货,你拿着一百两来,自然只能买我一百两的方子,您觉得呢?” 不动怒,不骂人,全程笑脸,出口的话甚至找不出一个脏字,却一步一步将他拖入陷阱里,最后狠狠给了他一大耳巴子。 中年人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杜晓瑜把一百两银票推到他面前,“这钱,老伯伯还是收回去吧,我不欺负老人。” 这话再一次让中年人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实话实说就是了,姑娘推测得没错,我的确是在府城做油生意的,买姑娘的方子,也不全是让家人吃上花生油,更多的是为了赚钱。” 见杜晓瑜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漠,中年人急切地道:“姑娘,你看我都坦白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正儿八经地重新谈谈价钱?”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油生意,对于油是相当敏感的,今天是头一回见花生油,他敢肯定绝对是首次面世,这是大商机,一旦把握不住,就得错过大把大把的银子。 杜晓瑜打心眼里不想把做花生油的方子卖给这样一个人,于是狮子大开口,想逼他知难而退,“你要是敢把一百两往上翻二十倍,或许我会考虑考虑。” 二十倍,两千两。 中年人吓傻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咬咬牙道:“好,两千两就两千两,但是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银票,明儿一早一定给姑娘送来。” 花生油有着一本万利的前景,绝对不能被两千两束了手脚,否则他会后悔死的,但他的确是拿不出这么多的闲钱来,只能先去钱庄借,把方子买回去再说。 这下,换杜晓瑜愣住了,这人到底是人傻钱多还是他真内行,看到了花生油的商机?——管他呢,反正只要他肯出钱,她就把大量加工花生油的方法以及要请人打造的工具都告诉他,于是笑眯眯的一口道:“成交!” 第038章 、我有个条件 中年人走后,贺掌柜走过来,瞠目结舌地看着杜晓瑜,“姑娘,老夫刚才没听错吧,你开价两千两银子?” 杜晓瑜笑了起来,“我只是吓唬吓唬他,想让他知难而退的,其实要真有人诚心买,我大概五十两银子就卖了,刚才那位老伯伯一来就骗我说是买回去做花生油给自家人吃,如此奸诈之人,我又岂会让他得逞,至于他最后答应的那些话,我也没放在心上,两千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大家都清楚,要真有那么多钱,他抱着都能吃一辈子了,又何必巴心巴肺拿来买一个不靠谱的方子呢?” 贺掌柜觉得她说得很对,想到那个中年人前后两副不同的嘴脸,啐一声后叱骂道:“第一眼我还以为是个实诚人,哪里想得到,竟会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奸诈之徒,幸好姑娘机智想法子应付了他,否则做花生油的法子要落在这种人手里,将来他一准会坐地起价,到时候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遭殃。” 杜晓瑜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去往后院。 正准备把厨房清理一下开始做晚饭,贺云坤又再一次急匆匆跑来,“杜姑娘,外面有人说要找你。” 杜晓瑜愣了一下,“谁?” 贺云坤也是一脸茫然,“我只听他管你叫妹子。” 一听,杜晓瑜就知道是谁了,她擦了擦手,跟着贺云坤来到药堂外面。 门外站着的正是丁文章,见到杜晓瑜平安无事,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去,急切地问道:“妹子,你怎么来了镇上?” 杜晓瑜愧疚地说道:“丁大哥,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了。” 丁文章顺势摸摸她的脑袋,“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你人没事就好,快跟我回去吧,小团子因为你一个晚上不在,哭得可伤心了。” 他并没告诉杜晓瑜孟氏那个泼妇因为李大宝的事拿着菜刀闹上他们家,甚至扬言说他们一天不把人交出去,她就搬到他们家来白吃白住。晓瑜妹子是个心慈的,要知道了这些事,一准着急,还是暂时瞒着的好。 杜晓瑜咬咬唇,脸上的歉意越发的明显了,摇头道:“丁大哥,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丁文章急了,“为什么?” “因为……李大宝。” “李大宝也在这里?”丁文章问:“他是否真如李老三家的说的那样,受了伤?” 杜晓瑜犹豫着点点头。 丁文章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你快仔细跟我说说,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杜晓瑜请他进去坐,亲自给丁文章倒了茶以后才慢慢地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丁文章听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愤怒,“这么说,是李大宝想把你拽回去,结果自己没站稳栽倒在地上摔伤的?” 杜晓瑜颔首。 第39节 原来如此。 杜晓瑜仔细想想也对,商人本来就无利不往,每一笔生意自然都要站在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那一边,古往今来皆是如此,那么他会想着给自己下套也无可厚非了。 谈妥了,杜晓瑜请贺掌柜帮她写了契约书,又跟着中年人去镇长办公的署衙摁手印盖了章缴了税,契约书才算正式生效。 中年人姓秦,名宗成。 走出镇长署衙的时候,秦宗成把之前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掏出来递给杜晓瑜,杜晓瑜想起这银票曾被他塞在鞋垫下面,有些嫌弃,便说道:“我不要银票,你去兑换成散银给我。” 秦宗成不敢忤逆她,很快兑换成散银装在钱袋里递给她。 杜晓瑜收下银子,回到药堂才肯说做花生油的法子,“我这几天做的少,所以是用石臼舂出来的,但是数量多的话,就不能这么做了。” 秦宗成好奇地问,“那具体到底要怎么做呢?” 杜晓瑜道:“工序有点儿复杂,我说着,你去找纸笔记下来。” 秦宗成又去贺掌柜那儿借了纸笔过来。 杜晓瑜缓缓开口,“这第一道就是筛选花生,要颗粒饱满的,尽量别把不好的掺杂进去。” “第二道,把筛选出来的花生碾碎成坯子,然后把碎花生放到蒸屉里面蒸,要蒸到手指头捻一下都能出油的地步,接下来用稻草将蒸出来的碎花生包成饼,厚度一定要均匀,再让力气大的工人压实踩平,你可以找人做模型,这样就能保证每个饼都一样了。” “最后,把所有的饼都放进油槽,插上楔子,再利用重物敲击楔子,达到榨油效果,这个重物最好是很沉的石器铁器之类,要是没有,就去砍一棵粗一点的树,总而言之,一定要重,然后招几个力大无穷的工匠专门负责这一块。” 杜晓瑜一面说,一面从秦宗成手里拿过笔把油饼模型和油槽图案画下来,又交代他如何在出油口进行第一道过滤,以及花生油的保存方法。 秦宗成听完,目瞪口呆地望着杜晓瑜,“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些办法的?” 他做了很多年的油生意,但全都是动物油,植物油也只有豆油,而且豆油不是食用的,只是点灯用,价钱十分便宜,做法跟杜晓瑜嘴里说出来的一点都不同。 他很好奇,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法子,这瘦巴巴的小丫头是从哪儿看来的? “怎么知道的你无需过问。”杜晓瑜神色平静地道:“但我能保证,你要是做得出来,绝对是大魏第一家,能带来多大的利润,秦老伯比我更清楚。” 秦宗成心潮澎湃,“太好了,我回去以后就抓紧时间让人建油坊,把姑娘交代的工具都备齐,等开工了,我再请姑娘亲自去过目监督。” 杜晓瑜颔首,“若是花生油做成功了,你也可以试试大豆和菜籽,做法一样。” 秦宗成拿起杜晓瑜画的图纸,如获至宝地小心揣进怀里,已经预想到花生油大好前景的他激动得险些给杜晓瑜跪下了。 动物油的做法相当简单,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贫苦百姓家,都能自己买板油回去炼油,光是这一点,就削弱了很大一部分市场,再加上吃这碗饭的同行也多,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 他这次出来,本来是想多跑几个地方,看能不能突破一下传统动物油的,不曾想遇到了杜晓瑜这个福星,给了这么个新奇的方子。 秦宗成早就激动得不行,恨不能插双翅膀飞回府城马上开工。 送走了秦宗成,杜晓瑜才把自己一直忍着没显露出来的兴奋表现在脸上,拿着鼓鼓囊囊的钱袋第一时间去后院找傅凉枭。 “阿福哥哥你看,我有钱了,是靠我自己的本事赚来的。”她稚嫩的声音满含激动与兴奋,脸上全是笑容,的确是穿越以来自己赚的第一笔大钱,心情那叫一个激动,连早饭都可以不吃了。 傅凉枭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自己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来,打着哑语问她:那么多钱,想做什么呢? 杜晓瑜顿了一下,说道:“我要盖房子。” 傅凉枭愣住。 “我马上就要带着团子离开李家了啊!”杜晓瑜满脸憧憬地道:“虽然还不知道将来会漂泊到哪里去,但我总觉得,该在白头村建个落脚的地方,万一以后在外面落魄了或者闯累了,我还能有个家可以回。所以这一百两银子,我要拿去盖房子,嗯,盖两间卧房,一个小客厅,一个小厨房,再围一个大大的篱笆院,院子里种些蔬菜,团子喜欢小动物,我可以给他买两只兔子来养,等过了年开了春,我就得送他去私塾念书了,哎呀,这么一算,又是好大一笔钱,我得想想办法尽快赚到钱才行,否则老是不够花。” 傅凉枭憧憬着她憧憬的那种平淡温馨的日子,心中全是羡慕,他也好想加入那个家,一个有她有温暖的家。 第040章 、我不会让你走的 杜晓瑜憧憬完,这才看向傅凉枭的手臂,他伤的是左臂,昨天舂油虽然用的是右臂,但难免有所牵扯。 想到他一个人拼了劲儿把那一麻袋花生给舂出来,杜晓瑜心里很不是滋味,眉头一蹙,关切地问:“阿福哥哥,你的手疼不疼?” 傅凉枭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绕到这个话题上来,不过既然有人关心,那他是不介意“疼一疼”的,于是马上做出有点痛苦的样子来。 杜晓瑜吓坏了,拉着他的衣袖就往外走,“也到了换药的日子了,出去我给你瞧瞧。” 傅凉枭没反抗,就这么跟着她来到前堂。 杜晓瑜找来剪刀,动作利索地给他剪开之前包扎的纱布,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虽然伤口被扯到,但因为结了痂,问题不大,她很快给他敷药包扎。 傅凉枭纹丝不动地坐着,任由她伺候,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上,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眼神有些飘忽。 杜晓瑜察觉到他盯着自己看,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在那个世界的时候,舅舅是跆拳道教练,老爸担心她因为容貌太过引人注目招来不必要的灾祸,于是不由分说将她扔给舅舅,日复一日地学跆拳道,学简单的近身格斗术防身,成功把她操练成了“女汉子”,但实际上,她内心是很矜持内敛的,尤其是接触的异性比较少,刚穿越过来又遇上这么个颜值爆表的美男子,再被他这么盯着一看,心里面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好在杜晓瑜够淡定,喜怒不形于色,除了面颊有些红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取来新纱布帮傅凉枭包扎好才起身回了房间。 望着她仓惶而逃的身影,傅凉枭摇头失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 贺云坤果然说到做到,跑回家去把地里的油菜大白菜白萝卜拔了一筐子背到药堂后院来,还顺带拔了一把香葱和香菜。 杜晓瑜没想到他动作那么迅速,却也难得的没跟他吵,当即去厨房泡豆子,泡好豆子,杜晓瑜又去洗石磨。 贺云坤很是不解地望着她,“这是要做什么?” “磨豆浆。”杜晓瑜道:“咱们没有驴子,一会儿你自己来推磨,我要去洗菜。” 贺云坤脸有些黑,“你把我当驴子使?” 第41节 李大宝一听她要永远离开李家,马上不乐意了,“我不去,我不会让你走的。” 第041章 、买珠花 听到李大宝说的话,杜晓瑜冷笑起来,“你人如今在我手上,我若要把你怎么样,也就是一根银针的事儿,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拦着我离开李家。” 李大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杜晓瑜伸手摁了摁他脑袋上的一个穴位,李大宝马上疼得嗷嗷直叫。 “你要是乖乖的听话按照我说的去做,那么,从今往后你就会恢复成正常人,再也没有人会说你是傻子,可你要是死磕着不放我走,那么,刚才有多疼,过不了几天,那疼就会十倍百倍地往上翻,直到把你疼死为止。”清晰地看到李大宝眼中的恐惧,杜晓瑜心下很是满意,“你若是答应,再过三天我们就回去,不答应,那就在这儿等死吧!” 李大宝吓得脸色煞白,哆嗦着牙关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杜晓瑜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就出了门。 贺云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很快追上杜晓瑜,问道:“杜姑娘,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童养媳,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杜晓瑜心情不好,不想回答他。 贺云坤还要追问,却被后面的傅凉枭一把掐住肩膀往旁边狠狠一推。 贺云坤撞在墙上,疼得直抽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本想呵斥这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两句,哪曾想对方正盯着自己,那戾气森森的眼神,让贺云坤瞬间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但凡他敢吭声多说一个字,这条毒蛇马上就能扑过来咬断他的脖子。 后背不知不觉起了一层白毛汗,贺云坤到口的那些话全都堵了回去,大气不敢出。 等反应过来对方不过是个不会说话的山村野夫,对方早就走没了影儿。 “真是邪了门儿了!”贺云坤一脚踹在墙上,愤怒不已,他竟然被个哑巴给吓软了?这事儿要传出去,往后他这张脸还往哪搁。 傅凉枭就跟在杜晓瑜身后,知道她心情不好,他也没上前打扰,安安静静,就连走路的脚步声都特意放得很轻。 杜晓瑜一路心事重重,压根没注意到后面傅凉枭和贺云坤的那个小插曲,这下转过身来,看到傅凉枭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有些讶异,“阿福哥哥,你跟着我做什么?” 傅凉枭抬起头来,脸上的冷色和眉目间的阴翳顷刻间全部退去,只剩柔和,打着哑语说:我担心你。 杜晓瑜无奈地笑了起来,“我没事,真的。” 她不是在生李大宝的气,而是为原身这么些年的任劳任怨感到不值,所以心中有些难过。 不过这一路走来,也消散了不少。 见傅凉枭不相信,杜晓瑜又抚慰道:“我只是在合计以后日子该怎么过,毕竟要建新家,怎么着也得有个大致计划的。” 傅凉枭点点头,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 李大宝白天被杜晓瑜吓得不轻,可是他不想她离开他们家,所以接下来饭不吃了,药也不喝,一直闹情绪。 天色将将暗下来,杜晓瑜准备过来给李大宝扎第三次针,见到贺云坤端着原封不动的汤药出来,她拧着眉,“怎么,李大宝没喝?” 贺云坤直接把药给倒了,瞄了一眼杜晓瑜身后没跟着那个哑巴,这才愤怒地说道:“听你白天说的话,我寻思着这傻子一家对你不好,那你干嘛还巴心巴肺地想法子治好他,直接撂在一边得了,你管他是死是活。” 杜晓瑜抿了抿嘴巴,自家人知自家事,贺云坤不是她,当然明白不了她的苦衷。 不过,看到李大宝这倔样儿,杜晓瑜心中的确生气,索性针也不扎了,直接回房。 贺掌柜已经回去了,贺云坤因为要照顾李大宝,就留了下来跟李大宝住一间房,李大宝在里屋,他在外屋。 夜间的时候,贺云坤火急火燎地敲响了杜晓瑜的房门。 杜晓瑜被惊醒,穿衣下床打开门见到是贺云坤,蹙眉问他,“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这儿干啥来了?” 贺云坤喘着气道:“是李大宝,他疼得满地打滚,你快去瞧瞧吧!” 杜晓瑜道:“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不先给他看看?” “我看了啊!”贺云坤解释道:“可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能推测大概是因为睡前没扎针的缘故,所以才敢来叫醒你。” 杜晓瑜了然,快速跟着贺云坤来到李大宝的房间。 李大宝躺在地上抱着脑袋左右翻滚,疼得又哭又叫,见到杜晓瑜,顿时犹如看到了救星,嘴巴里断断续续地道:“救我,鱼儿,救我。” 杜晓瑜冷眼望着他。 李大宝生怕她转身就走,马上道:“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杜晓瑜紧绷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吩咐贺云坤,“取银针来。” —— 三天后,赶集日。 杜晓瑜心情不错,起了个大早,这个时辰集市上摆摊的小贩还不算多,但卖零食的那几位差不多都来了,杜晓瑜给团子买了不少零食,又买了几斤排骨两条鱼,鱼儿是鲜活的,她向卖鱼的老板买了个小桶,就这么提着在水里游得欢快的鱼上了雇来的牛车,远远就见到傅凉枭拎着一个大包袱走过来。 杜晓瑜很好奇,问他,“阿福哥哥,你买了什么?” 傅凉枭上了牛车以后把包袱打开,杜晓瑜看到里面放着好几匹布,有女款碎花的,也有颜色深一些的男款。 这些布杜晓瑜见过,每一匹都要好几百文钱,可不便宜。 “阿福哥哥买这么多布料做什么?”她惊讶地问。 傅凉枭比划:给你做衣裳。 杜晓瑜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手里有点钱,也买过布料,但那是给团子做衣裳的,做不成她的,现如今她身上穿的虽然不是之前在李家破破烂烂的那一身,却是丁文章媳妇廉氏送给她的旧衣裳,她穿起来一点都不合身,太蓬松了,而且也旧得不像话。 第43节 李大宝走过去,低声道:“娘,鱼儿救了我,她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你就别再为难她了,放她走吧!” 见孟氏一张脸皱成苦瓜,杜晓瑜适时道:“各位叔伯,你们也都听清楚了,李大宝不是我打伤的,我无需偿还他什么,至于之前让你们见证的那十两银子,我现在就给钱。” 说完,掏出十两银子送到孟氏跟前,大声道:“接了这钱,从今往后,我杜晓瑜就跟你们李家没有任何瓜葛了。” 孟氏还沉浸在儿子脑子恢复的震撼中,完全没听到杜晓瑜说什么,只是出于贪财的本能伸手接过了那十两银子。 ------题外话------ 今天要pk,二更在十二点以后,希望亲们能多多追文留言,助衣衣顺利过pk^_^ 第043章 、恢复自由身(二更) 等拿稳了那十两银子,孟氏才突然反应过来,正打算叱骂杜晓瑜奸诈,却被李大宝和颠颠赶来的李老三给拽住往后拖。 “我这才出去掰个玉米的工夫,你就闲不住又来了,这些日子还嫌闹得不够丢人是吧?”李老三一脸的怨愤,也不管孟氏那张牙舞爪要生吃了杜晓瑜的模样,直接拖着她往家走。 李大宝跟在后面,脚步停了停,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杜晓瑜一眼。 杜晓瑜忙别开眼去,之前在仁济药堂就说好的,只要李大宝出面让她顺利离开李家,那么再过四五天,她就亲自帮他扎完最后一针让他脑颅内的瘀血彻底清散恢复完整,至于其他的,他想都别想。 “哎呀,小鱼儿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二丫娘笑着上前来道喜。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是啊,被李老三家那口子折腾了这么些年,都瘦得不成人样儿了,这回可好,眼瞅着苦日子过到头,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了,小鱼儿,你要是没去处,就来叔家啊,叔不怕多添两副碗筷。” “去去去,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跟这抢个丫头像什么话,小鱼儿,你别听你牛三叔胡咧咧,婶子这肚皮不争气,一连给老赵家生了俩儿子,还一个赛一个都是不省心的混球,我们家啊就缺个暖心丫头,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们家,一准儿把你当亲闺女待。” 众人七嘴八舌,全都是想把杜晓瑜领家养的声音。 丁文章听不下去了,扯着嗓子大声道:“都别争了,晓瑜妹子是我们家的,谁要也不给。”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杜晓瑜暗暗好笑,她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香饽饽了? 丁里正上前,仔细端看了杜晓瑜一眼,确定她无事才对众人道:“这娃刚回家,想来累着了,让她回屋歇歇吧啊,大伙儿都散了,要唠嗑的,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村民们散去以后,杜晓瑜这才帮着傅凉枭把牛车里的东西拿下来。 丁里正以为全都是傅凉枭自己花钱买的,很是过意不去,“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老想着往我们家里买东西,上次买来的米面都还没动呢,这回又是鱼肉又是布料的,你要再这么破费,我可不好意思再收留你了。” 傅凉枭知道丁里正误会了,打算解释,却被杜晓瑜先一步接了话头,“丁伯伯,这是阿福哥哥的一份心意,您就收下吧,否则不用您赶,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在你们家待下去了。” 傅凉枭当即明白了杜晓瑜不想丁里正因为银钱的事跟她说道,于是附和着点点头,把买鱼肉的功劳都揽到了自个儿身上。 丁里正无奈,只好吩咐丁文章帮着杜晓瑜拿东西,进屋之后对她说:“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这就让你嫂嫂做去,至于李家那头,小鱼儿你不必担心,我这就去把你的卖身契给要回来,从今往后,你便再也不是李家人了。” 杜晓瑜一脸感激,“谢谢丁伯伯。” 之后,丁里正就动身去了李家讨要卖身契。 廉氏则是去厨房给他们做饭。 “姐姐!”团子从外面跑进来,奶声奶气地喊,喊完就哭着扑进杜晓瑜怀里。 杜晓瑜一颗心都快被他给喊碎哭碎了,轻轻地抱着他,哄道:“团子别哭,姐姐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扔下团子一个人的。” 团子还是止不住地想哭。 杜晓瑜转身拿出自己给他买的零食,笑道:“团子你看姐姐给你买了什么,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哦!” 团子抽泣了几声,愣愣地看了一眼杜晓瑜手里的东西,然后拼命摇脑袋,不停地说道:“团子不要,团子不吃。” “怎么了?”杜晓瑜捏捏他的小脸,大概是这几日没吃好也没睡好,好不容易长起来的一点肉也瘦了回去,杜晓瑜看得心疼,声音越发轻柔,“团子,姐姐不在的这些日子,你都有按时吃饭睡觉吗?” 团子嘟着嘴巴,不说话。 这小家伙,还会使小性儿呢! 杜晓瑜无奈,解释道:“这些东西花不了几个钱的,姐姐有钱了,以后能经常给团子买好吃的了,你就放心吃吧!” 软磨硬泡了一番,杜晓瑜终于把团子给哄乖,让他拿着零食去外面玩。 傅凉枭脸色不太好看,若非筱筱护着,他一准把这小子扔沟里去。 廉氏很快就做好了饭,杜晓瑜和傅凉枭刚吃完,丁里正就拿着杜晓瑜的卖身契回来了,杜晓瑜接过,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撕了卖身契,笑的很轻松,“从今往后,我就是自由身了。” 丁里正满脸欣慰,“看到你离开李家,大伯打心眼儿里为你高兴。” 杜晓瑜想了想,说道:“丁伯伯,我想盖房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周边那块地合适,我去买下来。” 丁里正吓了一跳,“在我们家住得好好的,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盖房子?” 杜晓瑜笑着说:“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你们家,所以我就想着建个自己的家。” 丁里正瞬间明白小女娃心里的打算,叹了口气不再劝,“那成,一会儿我去给你访访,要有合适的,就给你留个心眼儿。” “嗳,谢谢丁伯伯。” 第044章 、盖房计划(一更) 撕了那张卖身契,就如同粉碎了杜晓瑜心里的一块大石,那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身心愉悦,烧了一大锅热水好好洗了洗身子换身干净衣裳就回房睡了。 团子本来想进去找杜晓瑜的,廉氏告诉他说姐姐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会儿,团子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拿着杜晓瑜刚给他买的小风车在院子里跑个不停,晃得傅凉枭头晕,数次忍住把那风车拆成几瓣的冲动。 第44节 “大哥哥,你的手手好了没?”团子玩累了就跑过来,眨巴着眼睛看向傅凉枭。 傅凉枭当然不可能回答他,继续埋头用磨石打磨有些生锈的捕兽夹以便改天上山打猎。 对方不理睬,团子也不气馁,蹲下来替他撩水沾到磨石上。 傅凉枭不能说话,伸手拍拍团子的脑袋,却也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不敢过分用力,毕竟他再不待见这个小混蛋,那也是筱筱心里头割舍不下的人,为了一个两岁多三岁的孩子惹得筱筱不高兴,得不偿失。 团子见傅凉枭不再像以前一样排斥自己,越发胆大起来,咯咯笑着,小手伸在盆子里扑腾,玩得很是欢愉,最后弄得一身脏水,还是傅凉枭黑着脸去烧水亲自帮他洗的澡。 杜晓瑜一觉好眠,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她出了屋子去往厨房,见到廉氏对着桶里的两条鱼发愁,她走上前,“嫂嫂,怎么了?” 廉氏听到杜晓瑜的声音,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妹子,我们家很少买鱼来吃,我也不知道咋弄,可愁死我了。” 杜晓瑜了然,笑道:“嫂嫂给我打下手就成,我来做。” 廉氏一听,顿时面露喜色,“那太好了。” 杜晓瑜把排骨洗干净,让廉氏用砍刀剁小焯水过后放了调料切了水萝卜丁进去小火炖上,这才开始杀鱼刮鳞片,早就盘算好要做两条红烧鱼,杜晓瑜调料买得齐全,又有廉氏帮忙打下手,速度很快,没多久,一锅香喷喷的萝卜炖排骨和两盘淋了汤汁的红烧鱼就上了桌,另外还有一大盘回锅腊肉和两盘素菜,因为人多,每一顿的饭和菜都必须做多一点。 团子早就被红烧鱼的香味勾出了馋虫,站在桌子前直流哈喇子,就连傅凉枭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中饭是廉氏急忙做出来的,因为事先不知道他们回来,所以没准备什么好菜,只是把剩菜热了热又炒了一盘西红柿鸡蛋,好在杜晓瑜和傅凉枭两个都不挑食,吃得精光,不过早上的菜对比眼前这盆冒着热气的炖排骨和汤汁香浓的红烧鱼就完全不够看了。 杜晓瑜早看出来那一大一小的馋样儿,赶紧给盛了饭让他们坐下,又去屋里请胡氏。 胡氏刚随着杜晓瑜出来,去看地皮的丁里正和丁文章也回来了,父子俩脸上都挂着笑容,看来是带了好消息,杜晓瑜也不急着问,一一给盛了饭。 今天吃的是大白米饭,纯的,不拌红薯以及其他杂粮,每个人都比平时多吃了一些,丁文章饭量大,一连吃了三大碗,锅里还剩最后半碗饭,杜晓瑜以隔夜饭不好吃为由全部扒拉进他的碗里,丁文章也不客气,端起装排骨的盆子把里面剩的肉汤倒进碗里,就着酱菜,三两下就吞进肚子里,然后一抹嘴,歪往一边坐着去。 庄稼人吃饭都这样,众人见怪不怪,杜晓瑜要去收拾碗筷,却被胡氏摁住坐下来,说道:“你这丫头忙活好一阵了,这洗洗涮涮的事儿,还是我来吧,你歇会儿。” 杜晓瑜的确是有些累,索性也没推辞,等胡氏和廉氏两婆媳进了屋,杜晓瑜才看向拿着烟斗抖烟灰的丁里正,小声问,“丁伯伯,看地的事儿,有进展了吗?” 丁里正道:“我和你丁大哥今天特地请了隔壁村的木匠和瓦匠来帮着看的,倒是瞧中了一块地,只可惜……”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杜晓瑜眉心一蹙。 丁里正为难地道:“那块地是铁蛋家的,铁蛋爹不在了,他们家少个劳动力,铁蛋娘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就给放荒了,我今天去找她探过口风,她一口价要三两银子,连半个铜子儿都不肯让。” 三两银子也还好,起码在杜晓瑜的预算范围内,她并不担心,说道:“如果是银钱的问题,丁伯伯大可不必为难,只要您觉得那地儿好,三两就三两,我比较关心的是,他们家这块地的地契文书可齐全,若是不齐全,以后盖了房子再扯皮就不好了,若是齐全,咱们可以马上付银子去镇上把地契转让的文书办了,我好尽快请人帮忙盖房子。” “地契文书都在的。”丁里正说完又疑惑地看着杜晓瑜,“丫头,你想要盖什么样的房子?” 这些杜晓瑜早就细细的盘算过了,当下斩钉截铁地道:“我要盖砖瓦房。” 这村子里所有人家都是夯土墙,近两年盖的还看不出来,年代久远一点的,已经裂开手指宽的裂缝,一到下雨天就得想方设法堵住雨水漏进去。 夯土墙比起砖瓦房来便宜得多,可杜晓瑜不想白出力一场,既然要盖,那就得盖几间像样的,就算再过十几二十年都不会出现太大质量问题的那种,所以,砖瓦房是她的首选。 丁里正满脸惊愕,“砖瓦房很贵的,要真盖下来可得花不少钱呢!” 杜晓瑜道:“这次去镇上,我又挣了点钱,丁伯伯帮我算算,盖了砖瓦房,再置办一套上好的家具,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大概要多少银子,我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若是不够,想法子凑够就是了。” 丁里正算了一下,叹气道:“不少呢,得四五十两银子,你一个小丫头,上哪找那么多银钱来盖房子啊?” 四五十两的话,也还承受得起,杜晓瑜松了一口气,抚慰道:“丁伯伯就宽心吧,盖房子的钱我有,否则也不敢劳烦您去帮我看地了。” 从那次在酒楼卖麝獐的时候,丁里正就看出来这丫头是个有能耐的,没想到出去这短短的时日,竟然连盖房子的钱都给挣回来了,果真不得了。 赞许地望着杜晓瑜,丁里正道:“那好,明天咱们就叫上铁蛋娘去镇上把地契转让的事儿给办了。” 第045章 、撒泼,狗腿(二更) 第二天天刚亮,丁里正就带着杜晓瑜来到铁蛋家。 铁蛋娘早就把地契文书翻找出来了,见到杜晓瑜跟在丁里正身后,脸色不太好看,“里正这是怎么个意思,咱们办正事儿还得捎带个女娃?” 铁蛋娘是个长舌妇,嘴巴不关风,平日里就喜欢这里嘚啵两句,那里嘚啵两句,没少在背后编排杜晓瑜的不是,那次因为铁蛋和团子打架,杜晓瑜借机把这事儿捅出来撕破脸皮,铁蛋娘就一直耿耿于怀,哪怕后来因为村民们的议论收敛了不少,没敢再对杜晓瑜怎么样,那心里,也是恨毒了的。 所以大清八早的见到杜晓瑜,铁蛋娘卖地的好心情全都没了,拉下脸来,语气也不太友善。 丁里正很反感铁蛋娘这般做派,可眼下地契还没到手,总不能因为一时之气把事情给搞砸,只能耐着好性儿道:“买地的人就是小鱼儿,她当然得跟着去摁手印了。” 铁蛋娘一听,不敢相信地看了丁里正一眼,随后又把目光落到杜晓瑜身上,这丫头还穿着廉氏给的旧衣裳,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肉来,就这穷酸样儿,哪里来的三两银子买地? 看来,也只能是丁里正在背后帮衬她了。 铁蛋娘暗恨,自己没了男人,这么些年日子过得紧巴巴,也不见得丁里正拿点银钱来接济接济,他可倒好,一出手就给这丫头买块三两银子的地,实在太气人了! 这么一想,铁蛋娘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小声哭了起来。 丁里正被她吓得不轻,忙问:“铁蛋娘,这是咋的了?” 铁蛋娘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我这才想起来,我当家的在世时说过,那块地我们家是准备给铁蛋盖房子将来娶媳妇儿用的,如今我当家的不在了,我也没钱给铁蛋盖房,可我要是三两银子就给便宜卖出去了,我当家的泉下有知可不得恨死我么?” 铁蛋娘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丁里正家既然这么有钱,就该多拿出些来接济一下他们孤儿寡母,否则哪有不帮衬自家村里人反而去帮一个野丫头的道理。 杜晓瑜一听,冷冷地笑了一下,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知道是她来买地就想找个由头坐地起价,那块地她知道,只是位置好,其他没什么特别的,顶天能卖二两银子,铁蛋娘要价三两已经开了狮子口,怎么着,这会儿还想往上加?真当她的钱是天上掉的啊? 丁里正大概也明白了铁蛋娘的意思,有些为难地道:“铁蛋娘,我也知道你一个人拖着个半大儿子日子不好过,所以每年农忙的时候,我都尽量想法子召集大伙儿来你们家无偿帮忙了,这些你也都是知道的,可一码归一码,咱们昨儿说得好好的三两银子,你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铁蛋娘擤了一把鼻涕,往脚底上一抹,拍拍手站起来,理直气壮地道:“三两银子太少了,里正你怎么也得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多加点啊!我男人没了,三两银子够咋过活。”说完,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得,这不是买地,是筹钱养他们母子了。 一个李老三家的,一个铁蛋娘,白头村两大泼妇,都是让丁里正头疼不完的人,眉头皱了又皱也没拿出个主意来,他倒是想一走了之,可是没法对小鱼儿有个交代。 杜晓瑜叹了一口气,淡淡道:“丁伯伯,既然是婶子要留着给铁蛋盖房子的,那咱们就别强人所难了,去别家看看吧,说不准二两银子就能买到一块不错的地皮,咱既能省一两,也不会得罪婶子,岂不更好。” 第45节 丁里正听到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站起身来准备带着杜晓瑜折回去。 铁蛋娘急了,“咋地,你们这是打算把我们孤儿寡母撇在一边不管了?” 杜晓瑜转过身来,冷声道:“我明白婶子什么意思,你不就是以为我买地的钱是丁伯伯帮我出的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买地的钱,包括以后我盖房子的银钱,全都是靠我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不是谁好心施舍给我的,我又不是叫花子,有手有脚的自己能干活,人家凭啥施舍给我?” 这话讽刺的味道太明显,铁蛋娘被戳了脊梁骨,脸色很难看,可她真的很需要这几两银子,否则他们母子就连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呆愣了好久,铁蛋娘才回过神来,嘬着牙花子道:“三两就三两。” 她刚才之所以撒泼,的确是以为丁里正自己掏腰包帮杜晓瑜买地,完全没想到这死丫头自己就有钱。 杜晓瑜凑足了十两银子还清李家债的事儿,铁蛋娘知道,她还亲眼见着了,当时也是觉得丁里正一定在背后帮衬了不少,哪曾想,这丫头竟然一分钱都没花丁家的,而且杜晓瑜刚才说要盖房子,那看来,她手里应该有不少钱。 心里打了几个弯弯绕,铁蛋娘快速跟着丁里正和杜晓瑜去镇上把手续办妥,这下,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狗腿了,舔着笑脸道:“小鱼儿,你以后要是真盖房子了,有用得着婶子的地方,只管知会一声,婶子一定二话不说来给你帮忙。” 杜晓瑜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一个铜板的工钱都不付,婶子也乐意来吗?” 铁蛋娘噎住。 第046章 、做衣裳(一更) 回到白头村,杜晓瑜把地契文书藏好以后,第一时间带着团子去那块地看了一下,是块荒了很久的地,但因为地埂边有小河流过,常年浸水,所以并没有干涸得太厉害。 这个位置在村东,与丁里正家有些距离,但不算太远,还没出村。 丁里正说他请来看地的木匠和瓦匠因为常年干这行,所以会看些简单的风水,这块地的风水极好。 杜晓瑜不懂那些,不过这么一看,这块地她还真挺喜欢的,隔着那些村民们远些也好,省得成天不是这样事就是那样事,太闹心。 团子拉着杜晓瑜的手,不解地问:“姐姐在看什么?” 杜晓瑜伸手指了指,温柔地说道:“这块地啊,从今往后就是姐姐自己的了,等我盖了房子,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只有姐姐和团子两个人的家,到时候搭个又大又暖的炕,再做几床暖和的棉被,这样等冬天来,咱们就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晚上冷得睡不着觉了,团子开不开心?” 团子高兴地咧着小嘴,重重点头,“开心!” “真乖。”杜晓瑜牵着他,“咱们回去吧,还得给大人们做饭呢!” 杜晓瑜回到丁家的时候,丁里正、丁文章和傅凉枭都不在,只有胡氏和廉氏婆媳俩在屋里做针线活。 “伯母,嫂嫂,你们都在呢?”杜晓瑜进门打了个招呼。 胡氏笑看着杜晓瑜,“小鱼儿,你去哪了?” “我去看看那块地。”杜晓瑜四下扫了一眼,问道:“丁伯伯他们人呢?” 胡氏道:“你丁伯伯和你丁大哥都是闲不得的,一从镇上回来就想着下地去,阿福也坐不住,跟着去了。” 杜晓瑜了然,“那我去给你们做饭。” 胡氏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说道:“我跟你去吧,你一个小丫头每天做那么多人的饭,怪累的。” 杜晓瑜也没拒绝,之前就答应过胡氏让她来打下手的,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配合得很默契,等丁里正他们从地里回来的时候,香喷喷的饭菜刚好上桌。 几人饿得不行,端起碗来就大口大口的吃,谁也没多话。 吃完饭,杜晓瑜正准备开口,丁文章就先提起来了,“妹子,你那块地还需要开垦一下,不过我看荒了这么久,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成,赶明儿我和我爹去挖个沟,把河里的水引一部分过去,过几天土质松软得差不多了,咱拉着牛去直接给犁了。” 杜晓瑜愧疚地道:“这不是就快到秋收季节了吗,我是想着让丁大哥帮忙挖个沟就成,剩下的,我自己去弄,一天弄不好就两天,两天弄不好就三天,只要不耽搁你们秋收,多花点工夫也没事儿。” 丁文章一脸不乐意,“这是怎么话说的,见外了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里干得了那么重的活儿,还是让我们这些糙老爷们儿去吧,我和我爹,再加一个阿福,三个人去,一准儿啊,两天就给你整完。” 这么大的恩,杜晓瑜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廉氏看了看杜晓瑜的脸色,心下了然,劝说道:“妹子你别想那么多,你是我们娃的干娘,娃他爹帮你做点活儿,应当的,当初要不是你,我们家安生还不知道会咋样呢!”这说着,眼圈就泛了红。 丁文章也叹气,“是啊,当初娃病得那么厉害,若不是妹子你误打误撞提醒了老大夫,这会儿只怕是……” “丁大哥!”杜晓瑜截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笑着道:“这事儿你们不必一直放在心上,我那也是瞎猫碰死耗子了,你们要强行把功劳记我头上的话,我可受不起啊,要我说,那是小安生福大命大。” 丁文章满目坚定,“总而言之,妹子,以后只要是你的事儿,只管知会一声,丁大哥马上就去帮你。” 杜晓瑜看着这两口子,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第二天吃了早饭,丁里正果然带着丁文章和傅凉枭去挖沟引水,家里只剩胡氏廉氏两婆媳以及杜晓瑜和团子两姐弟。 杜晓瑜想起傅凉枭买的那些布料,就去拿了出来,送给胡氏和廉氏一人一匹碎花布,一匹青布和一匹细棉布。 两婆媳死活不肯收,杜晓瑜解释道:“伯母嫂嫂,我是有事请你们帮忙的,你们要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胡氏廉氏两个无奈收下了布料,胡氏仔细打量着这布,比他们家里人身上穿的都要好,顿时一阵唏嘘,“哎哟,这布可不便宜啊,小鱼儿,花了不少钱买的吧?” 杜晓瑜撒谎道:“没花多少钱,刚好我在镇上的时候给布庄的东家办了件事儿,他便宜卖给我的,所以我就多买了几匹。” 胡氏心中的不安这才退了一部分。 廉氏问:“小鱼儿,你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吗?” 杜晓瑜直接道:“盖房子的时候要不少人,到时候伯母能不能帮我请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来,只要他们来上工,我可以付工钱的。” 胡氏一口应下,“成,没问题,你就放心吧,这事儿伯母一定给你办得顺顺当当的。” 杜晓瑜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屋后把剩下的布拿出来准备裁衣,很快就要换季了,得抓紧时间给团子和阿福哥哥做几身保暖一点的衣裳才行。 第047章 、舍不得穿(二更) 挖沟引水的事很顺利,让河水浸了两三天,丁文章扛着犁赶着牛去,一个早上就给犁了出来。 第46节 而这期间,杜晓瑜也抽空去了趟镇上,帮贺掌柜给之前来缝合的那位病人拆了线,贺掌柜知道杜晓瑜性情,直接给她钱她一准不要,就背着杜晓瑜去买了不少猪肉和牛肉,再加两只肥鸡。 杜晓瑜不肯收,贺掌柜又是一番软磨硬泡,最后杜晓瑜无奈收了猪肉和牛肉,那两只鸡留下了。 回来以后,她一得空就拿起针线来做衣裳,她针线活不太好,担心到时候阿福嫌弃,就花了点工夫请廉氏教,虽然最后出来的成品还是比不上廉氏和胡氏做的,不过对于杜晓瑜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这天,傅凉枭起了个大早,他手臂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准备赶早去打猎。 来到白头村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完全融入了农家生活,也完全把自己代入了猎户的身份,若是宫里那几位见到一向以损人悦己为乐趣、非上等货色瞧不上眼的活阎王竟然过上这种日子,一准能吓傻。 可是傅凉枭自己却知道,只要有筱筱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家,不管过的是什么日子,他都不在乎,她吃过的苦,他都愿意陪着她去尝一遍,但若是对别人,他绝对是高标准严要求,谁都别想得他一分好脸色,哪怕是他老子也不例外。 可见活阎王的这份恩宠,从前世到今生都只针对一人。 背上打猎的工具,傅凉枭正准备启程,杜晓瑜突然推门出来,喊了一声,“阿福哥哥。” 傅凉枭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一脸疑惑。 杜晓瑜笑得神秘兮兮的,一转身把给他做的新衣裳裤子鞋子鞋垫捧出一整套来送到他面前,“你看,我给你做的新衣裳,你换上再去吧!” 傅凉枭直接愣住,当初买布送给她的时候他的确是有想让她帮自己做衣服的小心机,可是后来一直没动静,他也就没抱希望了,毕竟筱筱才十三岁,开窍晚一点也正常,没想到她早就偷偷做了,还一做就是一整套的行头。 傅凉枭尽量抑制住内心的狂喜,颤着手接过那套新衣裳,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 杜晓瑜看懂了,忙说:“不客气,毕竟在镇上的时候,你帮了我不少忙,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想到了什么,杜晓瑜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珠花,又道:“伯母和嫂嫂都说我戴上这珠花很好看,谢谢阿福哥哥。” 傅凉枭眼眸内快速闪过一丝宠溺,把打猎工具放下回了屋。 杜晓瑜还以为他是去换衣服,结果出来的时候压根没换,杜晓瑜有些失落,“怎么了,是我做的不合身还是你不喜欢?” 傅凉枭比划:新衣服要留着以后穿。 杜晓瑜顿时哭笑不得,“这是你自己买的布料做的啊,你只管穿就是了。” 见他真真一副舍不得穿的样子,杜晓瑜说道:“你如果担心穿旧了没人给做的话,只要你还待在白头村的一天,我就都给你做。” 傅凉枭眼睛一亮。 “我说真的。”杜晓瑜笑了,“不骗你。” 傅凉枭这下才肯重新回屋换衣服,虽然针脚的确不怎么样,但在他看来,穿在身上比什么绫罗绸缎都要来得柔软舒适。 傅凉枭走出来的时候,杜晓瑜看得呆了,这个男人的颜值,果然一再的刷新她的感官,不管穿的什么,任何人见到他的第一眼绝对都会把重点放在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更关键的是,百看不腻。 傅凉枭上前来,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表示很合身。 杜晓瑜深怕他误会,忙解释道:“我见你和丁二哥身形差不了多少,就问了伯母丁二哥的尺寸,再往上加了一点点做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合身。” 傅凉枭满意地笑笑,带着打猎工具上山去了。 杜晓瑜趁他走远,悄悄摸去他房里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出来洗了,之前傅凉枭都是自己洗的,这还是杜晓瑜头一回给他洗衣服。 傅凉枭这次没受伤,猎了一只狍子回来,丁里正几人趁着新鲜劲儿直接给宰了,当天吃了一小部分,有一部分用盐腌了挂起来,杜晓瑜把他们剔下来的骨头收集起来熬了一锅骨头汤,第二天一早赶在他们下地之前给每个人煮了一碗面,就用的骨头汤做汤底,丁文章直呼好吃,吃了两大碗还问杜晓瑜有没有,杜晓瑜无奈道:“这是早饭,又不是中饭,吃撑了一会儿干不了活了,再说,好吃的东西一次性吃这么多,会直接吃腻的,明天我再给你们煮。” 丁文章舔舔嘴巴,把碗里剩的汤喝得见底才准备动身。 傅凉枭昨天就看到了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心下了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路过那衣服旁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杜晓瑜刚好出来见到这一幕,红着脸解释道:“我只是看你打猎太辛苦了,没时间洗衣服,这才帮你洗的。” 傅凉枭暗暗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胡氏帮忙请的人已经都联系好了,跟杜晓瑜说了一声,杜晓瑜大喜,与丁里正商议想去县城看看盖砖瓦房的材料。 丁里正怕她一个小女娃独自去了吃亏,就停了一天的活,陪着她去看。 第048章 、动工 从白头村这一路到县城,杜晓瑜从丁里正嘴里知道了不少信息。 原来,大魏赋税并不重,基本就是每亩田一斗米上下的水平,又因为总人口少,国土面积辽阔,导致房价普遍偏低。 丁里正的小舅子家在县城,前年因为婆娘病重急需用钱,无奈把房子给卖了,两间正房,四间厢房,两间门面,总的卖了43两银子,医治好了婆娘的病以后,丁里正的小舅子又花12两银子买了一座小院,里面是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一间厨房一个猪圈。 杜晓瑜问了问那房子的具体面积,然后默默地算了算。 这一算,把自个算得目瞪口呆,大魏的一两银子相当于后世的500元人民币上下,按照这个标准去算,这里的房价就差不多在200到300元人民币一平方左右,在县城做长工的工人一年能挣八九两银子,可见只要省着点,两年就能买一套还算可以的房子,要是多攒几年攒个几十两,那就能买到楼房甚至是小型一点的四合院。 想想她穿越前住的那地段,四万多一个平方,杜晓瑜顿时觉得自己真是无比幸运,竟然穿越到了一个无需为房价发愁的国家。 到了县城,丁里正直接带着杜晓瑜往买建材的街道去。 这里就等同于后世的建材城,一整条街都是卖建房材料的铺子。 丁里正挑了一家铺子装修不错的,两人走了进去。 里面的伙计一见有客人,十分恭敬地过来打招呼,“两位客官,要买建房的材料吗?” “我们想看看青砖。”丁里正道。 伙计道:“我们家的青砖只有样品留在铺子里,我这就带你们去看,若是客官决定要了,我跟着就会联系东家让下面的人开始烧。” 杜晓瑜挑眉,“你们家的青砖是自己烧的?” “对,是自己烧的,质量绝对是整条街上最好的,价钱也算公道。”伙计点点头,一面说一面带着杜晓瑜和丁里正去往后院库房。 的确有不少青砖样品堆在库房里。 杜晓瑜不太会看这个,暗中给丁里正使了个眼色。 丁里正会意,拿起两块砖来仔细看了看。 第47节 伙计问:“客官觉得如何?” 丁里正道:“你既然敢拍着胸脯说你们家的青砖是整条街上质量最好的,那你敢不敢让我去比对比对?” 伙计坦然笑道:“当然,客官大可以拿着一块青砖去别家比对,我们家是老本行了,东家祖上传承下来的手艺,错不了,不都说人叫人声声不语,货叫人一呼百应吗?要没有那质量,咱也不敢夸下这海口自打脸面不是。” “哈哈哈,爽快!”丁里正大笑起来,把青砖放下,直接道:“就冲你这番话,我们也不去别家看了,就要你们家的货,不过我可有话说在前头,要是价钱不公道的话,咱可是转身就要走的。” 伙计笑呵呵地道:“客官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跟你遛弯子,上好的,别家一文钱三块,我们家的,一文钱两块,次一点的,别家一文钱五六块,我们家三块,下等的,别人家一文钱七八块,我们家一文钱四块。” 丁里正瞪眼,“就这价钱,你还好意思说公道?” 伙计道:“客官稍安勿躁,我们家的青砖一直是照这个价卖的,县城里有不少的贵人,他们建房也都是首选我们家的货,不是人家钱多了没地儿花,主要还是看质量,您要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家这质量的青砖卖这个价,已经很良心了。” 杜晓瑜没见过其他铺子的货如何,不过她觉得这伙计既然敢夸下如此海口,那就证明他对他们家青砖的质量是完全敢打包票的,见丁里正还要讨价还价,杜晓瑜先一步开口道:“这位大哥,我们不讲价也成,一会儿你能不能从总价上给我们减一减?” 伙计道:“姑娘,你这是为难我了,从总价上减,我顶多给你抹去零头,至于更多的,我这个小伙计也做不了主啊!” 丁里正小声道:“要不算了吧丫头,咱们再去别处看看。” 杜晓瑜点点头,两人出了铺子去往别家,把整条街卖建材的铺子逛了个遍,最后发现不管是青砖、瓦片还是木料,谁家也比不上刚才看的那家,难怪价钱会比别家贵上那么多,质量的确是过硬。 叹了一口气,杜晓瑜道:“丁伯伯,咱们折回去买吧!” 丁里正有些不赞同地道:“其实我看着别家的也不错,咱们那地儿,建个普通一点的砖瓦房就行了,整那么老贵的,实在不划算。” 杜晓瑜笑道:“若是建个一般的,那我还不如请人建个夯土房,可我既然决定了要建砖瓦房,材料就得往好了挑,否则弄个不上不下的,住着也不舒坦。” 丁里正说不过杜晓瑜,最后只得陪着她折回去先前那家,把地皮的尺寸和墙体以及房型告诉了伙计,伙计拿起算盘扒拉几下,很快就给杜晓瑜算出大致要用的材料数量范围,杜晓瑜付了十两银子的订金,这才安心地跟着丁里正走出来。 原本她是打算按照之前说的,盖一间堂屋,两间卧房,围个小院子就行了,可是来的途中突然得知房价并不高,她又改主意了,想要建一座小型的四合院,反正那块地皮够大,盖一座小的四合院绰绰有余。 杜晓瑜是这么想的,丁里正一家待她恩重如山,到时候房子建好,她可以把他们一家接过去住,她给丁里正两口子养老,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就把丁里正一家当成亲人,热热闹闹的那才叫家。 操心完材料,差不多就可以动工了,胡氏帮杜晓瑜联系的工人都是村子里的,木匠和瓦匠是丁里正请的,是隔壁村的人,考虑到来回跑不方便,就给安排在村里住下,丁里正家住了杜晓瑜、团子和傅凉枭,没法安置,就给安置到了其中一个工人的家里,也只是提供个睡觉的地方而已,招工的时候就说好了的,一天供两顿饭。 杜晓瑜不想让那些人来丁里正家哄闹,就让他们在那块地的旁边搭了一个临时的棚子,里面搭了灶台,杜晓瑜趁着赶集日去镇上买了一套厨具和大量食材,她不擅长大锅饭,请了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两个妇人去做饭。 听说做一天饭能得二十个铜板,那二人高兴坏了。 ------题外话------ 文里面的房价是以明末房价作为参照的,并非作者君凭空想象^_^ 第049章 、脸红,救赎 胡氏知道杜晓瑜请了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去给工人们做饭的事,嗔怪道:“你这丫头也是,放着我和你嫂嫂两个大闲人不使唤,干啥还得花钱请人呢?” 杜晓瑜当然是不想让胡氏和廉氏过多操劳,可是被胡氏这一说,顿时觉得无从辩解,只好临时找借口道:“伯母,这不是丁伯伯和丁大哥去县城里帮我张罗运送建材的事儿了吗,家里还有一帮子牲畜要招呼,地里的活也要有人做,这时候我要是再麻烦您和嫂嫂来帮忙,那家里岂不是要乱套了。” 胡氏一听也觉得有理,遂点点头,又叹气,“只可惜马上就到农忙季节,否则说什么我也过去帮帮忙,我都听你丁伯伯说了,你光是买砖瓦材料就花了不少银钱,我这也是想着能为你省一点是一点,毕竟你这是新房子,以后搬进去了要用到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这钱啊,得靠平时一文一文地攒下来,否则你要没个度全都花光了,万一突然有个什么紧急状况大病小灾,一时之间上哪找人借那么多银子去,况且这年头没那么多好心人,就算人家有了也不一定就借给你。” 这话说得在理,杜晓瑜心里也暖和,越发坚定了要把丁里正两口子当亲生爹娘孝敬的想法。 县城那家建材铺子的速度也算快,才半个月就开始往白头村运送材料了。 刚开始是丁里正带着丁文章去,后来丁文章熟悉了章程,丁里正就让他一个人去了,丁里正自己则是去帮着盖房子。 这么一来,丁家还剩下的闲人就有胡氏、廉氏、傅凉枭和杜晓瑜几个。 傅凉枭原本也要去帮着盖房子的,被丁里正阻拦了,说地里的玉米和土豆能收了,请傅凉枭帮着收一收,至于盖房这种苦力活,还是让丁里正自己去做。 廉氏要在家带孩子,没法下地干活,杜晓瑜就把做饭的重任交给她,自己则是磨了镰刀背上背篓,背篓里放了两个装水的大葫芦和几个小碗,然后拉着团子,与傅凉枭和胡氏一起下地去。 玉米地里有很多长到膝盖高的猪草,杜晓瑜在前面割,团子在她后面抱回去装进背篓,胡氏和傅凉枭在她割过猪草的地方开始收玉米。 这时候是先用镰刀从跟脚把玉米杆子连同玉米一起砍下来成堆放在地埂边。 等杜晓瑜猪草割得差不多了,再带着团子过来,把他们砍下来的玉米掰下来装到篮筐里,至于玉米杆子,得暂时铺在地里,等干得差不多了再弄回去堆成草垛子。 其实这些活计傅凉枭都是不会的,但他有样学样,基本看一遍就会,多做几遍就能完全上手。 因为不管学什么都学得太快,所以这个过程杜晓瑜从来没发现过,以为他一开始就什么都会。 在杜晓瑜的认知里,自己穿成了小村姑,好日子能过到有房有田有铺子就顶天了,将来或许能遇到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男人,那她是不介意与他结合一辈子平淡安定的。 至于遇到皇子甚至是遇到将来的皇帝这种事,压根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个村姑遇到皇帝并且终成眷属的可能性有多渺小,杜晓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即便觉得傅凉枭此人骨子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贵族气质,杜晓瑜也从来没往更高处想过,只是觉得他在来白头村之前应该受过些良好的教育,所以气质相较于他人要特殊一点。 中午太阳热辣,杜晓瑜把藏在树荫下用蒿草盖着的葫芦和小碗取了出来,把每个碗都倒满水,自己和团子各喝了一碗,再给胡氏和傅凉枭送去。 胡氏擦了擦汗,接过杜晓瑜递来的水,很快就喝得一滴不剩。 傅凉枭也接过去,倒是没急着喝,而是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道:“还有的,阿福哥哥放心喝吧,我带了好多水,一会儿要不够了,我就先把猪草送回去,再装一些回来。” 听她说完,傅凉枭才肯抬起碗喝水。 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那一碗水根本不顶用,所以杜晓瑜也不问他们还渴不渴,直接折回去把剩下的半葫芦水以及另外一个还没开过的葫芦拿过来,说道:“伯母,阿福哥哥,你们快喝,喝完了,我再回去取,顺便把西瓜带来。” 前两日去镇上买食材和厨具的时候,杜晓瑜见到了西瓜,直接买了两个大的回来,当天吃了一个,还剩一个,来地里之前趁着村里所有人都出去干活了,悄悄绑在打水的桶上放进村头那口井里冰镇,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 等傅凉枭和胡氏把葫芦里的水都喝光,杜晓瑜才背上猪草带着团子回家。 第48节 西瓜果然还绑在桶上,拿上来的时候杜晓瑜摸了摸,很凉,特别适合解暑。 找了把小匕首拿上,杜晓瑜背着西瓜和水回到地里,把西瓜切开来,第一时间给干活的那两人送去。 胡氏歇下来吁了一口气,看向还在干活的傅凉枭,“阿福,你也歇歇吧,从下地到现在就一直没停过,这日头太辣了,一会儿你会吃不消的。” 傅凉枭看了杜晓瑜一眼。 杜晓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看自己,而且那眼神,就好像在征询她的意见,她有些脸红,“是啊,阿福哥哥,你坐下来歇口气,这是我放在井里冰镇过的西瓜,可冰爽了,你尝尝?” 傅凉枭这才肯坐下来,擦了擦手之后接过杜晓瑜递来的西瓜咬了一口,的确是又水又甜,还冰冰凉凉的,他不由得扬了扬唇角,这丫头是个很会过日子的,苦日子都能被她过得到处充斥着温馨感,让绝望的人看到希望,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前世心理阴暗的他才会在遇到筱筱之后把她当成自己生命中的救赎,从此就像中了毒,前世今生非她不可。 “好吃吗?”杜晓瑜眨巴着眼睛看向傅凉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似乎有点期盼着他能夸自己一句,虽然一早就知道他不能说话。 “小鱼儿,今天的西瓜可比前两天吃的那个解暑多了。”胡氏先接了话,赞叹不已。 杜晓瑜从傅凉枭身上收回视线,尴尬地咳了一声,尔后笑道:“伯母喜欢的话,就多吃几块,那边还有,我这就过去给你们拿。” 说完,逃也似的往团子所在的树荫下跑, ------题外话------ 推荐轻轻子衿《无良郡主要出嫁》 无良郡主云净初,才疏学浅,品性不佳,还有个爱好,喜欢美人。 纨绔侯爷白慕喻,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美。 后来,一纸婚约把两人凑到了一块。 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一个貌美嘴巴毒,一个黄暴性子野,这两人凑一块,那叫为民除害。 * 不熟之前,他们的相处是这样的。 某将军,“本将军这不收没用的人,你带兵去把这一带的山匪给端了。” 众士兵:将军又在为难新来的美人了。 熟了之后,他们的相处是这样的。 某将军,“初初,这任务放着让我来,你歇着!” 众士兵:将军又在出卖色相,讨好未来将军夫人了! 第050章 、药田,药市,回春堂 盖房的事情还在继续,傅凉枭和杜晓瑜他们也一如既往地帮着胡氏收庄稼,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月才收得差不多,终于得空歇了一天,丁文章从县城里带了两只烧鹅回来,一家子人吃得意犹未尽,尤其是团子,小嘴巴还一舔一舔的。 这段时间每天下地,团子脸都晒黑了不少,不过好在伙食不错,所以虽然辛苦些,那小胳膊小腿儿却是见天的长肉,总算不再像之前那样面黄肌瘦了。 当夜下了一场雨,第二天杜晓瑜打算赶早上山去采蘑菇。 傅凉枭不放心,拿了打猎的工具与她一道,表示有他在会安全些。 杜晓瑜也没拒绝,两人很快朝着山上走去。 这一次收获颇丰,杜晓瑜采到了不少刚长出来的鸡枞和青头菌,而傅凉枭猎到了一只小山猪,山猪背上的鬃毛又长又硬,不能像扛寻常猎物那样直接扛回家,杜晓瑜便建议砍树做个拖板拖着回去,两人折腾了好半晌才终于把山猪捆绑在拖板上,用结实的藤蔓拖着,这样一来,就不能走原先上来的小路了。 傅凉枭目光微闪,带着杜晓瑜绕了一条道。 在杜晓瑜的认知里,傅凉枭本就是这一带的猎户,他会多认识几条路也正常,所以潜意识里选择相信了他,一丁点的怀疑都没有。 傅凉枭拖着山猪在前面走的也从容,不知不觉就经过了芸娘买下的那几块地,杜晓瑜随意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只见一个多月前才被提前挖了土豆的地里,已经种上了一排排整齐的绿油油的秧苗,在周围玉米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嫩。 杜晓瑜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特地走近一看,这才越发的肯定,地里种了掌叶大黄。 掌叶大黄虽然也能秋播,但在短短时间内绝对没法长出这么高的秧苗来,那就只能是移栽的了。 之前她还一直好奇那位夫人为何突然之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买地,还以为是想盖山庄之类的产业,杜晓瑜这时才反应过来,人家是想种药田。 杜晓瑜仔细看了看那几块田,是微沙质土壤,正是掌叶大黄所需的生长环境。 杜晓瑜觉得很震撼,因为不管是原身还是她自己,一直以来都遵循着春种秋收农作物的规律,从来没想过往地里种除了土豆玉米大豆小麦以外不常见的东西。 傅凉枭站在不远处,看着杜晓瑜陷入沉默,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之所以让芸娘在这里种药田,就是为了提示杜晓瑜可以朝着这方面发展,所以他刚才特地绕道带着她来“偶遇”这片药田,见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就知道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其实这个想法并非傅凉枭一时兴起,而是前世筱筱入宫的时候曾经提起过她在乡下种过药田。 也就是说,不管他提不提示,筱筱最终都会走上种药田这条路,他此举不过是把她的事业提前罢了。 回家的一路上杜晓瑜都没再说话,傅凉枭也没打扰她,安静地拖着山猪回家。 按照傅凉枭的意思,是想把山猪宰了,留一扇肉给丁家,剩下的再拿去卖,丁里正不同意,说上次猎来的狍子宰了以后就没拿去卖,肉全留给他们家吃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要,让他一整只都拿去卖。 傅凉枭看向杜晓瑜,杜晓瑜有些心不在焉,随便说了一句,“明天赶集,刚好我要去给工人们买点米粮,阿福哥哥要卖山猪的话,一起吧!” 傅凉枭抿了抿唇,目送着她回屋。 第二天,杜晓瑜收拾好东西带上银两以后就跟着傅凉枭出了门坐上丁家牛车。 这次没带团子,又因为杜晓瑜在盖房子,村里一大半人都去挣钱了,所以今天难得的没有其他人去镇上,就他们俩。 杜晓瑜见没有其他村民去,就对丁文章道:“丁大哥,要不你回去帮着干活吧,镇上的路我认识,我和阿福哥哥自己赶着牛车去就成,不用劳烦你了。” 丁文章挠挠头,“就你们俩,我不太放心啊!” 杜晓瑜轻笑,“上次我摸黑载着李大宝,不也照样去了镇上吗?放心吧,有阿福哥哥在,我不会有事的。” 第49节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丁文章对于傅凉枭自然是完全放心的,遂点点头,“那好吧!”又嘱咐傅凉枭,“阿福,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妹子平安归来啊!” 傅凉枭点了点头。 等丁文章走远,两人才赶着牛车去了镇上。 山猪卖到了酒楼,因为是小山猪,分量不重,所以比成年山猪便宜,总的换了七两银子,之后,两人又去了米粮铺,买了不少的碎米、糙米和面粉以及其他的干货。 再之后,杜晓瑜打算去仁济堂看看贺掌柜。 刚好见到贺掌柜要出门,杜晓瑜疑惑地问道:“贺掌柜,你有事出去?” 贺掌柜道:“清水镇今天有药市,我想去看看,顺便办点药。” 杜晓瑜更疑惑了,“药市?”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地方? 贺掌柜耐心地解释道:“就是专门批售干药材的集市,距离咱们这儿有点远,我早上有事耽搁一时给忘了,这才想起来,得尽快去才行,否则错过了,又得等一个月。” 杜晓瑜顿时来了兴趣,“贺掌柜,能不能也带我去看看?” “这……”贺掌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到傅凉枭身上。 傅凉枭自然是抱着筱筱去他就去的心思,再加上他不能说话,所以没表态。 杜晓瑜目光坚定,当机立断,“只要能在今天之内赶回来,贺掌柜就带我去看看吧,我也想长长见识。” 贺掌柜这才让铺子里的伙计帮杜晓瑜把牛车以及牛车里面的货都弄到后院去,然后带着傅凉枭和杜晓瑜两人另外租了驴车去往清水镇。 杜晓瑜是第一次来药市,觉得十分新鲜。 贺掌柜知道她没来过,就一路耐心地讲解。 原来药市一个月才有一次,摊贩们会挑着大量的干草药来卖,这儿会有很多药铺的人来办药,买的多的,几十斤几百斤都很常见。 不管是哪家的草药,一旦成交,都会有伙计在一旁喊话。 杜晓瑜他们几个才刚穿过拥挤的人群,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拖着尾音的高喊,“京城杜家回春堂,田七五百斤——” “京城杜家回春堂,天麻五百斤——” “京城杜家回春堂,连翘八百斤——” 一连串听下来都是这家药铺买的最多,杜晓瑜皱皱眉,问贺掌柜,“贺掌柜,这个京城杜家回春堂是不是很大?” 否则一般的小药铺,哪可能一次性买得起这么多草药的。 贺掌柜满脸激动地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大名鼎鼎的回春堂乃是咱们这一行的翘楚,京城杜家更是领头人,杜老太爷的医术就已经出神入化,他们家那位杜三爷更是青出于蓝,这回春堂的‘回春’二字,乃先帝亲赐,本意杜家医术妙手回春,老夫万万没想到啊,回春堂的人竟然会来清水镇这种小地方办药。” 杜晓瑜看着前头来办药的那两位管事,神情有些飘忽。 京城杜家回春堂? 为什么她总觉得听起来有点耳熟? 第051章 、岳父属性,计划买田 傅凉枭看着杜家那两位管事的背影,微微地眯了眯眼睛。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杜家的人。 不过目前看来,他们只是单纯地来办药而并非来找筱筱,更何况来的不是杜程松那只老狐狸,所以就算筱筱站到这两位管事的面前,他们也绝对认不出来,毕竟丢失了十一年,杜家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位五小姐都还不一定呢! 想到杜家三爷杜程松,他未来的岳父,傅凉枭攥紧指节,已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磨后槽牙的声音。 不为别的,只因为杜程松那油盐不进霸道蛮横而又护犊子的土匪性子,跟傅凉枭这只活阎王有得一拼。 前世傅凉枭遇到杜晓瑜的时候,她已经许了人家,不过杜晓瑜没见过她的未婚夫,便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况且因为傅凉枭的“蓄意勾引”,杜晓瑜在有婚约的情况下先喜欢上了他。 傅凉枭是个占有欲极强的阴鸷性子,但凡是看上的,管她有没有主,硬抢也要抢到自己手里来攥着,可素来强势惯了的他偏偏在杜程松手上碰了硬钉子,那老家伙精明狡猾得很,成天防贼似的防着他,深怕一个不慎让饿狼逞叼走了宝贝女儿,总有办法巧妙地避开他和杜晓瑜见面的机会。 于是,已经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傅凉枭跟他岳父斗了大半年才终于抢得美人归。 想起那段过往,傅凉枭额头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耳边传来杜晓瑜关切的声音,“阿福哥哥,你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傅凉枭这才晃过神来,眼底的戾气瞬间退散,只剩满目柔和,微微一笑,摇头表示没事。 杜家那两位管事已经把买好的药材装车拉着走了,贺掌柜也买了不少的药材,杜晓瑜帮他分担了一些。 傅凉枭见状眉头一蹙,伸手从杜晓瑜手里帮她把所有东西都接到自己手上来。 杜晓瑜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见傅凉枭已经抱着包好的药材大步朝着驴车走去。 这一趟药市之行,杜晓瑜见识了不少东西,同时也坚定了她要跟风种药田的心思。 由于中途跟着贺掌柜去了清水镇,因此回到白头村时天已经黑了。 丁家人早就急得一团乱,见到两人扛着米面进了屋才齐齐喘了口气。 胡氏急忙问道:“小鱼儿,你们赶个集怎么从早上赶到晚上来了,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杜晓瑜接过廉氏递来的温水猛灌,狠狠地喘了一口气才愧疚地说道:“让丁伯伯和伯母担心了,我和阿福哥哥很好,没什么事,只是因为中途去了一趟清水镇,所以回来晚了。” “清水镇?”胡氏面露不解,“你们到清水镇干啥去?” 廉氏忙道:“娘,晓瑜妹子和阿福才刚回来,先让他们吃口热乎饭填饱肚子再问吧!” 第50节 被廉氏这一提醒,胡氏一拍脑袋,有些自责地道:“你看我,这一着急就把正事儿给忘了。”一边指挥着廉氏,“快快快,快把灶上温着的饭菜端上来。” 廉氏动作迅速,没多久就把单独为杜晓瑜和傅凉枭留下的那份饭菜端上桌。 这两人也的确是饿得狠了,拿起筷子就快速开动,等吃完了饭,胡氏才重新问杜晓瑜关于清水镇的事,杜晓瑜就把自己看到的那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且告诉他们自己打算买田来种草药。 胡氏和廉氏都属于头发长见识短的农家妇人,面对这种事没什么主见,各自把目光投向自家男人。 丁文章是个大老粗,他只懂得干重活使蛮力,而且满脑子装的都是庄稼,对于“药田”这种新鲜的东西,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丁家这几个人中,就只有丁里正有点见识,听到杜晓瑜的打算,脸上闪过一抹纠结,最终还是决定劝一劝,“小鱼儿,你真的打算好了要种药田吗?可别是脑袋一热想一出是一出啊,药田我以前见到其他村的人种过,很难培养,况且草药不像庄稼那样春天种下去秋天就能收,有很多药,三四年才能收成,你若是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药田上,我怕到时候一个弄不好全种坏了,白白浪费你的银钱啊!” 杜晓瑜在回来的这一路上就已经盘算好了,当下丁里正说的这些全都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听完以后轻轻笑道:“丁伯伯,我都找懂行的人打听清楚了,药田里面不一定只种药材,还可以跟别的农作物一起套种。” 丁里正听懵了,“套种?啥意思?” 杜晓瑜缓缓说道:“举个简单的例子,柴胡可以和玉米一起种植,这是药粮套种;枣树、柿子这类型发芽较晚的果树,可以套种有夏眠习惯的石蒜;树荫浓密的樱桃葡萄,可以套种黄连、三七之类喜欢阴湿环境的草药,这是药果套种。套种的最大好处就是只要摸准了草药和粮食或者果蔬的习性,让它们的生长环境能互补,到最后就能达到很明显的增产效果,最大程度的利用了土地空间,一举多得。” 丁里正大约听明白了些,心中激动得不得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杜晓瑜,“丫头,要真照你这么说的种,那岂不是咱们既能收成粮食和药材,又能收成水果?” 杜晓瑜郑重地点了点头,“所以哪怕有的药材三四年才能成熟,咱们也不怕饿到肚子了,况且您想啊,回春堂那样的大药铺每年的药材需求量是非常大的,咱们要是能一茬接一茬地种出草药来直接供应给回春堂,将来一定能挣到不少钱。” 这下,丁里正算是彻底明白了。 正当丁文章、胡氏和廉氏还处在一脸茫然的状态时,丁里正已经心潮澎湃起来,恨不能现在就找块田来试验试验。 然而想归想,终究要面对现实,“丫头,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啊,你打算怎么开头?” 杜晓瑜当然想过了,她目前最缺的就是银子,眼下只能期盼着秦宗成那边的花生油能尽快做出来并且热销出去,这样她就能分到一部分钱来忙活自己的药田计划。 只不过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计划都是急不得的,毕竟她连房子都还没盖好呢,要想有自己的田,首先还得有个家才行。 “丁伯伯,我就是暂时规划一下而已。”杜晓瑜轻柔地道:“咱们暂时还是先把心思花在房子上,等房子盖好了又再进行下一步,没关系的,咱们慢慢来。” 丁里正那颗热血澎湃的心被她一安抚,慢慢平静了下去,认同地点点头。 第052章 、招工,意外之客 药田这事儿暂且被压后,杜晓瑜没再提及,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一有时间就去看看附近这些田地都适合种些什么草药,偶尔也会去看看建房子的进度。 这天杜晓瑜过去的时候,听到棚子里做饭的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正在说着什么。 杜晓瑜笑看着两人,“两位婶子说什么呢,这么神秘?” 陈二狗家的正在和面准备蒸馒头,听到杜晓瑜的声音,手上动作不停,说道:“小鱼儿你来得刚好,我们正说到你呢!” “说我?”杜晓瑜满脸疑惑。 “是啊!”陈二狗家的利索地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路过李老三家门前,隐隐听到里面有吵架的声音,就贴在墙角听了一耳朵,你猜怎么着?” 杜晓瑜满额黑线,没想到陈二狗家的这么稳重老练的人也会去听别人家的墙角。 见杜晓瑜愣愣的,陈二狗家的以为这孩子吓着了,赶紧解释道:“是李老三家两口子吵起来了,听那口气,孟氏见你一离开他们家就盖了这么气派的房子,心里那叫一个悔,自己又拉不下脸来,只好怂恿李老三来找你,让他带些粮食和腊肉来给你赔不是,李老三不肯,孟氏就劈头盖脸把李老三骂得跟三孙子似的,李老三火了,不小心打了孟氏,孟氏这会儿正闹着回娘家呢!” 二丫娘皱皱眉头道:“孟氏是个不肯消停的,闹了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重新拉关系从你这儿得到些好处,小鱼儿,你可不能心软,想想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累,他们家再有多大的养育之恩,也全都算作十两银子还回去了,你不欠他们什么,可别因为一点点的小恩小惠就把孟氏对你的不好都给忘了。” “就是就是!”陈二狗家的附和道:“有这么个勤劳能吃苦脑瓜子还聪明的儿媳妇,他们家李大宝算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也只有孟氏这恶妇才会做得出来不把你当人看,你呀,听婶子的,甭管她带什么礼上门来找你,都不能跟他们家讲和,否则,孟氏日后指不定又得如何折磨你,咱不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找罪受啊!” 杜晓瑜点点头,“多谢两位婶子的提醒,小鱼儿都记住了。” 见她眼神飘忽,二丫娘以为真是吓坏了,忙安抚道,“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也别太往心上去,毕竟村里这么多人向着你呢,想来那孟氏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做什么。” 杜晓瑜嘴上笑着应声,心里却不这么想,她不怕孟氏上门来闹,就怕孟氏不来。 凭她的直觉,这件事还没完,要来就趁早的,她一次性都给解决完了,免得往后没完没了地折腾人,闹心。 接下来的几天,杜晓瑜一直在等孟氏找上门。 然而出乎意料的,李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陈二狗家的撒了谎,压根没那回事一样,不过杜晓瑜宁愿相信是李老三拦住了孟氏,又或许,孟氏真的回娘家去了。 这些事情,杜晓瑜都不想去关注,她依旧是帮着胡氏给秋收过后的土地翻耕,偶尔去镇上给上工的村民们买米面。 白头村没几家富裕,吃得起糙米的人家连一个巴掌都没有,对于不用出村就能挣到钱这种事,村民们更是想都不敢想,可如今不仅不用出村,还能每天挣到四十个铜板,更重要的是,杜晓瑜管两顿饭,每一顿都有白米饭和白面馒头,盘子里虽然是大锅菜,却是荤素都有,绝不含糊,另外还有一大锅香喷喷的骨头汤。 这种差事和待遇,怕是县城里的长工都没有的。 上工的村民一个比一个积极,杜晓瑜不在的时候就表现良好,她一来,工人们更加卖力了,就怕一个不小心惹得这有钱的小丫头不高兴不让他们继续做工。 又因为隔壁村的木匠和瓦匠都在,这二人尝到了甜头,很快就把话传了回去,于是没几天,隔壁村不少男人就找上门来,问杜晓瑜这里还缺不缺人,他们随时都能来上工。 杜晓瑜盖的是小型四合院,虽然比不得县城里大户人家的那种标准大宅院,却也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工程,一时半会儿是盖不出来的,所以说很缺人手,可是她没盖工人住的宿舍,要是收下隔壁村的人,两顿饭倒是不成问题,就是住宿比较麻烦。 看着几个满脸期盼的男人,杜晓瑜为难地道:“我这儿确实是需要人手,可是你们的家离得太远了,丁伯伯他们喜欢加班加点的干活,除非是下雨,否则很少会按时下工,虽然加班我会另外付工钱,可这大晚上的你们还得往家赶,我也不放心啊!” 其中一个男人恳求道:“只要姑娘肯让我们来,住宿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的,绝不让姑娘担忧。” 杜晓瑜疑惑地看着几人,“你们自己能解决?” 几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我们几个在白头村都有亲戚,说一声就能借个地儿睡觉了。” “那太好了!”杜晓瑜笑了笑,“你们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来上工,不懂的就去问丁里正,他会给你们安排差事的。” 几个男人千恩万谢过后,高兴地回去了。 多了七八个工人,每天的食量又增加了不少,米粮上次买的多,倒是暂时不缺,蔬菜是从村民们地里买新鲜的,也不用发愁,眼下最缺的是佐料和猪肉。 于是杜晓瑜再一次去了镇上。 村里的男人们去盖房,妇人忙着秋收,这次依旧只有傅凉枭陪着杜晓瑜去。 第53节 杜晓瑜不解地看着他,“阿福哥哥,怎么了?” 她以为傅凉枭是觉得危险,不让她过河,没想到他直接背着她蹲下身,示意她趴上去。 杜晓瑜一时愣住,“你……你要背我过河?” 傅凉枭微微颔首,他是个心眼极小的人,容不得别人伤害他的筱筱一根汗毛,哪怕是条河都不行。如果是人对筱筱不利,他或许还能背地里想办法狠狠地收拾一顿再踩上几脚,可若是河这种自然外力,发火无疑显得愚蠢,背着她过河才是正经,或许还能给筱筱增添几分好感。 第055章 、借宿,学会感恩(二更) 杜晓瑜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水,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傅凉枭,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让他背过去,毕竟对岸还站着一个秦宗成,虽然秦宗成不可能嘴巴闲不住把这种事往出说,可杜晓瑜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莫名的心跳有些乱。 秦宗成见杜晓瑜还在那磨叽,心下急得不得了,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喊,“杜姑娘,别犹豫了,赶紧的让阿福背你过来吧,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咱们还得抓紧时间去找人家借宿呢!” 被秦宗成这一喊,杜晓瑜马上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以后趴到傅凉枭背上。 后背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傅凉枭心神一颤,随后轻而易举就把她背了起来挪动步子没入浑水中慢慢朝着对岸走。 杜晓瑜呼吸放得很轻,哪怕知道自己并不重,可还是想通过各种自以为有效的法子减轻重量让他少受些罪。 下巴搁在他肩头,嗅到了他领口上清淡的皂角粉味,大概是穿过林子的时候沾到了露珠,多了几分清冽微涩的味道,闻到鼻腔里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记忆中,阿福是个很爱干净的猎户,每次干活回来都会烧一大桶水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利索,她给他做了衣服以后他更是换得勤,每天都会自己动手洗衣服,房间里被褥叠得整齐,就连晒衣服的时候哪里有个褶皱都会拉得平平整整,杜晓瑜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干净的男人,只是可惜了,他不会说话。 杜晓瑜陷入沉思的时候,那轻柔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薄在傅凉枭的脖颈上,险些就击垮了他的伪装。 在她面前,纵使他再有多强大的定力也完全不够用,她的一个举动一句话,甚至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有可能让他在顷刻之间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重生以来,傅凉枭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样心跳狂乱,那种想就这么背着她走一辈子永远不放下来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以至于他险些发疯,眼球开始充血,好在天色渐暗没人看得到,所以发现不了这一刻的傅凉枭有多可怕。 “阿福哥哥小心!” 背上突然传来杜晓瑜的惊呼声。 傅凉枭侧目,原来是汹涌的河水夹带着碎石滚了下来打在他腿上,疼是有点疼的,可远远比不上心中的甜蜜。 深深吸一口气,傅凉枭抬起步子继续往前走,河水很深,没过了他的腰身,为了不让她沾到水,他尽量用双手将她托高,脚底踩在淤泥里,走得慢,却很稳。 终于到达对岸的时候,傅凉枭十分小心地将她放下来,杜晓瑜顾不及别的,第一时间问他,“你的腿怎么样,有没有被石头伤到?” 傅凉枭很淡定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杜晓瑜这才松了口气,想起刚才的事,后知后觉地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嗫喏着道:“谢谢你。” 傅凉枭微微一笑。 秦宗成催促道:“好了,既然大家都没事,那咱们赶紧上山吧,否则一会儿该看不见路了。” 几人不再耽搁,脚步利索地朝着山腰有人烟的地方走去,终于在天黑时分到了寨子里。 这寨子大约有十来户人家,全都是靠山吃山的平头百姓,住的是土坯房茅草屋,杜晓瑜他们来到一个老爷爷家,把借宿的意图说明以后,那位老爷爷非常友好地招待了他们,山中人家日子过得不容易,没什么吃食,就用火钳扒拉了一堆烧成灰但还热烫无比的木炭灰,倒了半筐子红薯进去焖,又让他老伴把白天摘来的香椿洗干净,打了三四个他们攒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炒出来。 一盘香椿炒鸡蛋,半筐子焖得熟烂的红薯,赶了一天路的三人吃得很香,吃完以后,杜晓瑜帮着老奶奶收拾碗筷,傅凉枭出去了一趟,杜晓瑜也没在意,只是他回来后没多久,那位老爷爷也跟着从外面进来,苍老的面容上表情有些微妙。 杜晓瑜敏锐地察觉到了,只是眼下不适合开口问,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等老奶奶把隔壁屋子收拾出来带着傅凉枭和秦宗成去休息以后杜晓瑜才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来递给老人,“老爷爷,这些钱给你,就当是答谢你如此热情地招待了我们。” 老人忙摆手,大概是身体不好,声音有些中气不足,微喘,“我们这地儿偏僻,难得见到外人进山,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不过就是几个鸡蛋红薯罢了,又不过钱,姑娘用不着这么客气的。” 其实刚才傅凉枭在外面已经给了老人五两银子,只是他嘱咐了老人不能告诉杜晓瑜和秦宗成他会说话的事,至于银子就更不能说了,老人本来是不肯接的,傅凉枭好话说尽,老人才十分愧疚地收下。 老人万万没想到杜晓瑜也想用银子答谢他,而且一出手就是五两,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老人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便如实说道:“其实姑娘的那位朋友已经给过我五两银子了。” 杜晓瑜一愣,“是年轻那位还是中年那位?” “是那个年轻的小伙儿。”老人叹息着道:“本来我不该说的,可是姑娘你太客气了,让老汉我无地自容。” 他一面说,一面把那五两银子掏出来递给杜晓瑜,“那小伙子不会说话,我跟他说不明白,便把银子交给姑娘,等你们离开的时候再帮我还给他吧!” “老爷爷。”杜晓瑜身子往后缩了缩,不接,“这是阿福哥哥给您的,您就收下吧,我知道山里距离镇上和县城府城都很远,你们讨生活不容易,我们虽然只是路过,但也不能白吃白喝啊,快收回去,等往后有机会了,拿着出山置办东西。” 老爷爷还是摇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杜晓瑜,“姑娘若真要报恩,等你下次有机会回来,请帮我带一些盐和板油,我们家就快没盐和油炒菜了。” 杜晓瑜一听,明白了,老人腿脚不利索,就算有银子也没那精神头出山去买东西。 她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收下银子,“老爷爷放心,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给你带很多油和盐的。” 老人脸上这才露出感激的笑容来。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傅凉枭透过门缝见到杜晓瑜那张在火光下带着笑意的柔和小脸,嘴角不觉往上扬了扬。 这是第一次,他因为她,学会了感恩于他人。 ------题外话------ o(╥﹏╥)o我好像把丁大哥写丢了,一会儿去前一张改一下他没来的原因,若是有小伙伴提前发现了bug,请自动忽略哈。 另外,衣衣今天2p,各种求收藏追文评论,么么哒! 推荐好基友文文《农女当家:捡个王爷来种田》by落翘,同样pk中,请求亲们支援。 穿越成农家女,面对一个穷得叮当响,温饱也只能勉强的家,还有一堆奇葩亲戚时不时的找茬,安黎一脸苦相,这可怎么办? 幸好她有《农事宝典》作为金手指,当金手指大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开酒楼挣钱也不在话下,还能开辟非常多缙国没有的新鲜物种,那小日子也越发的滋润了,让人羡慕不已。 只是他捡回来的便宜相公越来越撩人了,撩身不说还撩心,这可让她这个从未谈过恋爱的无知少女怎么办?是从还是不从? 第55节 秦宗成抱着罐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杜晓瑜笑了笑,问他,“刚才的榨油过程,秦老伯都记住了吧?” 秦宗成小心翼翼地放下油罐,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还是有些细节不太明白。” 杜晓瑜耐心地给他讲解他不懂的地方,直到他完全弄明白。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榨出了五罐油,有杜晓瑜在一旁指挥,质量自然没得说。 小的时候,杜晓瑜在外婆家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地方就有人延用了古人榨油的方法,每次放学回来经过油坊,杜晓瑜都会忍不住上去偷看两眼,久而久之她就把榨油的方法牢记于心了。 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五罐油,杜晓瑜道:“秦老伯要想让花生油得到推广的话,就必须舍得。刚开始的时候不要心急,先让更多的人免费尝到花生油并且正确认识到花生油的好处,把口碑打出去,这样对于将来的生意才能有保障。” 秦宗成不住地点头,心里越发敬佩杜晓瑜,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竟然能把目光放得这么长远,实在让人心服口服。 杜晓瑜没在油坊过多的停留,等教会了秦宗成就想着出去买东西,毕竟难得来一趟府城,自然要出去逛逛长长见识才行。 在杜晓瑜临走前,秦宗成掏了一百两银票给她,“上次姑娘替我垫上的税钱我还没给你,至于剩下的,是提前给你的分红,预祝我们的花生油生意开门红。” 杜晓瑜没推拒,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秦宗成担心他们迷路,特地安排了府上的丫鬟带着他们去外面采买。 府城对比县城和镇上,不管是街市还是建筑物都要气派得多,店铺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为防忘记,杜晓瑜第一时间去了卖杂货的铺子买了三十斤盐,其他的姜蒜辣椒花椒全都各买了一些,又去米粮铺花二两银子买了一石精米,请铺子里的伙计送到秦府去,再给两位老人各买了一身过冬的棉衣和防风帽子。 傅凉枭一直陪着她,见她一路下来净顾着买别人的了,她自己的一样都没有,他不停地皱眉。 虽然她的确需要在前期广施仁善为以后的母仪天下打基础,可有他在,就绝不允许她只顾着别人不想想自己。 趁着杜晓瑜不备,傅凉枭去隔壁铺子里买了几大麻袋上好的棉花,这个拿回去可以做棉被,也可以做棉衣,能保证这个冬天不会因为没棉衣穿没棉被盖而被冻坏。 杜晓瑜见他扛着过来,虽然不重,那样子却有些滑稽,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凉枭停下来,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杜晓瑜踮起脚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 傅凉枭这才意识到自己脑袋上沾了一些碎棉花,难怪她笑得打跌,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十分滑稽。 不过对于傅凉枭这样脸皮厚到无法描述程度的人来说,只要能让她开心,滑稽不滑稽那都无所谓,但对于别人就不一样了,在京城的时候,谁要敢这么笑话他,就别怪他一脚踩上去再狠狠的搓狠狠地碾几下,那滋味一定生不如死。 “心慈手软”这四个字,从来只对她管用。 收了笑意,杜晓瑜问他,“阿福哥哥买这么多棉花是准备过冬吗?” 傅凉枭颔首。 “也对。”杜晓瑜认同地说道:“冬天就快来了,今年手里有点余钱,不能再像去年那样过得凄惨了,得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这样吧,你在这儿等我,我再去多买些棉布,到时候给你和团子一人多做几身新衣裳。” 傅凉枭微笑着目送她走进布庄。 他们买的东西很多,又因为秦府是这里的大户,只要带着他们来采买的小丫鬟一开口,不管哪个铺子的伙计都会免费帮他们送到秦府去,因此省了傅凉枭和杜晓瑜不少事。 一天逛下来,累得要命,杜晓瑜回去以后就不想动了,但还是在小丫鬟的伺候下洗了澡吃了饭才躺下。 有了前一天的试工,第二天油坊就算是正式开工了,一大早,秦宗成就让人买了两挂炮仗噼里啪啦地放,杜晓瑜也在,看着工人们越来越熟稔的手法,感到十分欣慰。 出油的时候,秦宗成笑着对杜晓瑜道:“姑娘要不带几罐油回去吃吧,顺便帮我推广推广,将来秦某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杜晓瑜抱起一罐封存好的油,说道:“你只要每年按时把我的三成利拿出来就成,还有,我大概明天就得回去了,这次采买的东西太多,秦老伯可得安排人帮我送回去,尤其是给山里那对老人的油盐米面,需要翻山越岭地才能送到,我和阿福哥哥哪有那力气啊,一切就全仰仗秦老伯了。” 秦宗成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看似柔弱,实际上精着呢,从来不让自己人吃亏,给山里那对老人送油盐米面是非常艰难的,要带着那些东西翻山越岭,还不能用车拉用马驮,全靠人力背,是一项不轻省的体力活。 只是她都开口了,他若是拒绝岂不显得无情无义,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成,我一会儿就给你们安排安排看需要多少人才能把那么多精米和面粉给背过去。” 第058章 、炼猪油,回村 出了油坊,杜晓瑜又上街了,昨天能想到的东西都买齐全了,唯独没买板油,本来她是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再什么时候买的,怕提前买回去给放坏了,可是想想,从这里背着板油翻山越岭,就算买的时候新鲜,等背到了,只怕也有味儿了,索性自己买回去趁着今天还有空给炼出来,到时候就直接带着油罐和油渣回去。 猪肉十八文钱一斤,板油便宜,只要五文钱一斤,而一斤板油大约能炼出五六两猪油来,杜晓瑜算了一下,直接买了五十斤板油带回去,借用了秦府的厨房,把板油洗干净切成丁控干水分以后开始炼油。 之前在白头村,傅凉枭曾见过胡氏炼猪油被炸到手烫破了皮,当下便死命摇头,不让杜晓瑜碰油锅,他守在灶台前,看那架势,是打算自己来。 杜晓瑜汗颜,“阿福哥哥会炼油吗?”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时代,下厨房不都是女人的事儿吗? 傅凉枭没炼过,但他见过,看起来挺简单的。 见他沉默,杜晓瑜便催促着道:“你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傅凉枭把自己的担心用哑语比划出来。 杜晓瑜愣了愣,“你是担心我会被油炸到?” 傅凉枭轻轻颔首。 “没事的,往里面加点盐就可以了。”杜晓瑜耐心地解释道。 傅凉枭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杜晓瑜深怕露馅,又说道:“以前我在李家的时候炼过油,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小妙招。” 见她神情坚定,傅凉枭不好再继续僵持,只好退往一边给她打下手。 第56节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才把所有的板油都给炼完,分装了好几罐。 秦宗成从油坊回来的时候听说了此事,很快来找杜晓瑜,无奈地说道:“姑娘,你要猪油跟我说啊,是不是忘了我以前就是做猪油生意的了,前头铺子里和库房里可还有不少没动过的猪油呢,你要多少,打声招呼我马上让人给你搬来就是了,又何必自己那么辛苦去买板油来炼?” 杜晓瑜的确是忘了秦宗成是做猪油生意的,心中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我答应了那位老爷爷帮他买板油的,只是板油不好带回去,我就顺便帮他炼出来了,还剩了不少油渣呢,往你这儿拿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总觉得心不诚,人家那么好心地招待我们几个,我总得拿出点儿诚意回报不是?” 这下秦宗成没话说了,让人把那几罐油搬到阴冷的地窖里放一晚上。 第二天吃过早饭以后,秦宗成没急着去油坊,指挥着下人把杜晓瑜买的东西装车,至于送到山里那部分,就让请来的十多个壮汉背在背篓里。 回程的路是分两拨走的,一拨负责把杜晓瑜的东西送到渔阳县白头村,另一拨就是秦宗成花钱请来的十多个壮汉,全都背着货往山里去。 杜晓瑜和傅凉枭空着手在前头带路,把米面油盐和过冬的棉袄送到老人家里的时候,两个老人感动得老泪纵横,直接给杜晓瑜跪下。 杜晓瑜吓得不轻,忙把二人扶起来,转身对着壮汉们道:“之前秦老爷雇佣你们的钱已经领了吧?” 壮汉们点点头。 杜晓瑜了然,“那么接下来,我自己花钱雇佣你们,一部分人上山去砍柴,另一部分帮老人把漏雨的房顶给修好,五十文钱一天,愿意的就去做,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自行回去吧,留下来的人,晚上我一并付工钱。” 壮汉们面面相觑,他们从府城把那些东西背到老人家里来也不过一个人得了三十文钱,如今这姑娘一出手就是五十文,傻子才不愿意,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去干活。 这些壮汉平时都是干惯了杂物活的,砍柴修房顶这些事压根就难不倒他们,因此还没到晚上,出去的那一部分人就一个扛着一担柴回来,修房顶的那几个也完工了。 他们总的十二个人六百文,杜晓瑜拿出一吊钱来一人给数了五十文,又对几人道:“我既然花钱请了你们,那自然不是只请一天,以后每隔一个月你们就来一次,不管是砍柴翻地种粮食还是做别的,只要是帮老人家解决生活问题的,你们就回去找秦老爷要五十文钱,顺便告诉他,所有的钱都算在我杜晓瑜的账上。” 壮汉们都是粗人,这些事搁自己家也是要做的,没想到一个月给人做一天就能得五十文钱,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一个个不住地点头表示一定会按时来帮两位老人干活。 杜晓瑜这才打发了众人。 当夜,杜晓瑜和傅凉枭又在老人家里借宿一宿,第二天吃了早饭才开始赶路,出了山,杜晓瑜租了马车,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白头村。 秦宗成的小厮早就把货都给送到了,胡氏好吃好喝地招待着,直到杜晓瑜回来,一大家子人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小鱼儿。”胡氏紧张地打量她,“你还好好的吧?” 杜晓瑜心下一暖,点头说道:“伯母放心,我没事,好着呢,对了,走的时候我那干儿子不安生,请大夫来看过以后有没有好转了?” 胡氏道:“按照大夫的吩咐按时吃药,已经大好了。” 杜晓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送走了秦宗成的小厮,胡氏打算去给杜晓瑜和傅凉枭做饭。 杜晓瑜把自己带回来的花生油抱了一罐出来,“伯母,你今天用这个油炒菜吧!” 胡氏接过油罐打开一看,顿时唏嘘,“这是什么油啊,奇了怪了,冷来也不凝固。” 杜晓瑜解释道:“这叫花生油,不会凝固的,是我去府城的时候,秦老伯让我带回来试吃的,要是你们都觉得这种油不错,那我就去给张婶子家和二狗叔叔家各送一罐,让他们也跟着尝尝鲜。” “嗳。”胡氏利索地抱着油罐去了厨房。 杜晓瑜赶了几天的路,累得不想动弹,难得的没去厨房帮忙,做了一回闲人回屋躺了会儿就出来吃饭了。 今天的菜全都是用花生油炒的,廉氏夹了一块竹笋吃下去,“咦”了一声,“今天的菜好像没那么油腻了,娘的厨艺见长啊!” 胡氏也跟着尝了一块,手艺有没有进步,她自己心知肚明,摇头道:“大概不是我厨艺见长,而是今天炒菜的油跟往常不同。” 第059章 、上梁,甜蜜的糖水(二更) “炒菜的油?”廉氏不信,又夹起酥肉咬了一口,细嚼慢咽,这才终于发现了不同的地方,惊奇道:“好像还真是,少了猪油那股油腻味儿,酥肉吃起来更加的滑嫩爽口了。对了娘,您今儿用了什么油炒菜?” 胡氏看了杜晓瑜一眼,回道:“是花生油,小鱼儿从府城给带回来的。” 廉氏把目光转向杜晓瑜,杜晓瑜也不慌乱,平静地解释:“这个就是前几日我非要跟着秦老伯去府城的原因,他请我帮着做花生油。” 胡氏一脸纳闷,“你怎么会知道花生油是如何做的?” 杜晓瑜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气不喘,“之前李大宝受伤的时候我不是去镇上待了好几天么,从贺掌柜嘴里得知猪油不能吃太多,否则对身体很不好,于是我就突发奇想利用植物代替动物,又见花生蒸熟以后能渗出油脂来,便想着应该能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杜晓瑜这套说辞在胡氏和廉氏这两位没什么见识的妇人听来是完全没问题的,傅凉枭却觉得漏洞百出,前世因为没接触过她艰难成长的这段时期,感触不深,但这一世在找到她之后,他几乎是亲眼看着她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花生油暂且能用刚才的说辞遮掩过去,那么,身手呢? 试想一下,一个十三岁的女娃娃,能徒手把一个比她大上好几岁的男人摔翻在地上吗?贺云坤的块头有多大,傅凉枭一清二楚,就算杜晓瑜从小干惯了体力活,那样敏捷的身手也绝不是普通农家女能有得起的。 傅凉枭不傻,不可能看不出来,可有的东西一旦深究,就很容易扯到惊世骇俗的猜想上去,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重生本就是件惊世骇俗的事,那她身上的这些“异象”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只要能确定眼前的筱筱就是前世的筱筱,那么不管她到底是谁,来自什么地方,他都可以完全不在乎。 过了中秋,天气就渐渐转凉了,杜晓瑜趁着空闲给丁家所有人都做了过冬的衣裳,傅凉枭棉花买得多,一人能做一件棉袄,剩下的做了四床棉被,被套用的是花绒布,一个屋一床,边料给团子做了两顶棉帽一副耳护和一副手套。 做这些花了杜晓瑜不少时间,上梁的前几天才全部弄好给每个屋送过去。 胡氏看着炕上厚实的花绒布棉被,一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眶里湿漉漉的。 杜晓瑜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说道:“伯母,自从我来到你们家,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亲人待,现在的我啥都没有,给不了你们什么好东西,只能做些针线活聊表心意,等以后我挣钱了,一定好好孝敬你和丁伯伯。” 胡氏擦了擦眼泪,嗔道:“谁要你报答了,你让我们家两个大儿子搁那吃闲饭呢?去去去,净说瞎话!” 杜晓瑜笑着吐了吐舌。 胡氏仔细翻看了那床花棉被,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手艺又进步了。” 杜晓瑜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骄傲感来。 “这天还没完全冷下来呢!”胡氏弯腰将棉被叠起来抱到床头衣柜里放着,转过身来看着杜晓瑜,“这么好看又暖和的棉被,得留着下雪再盖,这么早盖了多可惜。” 杜晓瑜有些哭笑不得,盖新棉被跟下不下雪有关系吗?又不是小孩子了,竟然还抱着“新衣裳要留着过年穿”的想法。 好吧,处在这种地方,杜晓瑜必须要适应穷人的日子得掐斤掐两地计算着过,其实想想,古代乡下人的日子虽然清贫,却比她以前那种吃快餐,乘快车,收快递的快时代生活更温馨充实,她挺喜欢的。 第57节 新房上梁是头等大事,要摆酒席宴请宾客。 从酒水菜肴数量到桌椅安排以及借锅借盆,全都得操心,虽然有胡氏、廉氏、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四个妇人帮忙,杜晓瑜还是忙得连轴转,去镇上采买都是一大早就去,然后买的东西一辆牛车装不下,还得另外租一辆驴车帮着拉回来。 这些都是妇人们的事,男人们忙活了那么久,杜晓瑜特地给放了一天假,全都等着第二天正午上梁。 东西买好拉回去以后,杜晓瑜仍然觉得人手不够,又让胡氏帮着去请了好几个妇人来。 一听说有钱拿,那些妇人一个个兴奋得不行,来了就听从杜晓瑜的安排开始各自干活,棚子里的灶台不够用,便在外面用石头堆了两个简单的小灶用来烧热水供应帮忙的人,又把各家闲着的炉子借来架锅,炸花生的,炸鱼肉的,煮鸡肉的,做豆腐的,能隔夜放的菜都是头天就做,汤汤水水的放盆子里,炸干的放在洗干净的簸箕里,新房子旁边的棚子全都是进进出出忙碌的妇人。 杜晓瑜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跑断腿”,因为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里有人跟她说锅碗瓢盆不够,还得借,那里有人告诉她明天上梁之前要先祭梁,供桌上要摆鸡、鹅、鱼、猪、蛋和香烛这几样祭品。好么,鹅没有,她得马上挨个去问哪家有鹅的现买一只。 总而言之,解决了这里还有那里,解决了那里还有这里,杜晓瑜就没能停下来喘口气儿,脑子里嗡嗡嗡的全是帮忙人一声声的“小鱼儿,这里又怎么怎么了”。 “呼呼——”终于把喊她的声音暂时给消灭了,杜晓瑜靠在新房外的李子树上大喘了一口气,旁边有人递了一杯水过来,手指很修长,骨节匀称好看。 杜晓瑜有点轻微的手控,看到这样一双手,眼睛里情不自禁地就露出一点点的痴迷来,好在手控程度并不严重,很快就回了神,偏头看见傅凉枭正对她微笑。 囤积了一早上的燥气似乎被这迷人的微笑给抚平了,杜晓瑜静下心来,伸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竟然是甜的,她有些疑惑,“阿福哥哥在里面放了什么?” 傅凉枭想了想,摊开手掌心,里面是一张包糖果的油纸。 杜晓瑜想起来了,她去镇上采买的时候买了不少糖果和瓜子,准备明天摆酒席的时候给客人发的,回来以后顺手给丁家人一人抓了一把,阿福也不例外,没想到他都没吃。 又喝了一口水,杜晓瑜觉得那甜直接流进了心窝子里。 第060章 、偷吃,羡慕 喝完糖水,把杯子递给傅凉枭,杜晓瑜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有事要忙,就劳烦阿福哥哥帮我把杯子拿回去了。” 傅凉枭眉目愉悦地接过水杯,正准备转身。 杜晓瑜突然揉了揉饿瘪的肚子,轻声唤住他,“刚才我看到那边在炸丸子,阿福哥哥想不想吃,你要是想吃,我就去拿一点过来。” 傅凉枭定定望着杜晓瑜,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因为忙碌而红扑扑的,分外诱人,分明不是天香国色倾城之貌,却总会让他移不开眼,就算知道她很忙,忙得抽不开身,他还是想贪图跟她单独相处的时光,哪怕只有一刻,因此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 杜晓瑜很快跑到做饭的棚子里,趁着妇人们不注意,偷偷拿了一碟炸丸子用袖子掩盖着端出来,她四处扫了一眼,新房子侧后方有一丛细竹林,她伸手指了指,“咱们去那边吧!” 这个点还没开饭,她可不想因为“偷吃”被其他人看见而尴尬。 傅凉枭重新倒了一杯水跟在她身后,两人来到细竹林。 杜晓瑜伸手拍了拍竹林下的草丛,一屁股坐下去,傅凉枭也不讲究,尾随她坐下。这地方隐蔽,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杜晓瑜笑嘻嘻地把自己“偷来”的炸丸子端出来伸手拿起一个放进嘴里,顿时享受地闭着眼睛,“真好吃。” 吃完了,睁开眼睛,见傅凉枭没动,她便主动拿了一个递给他,“阿福哥哥尝尝,这丸子不错。” 傅凉枭还来不及反应,杜晓瑜已经把丸子塞进了他嘴里,他只能先把丸子吃了。 杜晓瑜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怎么样?” 傅凉枭点头表示好吃,然后就看到她像得了夸奖的小孩,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的神情。 傅凉枭没忍住,无声笑笑,分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吃一个却像做贼似的,还得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过想想,还挺刺激。 杜晓瑜将碟子挪过去一点,“你自己拿哦,你爱干净,我怕自己手脏讨你嫌弃,咱们得赶紧吃,吃完了还得回去帮忙呢!” 傅凉枭是帮着杀鸡杀鱼的,两个人都不闲。 傅凉枭其实很想她亲自喂他,可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只能规矩些,不敢太出格,于是自己拿起丸子吃了起来。 一碟丸子只有十多个,二人你一个我一个,没多久就吃完了。 傅凉枭忙把自己端来的水递给她喝下。 几个丸子虽然不多,却能垫垫底儿,杜晓瑜总算有了几分精神,拿起碟子,两人很快离开了细竹林。 之后,又开始忙碌起来。 中饭和晚饭只是招待一下来帮忙的这些妇人以及少数几个男人,所以吃得很随便,只是多加了一个肉,但对于日子过得清贫的这些人来说,那肉比什么都好吃,三个桌子上的菜都被扫得精光。 收拾桌子的时候,陈二狗家的跟在杜晓瑜身后咕哝道:“瞧这一个个跟牢里放出来似的,照他们这种吃法,明天的酒席哪里会够?” 杜晓瑜失笑,“有心请人吃饭,就别怕大肚汉,大家辛苦了一天,饿坏了多吃些也正常,婶子就不要怨他们了,酒席上的菜啊,你们只消放开了吃,管够!” 陈二狗家的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就是心慈,这次办酒席花了不少银钱吧?我估摸着,一半你都收不回来。” 办酒席花的银子杜晓瑜都记了账的,酒水菜肴佐料以及鞭炮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加一起,大概有四两多银子,而请的客人不止白头村的村民,隔壁村有七八个工人在杜晓瑜这里做工,她把那些人的亲眷也请了,至于他们会来多少钱,这个杜晓瑜还真没指望,毕竟都不是富裕人,能来钱的人家屈指可数。 再者,她之所以要风光办酒席就只是为了请大家来吃顿饭聚在一起乐呵乐呵,要是计较那么多,她买菜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大手笔了。 忙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终于到了上梁这天。 帮忙的妇人们起得很早,因为还有一部分不能隔夜放的菜得今天现做。 杜晓瑜过来的时候,见到新房子外面有不少小孩子,以二丫打头,一个揪着一个的后背衣服围成一个圈在那蹦蹦跳跳,很是欢乐,团子也在,她笑笑,看着几人,“你们想不想吃糖果呀?” “想!”小孩们停了下来,稚嫩的童音高低不齐,全都眨巴着眼睛期待地望着杜晓瑜。 杜晓瑜把他们叫到棚子里,从麻袋里一人给抓了一把糖果和瓜子,又摸摸团子的脑袋,“跟他们好好玩啊,不许打架,不许吵嘴,听明白没?” 团子欢喜地点点小脑袋,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又跟着小伙伴们出去玩了。 杜晓瑜走出来,见到一个人影在李子树后面闪闪躲躲,她抬步走过去。 那人心下一慌,本想转身跑的,奈何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第58节 “铁蛋,你一大早上我家干啥来了?”杜晓瑜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他。 铁蛋屁股坐在地上往后挪了挪,看向杜晓瑜的眼神带着几分惊恐,好像杜晓瑜是个会吃人的恶魔。 见他不愿意让自己拉,杜晓瑜便自然而然地缩回手,站直了身子。 铁蛋一面惧怕杜晓瑜的同时,一面又拿眼睛去瞧不远处玩得欢乐的那帮孩子。 杜晓瑜眼眸微闪,“你也想要糖果是吗?” 铁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就因为团子有个有钱的好姐姐,买得起糖果和零食,所以小伙伴们都喜欢和团子一起玩,就连以前时常跟在他屁股后面那几个也不爱搭理他了,成天团子长团子短的。 尤其是今天早上下了点霜,所有人都冻得缩手缩脚,只有团子不冷,他耳朵上带着棉棉的东西,手上也是,脖子里还围着暖和的围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穿得跟个球似的。 听说那叫耳护和手套,他也想要,急急忙忙跑回家让他娘给他做,结果被他娘三两句骂得狗血淋头,于是只能跑到杜晓瑜家的新房子外面眼巴巴望着。 杜晓瑜挑挑眉,“我们家呢,糖果多得是,你想要也可以,但是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铁蛋双眼露出亮光来。 第061章 、握手言和,说教 杜晓瑜凑近铁蛋,又指了指那帮孩子所在的方向,淡淡地说道:“你要是能过去当着所有小伙伴的面给团子道歉,再跟他握手言和,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团子,更不会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就给你很多糖果。” 铁蛋一听,脑袋垂了下去。 杜晓瑜紧盯着他不放,“怎么了?” 铁蛋不说话,手指抠在泥土里,有些局促不安。 杜晓瑜也不逼他,“你要是觉得不乐意,我不会勉强你,回家去洗洗吧,一会儿跟着你娘过来吃饭。” 村里就那么一二十户人家,杜晓瑜一请就请了全村人,包括李大宝家和铁蛋家。 之所以请铁蛋家,是因为盖房子的这块地是跟他们家买的,就算私底下有什么恩怨,也得分分场合,再说,请他们孤儿寡母来吃顿饭也就是走走过场,并不代表什么。 而请李大宝家,一是顺带,二来,杜晓瑜想让孟氏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前头十一年被她虐待的小女娃并不会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爬不起来,她也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和脑子过上人人艳羡的安逸日子。 杜晓瑜正要转身,铁蛋突然喊了一声,“小鱼姐姐。” 杜晓瑜回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只见铁蛋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只要我跟团子道歉了,以后就可以跟他一起玩,他也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我吃?” “当然。”杜晓瑜点点头,“团子是个机灵的小家伙,他不会无缘无故疏远周围人的,除非是那个人真的对他不好。” 这么一说,铁蛋脑袋更是垂下去就直不起来,手指因为紧张而攥得紧紧的,半晌才嗫喏出一句话来,“对……对不起。” 杜晓瑜摆手,“你别跟我说,过去那边当着所有小伙伴的面跟团子说,他要是原谅你愿意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你吃,那我就没什么说的了。” 铁蛋抬起头,远远朝着团子他们所在的方向望去,那几个孩子正在玩老鹰捉小鸡,一个个脸上全都挂着开心的笑容,看得他心里头一阵羡慕,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选择屈服,挪动步子走了过去站在团子面前,弱弱地说道:“小团子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说你坏话跟你打架了。” 团子没想到铁蛋会来跟自己道歉,一时有些呆愣,偏头看向那边站着的姐姐。 杜晓瑜微笑着冲他点点头。 团子顿时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看向铁蛋,用他刚学会连贯的语句说道:“你不能再骂姐姐。” 铁蛋忙道:“不骂了,再也不骂了,以后你要是听到我再骂,我就自己打嘴巴。” 二丫轻轻揪了揪团子的衣裳,小声道:“团子你别相信铁蛋,他肯定是看到你们家有好多糖果,想来骗糖果吃的。” 二丫这一说,让原本心软的团子又犹豫了,小小的眉头皱着,再次向杜晓瑜投去求助的眼神。 杜晓瑜缓缓走过来,刚才铁蛋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先不说一个四岁多的孩子不可能有那么深的心机,就算有,杜晓瑜也会想法子让他们和解。 铁蛋能有今天,全都拜他娘所赐,而并非他天性如此。 由此可见,铁蛋娘就是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杜晓瑜已经从铁蛋身上看到了很多对他将来的成长和为人处世不利的东西,就断然不可能再照着铁蛋娘的路子走。 换了是她,绝对不可能原谅一个深深伤害过自己的人,可这事儿要搁孩子身上,那就不一样了,铁蛋的确是跟团子打过架,也张口大骂过团子,但她不能教团子从此把铁蛋视作仇敌,因为这样一来,就等同于教团子学会去恨。 一个刚刚学会说长句的孩子,你不教他如何“善”,反而让他去“恨”,就等同于变相告诉他,这世上“恶意”多于“善意”,人心险恶,不存在什么真善美,也等同于往他才三岁的心灵里埋下了阴暗的种子,这样的孩子一定会越长越歪,等将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再想掰正已经来不及了。 杜晓瑜回过神,一只手拉着团子的小手,另一只手拉过铁蛋的手,让两个孩子的手握在一起,缓缓说道:“既然铁蛋真诚地道了歉,那么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好朋友了,团子要是有好吃的,绝不会一个人藏着,肯定会分给你,而铁蛋你要是有好玩的,也要带上团子,你们得学会感恩,别人对你们好,你们也要对别人好,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孩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杜晓瑜满意地笑笑,“好了,去玩吧,一会儿记得回来吃饭。” 不等杜晓瑜有所动作,团子就从杜晓瑜给他缝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把糖果来递给铁蛋。 看见糖果,铁蛋明显呆愣了一瞬,随后伸手接过,满脸感激,“谢谢团子。” 团子亲手剥了一颗糖果递给他,“你快吃,姐姐买的糖可好吃了。” 铁蛋接过塞进嘴里,明显是尝到了甜味,表情十分惊喜。 之后,铁蛋也加入了团子他们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杜晓瑜看着这帮无忧无虑的孩子,觉得很是欣慰。 铁蛋娘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杜晓瑜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婶子来了?” 铁蛋娘勉强从孩子们身上收回视线,看向杜晓瑜,仍是觉得难以置信,“这……” 杜晓瑜笑笑,“铁蛋竟然能与这帮孩子尤其是团子愉快地玩耍,婶子也觉得很意外,像是在做梦,对吗?” 第59节 铁蛋娘说不上话来,神情相当复杂。 杜晓瑜找了个凳子坐下,视线挪往铁蛋身上,“自打铁蛋爹不在,婶子为了不让外人欺负到自己孤儿寡母头上,把铁蛋教成了村里的小霸王,铁蛋成天不是带着一伙人去打群架就是背后说人坏话招惹是非,婶子以为这是你们母子的自我保护,没人欺负得了铁蛋,你自个也能省点心,可回过头想想,婶子真的是为了铁蛋好吗?还是说,你只是想借着这种法子让自己活得更有面子一些?” 铁蛋娘被杜晓瑜质问得面红耳赤,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杜晓瑜继续说道:“其实婶子要是能把眼皮子放宽一些,就能看到白头村还是有不少好心人的,你不能因为心里害怕寡妇名声就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坏人,甚至在没人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前提下先教你儿子去祸害别人,你这么做,不仅不会得到什么面子,还会直接毁了铁蛋。” 铁蛋娘顿时吓得面无血色,浑身瘫软。 第062章 、开席,梦幻庄园 杜晓瑜望着铁蛋娘惊慌失措的样子,知道自己“说教”的目的达到了,索性不再多言,只提醒了一句,“铁蛋刚才弄脏了衣服,你赶快带他回去洗洗吧,客人陆陆续续来了,跟着就要开席的。” 铁蛋娘这才回过神来,颠颠跑过去把正在玩得投入的铁蛋揪出来,叱骂道:“小王八羔子,一点都不给我省点儿心,早上才给你换的衣服,这会儿就给弄脏了,你成心跟老娘我过不去是不是?” 铁蛋娘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拍铁蛋的脑瓜子,铁蛋疼得赶紧伸手捂住,委屈得什么话都不敢说。 杜晓瑜看着那对逐渐走远的母子,失望地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终究是根深蒂固的农村妇女思想,她三言两语是不可能把铁蛋娘掰正过来的,至于铁蛋以后能长成什么样,就得全凭他自己的造化了。 杜晓瑜收了心思,把那几个孩子叫回来跟着走进新房子里。 供桌已经安排好,祭品香烛全都摆了上去,等杜晓瑜去点了香,外面噼里啪啦放了鞭炮,木匠才指挥着工人们开始上梁,木匠自己则是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上梁的吉利话,说一句往楼梯上爬一步,等他爬到房顶,工人们已经把中梁安放好。 然后有人递了两个麻袋上去,木匠就站在正房房顶东面,瓦匠站在正房房顶西面,两个人一起朝下面大把大把地撒糖果和花生,那帮孩子一见到房顶上掉下糖果来,纷纷欢呼着跑过去抢,就连大人们也忍不住跟着抢了起来,一时间院子里欢笑声不断。 这一茬揭过,就得开始摆席面了。 照规矩是让帮忙人先吃,因为他们一会儿还得伺候客人,所以先上了两桌菜,一桌八个人。 杜晓瑜对帮忙的十多个人说道:“那几个孩子是哪些家的,一会儿你们吃饭把他们也带上吧,先跟你们一桌吃完,等轮到客人上桌的时候就不必专门安排了。” 所有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今天是正式的酒席,菜肴比昨天的丰盛了不知多少个倍,那些个菜品,也只有帮忙做厨的几个妇人才勉强叫得出名字,还都是从杜晓瑜嘴里得知的,什么四喜丸子、酱鸭、烧鹅、凉拌千层肚、红烧猪蹄、白灼虾、百合扣肉、清蒸鲈鱼等等,一桌合计十八盘菜,基本都是他们没听说过没吃过的。 光是闻着那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几个小孩子早就等不及跑过去对着桌子流口水了,各自的大人这才带着他们坐下开吃。 之前炒菜的时候妇人们就馋得不得了了,这会儿吃到嘴里才终于尝到那满嘴的香味,嘴巴里的还没咽下去,筷子就已经伸向另一个盘子,一伙人吃个饭跟打仗似的,筷子在盘子上面挥过来舞过去,你怕我抢了你爱吃的,我怕你抢了我看中的,再加上孩子们吵嚷着要这个要那个,大人们要贪嘴,还得顾着孩子的嘴,忙得不亦乐乎没个停歇。 比起外头那帮要大人给帮着“抢菜”的孩子来,团子就十分幸福了,他不用跟谁抢,就坐在做饭的棚子里,杜晓瑜拿小木碗给他盛了半碗饭,拿起勺子往锅里一通捞,捞了一只鸡腿和两个鸡爪子出来放进另一个碗摆到他面前,宠溺地说道:“团子,这是姐姐特地给你留的,快吃,姐姐给你剥虾。” 说完,出去洗了把手再回来给团子剥白灼虾。 棚子里是专门做饭的地方,客人们吃的菜还在一大盆一大盆地整齐摆放着,团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好吃的,欣喜得不得了,双眼亮晶晶的,让杜晓瑜往他小碗里舀了一勺鸡汤泡着白米饭吃下去,这才腾出手来专门啃鸡腿鸡脚吃虾。 杜晓瑜看着他那贪吃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团子,好吃吗?” “好吃。”团子不住地点头,嘴巴里的鸡肉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姐做的都好吃。” 吃了半碗鸡汤泡饭,又啃了一只鸡腿两只鸡脚,再吃了半盘虾,团子终于撑不下去了。 杜晓瑜洗了手,帮他揉揉圆滚滚的小肚子,原本是不想他一次性吃这么多的,可是今日之前团子的确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看着他因为肚子饿而吃个不停的样子,杜晓瑜到底是不忍心,就没吭声,让他吃个自然饱。 等再三确定团子已经吃饱,杜晓瑜这才拉着他站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二丫她们几个小孩也吃饱了,见到团子,都高兴地跑了过来。 杜晓瑜对二丫道:“你们刚吃完饭,不可以回去睡觉,再去这附近玩会儿,等我忙完了会来找你们的,不准跑远了,知道吗?” 二丫很认真地点头,“小鱼姐姐,我们知道了。” 杜晓瑜很满意,“那就去吧!” 等孩子们跑远,杜晓瑜才重新回到新房子里。 帮忙人已经吃完并且把桌子收拾干净了,接下来就轮到客人们上桌吃饭。 见到杜晓瑜过来,每个人嘴里都说着恭喜的吉利话。 她穿过人群,见到傅凉枭坐在大门口,不知何时支了一张方桌,上面摆了纸笔,他正有模有样地坐在那儿写着什么。 杜晓瑜觉得奇怪,便走过去问:“阿福哥哥,你在这儿做什么?” 傅凉枭把自己记下来的东西拿给她看。 杜晓瑜看到那张红纸上面的字,一时有些无奈。 她没盼着村民们来钱来东西,索性就没让人特地记账,没想到来的人还挺多,虽然不全是银钱,也有送白面送油送腊肉鸡蛋的,但这阵势还是远远超出杜晓瑜的预料。 “妹子,是我请阿福来记账的。”丁文章走过来,深怕杜晓瑜会生气,忙解释道:“我们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送礼,看来不记账是不行了,将来人家里有事,咱们也得去走动走动呢!只不过我们家识字的文志还在县城念书没回来,我一问才知阿福也识字,索性就让他帮着记账了,妹子不会怪我吧?” 杜晓瑜有些不雅地翻了翻白眼,“丁大哥这是怎么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再说你这也是为了帮我,我能没脑子地往你头上怪吗?” 丁文章嘿嘿一笑,“妹子不生气就好,那我过去吃饭了。” “去吧!”杜晓瑜说完,也催促傅凉枭,“客人都来得差不多,阿福哥哥去吃饭吧,我把桌子给收了。” 傅凉枭没推辞,把记账的本子递给杜晓瑜,自己走到丁文章他们那一桌开始吃饭。 杜晓瑜越过人群看了看这座被村民们羡慕得不得了的气派宅子,神情有些恍惚,现在有了房,过段时间再买些田地等来年开始种药田和果树粮食,若是将来有了更多的钱,她还可以买更多的地皮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庄园,水果、粮食、肉质和油以及其他的很多东西都可以自给自足。把团子养大,自己再找个如意郎君嫁了,人生就算彻底圆满了。 正这么想着,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杜晓瑜猛地回头,见到来人,脸色微变。 第60节 ------题外话------ 新文2p求收藏:《假戏真做:重生影后太嚣张》(by小麦花) 一场酒席,被闺蜜亲手送上高层的床,从此闺蜜跻身一线,成了真正的天后。 而她从九十九层摩天高楼上跳下,誓死做鬼也不放过她! 再睁开眼,她重回人世,从此手撕绿婊,脚踏莲花,势要将虐渣进行到底! 小剧场: 陆子聿指着宋昕冉的购物车,“有吻戏,你就买斩男色口红。” 宋昕冉拍掉他的狗爪,“滚。” 陆子聿继续抬高,“你连脱毛膏都买了,是不是为了明天的船…唔!” 宋昕冉捂住他的嘴,“陆子聿你有毒!” 第063章 、威胁(一更) 拍杜晓瑜肩膀的不是旁人,正是有日子没见的李大宝,对方正看着她嘻嘻傻笑。 杜晓瑜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恶寒。 那次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杜晓瑜向贺掌柜讨了一套银针,之后找了机会帮李大宝把最后一针给扎完,打那天起,他就逐渐逐渐地恢复,虽然智力仍旧比不得寻常人,但起码不再像以前那样傻得像个愣头青了。 村里很多人都议论说李大宝有福,若非杜晓瑜,他那脑子哪有恢复的机会,李家就算跟她划清了关系也该看在这件事上报恩答谢。 然而事实却是李家毫无动静,不管是李老三还是孟氏,从来没有因为李大宝恢复的事上门来跟杜晓瑜说过一个“谢”字。 杜晓瑜并不在乎,在她看来,李家别上门来找茬就谢天谢地了,至于孟氏的“感谢”,她可受不起,宁愿不要。 这次新房子上梁,杜晓瑜倒是请丁里正去李老三家知会了一声,也就是走个过场意思意思,其实并没多希望这家子人真来。 刚才客人进门的时候杜晓瑜特地看了一下,没见到李家的人她还暂时松了一口气,这会儿见到李大宝,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不过杜晓瑜的性子偏冷静,形势越严峻激烈她越能静下心来,不容易动怒,因此当下见到李大宝,脸上也没露出多少情绪来,自然而然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家就你一个人来吗?” 李大宝说道:“我爹进山砍柴过冬,我娘回姥姥家了,就我一个人在家,哪,这个给你。” 杜晓瑜接过他递来的布袋,眼睛顺势往里一瞟,竟然是半袋子鸡蛋,底下铺了厚厚的一层干松毛防止磕碎。 杜晓瑜轻轻吸了一口冷气,李家只有一只老母鸡,她再清楚不过,这么多鸡蛋,也不知道攒了多久。 再说,孟氏把鸡蛋藏得跟宝贝疙瘩似的,就算真要送礼,也顶多是意思意思,哪有可能让李大宝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鸡蛋来? 杜晓瑜抬起头来,问他,“这些鸡蛋是你娘让你拿来的还是你自个的主意?” 李大宝眼神有些闪烁,半晌嗫喏道:“是……是我娘让拿来的。” 杜晓瑜心中叹了一口气,把布袋还给他,“既然你娘没同意,你还是拿回去吧,否则等她从你姥姥家回来,一准跟你没完。” 李大宝急了,磕磕巴巴地说道:“可……可是这些鸡蛋是我拿来答谢你的。” 杜晓瑜挑眉,“谢我救了你一命?” 李大宝点头如捣蒜。 杜晓瑜浑然不在意,“我早说过了,咱们之间的那些事儿,两清,你不欠我什么,同理,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再得到什么好处,你今儿既然来了我们家,那就是客人,愿意坐下吃顿饭的话,我以主人的身份热情欢迎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不过你送来的鸡蛋,我是不可能收的。” 李大宝见她脸色决绝,一时抿着嘴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过了好一会又憋出一句话来,“其实我是想请你去劝劝我娘。” “劝你娘?”杜晓瑜瞪大眼睛,满脸讶异。 李大宝说道:“毕竟那天是因为你我爹娘才会打起来的,要不是这样,我娘也不会一气之下去了姥姥家这么久不回来。” 杜晓瑜觉得新鲜极了,“笑话,你爹娘吵架扯上我,我不去找他们算账就算客气的了,你竟然觉得是因为我你爹娘才会打起来?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当初虐待她的人是孟氏,后来要用十两银子把她踢出李家的也是孟氏,如今见到她日子好过了,后悔的同样是孟氏,怎么,他们家不疼她,还不允许别人疼她,也不允许她日子好过了?她过得好让孟氏肠子悔青,竟然成了罪过? 这罪名还真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不想为难你,我只是想请你帮帮忙,帮我把我娘给劝回来,你说的话,她一准会听。”李大宝弱弱地说道。 杜晓瑜冷冷勾起唇角,语气嘲讽,“李大宝,是你脑子没好彻底还是你把我当成傻子了,你娘是我什么人,她是死是活跟我有半个铜钱的关系吗?她跟你爹闹情绪使小性儿回娘家,凭什么要我去劝?” “你……”李大宝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杜晓瑜,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姑娘变了,以前的她压根不可能这么狠心,“就算你和我娘有过节,那她好歹养了你一场,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该看在我爹待你不薄的份上去把我娘请回来,怎么能说出这么丧良心的话?” “呵!”杜晓瑜冷笑连连,“我在你们家的时候,你娘可从来没教过我良心是什么。” 李大宝提着布袋的手指节节攥紧。 大喜的日子,杜晓瑜不想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被破坏了好心情,于是马上收敛了情绪,淡淡道:“再说一遍,你要是来吃饭就过去找个位置坐下,若是来找茬,那么还请你哪来的回哪去,我家今儿办酒席,可经不住你这么闹,不过你若是坚持要把事情闹大,那我是不介意奉陪到底的。” 李大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提着半袋子鸡蛋转身出了大门。 远远的,李大宝就看到傅凉枭站在李子树下,看样子像是一直在等他。 见到这个人,李大宝马上想起之前在镇上养伤的时候被他变着法的折磨,有好几次险些直接就断气了。 李大宝浑身都哆嗦起来,转身要跑。 后面突然传来傅凉枭毫无情绪的声音,“既然知道我是在等你,还跑什么?” 李大宝的双脚突然之间像是被灌了铅,再也挪动不了了,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身子却抖得厉害。 他没敢转过头,却感觉得到身后的人越来越近,那轻微的脚步声让他头皮发麻。 第61节 “是你娘让你来说那些话的吧?”傅凉枭冷声问道。 李大宝害怕得不行,可对方是个猎户,有些身手,他深知自己跑不了,便只能硬着头皮回过身,脸上全是害怕,“你……你竟然会说话?” 傅凉枭淡淡一笑,“不回答我,那就是默认了。” 李大宝无话可说,他昨天去了姥姥家请他娘回来,他娘非要他来找杜晓瑜,要让杜晓瑜去请,否则她不回来。 迫不得已之下,他才会挑在今天来到杜晓瑜的新家,哪知…… 李大宝还沉浸在思绪里,傅凉枭又开口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你回去告诉她,既然不想回来,那就以后都别回来了。” 李大宝猛地瞪大眼睛,却听傅凉枭又道:“敢把我会说话的事传出去,我不介意再让你当一回傻子。” 第064章 、气死人不偿命(二更) 被傅凉枭这一威胁,李大宝哪里还站得住脚,拔腿就往家跑。 新房子这边的酒席还在继续。 客人们已经带着自家小孩上了桌,帮忙的妇人用簸箕把菜端上去。 众人一看那样式新鲜闻起来香喷喷的菜,一下子亮了眼睛,赶紧问帮忙的妇人那都是些什么菜。 帮忙的妇人们也很有耐心,一一为客人解释。 所有人一听这些菜竟是如此的金贵,再看一眼身后气派豪华的大宅子,顿时唏嘘不已。 “这丫头可真了不起啊,小小年纪就能挣这么多钱盖大房子。” “就是就是,这么有本事的姑娘,往后谁要娶了她,可就有福了。”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把杜晓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事实上看中的无非也就是这座体体面面的砖瓦房四合院,这么大,得住多少人啊?听说还分了正房和东西厢房,另外设了一间浴房,里面凿了一个大大的浴池,浴房和水房相通,底下埋了两个大拇指宽的通道,一股是热水,一股是冷水。而水房里有个长方形槽子,槽子被分成两格,水房烧了水以后,热水和冷水分别从这两个槽子顺着通道流入浴池,兑好水就能洗澡了,简单方便。 妇人们之前来的时候就被知情的工人带着去参观了一下,一个个羡慕得不行,有儿子孙子的都在打主意,没儿子孙子的气得要死。 议论了一番,有个妇人的目光就不断往胡氏身上瞟,酸溜溜地道:“我说丁家大嫂,你们家文志还没定亲是吧?” 胡氏刚才听这些人议论了一番,知道她们想说什么,急忙道:“文志明年要下场,忙着念书呢,哪有时间说亲?” 那妇人眼珠一转,又用开玩笑的口吻道:“要我说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守着杜晓瑜这么个大财主儿媳妇不要,你们家还想娶个啥样的?让文志娶了她,这宅子可就是你们家的了,做了你们家媳妇儿,往后有点钱,她还不得拿出来孝敬孝敬你们二老啊,到那时候,你和丁里正就只管舒舒服服地住着大宅子享享清福,哪还用每天下地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 胡氏瞪她一眼,“别胡说!” 那妇人被胡氏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 一直没说话的杨氏突然开口,“三妹不想吃这个窝边草,我看不如让给我们家好了,正巧我们家大虎到了娶亲的年纪,我看着他们俩可般配得很。” 杨氏是胡氏的娘家二嫂,平日里就是个爱贪小便宜的主,自打进了这宅子,那眼睛里面就全是贪婪,怕是做梦都在想着把这房子变成她家的。 胡氏拧着眉头,“二嫂这是怎么话说的,小鱼儿又不是我闺女,哪能说给就给,她要嫁给谁,还不得听听她自个的意思么?” 杨氏态度强硬地说道:“你们家养了她一场,她也该报答报答了,总不能一直赖在你们家白吃白喝吧?我看这桩亲事就不错,一会儿找个空,你去跟她知会一声,等挑了日子,我们家大虎跟着就上门来提亲。” 这话说得是理所当然,仿佛杜晓瑜早就是他们家定下的儿媳妇,这会儿就只是让胡氏顺便带个话而已。 胡氏性子软,嘴上功夫比不得杨氏,气得脸色铁青。 正在给丁安生喂奶的廉氏放下衣裳转个身,笑盈盈地望着杨氏,“二舅娘说得不错,我们家养了她一场,她是该好好报答报答了,只不过要怎么报答,那都得我们家自个关起门来说了算,轮不着外人来指手画脚,您说,我说的对吗?” 杨氏一听,急了,尖声道:“丁文章家的,你怎么个意思?说我是外人是吧?” 廉氏不紧不慢地说道:“二舅娘不是外人,但在养育小鱼儿这件事上,您一个铜板都没出过,凭什么来替我们家决定她该嫁给谁?” 杨氏气得肝疼,指着廉氏,“你!” 廉氏也不怕她,拿眼睛直勾勾盯着杨氏。 说不过廉氏,杨氏只好瞪向胡氏,“这就是你们家教出来的儿媳妇?一点教养都没有,大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她插嘴了?” 胡氏本来心里没底的,被廉氏那几句话一刺激,胆子大了起来,一拍桌子愤怒道:“二嫂,你够了啊!” 之前说话的那个妇人悄悄拉了拉杨氏,小声说:“算了算了,看样子这杜晓瑜是块硬骨头,你们家大虎还不一定啃得动呢!” 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大宅子就这么没了,杨氏哪里会甘心,也不稀得跟胡氏商量了,直接站起身去找杜晓瑜。 杜晓瑜正在以茶代酒敬客人,老远就看到胡氏娘家二嫂朝着这边走来,杨氏那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杜晓瑜目光闪了闪,放下杯子,朝着来人打了个招呼。 杨氏走近,十分热情地拉着杜晓瑜的手,自然而然就走向旁边没人的地方。 “二舅娘有事吗?”杜晓瑜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问。 杨氏笑得越发灿烂了,“好闺女,你这些日子在丁家,他们没少使唤你吧?” 杜晓瑜微微眯眼,“不知二舅娘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杨氏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我寻思着帮你拉门亲事,那小伙子长得俊,心眼儿也好,你要是跟了他,他一准能把你当成眼珠子似的疼,绝不会让你下地干重活的。” 杜晓瑜听胡氏提起过,她这位二嫂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那么想来,她所谓的拉亲,就是给她儿子大虎拉的了。 杜晓瑜看穿不说穿,微微一笑,“好啊,既然二舅娘有这份好心,那么我答应了。” 杨氏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时之间激动不已,险些尖叫出来。 杜晓瑜看着杨氏那兴奋得快绷不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缓缓说道:“还请二舅娘回去跟他说,先把房子盖了,再买一辆马车,等来提亲的时候,彩礼要五百两。” 第62节 杨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杜晓瑜耐心地重述,“我说,要他盖一座比我家更气派的宅子,买一辆体体面面的马车,再拿着五百两来娶我,否则我不嫁,怎么了,有问题吗?” 杨氏气坏了,脸上的肉跳个不停,指着杜晓瑜大声道:“你一个黄毛丫头还敢狮子大开口,谁给你的胆儿?” 杜晓瑜眨眨眼,“二舅娘说得是啊,我一个黄毛丫头都盖得起大宅子吃得起那么多好东西,你帮我介绍的那个人他竟然盖不起房子买不起马车连五百两都拿不出来吗?那他还算什么男人,也有脸让二舅娘来帮忙说亲?二舅娘快消消气,可别因为一个小王八犊子气坏了身子。” 杜晓瑜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往杨氏手里塞了几十个铜板。 杨氏心中气得吐血,可是又十分想要这几十文钱,于是只能生硬地陪着笑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对对对,那小王八犊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065章 、毒舌 杜晓瑜看着杨氏这副恨她恨得要死却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哑巴吃黄连的样子,觉得心情十分畅快,趁热打铁再补一刀,“二舅娘,我听人家都说门当户对,您想想啊,我现在有钱了,日子好过了,住着这么气派的宅子,谁要娶我,可不得比我有钱才行吗?否则别人准会戳着他脊梁骨骂他窝囊怂包只会吃软饭没个男人样,您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这真是哪疼戳哪了,杨氏自打嫁到夫家以后,哪里过过一天舒坦日子,前几年她当家的兄弟几人不合心,妯娌之间更是见面就掐,全都嚷嚷着要分家,可实际上,婆家压根就没多少家底,把两个姑子的嫁妆给匀出来,兄弟三人再把剩下的分一分,到手的也就没剩什么了。 分家以后的日子更是一言难尽,她好不容易拉扯大一双儿女,却是一个比一个更不让她省心,大闺女被村里那穷酸秀才拐上了床,刚及笄的年纪肚子里就有了货,为了给闺女遮丑,她不得不匆匆忙忙把闺女塞过去,整个一倒贴的,一分好处没捞着。 儿子跟他爹一个德行,成天做着发财梦,却没干成过一件正事,连种个庄稼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你还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 男人窝囊,儿子怂包,这就是杨氏的现状。 所以杜晓瑜这番话,等同于往杨氏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扎一刀顺便撒点盐,疼得杨氏心窝子直抽搐,越疼越怒,却是敢怒不敢言。 杜晓瑜一直暗暗观察着杨氏的神情,见杨氏脸上跟吃了屎一样难看,杜晓瑜心里暗爽,找借口说要回去招呼客人就走开了。 胡氏和廉氏亲眼看到杨氏把杜晓瑜拉过去,婆媳俩一直悬着心,看到杜晓瑜过来,胡氏忙问她,“小鱼儿,我那二嫂没为难你吧?” 杜晓瑜摇摇头,原本想解释一下的,却见杨氏已经走了过来,她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等杨氏落了座才笑着道:“要我说,二舅娘就是心眼儿好,早看出来托她帮我说亲的那个男人是个连房子都盖不起的废物,所以一个劲地劝我那种男人不能嫁。这得亏不是二舅娘家的大虎表哥,哎呀你瞧我这嘴,大虎表哥哪有这么窝囊的,你们说是吧?——二舅娘,我今儿可得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提醒,我这后半辈子可不就得稀里糊涂地交代给一个没出息的窝囊废了么?” 杜晓瑜说完,端起装了茶的杯子假意跟杨氏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仰起脖子喝得一滴不剩。 这一桌上的人都知道杨氏是准备给自家儿子大虎说亲的,听到杜晓瑜这么一说,大多数人都反应过来了,再看杨氏那张黑成锅底却不敢反驳一个字的臭脸,顿时有人憋不住笑了出来,她一笑,其他人也跟着捧腹大笑,杨氏更是气得跳脚,额头上青筋一鼓一鼓的,随时都要爆出血管的样子,众人才不管她是什么神情,依旧笑得打跌。 就连胡氏和廉氏两婆媳都没忍住。 杨氏哪里想得到杜晓瑜小小年纪会生得这样伶牙俐齿,那张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能把人气个半死,偏偏你还不能反驳回去,一反驳就是往圈套里钻。 杨氏一想到这儿,那心里头的火就一股一股地往头顶窜,却又不敢发泄出来,最后硬生生把脸憋成了猪肝色。 杜晓瑜轻轻瞟了杨氏一眼,她本来只是想挑日子办酒宴请人热热闹闹地吃顿饭图个吉利,谁想酒席上竟然出了杨氏这么个极品,刚好之前李大宝惹她不痛快的那把火还没撒出去,那么杨氏便只能成为她的出气筒了。 只不过现在的杜晓瑜不是以前那位,她当然不会蠢到直接跟杨氏撕破脸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让人看了笑话,整人不一定要见血,尤其是杨氏这种把龌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无知妇人,随便玩个文字游戏三两下把她绕进去,保准打得她脸肿,还能让她一个字都反驳不回来。 杨氏成了这一桌的笑料,再也待不下去了,随随便便找了个上茅房的借口半路就溜了。 杜晓瑜懒得理会,当做不知情,仍旧招呼着其他人吃吃喝喝。 好不容易捱到散席,帮忙的妇人们很快就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下去洗干净。 二丫娘走过来,一脸赞赏,“小鱼儿,你刚才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把杨氏气得嘴巴都歪了,你瞧她那样儿,怕是头一回在别人嘴上吃亏,我们几个在旁边光是听着都觉得痛快呢,她家那不成气候的儿子可不就是个窝囊废么?脸真够大的,还想着来图你的钱,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别怕啊,婶子们在呢,有需要就只管来说一声,婶子们会尽力为你讨回公道的。” 杜晓瑜笑着道了谢,又说:“谁让她打我主意来着,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心眼还这么坏,她也不怕遭报应。” 二丫娘好笑,“可不就在你手上栽跟头了吗?” 杜晓瑜转过身,把自己早上带过来的两罐油拿出来,给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一人递了一罐,“这是花生油,我从府城带回来的,两位婶子带回家去炒菜用,不管好不好吃,你们吃了以后都来告诉我一声。” 关于花生油,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早就听胡氏讲过了,说这种油平时放起来的时候就不会凝固,炒出来的菜没有猪油那样油腻,炸的干货也能多存放一些时日,关键是,这种油还很香。 这二人都只是听说过没吃过,没想到今天竟然一人得了一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二丫娘惶恐道:“小鱼儿,这太贵重了,你请我们来做饭开工钱就已经是给足我们面子了,这还送礼,让我们如何收得?” 杜晓瑜索性直接道:“其实是卖花生油的老板让我帮着推广一下,先让你们试吃一下,若是觉得味道不错,那么不久的将来,花生油就能卖到镇上来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有机会吃上花生油。” 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对看一眼,脸上满是欣喜,“所以,这花生油是送给我们试吃的?” “嗯。”杜晓瑜颔首。 那二人高兴坏了,千恩万谢一番才抱着油罐离去。 傅凉枭站在不远处,刚才杜晓瑜噎杨氏的那些话他全都听到了,当下心情十分愉悦,他早就说过,他的筱筱,未来的元贞皇后“懂藏锋,擅守拙”。 她平时柔弱,是因为没有人触碰到底线,所以不了解她的人就会觉得她软弱可欺,可事实上,一旦有人摸到她的逆鳞,她绝对会表现出让人大为惊诧的另一面来。 傅凉枭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他没机会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 第066章 、搬新家 上梁过后,再请瓦匠把瓦片铺好,新房子就差不多了,杜晓瑜第二天便把所有工人叫来准备发工钱。 之前来上工的时候杜晓瑜跟他们签过一个小小的合约,约书上表示为了保证房子的质量以及防止工人中途恶意罢工,工钱不会按月发,暂时押在她这里,但是每个月能支三成的工钱出去用,也就是十文钱能支三文钱。 来这儿上工的除了本村人,还有不少是外村的,同样都是一年没多少进项的庄稼人,当时才听到杜晓瑜的话,纷纷表示没意见,一个个很愉快地摁了手印。 让杜晓瑜意外的是,历时两个多月的工期,这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找她支钱,前些日子她问了丁里正才知道,原来大伙儿都觉得这里每天两顿饭供着,还有白米饭和白面馒头吃,已经很满足了,平时也用不到什么钱,索性就全部押在她这里等着一次性结算。 傅凉枭递了账本过来,盖房子期间所有工人的工钱都是他算的,起因是杜晓瑜有回无意中发现他心算特别厉害,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了他,傅凉枭也的确没辜负她的期望,上面的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杜晓瑜接过来又算了一遍,发现没有一点错处,这才放心地给工人们发工钱。 一天四十文钱,来得最早的那批工人两个月都挣到了二两多银子。 二两给碎银,零头给铜板。 最先领工钱的那个工人用衣兜兜着汗水换来的二两碎银和几百个铜板,激动得连路都都不动了,一个劲让旁边的工人掐他一把试试到底是不是在做梦,等疼得他倒抽气的时候才醒过神来,喜极而泣,对着杜晓瑜千恩万谢。 杜晓瑜微笑着说道:“这都是你们自己用双手换来的,用不着谢我。” 第63节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上前来领了工钱,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银钱,一个个兴奋得说话都带着颤音。 其中一人道:“杜姑娘,往后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我们,我们哥儿几个别的不会,但是一身的力气,能干重活。” 杜晓瑜点点头,“嗯,以后若是还有什么挣钱的好差事,一准儿会让人去请你们的。”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藏好银子,成群结队地离开了。 院子里这时便只剩下丁家这几个人。 杜晓瑜把傅凉枭算好的银钱分出来,又另外多拿了十两银子,亲自递到丁里正手里,感激地说道:“丁伯伯,之前我从李家出来暂住在你们家,伯母嫂嫂和丁大哥以及丁伯伯你都没少帮我,这钱您收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丁里正皱皱眉头,不肯接,“自打你和团子来到我们家,家里吃的米面和肉就全是你买回来的,就连你伯母准备做冬衣的棉花布料也是你出的钱,这些大伯都看在眼里的,你呀,就把这钱给收回去吧,瞧瞧这宅子,还只是个空壳子,没装潢,一样家什也没有,接下来你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杜晓瑜坚持要给,最后丁里正实在推脱不掉,便只能收下了十两银子的谢礼以及他和丁文章做工的几两工钱。 亲眼看着他们把银子揣好,杜晓瑜才总算觉得舒心,又对丁里正道:“丁伯伯,装潢的人,还是您去县城帮我请吧,您比较有经验。” 被人这么信任,丁里正那心里也是暖得不行,一口就给答应了。 没几天,丁里正就去县城里请了几个专门干这行的工人来给宅子装潢,杜晓瑜把自己理想中的装修模式画成图纸给他们看,看不懂的地方她又带着他们去实地详解。 宅子装潢这就开始了。 丁里正做了监工,家里就没杜晓瑜啥事儿,她便想着去山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造型奇特的石头和长相不错的树木幼苗,直接给挖回来种在院子里做景观,这样也能省下一笔不小的费用。 傅凉枭和丁文章晓得她的意图以后,两人二话不说直接背着背篓就跟着她去了山上。 初冬的天早晨很是寒凉,草木尖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好在三人都是徒步上山,双脚不冷,双手戴着杜晓瑜做的手套,也冻不着。 到了山林,几人分工合作,杜晓瑜负责找好看的山石花草树木,傅凉枭和丁文章则负责挖,山石太重,一次性背不了多少,只能多跑几趟。 一连半个月,三人每天都往山上去,见到好看的石头和花草就往家搬,在几人的辛苦努力之下,院子里挖出来的水池旁边终于砌了假山,假山旁边栽种了不少好看的小树,有些杜晓瑜甚至都叫不上名,只是能确定无毒。 成排的景观树背后,挖了一个小小的花圃,花圃里除了一些黑褐色的泥土之外,还什么都没有,这些土壤是杜晓瑜请丁文章和傅凉枭从山上背下来的,特别肥沃,杜晓瑜打算等来年去买些适合的花种来种下。 他们几个忙着布置庭院,装潢的工人们也没闲着,把正房厢房以及其他房间全都按照杜晓瑜的意思装潢了一遍,等杜晓瑜亲自检查过后才领了工钱离去。 之后,杜晓瑜又请之前来帮忙盖房子的老木匠做了一套家具搬进去,再花上两天的时间打扫布置,新房子就算完全弄好了。 不过杜晓瑜和团子仍然住在丁家,一来是因为新房子还需要通风一段时日才能住进去,二来,还没到搬新家的吉日。 胡氏问杜晓瑜,“小鱼儿,这次搬家,你要不要请几个人来坐坐?” 这是问她要不要办酒了。 杜晓瑜摇摇头,“算了吧,咱们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就成,上梁的时候才办过酒,这会儿又办的话,我倒不怕出那点钱让大伙儿吃顿好的,就怕有人觉得我想钱想疯了,这才多久又想着从他们手里讨点回来,吃相难看,与其让人背后戳着脊梁骨骂,我还不如安安静静地搬过去,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胡氏想想也对,遂没再提及这件事,所有人都在等着搬家的吉日到来。 第067章 、放狗咬 孟氏回娘家有段日子了,虽然当初是因为杜晓瑜的事被李老三打了巴掌一气之下才会收拾东西回去的,可在娘家也没闲着,照样成天成天的干粗活,干着娘家的活,心中却是挂念着家中的牲口,就怕李老三这个大老粗只顾着地里的活儿把牲口给饿瘦了,所以孟氏每天都想着要回来。 她老娘孟老太冷哼,“李老三那个王八羔子,前些年上门来提亲的时候咋说的,这会儿还敢动手打婆娘了,要我说,你就搁这儿吃着住着,甭管他,你回去干啥呀,给自个找罪受啊?” 孟氏想到来娘家时脸上挂着的大红印子,恨得牙根直痒痒,可一码归一码,她可以不管李老三那个没良心的死活,却不能不管家中的牲口。 以前杜晓瑜在的时候,猪草羊草哪用得着她操心,可现在不同了,杜晓瑜已经离开了他们家,放羊割猪草这些事儿全都得她自个来, “娘,要不我还是回去得了。”孟氏一脸焦灼地说道:“我回娘家这么久,也不晓得那几头猪成啥样了,那可是腊月头上等着宰的过年猪呢,要真被那天杀的给饿瘦了,到时候可不得少割几两肉么?” 孟老太瞪她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就是没骨气,李老三都不亲自来,你着啥急,再说了,你急吼吼地回娘家来,不就是因为杜晓瑜那个小贱蹄子么?这都还没闹出点啥动静呢,你就先举手投降了,那一巴掌打算白挨了?” 听自家老娘这么一说,孟氏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回家的念头渐渐淡了下去。 过了两三天,李大宝亲自来了,央求着让她回去,孟氏这次说什么也不答应,态度很是坚决,“你回去告诉你爹,除非他把杜晓瑜带上亲自来请我,否则我说啥也不回去。” 李大宝一直很怕他娘,多余的话不敢说,又颠颠回去了,把孟氏的话跟李老三说了一遍,李老三压根就没打算理孟氏,什么反应都没有。 李大宝没法,只得趁着杜晓瑜家新房子上梁提了半袋子鸡蛋上门,打算从这里下手,请她帮帮忙,哪里想得到没把杜晓瑜请到不说,还被阿福那个装哑巴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再一次回到孟家庄把傅凉枭的话一五一十地跟孟氏说了。 孟氏听到一个哑巴竟然敢欺负到她儿子头上,马上就炸毛了,三两下收拾了东西要跟着李大宝回白头村讨个公道,他们家与那哑巴八竿子打不着,她就赖在娘家咋了,就不回婆家咋了,碍着那哑巴什么事儿了?好大的口气,当她是死的吗? 孟氏心中有火,回家的速度也是快得不行。 她压根就不可能想到,傅凉枭是个从来不放空话的人,一旦说出来,就必然会成为现实,他说过让她以后都别回来,那她肯定就回不来。 所以那条野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草丛里窜出来,恶狠狠地对着孟氏吠个不停。 李大宝立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孟氏更是惊恐地尖叫着往前跑,她越跑,野狗就追得越快,最后一口咬在孟氏的小腿肚子上。 母子俩刚走出孟家庄不远,孟氏被咬伤,自然是回不了白头村了,李大宝只能打回转,哭着请他姥姥来把他娘给弄回去。 —— 杜晓瑜还是从胡氏嘴里听到的消息,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来,“被野狗咬伤?” 该说孟氏倒霉呢还是该鼓掌说她活该呢?闹个情绪回娘家都能遇到这档子事儿,也是能耐。 胡氏叹气道:“我也是今天早上看到李老三从孟家庄的方向回来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的,孟老太请了大夫去瞧,伤得不轻,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下不了地,婆家是回不来了,李老三隔三差五地就过去看,好像是你那宅子上梁那几天出的事儿,算算也有日子了,至今没见太大的好转,成天躺在炕上要人伺候。” 杜晓瑜对此没多大感触,倘若前些年孟氏对她好一点,她今儿或许能买点补品去看两眼,可偏偏孟氏就不是那心善的主,动不动就对原身踢打怒骂棍棒加身,德损大了,瞧见没,报应来了吧? 傅凉枭一边劈柴,一边竖直耳朵听着屋里胡氏和杜晓瑜的对话,嘴角往上扬了扬,乡下比不得京城,动不动就杀人这种事一准会吓坏筱筱,也不符合他的“猎户”身份,所以使了个在他看来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法子,放狗咬。 第64节 来日方长,孟氏要是还敢来胡搅蛮缠,他还有的是法子慢慢折磨她。 —— 乔迁吉日将近,杜晓瑜趁着赶集去镇上买了些菜回来。 胡氏在外面剁猪食,廉氏则是在做垫子,杜晓瑜订做的那批椅子木料不错,还刷了红漆,廉氏想着那么贵重的椅子没点垫子垫着可不行,容易坏,于是紧着空闲做,一套十二个,上面绣了不同的图案,有喜鹊登梅,有松鹤延年等等,每一个都好看得不行。 廉氏嫁给丁文章之前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见识广,做这些绣活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游刃有余。 杜晓瑜看着她那双灵巧的手,有些羡慕地说:“嫂嫂可真真是蕙质兰心,这绣活我要有你一半就好了。” 廉氏笑笑说,“刺绣这种东西得静下心来慢慢学,急不得的,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学。” 杜晓瑜眼眸一闪,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我喜欢嫂嫂绣的东西,不如以后到了新宅,你就天天教我绣,如何?” 廉氏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轻轻睨她一眼,又伸手戳戳她的额头,“你这又打什么鬼主意了,我可提早跟你说啊,我公爹和婆母那边早就放了话的,新宅是你家,不是我们家,你只管带着团子过去住,我们住这儿挺好的。” 杜晓瑜一脸苦相,撇撇嘴,“那么大的宅子,就我和团子两个人住哪成啊?” 廉氏无奈道:“那你还想我们一大家子都搬过去不成?” 杜晓瑜说道:“我求之不得呢!”见廉氏还想说什么,杜晓瑜忙又道:“嫂嫂你想想,之前上梁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觊觎我那宅子了吧,这往后要是只有我和团子两个人住在里面,那能安全吗?所以啊,我就想你们跟着一起搬进去,到时候人一多,那起子坏心眼儿的人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们姐弟俩使坏啊!” 廉氏脸色沉了下来,蹙眉道:“你说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儿,这么着吧,等公爹和你大哥回来,我找他们说说去。” 杜晓瑜眉目一喜,“谢谢嫂嫂。” 第068章 、新宅 丁文章和丁里正回来的时候,廉氏把杜晓瑜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爷俩。 丁文章自然是第一时间考虑到杜晓瑜的安危,表示愿意搬过去保护妹子,倒是丁里正一阵沉默,眉头皱紧。 “爹,您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妥?”廉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丁里正叹了一口气,让廉氏去把杜晓瑜喊过来。 “丁伯伯,嫂嫂应该跟你们都说了吧?”杜晓瑜话完,往后退两步直接跪在丁里正跟前,严肃地说道:“我打小就被人牙子卖到这里来,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所幸的是从李家出来以后遇到了丁伯伯一家子,你们全都把我当成亲人待,我不是什么铁石心肠,自然也要把你们当成亲人,我知道丁伯伯和丁伯母一直很遗憾没能生个女儿,若是你们不嫌弃,从今往后,我就当二老的女儿孝敬你们。” 杜晓瑜才说完,就见到丁文章和廉氏都震惊得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丁里正身子微微的颤了两下,忙把杜晓瑜扶起来,“好孩子,你这是……” “若没有丁伯伯一家,我和团子如今指不定过得如何凄惨呢!”杜晓瑜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诚恳地道:“所以,还望丁伯伯不要拒绝我。” 丁里正激动得无以复加,所有的话都变成了一句无奈的叹息,“其实之前你伯母有跟我提起过把你认作女儿养着,有个娘家做后盾,将来你也好体体面面地出嫁,可我始终开不了这个口,索性就一直噎在嗓子里,没想到你今儿会主动提起来,简直让我太意外了。” 杜晓瑜轻轻笑了起来,“那正巧说明我和丁伯伯你们有做一家人的缘分。” 丁文章嘿嘿笑道:“这都认了亲了,还叫丁伯伯,多生分。” 杜晓瑜忙笑着改口,“爹。” 丁里正一听,激动得直接红了眼眶。 这一声“爹”叫出口,杜晓瑜心底顿时升腾起一种找到家的归属感和温馨感,忍不住摸了摸团子的脑袋,柔声道:“团子,往后管丁伯伯叫爹,知道吗?” 团子仰起小脑袋,对着丁里正脆生生地喊道:“爹爹!” 丁里正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丁文章高兴地对着廉氏道:“这下好了,咱们是真有个妹子了。” 廉氏也满脸欣喜,“认了亲,以后就是一家人,我这个小姑子是跑不了了。” 一群人听完大笑起来。 胡氏知道自己白白多了个女儿的时候,直接哭了起来。 丁里正瞪她,“瞧你那点出息!” 胡氏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这么些年,做梦都想要个女儿,只是都这把年纪了,不服老不行,哪里想得到女儿竟然真的送上门来了,我这是高兴啊,咋就成了没出息了?” 杜晓瑜忙走过去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胡氏身子一僵,随后慢慢反应过来,激动地应声,“嗳,好闺女。”尽管脸上已经有了褶子,但那眼中的笑意却全是宠溺。 傅凉枭站在一旁,看得欣慰。 一时半会儿,筱筱是不可能回京城的,他也不会让她这么快回去,在乡下认亲也没什么不好,她需要亲人的疼爱来弥补前头十多年的缺憾。 因为认了亲,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温馨,饭后,杜晓瑜又把搬进新宅子的事儿拿出来说。 丁里正道:“闺女,我们家家禽牲畜不少,全都在老宅这边呢,没个人看管照顾可不行,要不这么着吧,你丁大哥他们跟你搬过去,我和你娘就留在老宅看家,这离得也不算远,三不五时的,我和你娘过去串串门子也是一样的。” 杜晓瑜虽然心中万分想二老跟着搬过去,可丁里正说得没错,他们家鸡鸭牛羊猪都得有人看管,又不可能连带着牲畜搬到新宅去,也只能这么着了。 点点头,杜晓瑜道:“既然这样,那爹娘就暂时留下来吧,等我以后买了田雇佣了工人,就专门安排几个来帮爹娘喂养牲畜,这样你们二老也能轻松许多。” 胡氏虽然不盼着杜晓瑜真的花钱请人来帮他们,但这话听得心里热乎,忍不住又是一阵感动。 最后,杜晓瑜才终于像是想起了傅凉枭一般,“阿福哥哥是猎户,我见你有些身手,不如,你也搬过去给我当护院,如何?” 傅凉枭内心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受伤的,因为她把所有人都考虑在了前面,唯独最后才想起他来,可是没办法,谁让筱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哪怕是这么对他,他也舍不得生出一点点怨怼来。 微笑着颔首,傅凉枭表示愿意。 冬月初八,在响彻全村的鞭炮声中,杜晓瑜他们一行人搬进了新宅子,虽然没请人吃饭,村里却有不少人家前来送礼。 第65节 杜晓瑜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只好把来的人留下吃饭,好在之前买的菜够多,临时加菜也不用慌,杜晓瑜和廉氏在新厨房忙活一通,捣鼓了好几个卖相不错的硬菜,把客人招待得妥妥帖帖。 望着这座气派豪华的宅子,客人们全都羡慕得不行,一个个感慨丁里正有福,巴不得多在这宅子里坐会儿才好,等回去了也好跟别人显摆显摆自己也是进过大宅子的人。 丁里正听到别人夸他闺女出息,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又多喝了两口。 客人走后,天上飘起了小雪,杜晓瑜搓了搓冻僵的手,起身去水房烧水。 水房里有一个大水缸和一个设计巧妙的蓄水池,水缸里装的是喝的水,须得从村西口的沙枣树下挑来。 而蓄水池里的水则是专门用来洗衣服洗菜和洗澡用的,这些水是从小河里引过来的。 水烧好以后倒入左边的槽子,再往右边槽子放冷水,冷热两股水就顺着通道流入隔壁的浴房。 杜晓瑜再去试试水温,就让堂屋里的众人挨个儿去洗。 胡氏一开始还很不好意思,毕竟她第一次在这么大的浴房里洗澡,可是进去泡了一会,似乎就不愿意出来了。 杜晓瑜担心胡氏在里面睡着把水泡冷了,便轻轻推门进去看,结果瞧见胡氏还在不断地往身上抹胰子,那样子分明欢乐极了。 杜晓瑜好笑,“娘,感觉怎么样?” 胡氏红着脸道:“好闺女,你可真能耐,让人做出这么大的浴池来,一泡进去啊,我这骨头就酥软得不行,想就这么一直泡着,都不想穿上衣服出来了。” 杜晓瑜往旁边拿过干毛巾递给她,说道:“您要是喜欢,改天再过来泡,这会儿爹和大哥大嫂他们全都等着呢,也让他们进来泡泡。” 胡氏脸更红了,急忙洗干净身上的沫子起身穿衣,出来以后更是对那浴池赞不绝口。 接下来,没泡过的人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进去,每个人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满足的神情。 看着家人因为满足而高兴,杜晓瑜心里暖暖的。 丁里正两口子没坐多久就回去了。 天黑的时候,丁文章和廉氏抱着孩子走出堂屋,见到四合院内的廊檐下挂着好几盏大红灯笼,灯笼里面的蜡烛已经被点燃,把整个院子映照得富丽堂皇,丁文章站在原地一阵恍惚。 怎么都想不到,他这辈子竟然也能住上这么气派的宅子,这一切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推开房门的时候,望着里面那崭新的填漆桌椅板凳和宽大的拔步床以及拔步床上崭新柔软的被褥,夫妻俩直接呆住了。 来新宅之前,他们只睡过炕,哪里得见过什么拔步床,这一看材质和雕花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丁文章站在拔步床前,有些挪不动脚,偏头看着廉氏,“媳妇儿,咱们这不是在做梦吧?” 原本处于震惊中的廉氏被他这一说,噗嗤笑了出来,把熟睡中的小安生轻轻放到床上拉被子给他盖上,这才睨了丁文章一眼,“你这可不就是在做梦吗?白白得了个妹子,托了妹子的福住上这么气派的宅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往后可得加倍对人家好,否则我都不饶你!” 丁文章抓着后脑勺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题外话------ 好基友文文2p中,求暖心小可爱的收藏,么么哒! 《农女当家:捡个王爷来种田》by落翘 穿越成农家女,面对一个穷得叮当响,温饱也只能勉强的家,还有一堆奇葩亲戚时不时的找茬,安黎一脸苦相,这可怎么办? 幸好她有《农事宝典》作为金手指,当金手指大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开酒楼挣钱也不在话下,还能开辟非常多缙国没有的新鲜物种,那小日子也越发的滋润了,让人羡慕不已。 只是他捡回来的便宜相公越来越撩人了,撩身不说还撩心,这可让她这个从未谈过恋爱的无知少女怎么办?是从还是不从? 第069章 、第一场大雪(一更) 因为丁里正二老不过来的缘故,杜晓瑜作为宅子的主人,理所应当地带着团子住了正房,丁文章和廉氏住在东厢房,傅凉枭住在西厢房。 住的虽然是有钱人家式样的宅子,不过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分出主仆尊卑来,所以每个人的房间格局差不多,都是拔步床新棉被加填漆桌椅,另外还有不少杜晓瑜从县城里买回来的小玩意儿摆件,值不了几个钱,就是图个新鲜。 整个宅子里只有堂屋烧了炕,按照杜晓瑜的意思,要是冷了就来堂屋的炕上坐坐,房间里就不烧火盆了,因为这里没有炭,烧的全是柴,烟气儿大,杜晓瑜还是很爱惜自己亲自参与设计的这座宅子的,担心没多久就被柴烟给熏坏了。 给团子洗了澡,杜晓瑜将他包在厚绒毯子里抱着回来把头发擦干才让他上床睡觉。 团子一头扎进那柔软暖和的被子里,然后探出小脑袋来,笑嘻嘻地说:“姐姐,香香。” 杜晓瑜把毛巾放好,走过来给他掖了掖被角,她之前去县城的时候买了点东西回来做了简易的柔顺剂,洗完被套就泡一泡,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盖,那股香味还没散去,整张床上自然都是清香味。 其实不单单是她的床,就连其他几个屋里也是一样的香。 从李家那又冷又硬的木板床上几经辗转到现在这张宽大暖和的拔步床,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团子简直高兴坏了,睁着大眼睛睡不着,缠着杜晓瑜陪他说话。 杜晓瑜却是困得紧,身子一沾到床就眼皮打架,但还是时不时地回应着团子,等他说得自个都犯困睡着了,杜晓瑜才放心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簌簌落在房顶上和树枝上,很快就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把半透明的纱窗照得雪亮。 半夜的时候杜晓瑜醒过来一次,还以为是天亮了,她打开窗子往外一瞧,竟然是外面的雪堆起来了,这雪是前几天就下的,只不过那几天下得小,堆不了多厚就化了,昨夜才转的大雪。 这算是杜晓瑜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到的大雪,她其实很想跑出去看看乡村雪景是什么样的,无奈屋外的寒风呼呼刮了进来,冷得她浑身直哆嗦,只好打消了念头,马上关了窗回去睡下。 雪还在无声地下,整个白头村陷入了寂静。 第二天一大早,丁文章夫妇刚起床洗漱好就闻到堂屋那边传来早饭的香味,夫妻两个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很快朝着堂屋走去。 “今年的雪可真大。”廉氏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咕哝一句。 丁文章笑呵呵地说道:“雪大好啊,来年小麦收成好。” 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像今年这样下过大雪了,外面被收了庄稼的地里的那些积雪能没到人膝盖处,一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响。 进了堂屋,杜晓瑜已经把早饭都端上了桌,有一盘白水煮蛋,一锅瘦肉粥,一笼屉蒸饺,一碟香辣萝卜干以及一碟蘸蒸饺的花生酱。 第67节 傅凉枭一直觉得,自己的重生不是没有道理的,一来,弥补前世没能陪她走过最艰难的这几年,吃她吃过的苦,二来,弥补前世长子夭折的缺憾。 虽然现在为时过早,但要真到了筱筱诞下长子的那一天,他一定会想尽所有的法子护住那个孩子,让他能平平安安无病无忧地过完一生。 傅凉枭发呆的当口,杜晓瑜已经端着木盆走了进来。 木盆里是热腾腾的水,兑过了,水温正合适,她弯腰摆放在团子面前。 团子坐在小凳子上,把冻僵的双脚伸进去自己洗。 杜晓瑜对他并不溺爱,拿筷子吃饭穿衣洗手洗脚这些事,她只会教不会一直帮他做,团子也早就学会了,要不是天气冷不能碰冷水,他自己还想学学怎么才能把衣服洗干净呢! 泡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工夫,杜晓瑜递了干毛巾给团子擦脚,又从炕头木柜里翻找出前不久刚给他做的新棉袜。 团子擦干了脚自己穿上棉袜,再把洗脚水倒了就爬到炕上。 杜晓瑜把自己盖腿的毯子挪了一半过去盖在他身上,又看了一眼地上团子那双已经湿透了的鞋子,小声叹气,“要是有动物的皮做成靴子就好了,一点都不担心进水。” 傅凉枭把丁安生递还给杜晓瑜的时候正巧听到了这一句,心思动了动。 丁文章去了好久才回来,站在门口清理了一下脚上的雪才进门,乐呵呵对着杜晓瑜道:“妹子,你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这顿早饭,爹娘吃得很满足呢!” 杜晓瑜笑了笑,问他,“外面的雪是不是很深?”她从早上起来忙活到现在都还没出去过,不知道外面啥样。 “那可不,你瞧,这都到我膝盖了。”丁文章指了指自己的裤腿。 杜晓瑜道:“大哥要是觉得冷,不如去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咱屋里没火盆,取不了暖。” “不了。”丁文章将双手凑到嘴边哈了口气使劲搓两下,这才看向傅凉枭,“阿福,难得大雪天,山里应该有不少出来觅食的小畜生,要不,咱们去看看?” 傅凉枭正有此意,想着去猎一头鹿回来剥了皮让杜晓瑜做成靴子穿,听到丁文章提出来,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杜晓瑜有些担心,“这么大的雪,上山的路怕是早就被封了,你们俩就这么去,能安全吗?” 丁文章拍拍胸脯道:“妹子就放心吧,我和阿福都是有打猎经验的人了,知道怎么上山。” 杜晓瑜又嘱咐了两句,才亲自送他们出门,然后自己站在门外欣赏了一下对面小山丘上的雪景,那些树枝上银装素裹,有的还挂了冰柱子,很是漂亮。 杜晓瑜搓了搓冻僵的手,想着得找个机会自己烧点梨炭出来取暖,否则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个冬天还长着呢! 中饭过后,杜晓瑜把团子交给廉氏,自己回了一趟老宅。 丁里正两口子果然没出去,在院子里烧了火,旁边树墩子上放着一只火腿和两截猪尾巴,胡氏负责烧皮,丁里正负责剁小。 “爹,娘,咱们家这是有喜事儿了?”杜晓瑜闻着那猪后腿皮子在火上烧过的香味,馋得口水直流。 “小鱼儿怎么过来了?”丁里正闻言愕然地抬起头来。 “本来我是想让爹带我去看看田的,既然你们在忙,那就改天呗,对了,这烧过的肉是不是还得刮一下再洗,我来吧!” 胡氏忙拦住她,看向丁里正,“既然是闺女想去看田,那你就带她去吧,我一个人忙活得过来。” 丁里正洗了手,朝着堂屋方向看一眼,对着胡氏道:“有什么需要就让文志那小子出来帮着点,别念个书把自己念成了只会吃不会做的傻子。” 胡氏瞪他,“怎么说话呢你,有这么损自家儿子的吗?” “丁二哥回来了?”杜晓瑜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来,“这才冬月呢,书院不都是腊月头上才开始放假的吗?” 丁里正温和的说道:“文志说是教他们的先生家里出了点事儿,就提前给他们放了假,你大哥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我还没来得及去通知你们呢,想着先把肉炖了再过去说一声,晚上大家都过来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杜晓瑜了然,难怪丁里正两口子忙着炖火腿,原来是想给刚回来的丁文志做顿好吃的。 第071章 、购买良田(一更) 临走之前,杜晓瑜去堂屋和丁文志打了个招呼,几个月不见,他又白净了不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文人儒雅的书卷气息。 丁文志的性子不同于丁文章的大大咧咧,他本人偏内向安静,平时话不多。 “二哥这时候就从县城到家了,想必是赶早来的吧?”县城杜晓瑜去过很多次了,就算是坐牛车一大早出发也得下晌才能到,更何况眼下这是大雪天气,路有多难走可想而知。 丁文志颔首,声音十分柔和,“昨夜雪太大,我们寝房都被照亮了,几个同窗睡不着,我们就商量着等雪一停便赶路回来,毕竟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更大的风雪,要是被困在县城可就糟了。” 杜晓瑜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来,随后又说,“其实困住了也没什么,毕竟二哥还有个小舅舅家在县城呢,你可以先去他们家住两天再回来。” 丁文志勉强笑了笑,杜晓瑜作为才刚加入他们家不久的新成员,自然不清楚他们家那些糟心的极品亲戚,不管是姥姥家那边的舅舅舅娘还是爷奶家这边的叔伯婶子伯娘,真正内心纯善的,一个都扒拉不出来。 见他沉默,杜晓瑜只当他是不善于与人交际,便不再多言,“我还有事要出去,就不叨扰二哥了,大雪天赶回来也怪累的,你去歇会儿吧!” 丁文志点点头。 杜晓瑜出了堂屋,跟着丁里正走出院门。 “闺女,你咋这时候想起来买田了?”丁里正满脸纳闷,“昨夜一场雪,把所有的庄稼地都给盖住了呢,这会儿还没开始化,也看不出哪块田好哪块田不好啊!” 杜晓瑜道:“其实那些田我早就看好了,之所以选择今天来找爹,就是因为下了大雪,村里所有人都闲在家里,也省得咱们三天两头遇不着人,这会儿直接挨家挨户地去谈就行了。” 丁里正惊喜地看了杜晓瑜一眼,暗暗想着这丫头小小年纪,做起事情来却是一套一套的,细心又周到,比他这个大人强了不知多少倍,而这么能耐的丫头如今是他闺女,丁里正越想越觉得自豪,眉毛都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三分。 两人首先来到二丫家。 二丫娘听说了这对父女的来意之后,很是惊讶,“小鱼儿,怎么你会突然想起来要买良田?” 杜晓瑜如实道:“打算来年种点东西,刚好瞧着婶子家沟边那块良田不错,准备买过来,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卖田的意思?” “这……”二丫娘有些六神无主起来,“我当家的在县城做工还没回来,我也没个商量的地儿,这一时半会儿的,我拿不定主意啊!” 杜晓瑜也不为难她,“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多留了。哦对了,上次给婶子的花生油你们家吃了没有,味道怎么样?” 第68节 一提起花生油,二丫娘就雀跃起来,“你还别说,半个月前我娘家弟媳来串门子,我擀面条招待她,她说喜欢我炒的臊子,非要让我做一些给她带回去,我想到之前丁家大嫂说的花生油不会冻,就用花生油炒了一罐,第二天打开一看,果然不像猪油那样冻起来,直接用勺子舀出来都可以吃,不用再过锅热一遍,小鱼儿,这花生油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如你也教教我怎么做,以后我们就可以自己做出来吃了。” 杜晓瑜想到自己已经把做花生油的方子卖给了秦宗成,自然不会再向第三个人泄露方法,于是笑着说:“婶子,这是我从府城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花生油要怎么做,只是听说很麻烦。” 二丫娘又急切地问:“那什么时候能到我们镇上来啊,你看我这一罐都快吃了一半了,我们家还算抠搜的,你没见你二狗叔叔家那么多人,那一罐油哪够,怕是早就见了底。” 听二丫娘这么说,那看来这个村子里但凡是吃过花生油的人都觉得花生油好了,就是不知道秦宗成那边推广得怎么样了。 杜晓瑜很有耐心地解释,“托我帮忙推广的东家说,只要你们觉得花生油好吃,过不了多久就会从府城配送到县城分铺,再由分铺批送到镇上来,到那个时候,咱们所有人都能吃上花生油的。” 二丫娘高兴坏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杜晓瑜一脸笃定。 “那太好了。”二丫娘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咬牙,说道:“小鱼儿,你之前盖房子的时候都想得起婶子来,婶子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你不是,本来打算等我当家的回来再跟他商议的,可是我想来想去,不就是一块地么,卖就卖了,天大地大,人情最大。这么着吧,你在别家买了多少钱一亩,我只收一半的银子,打今儿起,我们家沟边那块良田就归你了。” 杜晓瑜顷刻明白了二丫娘这是在借着卖地还自己的人情,忙摆手道:“人情是人情,买卖是买卖,咱得照着规矩办事儿才行,毕竟我是要拿着地契文书去镇上办手续的,到时候别人家的田都是一样的价格卖给我,就你们家的价钱不同,怕会引来麻烦。”其实都是胡诌,买卖一旦成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衙署只管盖章,谁会管你一亩田卖了多少钱。 杜晓瑜只是觉得二丫爹不在家里帮衬,二丫娘一个人带个丫头守着这么多庄稼地每天起早贪黑的挺不容易,不忍心贪这小便宜,否则要换了铁蛋娘那种货色,她要是敢开口只要一半的价钱,杜晓瑜绝对二话不说掏银子。 掏了三两银子给二丫娘,这笔买卖就算成了。 买田的事开了头,后面便迅速得多,父女俩挨家挨户地去问,刚开始村民们肯定都是不大乐意的,毕竟有的人家良田少,每年就指着那么点庄稼过活,要是再卖了田,可就断了一家子人的生路了。 对此,杜晓瑜只沉默了一瞬就看着他们道:“我记得你们家除了山地和旱田,另外还有几亩水田吧,虽然少,地段却不错,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把所有的田都卖给我。” 那户人家上上下下好几口人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当家的有些愤怒,“小鱼儿,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点,就算你有钱了,买得起田了,也不能干断人后路的缺德事儿啊!” 杜晓瑜暗暗翻了个白眼,她看起来有这么缺心眼儿吗? “张爷爷,不是这样的。”杜晓瑜怕他们一家人会拿扫帚把她扫出去,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把田卖给我,庄稼照样种,只不过最后的粮食都归我,种什么,怎么种,我说了算,到时候你们只需要像平时照顾自家庄稼一样下田去干活就成,我会另外给你们付工钱,这样一来,卖田的钱加上每天这么多口人挣来的工钱,足够你们家所有人每顿都能吃上白米饭的了,不用再啃玉米棒子吃贴饼子。” 张爷爷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愕然地问:“还有这等好事儿?” 第072章 、忽悠(二更) 杜晓瑜轻笑,“我自然不是空口白牙哄骗你们,毕竟是过钱的买卖,大家又都是熟人,我要是真干了断人生路的缺德事儿,村里这么多人的眼睛可都盯着呢,到时候我能逃得了吗?” 看她脸色平静语气笃定,张爷爷顿时心生愧疚,忙招呼着父女俩坐下,又让儿媳妇倒水。 这种地方,几乎没有人家吃得起茶,客人来了也就是倒杯水招待的事儿。 杜晓瑜和丁里正对视一眼,两人慢慢坐了下来。 经过一番详谈之后,张爷爷一家雀跃不已,已经确定要把所有的良田都卖给杜晓瑜,他们家田地少,人口却多,每年农忙季节,别人家忙得连轴转,他们家总是没几天就全干完了,然后一家人守着那点庄稼盼啊盼,可再怎么种也只够勉强糊口,要说余粮,还真拿不出来,青黄不接的时候,都是去地里挖野菜回来做野菜饼子添着才能吃饱,收土豆的时候,等别人家都收完了,他们家再背上背篓去溜土豆,把别人家剩在地里不要的那些小土豆一个个捡回来吃。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家那点田一亩能换二两银子不说,以后每天下地干活还能挣几十个铜板,这要是换在以前,简直就是一场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张爷爷激动地看着杜晓瑜,再三确定这不是梦以后才让大儿子把地契找出来给杜晓瑜看。 在大魏朝,但凡是地皮上的交易都必须要有地契文书,否则视为无效,这也就是杜晓瑜每到一家都要先问地契文书齐不齐全的原因。 这一趟下来,已经买了几十亩良田。 之前盖房子、装潢加上做家具,林林总总算下来花了杜晓瑜将近一百两,这会儿算算手里不剩多少银子了,她正打算收手,却见铁蛋娘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跑过来,因为雪地太滑的缘故,还没跑到杜晓瑜跟前,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当着丁里正的面,铁蛋娘有些尴尬,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看向杜晓瑜,一脸讨好,“小鱼儿,婶子听说你在买田是吗?” 杜晓瑜淡淡应了声“嗯”。 铁蛋娘眼睛一亮,“那你看我们家那几亩田咋样,你要是看中了,咱们马上就能成交。” 上次卖了那块地皮得了三两银子,可把铁蛋娘给乐坏了,从那以后的每一场集她都会去,要么买点花布,要么买点肉,总之以前吃不起穿不起的,只要不算太贵,她都会弄点回来。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过短短几个月,铁蛋娘已经过惯了什么都花钱买的舒坦日子,一想到来年还得下地干活,那心里就十分的不得劲,这不,一听说杜晓瑜在买田,马上就找过来了,要是能把剩下的那几亩地也卖了,应该能换几十两银子,到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带着铁蛋吃吃喝喝,闲来无事还能去串串门子。 二两银子就够他们母子生活一年,几十两,少说也能舒坦十年了,十年以后,他们家铁蛋已经长大,还愁赚不来钱给她养老么? 铁蛋娘算盘打得精,只可惜杜晓瑜压根没想过要买他们家的地。 本来地段是不错,可就是因为铁蛋娘太懒惰了,愣是把所有的地都给放得半荒,那种地买过来,杜晓瑜还得花很长时间捣鼓改善才能正式种东西,这么一来,成本太高了。 再说,明年只是试产,粮食和草药一起种植,到底具体的收成会如何,现在都还是个未知数,买太多的田不划算。 摇摇头,杜晓瑜直接道:“不好意思啊婶子,我们要的田已经买够了。” “这就买够了?”铁蛋娘不相信,看着杜晓瑜要走,她尖叫起来,“张大爷家黄龙坡那几块地瘦得跟他似的,一年能出几颗麦子,三亩顶不上我们家沟边的一亩,小鱼儿,你当真要买张家的不买我家的?” 杜晓瑜客气一笑,“上次买婶子家的地盖房子,你二话不说开高价,别人家的地哪有那么贵的,所以啊,这次我买得多,就更不敢来找婶子了,你们家的一亩地比别人家贵一个倍,就算是把我卖了我也付不起那么多银钱。” 铁蛋娘有些懵,卖地的心思却是迫切,“那……那你说,别人家的地都卖了多少钱,我跟他们一样就是了。” 杜晓瑜目光微闪。 盖房子的那块地其实有一亩多,大概接近一千个平方,当时她给了三两银子,而这里的一亩地大约是六百平方,那么严格算下来就是二两银子一亩,这个价钱对于杜晓瑜来说已经很实惠了,在别人家谈的也是二两银子一亩,她之所以要刁难铁蛋娘,就是不希望铁蛋娘这上梁不正,带歪了下梁把铁蛋养成熊孩子。 男人死了,家里的确是没个主心骨,可往后的日子还要过下去不是么,该种的地该干的活儿还能赖到谁的头上不成?这才多大点年纪就成天做梦享清福,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少给她点钱她才知道着急。 铁蛋娘合计了一下,虽然钱少了一半,可她夫家祖上留下来的地多,全部变卖的话,也还是有十多两银子的。 盘算好了,铁蛋娘一口同意,“那好,我这就回去给你拿地契。” “哎你等等!”杜晓瑜叫住她,严肃地说道:“我这儿有个规矩,婶子不妨听听,等听完了,你若是还是要坚持卖田,那我没意见,若是你反悔了,我也不强求。” 第69节 铁蛋娘莫名有些心慌,“什么规矩?” 杜晓瑜说道:“但凡是把所有田地都卖给我的人,就必须下地去干活。” 铁蛋娘猛地瞪大了眼睛,“地都是你的了,你还想我去给你干活?” 杜晓瑜微微一笑,“当然不是这意思,卖了全部田地的人,你们就在自家卖的那些地上干活,地里的庄稼是我的,最后收成的粮食也是我的,你们下田,便等同于上工,我会按照你们每天干了多少活来付工钱,婶子好好考虑一下吧,你若是愿意,这笔买卖就谈得下去,你若是不愿意,那我们这就走。” 这怎么卖了地还得帮人干活呢? 铁蛋娘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可是一想到下地干活还有钱拿,又有点心动了。 杜晓瑜趁机道:“过了年,你们家铁蛋就五岁了,婶子就没想过挣点钱送铁蛋去念书吗?没准儿将来铁蛋出息了,还能带你飞出这山沟沟去外头过好日子呢?” 这一说,铁蛋娘就更心动了,一咬牙,“好好好,干活就干活,那你看我们家的田……?” “买!”杜晓瑜痛快地送她一个字。 第073章 、出事?(三更) 处理好买田的事宜,已经下晌,杜晓瑜跟着丁里正回到老宅,胡氏早把火腿给炖上了,灶房里时不时传来的香味让杜晓瑜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口水。 炖了一个多时辰以后肉才烂,胡氏停了火揭开锅盖,火腿的香味儿顿时飘散到堂屋里来。 杜晓瑜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去厨房。 胡氏刚把火腿放到砧板上,准备把肉和骨头分离开来,见到杜晓瑜进来,便递了个肉多的大骨头给她。 炖火腿这种东西杜晓瑜再清楚不过了,上桌子的时候没有上砧板的时候香,因为刚出锅,还没放什么调料,只有去年腌火腿时上面留有的盐,热水洗过几道再煮过一道,已经没那么咸了,算得上原汁原味,这时候吃到嘴里,香得让人恨不能把舌头也给吞进去。 杜晓瑜接过胡氏递来的骨头,丝毫不顾形象地靠在灶台边就啃了起来。 胡氏轻声笑,“你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怎么狼吞虎咽的?” 杜晓瑜一边嚼着火腿,一边囫囵不清地说道:“谁让娘炖的火腿这么好吃,害得我去看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惦记着,这会儿可不就得一次性吃个痛快吗?” 胡氏失笑,无奈地摇摇头,又说:“吃完了这边还有。” 杜晓瑜摇摇头,“不了,这是一家人的吃食呢,要真让我一个人给吃光了,他们过来喝西北风不成?” 胡氏戳戳她的脑袋,“胡说!我整整炖了一只呢,你就一个肚子,哪里吃得完?” “那也不能再吃了。”杜晓瑜扔了骨头把手洗干净,又喝了半杯水,打了个饱嗝,“这会儿提前吃饱了,晚上就没地儿装了,还是先空着肚子的好,我看还有猪尾巴呢,那可是我的最爱啊!” 杜晓瑜说完,揽起袖子准备帮胡氏做饭。 胡氏却说道:“我一个人能行,你去新宅把你哥哥嫂子和阿福团子他们都叫过来吃晚饭。” 杜晓瑜这才想起来,阿福和大哥出去打猎了,嫂嫂和团子留在新宅,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大哥他们该回来了吧? 把双手拢进袖子里,杜晓瑜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很快出了老宅回到新宅。 团子和小安生都困得在炕上睡着了,廉氏拉了毯子给两个孩子盖着,她自己则坐在炕头纳鞋底。 杜晓瑜见到两个孩子睡得很熟,不忍心打扰,就压低了声音,“嫂嫂,大哥和阿福哥哥他们还没回来吗?” 廉氏摇头道:“还没呢!”又抬起头往窗外看看天色,蹙眉道:“这都出去一天了,怎么还不见人影?这又是大雪天,该不会……” “嫂嫂!”杜晓瑜打断廉氏没说完的话,勉强笑道:“他们两个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回来的,说不准是猎到大一点的猎物了一时半会儿难以拖回来所以才会这么晚。” 廉氏也很想接受杜晓瑜的安慰,可是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来由地觉得慌乱。 杜晓瑜又何尝不担心,劝慰廉氏的那些话,不过是不想让两个人都跟着慌作一团罢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屋外还是没见着丁文章和阿福的人影,杜晓瑜眉头拧得死死的,到底还是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对着廉氏道:“嫂嫂,不如咱们去老宅把这事儿告诉爹吧,让他请人帮忙去找找,我有点担心……” 廉氏早就担心过头六神无主了,这会儿被杜晓瑜一提醒,马上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急急忙忙把针线收好,又把还在熟睡中的儿子抱起来裹在小棉毯里。 杜晓瑜也叫醒了团子,给他加了件厚棉袄,几人正准备出门去老宅,外面就传来了丁文志的声音,“晓瑜妹妹,嫂嫂,你们在不?” 廉氏对着外面道:“小叔来了?” 丁文志道:“爹娘让我来请你们过去吃饭,你们可都准备好了?”始终恪守着文人礼节,哪怕这里是堂屋,没得到里头人的首肯,他半步都没越过来。 廉氏和杜晓瑜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见到了担忧的神情。 廉氏叹一口气,应声道:“嗳,我们马上就来。” 两人相继出了堂屋,丁文志见到丁安生小小的一团缩在廉氏怀里,心下欢喜,上前两步,温声道:“嫂嫂,让我抱抱安生吧,自打我去了县城到现在,好几个月的时间都不曾抱过这小家伙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廉氏笑道:“这才几个月大呢,哪能记得住人。” 一边说,一边把包裹严实的丁安生交给了丁文志。 丁文志扫了二人身后一眼,微微蹙眉,“大哥呢?” 廉氏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这时候讲出来。 杜晓瑜上前两步,“二哥,大哥和阿福哥哥出去打猎还没回来,我和嫂嫂都急得不得了,想着得赶快把这事儿告诉爹才行,让爹想法子带着人上山去找一找。” 丁文志一听,脸色白了大半,“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杜晓瑜也无奈,“之前天色还早,谁会往不好的方面去想,我们也是看着天色暗下来才察觉到不对劲的。” 丁文志当机立断,“都别说了,咱们赶快回老宅吧,再晚很可能会出事。” 廉氏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的,被丁文志这一说,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脸色堪比外头的白雪,魂不守舍地跟着丁文志和杜晓瑜来到老宅。 第70节 杜晓瑜见廉氏已经吓坏了,便自己站出来一五一十地道出实情。 胡氏正在摆饭,听完后手一抖,筷子没捏稳就这么一大把地散落在地上,碗也碎了一个。 老人都说碎碗是不好的兆头,因此这一幕更加重了胡氏和廉氏两婆媳的心理负担,一个个慌得不行。 丁里正倒还算冷静,只是沉着脸道:“文志,你赶快提着油灯跟我上山去找。” “我也去!”杜晓瑜大声说道。 丁里正不同意,“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去山上不合适,再说,外头的雪还深着呢,我也不放心。” 杜晓瑜满面严肃,“爹,我以前在李家的时候,下雪天上山拣柴的事儿没少干,您就让我跟着去吧,那一带的路我也熟,一定不会拖累你们的。” 丁文志、胡氏和廉氏又各自劝了一番,见杜晓瑜心意已决,全都无奈,丁里正叹气,“那好吧,一会儿我走在前面探路,你二哥殿后,你走在中间,要有个什么事儿,也好互相照应。” 杜晓瑜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谢谢爹。” ------题外话------ 推荐《戏精世子妃》作者微生肉儿。 一句话简介:这是个男主重生,将敌人调教成自己媳妇儿的甜宠故事。 《小剧场》:作为桓安国有名的纨绔女,别院面首一打,外面情人一堆,偶尔心血来潮逗逗良家少男,演演戏什么的,实乃人生一大乐趣。 却不料某天突然发现圈养的一圈面首情人竟然都是煞神的人。 黎意微震惊:“!” 微生卿优雅挑眉,阴森森微笑:“不听话,可是要被扒了皮做盐焗脆皮的哦,或许你更喜欢火椒爆炒人肉?” 黎意微:“……” 第074章 、摔下去了?(四更) 出门之前,丁里正一人给准备了一根竹杖,一来可以探路,二来可以拄着走,防滑,三则,若是遇到出来觅食的动物,兴许能派上用场。 另外还准备了火折子,油灯提在丁文志的手里,暂时没点燃,丁里正打算先借着雪光走,等实在看不见了再把油灯给点亮。 这样的大雪天气,很少有人会出门,因此出了村以后,那些积雪就基本没被踩过了,只有少数几个脚印,应该是丁文章和阿福上山时留下的。 杜晓瑜看了一眼便对丁里正父子道:“我看这些脚印与丁大哥和阿福哥哥的双脚尺寸很是相仿,今天几乎没人出村,再加上白天没下雪,没准儿就是他们俩的脚印,我们不如顺着脚印去找找,速度会更快些。” 丁文志也觉得有理,点点头,“晓瑜妹妹说得极是,爹,咱们就照着脚印的走向一路找过去吧!” 丁里正也赞同道:“成,就听你们俩的。” 说完,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雪地里的脚印,都是山里人,腿脚灵活,三人的速度不算慢,很快就跟到了山脚。 脚印到这里就断了,确切地说,今天上山的人应该不止丁文章和阿福,另一个方向也有好几排脚印汇入丁文章和阿福的,把上山路上的雪踩硬了,压根分辨不出来。 丁里正抬眼看了看寂静的山林,大部分的积雪都在树叶上,这么一盖,林子里黑漆漆的,能见度太小。 不用丁里正吩咐,丁文志已经主动把油灯给点上,三人拄着竹杖朝着山上走去。 上山的路有点陡,三人一路走一路大声喊着丁文章和阿福的名字,然而喊了半天都只有山谷里的回音,没有人回答他们。 丁里正眉头皱得死死的,马上就要过年了,谁家都不希望在这节骨眼上出点什么不好的事,可这事怎么偏偏就摊到他们家头上了呢? “爹,我觉得大哥和阿福哥哥应该不在这座山。”杜晓瑜嗓子都喊哑了,咽了咽唾沫润润嗓子接着说,“要不咱们翻过这座山去别的山头看看?” 丁里正颔首,没再多想,带着两人翻过山顶到达另一座山头,依旧是放开嗓子大声喊叫,但是照样没人回应。 三人走了一路,已是气喘吁吁,丁文志建议道:“爹,我看我们还是先坐下歇会儿吧,别一会儿把体力都耗光了还没找到人,恐怕连回去都难。” 杜晓瑜也道:“爹,二哥,你们俩快坐下歇会儿,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干柴和干草过来烧个火堆取取暖。” 丁里正一听,自然不会同意,站起身一把将杜晓瑜摁坐下去,嘴里说道:“还是我去吧,文志在这里看着,免得一会遇到出来觅食的畜生不好对付。” 丁文志点点头,又担心地说道:“爹你别走远了,就在这附近,要是找不着干柴就别勉强,回来随便歇一歇,找人要紧。”说完,把油灯递给了丁里正。 丁里正接过油灯,很快消失在林子深处。 杜晓瑜和丁文志各自靠在一棵大树下坐着,由于树荫的遮蔽,树下很多地方都没有积雪,只是地面有些潮湿,不过这种情况下,谁还管得了那么多,丁文志也不讲究。 丁文章和阿福生死不明,两人都没什么心情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 丁里正是急匆匆跑回来的,口中喘得不行,吐出不少白雾来。 “爹,怎么了?” 杜晓瑜和丁文志纷纷站起身,异口同声地问道。 丁里正指了指崖边的方向,颤着嘴皮子说:“我刚刚过去的时候看到那边的林子有点异常,就用油灯照了一下,结果发现那一处悬崖上的积雪被蹭掉不少,树也被折断,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话音才落,杜晓瑜和丁文志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爹,你快带我们去看看。” 杜晓瑜内心焦灼,希望不是人掉下去,那么丁大哥和阿福哥哥都还有希望,怕就怕…… 她实在是不敢继续往下想。 丁里正很快带着两人去了崖边,用油灯把疑似坠崖的地方照亮。 杜晓瑜仔细地看了看,这一处没有树荫遮蔽,原本的积雪有些深,只不过被破坏了,像是有东西倒下滑了一截,旁边的大石块上还有尖锐之物刮过的痕迹,长在崖边上那颗粗壮的矮树丛根处折断,可见的确是有东西从这里坠落下去了,而且就目前的情形看来,巨石的可能性直接为零,因为这里没有石块挪动过的痕迹。 不是石块,那么真的会是人吗? 第71节 杜晓瑜不相信,不管是丁大哥还是阿福哥哥,进山打猎的经验都是相当丰富的,更何况这里是崖边,但凡是长着眼睛的正常人走到这里都会止步,不可能傻乎乎地往前冲。 从树枝上把油灯取下来,杜晓瑜往回走,弯着腰仔细检查,只要有人来过,就一定会留下脚印亦或者其他的蛛丝马迹。 终于,她在折返回来靠近那块被剐蹭过的大石头时闻到了一些味道。 “我知道了,不是人,是牛,有牛从这里摔下去了。”杜晓瑜笃定地说道。 丁里正一脸诧异,“闺女,你怎么看出来的?” 杜晓瑜指了指地上,“你们看,周围的雪那么深,唯独这里被压下去一大片,从被压下去的面积来看,应该是某种体积庞大的动物摔倒并且在雪地里滑了一截,那么这个石头上的划痕就应该是牛角划过的了,再看崖边那棵树,看样子之前是很粗壮的,然而竟然能从根处断了,说明摔下去的东西十分重,最后,我在这里闻到了牛身上的味道,所以笃定今天一定有一头牛从这里摔下去了。” 只是,这大雪天的,怎么会有牛跑到山上来了呢? 杜晓瑜正在不解,就瞧见崖底下隐隐有些火光,她顿时心神一震,“爹,二哥,你们快看,崖底下有人!”说完,又扯着嗓子大喊,“丁大哥,阿福哥哥,是不是你们啊?” 短暂的山谷回音过后,下面终于传来声音,是丁文章,“妹子,我们在崖底呢!” 听到丁文章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三人高悬的心这才落了回去,忙转身去找下山的路打算去崖底把那二人给带回来。 ------题外话------ 推荐好基友荷子的文,《穿越八零:农家军妻太纨绔》正在pk,多多收藏哦。 清晨,宫爷跟柳叶正准备进行深入交流,门怦的一声被人推开,宫爷眼疾手快拿被子将自己跟老婆包裹的严严实实。 宫萌宝背着小手,走到床边,撇撇嘴,嫌弃道,“爸爸,妈妈,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们还没起床。” 柳叶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手在被子下面狠狠的拧了下宫爷的大腿根,疼的宫爷差点叫出声,“宝宝,妈妈马上起来。” 宫萌宝,“老师说,小朋友要帮妈妈做事情,我帮妈妈穿衣服吧。” “不行。”宫爷瞪着儿子,这是他的福利,怎能被小屁孩给抢了。 宫萌宝,“爸爸,为什么?” “因为爸爸也要听老师的话,帮妈妈做事情。” 宫萌宝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第075章 、丧子之痛(一更) 大雪天的山路十分难走,丁里正、丁文志和杜晓瑜三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崖底,还以为丁文章和阿福中的谁受了伤回不去,哪曾想,这二人正坐在一处山洞前心安理得地烤着火,旁边还坐着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仔细一瞧,竟然是村里的狗剩。 而火堆不远处,躺着一头牛,它似乎动弹不了,竖直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地打着响鼻。 杜晓瑜一看见那牛就知道自己的推测没错,崖上果然有头牛摔了下来,而且看它这样子,伤得不轻。 丁里正紧张地看着丁文章和傅凉枭,“你们俩怎么来了一天也不见回去呢?家里人都快担心死了。” 丁文章无奈地看了狗剩一眼,解释道:“爹,是这样的,我们原本上山打猎来着,后来遇到了狗剩叔,他们家牛从崖上摔下来了,请我们帮忙,可是这头牛伤得太重了,它自己又走不了,我们三人使了大力也没法挪动,这一耽搁天就黑了下来,狗剩叔要一个人在这里守着牛,我和阿福哪里会放心,便只能陪着他在这儿等一晚上了,看明天牛会不会好一点能自己站起来。” 几人说话的时候,杜晓瑜已经仔细检查了一下老黄牛的伤口,它的四肢基本都摔骨折了,腹部在落下来的时候蹭到了崖壁上的尖锐石块,划了一道大口子,这会儿还在冒血,最最重要的是,这头牛它似乎看不见。 这么重的伤若是换了人,早就疼得大声哭喊了,可它没法像人一样宣泄,只能不断地打着响鼻来排解疼痛。 杜晓瑜心里头堵得慌,她不是兽医,没办法给牛医治,但凭借她的从医经验来看,这牛没几天活头了。 转过身,杜晓瑜问狗剩,“叔,你们家的牛怎么跑山上来了?” 狗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我那老丈人前几天来我们家,见这牛壮实,二话不说就要牵回去,说是等来年春耕的时候用得着,我不是不肯,而是圈里的小牛犊子还在吃奶,这时候把老牛拉走不是坏事儿吗?可我那老丈人脾气倔,三两句不对头就跟我呛上了,我那婆娘又是个没脑子的,有她在旁边撺掇,我那老丈人越发的肆无忌惮,直接把牛给牵走了,老牛大概是挂念着家中的小牛犊子,跑了出来,找不到路就往林子里窜,也不知怎么的就把眼睛给弄瞎了,看不见以后更是疯了一样到处跑到处钻,这不,一不小心摔下悬崖成了这幅德行。” 狗剩一脸的惋惜,“我养了这么多年的牛,能没点感情吗?看到它伤成这样,我这心里难受啊!” 杜晓瑜转头看了一眼,大概猜出这牛的眼睛应该是长时间在雪地里行走被强光折射给弄瞎了,这个倒是能恢复,就是它那满身的伤,十分难办。 要是换了寻常,杜晓瑜只能告诉他们,眼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把牛给杀了剁成小块,一来这样能方便把牛带回去,二来,减轻牛的痛苦,与其让它后面疼死,倒不如给它个痛快,可狗剩说家里的小牛犊子还等着吃奶。 这让杜晓瑜心里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悲痛之感,倘若老牛死了,母子分离,老牛不能继续喂养小牛犊子,该会留下多大的遗憾,而小牛犊子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母亲,又会如何的悲痛欲绝,哪怕只是牲畜,母子之间也是有感情的吧,它们只是无法像人类一样表达出来罢了。 傅凉枭一直观察着杜晓瑜的神情,借着火光,很清楚地看到她眼圈泛红,眼眶里含着泪。 这让傅凉枭一瞬间想到前世长子夭折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灯下无声落泪。 京城里但凡认识傅凉枭的人都知道这活阎王披了一张看似风流荒淫的皮,却长了个阴险狠辣的里子,别说是牲畜,能入他眼的人都没几个。 可今天他却为了一头牛甘愿留下来陪它主子在这深山里过夜,旁人或许不解,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这头牛,再听着狗剩的描述,让他想到了他的第一个儿子傅承慕,永远闭上眼的前一刻,那孩子的眼神里还含着浓浓的不舍,他说:“父皇,母后,若是儿臣没有染上这病该多好啊,听宫女说,外面的梅花开得很好,可是儿臣起不来也看不到了。” 承慕是天生的心疾,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哪怕是医术出神入化的筱筱和她爹杜三爷都没能想出法子保住那个孩子的命。 看着杜晓瑜那单薄清瘦的背影,傅凉枭忍了好久才把过去抱抱她安慰她的冲动给压下去。 杜晓瑜这时站起身来,一脸决绝,“我打算救一救这头牛,谁能陪我回村取点东西?” 丁里正深深皱眉,“闺女,这牛伤得太重了,你救不了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杜晓瑜咬咬唇,“起码,无愧于自己的良心。” 狗剩一听,感动不已,“杜姑娘,你真的有法子救它?” 杜晓瑜抱歉地说道:“叔,我不能肯定这牛一定会痊愈,我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帮它处理一下伤口,至于之后,就得看它自个的造化了。”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狗剩声音有些颤抖。 丁文章正打算开口说自己愿意陪着杜晓瑜回去,对面的傅凉枭已经主动站了起来。 杜晓瑜点点头,“那就这么着吧,爹和大哥陪着叔在这儿等,我和阿福哥哥回去一趟,不管用多久,我一定会尽力赶回来的,希望这牛能撑住。” 第72节 之后,傅凉枭就跟着杜晓瑜出了山谷踏上回家的路。 傅凉枭说不了话,一直很安静,倒是杜晓瑜安静不了,一路走一路叹气,“阿福哥哥,你看到那头牛的样子,会不会觉得难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竟然会因为一头牛而产生那么严重的情绪,如果那是头公牛,她或许会很快释怀,可那是母牛,还在哺乳期的母牛,一想到母牛死了与小牛阴阳相隔,她内心就相当地反感排斥,似乎骨子里很害怕面对这样的一幕。 傅凉枭提着油灯的那只手捏紧了些,他何止难过,承慕的死,一直到他驾崩那天都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心结,那种明明拥有整个天下却对亲生儿子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的无奈和悲痛,比剜了他的心还要让他痛苦。 杜晓瑜说着说着,想到自己穿越到异世以后再也见不到爸妈,眼泪就落了下来,到最后干脆暂停下大哭了一场。 傅凉枭没办法开口安慰,只能轻轻抱了抱她,希望能借此给她一点温暖。 第076章 、送年礼(二更) 两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村里大多数人家都睡了,偶尔有几声狗吠,越发显得村庄宁静。 丁家老宅的油灯还亮着,胡氏和廉氏两婆媳坐在炕上,谁也没说话,但二人的双眼都是红肿的,显然是哭过了。 杜晓瑜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轻声喊道:“娘,嫂嫂,让你们久等了,我们所有人都好好的,没事儿。” 胡氏一蹦从炕上跳下来,拉着杜晓瑜就问:“闺女,这到底咋回事儿,你大哥他们去打猎,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说完,眼睛往杜晓瑜和傅凉枭身后瞟了瞟,没见着丁里正和丁文章,心下越发的着急。 杜晓瑜喝了口水坐下来,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出来,这才让胡氏和廉氏大松了一口气。 胡氏看了傅凉枭一眼,嗔怪道:“你说你们俩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也没个分寸,就算要在山里过夜,也该让个人回来知会一声啊,不知道家里人正担心么?” 傅凉枭垂下脑袋,他当时是被情绪给困住了,一时没想到这茬,再说,天色已经黑了,他们没有油灯照亮,压根就回不了村。 廉氏忙道:“娘,只要人平安就好了,您就别怪阿福了,天色这么黑,他们说的那地儿距离咱村又远,就算是想回来知会一声,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胡氏没再责怪傅凉枭,暗暗叹息了一声。 报了平安,杜晓瑜又把自己和阿福回来的意图说了一下就没再耽搁,急急忙忙回到新宅,找了些她常备的止血药粉、棉布以及其他一些应对突发情况的东西。 没多久,两人再次踏上进山的路。 这一路上格外的顺利,一只野兽也没遇到,到达山谷的时候,丁文章、丁文志和狗剩还坐在火堆旁,烧火的干柴是他们从山洞里找出来的,本来就没多少,烧了这么久,都快熄灭了。 见那几人耷拉着眼皮打盹,杜晓瑜也不吵闹,走到老黄牛身边,尽可能地给它止血包扎。 尽管用医人的手段医治牲畜不对,可这是老黄牛最后的希望了,杜晓瑜也管不了那么多,在它流血的地方撒了药粉,又给它的四只蹄子包扎了一下。 之后,几人就这么抱着双膝坐在火堆前,由四个男人守夜,杜晓瑜进山洞小睡了一下,但也没睡得太沉,天亮的时候就出来了,问狗剩老黄牛的情况,狗剩道:“我看那伤口倒是不流血了,就是它这腿,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几人于是商议着砍柴来绑一个大拖板,合力将老黄牛给弄上去,再由四个男人在前面拉。 好在这是大雪天,路面滑,拖起来也不算太费劲,终于把老黄牛给弄回了村里。 之后的事情,杜晓瑜是帮不上忙了,让狗剩去请能给牲畜医治的大夫来瞧,那老大夫来了也是直摇头,说只能处理一下伤口,至于折了的四只腿,是不可能医得好的。 再之后,杜晓瑜去看过几回,老牛终日这么躺在圈里,小牛时不时地去喝奶,直到腊月头上小牛断了奶,老牛才在一个风雪夜里彻底咽了气。 正巧丁家今天宰过年猪,新宅的所有人都在老宅,狗剩亲自送了一大块牛肉过来,又对杜晓瑜说了些感谢的话。 杜晓瑜接过牛肉放到厨房里,并没有自己动手的打算,而是让已经跟着她学了不少厨艺的廉氏去做。 廉氏也看出杜晓瑜心情不好,识趣地一句话没说就去做了一锅土豆炖牛肉。 上桌的时候,杜晓瑜一块都没吃,另外那个桌子上的傅凉枭和丁文志也没吃,倒是丁文章,陪着客人们大快朵颐。 好在今天客人多,并没有人发现异常。 这件事也就在无声无息中过去了。 转眼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外面越发的天寒地冻了,杜晓瑜前些日子自己烧了梨炭,今天送了些来老宅,全家人围坐在炕前烘手取暖。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高喊,“杜姑娘在家吗?” 杜晓瑜一听这声音有些熟悉,急急忙忙跑了出去,见到秦宗成站在大门外,惊了一下,“秦老伯?您怎么来了?” 秦宗成哈口气搓搓手,说道:“这不是马上过年了么,我寻思着给姑娘送一些年礼。” 说完,让旁边的小厮把年礼从马车上搬下来。 杜晓瑜忙把人请进去坐。 秦宗成上回来过丁家,所以除了丁文志,其他人都认识他,全都热情地跟他说话。 秦宗成就坐在团子旁边,再一次看到这孩子,他内心除了震撼还是震撼,因为团子长得跟国公那位老来子实在是太像了,可是上回他托人打听了一下,也没打听出国公府内部的事情来。 国公如何宝贝那个唯一的儿子秦枫眠,秦宗成是再清楚不过的,要真丢了,怕是早就把京城给翻了个底朝天,可京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小公子没丢,还好好的待在国公府。 秦宗成眼底的疑虑慢慢淡了下去,接过杜晓瑜递来的姜汤。 “秦老伯刚从外面来,满身寒气,先喝点姜汤去去寒。”杜晓瑜说道。 秦宗成笑着道了谢,抬起碗喝了个精光。 有贵客来,胡氏和廉氏很快去厨房忙活起来,傅凉枭和丁文章则是备了干粮和水打算再次进山,一个月前的那一次进山,什么都没猎到,杜晓瑜的鹿皮靴自然也就泡汤了,丁文章晓得以后,内心很是愧疚,于是约了傅凉枭,打算今日再去,而这一次,他们想去得远一点,大概要去好几天,所以提前准备了很多东西。 杜晓瑜没有阻拦,因为她根本阻拦不了,这俩男人都是固执倔强的主儿,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吃过早饭,那两人就出发了。 秦宗成对杜晓瑜道:“不知姑娘带回来的花生油吃得怎么样了?” 杜晓瑜如实道:“我分了一些给村民们,他们都说花生油很好吃,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卖到镇上来,我这边的口碑还算不错,老伯呢,推广得怎么样了?” 第73节 秦宗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杜晓瑜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必定很顺利。 秦宗成摸了摸刚蓄起来的胡须,笑着说道:“第一批花生油产量少,我送了府城的一些亲戚好友,听他们说来都挺喜欢,就又生产了一批,这次直接让人送去京城,本来也是送往我认识的几个好友府上的,后来不知怎么的,碰巧让宫里掌勺的一位大厨尝到了花生油的味道,之后经过层层的禀报和申请,宫中御膳房那边终于让人送来了单子,姑娘,咱们这回可真的是要发大财了。” 杜晓瑜惊得缓不过神来,这花生油竟然直接就进了宫? 第077章 、防伪标志(三更) 能把花生油轻易弄到京城,就说明秦宗成在京城是有些人脉的,这一点杜晓瑜一直都知道,但她从来没想过他的人脉会这样广,竟然轻而易举就把花生油给送入了皇宫。 瞧见杜晓瑜脸上的惊疑,秦宗成目光微闪,解释道:“只是碰巧被宫里的人发现了花生油,我只是个本本分分的商人,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杜晓瑜点点头,信了他的话,没再多想什么。 秦宗成突然到访,中饭是胡氏和廉氏匆匆忙忙做出来的,没准备什么好菜色,胡氏觉得过意不去,就留了秦宗成在这儿待上一天,准备杀一只鸡招待晚饭。 杜晓瑜与秦宗成说了会话就出去帮忙拔鸡毛了。 丁文章和阿福出去打猎,丁文志在自己房里温书,丁里正被村里人请去杀猪,堂屋里便只剩下秦宗成、团子和睡在炕上的小安生。 团子就坐在小安生旁边,时不时地看着点,以防小家伙翻滚下来。 之前一直没机会,这会儿秦宗成终于能单独和团子说话了,内心有些忐忑,也没敢问得直白,而是委婉地说道:“小团子,你今年几岁了?” 团子想了想,说:“过了年三岁。” 秦宗成微笑,“那你能数得清自己在家里排第几吗?” 团子顿时陷入迷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都不对,最后沮丧地摇摇头,“不知道。” 秦宗成微微眯眼。 如果这孩子真是杜晓瑜的亲弟弟,那他为何连自己排第几都不知道? 秦宗成不动声色,去丁文志房间了借了纸笔过来,说要教团子写字。 团子只知道姐姐说过了年会送他去学堂念书,但是他自己从来没碰过纸笔,更不会写字。 秦宗成温和地说道:“等你以后去了学堂,教书先生第一时间会教你们学写自己的名字,那我今天就提前教你,等你以后去念书就不用再学一遍了,好不好?” 团子双眼亮晶晶的,满脸喜色,小脑袋点个不停,“好!” 秦宗成研了墨,问团子,“你叫什么名字?” 团子想也不想,“我叫团子。” 秦宗成摇摇头,“不对,这是你的乳名,很多孩子都有乳名,但是去了学堂就不能把乳名写在自己的书本上了,要写大名知道吗,所以咱们今天要学写的,就是大名,除了乳名,你一定还有个大名,你说出来,老伯伯教你写好不好?” 团子一听,脑袋慢慢垂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全名叫什么,但是记忆中好像有人叫过他“眠眠”。 “怎么了?”秦宗成见他却情绪不对劲,小声问。 团子摇摇头,站起身来直接跑出去问杜晓瑜,“姐姐姐姐,老伯伯说要教我写名字,问我大名,可是团子不知道自己大名是什么。” 杜晓瑜听完,把刚拔了毛的鸡放入盆子里,洗了手站起身来走进堂屋。 秦宗成已经把纸笔给收起来了,他很清楚杜晓瑜是个十分精明的丫头,所以不敢让自己的举动引起她的怀疑,否则自己以后的生意怕是得泡汤。 “秦老伯。”杜晓瑜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秦宗成,“你问我弟弟的大名是想做什么?” 原主遇到团子的时候,这小家伙细皮嫩肉的,长得又精致,身上的衣服虽然划破了不少,可那布料却是不凡。 因此从原主的记忆中,杜晓瑜能肯定团子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富贵人家的后宅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阴私,说不准团子就是那些人勾心斗角的牺牲品,好在他幸运遇到了原主,这才得以躲过一劫活到现在。 杜晓瑜从来没想过要去打探团子的身份将他送回去,她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把这孩子抚养长大,又怕团子会想要父母的宠爱,这才会毅然决然地认了丁里正夫妻为爹娘,就是想给团子一个完整的家。 也因此,她很忌讳有人来打听团子的身份。 这个秦宗成的背后一定不简单,可事已至此,自己与他已经成了一条船上的人,再想反悔是不可能的了,往后最好是一直保持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否则就别怪她翻脸无情。 秦宗成心里一惊,没想到杜晓瑜这么快就起了疑心,但到底是生意场上的老油子,遇事冷静的本事炉火纯青,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是觉着这孩子或许是棵好苗子,将来若是有机会,杜姑娘可以送他去学堂念书,没准儿将来成了大器出人头地,那可就光宗耀祖了。” 杜晓瑜狐疑地盯着他,见他脸色正常不像是扯谎,这才松了一口气,微笑道:“那是自然,等过了年我就把他送去学堂念书。” 秦宗成见她打消了疑虑,暗暗给自己捏了把冷汗。 杜晓瑜出去接着捣鼓那只鸡,等把鸡给炖上,这才回到堂屋。 “秦老伯说咱们的花生油进宫了,那么有皇宫这么大的后台推广,花生油应该很快就会传开来了吧?” “那是自然。”秦宗成满脸的骄傲和激动,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把油生意做到皇宫里去,这个订单一旦完成,他往后就再也不是他爹口中的“没用的废物”了。 杜晓瑜微蹙眉头,提醒道:“所谓福祸相依,您别高兴得太早。”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秦宗成的脑袋上,让他清醒了不少,紧张地看着她,“杜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晓瑜冷静地说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咱们的花生油也一样,一旦出名了,市面上就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仿货。” 秦宗成吓了一跳,“这……这不能吧,咱们的花生油做法那么严苛隐秘,只要没有人泄密,外面的人又如何做得出仿品来?” “要不怎么说是仿品呢?”杜晓瑜轻描淡写地道:“他们不需要咱们的方子,只要做出跟花生油差不多的,然后借着咱们的招牌高价卖出去牟取暴利。” “太过分了!”秦宗成愤怒地一拍桌子,又问杜晓瑜,“那姑娘知道怎么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吗?” 第74节 杜晓瑜道:“仿品的出现,我们防止不了,但是我有办法让百姓一看到那罐油就知道是咱们的正牌货。” 秦宗成双眼放光,“还请姑娘赐教。” 杜晓瑜点点头,把秦宗成收好的纸笔再次打开来,在上面写了从0到9十个阿拉伯数字。 秦宗成看不懂,很是疑惑,“这是什么符号?” 杜晓瑜道:“是我姥姥家那边计数的一种土办法,一会儿我会教你,等你学会了,咱们再说防伪的事。” 接下来,杜晓瑜就开始教秦宗成学那几个数字,秦宗成虽然上了年纪,脑子却不笨,没多久就记住了。 杜晓瑜去厨房把他们做花生油的罐子抱来,又用剪刀剪了一张小纸条做示范。 “秦老伯,您看好了,到时候花生油做好的时候,务必要让人在底部贴一张这样的纸,然后从0开始,逐一往后面排,你做了多少罐花生油,就排到哪,每年清零一次。” 秦宗成不认同,“虽然这些符号不常见,可旁人想要模仿也绝非什么难事,这么做,只怕是无功之劳。” 杜晓瑜笑了笑,“连你都这么想,那么我想那些做高仿的奸商也一定会觉得这种防伪标志一点难度都没有。” 秦宗成听出杜晓瑜话里有话,忙问,“姑娘的意思是?” 杜晓瑜挑挑眉,“我刚刚不是教了你如何用这些符号编写日期么?” 秦宗成还是不解。 杜晓瑜耐心解释道:“贴在罐子底上的纸条,咱们必须两面都写,一面写编号,朝外蒙蔽那些奸商,另外一面才是关键,咱们写上花生油做好的年份和日期,这样一来,就算那些奸商们模仿了咱们的序号标志,也不知道纸条另一面的玄机,将来若因为这种事闹到了公堂上,这张纸条上的日期就是咱们的有力凭证。” 秦宗成听完,瞬间肃然起敬,“哎呀杜姑娘,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杜晓瑜淡笑,“我只是不想花生油毁在你的手上,所以提前做些防范措施,免得将来真摊上事儿了你一张嘴说不清楚。” 还别说,这种事秦宗成以前真就遇到过,正因为他解释不清输了官司,他爹才会成天骂他是没用的废物,以至于他颓废过很长一段时间。 今天听了杜晓瑜的法子,秦宗成直恼恨自己没能早些遇到这个精明的小丫头。 晚饭的时候,杜晓瑜和胡氏刚把饭菜端上桌,请丁里正去杀猪的那家就来人了,说请他们都过去吃杀猪饭。 杜晓瑜其实很喜欢吃杀猪饭,因为乡下的猪全都是靠着吃猪草一点一点养大的,肉很香,再加上是刚杀的猪,那味道有多好可想而知,只是今天有客人,去不了。 胡氏向那人解释了原因,那人道:“没关系的,把你们家亲戚也带上一块儿去吃饭吧!” 胡氏还是摇头,“他婶儿,我们家饭已经上桌了,就算了吧,等来年,来年我们一定去。” 那人是个热情好客的,直接道:“饭熟了怕啥,收拾收拾放柜子里赶明儿吃,今天可是丁里正帮忙杀猪呢,要把你们都晾在家里,那像个什么话。” 杜晓瑜走出去说道:“婶儿,这次就算了吧,你们家小孙孙不是正月间的剃头酒么,到那个时候,我们全家都会去的。” 那人无奈,只好一个人回去。 杜晓瑜去丁文志房门前喊了一声,一家人就准备吃饭了。 ------题外话------ 这章是3000字,后面没有四更了哦 第078章 、天麻火腿鸡,震撼 秦宗成原本想挪挪脚直接往桌边坐的,屁股还没坐下去,就看到团子端来了一盆冒着热气的水,笑嘻嘻地对他道:“老伯伯,姐姐说过要洗了手才能吃饭哦!” 秦宗成顿时愣住,随后老脸因为尴尬而发烫,只好假装轻咳一声然后拉开凳子蹲下身陪着团子一起洗手。 团子把香胰子递给他,很有耐心地解释,“这个东西可香了,洗了手一天都是香香的。” 秦宗成接过,抹了点在手上,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时惊奇,“这胰子里面放了什么,真的好香啊,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杜晓瑜道:“这是中秋的时候我自己做的,里面加了点桂花,所以闻起来有香味。” 秦宗成听得心潮澎湃,“姑娘竟然会自己动手做胰子?” 杜晓瑜点头,做胰子可比做花生油简单多了,只需要提前准备一个模型,要实在没有,拿只小碗代替也成,再把猪胰子洗干净捣成糊糊,然后加豆粉和香料拌均匀倒入小碗,等风干凝冻再取出来就可以用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家人都觉得味道好闻,所以她便多做了几块,新宅老宅都有。 这对于他们家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物事了。 秦宗成满脸激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竟然遇上了这样的福星。 杜晓瑜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先一步提醒道:“秦老伯,花生油推翻了动物油的时代,而你又是花生油的代表人,将来能有多少利润,想必不用我给你细算了吧,而这胰子到处都是,不过是往里面加些花汁而已,做这行的人很快就能想到,您又何必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往自个身上揽些麻烦活?” 秦宗成一时语塞,他的确是很惊喜杜晓瑜往普通胰子里放花汁的这个小妙招,但其实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想把这事儿交给他爹。 别看秦氏一族在京城的地位不低,但其实那只是沾了恩国公秦宗元的光,要单看他们这些旁支的话,跟嫡系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也想找个机会在他爹面前表现表现,要是能让他们这一支壮大起来,那就更好了。 不过杜姑娘说得对,只要把全部心思放在花生油上把这东西做好了,将来必然能带来巨额利润,又何必被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给绊住了脚。 “是老夫眼皮子浅,让姑娘见笑了。”秦宗成洗了手,接过团子细心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手,这才转身看着杜晓瑜,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杜晓瑜回以一笑,“秦老伯是商人,我能理解你。” 秦宗成顿时心下一暖,同时又觉得有些无地自容,怎么他一个几十岁的中年人竟然会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面前屡屡失态,她一个能当自己女儿的人处理起事情来竟然比自己还要稳重,这让秦宗成很受伤。 杜晓瑜当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笑着招呼,“秦老伯,快坐下吃饭吧!” 秦宗成回过神来,发现丁文志已经进了堂屋坐在他对面,胡氏也落了座,就杜晓瑜和廉氏两个站着给每个人面前的小碗里盛了半碗汤。 秦宗成端起来喝了一口,顿时惊呼,“这是什么汤?” 杜晓瑜微笑,“鸡汤。” 第75节 “不可能!”秦宗成大声道:“鸡汤哪有这么好喝的?” 早前胡氏留他吃完饭说要杀鸡招待的时候,秦宗成压根没放在心上,他们家在府城,虽然比不得京城富户,但那府城里有些什么好吃的,他基本都尝过,一只鸡而已,无非就是蒸,煮,炸,烤,烧这几种做法罢了,更何况这是农家,他也没指望她们能把鸡做出什么香味来,只是想卖杜晓瑜一个面子在这里留一晚上而已。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入口的鸡汤实在是太香浓美味了,喝了第一口就不想停下来。 “鸡汤里面放了点东西。”杜晓瑜指着桌上那一大碗鸡肉,缓缓解释,“前几天我爹挖到了天麻,但他自己不知道,险些给扔了,幸好我跟着镇上的大夫学习过几天,认识一些基本的草药,看出来这是天麻,就给留了下来,正巧今天秦老伯您来了,就想着拿出来招待您,便用来炖鸡了,除了天麻,里面还放了去年腌的火腿薄片儿,这道菜叫天麻火腿鸡,不仅味道香浓,对身体也是很有好处的,您要是喜欢的话,就多吃一些。” 秦宗成听完,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急急忙忙喝了碗里的汤,抄起筷子就去夹碗里的鸡肉,刚吃两块就赞不绝口起来,“杜姑娘还真是每次都能带给老夫惊喜啊,先是花生油,再是香胰子,这会儿又是天麻火腿鸡,我简直快要怀疑你什么都会了。” 杜晓瑜笑道:“哪里有什么都会的人,不过是穷人家的日子精打细算,什么都要靠双手,时间一长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罢了,秦老伯说的那种人,只怕把整个大魏翻得底朝天也找不出来吧?” 秦宗成嘿嘿一笑,岔开话题,“这鸡肉真的很香,你们快吃,快吃,否则光我一个人动筷子,那多不好意思啊!” 一边说,一边往自个碗里扒拉了好几块鸡肉,看到旁边的几个小菜,又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杜晓瑜道:“糖醋萝卜丝。” 秦宗成盯着那盘萝卜丝道:“冬吃萝卜夏吃姜,这冬天的萝卜我吃过不少,什么糖醋排骨糖醋鲤鱼糖醋里脊我也都见识过,就唯独这糖醋萝卜丝,还是头一回从杜姑娘嘴里听到,新鲜,真新鲜,我尝尝味道如何。” 说完,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这萝卜是被霜冻过的,早没了本身那种能掐嘴的辣味儿,入口酸甜中带点辣椒味,又脆嫩又爽口。 秦宗成再一次怔住,天麻火腿鸡滚烫,吃一口再来吃这糖醋萝卜丝,怎一个爽字了得。 秦宗成已经顾不上夸赞了,把桌上的其他小菜都尝了一遍,最后吃得太撑,只想坐着不想动。 杜晓瑜对他道:“秦老伯,您这样可不行,刚吃完饭不能坐着躺着,得出去走走消化消化,否则容易积食,要不这样吧,反正老宅这边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住,你跟我去新宅,这里距离新宅有点距离,估摸着等你走到新宅,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秦宗成愕然地看着她,“你们家还有新宅?” 杜晓瑜点点头,“刚盖起来没多久,老伯,我带您过去休息吧!” 乡下的一顿饭,比秦宗成以前吃过的任何吃食都要美味,甚至说是堪比酒楼大厨都不为过,秦宗成现如今对杜晓瑜是越来越好奇了,二话不说就起身跟着杜晓瑜到了新宅。 然后一看见那宅子,秦宗成直接呆站在雪地里忘了动弹。 放眼整个白头村,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土坯房,唯独这一处新宅是砖瓦房四合院,白墙黛瓦,大门上还刷了桐油漆,格局虽然不算太大,但却十分的清雅规整。 回过神来,秦宗成跟着杜晓瑜走进院子,院子正中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还没有种上荷叶,也没有鱼游动,但里面的水十分清澈,能直接看到底部那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鹅卵石,再看池塘边上,假山造型奇特,成排的小景观树更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全都是他们家里没有的。 若非理智尚存,秦宗元险些以为自己这是进了哪个有钱人家的大宅院里。 “杜……杜姑娘,你这宅子花了不少银钱吧?”秦宗成问道。 杜晓瑜轻笑道:“遇到老伯伯之前,我身上就只有帮你垫税的那点钱,至于盖房子的钱,可全都是从秦老伯那儿来的,那您自个说说,这宅子能花了多少钱呢?” 秦宗成还是不敢置信,“地皮不贵,这一点我知道,可你这砖瓦木料以及院子里的山石花木,应该不便宜吧?” 要知道卖景观树和假山的那些商人,他们卖的不是树或者假山本身,而是卖的手艺,手艺越复杂,价钱越高,在京城就有人凭着手艺漫天要价,不过没办法,京城是天子脚下,随便拉出一个有点身份的人来都富得流油,人家压根就不在乎那点银钱,可这里是乡下,尽管价钱比不得京城,却也是不容小觑的。 杜晓瑜挑眉道:“假山和花木都是我们自己从山上搬来的,假山自己砌,花木我自己修剪造型,一分钱都没花。” 秦宗成彻底石化僵硬,下巴惊得都快掉下来了。 第079章 、过新年(二更) 因为有了之前的各种震撼惊艳,等杜晓瑜烧了热水让秦宗成去洗澡的时候,他走进浴房见到那个大浴池便也见怪不怪了,然而等亲眼看到冷热两股水从通道里流出来,他还是止不住地激动,直把杜晓瑜当成了活宝。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秦宗成去往杜晓瑜安排的厢房,在柔软舒适的拔步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杜晓瑜帮他关好房门,正准备放水给团子洗澡,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是丁文志亲自把廉氏给送过来了。 廉氏怀里的小家伙已经睡熟,杜晓瑜不敢大声说话,低声问:“二哥要不要进去坐坐?” 丁文志点点头,说道:“爹娘不放心你们,让我今天晚上宿在新宅。” 杜晓瑜明白了,丁文章和阿福哥哥都不在,这个宅子里若只有自己和嫂嫂两个女人,外加秦宗成一个外男,往后传出去名声必定不好听,所以细心地让丁文志过来。 杜晓瑜胸腔里充满了暖意,笑着道:“好,我这就给你准备房间。” 原本阿福不在,杜晓瑜大可以让丁文志去他房间将就一晚,可是脑海里突然就想起那个人洁癖的模样,念头无声无息就打消了,还是受累一点单独准备房间吧! 新宅里有两间正房,东西厢房各四间,当初在做家具的时候杜晓瑜就考虑过逢年过节的丁家怕是会有亲戚过来,所以特地给所有厢房都配了拔步床,当然,也都配套了每间房的被褥等床上之物,只是除了她和团子住的这间,丁文章夫妻住的那间以及阿福住的那一间铺上了床褥之外,其他的客房都没铺,毕竟平日里没客人,铺上了没的招灰。 得知丁文志今天晚上要住这儿,杜晓瑜便打算去给他铺床。 丁文志连连摆手,“晓瑜妹妹,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杜晓瑜已经把床头衣柜里的被褥抱了出来,笑着道:“没事的二哥,你先坐坐,我马上就好。” 丁文志坚持,“你是我妹妹,又不是丫鬟,更何况我也不是病了痛了,能自己动手,还是让我来吧!”说着就从杜晓瑜怀里接过了被褥。 杜晓瑜无奈,只好出了门继续去给团子准备洗澡水。 所有人都歇下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整个白头村的灯火都熄灭,寂静的村庄被白雪覆盖,显得十分安宁。 吃得好,住得好。 秦宗成在杜晓瑜这里待上一天就不想走了,无奈昨夜住在老宅的小厮一大早就过来催,秦宗成坐在桌前,吃着杜晓瑜做的美味早饭,心里眼里都是不舍,就怕自己这一走,往后再也吃不到杜晓瑜亲手做的吃食了,于是胃口大开,把三四个人的早饭全部扫光,直把廉氏和丁文章惊得目瞪口呆。 杜晓瑜倒是心宽,很无所谓地笑着道:“没关系,秦老伯要赶路,让他多吃点,一会儿我再给二哥和嫂嫂做就是了。” 离开的时候,秦宗成很热情地邀请杜晓瑜,“杜姑娘,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再去我们家坐坐,顺便监督监督油坊的工人,我也好尽一回地主之谊。” 杜晓瑜微笑,“等以后再说吧!” 第76节 秦宗成从怀里摸出四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递给她,“这是皇宫单子的定金,他们付了五百两,按照咱们的契约,你抽三成。” “三成这数目也不对啊!”杜晓瑜道。 “至于多出来的,是我给你的年礼。”秦宗成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笑眯眯地转身,很快坐上马车走了。 杜晓瑜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背影,无奈失笑,把银票收了起来,之前买了大量的田地花了几十两银子,她手头已经紧巴了,秦宗成这钱来得像是及时雨,正合她的意。 这么一想,杜晓瑜对秦宗成的好感又上升了一点点。 中午时分,胡氏亲自把秦宗成送的年礼从老宅送来了新宅。 昨天当着秦宗成的面,杜晓瑜没好意思打开看,这会儿才有机会把那些个系了缎带的礼盒一一打开,秦宗成虽然在生意上有些奸滑,待她却是不薄,出手阔绰,送来的年礼有:一株人参,看成色多半在五十年以上;两匹上好的绸缎,是杜晓瑜在镇上和县城都没见过的好料子,摸上去柔软光滑,质感极佳;两坛女儿红,大概是给丁家男人们送的;一盒燕窝,另外还有一些可以多存放几天的点心吃食,看卖相也是不便宜的。 胡氏和廉氏看得倒抽气,胡氏说道:“这个秦老爷出手未免太大方了些,怎么一次性送了这么多好东西?” 杜晓瑜道:“既然送来了,咱们就照单全收吧,这人参我改天炖了大家一起吃,至于料子,咱们这穷山僻壤的地方穿得太好也不像话,没的把贼给招来了,就先存放起来吧,这两坛女儿红一会娘给带回去送给爹,他最喜欢喝酒了,燕窝也留在我这里,等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炖,至于点心和其他的小食,现在就拿出来吃吧!” 丁文志不太喜欢甜食,吃了一块点心就没吃了,胡氏和廉氏都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点心,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夸赞。 点心有好几种口味,每种都是团子爱吃的,嘴里的都还没咽下去,小爪子就去拿另一种口味,嘴巴忙得顾不上说话,直把几个大人给逗得哈哈大笑。 丁文章和傅凉枭两个进山四天,终于拖了一头山猪和一只梅花鹿回来,这下可好,全家人高悬的心都落了下去,把山猪和鹿宰杀了准备过年,肉用盐腌起来,鹿皮有好大一张,估摸着能做两三双靴子,杜晓瑜打算先给丁大哥、阿福哥哥和团子做。 团子是小孩子,又喜欢玩雪,经常会把鞋子弄湿,得给他备一双,而阿福哥哥和丁大哥常年进山,遇到下雨下雪的天气穿布鞋会很难行走,必须给一人备一双。 至于鹿尾和鹿鞭,杜晓瑜拿来泡酒了。 接下来的几天,胡氏廉氏和杜晓瑜都忙着做新衣打扫屋子,男人们则是把过年要用的柴劈好,老宅房顶和墙壁都小小的修缮了一下。 临近过年,镇上天天都有集,杜晓瑜几乎是每天往镇上跑。 新年就在一家人忙忙碌碌中悄然而至。 大年三十这天早上,杜晓瑜让傅凉枭带着团子去附近的山上采了一大背篓青绿松针回来。 这里过年不兴用桌椅板凳,会在堂屋中铺松针,到了晚上,所有的饭菜都摆在松针上面,吃饭也是坐在松针上吃。 ------题外话------ 书城的小可爱们,文文在pk,手里有推荐票的话,请投给衣衣吧,么么哒! 第080章 、莺莺燕燕,搭讪(一更) 因为杜晓瑜提议在新宅吃团圆饭,所以胡氏和廉氏一早就把老宅准备的一些东西拿过来了,新宅厨房大,三个女人在里面忙活一点都不觉得拥挤,四个大灶都开了火,各种肉香味交杂在一起,可把团子肚子里的小馋虫都给勾出来了,蹦蹦跳跳地跑进来问什么时候能吃饭。 胡氏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开饭还有一会,小团子饿了吗?” 团子乖巧地点点头,又摸摸肚皮表示自己从起床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什么东西。 这一点是杜晓瑜疏忽了,因为今天特别的忙,她一直没工夫歇一歇,所以把团子没吃早饭的事儿给忘了。 胡氏道:“点心就在堂屋的柜子里,娘去给你拿。” 杜晓瑜说道:“娘,不用去了。” 胡氏不解。 杜晓瑜看向团子,宠溺一笑,“这小子要是真想吃点心,早就自己搬张板凳爬上去垫着拿下来了,可他却直接跑来了厨房,分明是想吃肉。” 团子被戳穿了心思,小脸红扑扑的。 杜晓瑜转身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多的大骨头递给他。 团子咯咯笑着接过就开始啃了起来,那小模样,吃得香极了。 杜晓瑜嘱咐道:“吃完自己去洗手,不可以脏兮兮的,知道吗?” 团子顾不上说话,啃着骨头,脑袋却是捣蒜一样点了点。 外面刮鱼鳞的丁文章突然阴沉着脸跑进来。 胡氏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这急三火四的?” 丁文章道:“是大姑姑带着两个表妹来了。” 廉氏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沉默,胡氏却是快速地蹙了下眉就准备出去迎接。 这人还没跨出门槛,外头丁家大姑奶奶丁秀兰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几年不见,我这大兄弟可真能耐,都住上如此气派的大宅子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丁里正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声音很是平静,“大过年的,大姐不在家里吃团圆饭,怎么突然来我们家了?” 丁秀兰提起这茬就火大。 她男人在县城开了个铺子,有些积蓄,又是自幼丧父丧母,当年她看中他,也是冲着出嫁以后不用每天对着婆婆的臭脸而去,原本想着有这么好的条件在前,她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哪里想得到她男人的亲妹子,她那小姑子后来嫁了个酒鬼赌徒,三天两头的欠债,她男人又是个心软的,就一次次地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去给他妹子还债,赌场上的债本来就是无底洞,所以她男人这一帮就是好几年。 这不,都临近过年了,就在前几天,她那小姑子又上门来求她男人,这次开口就要五百两,家里这些年为了帮小姑子还债已经没剩多少钱了,丁秀兰见她男人自己没钱还想着借钱去给他妹子还债,实在受不了,就跟他大吵了一架,一怒之下带着两个女儿打算去二兄弟家住几日,半道上又听人说她这大兄弟家盖了新房子,是大户人家才住得起的宅子,心思一动就朝这边来了。 刚才站在外面看着这座宅子,丁秀兰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不能自己从今往后就住这儿不走了。 不过丁秀兰虚荣心很强,这些年在县城里跟别人攀比惯了,平时没事儿就爱显摆,哪怕是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出门也得穿好的充面子,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家里的实情告诉她兄弟,于是很快编造了一套说辞,“我是想着好几年没回来了,这次特地带着莺儿和燕儿来给你们拜年。” 空着两只手也好意思说来拜年? 丁里正脸上仍旧是没什么情绪,“既然来了,那就先去堂屋里坐,应该马上就能吃饭了。” 对于这个大姐,丁里正早就寒了心。 丁秀兰出嫁后,有一年适逢大旱,颗粒无收,家里日子不好过,丁里正亲自求上门去,说借些银两和口粮回来缓一缓,等哪年收成好手边有银钱了就第一时间还给她。 第77节 丁秀兰抹着泪说大女儿周莺病了,要花不少银钱,借钱是不成了,但是可以借些口粮给他。 丁里正大喜。 丁秀兰给他搬了两大袋陈年棒子面,又提了两只鸡给他,还说以后要有困难就尽管来找她,别自个硬撑着。 看似天大的人情,实则不然,丁里正回到家里才发现那棒子面都长虫了,用筛子筛一筛,能吃的就只剩下小半袋。 那时候没分家,两兄弟带着各自的媳妇孩子和老人住在一个大院里,人多,小半袋棒子面压根就撑不住几天。 而那两只鸡是得了鸡瘟的,回家扑腾没两天就病死了。 丁里正要把鸡抱出去埋了,他二弟却不肯,说爹娘又病又饿,如果再不想办法让他们吃上饭,二老怕是撑不住多久。 最后两兄弟含泪把那病死的鸡宰杀出来给二老吃。 二老没撑几天,还是病死了。 丁里正翻山越岭去县城报丧的时候,丁秀兰正抱着大女儿逛街,一身丧服的丁里正在卖首饰的银楼前撞见了丁秀兰,她身后的小丫头手里提着不少好东西,全都是穷人家佩带不起的首饰,再看丁秀兰怀里的周莺,分明脸色红润,气色极佳,一丁点都看不出来哪里病了。 跟丁秀兰来的还有一位富家太太,那人上前来问丁秀兰眼前穿着丧服的男人是谁,丁秀兰眼睛都不眨,说不认识,只是个问路的。 摆明了不想承认有他这样的穷亲戚。 丁里正这才意识到他这个姐姐究竟有多自私。 从那次回来吊丧直到现在,丁秀兰都没回过娘家,丁里正和他二弟也都当这个大姐不存在,这么些年从来没去走动过。 关于上一辈的事,丁文章也是从他爹嘴里得知的,因此对这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大姑姑没什么好感。 但谁都没想到,丁秀兰会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带着两个女儿上门来。 胡氏在围兜上擦了擦手,很快走出来,笑着道:“大姐,里面坐吧,饭就快熟了。” 丁秀兰这才带着大女儿周莺和小女儿周燕往堂屋走。 周莺的目光不经意在傅凉枭的脸上瞟过,霎时间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艳,但她终归是受过些调教的,不敢轻易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来,于是不动声色地走开了。 周燕与周莺性情不同,比较放得开,她并不想跟着丁秀兰她们去堂屋里闷坐,而是走到丁文志身旁,嗲声问:“你就是二表哥吧?” 丁文志抬头淡淡看她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周燕见他搭理自己,心下一喜。 来的路上,她娘就跟她们两姐妹说了,这个二表哥还没娶亲,他们家又盖了大宅子,想来是有些家底,她们谁要是能嫁进来,将来可就有数不尽的好日子等着。 周燕平日里争强好胜,这次也不例外,生恐姐姐周莺先一步动作入了二表哥的眼,所以提前行动,干脆主动来搭讪。 第081章 、打肿脸充胖子,戳穿(二更) “二表哥,这些干蘑菇要怎么做,你教教我,我就能帮你了。”周燕又靠近了些。 丁文志眉头皱紧,沉声道:“表妹远道而来是客,屋里歇着就是了,这些粗活自有我们会做。” 周燕道:“二表哥本是读书人,连你都能揽起袖子来帮舅舅舅娘干粗活,我一个女孩子就更不应该闲着了。”说完从盆里捞起一大把泡活的香菇来学着丁文志的样子把根部的脏东西去掉。 丁文志脸色不是很好看,可他一向礼貌惯了,又不像丁文章那样心直口快什么都说得出来,索性只好勉强忍着,时不时的还要回答周燕故作天真的问题。 且说丁秀兰跟着胡氏进了堂屋,只见满屋子的填漆家具均是用的杉木,坐凳上还雕了些卷草纹,这么一看,光是一张凳子只怕就几百文钱了,更别说堂屋正中那张宽大的八仙桌以及靠在东墙的香案,就连头顶上挂着的八角灯笼都精致得让人想直接偷出去卖。 丁秀兰不禁暗暗咂舌,她这大兄弟家到底是做什么发财了,竟然变得这么有钱。 轻咳一声,丁秀兰嘲讽地说道:“我在半路上听人说你们家的大宅子如何如何气派,如今一看,比起我们家那三进的大宅院来,只能算马马虎虎吧!” 事实上,丁秀兰夫家哪来的三进大宅院,以前的宅子都卖了,如今就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小院子,除了不是土坯房之外,其他的没比丁家老宅好多少。 胡氏没去过丁秀兰家,自然不知道他们家的宅子啥样的,只是笑着道:“乡下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窝就算不错了,哪住得起城里人的宅子啊?” 这丁秀兰一看就是个尖酸刻薄的人,胡氏这时候不能说出实情告诉她宅子是杜晓瑜的,否则丁秀兰说不定又要编排杜晓瑜的不是说她一个小姑娘家竟然能有得起这么多钱,没准儿是干了什么见得不得人的勾当换来的。 丁秀兰又在堂屋里扫视了一圈,发现周燕没跟进来,马上走出去,还没开口喊周燕,就闻到厨屋方向传来了一阵阵的肉香味,她顿时馋得直吞口水,背着手踱步去了厨房。 见到杜晓瑜把锅里的肉捞起来放进笊篱就要把那一锅肉汤倒了,立即大步上前抓住杜晓瑜的手腕,尖声道:“你是我大兄弟家买来的丫鬟吧,这败家玩意儿,谁允许你把肉汤给倒了的?” 杜晓瑜一愣。 廉氏呆呆站在旁边,脸色僵硬。 “还不赶快给我放回去!”丁秀兰命令道。 杜晓瑜站着不动,目光一瞥丁秀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笑问:“大婶,你哪位?” 丁秀兰气得跳脚,“你管谁叫大婶,我是丁家大姑奶奶,你这贱婢目无尊卑,看我不打烂你的嘴给你长长记性!” 丁秀兰说完,直接扬起手臂就扇了下来。 杜晓瑜端着盆子灵巧地往旁边一躲,丁秀兰不妨,直接往前扑去,脑袋磕在灶台上,很快就鼓了一个包。 她马上尖叫起来,“贱婢,你还敢躲?” 见丁秀兰还要动手,醒过神来的廉氏急急忙忙上前拉住她,“大姑姑,晓瑜妹子不是丫鬟,她是我公爹的干女儿,也算是您的半个侄女,打不得,打不得。” 丁秀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干女儿?” 她这么问,廉氏便只好把杜晓瑜从李家辗转到丁家的事情粗略地说了一遍。 丁秀兰挣脱廉氏的手,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就算成了我大兄弟的干女儿,不还是个贱婢么?” 第78节 廉氏脸色渐渐阴沉下去。 杜晓瑜笑嘻嘻地喊:“大姑姑。” 这声是接着丁秀兰那句话来的,但凡脑子转得快的都能反应过来。 这就跟你骂人是畜生人家反过来叫你一声爷爷是一样的道理。 杜晓瑜不怒,脸上也不露出委屈可怜的神情来,不仅没让丁秀兰感受到身为主子随意教训下人的优越感,还让她觉得自己一只铁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分外不解气。 还有,自己刚骂她贱婢,她就反过来叫自己一声大姑姑,岂不是暗骂自己也下贱?这口气实在是堵得慌。 丁秀兰脸都气绿了,指着杜晓瑜,“我是你哪门子的大姑姑,一个被人贩子卖到白头村来的贱丫头而已,你别以为攀上我们丁家就是小姐了,也不打盆水照照自己那蠢样儿,我呸!” “大姑姑,你怎么能这么说晓瑜妹子?”廉氏满脸愤懑。 杜晓瑜轻轻拉了拉廉氏的衣袖,冲着厨房门外的傅凉枭使了个眼色。 傅凉枭会意,很快走过去端了一盆洗肉的水轻轻倒在地上。 丁秀兰那一下磕得不轻,脑袋上的包越来越疼,骂了这一通她也算出了气了,踉踉跄跄就朝着厨屋外走去打算问丁里正要点红花油来擦一擦,谁知才跨出门槛就脚下打滑摔了个狗啃泥,这次摔到了鼻子,顷刻流出两管鼻血来。 丁秀兰疼得哇哇大叫,很快把丁里正和胡氏给惊了过来。 杜晓瑜快速把双手伸进刚焯水捞了肉的盆子里,尽量把浮沫都沾在手上,然后第一时间去把丁秀兰给扶起来,一边帮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自责地说道:“大姑姑,您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哪能随便来厨房这种下人待的地方,您瞧,这地上都是油渍,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的,还是去堂屋里坐坐吧,饭菜很快就好了。” 丁秀兰捂着鼻子低头一看,见杜晓瑜手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直把自己的新衣裳给弄得脏兮兮的,丁秀兰的尖叫声更大了,“你给我滚开,别碰我!” 刚赶到的丁里正阴着脸道:“大姐,小鱼儿也是一片好心扶你起来,你冲她发什么火?” 丁秀兰的眼刀子飞到丁里正脸上,“一片好心?这贱丫头往地上泼油水,分明是想害我,你哪里见着她一片好心了?” 丁里正拧着眉头,“小鱼儿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你?” 丁秀兰指着地上的油水,“你要是不信就自己看。” 廉氏忙站出来道:“爹,刚才晓瑜妹子一直在厨屋里,见到大姑姑摔倒才出来扶的,我都不曾见到她泼油水。” 这是变相证明丁秀兰污蔑杜晓瑜。 丁秀兰狠狠一眼剜过去,廉氏马上闭了嘴。 杜晓瑜什么脾性,丁里正再清楚不过,纵使丁秀兰是他大姐,他也不可能因着这层血缘关系就怀疑杜晓瑜,只不过遇到丁秀兰这样胡搅蛮缠的人,实在是有理说不清。 当事人杜晓瑜倒是淡定,随意地笑了笑,说道:“大姑姑远来是客,我记得娘刚才已经把你们请到堂屋里坐了,怎么才一会的工夫你就来了厨房,莫非是我去把你绑来,再往地上泼油水想害你?还是说,大姑姑这个大户人家的太太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被厨屋里的香味给勾过来了?” 从丁秀兰阻止她倒“肉汤”这一举动,杜晓瑜就看出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小家子气,只有乡下人才会舍不得焯水,丁秀兰既然是嫁到了县城,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除非丁秀兰只是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在夫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杜晓瑜穿越前见多了。 丁秀兰一听那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脸色马上变得僵硬难看。 她和两个女儿的确是很长时间都没吃过好东西了,其实她男人也并非没良心,时不时的也会给她银钱,只是那些银钱都被她用来给母女三人买首饰买昂贵布料做衣服了。 丁秀兰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平日里最喜欢跟人攀比,她宁愿带着女儿吃糠咽菜,也要在出门的时候把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在县城的时候,不管是逛街还是去聚会,见到她们母女三人的装扮,谁不羡慕她嫁了个好男人。 装富家太太已经上了瘾,甚至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正儿八经富家太太的丁秀兰从来没想过会遇到杜晓瑜这种一眼能看穿本质的人,当下被杜晓瑜戳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第082章 、自我膨胀(一更) 丁里正看了一眼丁秀兰难看至极的脸色,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大过年的,都退一步少说两句,去堂屋准备吃饭了。” 这算是丁里正给丁秀兰留的最后一点面子,不想在大年三十这么个喜庆的日子闹僵了气氛,所以给她个台阶下,接下来就端看丁秀兰有没有脑子能反应过来了。 丁秀兰擦了鼻血冷哼一声,看向胡氏,“带我去房间换衣服。” 胡氏什么也没说,前头引路去了。 等丁秀兰走远,丁里正才对杜晓瑜说道:“闺女,我这大姐是个不好相与的,说话又冲,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上去,当她发癔症就是了,别搭理她,否则你说得越多,她就越能嘚啵个没完。” 杜晓瑜听得出来,丁里正这番话里多多少少都掺杂着一些无奈。 但作为丁秀兰的亲弟弟,能把话说到这份上没偏袒他亲姐姐,杜晓瑜觉得已经很难能可贵了,因此心里觉得暖洋洋的,笑着说道:“好,我都听爹的。” 出门的时候,杜晓瑜见到周燕站在外面,对方看向她的眼神十分不善。 杜晓瑜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压根没有因为周燕那凶神恶煞的眼神而退缩半分。 她是心软,但不代表好欺,所以很少会在敌人面前露出愤怒的神情来让他们得逞,对方越是恨她入骨想生撕了她,她就越要笑给她们看。 等杜晓瑜走进堂屋,周燕才敢怒骂道:“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且说胡氏带着丁秀兰去了东厢房,胡氏没住在新宅,衣服都在老宅,她便想着找件廉氏没穿过的衣服先给丁秀兰换上,虽然年龄差别有些大,但从丁秀兰的穿着来看,她就爱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况且个头体型与廉氏也差不多,胡氏记得廉氏年前刚做了一身新衣裳,至今还没穿过,就带着丁秀兰进了廉氏的房间。 丁秀兰一见厢房内的各种装饰摆件以及里屋填了漆挂了帐幔的那张宽大拔步床,顿时就挪不动脚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里面闪烁着嫉妒的火焰。 要知道,她男人的铺子一年也能赚个百十来两银子,丁秀兰刚嫁过去的时候她小姑子还待字闺中,因此不用还赌债,那几年也算是她夫家最风光的时候,住的是二进宅子,但也就是名儿好听,里面没有什么假山池塘景观树,也没有花园,更别提眼前这张让她一看就垂涎不已的填漆镂空雕花拔步床了,活了半辈子,她哪里得睡过这么好的床。 胡氏已经从衣柜里把廉氏的那身新衣服翻找了出来递给她,说道:“大姐,这是年前刚做的新衣,你将就着穿穿,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我帮你洗干净,等晾干了你再换回来。” 丁秀兰瞥了一眼胡氏双手捧着的衣服,又是一惊,布料竟然是缎子,价钱绝对不便宜。 这是杜晓瑜亲自采买的布料,想着过年了给家里每个人都做身新衣裳让他们高兴高兴,所以布料选了质量好一点的,但也不算拔尖,是中等料子。 可就算是中等料子,也要十两银子一匹,可一点都不便宜。 丁秀兰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十多年没回来,他这个大兄弟家竟然如此好过了,要房子有房子,要银钱有银钱,就连做衣服的料子都是有钱人家才用得起的缎子。 第79节 收回视线,丁秀兰故作一脸的嫌弃,说:“这都什么呀,糙死了,会磨到皮肤,我们家下人都不穿的,你就不能找件做工精细料子柔软的来给我换吗?” 胡氏陷入为难,这可是他们家最好的料子了,如果大姑姐连这个都不穿,那就没有她能穿的了。 看到胡氏的表情,丁秀兰在心里暗爽了一把,然后以一种“勉为其难的将就”姿态从胡氏手里接过那件衣裳,“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家困难,用不起好料子,我委屈些就是了,你可得帮我把这身给洗干净了,对了,晾干以后记得熏香。” 胡氏脸色有点黑沉,就他们家这地方,哪里去找熏衣服的香料?但还是硬着头皮应声:“好。” 为今之计,只能先答应了大姑姐,再找机会和闺女儿媳商量法子去,大姑姐毕竟是婆家人,胡氏就算心中再火大,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男人的面子直接与大姑姐撕破脸。 终于捣腾完了这一茬,众人齐聚堂屋准备开饭。 廉氏见到丁秀兰穿着自己新做的衣裳,立即明白这是婆母的意思,心中也没有什么想法,脸上表情淡淡的。 胡氏向她投去歉意的眼神。 廉氏笑了笑,表示没关系,不就是一件衣服么,只要能早些把这令人糟心的大姑姑给打发走,她也求之不得。 晚饭才是真正的年夜饭,因此中饭还在桌上吃。 由于来了丁秀兰母女三人,杜晓瑜特地分两桌,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杜晓瑜旁边坐了团子。 丁里正简单说了几句话以后,大家就开动了。 经过杜晓瑜这段时间的悉心调教,胡氏和廉氏做厨的手艺都大有进步,因此这顿中饭十分的精致丰富,所有的菜杜晓瑜都在厨屋里品过,色香味绝对都是过关的。 可偏就有那么个不怕死的人时时刻刻都想秀秀自己身为“富家太太”的优越感,这个吃一口嫌太淡,那个捞一筷嫌太油腻,总而言之,就没有一样是合她口味的。 杜晓瑜停下筷子,笑看着丁秀兰,“大姑姑如此会品菜,想来手艺也不赖,不如一会去厨房教教我们怎么做过年菜吧,免得我们做的不对你胃口惹得你吃不下饭。” 丁秀兰也的确是早就搁下了筷子,不过她不是吃不下,桌子上的那些菜,每一道都能把她的馋虫给勾出来,这会儿口水都还在嘴巴里打转呢,只是她不能露出真正的吃相让大兄弟家的人笑话她一个县城里来的人吃个饭竟然像牢里放出来几年没吃过好饭好菜的犯人。 她就是想学着县城里那些富家太太们吃几口就搁下,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着她的高贵感。 不就是教她们做菜吗?就算自己没做过,去富家太太们府上做客的时候也是见识过的,随便说出几种菜肴的搭配来,绝对能惊呆这一群乡巴佬。 第083章 、压岁钱,晓瑜的报复(二更) 中饭过后,杜晓瑜陪着廉氏收拾了碗筷,之后几个人围坐在桌前剪窗花,又请丁文志写了几副对联。 吃团圆饭早一点的人家下晌就在放鞭炮摆供桌了。 杜晓瑜几人则是不慌不忙,因为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剩包饺子,这没什么难的。 剪完窗花,杜晓瑜和廉氏就站起身准备去厨房。 “大姑姑,请吧!”杜晓瑜站往一边,给丁秀兰让路,意在请她去厨房多多指点。 丁秀兰还没动作,一旁的大女儿周莺就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娘,咱们还是低调一点吧!” 本来就不会做饭的人,去了厨房岂不是要丢丑? 丁秀兰早就因为杜晓瑜而窝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狠狠瞪了周莺一眼,叱骂道:“给我闭上你的嘴!” 周莺面露无奈,只能目送着丁秀兰跟着杜晓瑜她们进了厨房。 “我们今天准备包饺子,不知大姑姑有什么好的建议?”杜晓瑜拿起葫芦瓢往墙边的盆子里加了一瓢水,里面的河虾游得欢快。 丁秀兰撇撇嘴不屑道:“饺子我在县城里都吃腻了,什么羊肉馅牛肉馅的,提起来就腻得慌。” 杜晓瑜挑眉问:“水晶虾饺,大姑姑吃过没?” “什……什么水晶虾饺?”丁秀兰一脸茫然,随后仰起下巴道:“那还用你说,当然吃过了。” 杜晓瑜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来,“看来我们乡下人的东西是怎么都入不得大姑姑的眼了,我看不如这样,既然大姑姑吃腻了,那水晶虾饺我们就少做几个,其他的做成猪肉香菇馅。” 眼珠子一转,杜晓瑜又接着道:“我听说河虾美容养颜,城里很多贵妇人都喜欢吃,看大姑姑皮肤这么好,想来平日里没少吃虾保养吧?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喜欢吃什么,就做成什么,我们没意见,都随你。” 丁秀兰一听河虾还能美容养颜,顿时心花怒放,雀跃不已,脸上却是不显,看向盆子里的河虾,说道:“虽然个头不算大,但也马马虎虎了。” 杜晓瑜把自己要用的捞了几只上来,就和廉氏到一旁忙活了。 廉氏不解,轻声问杜晓瑜,“妹子,你真打算让她把那半盆子的河虾给祸祸了啊?” 猪肉18文钱一斤,河虾却要20文,这么贵的东西要是毁在大姑姑手上,岂不是糟蹋银钱? 杜晓瑜淡笑,“没事的嫂嫂,让她自己弄,哦对了,咱们储存的南瓜还有多少是没坏的?” 廉氏道:“我今天早上从老宅过来之前还去看了一眼呢,又坏了几个,被我给扔了,完好的好像就只有一两个了。” 杜晓瑜想了想,“你去老宅抱一个南瓜过来煮了。” 对于杜晓瑜的话,廉氏从来不多想,很快去了老宅把最后剩的南瓜抱了一个过来削皮煮上。 杜晓瑜已经把饺子皮擀了出来,河虾也剥了壳剁了馅料,两姑嫂坐下来开始包饺子。 杜晓瑜的目光时不时看向丁秀兰,见她只是把那河虾端到水池边随便洗了一下,虾线没挑,也没放盐泡会,剪了虾头就直接下锅,杜晓瑜笑问:“大姑姑是准备做白灼虾吗?” 丁秀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喜欢白灼虾。”别的她也不会做。 “哦,那就按照您的口味来吧!”杜晓瑜应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跟她搭话了。 傍晚时分,胡氏带着团子在堂屋里铺松针,因为人多,松针不够,又让丁文章他们去摘了一大背篓回来。 厨房里的菜一道道往松针上摆,到处都是肉和菜的香味,团子馋得直流口水,围着松针上的菜打转。 等丁里正摆供桌祭奠完先祖,又让丁文章和丁文志两兄弟去点香磕头,这才开始放鞭炮吃饭。 第80节 见所有人都往松针上坐,丁秀兰咕哝一句“脏死了”,然后强烈要求上桌。 这是先祖留下来的风俗,丁里正自然不可能同意,便说道:“你要是不习惯,就带着两个丫头上桌去,我们一家人就坐在松针上吃。” 丁秀兰求之不得,把自己爱吃的菜端了好几盘去桌上,尤其没忘了那盘白灼虾,然后带着两个女儿就坐下开吃。 胡氏频频皱眉。 杜晓瑜伸出筷子,分别往所有人的碗里夹了一张白菜叶,这白菜没有切过,全都是一整张煮的,俗称“长菜”,“爹,娘,哥哥嫂嫂,阿福哥哥,先吃长菜,常吃常有,来年咱们家日子一定好过。” 丁里正笑眯了眼,连说三个好。 于是全家人在动筷之前先把长菜给吃了。 那边桌上的丁秀兰望着这一幕,脸色不怎么好,但很快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虽然有外人在,杜晓瑜他们这边还是吃得很欢实,丁里正打开了一坛秦宗成送的女儿红,给会喝酒的丁文章和傅凉枭都满上,整个堂屋里一片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酒足饭饱之后,丁里正和胡氏开始给小辈们发红包,丁文章夫妻、丁文志、杜晓瑜、傅凉枭和团子都得了红纸包着的铜钱,几个月大的小安生则是得了个长命锁。 给周莺和周燕的红包不同,一人得一两银子。 丁里正晓得她这大姐是个眼高手低的,给少了没准她当场就能给退回来,索性跟胡氏私底下商议,给孩子们的红包一人包88个铜板,给周莺和周燕一人一两银子。 “红包不大,图个吉利。”发完红包后,丁里正歉意地说道。 丁文章摸着后脑勺傻笑,“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能有红包,管他多少,反正我高兴。” 杜晓瑜也道:“对啊爹,本来就是图个高兴,又不是来要债,谁会嫌弃白来的红包给的少?” 这话无形中直接把丁秀兰准备嫌弃的那些话给堵了回去,丁秀兰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得脸色都变了。 把红包收好,杜晓瑜让傅凉枭一起把他们之前去县城买来的烟花抱出来放。 趁着外面没人,傅凉枭也把自己给她准备的红包拿了出来。 杜晓瑜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百八十两的银票。 “阿福哥哥?”杜晓瑜满脸惊诧,“你怎么给我准备这么多红包?” 若是没记错,之前卖麝獐得来的二百两,她自己拿了十两去还李家的钱,之后阿福哥哥又往丁家买了不少东西,前几天办年货的时候,阿福哥哥自己也买了些菜,这一算算,剩下的银钱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也就是说,除了必要的时候,他一分钱没花,现在还想把这些钱都给她? 傅凉枭打手语:这是压岁钱,不管多少都得接。 杜晓瑜哭笑不得,卖麝獐的时候给她她不肯接,他就盘算好了等过年以压岁钱的方式给她啊?该说他是太会算计了吗? 人家为了把钱给她都费劲了心思,杜晓瑜自然不能做得太过,只能道谢接下。 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傅凉枭不禁莞尔一笑。 整个白头村能放得起烟花的也只有他们一家了,因此烟花升空的时候,正在吃年夜饭的村民们纷纷跑出来看,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正在这时,站在杜晓瑜旁边看烟花的丁秀兰突然捂住肚子,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杜晓瑜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上却惊呼,“大姑姑,您这是怎么了?” 丁家人这时才注意到丁秀兰的异样,廉氏急急忙忙过来搭手,与杜晓瑜一起把丁秀兰给扶了进去。 还没等坐下,丁秀兰就一把推开廉氏和杜晓瑜,飞快往茅厕方向跑。 等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青灰,半死不活。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腹泻了。 “大姐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胡氏跟进来,关切地问。 丁秀兰恨恨地瞪了杜晓瑜一眼,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吐了起来,还好廉氏眼疾手快把痰盂拖了过来才不至于弄脏杜晓瑜的地板。 “娘,娘您怎么了?”周燕和周莺一左一右守在丁秀兰旁边,急得不行。 周燕第一时间看向杜晓瑜,大声质问:“杜晓瑜,你给我娘吃了什么?” “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杜晓瑜道:“大姑姑贪嘴吃坏肚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周燕气急,“若不是你背后使坏,我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杜晓瑜脸色淡然,“与其说我背后使坏,倒不如问问你们的娘,她到底都吃了些什么。” 周燕看向丁秀兰。 丁秀兰上吐下泻,早就折腾得没什么力气了,虚弱地说道:“我吃了大半盘的虾,那虾一定有问题。” 说完,再次瞪向杜晓瑜,明晃晃地告诉众人杜晓瑜就是凶手。 “对,虾有问题。”杜晓瑜也跟着道。 丁秀兰顿时炸了起来,看向丁里正,“你们都听到了吧,这小贱人竟然敢下毒害我!” 丁里正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廉氏急得不得了,忙拉过杜晓瑜的手问:“晓瑜妹子,这到底咋回事儿啊,那虾分明是活的,也是我亲眼看着大姑姑做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杜晓瑜不紧不慢地说道:“但凡懂得吃虾的人都知道做白灼虾的时候一定要把河虾背上的虾线给挑了,虾线是河虾的消化肠道,里面全是脏东西,不仅影响口感,吃了还会闹肚子。我相信大姑姑这种富家太太是知道挑虾线这种常识的,只不过她口味独特,喜欢吃河虾的消化道,所以才会吃坏了肚子。” 说她喜欢吃河虾的消化肠道,岂不是变相说她喜欢吃屎?可是如果说不喜欢,那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土得掉渣没常识。 丁秀兰气得两只眼珠子都快鼓出来。 杜晓瑜冲她微微一笑,丁秀兰会上吐下泻,自然不全是因为虾线,而是因为丁秀兰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的虾又喝了不少南瓜汤,这两种吃食相克而起的作用。 第81节 第084章 、周燕的算盘,守岁 “舅舅,快请大夫吧!”周莺焦急地看向丁里正。 丁里正蹙眉,“这是乡下,哪里来的大夫,再说了,大过年的谁家医馆还开张?” 周莺急得眼圈都红了,“那我娘怎么办?” “用大蒜吧!”胡氏道:“我小时候有一回也像大姐这样,我娘就给我烧了两瓣带皮的大蒜泡水喝,多喝几次就好了。” 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更何况大蒜泡水又喝不死人。 周燕烦闷地摆摆手,直接命令杜晓瑜,“你还不赶快去弄!” 杜晓瑜站着不动,神情微冷,这些人吃着她的饭,住着她的房子,还想把她当成丫鬟使唤?天底下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胡氏要去,杜晓瑜一把拉住她,“娘,大姑姑在县城里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太太,咱们乡下人粗手笨脚的什么都不懂,还是让这两位表姑娘自己去伺候吧,否则咱们一个不小心又惹得大姑姑不高兴。” 胡氏拿不定主意,看向丁里正。 一天下来,丁里正也是被自己这个喜欢满口吹嘘的大姐弄得一肚子火,只恨不得她赶明儿一早就带着两个女儿回家去才好,于是对着性子柔和一点的周莺说道:“莺儿,你去给你娘烧两瓣大蒜再煮碗水喂她喝下,若是还不好,明天怕是要直接送她回去了,过年这几天镇上的医馆都是关门的,请不到大夫,县城里的大医馆应该有伙计轮班,或许还能有点希望。” 周莺快速去了厨房,把带皮的大蒜烧了两瓣再用水煮了一会端来,吹冷以后亲自喂丁秀兰喝。 丁秀兰十分讨厌大蒜味,第一口就想吐出来。 “娘,不能吐。”周莺马上道:“您忍着点,喝下去就能好了。” 丁秀兰实在受不了这味道,可是想到肚子还在疼,每时每刻都想上茅房拉个痛快,她只能勉强忍了,皱着眉把那一碗大蒜水给喝了下去。 “我们这就去收拾房间,大姐还是早些回房歇着吧!”胡氏说完,带着杜晓瑜和廉氏离开了堂屋。 丁里正几人也都散开了,整个堂屋只剩丁秀兰母女三人。 周莺这时才敢说话,低声道:“娘,您这又是何必呢,咱们家本来就没有你跟他们说的那样好。” 丁秀兰无力地轻嗤,“你以为我不想住大宅子成天吃好的穿好的啊,怪只怪你们的爹没本事让你娘过上好日子,我若是不那样说,别说外人,就连你的两位舅舅都会瞧不起我。” 四下瞅了一眼,丁秀兰语气中泛着酸意,“你瞧瞧这宅子,比当初咱们家那二进的不知好上多少个倍,总不能你舅舅一个乡下人都住得起宅子吃得起大鱼大肉,我这个嫁去县城的大姑奶奶还什么都没有吧?” 周莺心道这么些年你从爹那要了多少银钱你自己心里有数,从来没想过拿去操持家务,成天不是买首饰就是买布料做衣裳,没钱也要在那些富家太太们跟前撑足了面子,这一切还不都是你自己败家败完的吗? 周燕却很同意丁秀兰的想法,“就是,娘说得对,这些个乡巴佬都能住大宅子,咱们家也不能弱了去,否则日后定叫人瞧不起。” 周莺叹了口气,没再说话,站起身把空碗送回了厨房。 胡氏、廉氏和杜晓瑜三人每个人收拾一间厢房,很快就好了,把这母女三人接了过去。 周莺和周燕见到房间陈设的时候,吃惊不小,丁秀兰更是五脏六腑都要气炸了,她原来还以为丁家只是自己住的房间摆设好一点,哪曾想连客房都是一样的桌椅板凳拔步床,椅子上的绣垫每一个都精致好看得不行,被套床单都是带绒的,这么大冷的天压根不担心床睡不热。 丁秀兰磨着后槽牙。 凭什么她这个一辈子飞不出山沟沟的大兄弟家什么都有,而她这个一向以富家太太自居的大姐却只能成天吹嘘过过嘴瘾? “周莺周燕,你们俩一定要有一个嫁进来。”丁秀兰不甘心地说道。 周莺脸色微僵,自打进入这宅子,她那双眼睛里就只看得到一个人的影子,虽然直到现在自己都没跟他说过话,可是周莺觉得,他早晚会注意到自己。 周燕瞥了周莺一眼,笑看着丁秀兰,“娘,我今天帮二表哥干了好多活,跟他聊得可开心了。” “是吗?”丁秀兰眼睛里露出赞许之意。 “那当然。”周燕一脸的自信,“我相信二表哥是喜欢我的,再说了,他爹是我亲舅舅,这种亲上加亲的事,舅舅不会不同意的,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舅舅舅娘点了头,还怕二表哥不答应么?” “那可真是太好了。”丁秀兰拉着周燕的手,很是欣慰,“我在县城的时候就听说你二表哥文采出众,今年下场,拿个秀才是不成问题的,等将来中了举子有机会上京赶考入仕途,那你就是官夫人了,到那个时候,你还愁没有漂亮衣服穿么,只怕巴结你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呢!” 周燕一听,激动了,“娘,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丁秀兰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盯死了要你们中的一个回舅舅家来,不正是看中了你二表哥前途无量么,等他飞黄腾达了,你的好日子也就跟着来了。” 周燕已经从丁秀兰的话语间想象出自己做官夫人的威风样,兴奋得不行,“娘,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您找个机会和舅舅把这门亲事定下,等我一及笄就嫁过来。” 丁秀兰得意一笑,“放心吧,这间宅子包括宅子里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丁秀兰母女三人早早歇下,堂屋里众人却还在嗑瓜子话家常,这是团子在乡下过的第一个年,高兴得睡不着觉,说要陪着大人们一起守岁,杜晓瑜便也由着他了。 午夜时分,家家户户门前都响起了鞭炮声,再一次供饭之后,新的一年就算真正到来了。 团子终究是小孩子,熬不了夜,眼皮一直打架。 丁里正劝道:“闺女,别熬了,带着团子去睡觉吧!”又看向丁文章夫妻和丁文志傅凉枭,“你们也都回房吧,我和你娘守岁就成了。” 杜晓瑜和廉氏对看一眼,想着爹娘怕是要守到天明,自己先回去睡,明天就能赶早起来做早饭好让爹娘吃了再去补个觉。 于是众人慢慢散去,堂屋里只留下丁里正和胡氏老两口。 第085章 、看上眼了,避免当灯泡(二更) 杜晓瑜出堂屋的时候特地往丁秀兰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见灯又亮了起来,不多时又看到丁秀兰推开门急急忙忙朝着茅房方向飞奔。 杜晓瑜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带着团子很快回屋歇下。 第二天,大年初一。 杜晓瑜和廉氏都没有贪睡,早早就起来了,原本还想着给丁里正和胡氏做早饭让他们吃了好去补一觉,哪曾想两人洗漱完来到厨房的时候,胡氏已经把所有人的早饭都做好了,就放在灶台边温着。 杜晓瑜和廉氏面面相觑,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第82节 胡氏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在围兜上擦了擦手,对二人道:“粥和包子我都做好了,就在灶台上温着,你们俩要是饿了就先吃一点,其余的等他们起身再送到堂屋去。” 廉氏忙问:“娘,您和爹不吃吗?” 胡氏道:“熬了一宿,这会儿也没啥胃口,就不吃了,我和你爹还得赶回老宅把家里的活儿做完。” “娘。”杜晓瑜忙打断她的话,“您和爹还是多少先吃一点再回去歇着吧,至于老宅的活,交给我和嫂嫂就好了,我们都能做的。” 廉氏也道:“是啊娘,你们都熬了一宿,要是再不合眼,身子哪吃得消啊,喂猪喂鸡的事儿就交给我和晓瑜妹子吧,一准儿全给您办妥了。” 胡氏见她们二人坚持,便也没再多说,“那好,我这就去把你爹叫来厨屋吃早饭,然后回去睡一觉,下晌还得去走亲戚拜年呢!” 杜晓瑜和廉氏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之后胡氏把丁里正叫了过来,四人在厨屋简单地吃了早饭。 廉氏给小安生喂了奶交给丁文章抱着,杜晓瑜也把团子交给了刚起来的傅凉枭,然后与廉氏一起跟着丁里正两口子回了老宅。 等二老歇下,杜晓瑜和廉氏才分工忙活起来。 杜晓瑜负责剁猪食,这个季节地里已经没有猪草了,用的是水萝卜叶子,但也没多少,所以得多拌点糠进去,好在前些日子宰杀了两头大猪,现如今猪圈里只剩两头个头小的架子猪,一头大概也就五十来斤,食量不大,不算麻烦。 两人忙活了一个时辰才把圈里的猪、牛、鸡和鸭给招呼好,之后又扛着锄头去了河边。 河水冻住了,通往新宅水房的水流小到随时都能断开,杜晓瑜凿开冰面,又顺着沟渠梳理一通,再把水房外的入水口那个简易的过滤装置给重新捣鼓一番。 中饭的时候,丁里正两口子来了新宅。 见到丁秀兰坐在堂屋,胡氏开口问,“大姐今天有没有好一点了?” 丁秀兰被腹泻折腾了一宿,气色很不好,整个人软趴趴的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丁里正蹙眉道:“要不,还是让大娃把她们给送回县城去吧!”大正月间的闹出这种事,谁见了都会觉得晦气,况且丁里正对丁秀兰早就没什么姐弟之情了,留下她们母女三人算是全了她最后一点面子,但事已至此,不撵她走是不成了。 丁秀兰一听,马上道:“我看弟妹的那个方子应该有点用,我再喝上一天试试吧,等明天,明天要是还不好,我马上就回县城去。” 丁里正懒得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吃完饭就让胡氏准备年礼,打算先去他兄弟丁二庆家拜年。 知道杜晓瑜不喜欢那种人多热闹的场合,丁里正便让她留在家里。 这个安排很得杜晓瑜心意,二话没说愉快地点头答应了。 杜晓瑜要留下,傅凉枭自然也不会去。 周莺目光微闪,看着丁里正道:“舅舅,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就不跟你们去拜年了。” 丁里正扫了丁秀兰和周燕一眼,“你们俩呢,也要留下来吗?” 周燕是铁了心要回舅舅家来,丁秀兰当然得想尽办法帮她撮合,所以哪怕肚子还在闹腾,她也勉强撑着一口气笑道:“几年没到我那小兄弟家走动了,今儿怎么着也得过去坐坐。” 这么一来,留在新宅的就有杜晓瑜、团子、傅凉枭和周莺四个,其余人等全都要去拜年。 今年的雪太大了,到现在都还没完全解冻,出去也没地方玩,杜晓瑜又不想干坐在家里,就想着去看一看自己买来的那些田。 去叫团子的时候,他正笔直端正地坐在桌前练字,自打秦宗成开了头,团子就对念书写字上了心,一得空就缠着丁文志要他教。 丁文志也很有耐心,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教他认字写字。 “姐姐,我不去了。”听到杜晓瑜要去看田,团子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要在家练字。” 团子突然这么认真,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跟在她屁股后头瞎转悠,杜晓瑜虽然一时有些习惯不过来,但仔细想想,这样也挺好的,说明他开始学会独立成长了。 没叫到团子,杜晓瑜打算自己去。 傅凉枭突然过来,比划说愿意陪她去。 杜晓瑜想着有人作陪也不赖,并没拒绝,两人绕过池塘正准备走出大门。 “杜姑娘。”身后传来周莺的声音。 杜晓瑜回头,见她满脸希冀地望着自己,祈求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杜晓瑜提醒道,“表姑娘,你可得想好了,我们是去看田,不是出去玩,这一路走过去全是泥,你就不怕弄脏你漂亮的绣鞋和衣裙?” 周莺摇摇头,目光飞快地朝傅凉枭看了一眼,白净的小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羞红,柔柔地说道:“我不怕,我就是胸口有些闷,突然想出去透透气。” 杜晓瑜一脸的无所谓,“那你跟上来吧!” 周莺面露喜色,提着裙摆跟上两人。 杜晓瑜无奈地摇摇头,周莺看阿福哥哥时那娇羞不已的眼神,她又何尝没发现,这姑娘只怕是刚进宅子的时候就看上眼了,所以想方设法留在宅子里就是为了能多一些与阿福哥哥独处的机会。 哪个女儿不怀春,阿福生得这样好看,就算是她这种活了两世的人都能在第一眼的时候看呆,更何况是周莺那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得,周莺要是真有心,就自个来追吧! 杜晓瑜突然有些后悔带上阿福了,可眼下再反悔已经来不及,她只能加快脚步,刻意拉开自己与那二人的距离,免得无形中当了大灯泡。 第086章 、损人,打断腿 傅凉枭何等心思通透之人,杜晓瑜脚步一加快,他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稍微一转身,看到了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周莺,对方似乎不防他会突然停下来看她,顷刻之间脸热心跳,无措地低下头去,嘴里轻唤,“阿福……” “这位姑娘!” 周莺的“哥哥”俩字还没喊出口,就被傅凉枭冷声打断,他看着杜晓瑜已经走远,便收了眼底的柔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沉,看向周莺的神情好似在看一具死尸。 周莺没来由地心底发毛,完全受不住这样的气场,身子轻轻颤抖起来。 顿了一会,傅凉枭不知从哪掏出一块丝帕来,在周莺眼前晃了晃,“这是你今天早上故意落在我房门外的吧?” 见周莺咬着下唇不说话,傅凉枭漫不经心地一松手指,那丝帕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他抬起脚踩上去,再狠狠地蹉碾了几下。 第84节 周燕只好去求胡氏,“大舅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娘吧,她昨天闹肚子到这会都还没好,要是被二舅舅这么打,会打出人命来的。” 胡氏看了一眼丁里正,见丁里正脸色阴沉,她心里一咯噔,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当家的,赶快让二弟住手吧,这大过年的见了血腥不吉利。” 丁里正面色更冷,叱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我爹娘怎么死的?” 胡氏一噎,她当然记得,那一年大旱,家家户户颗粒无收,镇子上的粮商又把米面价钱抬得老高,普通人家压根就买不起那么贵的口粮,她当家的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去县城打算问大姑姐借些米粮和银钱回来过活,哪曾想银钱没借到,倒是背回来两袋已经长虫的棒子面和两只得了瘟病的鸡。 偏偏公爹和婆母又在全家最困难的时候双双病倒,家里没钱给他们看病,也没有足够的口粮让他们撑下去,二老又病又饿,最后就这么去了。 胡氏不是没看到当年丁家两兄弟连副棺木都买不起不得不一抔黄土把二老埋了的那一幕,只不过丁秀兰是丁家大姑奶奶,是她男人的亲姐姐,不管怎么说,她都没立场支持他们殴打丁秀兰,但是开口劝阻好像又不对。 思来想去,胡氏打算甩手不管了,之后无论周燕如何下跪求她,她都无动于衷。 丁二庆下了狠手,不管丁秀兰如何逃窜,他都能快速地追上去就是一顿毒打,直把村子里的狗惹得狂吠起来。 村民们都被吓到了,纷纷跑出来,就见到丁二庆提着笤帚追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一直打。 妇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丁二庆媳妇,有人看不下去,开口劝道:“二庆,这大过年的你干啥呢,闹得鸡飞狗跳的。” 丁二庆朝那人狠狠瞪了一眼,“我们家的事,跟你有啥关系?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老人看到了丁秀兰的面貌,惊呼,“那不是丁家大姑奶奶吗?有十年没见了吧,怎么一回来就被二庆这瓜娃子追着打?” 另外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啐了一口,“你们都不知道吗?当年大旱的时候,大庆去县城问他姐借米粮,结果背回来两袋长虫的棒子面和两只瘟鸡,两兄弟也是无法才会含着泪把那病死的鸡宰了给他们爹娘吃下,没过几天,大庆爹娘就相继去了。 那一年到处闹饥荒,连吃都吃不饱,天天有人饿死,谁还办得起丧事,都是挖个坑直接给埋了,大庆兄弟刚把两位老人安埋,收到消息的丁秀兰就从县城请了一班子唢呐匠,扛了花圈来吊丧。 听听,多新鲜哪,没钱接济娘家兄弟,倒有钱花里胡哨的搞那么大阵仗回来给她爹娘吊丧,名儿好听,其实还不就是想让村里人都看看她丁秀兰多大的面子。我呸,站在坟包前,那眼泪跟挤猫尿似的半天挤不出来。 你们说说,摊上这样的亲姐姐,谁不心凉?这要换了我们家,打她一顿都还是轻的。” 这老妇人虽然上了年纪,说话的声音却洪亮有力,让站在路边观看的那些村民都听到了。 于是一个个再看向丁秀兰的眼神顷刻间充满了憎恶,也没人再劝阻丁二庆,纯粹当成看戏,全都眼睁睁看着丁二庆把丁秀兰打得半死不活。 丁秀兰一条腿已经折了,瘫坐在地上起不来,见丁二庆还不停手,忙凄惨地哭道:“二庆,二庆我求求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丁二庆一想到爹娘的死就满肚子火,哪管得了丁秀兰说什么,又是一笤帚狠狠打下来,再往丁秀兰身上吐了一口浓痰,指着村口方向,“白头村养不出你这样丧天丧地丧良心的毒妇来,你给我马上滚,否则就别怪我弄死你!” “我滚,我滚就是了,二庆你别打我,别打我,再打真的要死人了。”丁秀兰疼得龇牙咧嘴,实在站不起来,只好朝着前面拼命地爬,生怕丁二庆立即追上来。 周燕一下子冲了过去,哭喊道:“娘,娘你怎么样?” 丁秀兰被打得鼻青脸肿,说话都困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燕艰难地将她扶起来,母女俩一瘸一拐地朝着新宅走去。 丁里正示意胡氏,“你跟上去看看,免得她们手脚不干净偷了闺女宅子里的贵重物件。” 胡氏点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周莺被傅凉枭一通羞辱,早就在房间里哭成了泪人,原想着等她娘回来好好诉诉苦找点安慰,没想到再见她娘的时候,她娘竟然被人打得半死。 周莺吓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周燕把丁秀兰放在躺椅上,这才瞥了周莺一眼,“还傻愣着做什么,赶紧的收拾东西走了。” 周莺一脸茫然,“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燕不耐烦地说道:“二舅舅要把娘打死,咱们再不走,一会他就得追上来,没准儿连我们俩都得跟着遭殃。” 周莺吓得面无血色,呆愣了一瞬之后急急忙忙收拾东西。 周燕见房间里有一些精致好看的摆件,就对周莺道:“既然他们如此不讲情面,那么也别怪我们心狠了,姐,你那包袱能藏多少就藏多少,咱们尽量把这房间里的东西拿出去变卖。” “怕是不妥吧?”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周燕猛地回头,就看到杜晓瑜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 周燕打了个哆嗦,“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杜晓瑜微微一笑,“就在你说要把我的东西偷出去的时候。” 村里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所有的狗都在狂叫,杜晓瑜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田地也没看成,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没想到正赶上丁二庆毒打丁秀兰的那一幕,实在是大快人心。 之后见到周燕扶着丁秀兰回来,她就悄悄跟上,在半路把准备回来的胡氏给劝回去继续拜年了。 杜晓瑜早就料想她们会作妖,果不其然,这母女三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之前还各种吹嘘乡下什么都比不得她们家,怎么这会儿连几个不值钱的小玩意都想着拿出去换钱了? 这脸打得,未免也太快太响亮了吧? 第088章 、深耕(一更) “呵,你的东西?”周燕突然讽笑起来,也不管杜晓瑜就站在门外看,直接把已经拿起来的几个小摆件放入包袱里,看那架势,还想伸手再去拿别的。 杜晓瑜三两步走进屋子一把扣住周燕的手腕。 周燕没想到杜晓瑜看起来瘦巴巴的,手劲儿却这么大,好似铁钳子一般,捏得她骨头都快碎了。 周燕怒红了脸,对着杜晓瑜破口大骂,“贱婢,你给我松开!” 杜晓瑜手一松,顺手将她往后一推,周燕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脑袋磕在桌角上,虽然没出血,却疼得她大叫起来,“杜晓瑜,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 杜晓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周家表姑娘,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动手打你,还需要找个理由吗?” 周燕揉着撞疼的脑袋,叱骂,“你胡说!这分明是我大舅舅家,你不过是个被他们收留的贱女罢了。” “啪——” 第86节 药农们常说“地翻多深,药根就扎多深”,山地比白头村附近的丘陵旱地和水田贫瘠,必须通过深耕之后用钉耙和耢弄碎土坷垃,以达到改善土质的目的。 好在杜晓瑜所处的汾州靠近南方,去年雨水充足,年关雪下得又大,这会趁着刚化雪来翻耕,翻出来的土块也不算太坚硬,随便扒拉几下就碎了。 杜晓瑜仔细观察了一下,她在这座山头买的几块地分布不同,有的在北坡,有的在南坡。 北坡太阳照射的时间短,气温偏冷,适合种植耐寒耐阴喜欢潮湿的玉竹。 而南坡光照时间长,偏温热,可以种植一些喜温的糙苏。 从吃完早饭上山到下晌,傅凉枭和杜晓瑜都没停歇过,直到把南坡和北坡的所有地都翻耕完才肯坐下歇息。 杜晓瑜扔下钉耙,随便抓了把枯草垫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拿起炭笔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这纸还是她问丁文志借的,金贵着呢,可不敢浪费,因此写得密密麻麻。 傅凉枭看不懂她写的什么画的什么,只是无声在她旁边坐下,见她额头上有细汗,他仔细拍了拍袖子,确保没有灰尘之后才撩起来给她擦了擦。 这衣服有她做的柔顺剂里面那股清香味。 杜晓瑜微微一愣,抬起头来,见到眼前的男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双眼睛生得很是漂亮,熠熠生辉。 自打跟着她来丁家到现在,因为经常外出劳作,他晒黑了不少,不像初见时那么白皙,但五官轮廓却越发的明朗俊逸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杜晓瑜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来。 眼皮一跳,杜晓瑜急急挪开视线看向别处,不自在地说道:“阿福哥哥,你休息一会吧,我收拾好东西咱们就下山了。” 傅凉枭明显看出了她刚才的闪躲之意,眉心微蹙,心下有些懊恼。 分明知道她还小,也知道时机不对,可是每次跟她独处,他还是会无意识的生出将她一人独占的强烈心思来。 刚才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眼神,一定吓坏她了。 傅凉枭眉头拧得更紧,直到扛着犁头赶着牛下山他都没敢再挨近杜晓瑜半分。 杜晓瑜远远跟在后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刚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受伤的样子? 甩甩脑袋,杜晓瑜觉得应该也是自己的错觉,便没再多想。 —— 深耕过后,就要开始准备药种了,杜晓瑜带上一些银钱,赶着牛车去了趟镇上,原本她想叫上阿福的,但是那个人好像有段日子没搭理自己了,说实话杜晓瑜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怕他还在生气会拒绝她,就没敢喊,自己去的镇上。 镇子上今天特别热闹,很多摊子都在卖形态各异的漂亮花灯。 杜晓瑜这才恍然大悟,今天是元宵节。 古代的元宵节也称“上元花灯节”,最时兴猜灯谜,点花灯。 只是可惜了,她出门太急,没带上团子,否则他一定很喜欢这么热闹的地方。 杜晓瑜把牛车安置好以后去一个小摊边买了好几盏形态不一的花灯,小心翼翼地拿好以后去了仁济堂。 从古至今,医馆和药铺都是最不缺人的地方,杜晓瑜过去的时候,仁济堂铺子里的伙计忙得团团转。 这里的医馆和药堂是分家的,看病去隔壁医馆,看完了拿着方子来药铺抓药。 药堂偶尔也会给病人看诊,但多数时候贺掌柜都会把病人带到隔壁给那老大夫诊治,除非是老大夫出诊不在,他才会接下,否则贺掌柜不会轻易坏了行规。 见到杜晓瑜进来,一个伙计忙笑着打招呼,“姑娘,你来了。” 杜晓瑜冲他点点头,问道:“贺掌柜呢?” 那伙计道:“掌柜正在后院,我这就带姑娘去找他。” 杜晓瑜见他这么忙,摆摆手道:“算了,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就是了。” 那伙计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亲自给她打起帘子。 杜晓瑜过穿堂来到后院,见到贺掌柜、贺云坤和贺云峰父子三人都在,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贺掌柜笑眯眯地说道:“姑娘今儿是来看花灯的吗?” 杜晓瑜摇头道:“不是,我是来问问贺掌柜,可知道哪里能买到质量好一点的药种?” “药种?”贺云峰不解,问道:“姑娘要自己种药吗?” “对。”杜晓瑜笑道:“已经翻耕过田地了,打算自己种些草药试试看。” 贺掌柜满脸诧异,这姑娘对草药竟然已经熟悉到可以自己栽种的地步了? 见杜晓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贺掌柜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姑娘若是想要好一点的药种,恐怕还得去药市,货比三家,你转悠一圈下来就知道哪家的药种最好了。” 杜晓瑜想想也是,那么大的药市,什么药材都有,药种自然也不在话下。 “那么正月间的药市什么时候开放呢?”杜晓瑜问。 “我得了信儿说是正月二十。”贺掌柜道:“姑娘若是想去,到时候你来仁济堂,老夫带你一起去,说不准还能帮你参详参详。” 杜晓瑜点点头,高兴道:“那就谢谢贺掌柜了。” —— 回到宅子的时候,杜晓瑜发现厨房水缸里的水被挑满,后院她准备开垦出来种点蔬菜佐料的那块地也被人打理好了,翻出来的新土耢得很碎很细,还细心的筑了垄防止浇水的时候土壤和水往外流。 不用想,杜晓瑜也知道是谁干的,她轻手轻脚地去了傅凉枭房门外,喊了半天他也没理她。 杜晓瑜故意拔高声音道:“我今天可买了不少好东西呢,一会儿准备涮个小火锅,某些不想理我的家伙就一块都别想吃了。” 说完,她特地弄出脚步声做出要走的样子。 第87节 身后房门突然被打开。 杜晓瑜急忙回身用手撑着门板免得再被他关上,仰起脑袋问:“你为什么生气?” 他这闷气生得实在够久的,害她这几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去镇上也是一个人,都快郁闷死了。 傅凉枭默然片刻,摇头。 杜晓瑜皱眉,“你都好几天没理我了,还说没生气?” 傅凉枭看她一眼,他哪里是生气,只是想暂时避开她,让自己冷静沉淀一下,否则再像那天一样不经意泄露了心思,会再一次把她吓坏,没准一个不小心惹得她厌恶会直接把他给赶出去,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误以为自己是在生她的气。 傅凉枭正不知道如何解释,就见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来,递到他面前,讨好地说道:“别生气了好不好,这个送给你。” 第090章 、吃火锅,放花灯 傅凉枭伸手接过那做工还算精细的花灯,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来。 杜晓瑜干笑道:“今天不是上元花灯节么,我去镇上的时候碰巧见到,就买了好几个回来,给你的这个可是最好看的呢!”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傅凉枭没来由的觉得好笑,心中的郁气也淡去不少,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来。 从深耕过后,大概有五六天没见着他这么笑了。 杜晓瑜的心情马上愉悦起来,趁机小声问,“那你……不生我的气啦?” 虽然她现在都还没想通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得他不高兴的,不过她一直都觉得阿福哥哥是个“乖宝宝”类型,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不理她,那就只能是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他心情不好了。 傅凉枭微微一怔。 他倒还想方设法避开她免得自己心思太过强烈吓坏了她,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误会至此。 傅凉枭无从解释,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摇头表示不生气了。 杜晓瑜双眼微亮,“那你一会儿会出去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吧?”这几天,他连吃饭都是在自己房间,房门关得紧紧的,好久没上桌了。 傅凉枭颔首。 杜晓瑜内心无比的雀跃,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哄人了,穿越之前一直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她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所以能把阿福给哄乖,她莫名觉得很有成就感,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 她这一笑,傅凉枭就忍不住抬起手来,本来想轻轻抚摸一下她的脸,好在突然意识过来,又马上把手给缩了回去。 杜晓瑜并不知道他内心所想,只是觉得这动作有些傻,忍不住大笑出声,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马上又强行憋住,实在憋不住了就转身跑开。 这天晚上,老宅那边的丁里正两口子带着丁文志过来吃饭。 杜晓瑜弄了羊肉火锅,这个季节没什么新鲜的蔬菜,后院的菜园子也还没开始种菜,杜晓瑜去镇上便只买到了几棵白菜,又去干货铺子里买了点黄花菜,廉氏做了一些豆腐,前两天发的黄豆芽今天刚好能吃,东拼西凑一通,也有好几个配菜了。 一家子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拿着筷子跃跃欲试。 这不是杜晓瑜头一回弄火锅了,不过大家还是觉得很新奇,上次她弄的是草鱼火锅,因为汤底和蘸水的味道非常正,所以吃不了辣的几人全都铆足了劲地吃,结果上火的上火,胃疼的胃疼,可把几人折腾得够呛。 杜晓瑜这回没敢再放辣了,早早地就剔了一部分羊骨出来熬成高汤,用来做汤底。 “你们就放心吃吧,这次是清汤底,不辣。”杜晓瑜扫视了众人一圈,笑着说道。 众人这才敢把筷子伸进锅子里。 羊肉是肥瘦相间带骨头的绵羊肉,入口软嫩,膻味不重。 丁文章吃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了,急急忙忙地夸了杜晓瑜两句就把嘴巴给塞得鼓鼓囊囊的,又见团子人矮手短够不着,笑呵呵地给他夹了几筷子羊肉,直把团子的碗堆成小山。 还没涮过菜的汤味道最正,杜晓瑜站起来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然后又往傅凉枭的饭碗里夹了几块羊肉。 傅凉枭抬起头来看她。 杜晓瑜道:“这几天阿福哥哥都是在自己房间吃的,难得你肯出来跟我们一起吃饭,那就多吃点,前些日子忙活地里的事儿,辛苦你了。” 傅凉枭莞尔一笑,低下头将她夹来的羊肉送进嘴里。 丁文章和廉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松一口气的神情。 爹娘或许不知,他们夫妻俩却是再清楚不过的,这几日晓瑜妹子似乎和阿福兄弟吵架了,阿福不出来吃饭,也不搭理任何人,晓瑜妹子那边更是口风严实,一句话都没透露出来,他们夫妻俩夹在中间各种为难,也不好得主动问一句,宅子里的气氛每天都很怪异。 现在可好,这俩人总算是和好了,今后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相处总归会方便一些。 这个元宵夜因为傅凉枭和杜晓瑜俩人的和好,大家欢聚一堂,气氛高涨,贪杯的丁里正喝高了,吃完饭就被胡氏搀扶着回老宅歇下。 二老一走,这些小辈们就基本没什么拘束了,杜晓瑜把自己买的花灯拿出来,提议去小河边放。 丁文章夫妻这还是头一回亲自放花灯,两人脸上都露出期盼的神情来。 不多时,一群人打着油灯前前后后去了小河边。 河边的夜风很是寒凉,但架不住这帮年轻人火热的心,一个个点了花灯就找个位置蹲下,许了愿才往河里放。 原本昏暗的河边夜色被几盏花灯隐隐约约的点亮,花花绿绿,十分漂亮。 丁文章笑看着廉氏,问她,“媳妇儿,你许了啥愿望?” 廉氏捂嘴轻笑,“这种愿望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验了,我才不告诉你。” 丁文章做出一脸受伤的样子来。 廉氏才不管他,嘴巴关得严实,不说就是不说。 杜晓瑜看向团子,“小家伙,你许了什么愿望?” 第88节 团子想也不想,直接道:“团子希望以后和姐姐每天都能有肉吃,有柔软的大床睡觉,不会冷,不会饿。” 众人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 杜晓瑜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是个好愿望,你心意这么诚,肯定能实现的。” 丁文章看过来,笑问:“妹子,新的一年,你的愿望是啥?” 杜晓瑜抬头仰望着天上那一轮清清冷冷的圆月,说道:“我希望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我还希望来年收成的草药能被京城回春堂的人一眼相中,然后我能一跃成为回春堂最大的药材供应商。” 那次随着贺掌柜去过药市以后,她就隐隐有这方面的打算了,只是那时的目标还不是很明确,而现如今田地都买了,她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里不缺大夫,开医馆给人看病的话,她赚不了几个钱。再说,就她这个年纪,又是童养媳出身,谁会信她有一身的医术?可别到时候被人当成妖言惑众的异类送到大牢里去。 既然无法在医术上独树一帜,那她总能利用前世所学在种植草药上闯出一条路子来了吧? 傅凉枭侧眸看她,少女隐在月色下的轮廓十分清秀,说出那些愿望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明亮的希冀。 傅凉枭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刚才的花灯他没许愿,他的愿望就是支持并尽可能地实现她所有的心愿。 第091章 、种药田,升级小地主 点完花灯,丁文章回宅子把烟花抱来,就在河边的空地上放,几人玩到深夜才回去。 刚进门,丁文章就摸着肚皮喊饿。 廉氏嗔怪道:“晚饭的时候明明你吃得最多,怎么这时候又饿了?” 杜晓瑜好笑道:“嫂嫂就别怪大哥了,晚饭的时候我看他喝了不少酒,估摸着都是酒水和菜撑了肚子,不吃饭的话,很容易饿的,你们都坐会儿,我去煮元宵,刚好一人吃一碗暖暖胃再去睡觉。” 廉氏要起身帮忙,无奈小安生哭闹起来,她要哄孩子,抽不开身,傅凉枭便主动跟着杜晓瑜去了厨房。 元宵是白天廉氏在家做的,现如今只需要下锅煮就行了,因此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他来都来了,杜晓瑜要是不找点事情给他做,没准儿明天一早起来,人家又使小性不理她了。 元宵煮熟,杜晓瑜让傅凉枭拿了几个碗过来,她用竹篾编的笊篱将元宵捞出来每个碗里放几个,又用勺子舀了一些汤进去。 碗很烫,傅凉枭却好似感觉不到,一次端两碗,把所有人的元宵都端到了堂屋的桌子上。 丁文章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个塞进嘴里,顿时烫得嗷嗷叫。 廉氏看得满额黑线。 丁文志忙拖了一个空碗到他面前示意他把嘴里的元宵吐出来。 丁文章已经三两下囫囵吞进了肚子里,伸着舌头大喘气,提醒他们道:“都慢点吃,这玩意儿太烫了。” 杜晓瑜也提醒团子先吹冷再吃,不能心急。 团子鼓着小脸使劲吹,半晌才吃下一个。 元宵夜便在众人欢乐的嬉笑声中度过了。 转眼到了正月二十。 杜晓瑜如约来到仁济堂,跟着贺掌柜去了清水镇的药市。 这次没遇到回春堂的人,不过杜晓瑜买了不少药种。 种药比种庄稼麻烦,因为每种草药的生活习性都有很大的特点,不仅仅是土质、温度和光照要选对,就连播种时间也要特别注意。 譬如杜晓瑜要在沙地里套种柴胡和玉米,玉米三四月份就能种植,柴胡得等到七月下旬,那个时候玉米早就长高了,能很好的起到给柴胡遮阳的作用。 又譬如玉米、豌豆和牛蒡子间作,三月点种豌豆,四月种玉米,等豌豆和玉米定苗以后,五月份才开始种植牛蒡子。 一年种一季的庄稼大多春种秋收,草药却并非如此,有谚语说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 也就是说,茵陈这种草药须得在三月长苗期间采收才能有药用,否则错过这个时期就只能当废草了。 很多草药也都如此,它们有自己的采收期,一旦弄错,种出来的就不是药了。 可见单单种植草药就得投入大量的心血,若是药粮套种,难度升级,不熟悉草药习性以及不懂得田间管理的人是很难把控的。 哪怕是杜晓瑜,在种植前期也做了大量的笔记,生怕一个不慎弄错了草药的生活习性把草药种废了。 将春季能播种的药种分出来,该浸泡的浸泡,该育苗的育苗,杜晓瑜把卖地给她的那几户人家全部找来,亲自下到田间教他们如何种药,如何进行灌溉,长苗的时候又该如何做支架给草药遮阳。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杜晓瑜。 谁能想得到,去年还待在李家成天被打被骂的小女娃,一眨眼挣了好多钱有了自己的大宅子不说,还买了这么多的田地准备种草药,从她对草药的熟悉程度来看,想来离开李家以后没少下功夫。 有个村民满脸惊诧,“小鱼儿,你都是跟谁学的?” 杜晓瑜道:“跟着镇上一位老大夫学的。” 谁来问,杜晓瑜都是一样的回答。 只是懂得草药的种植而已,并没有暴露她的医术,因此这个说法渐渐让所有人信服了,都认为她真的是跟着镇上某个不得了的大夫学了一些关于草药的知识所以才会懂得那么多。 等那几户人家学会了种植草药,杜晓瑜才开始给他们安排任务。 “打从今儿起,你们每天下田都算作上工,有工钱拿,但我不是每天都给你们一样的工钱,为了防止有人偷懒,我会对每一亩田每一块山地里的庄稼和草药都进行大概的数量统计,不管是栽种、灌溉还是除草,一律按照你们每个人做工的进度来,每一百株多少钱或者每一亩田每一块地多少钱。方法我已经教给你们了,希望各位叔伯婶子能尽心尽力帮我把药田管理好,来年要是卖了好价钱,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所有人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庄稼谁都会种,至于草药,只要严格按照杜晓瑜的要求去种,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村民们从来没想过每天下地种庄稼都能有钱拿,而且算算杜晓瑜开的价,吃苦耐劳手脚勤快一点的村民,每天大概能挣上五六十个铜板,这可是连出去打临工都比不上的高额工价,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心动不已。 第二天,分配到工作的村民们就扛着工具下地了,第一天虽然进度慢,但作为监工的丁里正去统计了一下回来报数时发现有人第一天就挣了37个铜板,这件事很快在村子里传开。 第89节 年前犹豫着不肯把多余的田地卖给杜晓瑜的那些村民纷纷后悔不已,这个时候才找上门来问她还要不要买田。 杜晓瑜摇头说不买了,那人又问药田里可还需要人手,他们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能去帮帮忙。 杜晓瑜还是摇头,委婉地把人给劝了回去。 她买来的那些田地都是卖田的人家负责,人手已经够了,再多招些人来也没用处,倒不如等以后种出点名堂来了扩大规模再说。 药田一投入种植,杜晓瑜就成了半个小地主,每天上门巴结的人不在少数,就连铁蛋娘都换了一副嘴脸,成天有事没事都让铁蛋来宅子里找团子玩。 自打那次握手言和以后,铁蛋再也不会处处针对团子,这俩孩子玩得挺好。 只是每次见到团子提笔练字,铁蛋那双眼睛里就露出羡慕的神情来。 杜晓瑜见状,问他:“铁蛋,你是不是很想去学堂念书识字?” 铁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杜晓瑜目光微闪,道:“镇上的学堂束脩一年一两银子,若是在里面吃饭还得另外加一些钱,你回去跟你娘说你想念书,让她每天都放勤快点认真干活,多多挣钱供你念书,等你将来有出息了,肯定会好好报答她的。” 第092章 、团子入学 铁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晓瑜,声音激动,“小鱼姐姐,我……我真的能去学堂念书吗?” 杜晓瑜含笑点头,“当然可以,一年才一两多银子,只要你娘手脚勤快努力干活挣钱,就一定能供得起你在学堂的所有花销。” 铁蛋越发的心潮澎湃了,转身就往家跑,刚把自己想去学堂念书的话说完,铁蛋娘的巴掌就习惯性地扬了起来。 铁蛋吓得小脸一白,急急往后退了几步,抹着眼泪哭道:“小鱼姐姐说,只要娘亲手脚勤快,就能挣很多钱送我去念书,等我将来有出息了,就能好好报答娘了。” 铁蛋娘的手掌僵在半空,到底是没舍得真的打下来,放下手将铁蛋拉过去。 铁蛋吓坏了,整个人瑟瑟发抖。 铁蛋娘想起杜晓瑜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慢慢收了刚才那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表情,轻声问铁蛋:“你真的想去学堂念书?” 铁蛋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娘,我可羡慕团子会写字了,小鱼姐姐还亲手给他做了个漂亮的书袋,说等团子去学堂的时候就背着去,娘,你也送我去好不好,我一定听话好好学的。” 铁蛋娘看着眼前满脸希冀的儿子,眼眶慢慢湿润了,自己没了男人,这几年只有个儿子相依为命,娘家已经不打算管她了,等以后自己上了年纪,还得全靠这个儿子养老送终。 杜晓瑜说的没错,她因为害怕孤儿寡母受人欺负而教铁蛋先欺负人以自保的法子,不仅不会为自己挣足面子,还会直接毁了铁蛋。 想想被杜晓瑜带得乖巧聪明的团子,再看看自家铁蛋,铁蛋娘突然之间想通了什么,再没像以前一样对铁蛋不是打就是骂,而是带着他去了杜晓瑜的宅子。 听说铁蛋娘找,正在烙糖饼的杜晓瑜洗了手走出来,就见到铁蛋和他娘齐齐站在厨房外。 铁蛋大概是闻到了里面糖饼的香味,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杜晓瑜看着铁蛋娘,“婶子找我有事?” 铁蛋娘嗫嚅道:“我……我听说小鱼儿你马上就要送团子去念书了,是真的吗?” 杜晓瑜若有所思地看了铁蛋一眼。 铁蛋面露怯色,心虚地垂下脑袋。 杜晓瑜挪回视线,点头道:“对,团子要去镇上的学堂念书了。” 铁蛋娘又是一阵沉默,好久才说道:“小鱼儿,那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家铁蛋也跟着去?” 杜晓瑜不答反问,“婶子为什么突然想让铁蛋念书?” 铁蛋娘放软了语气道:“我当家的去得早,就只留下这么根独苗,以前是我不对,不懂得咋教他,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我确实是不该把老刘家的独苗给祸祸了,否则以后我老了,儿子再是个不成气候的,我就真的啥盼头也没有了。” 杜晓瑜挑眉道:“婶子可得想好了,去学堂念书,束脩加上铁蛋林林总总的花销,一年下来怎么着也得接近二两银子了。” 铁蛋娘咬咬唇,下定了狠心,“家里前些日子卖了田地,还有些余钱,今年的束脩不用发愁,以后我会努力干活,争取让他能一直在学堂待下去。” 杜晓瑜看向铁蛋。 铁蛋那小眼神时不时地朝着团子房间瞟,看得出来他很兴奋,恨不能现在就飞奔过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团子。 “既然婶子想好了,那么你回去给铁蛋准备准备吧,我们这两天就会送他们去镇上入学。” 铁蛋娘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来,拉着杜晓瑜的手,“小鱼儿,婶子以前说话做事没脑子,背地里也没少使坏,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能看在铁蛋的份上原谅婶子。” 杜晓瑜抽回手,面上没什么情绪,“一码归一码,铁蛋是铁蛋,婶子是婶子,你以前对我使了多少坏,害我日子不好过,我可都一笔一笔地记着呢,要我原谅你,哪有那么容易?” 铁蛋娘羞愧地低下了头。 杜晓瑜接着道:“婶子以后就别谈原不原谅的问题了,你要是本本分分地干活,我自然不会找你麻烦,可你若是再耍小心眼,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了,到那个时候,你可别怨我说翻脸就翻脸。” 铁蛋娘身躯一震,连连保证道:“不会了不会了,就算是为了老刘家的这根独苗,我也不会再作妖的。” 准备好了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腊肉六样礼,杜晓瑜挑了日子把团子和铁蛋送去了学堂。 团子因为要念书的关系暂时入了丁家户口,杜晓瑜给取名丁晏清,取自“河清海晏”之意,铁蛋自打出生就没有正经名字,这回要念书了,他娘见团子都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急了,直接去老宅找丁文志,请这个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给取个名,丁文志琢磨许久,取名立新。 从白头村到镇上,赶早去都得接近中午才能到,团子和铁蛋两个是不可能每天都回家了,只能住校,杜晓瑜此前给团子做了好几身春装,又怕他吃不惯学堂里的饭菜,给他炸了一罐香辣牛肉条,怕把他的书袋弄出了味儿,细心地单独用布包装着,除此之外,还给了团子十个铜板做零花钱,叮嘱了一些话,让团子和铁蛋在学堂要互相照顾,不能欺负别人,但如果别人欺负了自己,也别默默受着,要及时告诉夫子。 报名很顺利,学堂的夫子人也挺好,收了束脩以后就客气地带着两个小人儿去找校舍了。 他们是新生,学业不算繁重,杜晓瑜特地打听了一下,每五日就可以休沐一次。 到了校舍,指挥着两个小人儿笨拙地把自己的床铺好以后,杜晓瑜对两人道:“以后要好好念书,每隔五天我就来接你们回去玩儿一天,要是在功课上有进步,我就给买好吃的,要是不思进取整日里贪玩,那就什么都没有了,知道吗?” 团子欢呼一声,道:“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第92节 杜晓瑜马上朝四周扫了一眼,没见着团子,她脸色越发难看,厉喝一声,“住手!” 这声儿太具有威慑力了,正在打架的那几个孩子齐齐一惊,马上停了手挪往一边。 为首的小胖子很不服气地瞪着杜晓瑜,仰着脖子哼声道:“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们的事儿?” 杜晓瑜弯腰把铁蛋扶起来,见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散乱,也不理那小胖子,直接问铁蛋:“怎么回事儿?” 铁蛋捏紧拳头,恶狠狠地盯着小胖子,牙齿磨出声音来。 “铁蛋。”杜晓瑜满脸急色,“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们为什么要打架,夫子呢?都没人管的吗?” 铁蛋看了杜晓瑜一眼,顿时觉得委屈,眼泪汪汪地说道:“小鱼姐姐,今天中午他们几个看见我和团子吃牛肉条,就让我们分给他们一些,我和团子不给,他们就用抢的,还威胁团子不准告诉夫子,否则等下了学,他们就到学舍里打他,团子吓坏了,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去找夫子。没想到等下了学,他们几个又来了,命令团子休沐回来必须给他们每个人都带一罐牛肉条,否则他们就不客气了,我实在气不过,就直接跟他们打了起来。” 杜晓瑜越听越恼火,当初来报名的时候她就顺便打听了一下,这个私塾里面的学子平均年龄都在五岁以上,只有三岁的团子是最小的,一群五六岁大的孩子欺负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还有理了? “团子呢?”杜晓瑜急得不行,眉头紧蹙。 “没……没看到。”铁蛋垂下脑袋,小声说,“我跟他们打起来以后,就没注意团子去了哪里。” 杜晓瑜怒火中烧,冷眼看向挑衅滋事的那个小胖子,厉声问:“你是哪家的孩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同学,要不如实说,我直接拉你去见镇长!” 小胖子原本是看着杜晓瑜穿得不怎么样,想借机羞辱她一番的,哪曾想她开口就要让他去见镇长,顿时吓得腿肚子打颤,有些心虚,嘴巴却硬得很,“关你什么事,破穷酸!” 杜晓瑜上前两步,才刚撸起袖子,小胖子就吓得哇哇大叫,“打人了,大人欺负孩子了!” 不一会儿,周围来接孩子的那些大人全都涌了过来,看一眼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胖子,又看一眼一脸凶相的杜晓瑜,一个个对她指指点点。 “哪来的丫头这么凶,竟然敢公然在私塾里打人。” “是啊,也太不像话了,这孩子才几岁呢,要真打出个好歹来,人家大人来了,看她咋交代。” “穿得也不怎么样嘛,咋生得这般凶悍,一看那样儿就是穷嘚瑟。” 杜晓瑜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阿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那些个大人看她的眼神全是鄙夷和愤怒,好似她把他们家儿子打了个半死一般。 “各位,都说够了吗?”杜晓瑜眼神冰冷,高声道:“说够了就给我闭嘴,一个个陈芝麻烂谷子吃多了嘴巴闲不住,就喜欢跑来指画别人满嘴喷粪?” 其中一个大人不高兴了,愤怒地指着杜晓瑜,“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咋了?”杜晓瑜心中有火,正好借机发出来,“我是吃你家米还是喝你家水了,你要平白无故跑来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被你们骂得猪狗不如我还不能反驳一句?你是眼睛瞎还是眼珠子长蛆了,啥时候看到我打人的?” 那人被杜晓瑜连珠炮似的轰炸弄得黑了脸,却又反驳不回来,只能恨恨地瞪着她。 有人看不下去,出言指责道:“你一个十多岁的半大人出手打孩子,还不准别人说几句了?” 杜晓瑜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突然冷笑,“你一个三十多岁的长辈出言污蔑一个半大丫头,还不准我自己说句良心话了?私塾的夫子是让你们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说话的人也被堵住了嘴,脸色憋得难看。 杜晓瑜现在没那闲工夫掰扯其他,必须尽快确定团子的下落才是正经,于是再一次冷冷地看向那个小胖子,怒喝道:“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把丁晏清怎么了?” 小胖子被刚才杜晓瑜怼几个大人的场面吓坏了,上下牙齿打着哆嗦,半晌说不上一句利索话来。 正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夫子来了。” 大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杜晓瑜回过头,就见到一个身形偏瘦却精神饱满的中年人背着手朝这边走来。 正是私塾的齐夫子。 ------题外话------ 看到有读者投了低星票,这里多嘴唠一句,要是不喜欢,直接弃文就可以了,但是请不要投低星票,新文不易,码字不易。 第096章 、泼妇(一更) 之前带着团子来报名的时候,这位齐夫子态度随和,也好说话,因此杜晓瑜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见到他过来,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之后朝着齐夫子身后看。 还以为齐夫子是傅凉枭喊来的,哪曾想这个人压根就不在后面。 杜晓瑜不由得皱了眉。 来的这一路上,齐夫子已经听告状的学生说了个七七八八,当下看到铁蛋被打得鼻青脸肿,马上沉下脸来,严厉地问道:“怎么回事?” 小胖子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铁蛋恨恨地伸手指着他,哭诉道:“是他,夫子,就是他打的我。” 齐夫子的目光落到小胖子身上,沉吟片刻,开口,“张喜德,你为何要出手打人?” 张喜德便是小胖子的真名,他本是镇上一位小财主家的儿子,因为头上三个姐姐,好不容易到他才盼来儿子,因此取“喜得贵子”之意弄了这么个喜庆名字。 张喜德? 杜晓瑜侧目,不由得多看了小胖子几眼,肥头大耳,肚皮圆滚滚跟头猪似的,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不赖,家境应该不错。 且看他之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想来平日里没少在私塾作威作福,凭借的,应该就是背后富裕的家境了。 张喜德在私塾里学得一塌糊涂,没少被教学严厉的齐夫子教训惩戒,因此他很怕夫子,当下被这么质问,心底有些发毛,可是一想到他爹常跟他说他们家是镇上的财主,就算是镇长也得让上三分,他马上来了底气,高声道:“不是我先动的手,是刘立新,他先打伤了我兄弟。” 夫子看向铁蛋。 铁蛋更委屈了,一边哭一边说道:“不是这样的夫子,明明是他们欺负团子,我看不惯才会……” “团子是谁?”齐夫子问。 铁蛋道:“就是丁晏清,团子是他小名。” 第93节 齐夫子了然,又对铁蛋道:“既然是你被打,那你速速把事情的原委道来。” 铁蛋听话地把刚才对杜晓瑜说的那些话重述了一遍,虽然他以前在白头村顽劣,但在这件事上还算实诚,完全照实说,丝毫没有添油加醋。 齐夫子听罢,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既然你是为丁晏清打的架,那他本人去哪儿了?” 铁蛋摇头道:“夫子,学生不知。” 齐夫子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双眼里包着两团火焰,若非齐夫子给她的印象还算不错,她早就直接喷火了。 大概是看到了杜晓瑜不高兴,齐夫子没再说什么,转头让后面跟上来的舍监去找人。 杜晓瑜安静地站在一旁,她今儿倒想看看这个齐夫子到底是公正对待还是屈服于权贵敷衍了事。 倘若是后者,那她马上就带着团子离开,以后重新再给他找一家私塾。 “你们几个,给我到墙边整齐站好!”齐夫子一一扫过参与打架的那几人,声音低沉而严厉。 张喜德几人吓得一哆嗦,马上走到墙边站好,个个垂着脑袋不敢抬起来。 齐夫子看向杜晓瑜,“不知姑娘是这两个孩子什么人?” 杜晓瑜直接道:“我是他们的姐姐。” 齐夫子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自责来,“今天的事,都怪老夫管教不严,让两个孩子遭了罪,姑娘莫急,等张喜德的家人来了,咱们再谈谈如何解决。” “喜德,喜德我的儿,哪个不要命的欺负你了?”后面突然传来凄厉的高喊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朝这边飞奔过来,等到了张喜德面前,二话不说拉着他转个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生怕哪里擦掉块皮。 “喜德,我听下人说你下学不回家是被人给欺负了,谁欺负的你,你直说,娘一定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有了娘撑腰,张喜德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毫不犹豫地指着杜晓瑜说道:“娘,就是她,他弟弟带了牛肉条到私塾里来,不分给我们吃也就算了,还叫他姐姐来欺负我们,娘你可一定要给儿子报仇啊!” 张母安抚了儿子一会,站起身来,直接呛上齐夫子,扯着嗓子道,“夫子是吧,我儿子被人欺负了,你今儿要是不拿个说法出来,你这私塾也甭开了,明天就关门大吉!” 齐夫子脸色难看。 读书人骨子里都有些傲气,最不屑与这些满身铜臭味的人沆瀣一气,张母那句话虽然没明说,却是间接威胁他,要么狠狠收拾杜晓瑜一顿,要么她明天就让私塾关门。 也算是向齐夫子挑明他们家在镇上的权势地位。 很显然,触到齐夫子的底线了。 “这位夫人。”齐夫子脸上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笑容,“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切不可妄下定论,免得冤枉了好人。” “好人?”张母满目凶光瞪着杜晓瑜,“一个有脸对几岁孩子下手的小贱人,她算哪门子的好人?不就是一罐牛肉条,我们家喜德看得上,那是他们的荣幸,咋地,吃你一罐牛肉条能死人啊?非要藏着掖着的。” 齐夫子脸色铁青,“这位夫人,请你注意言辞。” “我呸!”张母狠狠啐了一口,越想越气,三两步走上前来扬起巴掌就对着杜晓瑜打下来。 杜晓瑜又岂会如她的意,眼疾手快一把钳住张母的手腕,顺势一脚揣在她膝盖上。 张母吃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哀嚎一声。 齐夫子脸色大变,看向杜晓瑜,“姑娘,你……” 杜晓瑜丝毫不惧,神情一如先前那般冷漠,“我原本还想着打官司的,看来这位夫人是准备私了了,不就是打架么,随便来,今儿谁要是怕了谁是龟孙子!” 杜晓瑜那一脚踹得不轻,张母瘫坐下去就起不来了,疼得龇牙咧嘴,骂道:“黑心肝烂肚肠的贱货,你还敢动手打本夫人,看我不咬断你的手!” 说完,直接张着大嘴扑过来。 杜晓瑜早就捏好拳头等着,等张母一近身,马上狠狠一拳挥出去,打得张母满嘴血。 张母简直要气疯了,三两下爬起来,挥舞着爪子就要来薅杜晓瑜的头发。 “都给我住手!” 人群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威严十足的声音,吓得众人心惊胆战。 第097章 、讹诈(二更) 所有人都朝后面看去,只见镇长带着几个人脚步匆匆走了过来,显然对杜晓瑜她们打架的事十分不满,此时正满脸的怒意。 镇长瞥了众人一眼,怒喝道:“县太爷在此,尔等竟然还敢这般造次,该当何罪!” 杜晓瑜往镇长身后看去,见到一个衣着不凡面目威严的中年人,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的状况,目光尤其在杜晓瑜身上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挪开视线,沉声问:“怎么回事?” 之前对着杜晓瑜指指点点的那几个大人早就跪拜下去了,就连张母都忍不住抖索起来,他们家是财主,但也只是镇上的财主,要搁县城里,啥都算不上,而这位林县令又是出了名的办案严苛,若是让他晓得自己儿子在私塾里打架闹事,还不定怎么雷霆大怒呢! 想到这里,张母脸色越发的白,心中恨毒了杜晓瑜,快速咽下口中血沫子,跪爬上前,哭诉道:“县令大人,您来得正好,民妇在私塾里遭了毒打,您可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 林县令看了一眼满脸狼狈的张母,想来之前的确是被打得不轻,再看一眼杜晓瑜,这位倒是气定神闲,半分惧怕的样子都没有,要真按照明面上来定罪,光是打人这一条,杜晓瑜就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可这位小姑奶奶是活阎王下了死命令要保的人,别说只是打了人,就算是杀了人,他今儿也得想法子让她全须全尾地走出私塾大门。 思及此,林县令不禁一阵头疼,暗暗恼恨张财主家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上活阎王,更恼恨自己出门没看黄历,来镇上吃个酒席都能碰到这位喜怒无常的活阎王被他抓来“讲公道”,这是讲公道么? 傅凉枭当初来渔阳县的时候,太后那边就秘密派了人通知林县令说楚王殿下来汾州历练,让林县令务必要照拂好她这位宝贝孙子,否则要有个好歹,定灭他九族。 小小的渔阳县一下子招惹了这么多权力中心的大人物,林县令就算心气儿再高再傲,也断然不敢跟这几位过不去,于是只能小心应付着。 这不,今儿就让他摊上事了。 第96节 回到家以后,杜晓瑜去了一趟老宅。 帮丁家干活的几个小女娃坐在院子里有说有笑,胡氏端着一盘糕点出来,正是前几日杜晓瑜去镇上给她买的。 杜晓瑜无奈,还以为胡氏是不爱吃,却原来是特意给这个几个女娃娃留的。 杜晓瑜抬步走进去,笑着喊:“娘。” 胡氏见到她,脸上都笑出了褶子,招呼着:“小鱼儿快过来一起吃。” 几个女孩见到杜晓瑜,纷纷站起来打招呼,现如今杜晓瑜是小地主,她们每天给她干活都有钱拿,家中爹娘再也不会轻易咒骂她们是赔钱货。 因此,这几个女孩对杜晓瑜的态度除了恭敬还有感激。 杜晓瑜点头示意,“大家都坐吧,别客气。” 女孩们这才听话地坐了下去。 胡氏将点心放在桌子上,特意嘱咐,“都别害羞,自己拿啊!”又转身进屋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有杜晓瑜在,女孩们越发的拘束了,谁也不好意思先伸手去拿点心,却是每个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么精致好看的点心,她们可还是头一回得见呢! 杜晓瑜看出了她们的不自在,便自己动手给一人拿了一块,说道:“这是镇上顺隆记的枣花酥,很好吃的,都尝尝吧!” 女孩们伸手接下,齐齐道了谢,这才敢小口小口地吃。 吃完一块,杜晓瑜又给她们拿。 等枣花酥全部吃完,其中一个女孩才敢小声说:“晓瑜姐,我们几个是想来问问能不能给我们多安排点活计?” 杜晓瑜疑惑地看向众人,“为什么?” 杜晓瑜刻意减轻她们每天的任务,就是不想她们小小年纪因为干重活伤了根本,没成想她们反倒觉得太过轻省了。 女孩咬着唇道:“我们家穷,日子不好过,下头有两个吃长饭的弟弟,今年又轮到我们家养爷奶,爹娘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钱给我置办嫁妆了,我想在出嫁前自己攒点嫁妆钱。” 杜晓瑜又看向其他女孩,女孩们全都点点头,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杜晓瑜暗暗叹口气,“我本来是不想让你们干重活的,怕伤到你们的身子,可是……” “晓瑜姐,我们早就习惯了,多苦多累的活都能干。”女孩们异口同声说道。 杜晓瑜想了想,“既然这样,那你们明天去我爹那里登记一下,跟着各自爹娘下地干活去吧!” “谢谢晓瑜姐。” 听到能下地干活,女孩们高兴得不行。 把她们打发走,杜晓瑜感慨道:“没想到我们村子里还有这么多受苦的女孩。” 胡氏道:“这年头,谁家不想要能养老送终的小子,闺女都是往出嫁的,还得花不少银钱,尤其是闺女多的人家,压根就不把她们当成亲生的看,什么脏活累活都使唤她们,吃不饱也穿不暖,这些小丫头日子不好过也正常了。” 胡氏这些话,倒是让杜晓瑜想起了原主做童养媳的那些年。 胡氏见她沉默,马上扯开话题,“不说这个了,说说你自个的婚事吧!” 杜晓瑜愣了一下。 胡氏笑道:“我听你嫂嫂说,你这段日子跟阿福相处得挺不错,怎么着,他知道了?” 被胡氏直接捅破了问,杜晓瑜脸上臊得慌,半晌才小声说:“随便提了两句。” 胡氏又问:“那他态度如何?” 杜晓瑜点头,“阿福哥哥答应了。” 胡氏止不住的高兴,“虽然我不太看好他是个哑巴,可要说对你,那是绝对没得说的,自打他来我们家到现在,我和你爹可全都看在眼睛里呢,只要你自己满意了,那我们说什么也不会反对。” 杜晓瑜颔首,“娘,请人看日子定亲吧!” 她对婚姻没什么执念,不求轰轰烈烈,但求踏踏实实细水长流,夫妻二人相扶相持过完一辈子。 虽然阿福长得不踏实,不过他的为人品性在她这里是绝对过关的,那就没什么好挑的了,招他上门,总比以后嫁出去眼睁睁看着相公纳妾要好太多。 当天晚上,胡氏就把这事儿跟丁里正说了。 丁里正一开始不同意,可胡氏坚持说这是杜晓瑜自己的选择,他们虽然是她名义上的爹娘,但到底不是亲生,不能擅自帮她做这个主,丁里正便也只得默认了。 挑好日子,杜晓瑜去镇上买了一些布料回来给两人各做了一身新衣,办了几桌席面,请乡邻们吃了顿饭,这桩亲事就算暂时定下了。 不管是原身还是杜晓瑜,在白头村的村民们心中的印象都是很不错的,见到她一步步往上走,所有人都很高兴,虽然有人不怎么看好她这么好的家底招个一无所有的哑巴上门,不过看到她开心,还是打心底里为她祝福。 阿福无家可归,所以订了亲以后仍旧住在新宅里,新宅住了丁文章两夫妻,再加上丁里正两口子三不五时地就过来串门子,所以外头也没有人说什么难听的话。 第100章 、暴露本性(一更) 订了亲,两人的关系虽然近了一步,但言行举止都还是中规中矩的,并没有哪里逾越,只是杜晓瑜使唤起傅凉枭来那是分毫不嘴软了,但凡自己做不了的,都直接让他上。 长工们最近都在忙着下地扬粪,平日里跟杜晓瑜玩得不错的那几个女孩子也跟着忙得连轴转,一点空余时间都抽不出来,杜晓瑜百无聊赖,便想着上山去看看能不能遇到好东西。 开春后,傅凉枭还没有去打过猎,听说她要去山上,他自然是二话不说就把打猎的弓箭准备好要跟她一起走。 好久没来山上了,大雪过后万物复苏,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景象,尤其是站在山包上往下看,那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幼苗被微风一吹,看上去十分的舒爽惬意。 杜晓瑜深吸一口山里的新鲜空气,坐在树荫下打开水罐子喝了一口。 喝完才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是跟阿福一起来的,她忙把水罐子歪了歪,打算倒出一些水来把自己喝过的地方洗干净再给他。 第97节 傅凉枭见状,直接伸手把水罐子拿过去,擦也不擦就直接喝。 杜晓瑜小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这人怎么喝我喝过的水罐子?” 傅凉枭剑眉微挑,丝毫不以为意。 杜晓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等他喝完,一把从他手中夺过水罐子,命令道:“一会儿你自己去打你的猎,我去采我的草药,等太阳翻过山咱们就来这个大石块汇合。” 傅凉枭慢吞吞地点头。 “怎么着,你不乐意啊?”杜晓瑜皱眉。 傅凉枭摇头,打着哑语表示他只是担心她。 杜晓瑜将水罐子放在大石块下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又薅了一大把松针盖上,对他道:“放心吧,白头村附近的这些山,我早就跑个遍了,知道哪些地方会有危险,不能去。我是没什么,反倒是你,打猎这么危险的活儿,可一定得小心,咱们俩还没成婚呢,你可别让我年纪轻轻就成……” “望门寡”三个字实在是难以开口,杜晓瑜索性改口,“总而言之,你务必小心,实在猎不到就不要勉强,毕竟刚开春,那些冬眠了好久的凶猛动物都出来觅食了,山里应该不太平。” 傅凉枭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采药,于是站着不动。 杜晓瑜抬起眼来看他,正准备说点什么,突然之间脸色就僵硬了,因为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挂着一条蛇。 那蛇阴毒的眼睛正盯着阿福的后脖子。 杜晓瑜呼吸一窒,慢慢将食指伸到唇边,示意他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傅凉枭已经听到身后传来蛇信子的“嘶嘶”声了,不由得僵直了脊背。 要说活阎王这么个杀伐果断的人,前世今生手上沾染的血腥不计其数,又怎会惧怕一条小小的蛇,他之所以犹豫,是在考虑自己要是宰了这条蛇,那画面会不会太血腥以至于吓坏她? 他不怕她对他发脾气,打他骂他都行,唯独怕她因为他阴暗血腥的手段而惧怕疏远他。 傅凉枭在考虑种种后果,杜晓瑜却没时间想那么多,她只看得到那条蛇在动,这是条毒蛇,若是再不想法子,阿福一定会被咬伤,这又是在山上,被毒蛇咬伤,一个不弄不好就是条人命。 不管是出于医者本心还是出于未婚妻的立场,她都必须救他。 从傅凉枭手中把弓箭拿过去,杜晓瑜费劲上弦,她不懂射箭,可眼下唯有赌一把,否则阿福一定躲不过。 看到她眼中露出坚毅的神情,傅凉枭在一瞬间做了决定,飞快从她手中将弓箭抢回,迅速搂着她的腰闪往一边,拉弓搭箭准确射出一气呵成,那条蛇被射中,掉落在地上,尾巴不停地扑腾。 傅凉枭从杜晓瑜的竹筐里拿出砍柴刀,走过去三两下把蛇剁成几截,蛇血很腥,撒了一地,他身上却半点都没沾染到,就着砍柴刀尖在土质松软的地方刨个坑把那几截蛇身给埋了。 那娴熟的动作,那随意的神情,不像是面对一条毒蛇,倒像是在处理一个他看不惯的寻常小玩意儿,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去想倘若那条蛇是个人,他会不会也这般毫不犹豫地将对方剁成几截埋进土里。 这个想法让杜晓瑜惊起了一身的冷汗,她看不到自己脸上产生了明显的惧意,脸色还有些发白。 傅凉枭埋好蛇站起身就看到杜晓瑜僵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剩多少神采。 眉头狠狠拧了一下,傅凉枭大步上前,不管不顾地将她搂进怀里,呼吸十分不平稳。 她害怕他了。 他刚才还是吓到她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更没想过惊吓她,可是骨子里的戾气总会在遇到危险尤其是对她不利的危险时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这一点,他永远都克制不了。 杜晓瑜被傅凉枭抱在怀里,他的衣服上虽然没沾染蛇血,却有一股淡淡的蛇腥味。 此时的她脑袋里乱哄哄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他挥舞着砍柴刀把蛇剁成几截的那一幕上。 按说那是条毒蛇,死不足惜,剁成几截没什么好计较的,可这件事经过他的手,让她看到的就不是在剁蛇,而是一个气场全开的修罗场,她已经分辨不清楚可怕的到底是毒蛇还是他。 怀里的人身子是紧绷着的,不断提醒傅凉枭她害怕极了。 他心下懊恼,为什么每次遇到这种事都会控制不住地暴露本性,可惜不能出声,否则他或许能安抚一下她。 “阿福哥哥,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杜晓瑜埋首在他胸膛,瓮声瓮气地问。 傅凉枭松开她,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不发一言,唇角却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与刚才看到那个嗜血成性的邪魔判若两人。 杜晓瑜深呼吸两下,揉揉眼睛,有些挫败地垂下脑袋,嘟囔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没用了,连一条蛇都怕成这样。” 傅凉枭笑着摇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杜晓瑜不解,“做什么?” 傅凉枭指了指后背,示意她趴上去,他背她下山。 杜晓瑜也的确是双腿发软,想着刚上山来就遇到毒蛇,要再钻进林子,还不定会遇到什么凶猛动物呢,索性也不推拒,走过去把水罐子拿出来和他的弓箭一起放进竹筐,然后她背着竹筐,他背着她,直接下山。 第101章 、赶集,买丫鬟(二更) 杜晓瑜的脑袋一直是恍惚的,直到傅凉枭背着她到了山脚将她放下来,她才慢慢回过神,想起他又背了自己一次,脸有些发热。 为了不让廉氏他们担心,杜晓瑜没有急着回去,与傅凉枭一起先去小河边把沾了蛇血的砍柴刀洗干净,二人掬水洗了把脸,清清爽爽地回家。 丁文章刚从地里回来,见到他们背着空竹筐回来,不由得疑惑道:“妹子,你们俩这是出去干啥了?” 杜晓瑜尴尬地说道:“阿福哥哥去打猎,我是上山采药的,只可惜今天一无所获。” 丁文章宽慰她,“这才开春,大多数草药都还没长成呢,采不到也没啥,咱那地里头不有的是吗?等来年,一定成筐成筐地收回来,到那个时候,妹子还愁没有草药?” 杜晓瑜忍俊不禁。 丁文章见到她笑,心情立马放松了许多,又说道:“你们呀,早早回来才好呢,我要一早知道,都不会让你们上山,这会儿山里出来找食吃的小畜生太多了,一个弄不好还会着了道,尤其是蛇,那玩意儿可真是防都防不住的。” 丁文章这么一说,杜晓瑜顿时想到之前在山上见到的那条毒蛇,后背突然凉飕飕的。 第98节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勉强笑道:“大哥说得是,开春山里太不安全了,那我们缓一阵子再去吧!” 春分过后,丁文志就要回县城学院了,他的几个同窗结伴来了丁家,打算跟他一起走。 老宅住不下那么多人,所以丁文志在征得杜晓瑜的同意以后把他们都安排到了新宅。 胡氏寻思着给他们做点好吃的,奈何家中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菜了,刚好杜晓瑜得空,便拉上傅凉枭,两个人趁着赶集去镇上买菜。 考虑到人多,杜晓瑜便多买了一些,黄骨鱼打算炖汤,文蛤用来蒸蛋,牛肉除了买瘦肉之外,还请老板专门剔了够一大盘的板筋出来准备来个铁板烧。 杜晓瑜的厨艺比不得酒楼里的大厨,多数菜色都是她外婆教的,贵在用心做,所以吃起来味道独特,家里的所有人包括傅凉枭在内都很喜欢吃她亲手做的东西。 除了肉,另外还买了不少的素菜,两人的双手都没地方拿了,杜晓瑜提议道:“咱们先把这些送到牛车上去吧,一会你看着,我还得回去给娘买几个顶针和一些细棉线,很快就回来。” 傅凉枭微微颔首。 于是二人很快把东西送到了牛车上,傅凉枭坐在上头看着,杜晓瑜脚步匆匆往回走。 路过一处茶水摊时,无意间瞟见旁边的空地上,一个身穿麻衣头戴白花的女孩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张草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卖身葬父。 杜晓瑜不禁侧目,这种事都能让她遇上? 女孩的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一个个窃窃私语,全都在议论她,但是看样子,并没有谁想掏钱将她买下。 杜晓瑜拨开人群走过去瞄了一眼,那女孩低着头,看不清长得什么模样,但身形十分的单薄瘦弱,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跟杜晓瑜差不了多少。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走近,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杜晓瑜的那双眼睛里含着泪光,好不可怜。 “这位姑娘。”杜晓瑜把她面前那张草纸拿起来看了看,淡淡问道:“请问这些字都是你写的吗?” 女孩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跪了一早上都无人问津,竟然会有个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姑娘搭理自己,而且看对方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花得起钱把自己买下的人,但女孩还是很有耐心地点点头,“是。” 杜晓瑜望着她这张还算清秀的小脸,又问:“这么说来,你识字?” 女孩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还是点头,“我爹是秀才,我打小耳濡目染,认得不少字。” 杜晓瑜露出了然的神情来,这才切入正题,“令尊他……不在了吗?” 女孩闻言,低低哭泣起来,抹着眼泪说道:“我娘早逝,爹又病重,前两天下春雨,夜里风寒,没挺过去,小女子孤零零一个人,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想到卖身的,姑娘若是能替我出丧葬费,今后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旁边有个妇人劝杜晓瑜,“这位姑娘,你该不会真想把她买下来吧,哎哟我跟你说,这刚死了爹的女娃不吉利,一身晦气,带回去能落得着啥好,我劝你呀,早早的想想清楚,可别白花钱。”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全都是劝杜晓瑜别花冤枉钱买晦气的。 女孩听到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风凉话,哭得更伤心了。 那些人的提醒杜晓瑜全都听到了,只不过没往心上去。 她需要一个跟前伺候的丫鬟,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县城打算找人牙子买,可是那人牙子手里的姑娘都不识字,现如今是太平盛世,没有那么多落魄千金,人牙子手里的那些姑娘,多数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卖身的乡下姑娘,一个个大字不识。 虽然那人牙子说可以便宜一点,但杜晓瑜是个挑剔的,非识字的不要。 所以刚才她才会在看到女孩的第一眼问她草纸上的那四个字是不是她亲手写的,目的就是为了确定女孩到底是不是真的识字。 “你要多少钱?”杜晓瑜问。 女孩一脸震惊地望着她,半晌,喃喃道:“五……五两。”这个数对于开口想买自己的这位姑娘来说,应该太多了,可是没办法,除了让父亲入土为安,她自己也得存一点余钱,否则下一回再走投无路,可没人救得了她了。 女孩开了口就开始忐忑了,她一方面欣喜终于有钱给父亲办后事,一方面又害怕杜晓瑜拿不出钱来,于是紧张地咬着唇瓣。 杜晓瑜暗暗算了算,她们家长工多,一年下来她差不多要支付一百五十两左右的工钱,而她现在手里头加起来也就二百来两银子,若是从现在起到年底都没有进项,那么这些钱就得全部用来支付长工的工钱了,而且在这一年里,她必须掐斤掐两的算着过,这日子才能细水长流下去。 不过,再怎么抠搜,这五两银子也得匀出来把这小丫头买了。 第102章 、水苏,立规矩 拉回思绪,杜晓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紧张地回答,“我叫邱月婉。” 杜晓瑜想着女孩的爹不愧为秀才,取个名都这么好听,只是可惜了,往后跟了她,断然不能再用原来的名字。 “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杜晓瑜又问。 邱月婉连连点头,“我……哦不,奴婢愿意。” 杜晓瑜掏了五两银子递给她,满意地说道:“从今往后你跟了我,就改名叫水苏。” 水苏高兴地磕头谢恩,“多谢主子赐名。” “你起来吧!”杜晓瑜搀扶了她一把,说道:“我一向敬重读书人,令尊既然是秀才,而你又是我刚买下的小丫鬟,那我这个做主子的理所应当去他坟头上柱香以告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 这意思就是打算帮着她料理父亲的后事了。 水苏感动得痛哭流涕。 杜晓瑜掏出帕子递给她,柔声道:“哭吧,今儿一次性哭够了,往后到了我家,可不许再这样哭哭啼啼的。” 杜晓瑜这么一说,水苏反而更不敢哭了,三两下止了哭声,告饶道:“主子恕罪。” 杜晓瑜摆摆手,“你先跟我去见一个人,一会儿咱们一起去给你父亲料理后事。” 水苏小心翼翼地跟在杜晓瑜身后,不多会来到镇口傅凉枭所在的位置。 见到她带了一个穿着丧服的姑娘过来,傅凉枭脸色沉了沉。 杜晓瑜笑着给水苏介绍,“这位呀,是我未婚夫。” 水苏讶异地张了张嘴巴,心想主子胆子可真大,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带着未婚夫上街,也不怕旁人嚼舌根子说闲话的吗? 第99节 杜晓瑜见她疑惑,便又解释,“是上门夫君,养在我们家的,你要实在不知道怎么叫,便直接叫他‘姑爷’就好。” 水苏点点头,恭敬地对着傅凉枭行了一礼,嘴里喊道:“奴婢给姑爷问安。” 姑爷? 这称呼倒是让傅凉枭紧绷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水苏等了好半天都没听见姑爷说话,以为是姑爷不待见自己,顿时觉得尴尬无措起来。 杜晓瑜又说:“姑爷不会说话,你以后有什么事尽量找我就成了,你找他的话,他说什么你不一定看得懂。” 水苏恍然大悟,原来是不会说话,难怪她说姑爷怎么不爱搭理人。 “阿福哥哥,水苏是我刚买来的丫鬟,她父亲还没治丧,不如咱们去帮帮忙吧,这样也能早些把水苏带回去。” 杜晓瑜说的话,傅凉枭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镇上有专门替人看管牛车的地方,他们把牛车赶过去,付了十个铜板以后就跟着水苏回了她家。 水苏就是镇上的人,只不过住的地方偏僻简陋,破败得不成样子。 根据水苏这一路上所说,她爹是个落魄秀才,考了几十年都没能考中举子,家里的银钱全都花在他科考上了,日子一天比一天难,原本水苏提出自己到街市上摆个小摊卖点小玩意养家糊口,却被她爹狠狠训斥了一顿,不准她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因此这么些年,父女二人都是靠着家底过活的,到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爹一生向往科考入仕,从不屑与商贩之辈为伍。”水苏抹着眼泪说:“只可惜,他没能等到今年的秋闱。” 虽然死者为大,杜晓瑜还是想吐槽一句:迂腐。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还要面子做什么? 不过这种话,她自然不会说出来,回到水苏家以后,就和傅凉枭一起帮着忙活,花钱请人去买了一副棺木,又请了一班子杠夫,风风光光地把水苏的爹送到了坟山。 买棺木以及请杠夫和其他的一切花销,都是杜晓瑜另外掏钱的,这让水苏十分过意不去。 杜晓瑜安抚她,“虽然我不是什么有钱人,不过既然你跟了我,我当然不会亏待你。” 这也是她的一点小私心,要想笼络人心培养忠仆,就必须从这些细节上入手,否则第一天就把账算得太清,水苏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斤斤计较的主子,往后怎么可能生得出忠心来。 水苏的确是在看到杜晓瑜不但给了她五两银子,还自己花钱帮她厚葬了她爹以后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誓死效忠这个主子。 办完这件事,已经天黑,今天是不可能回去了,杜晓瑜几人不好去打扰贺掌柜,只好去客栈订了两间房,杜晓瑜又花了二十个铜板请客栈的伙计拿着自己的信物荷包连夜走一趟去白头村通知丁里正,就说他们今天遇到点事没法回去,暂时歇在客栈里。 两间房,傅凉枭自己一间,杜晓瑜和水苏一间。 刚进门,杜晓瑜就让伙计送热水上来准备洗澡。 水苏到底不是人牙子手里出来的,没受过调教,还不太会伺候人,因此内心里有些忐忑。 杜晓瑜心细如发,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慢慢来吧,毕竟是第一天,你需要适应我,我也需要适应你,等以后相处久了,就习惯了。” “是,奴婢会尽心尽力伺候姑娘的。”水苏说完,仔细地伺候着杜晓瑜沐浴。 穿越过来这么久,杜晓瑜还是头一回被人伺候着洗澡,虽然很不习惯,还有些害羞,可是没办法,就像她刚才说的,水苏和她都需要适应,并且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水苏只是丫鬟,自己是主子。 她虽然生在人人平等的年代,却绝对不会让一个丫鬟与自己平起平坐,她需要的是忠仆,而不是一个仗着自己的宽容就日渐放肆目中无人的刁奴,所以该立的规矩还得立。 洗完澡,水苏帮杜晓瑜把头发擦干。 杜晓瑜累了一天,困得很,直接歇下了,临睡前吩咐水苏去外间守夜。 这是按照大丫鬟的规矩来使唤的。 水苏刚开始还抱着一丝丝的侥幸,想着这位主子看上去温软和善,想必会格外的宽容优待她,没准连睡觉都会让她躺一张床,毕竟这间房里只有一张床,可是听到杜晓瑜让她去外间睡小榻守夜,水苏马上惊醒过来,这位主子应该只是看上去和善,但在规矩方面想来是十分严厉的。 她一下子掐灭了侥幸的心思,灭了灯乖乖去外间睡小榻守夜。 第二天,杜晓瑜趁着镇上距离县城近一些直接带着水苏去了县衙把卖身契办妥,一行三人这才赶着牛车回到白头村。 第103章 、报平安,打起来了 水苏从小在镇上长大,出门见到的大多是砖瓦房,就连她家那破屋子也都是砖瓦砌的,只是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破得不行,不过对比起白头村这一眼望过去的大片土坯房,还是有几分气派的。 这一路走来,水苏见到了不少人,有的在地里扬粪,有的在小河边浆洗衣裳,有的在打扫牲口棚,弄得一身臭味,有的在颠簸箕,簸箕里是陈年的苞米,几只鸡在石榴树下找虫吃…… 因为她爹不让,水苏从来没干过农活,但她知道,这里是贫穷的乡下,牛车越往前走,水苏心里就越发的不是滋味,住在这么偏远贫穷的地方,想来主子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只是不晓得她为何非要花那么多钱买下自己来当丫鬟。 或许,主子真的只是因为见着自己可怜一时生了怜悯之心吧! 想到这里,水苏再一次坚定了要效忠杜晓瑜的决心。 牛车朝着老宅去。 买来的菜是要送往新宅的,只是杜晓瑜想第一时间去老宅给爹娘报个平安,所以连带着把傅凉枭和水苏也一并带来了。 进了堂屋,见到只有胡氏一个人在,杜晓瑜问道:“娘,我爹呢?” 胡氏听到声音,忙站起来走到杜晓瑜跟前,仔细将她打量了一遍,确定安然无恙后松了一口气,这才苦闷道:“铁蛋娘负责的田里有一片玉米秧子被李老三家的羊给祸祸了,听说铁蛋娘和李老三家的在田里吵了起来,还大打出手,你爹得到消息就匆匆赶过去看了,这不,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到了。” “李家的羊?”杜晓瑜皱皱眉。 按理说谁家牲口没拴好不慎跑了出来把别人家地里的庄稼祸祸了这种事常见,只要数量不多,她是懒得去计较的,可对方是孟氏,那就另当别论了,那个恶婆娘被狗咬伤养了这么些日子,终于能下地了? 孟氏后悔杜晓瑜这棵摇钱树离开了他们家让她什么好处都捞不着,这事儿杜晓瑜一直知道。 所以她完全有理由怀疑孟氏是成心放羊来吃她的玉米。 “我一会亲自过去看看吧!”杜晓瑜说着,招手让身后的水苏上前来,对胡氏介绍道:“娘,这是我在镇上买来的小丫鬟,叫水苏。” 第100节 胡氏脸上带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说大老远的奔波回来,让水苏坐下喝口水。 水苏没敢坐,接过胡氏递来的水,道了声谢。 胡氏趁机把杜晓瑜拉往一旁说话,压低声音,“闺女,这丫头我看着不像是干过活吃过苦的人,你让她来伺候人,她干得了吗?” 杜晓瑜浅浅一笑道:“娘,我要真想找个干粗活的丫鬟,还不如直接去跟人牙子买呢,水苏不是人牙子手里出来的,她爹生前是秀才,她又认识不少字,我买下她,是想着二哥就要去县城了,爹没那么多闲工夫,我又没念过书,不认得几个字,到时候就可以让她帮忙监督一下团子的功课,免得那小子一放假回来写功课的时候有不懂的地方都找不着人问。” 杜晓瑜至今都没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识字的事,就连登记长工的名字以及算账这些活,都是交给丁里正打理的。 之前种药田的时候她做的那些笔记用的是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写得又潦草,在丁里正他们看来就是鬼画符,只当她是为了方便记住而自己弄出来的记号,因此没有人深究。 胡氏听罢,这才恍然大悟,转头看了看水苏,似乎又觉得顺眼不少。 报了平安,杜晓瑜让傅凉枭赶着牛车把菜和水苏都送去新宅,新宅里丁文志和廉氏他们都在,倒不用怎么担心。 杜晓瑜自己则是朝着胡氏说的那块田走去。 且说水苏一脸茫然地跟着傅凉枭出了老宅坐上牛车往新宅而去,由于傅凉枭不会说话的缘故,没有人跟她解说,水苏只能全靠自己揣摩。 只见牛车沿着村东头的土路一直走,土路边上有一条河,河水十分清澈,河滩上有几个小孩子在嬉戏打闹,他们的身后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这是一处背山面水的村庄,此时已经下晌,夕阳金色的光芒洒下来,铺在清凌凌的河水和刚抽新芽的柳树上,显得一切是那么的安宁祥和。 牛车最后在一处青砖瓦宅院前停下,水苏拉回思绪,抬眼看到眼前的白墙黛瓦,一时之间愣住了。 这么大的宅子,就是在镇上也见不到几家有得起,且看那青砖瓦料,都是上乘质量的货,大门两边各挂着一串红灯笼,被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好不气派。 水苏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就见到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从里面走出来,微笑着对姑爷打招呼,“阿福兄弟,你们回来了?咦,怎么不见我妹子,这位姑娘又是谁?” 廉氏这一连串的问题,傅凉枭自然都不可能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弯腰把牛车上的东西拿出来。 水苏跳下马车走过去,对着廉氏行礼,说道:“奴婢是杜姑娘买回来的丫鬟水苏。” 廉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丫头前些日子念叨着买个丫鬟跟前伺候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水苏越发的小心翼翼,“不知夫人您是?” 廉氏和蔼地说道:“我是你家主子的嫂嫂。” 水苏马上反应过来,“原来是少夫人,奴婢失礼了。” 廉氏拿眼睛打量着水苏,她自己以前就给人当过丫鬟,还是在主母身边伺候的,虽然不识字,见识却是不少,但见眼前的丫鬟模样周正,说话十分谨慎小心,廉氏对她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便满意地点点头,“你去帮姑爷把东西都拿进去。” 水苏讶异地问道:“这里是主子的家吗?” “对。”廉氏笑着点头,指了指身后气派的大宅子,“这整个宅子都是你家主子的。” 水苏越发的震惊了,先前还以为主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没成想竟然有得起这么气派的大宅子,那得花多少钱啊? 快速帮着傅凉枭把东西拿上进宅子,看到院子里的景观花木假山池塘,水苏再一次觉得自己不是来的乡下,而是去了县城里某位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第104章 、初次见面,泼妇打架 丁文志和几个同窗在房间里讨论学问,听到外面的动静,推门走了出来,看见傅凉枭,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帮着他们一起拿东西。 见买的不少,他微微蹙眉道:“妹妹太费心了。” 傅凉枭说不了话,廉氏便在一旁道:“小叔不常在家,这次难得借着教书先生家里有事回来多待些日子,如今你要走了,给你和你的同窗做一桌好吃的也是理所应当的,你就别客气了,这也是你妹妹的一片心意,瞧瞧桶里的这些鱼,都两天了还活蹦乱跳的,可见她在这事儿上的确是花了不少心思,你呀,就只管等着吃吧!” 丁文志脸上有些窘迫,拱手道:“能得嫂嫂和妹妹这般厚待,是我的福分。” 廉氏深知自己这个小叔子是个十分注重礼节的人,便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免得他心里过意不去,把水苏叫上前来给他介绍,“这小丫头是你妹妹买回来跟前伺候的,名叫水苏,我先带她去熟悉一下宅子里的环境,一会儿你们要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便来堂屋知会一声,我让她过去伺候。” 丁文志忙道:“不必麻烦了,既是刚来,还是让她先歇歇吧,我们几个只是在房间里讨论诗文,没什么要人伺候的地方。” 水苏一听二人之间的称呼,马上反应过来丁文志的身份,又见他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儒雅斯文的气息,心知是读书人,心里越发敬重了几分,规规矩矩地行礼,“奴婢水苏见过少爷。” 丁文志轻轻“嗯”了一声,“今后就有劳姑娘多多费心照顾我妹妹了。” “这是奴婢应当做的。”水苏道。 丁文志再没逗留,转身进了屋。 廉氏也带着水苏去熟悉环境安排房间了。 傅凉枭本来想去田里看看状况如何,但是转念一想,那边全都是妇人,自己又是个开不了口的,就这么过去,凭着孟氏那张破嘴,难免会让她揪着筱筱的辫子可劲奚落,还是不要过去添乱的好。 暗暗叹了口气,傅凉枭从厨房拿出扁担和水桶,朝着村口的古井边走去。 杜晓瑜沿着田埂一路走过来,老远就听到两个妇人吵架的声音。 “姓孟的,你放羊吃了我地里的庄稼你还有理了?你今儿要是不给我个说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刘寡妇,我劝你积点口德,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放羊吃的了,里正在这儿,你还敢满嘴胡说八道污蔑我,我看你那张贱嘴才是甭想要了!” “你们家羊这会儿嘴里还嚼吧着呢,你眼瞎了看不到?” “我们家羊怎么来的,你还能不清楚?我看你是守寡守得日子久了,连畜生都不放过拉来地里办事儿,也不怕那根本之处流脓长蛆。” “你这欠打的烂货,我今儿非弄死你不可,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满嘴嚼蛆!” “贱人,你给我松手,松手!” 接下来就是扭打成一团的声音以及丁里正在一旁劝架的怒喝声。 白头村两大泼妇杠上,甭说丁里正,这会儿怕是镇长来了都不一定管用。 杜晓瑜脚步一停,掉转身,匆匆去了上回进山找牛的狗剩家,把他们家看门的大黄狗借来一用。 那大黄狗好久没出来溜达了,好不容易得了自由,一路上蹦得飞快。 第102节 孟氏一呆,随即嚷得更大声了,“我才多久不着家,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李老三,你吃熊心豹子胆了!” 李老三眼睛里冒着火,“之前你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好了只要日子一到,那丫头给你十两银子你就放人走,银子人家给你了,还出钱帮你把傻儿子给治好,你不念着这份恩也就算了,还成天没皮没脸的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泼妇咋地?你不觉得丢脸,我还嫌臊得慌呢!” 李老三越说越火大,伸手推搡着孟氏,“你要闹就去闹,闹完滚回你娘家去,我接你回来是让你下地干活管家管牲口的,不是让你来丢人现眼的。” 一边说一边示意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李大宝,“宝儿,去把你娘的东西收拾收拾,让她回娘家去。” 孟氏一听,急了,忙求饶道:“当家的,我知道错了,我不闹,我不闹成了吧,你别把我赶回娘家。” 上回因为自己被狗咬伤养在娘家白吃白喝,就遭了她那嫂子弟媳的白眼,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久病床前,连她那老娘都给磨没了耐性,稍有不顺心的事就甩脸子给她看。 也正是因为在娘家窝了一肚子的火,这才想着回来找个地方好好发泄发泄,于是第一个坑上杜晓瑜,这贱丫头怪能藏的,以前在他们家不显山不露水,一离开他们家是要房子有房子,要银钱有银钱,田地里还专门雇了长工干活,对村子里谁家都好,偏偏对他们家不闻不问,更气人的是,自家宝儿都已经大好了她不肯嫁,一转身找个哑巴,简直是在打他们李家的脸! 孟氏心里早把杜晓瑜给恨毒了,可偏偏怎么都找不到机会收拾杜晓瑜,本来准备借着今天的事儿上门去大闹一场,想着就算不能打杜晓瑜一顿,骂她一通出出恶气也行,哪曾想直接就被自家这挨千刀的给拦住了。 孟氏嘴上虽然服了软,心下却是不甘,见李老三脸色缓和了些,便又试探着说:“当家的,咱们家羊被杜晓瑜给牵走了,我得去找回来。” 李老三瞪她一眼,“回屋!” “我……” “你还想闹什么幺蛾子?” “是,回屋,我回屋就是了。” 孟氏咬咬唇,虽然不甘,可是被娘家厌弃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要是真被赶出家门,连晚上睡哪都不知道。 这时,李大宝站出来说道:“爹,你看好娘,我去把羊找回来。” ------题外话------ 文文已经确定本月25号上架,书城的亲们别催更哈,25号之前都不会加更的。 第106章 、楚王的用心 李老三想了一下,说道:“还是我去吧,你在家看着你娘,别让她再发疯。” 李大宝“哦”了一声,搀扶着孟氏进了屋。 李老三去厨房扛了半袋子白面,转身出门,一路上听说杜晓瑜拉着羊去了老宅,他便直接找上门。 杜晓瑜把菜刀磨得光亮,等了又等,最终等来的却不是孟氏而是李老三,她有些惊讶,“叔怎么来了?” 语气明显不像对孟氏时的冷漠,而是带着几分轻柔。 早年在李家的时候,孟氏不仁,李老三却从来没对原主说过一句重话,甚至有的时候看到孟氏打骂原主也会出口训斥孟氏让她停手。 李老三对原主,不算处处维护,但也没有伤害,无功无过。 杜晓瑜是个理智的人,知道站在他的角度有多为难,总不能为了她这个外来人而对自个婆娘下狠手吧,毕竟凭着孟氏那风风火火的急性子,一个弄不好这个家就得散。乡下人,哪家不是揉吧揉吧性子拧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他们脑子里考虑的永远都是庄稼牲口温饱问题,而不是风花雪月感情用事,要是散了一个,整个家就得垮,大堆的活儿没人做。 杜晓瑜理解李老三,所以并没有因为孟氏而迁怒他,目前的态度还算客气。 李老三满脸的沧桑,见着杜晓瑜的时候,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愧疚,“丫头,前头十年,是我们家对不住你,现如今你有自个的新家了,你婶儿还来纠缠,是她没脑子,但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她绝对不会再主动找事,你要路上碰着她了,也甭搭理她,装没看见就是了。” “叔今天是来跟我赔罪的吗?”杜晓瑜问。 李老三目光扫了一眼那磨得铮亮的菜刀,“要是赔罪有用,丫头你也不会拿出这阵势来了,来的路上我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你田里的苞米,我会亲自去补种,这半袋子白面你收好,你定亲的时候叔没能来,就当是补送的礼了。” 不说是赔罪礼,拿定亲来说事,这李老三也是个有脑子的,只是可惜,娶了孟氏那么个泼妇。 杜晓瑜收下了白面,见李老三转身要走,忙喊住他,“叔,这是你们家的羊,牵回去吧,往后可别让它再跑出来祸祸庄稼了,我这里好说话,别人可不一定。” 这是借着羊提醒他看管好孟氏别让孟氏再整出幺蛾子来。 李老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把羊牵走。 —— 羊的事情解决,杜晓瑜便没在老宅多做停留,快速去了新宅和胡氏一起做饭。 这次是为了招待丁文志和他的同窗,丁里正两口子都不过来。 姑嫂俩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直把丁文志和他的同窗们都吃撑了,一个个直夸她们俩手艺好。 晚饭过后,丁文志带着他的同窗们去河边散步游玩,这时节到处都在抽新芽,小河两岸也是绿茵茵一片,晚风有点凉,学子们还是很有兴致,灵感一来就吟诗作赋。 杜晓瑜让水苏去河边支了一张矮桌,矮桌上放些热茶水和点心,见到杜晓瑜这么细心,丁文志很是过意不去,杜晓瑜笑道:“二哥要真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当你欠了我个人情,八月份二哥要上府城院试,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带份礼物回来。” 丁文志浅浅一笑,“就算妹妹不说,我也会给你带礼物的。” “那我就先谢谢二哥了。”杜晓瑜满脸欢喜。 送走了丁文志和那几个学生,新宅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有了水苏,新宅里的很多活都能撂给她,杜晓瑜便又多了一部分空余的时间。 这天照例和傅凉枭一起去镇上接团子。 铁蛋的伤早就大好来了私塾,下学以后和团子一起去学舍收拾东西。 杜晓瑜一如既往地去他们的学舍里检查,见到两个小人儿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慰。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小人儿都是不会的,毕竟还太小,尤其是团子,一个巴掌都不到的年纪让他铺床叠被,实在是为难他,不过杜晓瑜坚持教,一遍一遍,拿出所有的耐心来,他也好学,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二次不成再来第三次,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学会了,杜晓瑜怕他翻不动太过厚重的被子,特地买了质量最好的棉花弹棉絮,做出来的被子既轻薄又保暖。 杜晓瑜伸手把被套和床单取下来,这些是要带回去洗的。 铺床叠被可以让他们自己来,但沾了水的被套太重,再加上这天乍暖还寒,杜晓瑜不忍心让团子去沾水,只好自己来。 把要带回去洗的东西收拾好以后,杜晓瑜看到床头的木柜上的油纸里包着一些肉脯,她惊奇地“咦”了一声,“这些是你们自己买的零食吗?” 第103节 铁蛋摇头道:“小鱼姐姐,这些是张喜德送的。” “张喜德?”杜晓瑜很是意外。 “就是他送的。”团子说道:“他还说,收了肉脯,以后大家就是好朋友了,他不欺负我们,我们也别让姐姐来打他。” 杜晓瑜有些好笑,“那个张喜德真是这么说的?” 团子忙不迭点着小脑袋。 杜晓瑜道:“那既然他这么有诚意,你们就跟他做朋友吧,往后他要敢再欺负你们俩,你们只管告诉他,姐姐在来的路上了。” 团子和铁蛋对视一眼,咯咯笑了起来。 回家途中,杜晓瑜忽然想起一事,便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阿福哥哥,我打算再买一个懂女红的下人,你觉得怎么样?” 傅凉枭疑惑地望着她。 杜晓瑜解释,“水苏好是好,只是她除了认得字会伺候人之外,不懂刺绣,嫂嫂绣活倒是不赖,不过她还在哺乳期,老是捏针对眼睛不好,至于我自己,绣活也就那样,要想精进,少不得来个三年五载,我可没那闲工夫瞎折腾,所以就想着买一个精通刺绣的下人,让她专门给我们家做衣裳绣点绣品什么的,你觉得好不好?” 傅凉枭眼眸微闪,点头同意。 晚饭过后,傅凉枭趁夜把芸娘找来,两人在村外的小树林里说话。 “主子有何吩咐?”芸娘抱拳问。 傅凉枭道:“传信回京,让静嬷嬷即刻启程来汾州。” “静嬷嬷?”芸娘一惊,那可是先皇后身边最得脸的掌事嬷嬷,极为擅长刺绣女红,做事十分细致妥帖,虽然先皇后薨逝以后她自请到主子身边伺候,可资历也在那摆着呢,怎么能随便调遣出来用? 傅凉枭沉吟片刻,说:“母后若在天有灵知道本王的用心,她不会不同意的。” 第107章 、去府城,卖油策略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杜晓瑜把自己想买个精通刺绣的下人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丁文章对这种事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自家妹子特有本事,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他无条件支持。 廉氏却道:“妹啊,你要是没新衣裳穿了,可以跟我说,咱们年前扯来的料子还剩不少,我给你做就是了,前头才买了一个水苏,这会又要买下人,怪费钱的,新衣裳我们自己就能做,还是把那钱留着买点别的吧,再说,这眼看着就要到发放工钱的日子了,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一大笔钱,药田里的药都还没长成,银钱只出不进,这日子还得过呢,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杜晓瑜就知道廉氏会这么说,笑着道:“嫂嫂,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一空下来就想捏针,日子久了,眼睛哪受得了,再说,我只是随口一提,买肯定是要买的,不过不急于一时,等我有那个闲钱了再说吧!” 过年的时候阿福给她的那个红包,一分钱她都没动过,也没算在自己的资产里面,不是把阿福当外人,只是想着未来的日子还长,谁都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万一以后真有急用钱的地方,到那时候再拿出来可就是救命钱了。 —— 为了能出去找小伙伴玩,团子一大早就把夫子布置的功课都写完了,水苏在水房里帮他洗衣服洗被套床单,今天天气很好,春光明媚,杜晓瑜有日子没去看药田了,今天打算去瞧瞧附近几家长工负责的药田照看得如何。 站在小山坡上,杜晓瑜望着流经白头村的那条河穿过一片片碧绿色的田野,心情说不出的舒畅,看得出来,附近几家长工都照料得不错,不管是药田还是庄稼,苗子都比别家长得好。当然,这少不了杜晓瑜亲自选种以及提供了一些小建议的功劳。 回来的时候,杜晓瑜看到二丫爹回来了,好像还给家里买了不少东西,二丫娘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边搬东西一边跟二丫爹说着话,看到杜晓瑜,二丫娘笑着打招呼。 杜晓瑜上前去,“婶子,叔回来了?” 二丫娘高兴地说道:“你叔已经攒了一年的假,连去年过年都没回来,这不,知道家里春种忙,就特地请了一个月的假回来了,小鱼儿,你快屋里坐,我让二丫给你倒水。” 杜晓瑜本想说不了,但是突然看到二丫娘从雇来的驴车上搬下两个陶罐子来,那罐子的封口很是熟悉,她心念一动,上前两步,借机说是帮二丫娘般,接过其中一个陶罐子来,往底上瞄了一眼,果然是有秦家标志的花生油。 “婶儿,这是……花生油吗?”杜晓瑜满怀期待地问。 二丫娘点头道:“我当家的说了,花生油已经卖到了县城,生意好得不得了,就这两罐子,他还是一大早去排队才买上的,听说是库房里没多少存货,每天都是限量卖的,县城里的富贵人家更是每天都让下人去排队,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很多人买不上。” 没想到秦宗成速度还挺快,这才多久就把分铺开到县城里来了,杜晓瑜又问:“那这两罐油买了多少钱?” 二丫娘如实道:“五十文钱一罐,两罐一百文。” 这价钱对于贫苦人家来说是有点高了,不过没办法,物以稀为贵,更何况是刚面世的花生油,秦宗成定的这个价钱已经算良心的了,毕竟花生要成本,工人们要付工钱,装油的陶罐要联系窑厂订制,再加上送往县城的运费,这一算下来,其实一罐花生油也没净赚多少钱。 对于二丫爹这种在县城做长工的来说,一百文钱怕是算不得什么,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大方直接就花一百文钱买了两罐。 知道秦宗成把花生油卖到了县城,杜晓瑜便下定决心要去府城走一趟。 上回丁文章就没去成府城,这回说什么也要跟着杜晓瑜和傅凉枭去。 杜晓瑜没异议。 此去府城路途遥远,三人各带了一套换洗的衣裳,杜晓瑜还做了不少尽量脱干水分好存放的饼子带上,丁里正赶着牛车送他们到县城,三人这才去找车马行租马车去府城。 现如今是开春,路面十分畅通,比去年的雨季不知好走了多少个倍。 因此三人没用几天就到了府城。 杜晓瑜循着记忆找到秦府,门房认得杜晓瑜和傅凉枭,看到这二人,一脸的恭敬,“二位贵客里面请,我们家老爷去油坊了,小的这就去通报。” 杜晓瑜点点头,跟着领路丫鬟来到厅堂,立刻有人给他们奉茶。 不多会,秦宗成就脚步匆匆地赶来了。 有日子没见杜晓瑜,一听说她来,秦宗成脸上都乐开了花,进门就打招呼,“杜姑娘,你何时来的,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 杜晓瑜道:“白头村那地儿山高水远的,与其请人来知会你再由你安排人去接,还不如我直接来了,多省事儿。” 秦宗成干笑两声,又给傅凉枭和丁文章各自打了招呼才往主位坐下。 杜晓瑜直接开门见山,“咱们的花生油是不是已经到渔阳县了?” 秦宗成点头,“是,已经到县城了。” 第109节 傅凉枭摇头,“如今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本王自然会安排她名正言顺地回去。” 静娘没敢再多问,回到了堂屋,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就跟着杜晓瑜启程去清水镇了。 从白头村去清水镇比去桃源镇要近得多,不过这个镇上的集市很小,大多数铺子都是卖草药的,尤其是遇到药市开市的时候,一条街望过去全都是成排成排的摊子,篮筐簸箕里放着的也都是药材。 所以白头村的村民们平日里是不会来清水镇赶集的,都选择去桃源镇。 杜晓瑜和静娘两人到的时候天色还早,晨光微熹,一眼望去净是小贩们忙着摆摊的身影,真正来买药材的人没几个。 旁边有家面馆,刚好杜晓瑜也饿了,就提议过去吃碗面。 静娘跟上,两人走到面馆里坐下,杜晓瑜点了两碗牛肉面,店家速度快,不多时就把面端来,热气腾腾的,上面盖着几片牛肉,舀一勺油辣椒,撒上几片薄荷,那味道,真真是香到心坎里去了,杜晓瑜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就开吃。 汤很烫,听店家说这是昨天入夜之前就提前熬好的牛骨汤,晚上用温火焖在灶台上,第二天一早打开就是烫的,客人随叫随到。 杜晓瑜一边吃一边示意还没开动的静娘,“你尝尝,他们家这汤底很正宗。” 静娘拿起筷子搅拌均匀尝了一口,赞许道:“味道的确不错。”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就见门口进来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锦衣老爷,身材健硕挺拔,器宇轩昂,剑眉入鬓,五官轮廓深邃,相貌堂堂。 跟在后头的人做小厮打扮,头上戴着一顶灰布家丁帽,有些气喘,看样子是一路小跑着追过来的。 那锦衣老爷走到空桌前坐下,冲着里面大喊,“店家,一碗牛肉面,另外给我切一斤熟牛肉,再来半斤烧刀子。” “好嘞,客人您稍等。”里头传来店家拉长的声音。 小厮巴巴地跑到锦衣老爷身旁,满脸讨好地说道:“三爷,表少爷是跟着您来的清水镇,这事儿您可不能不管啊,要是再拿不出钱去救人,表少爷那双腿可就保不住了,到时候老太太那儿还不定怎么伤心呢!” 锦衣老爷冷哼一声,“赵兴朝这小子如今长能耐了是吧,欠债都能欠到窑子里去让人来找舅舅要钱,钱我有的是,但我跟你说不着,你让他自个来见我,否则想从我这儿拿走一文钱,门儿都没有!还有,你甭拿老太太来压我,老子当年逛窑子的时候,被老太太亲手打折了一条腿,不照样活到现在呢嘛,我就不信,亲儿子下得了手,外孙子她就心软了。” 小厮顿时为难起来,“三爷,您看表少爷这不是来不了么,不然他也犯不着让小的来给您要钱了。” “那就免谈。”锦衣老爷不耐烦地摆摆手,赶苍蝇似的想把这烦人的小厮给撵走。 那小厮没要到钱,又哪里会走,只是后退了几步,眼巴巴地望着锦衣老爷。 店家已经把煮好的面和一斤熟牛肉半斤烧刀子送了上来。 锦衣老爷一丁点大户人家老爷的规矩样子都没有,拿起筷子就哧溜哧溜吸着面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小厮站在旁边,好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是瞅见三爷那不耐烦的神情,又给憋了回去。 锦衣老爷吃了一会,见小厮还不走,“啪”一声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瞪眼道:“麻溜的滚边儿去,少在我跟前碍眼。” 小厮顿时委屈,“三爷,表少爷他……” 锦衣老爷喝道:“打!让窑子里的人使劲儿打,打不断腿,你三爷我可是要去找那帮龟公索赔的。” 小厮吓得脸色都变了,咬咬牙,脚底抹油似的往外跑。 大概是去找他口中的“表少爷”回话了。 杜晓瑜在吃面的过程中,把刚才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因为她太过专注,所以没发觉静娘在看到锦衣老爷时脸色猝不及防地一变。 第114章 、父女初遇(6) “姑娘吃饱没有?”静娘急急拉回视线,问杜晓瑜。 杜晓瑜夹了一筷子面送到嘴边的动作顿了一顿,问道:“怎么了?” 静娘马上恢复神色,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看着外头人越来越多了,担心一会儿太过拥挤,不安全。” 杜晓瑜莞尔一笑,“没关系的,咱们今天来,主要就是想了解一下市场上的药价,又不买药不露财,有什么不安全的。” 静娘无法向杜晓瑜解释更多的事情,只是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心中期盼着后面那人千万别发现自家姑娘。 把后面进来的客人都招待好了,店家终于得空出来,特地走到锦衣老爷那一桌,笑着打招呼,“三爷,您可是有一年没来光顾我这面馆了,怎么着,柜上生意好得您都抽不开身了?” 锦衣老爷闷了一口烧刀子,抬起头来,有些感慨地说道:“想当年老太爷带着我来办药路过清水镇,头一顿吃的就是你这儿的牛肉面,我还记得外面飘着雪,说句话都冒白气,我们一行四个人,我和老太爷,另外两个是柜上的掌柜和管事,老太爷一进门,二话不说先点了四斤熟牛肉两斤烧刀子,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现在嘛,都老喽,太爷来不了,掌柜和管事也回家养老去了,就我一个人来,吃什么都不是当年那味儿。” 店家从这话里听出了点意思,忙关切地问:“老太爷的身体还健朗吧?” “一把老骨头了。”锦衣老爷摆摆手,“大病倒是没生,小毛病不少,不过他一把年纪还能有那样的精神,也算有福的了。” 店家忙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似乎想起了一件事,又压低声音问:“三爷,你们家那位五小姐,找到了吗?” 提起这事儿,锦衣老爷脸色顷刻变得复杂起来,却是没直接回答店家的话,麻利地掏出一张面值五两的通存通兑银票递给他,“面钱,收好喽,不该问的,你别问。” “是我嘴欠,是我嘴欠,三爷您别往心上去。”店家一边赔罪一边伸手接过银票,见到是五两,顿时为难,“三爷,您这也太……我一碗牛肉面才七文钱,一斤熟牛肉三十五文,半斤烧刀子也就五文钱,这会儿才刚开张,这么大的面额,我也找不开啊!” “不用你找。”锦衣老爷道:“爷今儿高兴,赏你的。” 店家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谢三爷赏!” 这一幕揭过,锦衣老爷又接着喝酒吃肉了。 杜晓瑜眉梢微微一挑,穿越这么久,她接触过的中年人也不少,譬如说话做事都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人的丁里正,譬如怀着一颗慈和仁心的贺掌柜,又譬如,为了振兴家族汲汲营营的秦宗成,但就是没有一个像邻桌的这位老爷的——个性张扬而不张狂,性子叛逆却又十分孝顺。 杜晓瑜真的很好奇,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不过光凭他刚才说的那些,杜晓瑜大概也能猜到他小时候应该是个十分顽劣的小子,而且还是三天两头会因为闯祸挨打的那种。 第111节 杜程松也不直接回答,说道:“什么病人最多,我们回春堂就缺什么药材。蒙了吧?你要不知道,就自个上京城瞧瞧去。” 等杜程松提着包好的人参离开,那商贩才反应过来,冲着杜程松的背影大喊,“三爷,您这不是等于没说吗?” 杜程松头也不回,嘴角往上扬了扬,是戏谑人之后得逞的笑。 杜晓瑜激动地看着静娘,“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静娘,你也听到了吧,刚才那位爷就是回春堂的,而且我听到他们管他叫杜三爷,可不就是回春堂的东家么?难得有机会遇上,我得再去见见他。” 杜晓瑜要走,却被静娘一把拉住,“姑娘。” “怎么了?” 静娘皱眉道:“这位杜三爷的脾气可不好,咱们与他又是萍水相逢,再加上姑娘你这年纪,贸贸然跑出去告诉他自己手里有药田,每年能出产大量的药材,他能信吗?” 杜晓瑜笑了笑,“这不是还有静娘你吗?到时候我们就装成母女,有静娘你这样老成持重的人出马,就不信杜三爷能直接拒绝我那几十亩药田,再不济,我可以亲自带他去药田里看。” 静娘还在为难,就被杜晓瑜一把拉住往人群里钻,不多会儿便追上了杜程松。 “三爷。”杜晓瑜在后面大声喊。 杜程松觉得声音有些耳熟,转过身一看,竟然是刚才面馆里遇到的小姑娘,他顿住脚步,笑问:“姑娘认识我?” “不认识。”杜晓瑜摇头,“不过听药市的人那么一喊,想不认识都难了。” “哈哈哈!”杜程松爽朗地大笑了几声,“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杜晓瑜悄悄递了个眼色给静娘,说道:“不是我,是我娘,她想跟你谈笔生意。” “哦?什么生意?”出于对这位小姑娘的好感,杜程松难得的有耐心跟她多说几句。 静娘上前来,左右看了一眼,轻声说,“这里人多嘈杂,三爷,咱们还是茶楼里谈吧!” 杜程松点点头,带着两人进了一家茶馆。 等小二上了茶,静娘才开口说道:“不瞒三爷,我们家里种了药田,药材种类也不少,估摸着来年产量可观,知道三爷是回春堂的东家,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不知三爷是否有兴趣?” 杜程松打量了面前这对“母女”一眼,“那你们先说说,都有些什么药材。” 杜晓瑜接过话头,“上品的菖蒲、甘草、五味子,中品的柴胡、紫参、五加皮,下品半夏、大黄、白头翁,当然,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举个例子而已,除此之外,我们家还会熬阿胶,配方绝对是独家的,三爷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合作的事。” 杜程松抬手,“合作的事不忙,既然你们家有药田,我倒是想亲自去瞧瞧,倘若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好,再谈合作也不迟。” 听到杜程松要亲自去看药田,静娘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杜晓瑜却很乐意,一口应下,“没问题!” 第116章 、翁婿相见(8) “姑娘。”静娘拉了拉杜晓瑜的袖子,将她喊到一旁,低声道:“咱们与他不过是初次见面,你就这样带他回去,不妥吧?” 杜晓瑜含笑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为了我好,可是能在清水镇遇到杜三爷的机会千载难逢,我若是错过了这一回,恐怕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他了,我那药田里的草药,可全都是为回春堂而栽种的,错过杜三爷,我岂不是白费心血?到时候草药卖不掉,谁来帮我承担后果?” 静娘一噎。 杜晓瑜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心吧,我自有把握,不会轻易吃亏上当的。” 静娘眉心微微蹙了蹙,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再插嘴,恐怕会引起姑娘的怀疑,倒不如遂了她的意,等回了白头村再去找王爷解释。 打定了主意,静娘便再没有劝阻。 杜晓瑜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对着杜程松笑笑,问道:“那么,三爷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杜程松道:“你们先在茶馆坐一会儿,我把这些药送到客栈,顺便跟我手底下的人打声招呼就过来。” “好。”杜晓瑜点头,“不过我希望三爷是诚心想去看药田,而不是忽悠我们干坐在这里等,三爷的时间宝贵,我们也没多少空闲,做生意嘛,还是坦诚一点对双方都好,您觉得呢?” 杜程松一愣,他原本还想着让这两个人在茶馆里多坐坐顺便试探一下她们的诚心,没想到直接就被这小女娃提前把路给堵死了。 之前在面馆遇到的时候,杜程松只觉得这女娃长得清清秀秀,一双眼睛剔透水灵,没想到嘴巴也这么了得,心思更是敏锐。 难以想象,这样聪明伶俐的小丫头竟然出身农家,这让杜程松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自然不会让姑娘久等。”杜程松说完,站起身走出了茶馆。 果然不多时,他就带着一个小厮回来了。 “这是我们家柜上的伙计。”杜程松介绍道:“一会儿负责给我赶马车的。” 杜晓瑜颔首,“天色不早,咱们快些走吧。” 几人起身出了茶馆。 杜程松坐上马车,对着杜晓瑜和静娘招手,“你们俩也上来吧,我这马车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了。” 杜晓瑜忙摆手,“不用,我们赶了牛车来的,待会儿我指路,你们走前面,只不过速度要放慢一些,否则我们跟不上。” 毕竟是一对母女,就这么大喇喇地上他的马车似乎也不妥,杜程松不再勉强。 杜晓瑜和静娘很快走到镇口将牛车赶过来与马车汇合,几人朝着白头村方向而去。 考虑到马儿脚程快,杜晓瑜尽量让牛车的速度提起来,好在也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白头村,此时才晌午,太阳热辣,地里的庄稼都被晒得蔫儿耷拉的,有不少人躲在背阴处休息,也有人趁机在地埂边躲懒睡觉。 杜晓瑜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而责怪长工,一来是因为她理解长工们的劳苦,二来,工钱是按照进度来的,你做得多,当天挣的钱就多,做得少,大不了少几个钱。 如此一来,只要耽搁得不算太多,就算那人一整天都在地里睡觉她也懒得管。 自打进了白头村开始,秦宗成就被外面水田里的稻花香味给吸引了,挑开帘子,探出脑袋往外看,但见那一片片整齐的田地里,是各种各样的庄稼,有玉米,小麦,水稻,也有高粱大豆土豆,虽然眼下被太阳晒得不行,却也难掩一番乡村美景。 第112节 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又见那些生得高挑的庄稼中套种了一些低矮的草药,这时节秧苗已有膝盖那么高,杜程松更是心下大喜,直接吩咐伙计停下马车,他走下来,沿着土路一边观赏一边走。 好不容易跟上来的杜晓瑜见状,马上放慢了速度,疑惑地问道:“三爷怎么下车了?还有一段才到我们家呢!” 杜程松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庄稼地里面套种的那些草药上,转过头来问杜晓瑜,“这些药田是姑娘家的吗?” 杜晓瑜点点头,“正是。” 杜程松又问,“那为何不单独种药,反而与庄稼一起?” 杜晓瑜便耐心解释道:“因为有的草药怕晒,需要长势高的庄稼来给它遮阳,而有的草药喜欢阳光,就让它和低矮一点的庄稼一起种植,起到相辅相成的作用,草药与粮食双丰收。” 杜程松讶异地看了杜晓瑜一眼,“敢问姑娘种药多久了?” 要没个几年的种药经验,是不可能总结出这些来的。 杜晓瑜也不敢托大,实话实说,“不瞒三爷,其实我是初学,只不过在种植之前跟一位常年种药的药农讨得了一些经验,所以活学活用罢了。” 杜程松越发的觉得这小女娃不简单,“既然你是初学,又怎么敢保证来年的收成一定好?” 杜晓瑜神秘一笑,“这个嘛,一会儿我亲自带着三爷四处转转,除了附近的田,远处的旱地和山地里也种植了不少草药,我会一一给您讲解,若是听完看完以后您还是觉得我的草药不好,那我便只能另寻买主了。” 杜程松笑道:“如此,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唯恐怠慢了金主,杜晓瑜只好跳下马车与杜程松一起步行。 静娘赶着牛车,心里早就慌作一团,时不时地看一眼那二人的背影。 到家的时候,杜程松站在外头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宅子,四四方方一个二进院落,是新建的,虽然比不得高门大户人家的长廊蜿蜒庭院深深,却给人一种别致淡雅的感觉。 跟着杜晓瑜走进院里,傅凉枭和丁文章两个正在池塘里栽种藕节,丁文章直起腰来笑着跟杜晓瑜打了声招呼。 傅凉枭猛然得见跟在杜晓瑜身后的杜程松,脸色大变,就着手上的淤泥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抬步走出池塘,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晓瑜一脸纳闷,喊道:“阿福哥哥!” 傅凉枭没反应,依旧朝前走。 杜晓瑜苦闷地看向静娘,“静娘,阿福哥哥怎么不理我,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静娘看了杜程松一眼,很多话都不能说,满心为难,只是低声安慰杜晓瑜道:“姑爷说不了话,要不,奴婢跟上去看看吧!” 第117章 、看药田(9) 静娘走后,杜程松看向杜晓瑜道:“小丫头,你之前还让我坦诚,你自己就先不坦诚了。” 杜晓瑜面色羞红,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之前是为了取信三爷才会扯谎说我们是母女,实际上,我们是主仆。” 其实在茶馆的时候杜程松就发现了,那个妇人对这小丫头不像是母亲对女儿,倒像是下人对主子,只不过他当时没有戳穿。 怕他生气扭头就走,杜晓瑜又急忙解释:“不过三爷大可以放心,除了身份这一点,其他的,我可再没有隐瞒什么了,来的路上你看到的那些药田和庄稼地都是我的,远处的旱地和山地还种了许多草药,这也是真的,要不,您先进屋坐会儿喝杯茶,眼下太阳太辣了,出去晒得慌,等日头偏西我再带您去转转,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 杜程松这辈子最讨厌被人骗,可是对于这个小女娃,哪怕知道她骗了自己,他也生不出一丁点的怒意来,反而觉得她古灵精怪,口齿伶俐,有趣得很。 杜晓瑜很快让水苏把赶马车的伙计带去耳房喝茶,自己也领着杜程松进了堂屋。 这厢静娘追着傅凉枭来到水房,眼瞅着四下无人,这才把门关上,小声地开口说话,“主子。” 傅凉枭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俊脸紧绷着,阴沉可怕,“杜程松怎么来了?” 静娘如实道:“是奴婢和姑娘在面馆吃面的时候遇到的,后来药市开市,他去买人参,姑娘无意中得知了他的身份,便想方设法要跟他合作。” “这么说,杜程松还不知道筱筱的真实身份?”傅凉枭又问。 “是。” 傅凉枭脸色总算好看了些,“既然还不知道,那就想法子瞒着,切莫在那只老狐狸跟前暴露了筱筱的全名。另外,一会儿你出去就跟筱筱说我有些不舒服,晚饭就不出来吃了,先歇下。” 杜程松见过他几面,这时候不宜暴露,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奴婢晓得了。”静娘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静娘走到堂屋外的时候,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只听得到杜程松时不时地爽朗笑两声,想来是心情不错。 静娘稳了稳心神,挑帘进堂屋。 杜晓瑜对她道:“静娘,之前在清水镇我们主仆不得已扮成母女骗了三爷,这会儿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快给三爷见礼。” 静娘微微屈膝,“奴婢之前多有得罪,望三爷见谅。” “罢了。”杜程松早就不想计较这茬了,大大方方地一摆手,“难得你们主仆还算实诚,之前的事儿我就不跟你们较真了。” 看向杜晓瑜,杜程松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来了这半天,还没请教姑娘贵姓。” 杜晓瑜如实回答:“免贵姓杜。” “杜?”杜程松很是讶异,“竟然跟我同出一姓?” “可见我和三爷有缘分。”杜晓瑜随意地笑了笑,对于自己和杜三爷同姓的事丝毫没往深处想。 “杜晓瑜”这三个字就是京城杜家五小姐的本名,原主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太小了,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哪怕亲爹就在眼前,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杜程松抬眼往外瞧了瞧,见偌大一个院子甚是冷清,又疑惑地问道:“怎么不见姑娘的爹娘?” 杜晓瑜道:“我爹娘都在老宅那边,二哥去县城念书了,大哥和大嫂应该也去老宅串门了,所以这宅子里冷清了些。” 杜程松恍然,“原来如此。”又赞叹道:“来的时候我见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住的是土坯房,唯有你们家是砖瓦房二进院,可见你爹娘也是有本事的。” 第113节 杜晓瑜含笑道:“三爷抬举了,我们全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只不过爹娘一向勤俭,老两口攒了几十年才把这点房钱给攒出来,否则这会儿哪住得上宅子?”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静娘安静地侯在一旁,生怕杜晓瑜哪句话说漏了嘴她也好及时圆场。 不过好在杜程松也没有再问别的,所以杜晓瑜并没有暴露什么。 眼看着日头偏西,杜晓瑜站起身,“三爷,太阳就快下山了,这会儿外面的风也开始转凉,咱们可以去药田里转转了。” 杜程松没异议,起身跟着杜晓瑜出门,直接朝着附近的几片药田走去。 杜晓瑜很有耐心,每走到一处就仔细地跟杜程松介绍,从草药的生存环境、对于光热的喜好,到草药的采收期和药用价值,简直是把前世对于草药的所学所知全部都给搬出来了。 杜程松作为目前杜家医术最好的医者,对于草药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但也仅限于草药采收以后的药用价值和配方,草药还在出苗期和成长期该注意的细节,他知道的就没有杜晓瑜所说的那么详尽。 因此听到杜晓瑜一样一样地介绍分析,那脸上神色平静,有条不紊,对于草药的认知准确无误,他心底是非常震惊的。 等杜晓瑜歇下来,他才开口问:“姑娘很熟悉草药吗?” “嗯。”杜晓瑜点头,“药农若是不熟悉草药,种出来的就不是药了,而是废草。” 杜程松深觉有理,负手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一片翠色田园,悠悠问:“那么,姑娘打算怎么跟我合作?” “很简单。”杜晓瑜说道:“今后回春堂办药所需的药材,但凡我这里有的,都由我这儿供货,至于价钱么,我今天去清水镇已经把市场价摸了个七七八八,三爷可别压得太狠了,总得给我这个小女娃留条活路。” 杜程松听她说完,突然有些忍俊不禁,最终还是笑出了声,“凭你这股子聪明劲儿,恐怕只有你讹我的份。” “讹诈三爷这么个响当当的人物,小女子可不敢。”杜晓瑜抿嘴笑。 “我看你敢得很。”杜程松伸手戳戳她的额头。 杜晓瑜摸着被他碰过的地方,有些尴尬。 杜程松深吸一口空气中的稻花香味,终于肯放话,“这样吧,远处的旱地沙地我就不去看了,等明年你的第一批药材收成,我再让人来看,若是质量不错,我会考虑跟你合作的。” 杜晓瑜满心欢喜,“三爷此话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杜程松道:“我既然开了口,就不可能只是说说那么简单,只要杜姑娘在质量上能一直亲自把关,那么我想,咱们这笔生意就能长久地合作下去。” 第118章 、亲手喂汤(10) 凭自己的本事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杜晓瑜心中激动万分,说什么也要留杜程松吃晚饭。 杜程松看看天色,说道:“我倒是不急着办事儿,只不过天色已晚,姑娘要留饭的话,我今晚可就赶不回清水镇了。” 杜晓瑜笑道:“没关系的,我们家有客房,只要三爷不介意,晚饭过后就在我们家歇息一夜,明天一早再回清水镇也不迟。” 杜程松莞尔,“既然姑娘盛情相邀,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可是未来的大金主,自然要想尽办法套近乎拉关系,杜晓瑜心中打着小算盘,转身带着杜程松回了宅子。 丁文章和廉氏已经从老宅回来了,早就听静娘说杜晓瑜带了一位爷回来。 头一回接触京城来的老爷,丁文章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是小鱼儿的大哥,这是她大嫂,那什么,三爷您里边儿请,快里边儿坐,大老远的赶过来,想必饿了吧,先喝口茶,晚饭很快就好了。” 杜晓瑜也道:“三爷您坐,我去厨房帮忙。” 杜程松点点头,在垫了绣垫的座椅上坐下,看到一旁的大迎枕绣法别致,针脚细腻平整,不由得啧啧称奇,问丁文章,“不知这刺绣出自谁人知手?” 丁文章答:“是静娘绣的。” 杜程松感叹,“没想到在这乡野之地竟然也有绣功如此精湛之人,实在令人惊奇。” “不是的。”丁文章解释道:“静娘以前是在京城大户人家当下人的,只是后来因为犯了错被主家发卖了,前不久才被我妹妹买回来。” 杜程松眯了眯眼,“从京城大户人家来?那你可知是哪个大户人家?”一般的大户人家可养不起绣功如此卓绝的下人,想必这个静娘来头不小。 丁文章还准备说什么,廉氏就抱着孩子从外面进来,稍作警示地咳了一声。 丁文章忙问:“媳妇儿,你嗓子不舒服吗?是不是受凉了?” 廉氏一阵无语,以前只当是憨厚老实,今儿才发现,她家相公怎么愣头愣脑的,这位三爷再是贵客,他也只是第一次来他们家,怎么能什么话都往外捅,实在是太没有防备心了,万一真捅出篓子来,到时候不仅害了静娘,也会害了小姑子的。 没好气地瞪了丁文章一眼,廉氏道:“是,我受了凉,你一会儿去熬碗姜汤来给我喝。” 廉氏的话,丁文章自然不敢不从,马上站起身来,歉意地看着杜程松,“三爷,那您坐,我去厨房。” 杜程松脸上带笑,目送着丁文章走出堂屋,去厨房的时候看到杜晓瑜她们在里面忙活招待三爷的吃食,就没好意思进去打扰,想着等晚饭过后再给媳妇熬姜汤。 廉氏抱着孩子坐下来,语气和善了不少,“三爷,我这相公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要有什么地方说错了,或者唐突了您,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 杜程松道:“这大侄子倒是挺老实的。” 廉氏道:“他那哪是老实,分明是憨傻,要有得罪的地方,您千万别往心上去。” 杜程松摆摆手,“你们好心收留我住一宿,本就对我有恩,我又怎么会去计较那些,侄媳多虑了。” 见杜程松真的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廉氏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这厢杜晓瑜在厨房里跟静娘一起忙活,之前在清水镇走得急没买菜,便就着家里有的随便做了一些。 一盘清炒时蔬,蔬菜是后园子里种出来的,新鲜脆嫩,一锅萝卜炖腊肉,一部分腊肉也剔下来用青椒炒,再炸一盘牛肉干,煮一大碗三鲜汤。 有静娘帮忙,这些菜的色香味自然是更上一层楼,才刚端到堂屋,杜程松就忍不住吞口水,直呼“好香”。 杜晓瑜笑道:“回来得匆忙,没什么好菜招待三爷,只能请您吃顿农家饭了。水苏,去给三爷把酒满上。” 水苏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给杜程松倒酒。 第114节 杜程松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菜挨个尝了一遍,轻叹道:“这充满农家味道的饭菜就是好吃。” 杜晓瑜眉眼弯弯,“三爷喜欢,那就多吃一些。” 没见着傅凉枭,杜晓瑜蹙了蹙眉,转头小声问静娘,“阿福哥哥呢?” 静娘道:“姑爷身子不适,在房里歇息,奴婢这就去给他送饭菜。” “不用。”杜晓瑜摆手道:“你带着水苏去厨房吃饭吧,这里有我就行了,好好招待一下跟着三爷来的那位伙计,至于阿福哥哥的饭,等我吃完了,亲自给他送去。” “是。”静娘颔首,给水苏使了个眼色,两人轻声离开了堂屋去厨房吃饭。 晚饭过后,廉氏带着杜程松去了给他安排的房间,杜晓瑜去厨房的时候,静娘早就把给傅凉枭的饭菜装好了,杜晓瑜直接提过食盒就去了傅凉枭的房间外敲响了房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 杜晓瑜上下打量了傅凉枭一眼,他换了身干净衣裳,面色一如往常,并没有哪里不同。 “我听静娘说你不舒服,是哪里怎么了吗?”杜晓瑜想起白天带着杜程松刚进门的时候,想来不是阿福不理她,怕是那时候就发作了。 傅凉枭指了指脑袋。 “头疼?”杜晓瑜问。 傅凉枭颔首。 “应该是你下水太久,着凉了。”杜晓瑜一边说一边走到屋子里,把食盒里的饭菜都拿出来,对他道:“快过来吃饭吧,吃了饭再去床上躺着,我一会去找找还有没有治热伤风的草药,给你煎一碗喝下去,应该明天就能好了。” 杜晓瑜转过身来,就见到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小榻上,似乎连动弹都不能了,想来是头疼得厉害。 “你不吃饭了吗?”杜晓瑜问。 傅凉枭半闭着眼,几不可见地摇摇头。 “不吃饭哪成,那要不,你喝点汤吧!” 她拿出小碗来,盛了一碗萝卜炖腊肉的汤走到小榻前坐下,用勺子舀起来吹冷才送到他嘴边。 傅凉枭张嘴,就着她的手把汤喝了下去。 这一幕像极了上一世他驾崩前久卧病榻的时候,她就是这么衣不解带地侍奉在侧,一汤一水都亲自吹冷了喂他,虽然那时的他们都已经年迈得鬓染霜白,可时间并没有把她对他和他对她的情给泯灭。 第119章 、驯夫,阿胶(1) 杜晓瑜自然不知道傅凉枭的内心所想,更没发现他嘴角的那一丝愉悦,只是一勺一勺地吹冷喂他喝,直到一碗汤见底。 从细木柜里翻找出一床薄被给他盖上,杜晓瑜吩咐道:“你就待在屋子里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煎药。” 傅凉枭轻轻颔首,等杜晓瑜推门出去,他才慢慢坐起身来,从窗缝里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 杜晓瑜到厨房的时候,丁文章正在粗手笨脚地不知捣鼓些什么。 杜晓瑜有些疑惑,走过去问,“大哥,你干啥呢?” 丁文章道:“你大嫂说头疼,让我给熬一碗姜汤,晚饭前我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在里头忙活,就没好意思进来,这会我看着没人了才来的。” 杜晓瑜一脸纳闷,“怎么一个二个都说头疼?” 丁文章“咦”了一声,“咋了,还有谁头疼,我再给熬一碗姜汤。” 杜晓瑜推开他,说道:“姜汤是驱寒的,哪能治头疼,快别熬了,你去把橱柜左下方那个抽屉里的药包拿出来,我煎两碗药给他们送去。” 丁文章应了声,很快去把药包翻找出来。 杜晓瑜打开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是桂枝汤的方子,主治头痛发热,里面桂枝,芍药,甘草等几种草药都没受潮,杜晓瑜麻利地倒了水用瓦罐煎上。 回过头见到丁文章还杵在原地,杜晓瑜道:“大哥,你回去帮大嫂照看孩子吧,煎药的事,我自个来就行了。” 丁文章也觉得自己在这里帮不了什么忙,便点点头,“那我这就回去了。” “嗯。” 药熬好的时候,杜晓瑜先给廉氏那边送去了一碗,廉氏笑着收下,等杜晓瑜出了门才狠狠瞪了丁文章一眼。 丁文章憋屈得慌,挠着脑袋,“媳妇儿,你瞪我干啥?” 廉氏哼声道:“就你能耐,啥事儿都让妹子去做,你也不知道害臊。” 丁文章弱弱地说道:“妹子说姜汤是驱寒的,不能治头疼,要煎药才管用,我又不懂这些……” “你住嘴!”廉氏是真的有点怒了,声音都带了几分厉色,“知道刚才当着杜三爷的面我为啥要推说头疼吗?” “为啥?” 廉氏耐着好性儿道:“那杜三爷是什么人,京城里响当当的名医,他为什么要跟你打听静娘,说没有企图你也信?” 丁文章猛摇头,“不信。” “那你还不动动脑子,什么都往外说,静娘以前是京城人没错,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如今,她是咱妹身边的下人,一旦有人跟她翻旧账,到时候静娘逃脱不了干系不说,就连咱妹都得大受牵连,到那个时候,我看你找谁哭去。” 丁文章听得脸色大变,说话磕磕巴巴,“媳、媳妇儿,真有那么严重?” 廉氏叹气道:“我以前在主家当丫鬟的时候,各种阴私和人心算计见得多了,这些做主子的一个个表面上笑脸迎人,实际上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可多着呢,稍微不注意就能中了他们的圈套,所以当时我咳嗽,是想让你住嘴别再说话了。” 丁文章忙捂住嘴巴,瓮声瓮气,“那我以后都听媳妇儿的,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 廉氏站起身,面带歉意,“白白浪费了小姑子的一番好意。”话完,一扬手将汤药给倒了。 而这边杜晓瑜端着药碗到傅凉枭房间的时候,他还躺在竹榻上,看样子连动都没动过。 第115节 “阿福哥哥,好点了没?”杜晓瑜关上门走过去,轻声问。 傅凉枭缓缓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白净的小脸。 杜晓瑜莫名觉得不自在,低下头用汤勺搅动着碗里的药汁,“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傅凉枭突然撑坐起来,也不等她喂药,先一步将她圈入怀里,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杜晓瑜心跳蓦地停顿了一瞬,有些反应不过来,“阿……阿福哥哥?” 傅凉枭恍若未闻,抱着她的手臂也没有松动过。 刚才躺在榻上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要么,趁着她现在对他挺有好感,直接将她带回去算了,免得因为杜程松的出现,他还得再像前世那样千方百计地才能娶到她。 可是看到杜晓瑜端着药碗进来,他又改变主意了。 她的磨砺不够,她对他的情也还不够,况且那些药田是她的心血,要想让她放弃药田而跟着他去享受荣华富贵,她未必会同意。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应该顺着她的成长轨迹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怎么了?”杜晓瑜见他再没有什么逾矩的动作,便慢慢放松下来,只当他心情不好,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是不是想家人了?” 阿福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因为不会说话的缘故,她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家人。 杜晓瑜猜测,要么,他家里已经没人了,要么,他家里人嫌弃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狠心将他赶出家门,这才会导致他没去处跟着她来了白头村。 总之不管是什么情况,杜晓瑜对他都是存了几分同情的。 傅凉枭缓缓松开她,抬起桌上的药碗,直接喝得一滴不剩。 他没病,但她亲手熬的药,哪怕是毒药,他也喝。 “去里间的床上躺着吧!明天要是还不好,我带你去镇上看大夫。”杜晓瑜细心地把他身上的薄被拿开整齐叠好,又扶着他进了里间,伺候他歇下才出了屋子。 忙活了一天,杜晓瑜累得不行,去浴房泡了个热水澡就回房歇下了。 杜程松起了个大早,本来想直接跟杜晓瑜说一声就走人的,无奈杜晓瑜起得比他还早,已经煲了粥煎了鸡蛋饼,非要留他吃早饭。 杜程松闻着那味道,肚子就饿了,于是带着伙计又蹭了一顿早饭才走。 杜晓瑜亲自送他出门,临别前不忘道:“三爷,下次您要是得了空,记得来我们家坐坐,山珍海味我是招待不起,不过粗茶淡饭我们家多得是,只要您喜欢,什么时候来都行。” 杜程松哈哈大笑,“鬼灵精的小丫头,行吧,看我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哦对了,你昨天说你会熬阿胶,这事儿是真的吗?” “会。”杜晓瑜自信满满,“因为我有配方,独家的,三爷若是想要看成品,一个月以后您再派人来取,我一定熬好等着。” 第120章 、猝不及防的一抱(2) 杜程松斟酌着点点头,“那成,一个月以后,我让人带着银子来取阿胶,希望姑娘不会让我失望。” 阿胶回春堂也有,但杜程松很想知道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熬出来的跟他们回春堂的相比如何,倘若她熬得比回春堂的好,那么他可以考虑花钱买下她的方子,或者出钱请她帮忙熬制。 收了思绪,杜程松道:“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嗳,三爷您慢走。”杜晓瑜挥着手,满脸笑意。 回到宅子的时候,廉氏他们陆续起来了。 “妹子,杜三爷走了?”廉氏问。 “嗯,他们赶时间,我不敢多留。”杜晓瑜点点头。 廉氏又小声问,“你昨天带着他去看药田,看得咋样了?” 杜晓瑜道:“三爷说,能否跟我合作,得看我来年第一批药材的收成和质量,否则一切免谈。” 廉氏紧张起来,“那你……有把握吗?” “嫂嫂放心吧!”杜晓瑜满是自信地说道:“有我亲自把关,准不会差。” 廉氏笑着点点头,现如今家里都把小姑子当成主心骨,当然她也不例外,所以小姑子说有把握,那就一定有把握,她也相信她一定有办法把药田发展起来。 “嫂嫂,你先抱着小家伙去吃早饭吧!”杜晓瑜朝着西厢房那边望了一眼,说道:“阿福哥哥昨天染了热伤风,也不知道好没好,我过去看看。” “好。”廉氏抱着丁安生去了堂屋。 杜晓瑜脚步轻快地来到傅凉枭房间外,虽然见到房门大开,她还是敲了敲。 自然不会有人应,倒是已经穿戴梳洗好的傅凉枭从里间走了出来,见到她,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杜晓瑜想起昨天他那猝不及防的一抱,不自觉地脸有些红,自己先尴尬起来,“那个……阿福哥哥今天头还疼不疼,疼的话,我带你去镇上医馆看看。” 傅凉枭摇头。 杜晓瑜踮起脚尖,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烫,是正常体温。 她松了一口气,高兴地说道:“看来昨天那服药起了作用,不过就算大好了,你也要注意,晌午天热,不可以随便减衣裳贪凉,否则很容易感染热风寒的,大热天的生病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傅凉枭轻轻颔首。 “早饭已经做好了,过去吃吧!”杜晓瑜道:“你昨天晚上就没吃饭,应该早就饿了,不过介于你生病的份上,我不敢做太油腻的,就煲了一锅清粥,煎了几个鸡蛋灌饼,煮了几个鸡蛋,你去看看,要是鸡蛋灌饼吃不下去,就随便喝碗粥垫垫肚子,我想去远处的山地看看草药长势,回来再给你们做午饭。” 被人这么细致妥帖地关照着,傅凉枭从身到心都感觉暖洋洋的,点头过后跟着杜晓瑜去了堂屋。 丁文章夫妇已经在桌前坐下。 丁文章昨天晚上被媳妇儿数落了一通,今天不敢多话了,一直沉默寡言。 第116节 气氛这么冷寂,可一点都不像往日,杜晓瑜觉得奇怪,笑问:“大哥大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呢,咋了,吵架了?” 丁文章本来想搭句话,又被廉氏暗中狠狠瞪了一眼,他马上剥了个鸡蛋塞进嘴里。 “嫂嫂?”杜晓瑜哭笑不得,“这是干啥呢?” 廉氏道:“没啥,村里的香桃要嫁人了,请我帮着绣嫁衣,为这事儿,我跟你大哥拌了几句嘴。” 香桃杜晓瑜认识,是帮她干活那些女孩中的一个,十分腼腆的一个小姑娘,上回在老宅碰到,杜晓瑜就听说她快出门子了,对方是邻村的小伙,跟着爹在镇上做工的,家中宽裕,房子也刚翻新过,日子还算好过。 香桃是家中长女,她爹娘重男轻女的思想比较严重,有什么好的全都紧着她下头的两个弟弟来,她自己则是饥一顿饱一顿,花一般的年龄却瘦得跟竹竿儿似的,皮肤也暗沉无光泽。 上次在老宅她自己就说了,想多干点活攒点嫁妆钱。 香桃打小就是干粗活的命,给粗布衣裳简单地缝缝补补还行,但若说做嫁衣,她还真做不了,只能请人做,不过请人也是有讲究的,得父母双全,身体康健,子嗣充盈的有福之人才行,香桃想来想去,整个白头村有这条件绣活又好的,也只有丁家大嫂了,索性厚颜找上门来。 廉氏自然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不过这都是昨天他们夫妻去老宅串门子时遇到的事,当下廉氏拿出来做借口,是不希望自家相公再口无遮拦像昨天当着杜三爷的面那样说些不该说的话,也不想让小姑子他们知道昨天那件事。 杜晓瑜明白请人绣嫁衣是有讲究的,便没敢提议让静娘代劳。 见这对夫妻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杜晓瑜打着圆场道:“大哥应该是担心绣活做多了对嫂嫂眼睛不好,嫂嫂就别跟大哥置气了,香桃的婚期还没这么快,嫂嫂你每天少做会儿,多花几天工夫就是了,没必要那么拼,要真把自己拼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你自己不好受不说,就连我们也会跟着担心呢!” “还是妹子说话中听,哪像你哥那榆木疙瘩,成天膈应人。”廉氏恨恨道。 丁文章知道媳妇儿这是借题发挥呢,一个字都不敢说,低头闷声吃着早饭。 杜晓瑜盛了一碗粥递给傅凉枭,这才看向丁文章,劝说道:“大哥也是,嫂嫂这么好的人,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你也不知道好好心疼心疼,说话没个轻重,要真把人给得罪狠了,嫂嫂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你不还得颠颠地跟去把人给接回来么?” 丁文章闷闷地点着脑袋,“妹子教训得是,是我没动脑子就乱说话,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该和和睦睦的。”杜晓瑜说着,也盛了一碗粥递给丁文章。 廉氏见杜晓瑜不再揪扯这件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吃完早饭,杜晓瑜用背篓背上一罐水去了远处的山地。 这次她谁也没带,一个人去。 第121章 、被调戏了(3) 清晨的空气很好,路边的野草上都还挂着露珠,一路走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杜晓瑜先到平顶山,这片喜欢阳光照射的黄栀子是张大爷家负责,最近没下雨,土地偏干,为了防止黄栀子因为缺水而枯萎,张大爷带着儿孙把地边一块大岩石下出的水给挖了沟渠引过来,保证了土地的湿润程度,黄栀子长势很好。 见到杜晓瑜来,正在松土的张大爷忙放下锄头过来打招呼,“东家怎么上山来了?” 杜晓瑜道:“有日子没来看看山上的草药了,今天刚好得空,怎么样张大爷,这草药照顾得还习惯吗?” 张大爷连连点头,“只是刚开始不习惯,其实多干几天活就顺过来了,跟种粮食也差不多,只不过,以前我们家种粮食可没钱拿,现在好了,有东家的关照,我们全家五六口人一天差不多就能挣到一百个铜板,上个月发了工钱,你大娘还特地去镇上买了两袋米和一扇猪肉回来,全家人放开肚皮吃了顿饱饭,你大娘前儿个还念叨呢,说等哪天得了空,要专程上门去谢谢东家。” 张大爷家以前是人多地少,每年再怎么劳作,口粮都不够吃,总有那么几天是饿肚子的,如今听到他们家因为拿了工钱能买米买肉吃上饱饭,杜晓瑜觉得很欣慰,说道:“当初我也只是提个建议罢了,是你们自己决定要把地卖给我的,如今挣了钱吃上了米,那也是你们的本事,不必专程来谢我,否则我们家这么多长工,要一个个都来谢我,那我得招待到啥时候去?” 张大爷嘿嘿一笑,“既然东家都发话了,那我一会就跟老婆子说说,让她别去了。” “嗯。”杜晓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背篓里拿出水罐子打开喝了一口,这才吁口气,“张大爷,你们忙吧,我只是随便上来转转,这就走了。” “嗳……东家慢走。” 杜晓瑜下山,又去了别的地里。 因为她定下的规矩比较严苛,所以长工们基本都不敢懈怠,除草的除草,挖沟的挖沟,堆畦的堆畦,田间沟边,全是长工们忙碌的身影。 把远处近处的基本都视察了一遍,小问题有不少,但不算太大,至于大问题,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这下杜晓瑜放心了,赶在日中前回到宅子里。 知道她刚从药田回来,静娘去做饭,水苏体贴地伺候杜晓瑜沐浴,之后又给她捏肩捶背,笑嘻嘻地问:“姑娘今早去看得如何?” “还好,已经种植的草药长势都不错,来年定会有好收成。”杜晓瑜半眯着眼睛,爬了一趟山回来,饿倒是不饿,却是感觉有些困了,做午饭的精神是没有了,现在只想睡一觉。 水苏见她疲累,便慢慢放轻了动作,到最后干脆停了手,低声道:“姑娘去小榻上躺一会吧,等中饭好了,奴婢再来叫您。” “嗯。”杜晓瑜眼皮都睁不开了,在水苏的搀扶下直接歪到软榻上,期间她听到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好像是阿福,只是她眼皮太重了,压根睁不开,索性也懒得去问他来做什么了,便一直沉睡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静娘刚好在摆饭。 杜晓瑜揉揉眼睛,问道:“我睡了多久?” 静娘道:“半个时辰,姑娘还困吗?” “有点,不过不能再睡了,得起来走走。”杜晓瑜没急着吃饭,而是走到院子里活动筋骨,等瞌睡虫消失得差不多了才进堂屋。 丁文章的老丈人要过寿了,他们夫妻一大早就去镇上买东西准备回娘家,午饭便只有杜晓瑜和傅凉枭两位主子。 被人这么看着吃饭,杜晓瑜很不自在,挥手让静娘和水苏都下去。 傅凉枭抬眸看了她一眼。 杜晓瑜把他爱吃的菜都挪到他跟前,打着商量道:“阿福哥哥,等开了年,我就让爹娘请人看日子,咱们早些成亲好不好?” 傅凉枭一愣。 杜晓瑜抿了抿嘴巴,并不是她恨嫁,而是目前这个关系让她十分为难,很多时候她出门不带他,也是为了两个人的名声着想,她可不想被那些个长舌妇戳着脊梁骨骂不检点。 要是成了亲,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到那时候,不管她做什么,带上他都是名正言顺,不用再顾虑那么多。 傅凉枭垂下眼睫,他还以为自己就够猴急的了,没想到她竟然比他还急。 事实上,他又何尝不想就此答应马上跟她成亲,可是就在这里的话,未免太过委屈她,况且如果她在乡下就成过亲,将来做王妃的时候很难逃过验身那一关。 所以不管怎么难忍,他都必须忍着,一定要等到她回京,再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她娶进门。 第117节 “怎么了,你觉得不好吗?”他开不了口,杜晓瑜便只能根据他的表情去揣测他的想法。 傅凉枭想了想,比划了一通,大意是:明年第一批药材收成,之后还要进行晾晒,还得跟回春堂接头,哪有时间成亲?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杜晓瑜道:“没关系,收草药和晾晒草药我都让长工们去做,成亲的事你就不用想那么多了,只要你点头答应,咱们就越快越好。” 整个白头村,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杜晓瑜这样着急成亲的姑娘了,而且这话还是对着未婚夫说的,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 成亲这种事情竟然由姑娘先提出,傅凉枭还是头一回遇到,心中觉得很不可思议,耳尖不知什么时候红了大半。 杜晓瑜看到了,顿时瞪圆了眼珠子,阿福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她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都已经是未婚夫妻了,提出成亲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不懂他的耳朵为什么红了,但是不可否认,这个样子的阿福是真可爱。 不过看他这一副“被调戏了”的样子,杜晓瑜觉得自己特像个女流氓。 不好意思再逗弄他,她再没提及成亲的事儿。 第122章 、香桃(4) 第二天,香桃来宅子里找廉氏。 杜晓瑜刚好在家,笑着跟她打招呼,“香桃,你来给我大嫂送细线和红布吗?” 香桃羞赧地点点头,“是,晓瑜姐,丁大嫂在家没?” “没呢,大嫂回娘家给亲家老爷过寿去了,你给我吧,等她回来,我帮你转交。” 香桃小心翼翼地把红布递到杜晓瑜手里。 杜晓瑜看了看,是细布,质感不算太好,不过对于香桃来说,出嫁的时候能有一身红艳艳的嫁衣就已经很难得了。 把红布送到自个屋里,杜晓瑜朝着香桃招手,“香桃,进屋里坐吧!” 香桃说好,抬步跟在杜晓瑜身后进了堂屋,两人在炕上坐下。 杜晓瑜问:“我听你叫我姐姐,你今年多大了,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一提到嫁人,香桃就羞红了脸,低下脑袋小声道:“我今年十四岁,听我娘说,跟晓瑜姐差不多的。” “那你婚期是什么时候?”杜晓瑜又问。 香桃回道:“十月头上,本来是没这么快的,但是听说他们家就要搬去镇上了,所以催促双方早早完婚。” 杜晓瑜了然,听说那小伙家聘礼给了三亩田,一头水牛和十两银子,另外也给香桃爹娘买了不少零碎的东西。 时下流行晒聘礼,当时村里大半人都去看了,谁不羡慕香桃有这样的好福气,一般的人家,姑爷能扔五两银子就算体面的了,他们家直接来十两,除此之外还有良田和水牛以及县城里来的礼品,可把一些人的眼睛都给看红了。 香桃爹娘不仅重男轻女,还贪财,得了这么丰厚的聘礼,自然是恨不得早早把闺女送过去讨好亲家,因此婚期一再提前,竟然提到了今年十月头上。 不过好在香桃已经十四岁了,到了十月,也差不多十五岁,不算太小。 杜晓瑜拉过香桃的手说了几句话,这姑娘的皮肤很粗糙,摸起来完全没有细腻之感。 杜晓瑜站起身,回房把秦夫人送给自己的护肤膏取了两盒拿过来递给她,“香桃,你就要出嫁了,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这个你收下,权当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香桃好奇地看着杜晓瑜手中精致好看的小罐子,上面还雕了花纹,让人一看就爱不释手,“晓瑜姐,这是什么?” “护肤膏。”杜晓瑜欣然道:“新嫁娘一定要美美的,这几年你一直风吹日晒,都没机会好好保养,以后可不能不重视了,拿着吧,每天洗脸之后抠一点在掌心抹开,再均匀地涂在脸上,早晚各一次,坚持到你出嫁,脸蛋儿一准嫩得能掐出水来。” 香桃满脸惊喜,“这……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杜晓瑜说着,又回房把多余的那面镜子拿过来一并送给她,“这个也给你。” 香桃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只是一个劲地说着道谢的话。 杜晓瑜见她因为两盒护肤膏和一面镜子激动成这样,顿时觉得心酸。 同样的年纪,她能靠着自己的努力一天天过上好日子,而香桃只要不出嫁的一天,都要被可劲压榨,作为姑娘家,连一盒像样的香膏,一面能照着梳头的镜子都没有。 不是香桃不努力,而是这个时代不允许。 这里注定了男尊女卑。 儿子能延续香火,是宝,得宠着,女儿迟早要嫁出去,是赔钱货,怎么打骂使唤都不会心疼,至于念书识字,就更是痴心妄想。 更因为念不了书识不了字,所以香桃成不了第二个杜晓瑜。 希望她能在出嫁以后过上好日子,杜晓瑜心里这么想着。 丁文章没在岳家耽搁太久,住了两晚上就带着妻儿回来了。 杜晓瑜第一时间把香桃送来的红布送到了廉氏手里,并告诉她婚期在十月上,不着急,可以慢慢绣。 又过了几天,杜晓瑜去镇上,顺便去仁济堂坐坐。 今天是贺云峰陪着贺掌柜在铺子里。 没见着贺云坤,杜晓瑜很是疑惑,问贺云峰,“你哥呢?” 贺云峰原本正在柜台上算账,闻言抬起头来,张了张口,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眼睛就看向了杜晓瑜的身后。 杜晓瑜回身,见到贺云坤进来,他满面春光,眉间得意,一副好事临头的样子。 第118节 杜晓瑜挑了挑眉,“贺大公子这是遇上什么喜事儿了?” 贺云坤故作神秘,“你猜。” “我才不猜,你爱说不说。”杜晓瑜低嗤一句,虽然自从那次被她一个过肩摔给摔怕了以后贺云坤那凶神恶煞的态度收敛了不少,但这个人还是会时不时地跟她抬杠唱反调,十分讨厌,她并不想过多搭理。 “你就猜一下嘛!”杜晓瑜不配合,让贺云坤十分郁闷挫败,一丁点的成就感都没有。 “不猜!”杜晓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坐在柜台前看着贺云峰那清瘦的手指时不时地拨弄着算盘。 贺云峰听到这二人的对话,颇为忍俊不禁,索性直接道:“我大哥就快成亲了。” 杜晓瑜一下子精神起来,“不是吧?”哪家姑娘这么眼瞎竟然没看上清俊儒雅的贺云峰而看上了粗鲁无礼的贺云坤? “你那是什么表情?”贺云坤直皱眉。 “没什么,只是觉得消息太突然,有些猝不及防。”惊讶过后,杜晓瑜又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趴在柜台上,怎么一个二个都在她跟前秀结婚,她家的阿福哥哥,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开窍呢? 贺云坤搬来凳子在她旁边坐下,特意扬了扬眉毛,笑问:“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很不是滋味?” “贺云坤你什么意思?”杜晓瑜越听越不对味儿。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不过呢,本公子已经有意中人了,我很快就会娶她过门。” 若不是看在他快要成亲不能破相的份上,就凭他那一脸的欠揍样,杜晓瑜真想一拳挥过去。 什么叫她舍不得他? “我当然舍不得你了。”杜晓瑜很配合地说道:“你要是成了亲,我以后手痒都找不到人打。” 第123章 、在乎她的感受(5) 贺云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脸警惕,“我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那么粗鲁?” 杜晓瑜很无所谓地说道:“我粗鲁也是分人的,对贺二公子这样的儒雅文人,绝不动粗,不过对贺大公子你嘛,你对我凶一分,我比你更凶十分,你信不信?” 贺云坤气愤地将脑袋偏往一边,哼了哼声不说话。 杜晓瑜翻了翻眼皮,懒得跟这幼稚鬼计较,想起还要去买驴皮熬阿胶,就站起身去跟贺掌柜辞行,这才回来找贺云峰,语气柔和地说道:“贺二公子,麻烦帮我抓一些常备药。” 贺云峰面上一阵羞窘,“杜姑娘,我这才刚把草药认全呢,哪会直接抓药。” 杜晓瑜指了指他身后的药柜,“这不上面都写着名字的么,我说药名和分量,你抓,不过每一样都要分开包装。” 贺云峰问:“分开装的话,你要用的时候怎么办?” “没关系,我自己会过称搭配,多少分量,心中有数。” 贺云峰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后按照杜晓瑜说的,称了好几种草药给她,全都分开仔细地包装起来。 杜晓瑜四下瞄了一眼,问他,“你们家有没有丸药?” 贺云峰还来不及说话,旁边贺云坤就轻哼一声,“你问一个书呆子,怎么不问问我这个正式大夫?他连把脉问诊都不会,又怎么会分辨你说的丸药?” 杜晓瑜挑眉,“这么说来,你们家还真有现成的丸药?” 谈及药,贺云坤正了正脸色,“以前倒是有,后来我爹嫌麻烦,就没再做了,现如今卖的都是草药,丸药基本见不着。” “都有些什么丸药?”杜晓瑜又问。 贺云坤想了想,道:“有参鹿杞丸,生血丸,保和丸,另外还有一些,我记不太清楚了。” “有没有牛黄清心丸,安宫丸,正天丸,乌鸡白凤丸,六味地黄丸这些?” “这……”贺云坤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晓瑜,“我跟着我爹行医多年,连见都没见过你说的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丸药的方子,莫非你都有?” 杜晓瑜并没正面回答,再问:“阿胶呢?你们家有没有阿胶?” “没有。”贺云坤直摇头,“没有配方,熬不出来。” 杜晓瑜了然,付了钱拎起自己的药包就要走。 “喂!”贺云坤急了,“你这人怎么话说一半呢?” 杜晓瑜头也不回,“你不都说了你们家没有吗?那我们就没有共同话题。” 贺云坤一把上前来拽住她的胳膊,杜晓瑜以为他要打听丸药和阿胶的事,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谁料他却突然改了话风,“你就不问问,我要娶的是哪家姑娘,品性如何?” 杜晓瑜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问?” 贺云坤一阵脸黑,“难道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杜晓瑜无语,“你要成亲,直接去把人娶回来不就行了,那姑娘好不好,都是你自个看中的,别说我没兴趣问,我就算问了,好像也没什么用吧,又不是我要跟她过日子。” 贺云坤脸更黑了。 杜晓瑜皱眉,一把挣脱他的手,叱道:“莫名其妙!你成亲关我什么事儿?”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仁济堂,把药包放在牛车上直接走人。 贺云坤回到柜台前,贺云峰好笑地看着他,“哥,你说你都要成亲了,干嘛还纠缠她?” “我那叫纠缠吗?”贺云坤很不高兴,“我只是觉得她知道我要成亲,不该是这种反应。” “那她应该是什么反应?”贺云峰反问。 贺云坤噎了一噎,“再怎么说,她也该问一句的。” 贺云峰无奈摇头,“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在乎她的反应。” 第119节 贺云坤怔了一下,“我……我在乎她的反应了?” “嗯,很在乎。”贺云峰很真诚地回答。 “胡说八道!”贺云坤突然怒了起来,“我只是觉得身为朋友,她对我的婚事不闻不问,实在让人恼火。” 贺云峰扶额,“别说杜姑娘未必把你当朋友,就算她真当你是朋友,那你和我未来的大嫂指腹为婚情投意合,她怎么过问,又为什么要过问?” “你,你少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听到贺云峰帮着杜晓瑜说话,贺云坤气就不打一处来,叱骂了贺云峰一通,直接甩袖去了后院,躺在临时休息的床榻上,翻来覆去。 贺掌柜看到贺云坤黑着脸进了厢房,他追上去,见房门关了,就伸手敲,“坤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招惹你了?” 里面没动静。 贺掌柜又喊了几句,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眉头一皱,直接抬脚踹,狠狠踹了好几下才把门给踹开。 见到贺云坤挺尸一趟躺在床榻上,眼珠子转都不转一下地盯着帐顶,贺掌柜吓了一跳,“坤儿,你可别吓爹啊,这是怎么了,来,我送你去隔壁医馆看看。” “爹,我没事,只是心情沉闷,睡一觉就好了。”贺云坤突然开口。 “可我瞧着你脸色那么难看,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爹,我真没事儿。”贺云坤坐起来,伸手推搡着贺掌柜,“您快出去吧,我躺会儿就起来帮忙。” “铺子里用不着你帮忙了,你这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还没个正形,回家去看看可还有什么东西没准备的,帮着你娘准备准备,可别到时候好好的婚礼被你搞砸了。”贺掌柜有些担心地道。 贺云坤轻哼,“有我娘在,稳着呢,再说了,我跟珠儿情投意合,新娘子又不会跑,还能怎么搞砸?” “乌鸦嘴!”贺掌柜瞪他一眼,转身出去。 为了买到驴皮,杜晓瑜访了好几个村镇,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在孟家庄找到一户刚杀驴的人家,嘴皮子都磨干了才说服那家人把驴皮卖给她。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虽然早上出门之前就说过自己要去买驴皮可能会晚点回来,宅子里的众人还是很担心,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关心的问话,杜晓瑜理解他们的心情,便坐下来,很有耐心地给他们讲解自己是如何辗转买到驴皮的。 第124章 、卖阿胶,熊孩子(1) 熬制阿胶的过程比较麻烦,得先把驴皮放在河里泡上几天,再把毛刮干净洗掉驴皮上的污渍,用干净水泡着,大约两三天以后拿出来,切成条状,架锅,加新鲜井水,专门用桑柴烧火,熬制几个昼夜之后把里头的渣滓过滤掉,留住清的那部分,最后加入秘方药汁熬成胶。 杜晓瑜是中医世家出身,这个阿胶配方是他们家祖传的,她不知道跟这里上等的阿胶配方比起来怎么样,只能凭着自己的能力熬,尽量熬到软糯,嚼劲足,吃到口中满嘴胶味的程度。 从泡驴皮到阿胶熬制成,前后花了七八天的时间,杜晓瑜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仔细把已经成品的阿胶装在盒子里,在水苏的伺候下洗了个热水澡以后就一头栽到柔软舒适的拔步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期间谁也不敢来打扰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杜晓瑜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才终于觉得身上的疲累减去大半。 “姑娘起了吗?”外面传来水苏的声音。 杜晓瑜轻轻“嗯”了一声。 水苏忙兴奋地跑去水房打了一盆温水,再把洗脸的毛巾和膏子一并送过来。 杜晓瑜自行洗了脸,把秦夫人送的护肤膏打开一盒抹了一些在脸上。 护肤膏的味道挺清淡的,抹在脸上清清凉凉,十分舒服。 杜晓瑜想着下次再去府城的话,一定要问问秦夫人这玩意哪里买的,她也买一些回来放着。 杜程松果然守信,安排的伙计在第三十天找到了杜晓瑜的宅子。 掏出三爷的信物表明身份说明来意以后,那人直接开门见山,“杜姑娘,不知阿胶可熬好了?” 杜晓瑜点头,“已经熬好了,您若是想验货的话,现在就可以。” 话完,让水苏把人请进堂屋喝茶,她则是回了房间把装阿胶的盒子抱了出来。 杜程松安排的是回春堂专柜上的老伙计,也是行家,接过木盒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有四块长方形的阿胶,乍看颜色漆黑,拿起一块来对光,呈现半透明的棕色,伙计满意地点点头,一扬手,将阿胶用力拍在桌面上,阿胶很快就碎裂开来,他拿起其中一小块看了看,仍旧是半透明的棕色,没有看见任何杂质,是难得的优质阿胶。 老伙计满心激动,震惊地看着杜晓瑜,“姑娘,这些阿胶都是你们家自己熬制的?” “对。”杜晓瑜点点头。 “好,太好了!”老伙计脸上全是兴奋,把碎阿胶一并收入盒子里,这才问道:“四块阿胶,你准备卖多少钱?” 杜晓瑜反问,“市面上的阿胶是个什么价位?” 老伙计道:“阿胶也分优劣,好一点的,八九两银子一斤,次一点的,四五两银子一斤,一二两银子一斤的也有,至于上品,类似于贡胶的话就要贵一点,几十两银子一斤。” 杜晓瑜倒吸一口冷气,阿胶这种东西须得长期服用才有滋阴美容养颜的效果,是女性圣品,只是这也太贵了些,哪怕是一两银子一斤,只买一斤倒也没什么,要经常吃的话,须得家中富裕才能支撑得起这笔花销,更别提几十两银子一斤的贡胶了,怕是只有宫里头的主子们才吃得起。 “那您刚才亲自检验过,我这几块胶能到什么价位?”杜晓瑜紧张地看着老伙计。 老伙计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姑娘这几块胶是极好的,不过说实在话,成色比不上贡胶,但却比回春堂目前最拔尖的胶要好,出门前三爷特地嘱咐我,第一次与姑娘合作,我们不图赚多少,只是想看看姑娘的实力,所以阿胶的价钱以回春堂出售的价格跟你买,按照成色,我们出价十两银子一斤,姑娘觉得这个价位如何?” “没问题。”杜晓瑜大方一笑,“就按照你们开的价,十两。” 竟然能卖到这个价位,也不枉费她花了这么多天的工夫。 谈妥了价钱,杜晓瑜马上让静娘去厨房拿杆秤来,把阿胶放上去一称,有两斤多,一块阿胶也就差不多半斤,最后得了26两银子。 老伙计将阿胶盒子包起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杜晓瑜本来想留饭的,但是老伙计说他赶时间,怕耽误了三爷的正事,杜晓瑜便没再强求,将那26两银子小心翼翼地存放到床底下的罐子里。 第26章 两,再加几两就够支付长工们两个月的工钱了,果然没白辛苦这七八天。 不过,熬夜熬胶是十分损耗精力的一件事,杜晓瑜虽然长睡一觉补了补,精神状态却没有以前好。 第120节 最近一段时间,静娘都在想方设法给她煲一些补元气的参汤。 杜晓瑜连喝了几日,气色总算有所好转。 这天,杜晓瑜把水苏和静娘叫到自己房间里,把她私藏的阿胶拿了两块,一块递给静娘,另一块递给水苏,“这段日子,你们俩也辛苦了,这块阿胶,就当是我给你们的奖励,都收下吧!” 水苏满脸惊讶,那天卖阿胶的时候她和静娘可都是在场的,姑娘的一块阿胶大约有半斤,值五两多银子,她自己卖身也不过五两银子,这块阿胶的价钱,比她还高,如此昂贵的东西,她们做下人的哪里敢收。 一阵猛摇头,水苏道:“姑娘,这礼太重了,奴婢不能收。” 杜晓瑜又看向静娘,静娘也道:“姑娘那些日子熬夜制胶有多辛苦奴婢们都是看在眼睛里的,贵不贵另说,最重要的是,这些胶都是姑娘花了好大心血才熬制出来的,怎么能让奴婢们给糟践了,要奴婢说,还是姑娘自个留着吧,您要是想吃了,奴婢可以给您做,想煮粥还是炖汤都行。” 水苏连连附和,点头如捣蒜,“奴婢也觉得姑娘自个留着吃最好。” 见两人坚持,杜晓瑜便没再说什么,晚上让静娘敲碎了一部分阿胶拿去炖汤,汤还在厨房的时候,杜晓瑜直接进去拿出两个小碗,一人给她们盛了一碗,“这下,你们该找不到理由拒绝我了吧?” 水苏和静娘面面相觑,最后不得已伸出手捧着小碗。 杜晓瑜亲自看着她们把一碗汤都喝得见底才去堂屋吃饭。 正是雨季,外面电闪雷鸣,下着倾盆大雨,屋里的人出不去,吃了饭就都聚在堂屋里唠嗑。 廉氏提及了丁文志,“小叔八月份要上府城赶考,现如今已经七月初,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回来准备了。” 说完,又一脸忧色地看向外面,“最近这段日子是三天两头地下暴雨,也不知道从县城回来的路段还顺不顺畅好不好走。” 廉氏这一说,丁文章也忧心起来,最后干脆站起来道:“等这场雨停了,我就去县城等文志吧!” 杜晓瑜不赞同,“二哥又没来信说他哪天回来,大哥就这么去,你住哪,吃不还是个问题吗?” 丁文章心虚地看了廉氏一眼,廉氏只当没看见他这个小动作,故意将脸歪向一边。 之前因为杜程松的关系,廉氏训斥了丁文章几句,后来回娘家给她爹过寿,丁文章又说错了话,廉氏实在被他气得不行,一直到现在都没打算搭理他。 丁文章自知理亏,主动提出要去县城等丁文志也是想让媳妇儿一个人在家清静清静,免得见到他就烦,没准分开一段日子就好了。 打定了主意,丁文章面色坚定地说道:“我可以去小舅舅家,他们家在县城,而且距离文志的书院也不远,我这个做外甥的提着礼物上门,他总不至于把我轰出来吧?” 杜晓瑜没说话,丁文章姥姥家那边的人,她之前就领教过一个二舅娘,虽然不是什么狠角色,但也是膈应得不行,不知道这位小舅娘的性子如何。 廉氏到底是忍不住,出了声,“你吃住都在人家,光是拿点礼物怎么成,米面蔬菜什么的,没有了就麻溜的自个去买,还想等着小舅舅家开口是咋的?” 虽然又被训斥一顿,但媳妇儿终于愿意开口跟自己说话,丁文章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挠挠后脑勺,“我知道了,到时候肯定会买的。” 简单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裳,丁文章扛了一只火腿,又拿了一些去年杀猪时装的腊肠就去县城他小舅舅家了。 廉氏也没亲自去送。 杜晓瑜看出来不对劲,挑了个时机委婉地问了几句,廉氏便苦着脸道:“你这个大哥,要说下地干活还行,做事也认真,就是那张破嘴,说话不知轻重,没个好歹,我若是不教训教训他,他早晚得死在这张嘴上。” 了解了怎么回事,杜晓瑜也没过多的规劝,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私事,她这个做小姑子的怎么好处处插一手,只是劝廉氏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廉氏最近的火气也的确是有点大,主要是因为丁安生断奶了,她每天疼得死去活来,又被丁文章的言行激到,可不就一股脑地全发泄到他身上去了。 不过事后想想,廉氏也不觉得后悔,毕竟丁文章是她男人,她的责任是相夫教子,如今相公言行不当,她这个做妻子的人自然要直言不讳帮他改正,否则任由这么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祸从口出。 —— 丁文章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傍晚,他赶着牛车到了小舅舅胡进才家门前。 这是个普通的小宅院,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一间厨房一间猪圈,原本胡进才一家住的是两间正房四间厢房两间门面的宽敞房子,只是因为几年前丁文章的小舅娘林氏病了,急需银钱医治,胡进才迫不得已才会把房子卖了给婆娘治病,等医治好婆娘又重新花钱买了这间小院。 不算气派,但足够一家人住了。 丁文章上前敲门。 “谁啊?”里面很快传来声音,不多会,就有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来开门,见到丁文章,他好奇地眨巴着眼睛,“你是谁?” 丁文章微微一笑,俯下身捏了捏孩子的小脸蛋,“你就是冬冬吧?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大表哥。” 胡冬冬听完,也不先进去告诉他爹娘,直接探出脑袋往外瞧,看到门前停放着一辆牛车,牛车上似乎有东西,他顿时兴奋起来,直接跑出去,三两下爬上牛车就不停地翻找,只看到一只火腿和几根腊肠以及丁文章路上吃的饼子装水的罐子,并没有零食之类的东西,胡冬冬很是失望,气愤地瞪着丁文章,“你说你是我大表哥,怎么你来我家都不给我买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买。”丁文章脸上浮现几分尴尬,忙着解释,他一路走来,水喝光了,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还准备上小舅舅家讨口水喝呢,没想到直接就被这小鬼头给拦在了门边。 “没买我就不准你进去。”胡冬冬跳下马车,走到丁文章跟前,气哼哼地说道。 丁文章哄道:“你先让我进去见见你爹娘,一会儿我再带你出去买,好不好?” “我不,我就要现在要!”胡冬冬张开双臂拦着,死活不给丁文章进去。 丁文章无奈,“我现在去买也行,可是牛车还在外面呢,我总得安置一下吧?”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零食。”胡冬冬跺着脚。 这时,胡冬冬的娘林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冬冬,你在跟谁说话呢?” 丁文章见到小舅娘,面上一喜,正打算开口打招呼,却见到胡冬冬突然睡在地上又哭又闹,“我要零食我要零食,我不管,我就要零食!” 林氏大惊,急急忙忙走过来把胡冬冬拉起来。 胡冬冬放开嗓子干嚎,嘴里不停地念叨零食,弄得丁文章一脸尴尬。 “小舅娘,我是文章,特地来县城看看您和小舅舅。”他拘谨地说道。 林氏拍了拍胡冬冬衣服上的灰,眼神顺势往外一瞥,恰巧看到牛车上被胡冬冬翻出来的火腿和腊肠,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原来是大外甥,几年不见,我都险些认不出你来了。” 丁文章干笑两声,“家中活计忙,好几年都没来走动了,这不,怕跟你们生分了,特地来的。” “你说你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林氏一面说,一面拉着胡冬冬走到牛车边,装作不经意地翻了翻,见除了火腿和腊肠之外再没别的东西,好脸色顿时垮了几分,“大外甥,你这是来我们家走亲戚还是准备托人办事儿?” 第121节 丁文章想了想,低声道:“其实是这样的,文志八月份要上府城赶考,如今又是雨季,我担心他回去的路不好走,特地来县城等着接他,就想在你们家借住几日,不知小舅娘能不能行个方便?” 林氏眼中飞快闪过一抹不耐烦,说道:“你来都来了,我总不能把你往外赶不是,进去吧啊,一会我给你腾个地儿睡觉。” “那就多谢小舅娘了。”丁文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急忙把牛车上的东西搬下来随着林氏进屋。 胡进才去给人做临工还没下工回来,家里就林氏和胡冬冬母子两个。 丁文章在凳子上坐下来,林氏给他倒了杯水就歪在一边嗑瓜子去了。 丁文章坐得尴尬,他又是个不善言辞的,搜肠刮肚一番才勉强挤出生硬的一句话来,“小舅娘,冬冬可曾上私塾念书了?” “念着呢!”林氏吐了吐嘴里的瓜子皮,说道:“这不,刚下学等着他爹回来吃饭。” 这时,胡冬冬从厨屋里拿了一个空碗一双筷子出来,站在林氏面前不断地敲打碗底,大声喊,“娘,我饿了。” 林氏哄道:“再等等,等你爹下工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我要吃火腿,还要吃腊肠。”胡冬冬继续敲碗,那声音听得人直想发火。 “咱们家腊肠早吃完了。”林氏挥手赶他,“快把碗筷放回去,你爹还有一会才下工呢!” 胡冬冬不听,转个身直接用筷子指着丁文章,理直气壮地高声道:“大表哥来咱们家都不给我买零食,我就要把他带来的火腿和腊肠全部吃了,娘你快去做!” 林氏为难地看了丁文章一眼。 丁文章道:“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特地带来给你们的,既然孩子想吃,就去做给他尝尝吧,是我娘亲手腌的,我还记得好几年前小舅舅说最喜欢我娘亲手腌的火腿了。” 林氏也不客气,站起身直接去厨屋砍火腿洗肉。 有肉吃,胡冬冬高兴得不得了,拼命敲着碗在堂屋里转圈圈,嘴里还不停地喊,“哦——哦——吃火腿咯,吃腊肠咯。” 丁文章习惯了宅子里众人的清静,当下被胡冬冬敲碗的声音和欢呼声吵闹得头疼欲裂,一直在皱眉,可是又不好让这小鬼头停下来,只能轻声哄,“冬冬,你刚才不还说想吃零食吗?咱们不敲碗了,大表哥带你出去买零食好不好?” “我不要!”胡冬冬嘴巴一撇,“我要吃火腿吃腊肠。” 说完,又继续敲碗。 丁文章实在受不了,便走到天井里站着透透气。 胡进才下工回来,见到丁文章,惊奇地喊道:“文章,你怎么来了?” 第125章 、回家备考,夫妻和解(2) “小舅舅,您下工了?”丁文章笑着打招呼。 难得见到这个大外甥来他们家,胡进才满心欢喜,走到水缸边洗了把脸后叫上丁文章进屋。 胡冬冬还在敲碗。 胡进才眉头一皱,“你这是干啥,出去玩儿去?” 胡冬冬流着口水道:“爹,咱们今天有火腿和腊肠吃。” “哪来的火腿?”胡进才问,他明明记得为了送这小子去念书,他已经把去年腌的火腿都给卖了,只留了几根腊肠,而那些腊肠早就吃完了,现如今家里哪里还有火腿? “大表哥带来的。”胡冬冬再一次用筷子指着丁文章。 胡进才瞪他一眼,“跟你说多少次了,不准用筷子指着人,这是对人不敬,你咋就是记不住?” 被亲爹这么一通吼,胡冬冬憋屈了,一气之下把碗筷都摔在地上,哭着跑进厨屋找他娘。 好在力道小,那碗没碎,但缺了一个口,以后是不能再用了。 林氏刚把肉给洗完,就见到宝贝儿子哭着跑进厨屋,她惊得站了起来,心肝肉地哄了一阵才问:“冬冬,谁欺负你了,是不是你那刚来的大表哥?” 胡冬冬哭得越发厉害了,断断续续地说:“娘,爹骂我。” 林氏脸色一阴,拎着锅铲就走到堂屋,直接用锅铲指着胡进才,破口大骂,“胡进才你啥意思?为了个外人这么吼我儿子,这日子还能不能往后过了?” 胡进才拧着眉头。 当年他卖房子给林氏治病,那病不是旁的,正是妇人病,林氏上一个孩子不小心流产,落下病根,为此花了不少银钱才医治好,胡冬冬算是胡进才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儿子,要说不宝贝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刚才之所以那么吼儿子,是觉得儿子不该在客人面前那么失礼,他是教儿子做人,又有什么错? 眼瞅着胡进才半天不吭声,林氏把锅铲往地上一扔,围兜一解,拉着胡冬冬,“冬冬乖,不哭啊,娘带你找姥姥姥爷去,免得留在这破地儿受气。” 丁文章没想到自己的到来竟然会让小舅舅和小舅娘吵架闹僵,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当即说道:“小舅舅,小舅娘也只是一时之气,你一会多哄哄她就是了,我来县城有事要办,不能多耽搁,那我这就走了,以后有空再来看您。” 说完,丁文章直接推门走了出去,赶着空荡荡的牛车一直往前走,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清楚客栈的位置,花了二十文钱订了一间普通房。 丁文章走后,胡进才走到里间,林氏还在收拾东西,他到底是舍不得儿子,便扯了扯林氏的袖子,软了语气,“好啦,我也就是一时气话,你咋还当真了,冬冬明儿个一早还得去私塾念书呢,你要真带回娘家去,落下了功课,到时候校考不过,谁来负责?” 林氏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冲着胡进才直翻白眼,“我当多大回事儿呢,不就是小孩子顽皮了一点么,你就不能好好说,非得连吼带骂的,冬冬只是个孩子,还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咋能为了一个几年都不往来的穷亲戚吼自家儿子,你还是他亲爹吗?” 看着胡冬冬眼泪汪汪的样子,胡进才一个劲叹气,“行了行了,我以后不吼他就是了,你也别老想着回娘家,你当你娘家是菜市场呢,三天两头想回去,你乐意,你娘家兄弟和媳妇未必就高兴见到你,你与其回去看她们脸色,还不如踏踏实实待在家里跟着我过。” 林氏哼了哼声,放下包袱走出里间,把围兜拿起来重新系上,又把地上的锅铲捡起来洗了洗,继续给儿子炒火腿炒腊肠。 再说丁文章这边,自打住进客栈,他就一直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中途楼下小二来送过一次饭,丁文章没什么食欲,随便吃几口就搁下了,之后继续躺到床上,脑海里浮现在家时廉氏跟他说的那些话。 最近廉氏火气旺盛,老是骂他说话不经大脑。 丁文章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在小舅舅家的时候分明谨慎得很,没说错什么话,可偏偏最后还是惹得小舅舅和小舅娘吵架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翻了个身,又想到杜晓瑜的伶牙俐齿,想着若是妹子在场,一定有法子解决刚才那种尴尬的场面,自己却是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 想得太多,丁文章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慢慢睡了过去。 第122节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到楼下大堂里吃了几个包子喝了一碗粥,然后找人打听了丁文志所在书院的位置就匆匆赶过去了。 这时候的学子们都在上课,丁文章进不去,便坐在门边和守门的大爷唠起嗑来。 听说他是丁文志丁童生的亲哥哥,守门大爷瞬间肃然起敬,“我们书院的院首十分看重丁童生,曾说过一旦丁童生能在此次院试考上秀才老爷,院首就亲自举荐丁童生去府城书院念书,若是考中了院试第一名的案首,那可就更厉害了,不仅能得到公家给的口粮,丁童生还有机会被知府大人向朝廷举荐,一旦被选中,他就能到京城的国子监去读书了,到那个时候,你们丁家可就真正的光宗耀祖了。” 丁文章满脸喜色,“考中了院试第一名真能有这么多好处?” “错不了。”守门大爷捋了捋胡须,“老朽在这儿看了几十年的门,每年看着那么多学子进进出出,早把这里头的门道都摸清楚了,眼看着就要八月秋闱,学子们一个个都紧张得不得了,可我瞧着丁童生一脸不慌不忙的样子,想来是心中早有成算了,不错不错,年轻人能有这份泰然处事的做派实属难得,还望他今年考场上好好发挥,一举拿下案首,为民和书院争光。” 丁文章听了守门大爷的话,心中喜滋滋的。 终于等到学子下学,他第一时间去丁文志的学舍门前等着。 丁文志一过来就看到了丁文章,很是惊讶,“大哥怎么来了?” 丁文章如实说道:“这段时间老是下雨,家里人都担心你不好回去,我就想着来县城接你,怎么样文志,确定回家备考的时间了吗?” 丁文志点点头,“已经确定今天就能走了。” 丁文章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 丁文志四下看了一眼,见不远处有个条凳,便吩咐丁文章,“大哥先去那边坐坐吧,我上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就下来。” “好,你慢慢收拾,咱不着急。”丁文章走到条凳上坐下。 丁文志进了学舍,简单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出来。 “大哥,咱们可以走了。” 丁文章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包袱,问道:“怎么这么快?” 丁文志道:“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收拾起来也快。”想到了什么,看着丁文章,“大哥是什么时候来的?” 提起这茬,丁文章不免想起昨天在小舅舅家闹得不愉快的那一幕,摆手道:“快别提了,我原本是想去小舅舅家住几天等你的,哪曾想……” 丁文志眸光幽深了几分,“小舅舅和小舅娘该不会因为你而吵起来了吧?” 丁文章露出惊讶的神情来,“文志怎么会知道?” 丁文志垂下眼睛说道:“我有一回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不过就是因为有一年雪太大一时回不了家想在舅舅家借住几日,然而他一时情急忘了买礼物,结果遭了小舅娘的白眼,一进屋小舅娘就指桑骂槐,各种甩脸子给他看,也不去做饭。 丁文志待得尴尬,没坐多久就跟舅舅舅娘辞行,冒着大雪再回到书院,学子们都已经走光了,学舍是进不去的,门房大爷见他冻得可怜,收留他在门房里烤着火炉靠墙睡了一夜,第二天雪停了丁文志才回的家。 不过这件事他并没有跟家里人提起过,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去过小舅舅家。 “你说啥?”丁文章听到读书的文志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险些气得跳脚,他自己遭白眼是没什么,毕竟自己也就只有那么点能耐,嘴巴说不过人家,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只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可文志不同,他是读书人,还是民和书院王院首最为器重的学生,别人敬重都来不及,怎么能受人白眼?实在太过分了! “大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丁文志担心自己大哥会掰扯着不放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急忙制止。 “可是……”丁文章还是很不忿。 “大哥。”丁文志打断他没说完的话,“我就要去府城科考了,还是不要提那些糟心事,免得影响心情。” “对对对,不能提。”丁文章忙自打嘴巴一下,暗骂自己又多嘴说错了话,等上了牛车,急忙转移话题,“那个,文志啊,我刚刚在门房大爷那里听说要是能考中院试第一名的案首就有机会去京城的国子监读书,这事儿是真的吗?” “嗯。”丁文志淡淡应声。 丁文章老激动了,转过头来看着他。 丁文志知道他想说什么,无奈道:“大哥,整个汾州那么多童生一起聚在府城考试,案首的名额只有一个,要想拼过那么多人坐上这个位置,是很艰难的,案首我是不指望了,能考中秀才我就知足了。” 丁文章却不这么想,“我们家文志这么优秀,又是院首最器重的学生,将来一定大有出息。” 丁文志失笑着摇摇头,没再说话。 两人回到家,也差不多是下晌了。 因为事先没得到任何消息,所以宅子里众人都没想到丁文章才去了一天就把人给接了回来。 “二哥,这一路辛苦了,快里面坐。”杜晓瑜站出来,面带微笑地说。 丁文志极有礼貌地颔首,“有劳妹妹挂怀了。” 刚好胡氏今天过来串门子,听到小儿子回来,急急忙忙跑出来。 见到丁文志全须全尾地站在院子里,胡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文志,你可算是回来了。” “儿子不孝,让娘跟着担心了。”丁文志说完,跪下去对着胡氏磕了三个响头。 胡氏忙把他拉起来,眼睛里依旧含着泪,“好孩子,快让娘好好看看这几个月是胖了还是瘦了。” 杜晓瑜和廉氏站在一旁,二人相视一眼,都没说话,不过心情都是愉悦的。 “二哥,丫鬟已经泡了茶,进去坐吧!”生怕胡氏一会儿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杜晓瑜赶紧出声。 丁文志点点头,跟着杜晓瑜进了堂屋。 水苏忙把泡好的茶递给他。 丁文志喝了一口,暂时搁在桌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杜晓瑜身后的静娘,面露疑惑,“不知这位是……?” “哦,也是我买回来的下人,叫静娘,二哥往后若是在吃食这些上面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她。” 丁文志一副恍然的神情。 “都别站着了,坐下来陪二哥说说话吧,静娘,你去厨房做晚饭,水苏,你也去帮忙打打下手,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大哥,你去老宅看看爹回来了没有,要是回来了,让他今晚过来吃饭。”杜晓瑜一通吩咐完,堂屋里便少了三个人,廉氏和胡氏两婆媳一并坐下,对着丁文志嘘寒问暖。 其实在杜晓瑜看来,丁文志没胖也没瘦,倒是白净了不少,身上那股子清俊儒雅的气息越发明显,往后也不知道谁家闺女这么有福气能嫁给他。 第123节 因着二少爷回来,静娘和水苏的晚饭也做得快,没多久就上了桌。 这时,丁文章也带着丁里正从外面进来。 毕竟是男人,丁里正见到小儿子,不像胡氏那样哭哭啼啼,只是郑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嘱咐道:“科考尽力就好,别让自个肩头的担子太重了,就算不入仕途,咱们家的日子照样能过下去。” 丁文志点头,“谢谢爹的理解。” 丁里正当然理解,肩头的担子越重,压力越大,带着强压入考场,容易发挥失常,他并不希望儿子步自己后尘,自然要尽可能地宽慰儿子,让儿子轻轻松松地进考场,再轻轻松松地出来。 “爹,二哥,饭好了,咱们先吃饭吧!”杜晓瑜已经摆好了碗筷,对着二人喊道。 父子俩不再多言,走到桌边坐下,除了团子还在私塾没能回来,算得上一家齐聚了,饭桌上一个个轮流给丁文志夹菜,直把他的小碗都给堆成山。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又都留在堂屋里,为了不给丁文志增添考试的压力,杜晓瑜便带头说起了自己这段日子所见所闻的趣事,丝毫不提院试,直引得众人捧腹大笑,丁文志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知道妹妹原本是不善于这么开玩笑的,但是为了自己破例,他心中很是感激。 晚上把丁里正两口子和丁文志送走,众人也都累了,挨个去浴房洗澡准备睡觉。 丁文章从浴房回来的时候,见到廉氏正在铺床,小家伙已经睡熟了。 丁文章想起自己在小舅舅家的遭遇,不由得感念妻子的美好,一时情动,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廉氏。 廉氏被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一边拍着胸脯一边瞪他,“你干啥呢,险些吓死我。” 丁文章闷声道:“媳妇儿,我是真知道错了,你就再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自打嘴巴,神情越发苦闷,“去了一趟县城,我才知道媳妇儿经常在我耳朵边说的那些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是我自己听不进去也学不会,我要是早些听进去了,也不至于……” 廉氏越听越觉得这里面有事情,又见他真真的扇自个嘴巴,到底是心疼,忙一把拉住他,制止道:“你别打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丁文章弱弱地看她一眼,“那你先答应我,不再生我气了,我才说。” 廉氏无奈翻了个白眼,“我跟你生什么气,还不就是想着你不会说话脑子转换不过人家三两句让人给套了去,要不是为了你好,我吃饱了撑的要操这闲心?” “是是是,媳妇儿说得都对,我以后都听你的。” 丁文章认错态度极好,廉氏也被弄得没脾气,“行了,我不生气了,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丁文章坐下来,把自己去小舅舅家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廉氏听完后,满腔怒火,“那小舅娘也太不是个玩意儿了,自个不会教育孩子,反倒拿别人撒气,收了你的礼,连顿饭都不留你吃,有这么为人处世的吗?” 一只火腿可值一两多银子呢,就这么白白喂了狗,关键那狗还反过来咬你一口。 廉氏这两日本来在杜晓瑜的帮忙调理下火气消了不少,但是因为这事儿,怒火又一股脑地冲到了头顶。 丁文章大惊,忙安抚她,“媳妇儿,算了算了,一只火腿而已,就当是咱自己吃了还不行吗?” 廉氏气不过,哼声,“我就闹不明白了,娘这么温和的人,怎么会有那么些个不是玩意儿的姑子,一个二舅娘,嘴巴跟破锅煮猪食似的,成天嘚啵嘚啵个没完,一个小舅娘,瞧人不起,也不看看自个什么德行。唉,这一个个的,可气死我了。” 第126章 、阿福被打,报仇 “媳妇儿,不气了不气了。”丁文章现在挺怕廉氏发脾气的,一再地放软语气哄,又殷勤地去倒了一杯温水来给她润嗓子。 廉氏伸手接过,喝了大半杯。 丁文章见她火气也消了大半,这才道:“大不了,往后我再也不去他们家走动就是了。” 这句话还算中听,不过廉氏还是很不甘心那么大一只火腿白白进了林氏的肚子里,但是想想,那是婆婆的弟媳,自己就算再看不惯,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她又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睡吧!” 第二天,丁文志去镇上参加诗文会顺便讨论一下这次上府城院试的事儿。 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回来,却是被他一个同窗给搀扶着回来的。 杜晓瑜正在跟负责收割稻子的村民交代舂米的事宜,见到丁文志脸上有伤,吓得面色一变,忙把村民打发走,焦急地问:“二哥,这是怎么了?” 丁文志的同窗王辉蹙眉道:“我们今天去镇上聚会,没成想遇到了薛方明,他一开始只是出言讽刺文志兄,我们几个没搭理,他索性就叫上打手,当着我们的面将文志兄给打伤了。” 薛方明此人,杜晓瑜听说过。 民和书院有两个学生特别出名,一个是丁文志,另一个就是薛方明了。 原本这两人同属于品学兼优的学生,颇受王院首的关注,但是当年府试的时候薛方明发挥失常,没考上童生,从此所有的赞美和夸奖都落到了丁文志一人头上,薛方明因妒生恨,在书院的时候碰到丁文志都会毫不掩饰地用言语攻击。 只不过丁文志为人随和,送来不与人交恶,对于薛方明也是能避则避,要实在避不了正面杠上,他也不会像薛方明那样恶语伤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书院的学生们就更向着丁文志了,薛方明总骂丁文志装可怜扮柔弱博取大家的同情,有多恨可想而知。 “快,先进屋吧!”杜晓瑜也过来搀扶丁文志。 丁文志却极有礼貌地轻轻拨开她的手,说道:“我没事,小妹不用担心,抹点药就好了,只是,恐怕得劳烦你帮我保密,别把这件事告诉爹娘。” 杜晓瑜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又问王辉,“你可曾带我二哥去过医馆?” “去了。”王辉道:“还去药堂买了一些伤膏药,大夫说没破皮,只需祛瘀消肿即可。” 杜晓瑜暗暗松了一口气,带着他们进宅子,直接去厢房。 等丁文志抹了药,杜晓瑜才生气地问,“那个薛方明,他为什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二哥,吃雄心豹子胆了吗?” 王辉叹气道:“听说是他妹妹攀上了京城里的大人物,很快就要嫁过去了,有个大人物妹婿撑腰,薛方明自然是横着走了。” 杜晓瑜胸口愤懑,咽不下这口气。 丁文志见她蹙眉沉思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小妹,算了吧,他背后有人,咱们再有理也是说不清的,免得大动干戈到时候牵连了爹娘。” 第124节 “可我不能让二哥白白受了这份罪,你下个月就要上府城赶考了,万一被打出个好歹,岂不是要误了一生的前程?” 虽然丁文志说得有理,就凭他们家,在京城那些大人物面前压根就不够看的,可难道就因为对方有权有势,所以他们活该被欺负? 在这种以权为尊的时代,杜晓瑜作为一个农家女,自然不敢直接挑战贵族权势,但她觉得,总该想个办法让薛方明为今日打人的举动付出惨烈代价,否则她过不去这道坎。 “二哥,你除了脸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到?”杜晓瑜收起多余的思绪,关切地问。 丁文志摇头,“没有了。” 薛方明既嫉妒丁文志的才华,又嫉妒他的长相,所以这次直接让打手们朝着他的脸打,好在几个同窗帮忙制止,才不至于完全破了相。 杜晓瑜咬紧牙关,“二哥你等着,我一定会帮你报了这个仇。” “小妹。”丁文志紧张得礼节都顾不上了,直接拉住杜晓瑜的胳膊,严肃地说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凭我现在的能力,的确没办法与他相抗衡,可保不齐我将来能有出息,到那个时候,但凡欺过我辱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可是现在咱们必须忍。” 杜晓瑜呆呆愣住。 在她的印象中,二哥就是个清清秀秀的读书人,虽不至于弱到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没强大到睚眦必报的程度。 可是现在,他竟然对她说,忍。 他还说,只要忍过一时,等他自己变得强大,就能让从前欺负过他们的人都付出应得的代价。 从来不知道,二哥竟然是这样一个懂得韬光养晦的人,也从来没想过,二哥的内心其实一点都不柔弱,相反的还很坚硬。 见她动容,丁文志趁机说道:“小妹,相信我。” 话完,唇角露出一抹轻柔的微笑。 杜晓瑜心里的那股子怒火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我相信二哥。” 丁文志这才放了心。 怕惊动了爹娘,丁文志没回老宅,胡氏却是自己过来找了,当得知丁文志受了伤,一时间心疼得不行,忙问:“文志,你这到底是咋弄的?” 丁文志早就想好了借口,淡淡说道:“娘,是我的同窗们兴致大发想学骑马,我也上去试了试,结果没坐稳,摔下来了。” 胡氏大惊失色,“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嗯。” “有没有伤到哪里?”胡氏弯腰就要检查一下他的胳膊腿。 丁文志忙道:“还好,只是脸先着地弄伤了,至于其他地方,已经去医馆看过了,大夫说静养一段日子就能痊愈,不碍事。” 胡氏心急如焚,看着他的脸,“都摔成这样了咋还能没事呢,要不娘再带你镇上瞧瞧去?” “真的不用了,娘,王辉兄送我回来之前就去过医馆了,大夫都已经开了药,如今就算再去也是一样的。” 胡氏急红了眼,“你说说,马上就要秋闱了还闹出这种事来,早知道就不该去那劳什子的诗文会。” 一旁的王辉听到这一句,脸上浮现几分尴尬。 毕竟这次诗文会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他也没想过薛方明会挑在今天下手,还把丁文志打得这么严重。 想了想,王辉站出来歉意地说道:“伯母,这事儿都怪我,是我非要拉着文志兄去诗文会的,文志兄伤成这样,我也有责任,这样吧,若是您还不放心,明天我就亲自带着文志兄去找县城里的大夫给他看,至于医药费,由我一力承担。” 胡氏险些忘了旁边还站着丁文志的同窗,如今见到他站出来说话,也是尴尬得不行,一时不知所措,看向丁文志。 丁文志道:“王辉兄,是我自己没坐稳摔了下来,跟你没关系,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否则一会儿家人该担心了,咱们八月府城考场见。” 王辉抿了抿唇,还想再说点什么。 丁文志几不可见地冲他摇摇头,又催促道:“快回去吧,我也累了,想歇一歇。” 王辉只好跟杜晓瑜和胡氏道别,很快出了宅子往家去了。 胡氏坐了下来,一脸担忧地望着丁文志。 丁文志十分不自在,“娘,这才多大点事,都已经看过大夫了,我向您保证,院试之前一定会把伤养好,这下您总该放心了吧?” 胡氏还是皱着眉头,“文志啊,娘咋越看你这伤越不像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丁文志眼皮一跳。 杜晓瑜插话道:“娘,二哥是读书人,学的都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他怎么可能骗您呢?” 胡氏想想也是,文志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哪次撒过谎的,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眼见着胡氏信了自己的话,杜晓瑜接着道:“娘,天色不早,您也早些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二哥就行了。” 胡氏又交代了他们兄妹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不多会,丁文章夫妻也来了,同样少不了一番关心询问。 丁文章虽然是个粗人,但眼睛很会看,随便瞟一眼就知道文志脸上的上并非摔伤,而是被人打了。 他当即怒得捶打桌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文志,你实话告诉大哥,到底是谁打的你,大哥去给你报仇!” 丁文志一脸无奈,“大哥,你这是听谁说的我被人打了?” “难道不是?”丁文章指着他脸上的伤,“你想瞒着爹娘,我这个当大哥的能理解,但在大哥面前你也瞒着,就不厚道了啊!” 丁文志哑然失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丁文章一听果真被自己猜中了,更是直接炸毛,“这么说,还真有个王八羔子不要命了敢打你?” 丁文志瘦长的手指揉着额角,“对方背后有京官撑腰,咱们斗不过的,硬碰硬肯定不行,自己吃亏不说,还会连累家人,所以我并不打算追究,大哥也别再问我那人是谁了,我不会说的,省得你脑子一热真去找人麻烦结果自己反倒惹了一身的麻烦。” 第125节 丁文章急了,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廉氏一记斜眼给制止了。 杜晓瑜看得好笑,纵然大哥性情再暴躁,一到嫂子跟前,马上就能变成软脚虾。 丁文章不敢再问,这天就能继续聊下去。 丁文志伤得不算太重,还能坐着跟他们讲一些书院里的趣事,一直到天黑,丁文章夫妻才回了房。 静娘煮了一碗酒酿圆子端过来,里面放了几粒枸杞。 杜晓瑜顺手接过递给丁文志,“二哥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吃过晚饭了,倒是你,现在都还饿着肚子,我就让静娘给你煮了一碗酒酿圆子,二哥对付着吃吧,赶明儿一早,我早起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灌汤包。” 丁文志点点头,接过尝了一个,忍不住赞道:“静娘的厨艺可真了得。” 静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二少爷过誉了。” 丁文志抬起头仔细看了静娘一眼,一时只觉得她身上有种受过良好教养的气息,想来静娘的前主子家世不凡,这样的人陪在小妹身边,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静娘察觉到丁文志一直打量自己,抬起头来。 丁文志急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和杜晓瑜说话。 杜晓瑜一直等到丁文志把一碗酒酿圆子都吃完了才去厨房给静娘打下手,把猪皮洗干净放入瓦罐里面炖煮,加几片生姜几粒花椒,一边炖一边用勺子撇去浮沫,直到熬出胶原蛋白才关火,先端下来凉一会,等温度彻底下降再连瓦罐放入凉水里镇着。 做完这一切,杜晓瑜洗洗手就回房了。 静娘伺候她歇息,灭灯前多嘴问了一句,“姑娘,二少爷是跟人打架了吗?” 之前丁文志刚来的时候,杜晓瑜在外面跟他谈话,静娘无意中听到了几句,大意是讲打他的那个人背后有京城里的大人物撑腰,静娘就是一时好奇,想知道他们口中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杜晓瑜摆摆手,“没有,他自己不小心摔伤的。” 杜晓瑜这么回答,静娘就知道姑娘不愿意让自己掺和,索性没敢再问。 等杜晓瑜睡下了,静娘才趁着夜深人静去找傅凉枭。 傅凉枭刚沐浴完,半干的头发随意拢在身后,听完静娘的报告,半句话都没有。 “王爷不打算查查是京城何人途经汾州吗?”静娘声音压得很轻。 “你刚刚说,筱筱听到丁文志被人打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傅凉枭声音很淡,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充斥着浓到化不开的占有欲,像是有人想拐跑他盯了多年的猎物,他随时都有扑出去用锋利尖锐的爪子将那人撕得粉碎的可能。 静娘不禁打了个寒颤,先皇后薨逝以后,她自请到王爷身边照顾他多年,知道这个主子做事向来不讲章法,随心所欲,但要说为了谁这么上心,她倒还是头一次见,可见正房里歇着的那位姑娘在活阎王心中占了多重要的位置。 好在这俩人早早就订了亲,否则依着活阎王的个性,哪怕杜姑娘是个有夫之妇,他也会无耻到不择手段地将她抢到自己手里来。 这种事情换在其他任何皇子身上都会是离经叛道之举,堕了身份不说,还严重损害到皇室颜面,但要是放在楚王身上,那就再寻常不过了。 比起他做过的那些更离经叛道的举动,抢个有夫之妇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姑娘把二少爷当成亲哥哥,亲哥哥出了事,她会担心也是人之常情,还望王爷收敛本性,切莫自毁形象让杜姑娘失望。” 傅凉枭身边,也只有静娘一个敢这么对他直言不讳了。 听听这话,得是对楚王那糟糕的本性多了解才能脱口而出啊! “出去!”傅凉枭很不高兴地斥了一句。 静娘暗暗松了口气,推门而出。 这些年,王爷虽然脾气恶劣,但因着她是伺候先皇后时间最久的嬷嬷,所以她说的话,他偶尔还是能听进去几句。 相信自己刚才那么一提醒,王爷应该不会再想着对二少爷下手了。 杜晓瑜答应了要给丁文志做灌汤包,所以起了个大早,先剁肉馅搅拌好,再把已经冻起来的猪皮冻取出来,用竹签把花椒挑出,猪皮冻剁成小碎块,放入装肉馅的盆子里一起搅拌。 静娘来的时候,杜晓瑜已经把馅料全部弄好了,她急忙系上围兜和面擀面皮开始包包子,多个人,速度就快得多,总算是赶在他们起床之前把灌汤包给蒸熟了。 等歇下来,静娘才面带歉意地说道:“是奴婢起晚了。” 杜晓瑜笑道:“不怪你,我昨夜睡得早,今天天不亮就醒了,想着没别的事情做,就提早来了厨房,好了,你现在去请他们过来吃早饭吧!” 静娘应了声,先朝着丁文章夫妻的房间走去。 杜晓瑜走出厨房,远远就见到阿福迎面而来,一夜不见,他竟然变得鼻青脸肿,她险些就认不出来了。 杜晓瑜呆愣在原地,连一声“阿福哥哥”都喊不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等傅凉枭走近了,她才醒过神来,惊呼道:“阿福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啊?” 昨天白天二哥被人打,难不成昨天夜里阿福也被人打了? 分明一脸惨相,傅凉枭却摇摇头,宽慰她自己没事。 “没事?”杜晓瑜恨声道:“脸都肿成这样了怎么能没事呢,到底是谁打的你?要让我抓到,我非撕了他不可!” 杜晓瑜说着,伸手碰了碰他的伤处,傅凉枭疼得直皱眉。 刚好静娘带着丁文章夫妻过来。 看到傅凉枭这样子,静娘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就知道,这活阎王对别人狠,对他自己更狠,原本他人虽然混蛋了些,那张脸的皮相却是一等一的俊美,众皇子中当属第一位,可现如今,说毁就毁,把自己打成这样,就只是为了让姑娘的关注点多花些在他身上。 都说打人不打脸,可对于他这种不要脸的人来说,打哪都没差,更何况,还是自己动的手。 静娘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默默站在一边。 丁文章夫妻却是被吓得不轻。 第126节 丁文章大步上前来,看清楚傅凉枭脸上的伤以后,双眼都快喷出火来,问傅凉枭,“阿福兄弟,是不是打文志的那个王八羔子大晚上的找上门来了?” 傅凉枭摇头表示不知道。 丁文章急得不行,“这还有没有王法了,竟然敢趁夜上门来打人,不行,咱们去报官,总得讨个公道吧,否则天理何在!” 杜晓瑜打断他的话,“大哥你别说了,我先带阿福哥哥去镇上治伤,至于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廉氏也道:“是啊,天大地大,伤势最大,更何况这又是在脸上,一个弄不好是要破相的,妹子还是早些带阿福兄弟去看看,免得真破了相可就遗憾了。” 杜晓瑜转身进厨房,用荷叶包了几个灌汤包给阿福拿着,又回屋取了一些碎银子,这才出门套牛车,带上阿福直接朝着镇上去。 去往镇上的途中,杜晓瑜把荷叶打开,拿出里面还有热乎劲的灌汤包,递了一个给阿福,柔声说道:“起这么早,又什么都还没吃,先吃个包子垫垫肚子,等到了镇上看了大夫,咱们再去饭馆吃饭。” 傅凉枭接过灌汤包,不着痕迹地在她碰过的地方捏了捏,这才肯送进嘴里。 杜晓瑜越看他的脸越觉得可惜,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竟然被人打了,哪个小犊子下手这么狠,真是气死她了! “阿福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是谁打的你?”杜晓瑜问。 傅凉枭吃着灌汤包,轻轻摇头。 他越是无辜,她心里就越觉得很不是滋味。 毕竟是她招上门的夫婿,被人打成这样,只能怪她保护不力。 “你放心,我早晚会揪出凶手,还你一个公道的。”杜晓瑜说完,又递了一个灌汤包给他。 他接过,依旧是安静地吃着。 为了安抚他,他吃完一个她就马上递一个过去,把自己的份也递给他。 难得他胃口大开,吃得一个不剩。 到镇上的时候,杜晓瑜直接去仁济堂。 贺云峰依旧在柜台上算账,两个伙计在给人抓药,贺掌柜刚从内堂出来,脸色有些黑沉凝重。 见到杜晓瑜进来,贺掌柜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杜姑娘来抓药吗?” “是想买一些消肿止痛的药膏,顺便向贺掌柜打听一个人。”杜晓瑜道。 贺掌柜朝着杜晓瑜身后看了一眼,见到鼻青脸肿的傅凉枭,当即吓了一跳,“这……谁下的毒手?” 贺云峰也停下了拨算盘的手,转身找了消肿止痛的药膏递给杜晓瑜,紧张地问:“杜姑娘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想到薛方明,杜晓瑜眼神冷了下来,“民和书院的薛方明,昨天公然让打手打伤了我二哥不说,昨夜又偷偷潜入我家,把阿福哥哥打成这样,我想问问贺掌柜在镇上开了这么久的药堂,可曾听说过此人,又知不知道他们家住在哪里?” 听到薛方明这个名字,贺掌柜和贺云峰父子俩的脸色齐齐一变。 杜晓瑜纳闷,“怎么了?” 贺掌柜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贺云峰似乎也有些忌讳,低下脑袋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 杜晓瑜越发不解,“看样子,你们全都认识薛方明,不过我不会强人所难,既然你们不方便说,那我就上别处打听去。” 杜晓瑜转身想走。 这时,过道门处突然传来一把醉醺醺的声音,“薛方明?谁找薛方明?” 杜晓瑜转头一看,竟然是贺云坤,整个人烂醉得不成样子,双眼散漫,走路飘忽,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样子。 贺掌柜及时过去扶住他,低声训斥道:“早让你别来铺子了,你偏来,来了还要喝酒,你这不是诚心找事儿吗?” 贺云坤脸色一垮,一把推开贺掌柜,“我不要你管!” 说完,歪歪斜斜地朝着杜晓瑜走过来,打了个酒隔,指着她,“是你要找薛方明吗?” 杜晓瑜略带试探地看着贺云坤,“你认识他?” “认识。”贺云坤苦笑一声,随后咬着牙道:“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当真?”杜晓瑜担心这是贺云坤的醉话。 贺云坤难受地扯了扯衣领。 贺云峰急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扶住他,温声道:“哥,你少喝点吧!还是大夫呢,醉成这样,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贺云坤的眼睛突然猩红起来,怒吼一声,“你以为到了现在,我还会怕别人笑话?我所有的耻辱,都是他薛方明给的,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亲手……” 话还没说完,人就“嘭”一声醉倒了下去。 贺云峰父子七手八脚地将他弄去内堂歇着。 在这期间,杜晓瑜已经给傅凉枭清洗了面部抹上药。 她的动作非常小心,生怕哪里弄疼了他,其实也是想好好保护这张脸,不想让它有任何瑕疵。 而傅凉枭,十分享受地闭着眼睛让杜晓瑜抹药,虽然下手的时候有点重,不过能换来这待遇,想想还是不亏。 抹完药,杜晓瑜嘱咐他,“晚上睡觉之前都不要沾水,也不能做幅度大的表情,等回去我会给你做些清淡的饭菜,希望能早日恢复过来。” 傅凉枭轻轻颔首,完全一副“乖宝宝”模样,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他对自己狠的时候是多么的可怕。 不多时,贺云峰从后院回来,一脸颓丧。 杜晓瑜实在憋不住了,直接问,“你哥他到底怎么了,我认识他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喝这么多酒。” 第127节 贺云峰低声道:“你刚刚说的那个薛方明,原本是我哥的大舅子。” 杜晓瑜惊呆了,“不会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贺云峰接着道:“薛方明的妹妹薛绛珠,是我哥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原本两家人已经商定好了下个月成婚的,谁料我哥去下聘的时候被薛方明拦在了门外不让进,说她妹妹将来是要做官夫人的,哪能嫁入我们贺家过苦日子,并且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撕毁了婚书,还把交换的信物都给还了回来。 我哥那天在薛家门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回来就变成这副德行了,成天喝酒买醉,谁劝都不管用,就刚才那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想他振作起来,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原来如此。”杜晓瑜心说这贺云坤还真够惨的,竟然在下聘的时候被新娘子家那边的人狠狠摆了一道,既毁了名声又丢了媳妇,简直是双重打击,难怪他一蹶不振。 “杜姑娘。”贺云峰请求道:“你说的话,我哥没准听得进去,要不,你帮忙去劝劝他吧!” “我说的话他能听?”杜晓瑜觉得好笑,“二公子,我不擅长劝人,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毕竟,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办,哦对了,刚才忘记问你,薛方明家住在哪里?” 贺云峰见她不愿意,便也不勉强,说道:“他们家就住在这条街后面,右数第三家。” 杜晓瑜又问:“薛方明家是不是很有钱?” 贺云峰摇头道:“他爹在镇上开了间布庄,街口那间薛记布庄就是他们家的,要说多有钱,以前倒也不见得,不过听说最近有贵人罩着,往后怕是另有一番际遇了。” “贵人?什么贵人?” 贺云峰皱皱眉,“我不知道。” 杜晓瑜看他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没再继续追问,付了银钱,带着傅凉枭出门。 路过一个小巷,见到一个小乞丐坐在地上吃肉包子。 他头发蓬乱,面容脏污,衣衫褴褛,指甲盖里还有黑黢黢的泥,就那么捏在肉包子上,左手右手各拿一个,一个咬一口,生怕别人跟他抢似的。 杜晓瑜停下脚步。 小乞丐并没有第一时间看来者何人,而是快速地用衣兜把肉包子兜起来,这才瞪着双眼望着站在他面前的杜晓瑜。 见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他紧绷的脸才微微有些松动,扬眉问:“姑娘要打听人吗?” 杜晓瑜惊讶,“你怎么知道?” 小乞丐神秘一笑,“一般来我这儿的,都是花钱买消息的。” 杜晓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小乞丐衣兜里的那些肉包子上。 小乞丐似乎很饿,也不管杜晓瑜,一只手扯着衣服兜着肉包子,另外一只手拿出一个来继续啃,吃得狼吞虎咽。 杜晓瑜见他噎得脸红脖子粗,觉得好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不伸手问人要钱的乞丐。” 小乞丐不说话,继续啃包子,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由于吃得太急,肉包子里的汤汁顺着他的手指流到手背上,杜晓瑜正准备掏帕子,就见他伸出舌头一舔。 把掏出来的帕子默默放了回去,杜晓瑜问他:“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可以吗?” “你说。”小乞丐把最后一个肉包子吃完,再把十个手指头都舔干净才终于开口。 “我给你钱,你帮我打听薛方明的妹妹薛绛珠跟他未婚夫贺云坤退婚的真正原因。” 小乞丐直接向杜晓瑜伸出手,“你打听的是人家的秘密,得加钱。” “你要多少钱?” 小乞丐道:“我一般帮人打听住处,十个铜板,打听身份,二十个铜板,至于你说的这种事,我还得托人,你要给我五十个铜板,否则我不干!” 杜晓瑜一口应下,“好,五十个铜板就五十个铜板,我先付你十个,等你打听好了,来仁济堂找我。” 小乞丐仔细看了杜晓瑜一眼,忽然道:“你是贺家大公子什么人?为什么要替他问这些?” “我不是他什么人。”杜晓瑜摇头道:“只是碰巧遇到点事,跟薛家有关。” 小乞丐不再多问,站起身来,双手往衣服上一擦,大步走出巷子。 杜晓瑜转过身,对傅凉枭说道:“阿福哥哥,咱们先去仁济堂等着。” 傅凉枭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回到仁济堂的时候,贺云峰已经把所有的账都算好了,正在和抓药的伙计学配药。 见杜晓瑜去而复返,不禁好奇,“杜姑娘怎么又回来了?” 杜晓瑜在凳子上坐下,“你不也想知道薛绛珠为什么要跟你哥退婚吗?一起等消息。” 贺云峰原本还想问点别的,但见站在她身后的阿福眼神十分不善,他索性闭了嘴,把杜晓瑜和傅凉枭请到内堂喝茶。 小乞丐动作迅速,半个时辰后就找到了仁济堂。 为防隔墙有耳,杜晓瑜让他进内堂说话。 “怎么样,打听到了没?”杜晓瑜倒了杯茶递给他。 小乞丐擦着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我可是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才打听到的,你必须再给我加钱,否则我才不说!” 杜晓瑜迫切地想知道消息,索性就依着他,“除了刚才那十文钱,我一会儿再给你一百文,这下你总能说了吧?” 小乞丐双眼一亮,“那你先给钱。” 杜晓瑜才不傻,“想要钱就先说。” 小乞丐无奈,只得和盘托出。 原来,薛绛珠救了一位南征回来受了重伤的将军,那将军心怀感激,说救命之恩来日必报,又因为薛绛珠衣不解带地照顾那个男人,男人为了不让她名誉受损,打算带着她回京。 第128节 只是答应带薛绛珠去京城,并没放言说要娶她为妻,但是薛家上下一致认定将军是要娶薛绛珠为妻的,所以薛方明腰杆子挺得很直,当众退了贺家的亲事不说,还敢明目张胆地带着打手来打他一直嫉妒的丁文志。 “竟然是将军。”贺云峰眉头皱得更深,“如此一来,那薛家只怕是更不好招惹了。” “未必。”杜晓瑜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看向小乞丐,“我再给你加十个铜板,你帮我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小乞丐道:“那你一共欠我一百一十个铜板,现在给。” 杜晓瑜身上带的是散碎银两,拿去柜台上换了铜板回来,数一百一十个给他,又交代道:“你不需要把薛绛珠衣不解带照顾那将军的事情说出来,只说薛绛珠救了一位将军,现如今就住在他们家,旁人问起,你就说是薛方明自己说的。” 小乞丐听话地点点头,出去办事了。 贺云峰不解,“杜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晓瑜道:“我不认识薛家这位姑娘,所以我不想无故损她清誉,但薛方明让人打了我二哥和阿福哥哥这个仇,我必须报。既然对方是位将军,又是落难到桃源镇,想必是有意对外隐瞒身份,到现在为止,这位将军对薛家人都是怀着感恩之心的,但如果薛方明作死地把将军身份暴露出来,你觉得那将军还会不会感恩他们家的救命之情?” 贺云峰满脸震惊,眼前这姑娘真的只有十三四岁吗?心思也太毒了点。 不过这么一来,也算是能为大哥被退婚的事出口恶气了。 想到此,贺云峰又隐隐有些期待。 今天不是赶集日,消息就算传出去也不会有多少人晓得,杜晓瑜没工夫在仁济堂等,就先带着阿福去饭馆简单吃了顿饭,之后直接赶着牛车回家。 宅子里一下子多了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廉氏和丁文章一整天都愁眉苦脸的。 廉氏担心薛方明不会善罢甘休,便提议去把狗剩家的大黄狗借来看两天门。 杜晓瑜平静地说道:“不用。” 廉氏看了看丁文志和阿福,担忧道:“可万一那薛方明再让人趁夜翻墙进咱们家怎么办?” 杜晓瑜道:“哪有做贼的人被发现了还敢来第二次的,嫂嫂就放心吧,薛方明不会再来了。” 廉氏一个劲叹气,因为除了叹气,她什么都做不了。 阿福伤得比丁文志严重,杜晓瑜费尽心思为他调理,除了亲自帮他抹药之外,就连吃食都是她亲自做,生怕他乱吃东西消除不掉脸上的淤青。 赶集这天她谁也不带,一个人去的镇上,直奔仁济堂。 这一路上听到了百姓们不少的议论声,都在说薛家竟然救了一位将军,薛方明的仕途怕是从此一帆风顺了。 杜晓瑜心想小乞丐办事还挺利索,这么快就把消息都给散出去了。 到了仁济堂的时候,贺云峰亲自招待了杜晓瑜。 杜晓瑜今天本来就是奔着薛方明那件事来的,也不拐弯,直接问,“贺二公子,薛家那边有没有消息了?” 贺云峰还没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嚷,“贺云坤,你给老子滚出来!” 贺云峰脸色微变,“是薛方明的声音。” 杜晓瑜倒是不慌不忙,站起身,“既然他自个送上门来了,不妨出去会会他,我倒想看看,这位敢公然打同窗的读书人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杜晓瑜大步走出药堂,就看见一个脑袋上缠了绷带浑身是伤的年轻人,正横眉怒目地瞪着仁济堂的匾额。 此人正是薛方明。 见到贺云峰出来,薛方明指着他,“贺云峰,你让贺云坤给我滚出来,否则我今天就让人砸了你们仁济堂的牌匾!” 贺云峰皱眉,“薛方明,我贺家早就跟你们薛家一刀两断,你如今还跑到我们家铺子门前来发什么疯?” 薛方明气不过,直接吩咐身后的跟班,“给我把仁济堂的匾额给砸了!” 这时,杜晓瑜突然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二哥的同窗薛公子啊,你今儿火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薛方明怒瞪着杜晓瑜,“你又是谁,敢管老子的事,滚一边儿去!” 第127章 、赔钱,登门道歉 杜晓瑜微微一笑,“你不认识我不要紧,认识我二哥就行了。” 薛方明此时正怒火中烧,哪有空搭理杜晓瑜,不耐烦地摆摆手,“臭丫头,哪来的滚哪去,别妨碍老子收拾姓贺的!” 话完,又对站着不动的跟班们怒吼一句,“让你们砸匾额,一个个都聋了?” 小跟班们蜂拥而上,不知从哪找来一把竹梯搭在门板上,其中一个三两下就爬到了最高处,伸手要去摘匾额。 贺云峰脸色大变,“薛方明,你疯了!我贺家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带着人来闹?” “无冤无仇?”薛方明咬着后槽牙,双眼喷着怒火,“贺云坤那只疯狗,被我们家退了亲就恼羞成怒,所以背地里想法子阴我是吧?老子不跟你们玩阴的,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了你们家匾额,我看你贺家今后还怎么在桃源镇立足!” 薛方明越想越恨,这才几天的工夫,他们家救了一位将军的事就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说他薛方明背靠大树,今后只怕是要平步青云一飞冲天了,虽然这的确是他内心所想,可被人这么大喇喇地刺穿,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将军得知自己身份暴露,当即大怒,也不管身上的伤还没好,直接收拾东西走人,为了妹妹的幸福,也为了自己的前程,薛方明完全没了读书人的清傲,死皮赖脸地追上去解释,哪知将军压根就不听,还让手底下的人狠狠揍了他一顿,若不是他命大,如今哪还能站在贺家铺子前为自己出这口恶气! 贺云峰总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杜姑娘的计谋起了作用,成功把将军激怒,将军把所有的罪都怪到薛方明头上,还把薛方明打成重伤,这厮以为是贺云坤在伺机报仇,所以才会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来砸仁济堂的招牌。 “薛方明,你少血口喷人,我大哥怎么阴你了?”贺云峰脸色难看,双手扶着竹梯,威胁道:“你要是再不让人下来,我就直接把竹梯踹翻,到时候伤着人,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妹妹丢了幸福,自己丢了前程,薛方明心头那把火烧的正旺,又怎么可能轻易被贺云峰威胁,冷笑道:“好啊,你踹,我倒要看看,仁济堂的二少爷公然在自家铺子门前伤人,往后还有没有人敢来你们家看病抓药。” “你!”贺云峰气急。 “说得好!”杜晓瑜突然抚掌,“公然伤人是大罪,要去县衙对簿公堂的,二公子,你可得悠着点,否则真伤了人,恐怕得到县衙大牢里吃几天牢饭了。” “杜姑娘。”贺云峰完全没想到杜晓瑜会帮着薛方明说话,眉头拧得死死的,扶在竹梯上的双手慢慢收紧,额头上青筋鼓胀。 薛方明也没想到这个丫头会站在自己这边,当即高傲地仰起下巴,尤其是看到贺云峰难看的脸色,他心中就觉得一阵快意。 第130节 才几天不见,贺云坤整个儿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眼珠里布满了红血丝,颧骨突出,嘴唇很干,整张脸如同蒙上了一层灰,没有一点生气。 杜晓瑜心中十分惊讶,贺云坤会这样,说明他对薛绛珠的感情是真的,所以才会被狠狠打击到,可是这也太严重了些。 “大公子。”杜晓瑜跟他打招呼。 贺云坤在她旁边坐下来,讥讽地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对,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杜晓瑜直言不讳,“我想看看,往日里三句话不对头就跟我抬杠的贺大公子,到底被未婚妻伤成了什么样子,如今看到你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邋遢样,我就放心了。” 贺云坤双目圆睁,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睛里闪烁着凶光,“你找死!” 杜晓瑜抬脚狠狠将他踹开。 贺云坤不防,如同一滩软泥似的摔在地上,碰到了鼻子,当即流下两管鼻血来,贺云坤一抹鼻子,看到手上的血,越发觉得自己没用,就这么趴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贺掌柜吓坏了,正要指责杜晓瑜,贺云峰先一步劝住他,小声说:“爹,我看大哥这副样子,正好需要有个人来刺激刺激他,否则他会一直颓废下去的,相信您也不想看到大哥从此一蹶不振吧?” 贺掌柜虽然心疼大儿子,却也明白小儿子说的有理,索性站在一边忍住不插手。 杜晓瑜看着瘫在地上的贺云坤,冷冷地说道:“有胆量为她买醉寻死觅活,却没胆量去找她把整件事情问个明白,这么没出息的男人,别说是薛姑娘,就算是我,都会瞧不起你。” “你住口!”地上的贺云坤艰难地说道。 “你喜欢自欺欺人,那就继续躺在地上装死,我可不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操碎心,说你两句,是看在我平时跟你们铺子来往频繁的份上想让你振作起来,你听得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罢,总而言之,出了这道门,你依旧当你的贺家大公子,我依旧是我的农家女,咱们互不相干。” 杜晓瑜说完,抬步就要朝外面走。 “你站住。”贺云坤双手撑地,慢慢爬起来,看了看杜晓瑜的背影,大步走到她面前,“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往伤口上撒盐,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吗?” “你爱听好听的?”杜晓瑜问。 贺云坤抿唇,他就是讨厌这个丫头嘴巴太毒了,每次说点什么都能把人噎个半死。 “好听的话我有啊!”杜晓瑜看向外面,薛方明取了银子刚回来,“如果我没猜错,薛方明身后那位应该就是他妹妹薛绛珠了,哎,你未婚妻来了,你们有机会破镜重圆和好如初了,这话够好听吧?” 贺云坤猛地回头,果然见到一身鹅黄色衣裙的薛绛珠跟在薛方明身后,缓缓走过来。 他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贺掌柜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轻声问贺云峰,“薛方明怎么来了?” 贺云峰把之前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贺掌柜听得心惊肉跳,暗道杜晓瑜这丫头也太胡闹了,设个局险些把他的仁济堂的牌匾给赔进去,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否则匾额要真让薛方明给砸了,他今日非得跟杜晓瑜翻脸不可。 薛方明绕过贺云坤,把五百两银票递给杜晓瑜,又让杜晓瑜开收据,杜晓瑜穿越这么久还没写过毛笔字,只能让贺云峰代劳。 收好收据,薛方明才对着贺云坤说道:“我妹妹想单独跟你谈谈。” 贺云坤的目光落在薛绛珠身上,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柔美,只不过此刻眼睛里含了泪光。 贺云坤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杜晓瑜一眼,那眼神好似在问杜晓瑜他要不要单独跟薛绛珠谈谈。 杜晓瑜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是薛姑娘要见你,又不是我,你看我干什么?” 贺云坤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轻哼一声,然后甩袖出门。 两人走到一处没人的大树下。 贺云坤特地往后退了两步与薛绛珠保持距离,声音带着几分冷漠,“不知薛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云坤。”薛绛珠一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本来指望着贺云坤会像以前一样替她擦眼泪,哪曾想贺云坤直接不为所动,她索性掏出帕子摁了摁眼角,带着哭腔道:“都是我不好,害你受苦了。” 贺云坤喉咙紧了紧,没说话。 薛绛珠咬唇,“云坤,之前的事都是误会,你别往心上去,咱们以后……” “误会?”贺云坤打断薛绛珠的话,“你哥公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聘礼拒之门外是误会,还是你要跟着那位将军回京城嫁他为妻是误会?” “云坤,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薛绛珠直接哭出声来,“咱们俩从小就认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她一边说,一边去拉他的衣袖。 贺云坤再次退后一步,避开她的触碰,嘴里冷冷地说道:“我就是因为太清楚以前的你,所以才会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以至于到了下聘那天才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不是这样的云坤,你听我解释。”薛绛珠眼睛都哭红了。 “好啊,那你解释,我听着。”贺云坤每听她多说一句话,心就凉下一截来。 薛绛珠眼泪汪汪地说道:“并不是我想嫁,而是那位将军见我生得貌美,非要将我带去京城,还用我爹娘和哥哥的性命作为威胁,我若是不从,他就杀了他们,云坤,我真的是逼不得已,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贺云坤深吸一口气,“我下聘那天,你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连句准话都不给我,直接任由你哥把我们的婚书撕了,还把我的聘礼退了回来,让我名誉扫地。” 薛绛珠辩解道:“那是因为我被我哥关在屋子里不让出来,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那后来呢?”贺云坤直视着她,一双眼睛里全是失望,“后来的这段时间里,你也被禁足了吗?” “……是。”薛绛珠心虚地低下头,“我爹娘不让我出来,所以我没办法来找你。” 贺云坤冷笑一声,“那你今天是怎么出来的?” 薛绛珠忙道:“我以死相逼,说今生非你不嫁,我爹娘没辙,所以就放我出来了。” 贺云坤的眼神逐渐变得讽刺,“以死相逼?你如今又不怕那位将军用你爹娘的性命来威胁你嫁给他了?” 薛绛珠低下脑袋,“将军他……已经走了。” 说完,又抬起头来满眼希冀地望着贺云坤,激动地说:“云坤,从今往后没有人会再阻拦我们了,我知道你还在等我,婚书和聘礼都可以重来,我们再选日子成婚好不好?” “抱歉。”贺云坤道:“我有意中人了。” 第131节 薛绛珠难以置信,大声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因为之前的事故意气我的对不对?云坤,我知道你在退婚这件事上吃了不少苦头,可是现在没有人会强迫我了,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你难道还不高兴吗?为什么要编造这些谎言来膈应我呢?你明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贺云坤缓了缓,“我只问你一句话。” “好,你说。” “你到底是在担心今后名声传扬出去不好听所以急着找我当下家,还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嫁给我?” 薛绛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马上道:“我当然是真心实意想嫁给你的。” 贺云坤道:“那如果我告诉你,那位将军是我想法子弄走的呢?” 薛绛珠原本还眼泪汪汪的眸子突然瞪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云坤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薛绛珠解释道:“我是想说,那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你设局害他,要是让他知道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贺云坤一脸的无所谓,“只要你不说,那位将军怎么可能知道是我散播的消息?” 薛绛珠沉默不语,心中无比的怨恨,如果贺云坤不闹这么一出,她就一定能去京城做将军夫人,可是因为贺云坤,她所有的荣华富贵梦都成了泡影,好恨,她好恨! 薛绛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发觉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攥出洞来。 “薛姑娘。”贺云坤后退两步,拱手道:“薛某只是个行医救人的大夫,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 望着他要走,薛绛珠急了,大喊,“贺云坤,你要是敢就这么撇下我离开,我便一头撞死在这棵树下,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 薛绛珠说完,热泪再次滚下。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嫁不成将军,名声传了出去,镇上不少人在怀疑她是否还是清白之身,现如今唯有尽力挽救跟贺家的这门亲事,否则往后谁还敢上她家门提亲? 贺云坤转过头,“你疯了!” 薛绛珠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神狰狞,“你被退婚,名声大跌,我因为将军的事损了清誉,我们俩现在是一路人,你不娶我,就没好人家敢把闺女嫁给你,难道你想打一辈子的光棍吗?还是你想娶一个容颜丑陋的女人回来恶心自己?贺云坤,承认吧,你跟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贺云坤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从来没发觉这个女人是毒蛇,亏他还觉得她柔情似水,可是看看眼前的这个女人,她身上已经没有以前的温柔,而是变成了一副充满算计的丑恶嘴脸,看得他一阵阵恶寒。 想到自己前几天还因为她而整天酗酒险些闹出人命,贺云坤就觉得满心后悔。 他的后半辈子,绝对不能跟这样的女人一起过,否则那样的日子肯定会闹得鸡犬不宁。 “只要我不娶,你就一辈子别想进我贺家的门。”贺云坤一字一句地重重说道。 说完,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人,也不管薛绛珠在后面是如何的咆哮怒吼。 贺云坤回到仁济堂的时候,薛方明已经走了,只剩杜晓瑜坐在内堂和贺云峰有说有笑。 听到脚步声,杜晓瑜抬起头来,见贺云坤脸上的神情松快了不少,她笑问:“和好了?” 贺云坤脸色一垮,“我跟她和好,你是不是很高兴?” 杜晓瑜撇撇嘴,“当我没问。” 匾额保住了,惩治薛方明为二哥和阿福哥哥报仇的目的也达到了,杜晓瑜不想在镇上多待,于是跟贺掌柜和贺云峰提出道别。 贺掌柜和贺云峰自然不会强留她。 反倒是贺云坤,一声不吭地跟着杜晓瑜走到铺子门外。 杜晓瑜皱皱眉,转过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贺云坤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跟她和好。” “哦。”杜晓瑜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要到集市上买点东西带回家去。” 贺云坤动了动嘴唇,还是问了出来,“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你说阿福啊?”杜晓瑜想也没想,“那是我未婚夫,过了今年,我们就要挑日子成亲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顺嘴问一句。”贺云坤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铺子。 杜晓瑜没再逗留,朝着钱庄走去。 刚从薛方明手里得了五百两银子,她可不敢全部带在身上,谁知道薛方明会不会背后使阴招再安排人来抢劫,所以她只拿了一百两,剩下的全部存入钱庄。 等存了钱,杜晓瑜去集市上转了转,买了一条肥鱼,准备煲鱼汤,又买了一些鲜果和菜园子里没有的蔬菜,最后竟然看到有卖小鸡仔的,她望着笼子里黄澄澄毛绒绒的小鸡仔,心里喜欢得紧,就花钱买了一笼,十只,打算围个篱笆院自己喂养。 回到家的时候,杜晓瑜简直累趴了,水苏帮她把牛车上的东西拿下来。 杜晓瑜懒得动弹,交代静娘晚饭全部做成清淡的。 那两个被打的人需要活血化瘀,不能吃得太油腻。 静娘应了声,很快去厨房忙活了。 杜晓瑜没打算把自己去找薛方明麻烦的事告诉丁文志,她知道二哥若是晓得了,一定会不高兴她独自一个人去冒险,可是受人欺负了乖乖忍着这种事她做不到,有什么仇,能当场报最好,当场报不了也不能拖得太久,速战速决才痛快,否则要是受了委屈,她总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堵着难受,连饭都吃不下去。 半个月后,薛方明按照约定带着王院首找到杜晓瑜的宅子。 开门的是水苏。 看到两个陌生男人,水苏一脸疑惑,“请问,你们找谁?” 王院首客气地道:“敢问这里是丁文志丁童生的家吗?” 水苏不明白这些人来找二少爷做什么,讷讷地不敢点头。 第132节 王院首见她紧张,便解释道:“你别怕,我是民和书院的院首,姓王。”指了指旁边的薛方明,又说:“这位是我的学生薛方明,我们二人今天是特意来拜访。” 丁文志受伤的真相除了杜晓瑜他们几个,是没告诉水苏和静娘的,所以水苏听到薛方明的名字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神情恭敬了几分,“原来是王院首,您快里头请,奴婢马上就去请二少爷。” 奴婢? 王院首和薛方明的目光齐齐落在水苏身上。 听说丁文志家境贫寒,住的是土坯房,每年念书的束脩都是靠爹娘东拼西凑卖猪卖鸡蛋凑起来的,今日一见,简直颠覆了薛方明和王院首的认知。 如此崭新气派的宅子,又有丫鬟伺候,分明是有钱人家,哪里贫寒了? 薛方明脸色纠结,他以前仗着自家在镇上有一间布庄经常取笑丁文志是个穷书生,丁文志也从来不反驳,如今看来,人家哪里是默认了穷,不过是懒得跟他这个跳梁小丑计较罢了。 想到此,薛方明脸上一阵热辣辣的,像是被谁狠狠扇了一巴掌。 丁文志听说王院首来了,惊得脸色微变,随后整理了一下仪容随着水苏出来,见到门外的王院首,恭敬地作揖行礼,“学生丁文志见过老师。” 半个月的调养,丁文志的脸上虽然好了大半,但仍旧能看出来一些淤青。 “文志,你脸上的伤恢复得如何了?”王院首关切地问。 丁文志淡淡一笑,“有劳老师挂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王院首回过头,狠狠瞪了薛方明一眼。 薛方明身子微微颤了两下,看向丁文志,语气中带着歉意,“文志兄,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今儿亲自登门给你道歉来了。” 说完,把手中的补品递过去,“希望你能看在昔日同窗的情谊上原谅我这一回。”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王院首亲自到场,丁文志说什么也要给这个面子,于是递了个眼色给水苏。 水苏上前来接过薛方明手中的补品。 丁文志又拱手作了一揖,“老师里面请,方明兄,请。” 见丁文志收下礼物,薛方明终于暗暗松一口气。 天知道这一路走来他被王院首训斥得狗血淋头,今后是万万不敢再对丁文志动歪心思了,否则别说王院首,丁文志那个凶残彪悍的妹妹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想到杜晓瑜,薛方明觉得自己折过的那只手又开始隐隐作痛。 进了宅子,王院首在院里站了站,如今已经七月下旬,入秋了,院子里却还是一片翠绿的景象,景观树修剪出各式形态,荷塘里的荷叶已经长了巴掌大小,偶尔能看到指节大小的鱼儿在里面游动。 这是杜晓瑜问渔民买来的鱼苗,刚下塘没几天。 荷塘边上,堆砌着一些山石,看样子没经过人工雕琢凿刻,单个的山石也没什么特色,可就是那么随意的一组合,看起来就跟别处的不同,很是吸引眼球。 再看房檐下挂着的那些灯笼,材料都不是上等,可做出来的灯笼偏偏精致好看,有单个的,也有一串一串的,随着风一摇一摆,不难想象等晚上把灯笼都点着会是怎样的一番美景。 菜园子里插了不少细竹竿,扁豆藤子顺着往上爬,茄子,辣椒和番茄都成熟了,韭菜割了一茬,新长出来的十分娇嫩,上面还沾着少许的水珠,静娘提着菜篮子弯腰摘黄瓜掐葱叶。 放眼望去,一派生机。 王院首看得心旷神怡,对着丁文志夸道:“这园子也设计得太巧妙了。” 丁文志淡淡一笑,“是我小妹的主意。” “你小妹?”王院首微愣。 “对。” “如果真是她的主意,那你小妹还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王院首道。 丁文志轻声道:“小妹在家的,一会儿老师准能见到她。” 这么一说,王院首越发对丁文志的这位妹妹好奇了。 薛方明觉得难以相信,上前来问,“文志兄,你有几个小妹?” “就一个,怎么了?”丁文志不解。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薛方明讪讪一笑,他可不愿意承认自己半个月前被那个凶悍的丫头把手给掰折了,可是这么清雅好看的院子竟然是那个凶残丫头布置的,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丁文志带着两人进堂屋,水苏忙烧水沏茶,然后退到一旁候着。 丁文志摆手道:“你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 水苏应声,出了堂屋就去杂物房找杜晓瑜,告诉她薛方明来了。 杜晓瑜和傅凉枭两个正在给小鸡仔喂食,听到水苏的话,杜晓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说道:“我知道了,跟着就来。” 傅凉枭的脸已经恢复了大半,杜晓瑜满意地看了一眼,嘱咐他,“那个薛方明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不必出去见他们了,一会儿我会让水苏来给你送饭,先回房吧!” 傅凉枭颔首,听话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杜晓瑜洗了手来到堂屋。 薛方明一看到他,整个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杜晓瑜一看薛方明旁边那位看起来和蔼可亲,双眼炯炯有神的老者,便猜到这位应该是王院首了。 杜晓瑜上前,把静娘教自己的礼仪拿出来,蹲身道:“小女子杜晓瑜,见过王院首。” 王院首“咦”了一声,“你们俩不是亲兄妹吗?” 丁文志摇头解释道:“不是,晓瑜妹妹是我爹的义女。” “原来如此。”王院首恍然大悟,想起这一路上薛方明跟自己说的话,再看看眼前这个清秀灵气的姑娘,人家有规有矩的,哪里像是会抡起拳头打人的样子,定是薛方明这个不学无术的泼皮无赖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非要往人家头上泼脏水。 第133节 想到这里,王院首瞅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薛方明。 “我……”薛方明百口莫辩,他哪里知道这个丫头片子这么会装,那天在仁济堂门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今日再见就变成小白兔了,要说这么个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女娃娃能有把他手腕直接掰折的劲儿,谁会信? 薛方明自知又被这丫头摆了一道,心中愤懑,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否则要惹得王院首生气,民和书院他就不必再待下去了。 三个文人聚集,自然没有杜晓瑜说话的地方,她只随便跟他们聊了几句就去厨房了。 不多时就做了一桌子农家菜。 有肉焖扁豆,红烧茄子,蒜薹炒腊肉,凉拌木耳,红薯叶蒸鸡蛋,还蒸了一笼屉大饽饽,烧了一锅疙瘩汤。 王院首他们在书院里吃的都是大锅饭,除了能填饱肚子之外,谈不上美味。 因此这几道充满农家味道的农家菜刚一上桌,王院首就馋得不行,要不是顾及到这里是学生的家,他怕是早就拿起筷子开吃了。 杜晓瑜吩咐了水苏去给傅凉枭送饭,又把堂屋让给丁文志,薛方明和王院首三人,她自己则是去了丁文章他们的屋子里跟这小两口一起吃。 “奇了怪了。”廉氏疑惑地说道:“薛方明为什么突然登门道歉了?” 杜晓瑜笑道:“这还不明显吗?定是他动手打二哥的事情被那些学生告诉了王院首,院首一怒之下让他来的呗!” 丁文章赞同地点点头,“妹子说得有道理,不过就这么便宜了薛方明,想想还是不甘心。” “算了吧大哥。”杜晓瑜劝道:“俗话不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吗?人家都登门道歉了,咱们也没有将人往外撵的道理不是,再说了,二哥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入仕途的,不能留下太多的污点,否则对他的将来没好处。” “倒也是。”廉氏感慨道:“不管怎么说,薛方明肯来道歉就好,咱们也算是能心安了。” 杜晓瑜眸光闪了闪,被她把手腕都给掰折了,薛方明以后自然只有怕的份,没有敢动手的份。 ------题外话------ 推荐好友文文:《农门辣妻:神秘夫君有点甜》飘絮纷飞 简介: 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孟云舒穿了 从星际战神女汉子穿越到小白菜软包子,附带痴呆夫君一枚 仰天长叹的孟云舒表示很惆怅 面对欺负上门的人,该肿么破? 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女汉子决定:既然不怕死,那就往死里揍! 天底下没有拳头解决不了的事 一拳不行,再来一拳,两拳不行,就三拳 一直揍到服为止 …… 只是……只是,这个呆子是肿么回事? 她只想收个小弟耶,可没想要个夫君 泥奏凯点! 痴呆夫君勾唇一笑:已盖章,概不退货! ps:开挂的人生,无需解释 第128章 、盖粮仓,卖土豆 薛方明亲自上门道过歉,之后就相安无事了,再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丁文志也能安心备考。 八月初,桂花飘香的季节,丁文志奔赴府城赶考。 原本杜晓瑜和丁文章坚持要送他去,可丁文志非不让,说他能和同窗们一起去。 杜晓瑜也不好勉强,看了看他已经完全恢复的清俊脸庞,嘱咐道:“二哥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但饮食上还是得注意,这一路切忌大鱼大肉,忌油腻,我怕你吃坏了肚子到时候考场上坏事儿。” 丁文志点点头,感激地看着她,“小妹放心吧,我都记住了,一定按照你的嘱咐,专吃清淡的。” 杜晓瑜满意地笑笑,“那二哥就慢走了,小妹祝你马到功成,早入仕途。” 丁文章也道:“文志,一路上别贪玩,早早到了府城来封信,我们也能早安心。” 丁文志挥挥手,背着书筐和他的同窗们一起走了。 丁里正两口子等在村口送儿子,胡氏少不得又是一番衣食住行上的唠叨,说着说着,抹泪哭了起来。 丁里正叱道:“出门之前我还听到喜鹊在天井里的枣树上喳喳叫个不停呢,儿子上府城考试分明是喜事,你哭个什么劲,没得哭些晦气出来。” 丁文志失笑,“爹,我娘一直是这性子,都过了大半辈子了,你还跟她叫什么劲?” 胡氏忙抹了泪,破涕为笑,说道:“是啊,之前喜鹊一直叫,你爹高兴得不行,早早就让我跟着出来等着送你,文志啊,要不,让你大哥送你去府城吧,这么远的路,我这个当娘的总是放心不下。” 丁文志摇头道:“娘,现如今只是院试呢,以后还有乡试,会试和殿试,若我真有那个能耐上京赶考,您岂不是更要担心了?” 胡氏噎住。 丁文志又说,“府城距离咱们桃源镇也不算太远,就几天的路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同窗陪着,一路上也有个照应,爹娘不必担心,我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到府城考场的,到时候要是有机会,就给你们来封信报平安。” “嗳,好好好。”胡氏哽咽着,“娘不盼你出人头地,就想要你好好的。” 第134节 上次丁文志受伤的事,着实吓坏了胡氏,三天两头就往新宅跑,每次都要做些好吃的带过去,后来杜晓瑜告诉她,丁文志脸上有伤,不能吃油腻的,胡氏才消停下来,看还是去看的,只是没再带吃的了。 丁里正倒是没在这件事上多掺和,其实他猜都能猜到丁文志压根不是从马背上摔下来,而是跟人打架了,只不过儿子有心瞒着不想让爹娘担心,那他这个当爹的自然要全了儿子这个面子,索性连看都没去新宅看,就怕一看之下忍不住动怒,只是让胡氏捎去几句问候。 胡氏为此还埋怨过丁里正,说他这个爹当得不称职,儿子都伤成那样了也不过去看看,成天只会叼个烟斗往田里跑,那田里的庄稼都快被他给踩平了。 丁里正也懒得跟胡氏理论。 送走了丁文志的头几天,胡氏就跟魔怔了似的,有事没事往新宅跑,常说梦到文志啥啥的。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丁文章听得也烦,皱着眉头,“娘,文志都走了好几天,没准他人都到府城了,你咋还是念叨个不停?我成天搁你眼前晃,也不见你念叨我几句。” 廉氏捂着嘴笑,眼前的早不见晚见,哪里比得上那见不着的,再说小叔本来就乖顺,又还没成家,婆婆会一直念叨也是人之常情,她倒不觉得有什么。 那边正房里正在给杜晓瑜梳头的水苏也笑,“夫人对二少爷也太上心了,这早上才来问过有没有书信回来,下晌又来了。” 杜晓瑜表示理解,“二哥上回伤了脸,你也见着了我娘那紧张兮兮的样子,恨不能替二哥全受了,这回又是出远门,不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么,我倒是觉得挺感动的,我要是有这么个亲娘,甭管她唠叨什么,我都能听进去。” 水苏见姑娘说着说着就扯到她自己的身世上去,赶紧垂下脑袋,“都怪奴婢多嘴,勾起了姑娘的伤心事。” 杜晓瑜的确是有些难过,想想她上辈子父母双全,是爸妈捧在手心里疼的独生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更是一个赛一个地宠她,她自认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一朝不慎阴差阳错穿越到这陌生的地方来了呢,没爹没娘不说,还险些成了人家的童养媳。 杜晓瑜看着铜镜里那张与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面容,眼眶里慢慢起了水雾。 水苏吓坏了,扑通跪在地上,“姑娘,是奴婢该死,您可千万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要是心情不好,奴婢陪您出去走走吧!” 正巧静娘端了一盘鲜果进来,冲水苏使了个眼色,水苏马上退了出去。 静娘走到杜晓瑜身后,轻声道:“姑娘,有长工送了棠梨子来,奴婢刚洗的,新鲜着呢,你要不要尝尝?” 杜晓瑜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有些涩,不过味道还可以,她又尝了一个,问:“我娘走了吗?” “还没呢,在大少夫人那屋。”静娘问:“姑娘要过去吗?” “不了。”杜晓瑜摇摇头,“让她们婆媳好好聚聚吧,我去外头走走。” 静娘发现杜晓瑜今天的情绪不对劲,不敢让她单独一个人出去,便说道:“奴婢陪你吧!” 杜晓瑜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出了村口,便顺着田埂一直往前。 杜晓瑜不开口,静娘也不好多言,就只是默默地跟着。 期间遇到好几个在田间劳作的长工,一个个热情地跟杜晓瑜打招呼。 杜晓瑜勉强笑着回应,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两边的田地,估算着产量。 白头村并不是所有的村民都把地卖给了杜晓瑜,比如李老三家和狗剩家就没卖,而有的人家只是卖了一两亩地,只收卖地的钱,干的是自家地里的活。 全部把地卖给杜晓瑜的有五家人,一家最少能出三个工,加一起也有将近二十个长工了,因为第一个月发工钱的时候尝到了甜头,从那以后长工们干活就更加的卖力,庄稼照顾得很好,再加上今年没出现天灾,不用想都知道收成有多好。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粮食收成以后存放在哪? 第一季水稻收割时舂出来的米不算太多,就四麻袋,新宅人多,杜晓瑜留了两袋,老宅就丁里正两口子,杜晓瑜只留了一袋,剩下的那一袋,给每户长工家分了一斗,让他们都尝尝自己种出来的粮食。 这么匀着吃,到现在也吃得差不多了。 而现在跟着就要秋收了,每天都要吃的大米可以直接进宅子,但占位置的玉米和土豆不行,新宅里的库房并不算大,况且已经摆了不少的东西,再加上库房通风不好,土豆和玉米不能直接放进去,老宅更不行,地方太小,虽然只要杜晓瑜开口,丁里正和胡氏一定会想法子给她腾出地儿来存放粮食,不过杜晓瑜不想让二老操这份心。 “静娘,咱们或许该盖一间专门存放粮食的仓库,你觉得怎么样?”杜晓瑜转过身来,看着静娘说道。 静娘微微一愣,她一直以为姑娘出来,是因为刚才在房里想起了自己心酸的身世而伤感,想来田间散散心的,没成想这么一会子的工夫,姑娘的心思早就转了几个弯了。 “姑娘是打算等过段时间把所有的粮食都储存进去吗?”静娘问。 “嗯。”杜晓瑜颔首,“这么多粮食,不专门弄个存放的地方可不好办。” 静娘又问:“那这些粮食,姑娘是打算自己吃还是做别的用途?” 关于这一点,杜晓瑜早就规划好了,“粮食的话,自己吃一些,等到年节的时候,奖励长工们一些,剩下的大头,趁着新鲜劲卖一部分给酒楼,其余的晾晒干来,卖给粮商。” 静娘很是欣慰,“原来姑娘早有计划。” 杜晓瑜道:“每天都缺钱,不计划不行啊,再说,那么多粮食存放着也不是个事儿,光凭我们自己家,哪吃得完,可别都给放坏了,那我还不得肉疼死。” 杜晓瑜要建粮仓的消息露了出去,沉寂了大半年的白头村终于又再次热闹起来了。 长工们要下地干活,自然没办法来帮忙,这下可把没卖地的那些个人家给高兴坏了,几乎是争着抢着要上工的名额。 杜晓瑜这边八字都还没一撇,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送礼“贿赂”。 有抱着老母鸡来的,也有赶着鸭子来的,更有因为媳妇儿坐月子,送了染过的红鸡蛋来的。 杜晓瑜看着站在院子里的这一帮子村民,有些哭笑不得,直接道:“各位叔伯,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建粮仓的地皮和材料都还没准备好呢,只是暂时有了计划而已,具体的,我还得再寻思寻思,不能草率做决定。” 当即有一人道:“小鱼儿,你宅子后面那块地就是我家的,你若是瞧得上,我明天就带着婆娘去把里头的土豆给收了,再帮你把地翻一翻,你之前跟他们买是多少钱一亩,我家的地就按照那价钱来,你看咋样?” 宅子后面那块地正是杜晓瑜看上的,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谈,如今听到那块地的主人亲自开口了,杜晓瑜便也乐得顺便,点头道:“那就谢谢大伯了。” 那人高兴起来,“那你看,等上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留个缺?我们家又添了个大胖孙子,正是用钱的时候呢!” 买了人家的地皮,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杜晓瑜爽快地点了头。 剩下的几个人也纷纷殷勤起来,什么理由都有,杜晓瑜知道他们想挣钱过年钱,可是自己真的要不了这么多工人,要知道每多一个工人,她就得多支付一笔工钱。 她的钱可都是来之不易的,哪怕有花生油的分成,再加上偶尔进山采几株草药去卖点外快,也只能勉强维持家里的开销和支付长工们的工钱,太贵的东西从来不敢买。 至于从薛方明手里拿来的那五百两,杜晓瑜是给丁文志留着的。 她相信丁文志能考上秀才,如果他有机会入京读书,那她就把五百两都给他,毕竟上京需要路费盘缠,到天子脚下读书,多少都需要打点,银子是必不可少的。 第135节 五百两银子在白头村这种小地方是笔巨款,可到了京城,面对那高昂的物价,五百两或许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想到这里,杜晓瑜脑子里又浮现了两个字:赚钱。 等明年第一批草药收成,她一定要趁机做一批这里没有的丸药出来攻占市场。 几句话把村民们给打发了,那些个鸡鸭杜晓瑜也没收,就只收了生了娃那户人家送来的红鸡蛋,她又让静娘拿了一些红糖,干果和一筐子鸡蛋送过去给产妇坐月子。 之后,杜晓瑜快速去跟卖地的那家人办了过户手续,又请人量地皮计算材料。 粮仓比不得宅子,用不着青砖围墙,直接用土舂墙,顶上铺瓦片就成,所以临工们的工钱并没有建宅子的时候高,一天就25个铜板,外加两顿饭。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些人也还是很乐意来上工,一来是因为他们的确需要挣点过年钱,二来,上次盖过宅子的人都知道,杜晓瑜给工人们提供的伙食是相当不错的,每顿都有菜有肉,分量足,管饱。 听说这次工人少,伙食会更好,他们自然更乐意了。 粮仓要求通风好,杜晓瑜唯一的硬性要求要求是在靠近顶部的四面墙上开三角通风孔,一面墙开三排,交错开来。 至于其他的,全都交给木匠安排。 地皮量好,木料和瓦料的大致数量也都估算好,由丁文章带着人去县城买。 之前盖宅子的时候丁文章在采买建材这方面就已经有了经验,这次交给他,杜晓瑜完全放心。 至于舂墙的土,是丁二庆带着儿子丁文祥去隔壁村挖来的红土,再弄些灰沙土和碎石子拌进去,舂墙的模具墙合也是丁二庆家的。 知道丁里正要管田地里的事,丁二庆前两天就主动上门说要帮着盖粮仓,这位名义上的二叔是自家人,杜晓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欣然应下了。 有了丁二庆和丁文祥两父子,再加上卖地的那家人出了一个工,杜晓瑜便只另外招了七个工人,看了日子就开始动工了。 这次工人少,十个人的饭不算太多,胡氏生怕杜晓瑜又花钱请人,直接开口包揽了,“十个人的饭菜我还做得过来,就交给我吧!” 杜晓瑜看得出来,要是自己再拒绝,胡氏一准不高兴,只好无奈地点了头,“成,既然娘争着抢着要给工人们做饭,那就交给你了,我带着静娘她们去买菜。” 家里有自己种的蔬菜,还有火腿腊肉腊肠和去年杀猪时做的血豆腐,只需要再给工人们买点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就行。 这里的血豆腐不是血旺,而是在杀猪之前就把豆腐做出来,把要用的装一部分在盆子里,剁姜蒜末和肉末进搅拌均匀,等杀猪的时候去接新鲜的猪血再继续搅拌,拌匀之后捏成一个一个紧实的豆腐团子,找个簸箕铺上麦秆子或者菜叶子,将血豆腐团子放上去,之后挑着晴天端出来晒,要是冬天的话,也可以放在火炉边。 等血豆腐团子全部晒干变硬就可以吃了,因为太硬,要先用滚水煮过才切得动。 这里的人是直接切下来就放进锅里煮汤。 杜晓瑜不喜欢这么吃,她喜欢将血豆腐煮软,切成薄片,先过油炸一道,这时候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加水煮成汤,再放一些青菜和几片番茄。 到镇上买了花生米和其他的一些姜蒜调料,杜晓瑜去了第一次卖麝獐的聚缘酒楼,掌柜的一眼就认出她来,笑呵呵地问:“姑娘今儿又是来卖猎物的吗?” “不是。”杜晓瑜道:“过几天我们就要挖土豆掰玉米了,想问问掌柜的,你们家酒楼需不需要,若是需要,我可以提供,想要多少都有。” 掌柜的想了想,说道:“两样我都要,不过这价钱……” 杜晓瑜莞尔,“只要掌柜的肯收,价钱自然好商量。” 掌柜的敲打道:“姑娘不妨给个实价,我掂量掂量。” 杜晓瑜道:“来之前我就打听过了,市面上的土豆是两文钱一斤,玉米三文,如果掌柜的真打算从我这里批发,那你先说你要多少,我再酌情给你减价。” 掌柜地道:“土豆先要一千斤,至于玉米,我大概要不了那么多,而且我只要嫩的,刚从包谷杆子上掰下来的那种,叶子还别剥了,每天只要四五十斤,姑娘如果不嫌麻烦,可以让人送来,你不乐意送,我也可以直接跟镇上的人买。” 杜晓瑜沉默了一会。 镇上并不是每天都有集,每五天才有一回,也只有那个时候,酒楼的生意才最火爆,平时的话,生意相对冷情一些。 土豆能长时间摆放,玉米虽然也能,但不管是清炒还是炖排骨,都需要最嫩最新鲜的玉米做出来才好吃,掌柜的要不了那么多也可以理解。 不过每天只要四五十斤的话,应该是能供应的,毕竟那些玉米并不是同一时间栽种,有的先栽,到现在已经老了,没多少浆水,尝不出甜味来,后栽的倒是还很甜嫩,再说,李老三补种的还有半亩没长成呢! 早上出门之前,静娘还特地去田里掰了几个新鲜玉米棒子放锅里煮,说是路上吃,来的路上杜晓瑜尝了,哪怕已经放冷,吃到嘴里还是很甜。 收回思绪,杜晓瑜道:“如果掌柜的每天只要四五十斤,那么玉米棒子的价钱就不能减,三文钱一斤,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玉米一定是每天早上刚从地里掰下来的,绝对不隔夜,保证新鲜,至于土豆,你自己都开口要一千斤了,我自然不能太狠,那就给你减半,一文钱一斤,您看,怎么样?” 掌柜的寻思片刻,点头道:“成,那就这么着吧,姑娘什么时候能送?” 杜晓瑜道,“土豆还在地里,没挖出来,需要点时间,玉米明天就可以送了。” 掌柜地说道:“玉米的钱,你送一天我结一天,土豆的话,你直接送来,我一次性付清。” “好。” 谈妥了,杜晓瑜没再耽搁,带着静娘和水苏坐上牛车回村。 三人没在镇上吃中饭,这个时辰都有些饿了,静娘赶紧把早上没吃完的玉米棒子拿出来,一人递了一个给她们。 水苏一边啃一边感慨,“奴婢瞧着土豆地比玉米地还多呢,卖了一千斤恐怕也没减多少,剩下的又该怎么办啊?” 杜晓瑜笑笑,“你怎么突然担心起这个来了?” 水苏道:“奴婢是想着咱们家就那么几个人,又不是顿顿吃土豆,一年下来能吃多少啊,剩下的还不都给放坏了,岂不可惜?” “坏不了。”静娘倒是淡定,不疾不徐地给水苏分析,“你没见姑娘已经准备建粮仓了吗?” 水苏点点头,“我知道。” 静娘道:“那就说明,姑娘压根没打算在短时间内把收成的粮食卖出去,姑娘是想着囤货呢!” 水苏突然瞪大眼睛,“囤货?” “对。”静娘颔首,“如今正值秋收,对于这些山里人来说,土豆玉米之类的粮食是最不缺的,可过了年,到三四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有人家开始买粮吃了,大米精贵,并不是每家每户都买得起的,但土豆和玉米面便宜,到那个时候姑娘再出手,把价钱压得比粮商低,就不愁没有买家。” 第136节 杜晓瑜转过头来,赞赏地看了静娘一眼,笑说:“还是静娘最懂我的心意。” 水苏不解,挠挠头,“可土豆和玉米面已经很便宜了,若是再压价,咱们不是亏了么?” 静娘没说话,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道:“我就没指望能从这些粮食上赚多少钱,今年不过是试产,所以粮食种得多了一些,等来年见了成效,我会酌情减少粮食的种植,换成果树,至于粮食,把咱们一年的口粮种够就行了,种的太多不划算,赚不到钱不说,还白白占了地方。” 水苏好奇起来,“姑娘除了会种药田种粮食之外,还会种果树吗?” 杜晓瑜摇头,“种药田是我最拿手的,种果树的话,我不太擅长,到时候得请个有经验的果农来指点指点。” 水苏开启了好奇宝宝模式,又问:“那姑娘种出来的果子也是打算卖出去吗?” 杜晓瑜道:“当然。” 不过,水果她不会再像粮食一样直接卖在这些小地方了,她的计划是销售往京城,而且早就在心里合计过了,水果挂果需要好几年的时间,这几年之内,她要找个稳妥的地方挖地窖,一到冬天就专门储藏冰,等水果能摘的时候,就提前联系好京城的买家,从这里现摘下来用冰镇住走水路,很快就能抵达京城。 几文钱的东西,京城那些达官贵人才瞧不上,这用冰镇着送过去的,自然有的是富家太太小姐们稀罕,到时候一斤水果卖多少钱,还不是她说了算。 不过,挖地窖储存冰是一项大工程,需要钱,请果农来指点也需要钱,为了让水果早些抵达京城走水路更需要运费。 总而言之,什么都跟钱脱不了干系。 一想,杜晓瑜又郁闷了,她这个地主当得也太穷了些,得赶快挣到钱才行。 至于联系京城买家需要的人脉,杜晓瑜想着一旦跟回春堂的三爷谈成了药材上的生意,说不定还能请他帮帮忙。 回村的时候,杜晓瑜直接赶着牛车去老宅。 工人们今天打地基,胡氏在做饭,廉氏抱着丁安生过来的,几次想去帮忙,都被胡氏给赶出来了,“去去去,你不去带孩子,跟这儿瞎凑什么热闹?” 廉氏无奈,只好抱着儿子在外面玩。 丁安生是个好动的,半岁多会爬的时候就特别皮,如今一岁开始学走路了,他娘在后面弯腰扶着他生怕他跌倒,他倒挺可乐,抬脚就去踹前头啄食的鸡。 那鸡被他吓得扑腾着翅膀到处跑。 杜晓瑜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廉氏黑着脸,伸手拍了拍丁安生的屁股。 丁安生小脸憋屈,鼻子一抽一抽的,看样子要哭。 廉氏又心疼,放软语气,“跟你说多少回了,不能随便踹鸡,你咋就是不听呢?” 杜晓瑜笑道:“安生还小,嫂嫂又何必跟他计较这些?” 廉氏态度坚决道:“这孩子啊,就得从小教,免得长大了到处惹祸害人,在自个家里是觉得没什么,等出去了,说句话做件事都会让人瞧不起,到那时候,人家或许不会说他什么,却会骂他有个不会教养的娘。” 杜晓瑜微愣,没想到廉氏平日里性子挺温顺的一个人,在孩子的教育方面竟然会这么严苛。 杜晓瑜蹲下身,把丁安生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他穿着干净的小衣裳,脖子上围了个口水兜,但是一点口水都看不到,不是丁安生不流口水,而是廉氏太爱干净。 在杜晓瑜的印象中,廉氏是个宁愿自己邋遢也不会放孩子脏的女人,尤其是丁安生才两三个月大的时候,意识还没现在那么明显,要拉屎拉尿他也不哭,直接来,不少时候直接弄在廉氏的衣服上。 廉氏从来不会先顾及自己,都是随便用破布擦一下就先给丁安生清理,等把他的小屁屁用温水洗净擦干重新换上开裆裤和尿布才开始把自己身上的换下来洗。 在这种地方,别家的小孩很少有每天换衣服的,甚至有的,衣服上玩了多少泥也不见大人换一换,丁安生跟他们不一样,这小家伙每天都干干净净,再加上他的小脸越来越白嫩,还肉,看起来就越发的可爱了,任何时候见了都想抱过来亲一亲。 “小家伙,你说说你都干啥了,你娘为啥要骂你,嗯?”杜晓瑜假意揪揪他的小耳朵。 丁安生啃着手指,好半天才用沾了口水的小胖手指着墙角的鸡,嘴里含糊不清地吐了个音,大眼睛却是看向杜晓瑜,那样子好像是在告状。 杜晓瑜被他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 廉氏被杜晓瑜弄得没脾气,笑骂道:“这皮猴子管都管不住,就该打,你还笑。” 杜晓瑜道:“其实小安生还是会听话的,不信你看着。” 说完,又看向丁安生,跟他对视,问:“小安生,你说,以后还敢不敢随便踹鸡了?” 丁安生看了墙角的黑母鸡,又转过头仰起小脸看了看廉氏,见他娘不理他,心中一阵害怕,忙摇头。 “这就对了嘛,你要给鸡喂食,等鸡长大了,就能宰杀给你吃肉喝汤了,你现在把它给踹死,以后吃啥?”杜晓瑜说完,顺手抓了一把小麦糠,扶着丁安生走过去,教他怎么撒糠。 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忘了之前的不快,乐呵呵地伸出小胖手从杜晓瑜手里把糠抓过去,撒在黑母鸡跟前,见到黑母鸡过来啄食,他就兴奋得不行,咯咯直笑。 杜晓瑜带着丁安生在外面玩,静娘和水苏把买来的东西送进厨房,顺便帮着胡氏一起忙活。 老宅厨房小,挤不下那么多人,廉氏就算有心,也帮不了忙,只好进堂屋搬了两个小凳子出来,递了一个给杜晓瑜坐。 杜晓瑜想到去镇上的事,对廉氏说道:“嫂嫂,我今天跟聚缘酒楼的掌柜说好了,卖他一千斤土豆,每天再送五十斤新鲜的玉米棒子过去。” 廉氏惊了一下,“一千斤,那得卖多少钱啊?” “也没多少。”杜晓瑜道:“一文钱一斤,一千斤,刚好一两银子,玉米棒子因为要得少,而且每天都得送,就要贵些,三文钱一斤。” 廉氏道:“其实现在到处都开始挖土豆了,本来就便宜,妹子你完全可以过段时间再卖,没准儿能卖到两文钱一斤,多赚一两银子不是更好。” 杜晓瑜摇头,“一两银子的买卖,我也没指望能赚到哪儿去,主要是,想卖聚缘酒楼的掌柜一个人情。” 廉氏不解,“卖人情?” “对,他去跟别人买土豆,先不说那一千斤里面有多少是次的,光是价钱也不可能降到一文钱一斤,而我这里,保证每一个土豆都是人工精选出来的,小的,挖坏的,都不会以次充好混进去,还只卖一文钱一斤,先给他点甜头尝尝,以后再想找他做生意就容易多了。” 廉氏恍然大悟,“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我就说嘛,妹子一向精明,怎么可能在他们手上吃了亏。” 杜晓瑜笑笑,“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若是做生意把一两一文都计较得那么清楚不给别人留点甜头,会自己先把路给堵死的。” 第137节 中午的时候,丁二庆带着人过来吃饭,丁里正从地里回来,丁文章也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廉氏忙起身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水。 丁二庆晃了晃手中的茶碗,看向杜晓瑜,乐道:“还别说,这丫头就是厚道,连招待我们这些粗人都用茶水,这要搁我们家,一年苦到头也见不着一颗茶。” 杜晓瑜心道其实这些茶也不是很贵,贵的都留着自己人吃,招待工人用的是最便宜的茶,不过丁二庆没说错,整个白头村,会用茶水招待人的也就他们家。 丁二庆的儿子丁文祥道:“茶水算啥,我刚进来的时候,还闻到炖火腿的香味了呢!” 这一说,还没吃饭的工人们纷纷馋得流口水。 白头村几乎家家都养猪,每年最少都要宰上一头,不过除了杀猪当天用来招待客人的那些肉,前后四只腿和两边肋排都是要腌起来拿去卖的,一般会把猪头和猪下水留在家里吃,所以即便腌火腿出自他们手上,他们也舍不得多吃两口,毕竟腌火腿比新鲜火腿值钱,分量足的,一只后腿能卖一两多银子,前腿虽然便宜些,但也差不多在一两银子上下。 杜晓瑜竟然用火腿招待他们,那这伙食就不是一般的好了。 看着众人馋得不像样,杜晓瑜道:“今天的确是炖了火腿,你们再等等,一会就能吃了。” 其实这只火腿还是去年她要还李家银子的时候村民们送的,如今拿出来炖,也算是还他们的恩情。 闻着厨房那边传来的一阵阵炖火腿香味,有好几个工人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生怕当着东家的面闹了笑话,忙捧起茶碗来猛灌了几口茶水。 好一会,水苏才从厨房那边过来通知他们可以摆桌吃饭了。 杜晓瑜正想说自己和嫂嫂去摆桌,就见那几个大男人抬桌子的抬桌子,般凳子的搬凳子,三两下就把桌椅安置到天井里。 十个工人加上杜晓瑜、后面进来的傅凉枭和丁文章夫妻以及丁里正夫妻,正好十六个,分两桌。 丁文祥和另外一个年轻些的小伙来杜晓瑜他们这一桌,丁里正和丁文章换过去跟那帮糙老爷们喝酒划拳。 水苏和静娘在厨房里吃。 酒足饭饱之后,工人们各自找了地方午睡,杜晓瑜找到丁文章,对他说道:“大哥,我今天跟镇上聚缘酒楼的掌柜谈了一桩生意,想请你帮我跑跑腿。” 丁文章拍拍胸脯,“没事儿,有什么吩咐你只管说,大哥一准给你办妥。” 杜晓瑜道:“我答应卖一千斤土豆给他们,你一会去趟田里,看看哪家负责的土豆能挖了,让他们尽早动工,另外,我还答应了酒楼掌柜一天给他送五十斤新鲜玉米棒子过去,玉米棒子我每天起早去掰,但你得负责帮我送去镇上。” 丁文章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呢,就送几十个玉米棒子那么简单,没啥,妹子放心啊,大哥明天一定早起帮你送。” “好,谢谢大哥,那你去午睡吧,我就不打扰了。” 午休过后,丁二庆又带着大伙继续上工了。 盖粮仓的事交给丁二庆监督着,田里的草药和庄稼交给丁里正,丁文章负责每天早上去给聚缘酒楼送玉米棒子,杜晓瑜则是亲自跑到土豆地里看着长工们挖,又叫上水苏和静娘,三个人提着竹篮子在后面捡,一边捡一边把土豆上的泥给抠掉,然后装进麻袋抬去过称。 一千斤土豆挖了两三天,牛车送了两趟,杜晓瑜跟着去的,酒楼掌柜一袋袋打开亲自检查,见一个坏的都没有,心中很是满意,对杜晓瑜道:“姑娘是我见过最有良心的生意人。” 杜晓瑜道:“那么,往后还请掌柜的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掌柜道:“往后姑娘要有什么想卖的,都可以优先选择我们聚缘酒楼,我一准给你实价。” 杜晓瑜道了谢。 酒楼掌柜满意她卖土豆的态度,临走的时候送了她一只烤鸭和一只烧鹅,鸭子是刚烤的,皮很脆,光是闻着那味道,杜晓瑜就忍不住地流口水,她一犯馋,直接走不动路了,索性找个位置和丁文章一起,两兄妹直接把一整只烤鸭都给吃了。 吃完烤鸭,杜晓瑜的目光又落在烧鹅上。 丁文章虽然也在吞口水,但还是理智占上风,“妹啊,咱们都吃了一只烤鸭了,剩下的烧鹅就带回去给他们尝尝鲜吧!” 杜晓瑜舔了舔舌头,到底还是忍不住伸手打开了包烧鹅的荷叶,说道:“没事儿,吃了就吃了,一会我去买一只烤鸭和一只烧鹅带回去就是。” 说完,直接扯下一只鹅腿。 丁文章也忍不住了,跟着她吃了起来。 把烧鹅也消灭完,兄妹俩这才算填饱了肚子,杜晓瑜笑眯眯地喝了口水,心满意足地返回酒楼买了一只烤鸭一只烧鹅,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丁文志书信到的时候,正值中秋。 第129章 、榆木疙瘩阿福,开窍了 中秋佳节,长工和临工都放假一天,长工每户给二十斤白米,二十斤小麦,一麻袋土豆作为节礼,临工便一人只得五斤白米。 丁家这边所有人都聚到新宅,静娘更是发挥做吃食的特长,按照每个人的口味做了不少月饼。 团子也放假回来了,这次放了三天,他一早就搬了小板凳眼巴巴地坐着等吃月饼,丁安生爬到团子身边,揪着团子的袖子,非要小叔叔跟自己玩。 廉氏去抱他,他不让,坐在原地哭。 团子只好费劲将他抱去自己的小书房,把以前姐姐给自己买的玩具翻找出来给他玩。 有了玩具,丁安生直接把团子抛在一边,坐在地上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月饼还没做好,团子便坐在书桌前看姐姐买的小人书,时不时地瞄一眼丁安生,怕他一不小心爬到别的地方磕着碰着。 吃饭还有好大一会儿,杜晓瑜怕两个小人儿饿着,找了两个小碗,其中一个放了一只鸡腿,另外一个舀了两勺饭,再舀一大勺鸡汤进去,一并端来团子的小书房。 把装有鸡腿的那个碗递给团子,交代他吃完去洗手,又把丁安生抱起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饭。 丁安生吃了两口,看到团子在啃鸡腿,不乐意了,杜晓瑜再喂饭他就不吃,非要吃鸡腿,可自己又说不明白。 杜晓瑜问他:“是不是要鸡腿?” 丁安生说不来,眼巴巴地望着团子,口水流到口水兜上去。 杜晓瑜忙掏出帕子给他擦了。 第138节 考虑到这小家伙啃不完一整只鸡腿,杜晓瑜寻思着从团子没啃过的地方扒拉一小块下来给他尝尝,喂到丁安生嘴边时,他死活不肯张嘴。 杜晓瑜以为他是嫌少,又扒拉一块下来。 丁安生还是不要,伸出小手指着团子手里的鸡腿,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什么。 杜晓瑜反应半天,明白了。 这小东西不是要鸡肉,而是想学着团子那样能自己抱着鸡腿啃。 牙都没长齐还想啃鸡腿,杜晓瑜简直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转头对着团子道:“你这只不吃了,把剩下的给他,一会儿姐姐再去给你拿一只。” 团子二话不说把剩下的那一半递给丁安生,他伸手接过,咬不下来就放嘴里砸吧,学团子学得有模有样的。 杜晓瑜很快又给团子送来了一只完整的鸡腿。 看着团子开啃,丁安生砸吧得越发有劲,时不时地咯咯笑着。 杜晓瑜让团子好好看着丁安生别让他磕着哪里,她自己出去忙活了。 才走出门,就见丁二庆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二叔怎么来了?”杜晓瑜讶异。 丁二庆一张脸上全是喜色,说道:“是文志来信儿了,我今天去镇上办事,见信到了镇长那里,顺便给带回来的。” 杜晓瑜心神一震,“二哥真的来信了?” “确实是文志的信。”丁二庆突然遗憾道:“只可惜我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对了,你爹在家没?” “在呢,我去请他。”杜晓瑜说完,三两下往堂屋跑。 不多会儿,丁里正就跟着杜晓瑜出来,神情激动地看着丁二庆,“二庆,真的是文志来信了吗?” 丁二庆乐道:“镇长亲口告诉我的,那还能有假吗?大哥,你快别磨蹭了,打开念给我们听听上面都写了啥。” 丁里正颤着手指接过信缓缓打开念了一通。 丁文志在信上写得很明白,说他们几个走得快,中途又雇了马车,只用四就到府城了,找好了暂住的客栈,他第一时间就给家里写信,还说他一切安好,同窗们也都很友好,大家互相扶持,让家里人不必担忧,安心等着他考完归家。 这就是一封寻常的家书。 杜晓瑜听完以后一阵汗颜,丁文志只用四五天就到了府城,然而一封信却要兜兜转转将近十天才能送到镇上来。 她曾听丁文志说起过“家书抵万金”,寻常百姓的书信是没有专门的信差帮忙送的,那类人专供皇帝和官员使唤,所以哪怕是从府城到桃源镇的书信,丁文志也得找一个恰巧要到桃源镇办事的人帮忙带,可以支付那人一些银钱,快的话,人家几天就到了,要遇到委托的人半路有事,那就得多耽搁一些时日。 这还是近的,要换成京城的书信,几个月不到甚至是大半年才回来,那都是正常的。 胡氏得知小儿子来信,当即高兴得滚下热泪。 廉氏又是好一番劝说才把她给劝停。 丁二庆感慨道:“文志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孩子,读书又刻苦,我相信这次一准能考中秀才。” 丁里正摇摇头,“我从来没想过给文志肩头加担子,他考不考得中,我这个当爹的都不怨他,只是心疼这孩子考不中的话,又要比以前更刻苦了,小小年纪就把身子熬垮了可咋办?” 这就是亲爹跟叔叔的区别了,叔叔关注侄子的名利,亲爹关注儿子的身体。 丁二庆也不是个傻的,从丁里正这话里听出了点意思,讪讪一笑,“既然信送到了,那我这就回去了。” 杜晓瑜挽留道:“二叔就留在我们家过中秋吧!” “不了不了。”丁二庆忙摆手,“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那您等等,我给您拿点东西。”杜晓瑜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静娘的第一盘月饼刚做好,烫呼呼的。 杜晓瑜找来食盒装了七八个进去。 静娘问:“姑娘这是要送给谁?” 杜晓瑜应声道:“二哥来信了,是二叔送的,我不好让他空着手回去,寻思着给他送几个月饼。” 静娘点头,“那奴婢再多做一些吧!” 杜晓瑜想到团子等着吃月饼的馋样,笑道:“对,多做些,一人最少做两个,你和水苏也有份儿,另外,我想让团子带一些去私塾里,那么,就劳烦静娘一次性多做一点了。” 静娘了然,“好在面粉和馅料都有多的,奴婢这就做。” 水苏问:“姑娘是不是准备送给夫子?” 杜晓瑜摇头,“读书人是需要被尊重而不是被贿赂的,刚开始送团子去学校的时候,咱们就是再穷也得凑齐六样礼,这是对于老师最起码的尊敬,但如果因为有钱就大送特送,想借机拉拢夫子为孩子套近乎的话,非但不会博得夫子的好感,这种事还等同于直接侮辱了夫子读书人的尊严。 所以,甭管是不是年节,只要不是私塾有硬性规定,咱们都不能随便送礼,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我记得二哥就跟我说过,他们书院有富户为了让先生能多多关注自己儿子而给王院首和教书先生送礼,结果彻底把人家给激怒了。” 水苏惊讶地张大嘴巴,“竟然还有这种事吗?” 她只知道自己父亲为了能考上举人,每次都少不得被迫花钱打点,还以为对私塾和书院里的夫子他们都管用,却不曾想,里面竟然还有这么深的门道。 杜晓瑜笑笑,“当然,前提是遇到真正的读书人,要对方是个假清高,那么你就算把家底都掏空了送过去,也不一定能满足他的胃口。” 水苏很少接触过这些事情,在人情世故方面,简直可以称之为一张白纸。 因此听到杜晓瑜这么说,直接愣住了,讷讷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静娘笑着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道:“姑娘说的这些也不足为奇,等你以后接触的人多了,见的世面广了,自然而然也就懂了。” 水苏回过神,勉强扯了个个微笑,之后就帮着静娘继续做月饼了。 第139节 杜晓瑜提着食盒快速来到大门前。 丁二庆和丁里正还站在那说话。 见到杜晓瑜手里拿着东西,丁二庆调侃道:“小丫头这是准备给我送啥好吃的了?” “月饼。”杜晓瑜自夸道:“我们家的厨娘手艺可好了,做月饼更是一绝,这不,刚出炉的,马上就给二叔拿了一些,难得中秋佳节嘛,您拿回去,一会儿吃了饭跟家人一起赏月吃饼。” 丁二庆见杜晓瑜如此盛情,也不好直接拒绝,便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叔跟我还客气啥。”杜晓瑜笑着把食盒递过去。 丁二庆收下,羡慕地看着丁里正,“大哥可真有福气,认了这么个能耐的女儿,以后可有的是福享喽。” 丁里正不置可否,得意得眉毛都往上扬了三分。 送走丁二庆,众人才聚到堂屋准备开始吃饭。 团子也把丁安生抱了出来。 小家伙双手吃得油腻腻的,廉氏忙去打温水,又拿了胰子来给二人洗手。 丁安生之前吃过鸡汤泡饭,又啃过半只鸡腿,虽然没啃下什么肉来,不过这会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只是见到团子端着小碗吃饭,他又眼馋,非要他娘给个勺子,然后捏着去舀团子碗里的饭吃。 廉氏头疼不已,对他道:“娘重新给你拿个小碗吃饭,好不好?” 丁安生不要,就要吃团子碗里的,仿佛只有团子那碗饭才是最香最好吃的。 胡氏见到小孙孙这滑稽的举动,乐得不行,伸手要抱他亲自喂饭。 丁安生站了好久,也的确是站不动了,索性顺着往前走两步,他走得不是很稳,在小身子即将往旁边歪的时候被胡氏一把搂进怀里然后抱坐在自己腿上。 丁安生手里还捏着勺子。 胡氏拿开,盛了小半碗鸡汤端到他眼前,哄道:“不想吃饭就喝鸡汤,来,奶奶喂你。” 丁安生很快忘了团子的那碗饭,乖乖喝鸡汤。 见儿子不再闹腾,廉氏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端起碗开始吃饭。 乡下人的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每次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总是充满着欢声笑语。 而每每这种时候,阿福就成了最格格不入的一个。 他总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菜,管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 今天晚上也不例外。 丁里正父子喝了两口酒之后,话就多起来了,简直是从天上飞的聊到水里游的,全是他们小时候的那些趣事。 胡氏和廉氏竟也听得津津有味。 杜晓瑜没怎么听,她一直注视着自己这个不会说话的未婚夫,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要换了别人,怕是在听到丁里正和丁文章他们的欢声笑语时就自卑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毕竟目前的他跟他们还不算是真正的一家人,再加上不会说话,听着别人聊完这个聊那个,心中总会觉得自己融入不了这样的氛围吧? 可这些属于寻常哑巴该有的情绪,杜晓瑜从来就没在阿福身上见到过。 他好像很坦然就接受自己是个哑巴的事实了,并且没有因此而感到困扰。 “阿福哥哥,这个是你喜欢的菜,多吃一些。”杜晓瑜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傅凉枭抬眸看了杜晓瑜一眼,尔后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杜晓瑜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有时候是真心疼他。 那次热伤风的时候他突然失礼抱住她,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想起自己的家人了,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如今中秋佳节,团聚的是她和她的家人,他却只是一个人,心中肯定很孤单。 杜晓瑜想起自己从那么远的地方穿越而来,也是个有家不能回的可怜人,突然就完全理解他了,心中那种疼惜越发的明显。 丁里正父子是话痨,尤其是饭桌上喝了酒以后,非要把饭菜都给聊冷了才肯动筷子。 杜晓瑜懒得陪他们耗着,早早地就跟着傅凉枭离席了。 傅凉枭洗了手以后要回房。 杜晓瑜出门叫住他,“阿福哥哥。” 傅凉枭转过身。 杜晓瑜笑着邀请,“我想去河边赏月,你要不要一起?” 傅凉枭愣了一下,颔首。 团子从后面跟出来,听到杜晓瑜的话,忙道:“姐姐姐姐,我也要去。” 杜晓瑜点点头,“成,那我去厨房装几个月饼,你去叫上你的小伙伴,一会儿咱们河边汇合。” 团子欢呼一声,很快跑出大门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们了。 杜晓瑜到厨房的时候,静娘和水苏刚吃完饭。 见她又要装月饼,静娘很是不解,“姑娘这回又是准备送给谁的?” “谁都不送,自己吃。”杜晓瑜一边说一边道:“我和阿福哥哥打算去河边散步赏月。” 静娘心里一咯噔。 第140节 越跟杜晓瑜相处,她就越喜欢这姑娘,甚至效忠姑娘多过了自己原本的主子。 也正因为如此,静娘越来越担心那没脸没皮的活阎王单独和姑娘相处,因为这意味着姑娘很可能会被白白占了便宜。 今天虽然是中秋佳节,可现在天都黑了,他们俩单独去河边? 静娘心头急得不行,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要如何劝说姑娘打消这个念头,“姑娘,河边太凉了,奴婢担心你这身子骨受不住,还是别去了吧,要赏月的话,咱们这院子里就不错,奴婢去给你支张桌子,放些水果,沏壶热茶,姑娘也可以一边吃月饼一边赏月。” 杜晓瑜自然不可能知道静娘话里的玄机,只是笑笑,“院子里留给爹娘他们吧,一会儿吃完了饭他们肯定是要出来赏月的,我去河边,这段日子太忙,我都好久没正正经经地出去散个步了,趁着今晚月色好,出去溜达一圈。” 这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傅凉枭突然走进来。 “阿福哥哥,你这么快就换好衣服啦?”杜晓瑜见到他,显得有些兴奋。 傅凉枭浅笑点头,暗暗往静娘身上戳了个冷眼刀子。 静娘头皮发麻,蹲了蹲身,“姑爷。” “咱们走吧!”杜晓瑜把食盒盖好提在手里,叫上傅凉枭。 两人很快出了门朝着河边走去。 静娘心下不安,对水苏道:“水苏,我担心姑娘一会儿在河边吹风受了凉,不如,咱们弄些干柴去烧个火堆给他们取暖,你觉得怎么样?” 水苏很是赞同,“还是静娘你想得周到,那咱们赶紧去柴房搬柴火吧!” 静娘勉强笑了笑,跟着水苏去往柴房。 这厢杜晓瑜刚走出大门,手上装月饼的食盒就被傅凉枭接了过去。 知道他一向不会允许自己空着手而她手提东西的情况出现,她便也不讨回来,吹着中秋微凉的晚风,两人就这么并肩一直朝河边走。 傅凉枭右手提着食盒,左手想伸出去牵她的手,但是每次就要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又犹豫,慢慢收回来,收回来又想去牵。 他就这么在冲动与理智之间徘徊了好几次,眉心因为纠结而紧紧拧在一起。 好在这会是晚上,杜晓瑜并没发觉他这些细微的小动作。 团子和他的小伙伴们早就到河边了,见到杜晓瑜和傅凉枭往这边来,团子迫不及待地小跑着迎上来,对着傅凉枭甜甜一笑,“大哥哥,我要月饼。” 杜晓瑜纠正道:“他可不是你大哥哥,想要月饼,先把人喊对了再说。” 团子想了想,双眼一亮,马上改称呼,“姐夫。” 喊得那叫一个响亮甜脆。 傅凉枭听得愉悦,直接把一整个食盒都给他。 杜晓瑜拦道:“你都给了他,咱们不吃啦?” 她又哪里知道,因为那一声“姐夫”,别说是把一食盒的月饼给团子,怕是让他亲自下厨去做他都能考虑。 虽然他做的东西连他自己都吃不下去。 那食盒里总的有十个月饼,团子和小伙伴们玩游戏,赢了的就能得一个月饼,小伙伴们过中秋只是有顿白米饭吃,家里哪来的什么月饼,更何况还是这么精致的,一个个馋得不行,纷纷加入游戏,都想赢一个抱回去啃。 杜晓瑜找了一处干净的草地坐下来,远远的望着月色下的几个小人儿,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傅凉枭跟着她坐下。 河风很凉,杜晓瑜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傅凉枭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杜晓瑜微惊,“晚上很凉的,你还是穿回去吧,免得再像上次一样着了凉,明天可就没精神起来了。” 傅凉枭摇摇头表示不用。 杜晓瑜仔细看了看他,月色下的轮廓比白天看起来要柔和得多,朦朦胧胧的。 她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傅凉枭不解地看她一眼,好似在询问她笑什么。 杜晓瑜道:“我在想啊,倘若你能开口说话,会是个什么样子。” 傅凉枭眸光有些闪动。 怕他不高兴,杜晓瑜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因为你不会说话而看不起你的意思,要真是那样,我当初也不会坚持招你上门了。” 傅凉枭垂下眼眸,他倒是想开口说话,只不过,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撒了谎,这会儿突然开口,一准会引得她怀疑。 再则,一旦开口,他就怕自己把控不住。 声音是他最后的伪装底线,一旦捅破,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言语之间就把她给狠狠地据为己有,紧跟着没经过她同意直接把她掳回京城。 这种事他完全做得出来,可他不想伤害她。 他想像个普通人一样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堂堂正正走进她的心里,而不是强来。 所以即便心里有千万个意愿想牵她的手,亲一亲,抱一抱,甚至是要了她,他都极力地克制了。 这种隐忍和克制,比他在夺嫡之争中的隐忍还要痛苦十倍百倍,可他却觉得,甘之如饴。 杜晓瑜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圆,却很冷清,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爸妈有没有在赏月,自己在那个世界到底是死了还是有另外一个人代替了自己。 想到这些,杜晓瑜又轻轻叹了口气。 傅凉枭察觉到她突然变得孤独的气息,却没法开口劝什么,只是伸手将她鬓边北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第141节 “阿福哥哥,你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独?”杜晓瑜突然问。 傅凉枭怔了怔。 杜晓瑜道:“其实我也很孤独,我从记事开始就不知道自己亲生爹娘是谁,他们又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来找我,刚才在宅子里,我见你一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就知道你肯定想念家人了,我也是,那些热闹都是丁家的,跟我们俩毫无关系,哪怕我认了他们当亲人,可不是亲生就不是亲生,两股不同的血脉怎么可能真正的融合到一起呢,你说对吧?” 傅凉枭点头。 “那你想要一个真正的家吗?”杜晓瑜试探着问。 傅凉枭没反应。 每次一到这个问题他就装死,杜晓瑜气不过,直接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力道有些大,疼得傅凉枭皱皱眉。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杜晓瑜直接问,她这个喜欢不是感情上的喜欢,就是普通的那种喜欢。 傅凉枭猛摇头。 “那就是喜欢了?” 傅凉枭又点点头。 “喜欢你还不跟我成亲,你是不是傻?” 傅凉枭脑袋上再次挨了她一下,说不了话,有些憋屈地吸吸鼻子。 杜晓瑜觉得自己似乎欺负得有些过了,要真把他脑袋敲傻了,自己可就得亏大发了,索性软下语气来,略带反省地问,“你是不是觉得姑娘家太主动了不好?” 傅凉枭心道好是好,就是不到时候,等以后回京大婚了想怎么主动都行。 可是现在,她只要主动靠近,他的心跳就会狂乱异常,就刚才她的那些问题,险些让他脱口而出道一声“愿意”。 好在,最后关头还是把控住了。 杜晓瑜看着他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反正我只认着你当初答应我的那一句,从今往后只对我一个人好,不管你当初是因为想报我的救命之恩而答应上门还是别的,总而言之,你点了头就不能反悔。 还有,你看啊,你爹娘不在,我亲生爹娘也不在,我们俩都是需要有人心疼的,那么成了亲互相心疼对方,扶持对方不是很好么,咱们一起努力赚钱把日子过得更好,等以后多生几个孩子,这个家就能更完整了,到处都能充斥着温馨感。 而你和我,将会成为彼此最亲的亲人。” 杜晓瑜说完,暗暗喘了口气,要知道,她骨子里是个矜持的姑娘家,可是她觉得阿福在这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榆木疙瘩,自己要是不主动,那他们俩这辈子就只能是未婚夫妻,指望着他主动提出成亲,她怕是要等到头发白,索性自己先开口了。 而傅凉枭在听到她说多生几个孩子那一句时,到底没忍住,唇角往上扬了扬,泄露了内心愉悦的情绪。 杜晓瑜惊喜地问:“你答应了?” 傅凉枭颔首,先答应吧,总不能一直让她失望不是,否则失望变成绝望,那他这辈子就注定追妻追到老了。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点头,杜晓瑜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姑娘。” 不远处传来静娘和水苏的声音。 杜晓瑜站起身望过去,见那二人一人抱着一捆柴火朝这边来。 “你们俩这是做什么?”杜晓瑜问。 静娘看了一眼杜晓瑜肩上傅凉枭的那件外袍,又快速地将杜晓瑜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姑娘衣衫齐整,头发也没有散乱,嘴唇上更是没有任何痕迹,她这才放下心来,笑着道:“奴婢担心河边太凉,寻思着给姑娘烧个火堆取暖。” 杜晓瑜身上披着阿福的外袍,倒是不觉得冷,不过她想着阿福和那边的孩子们应该会冷,于是点点头,“那你们烧吧!” 想到了什么,杜晓瑜突然又道:“静娘,你会不会弄烤架?难得这么好的月色,要是早早回去歇了多可惜,既然你都要烧火堆了,那不如直接做个烤架,咱们去抓鱼来烤,也让那边玩闹的孩子们尝尝鲜。” 静娘点头道:“那好,奴婢这就准备。”转头吩咐水苏,“水苏,你回去拿些香料和杀鱼的工具来。” 水苏应声,转过头朝着宅子跑去。 静娘动作很迅速,不多时就把烤架给架了起来。 现如今就差活鱼了。 杜晓瑜想亲自去河里捉,却被傅凉枭一把拦住,示意她去火堆边取暖,他捡起一根树枝,脱了鞋卷起裤腿下河。 他是练家子,视力比一般人要好一些,再加上月光明亮,所以要在这样的夜色中叉鱼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有人代劳,杜晓瑜也乐得清闲,坐在火堆边支着下巴看傅凉枭叉鱼。 啧,不得不说,这榆木脑袋只是在婚事上像个倔疙瘩一样转不过弯,其他方面那真是没话说,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叉个鱼的身姿也这么矫健迷人,险些把杜晓瑜这个轻微颜控带成了深度颜控。 看到他不多会就叉了三四条鱼,杜晓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这么优秀的男人落在了她手里,将来还会是她夫君。 “姑爷再多叉几条吧!”静娘说道:“这鱼小,那边的孩子们一人就能吃一条呢!” 傅凉枭见水苏拿着刮鱼鳞的刀回来,用刀把树枝削尖继续下河,没多会又是四五条鱼被叉上来。 不过因为河浅,这里面的鱼也没多大,一人吃两条都还不一定能填饱肚子,否则杜晓瑜每次去镇上就不用买鱼了,大可以直接从河里捞。 好在今天晚上大家都是吃了饭才出来的,这会儿烤鱼权当是夜宵,尝个味道就行,吃的太撑也不好,不消化不说,回去还睡不着。 静娘和水苏帮着傅凉枭杀鱼刮鱼鳞洗鱼,速度很快,没多久就上烤架了。 鱼太小,一次能烤四条,静娘时不时地翻转着,往上撒香料。 烤鱼的香味把那边玩游戏的孩子们全部吸引了过来,一个个流着口水,站在他们背后不敢吱声。 团子直接问:“姐姐,这些鱼有我们的份吗?” 第142节 “有,当然有。”杜晓瑜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团子好奇地问。 杜晓瑜道:“我现在呢,给你和铁蛋一次当老师的机会,你们把小朋友分成两拨,一人带一拨,分别教他们背三字经,等鱼烤好以后我让他们上前来,谁记住得多,背得又好,就有鱼吃。” 后面的孩子们看着烤架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鱼,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一听要背三字经才能吃,有几个孩子颓丧地垂下了脑袋,他们连书都没念过,怎么背? 而另外几个孩子则是满眼期盼,他们也想像团子和铁蛋那样挎着书袋去私塾里念书,有自己的小书房,书房里有笔墨纸砚和小人书。 “团子团子,你快教我们背三字经吧!”其中一个孩子拉着团子的手说道。 团子和铁蛋对看一眼,分别挑选了自己阵营的孩子然后带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去教。 空旷的小河边一时间响起了孩子们此起彼伏的背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是啊,人性本善,杜晓瑜从来要教团子的都是这个道理,她今晚这么做,是希望这些孩子长大以后不管成为农民也好,猎户也罢,还是飞出大山入仕途,都能牢牢记住他们背的第一句书是人之初,性本善。 心中有恶,所见皆恶,相比心理扭曲阴暗的活着,她更希望他们从善出发,做个心中有善之人。 鱼烤好的时候,杜晓瑜把孩子们都叫了过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刚才他们的游戏还没结束,目前还没有人赢得月饼。 杜晓瑜索性也把月饼作为奖品。 吩咐团子和铁蛋站往一旁,让孩子们轮流上来背,等所有的孩子都背完,杜晓瑜再进行排名奖赏,背得好的,奖励一条烤鱼一个月饼,背得不好的,就只有一个月饼,没有烤鱼。 虽然只得一个月饼的那几个孩子也很想吃烤鱼,但是得了月饼他们也很高兴,毕竟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月饼。 至于团子和铁蛋,杜晓瑜则是一人给了一条鱼和一个月饼。 团子只把月饼吃了,烤鱼没吃,拿着走到没得到烤鱼的那几个孩子跟前,说道:“这个是我分你们吃的。” 其中一个孩子道:“可是我们没背好三字经。” 团子道:“你们背出来,姐姐给的那叫奖励,但是我给你们的,是把我自己的分给你们吃,这个不是奖励,你们若是要奖励,下次再多多努力就好啦!” 孩子们高兴地点点头,一条鱼你一口我一口地咬。 杜晓瑜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而多给他们几条鱼。 因为除了人性本善,她还想让他们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能不劳而获的,你想要,就得自己努力去争取。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教法,有的人能记住那么多还背下来得到烤鱼奖励,而你自己却没有,这不是不公平,而是你自己不够用心不够努力。 奖励了孩子们,叉上来的鱼就不够了,杜晓瑜他们几个大人一条都还没得吃,于是傅凉枭不得不再次下水,又叉了几条上来。 静娘的厨艺本来就好,烤鱼竟然也不赖,杜晓瑜一连吃了两条还觉得意犹未尽,但是看看剩下的鱼不多了,便想着给阿福和静娘水苏每个人都留两条。 静娘一眼看穿杜晓瑜的心思,说道:“姑娘只管吃,不必想着奴婢,奴婢不爱吃烤鱼的。” 水苏也道:“姑娘喜欢,那就多吃几条,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呢,奴婢晚饭吃撑了,这会儿腹中还觉得胀,吃不下,还剩这么多,您要是不帮忙,姑爷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杜晓瑜心知这俩人是故意让给她的,也没说什么,等鱼烤熟,一人塞一条给她们,并且威胁道:“要么吃,要么扔了,可别还回来,我要生气的。” 那二人一听,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坐到一边吃鱼去了。 傅凉枭递了一条给她,自己也取下一条来吃。 等吃完鱼,夜已经深了,水苏先把孩子们送回去睡觉,静娘留在后面帮着杜晓瑜收拾东西。 回到宅子的时候,堂屋里竟然还在亮着灯,说话的声音跟他们出门前没什么两样。 反正也开不了口打招呼,傅凉枭索性直接去浴房洗澡,杜晓瑜则是抬步进了堂屋。 丁里正两口子还没走,丁文章夫妻坐在炕上,丁二庆一家子不知道啥时候来的,一帮人坐在一起摆龙门阵,聊得很是火热。 见到杜晓瑜进来,丁二庆家的笑着喊了她一声。 杜晓瑜莞尔,“二婶今儿可是头一遭来我们家,我爹娘又是好客的,你们多坐坐。” 说完,主动给几人续了茶,又去厨房里翻找了不少的干核桃、花生和炒瓜子出来,“二叔二婶,别客气,自己拿啊,先前他们应该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所以没找到。” 丁文祥拿起一个核桃放嘴里咬,核桃没咬动,反倒把牙花子给蹭破了。 杜晓瑜见他大有把小板凳翻过来敲的架势,忙道:“文祥哥,用这个吧!” 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钳子来,因为静娘经常做点心要用到干核桃的缘故,杜晓瑜便趁着某回去县城的时候请铁匠帮自己打了一把专门夹核桃的钳子,只需要用钳子箍住核桃轻轻用力,核桃坚硬的外壳就能碎了,钳子手柄上还有个细细的倒钩,为了防止直接掰壳伤到手,可以用倒钩把核桃壳给勾出来,一点都不费力。 丁文祥见杜晓瑜给他示范怎么夹核桃,又想起自己刚才那粗鲁之举,一时间羞窘不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丁二庆却觉得稀奇,“丫头,你这钳子哪买的,怪省事儿的,改天我让你婶儿也去买一把。” 杜晓瑜道:“二叔要是看得上,一会你们走的时候把这半袋干核桃和钳子都带回去吧,我经常去县城跑,过几天再去买一把就是了。” “那多不好啊。”丁二庆家的很是过意不去。 “有啥不好的?”杜晓瑜笑道:“咱们不是一家人么?再说了,就是一把钳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二婶用不着跟我计较这些。” 丁二庆家的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谢谢你了。” “二婶快别跟我外道。”杜晓瑜一脸的热络,“我们家的粮仓还指量着二叔帮忙盖好呢!” 提起这茬,丁文祥看向丁二庆道:“爹,夜深了,要不咱也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得上工,要是耽搁了,可就对不起晓瑜妹子给咱开的工钱和两顿饭了。” 丁二庆赞同地点点头,站起身道别。 第143节 杜晓瑜把钳子放进装干核桃的麻袋,连着麻袋递到丁二庆家的手里,“二婶,天黑看不见路,我让水苏给你们点一盏油灯。” 送走了丁二庆一家,杜晓瑜他们也相继去洗漱睡觉。 夜深人静的时候,静娘被傅凉枭叫到了后院。 “王爷。”静娘不明白这人大晚上的不睡觉想干什么。 傅凉枭开口问:“有没有办法能帮筱筱躲过将来的验身?” 静娘眼皮一跳,听这意思,王爷还真打算在乡下就跟姑娘成亲?那这也太委屈姑娘了。 “没有。”静娘木着脸道。 第130章 、杜家秘辛,考中案首 对于静娘这种在深宫中待了几十年见识甚广的人来说,不过是想躲个验身而已,自然有的是办法,只不过静娘不乐意说。 她是为了王爷好,也是为了姑娘好。 倘若姑娘还没被杜家找到就先破了身,等将来回了京,进了杜家大院,她又当如何自处? 而且看王爷这样子,是铁了心要娶姑娘为正妃了。 须知皇家规矩森严,就算王爷平素习惯了毫无章法地为所欲为,那也是皇上看在先皇后的面上诸多包容,并不是就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而亲王正妃多由皇帝下旨赐婚,这正妃人选要么是朝廷正三品以上官员的嫡亲女儿,要么是名门望族所出之女。 杜家是中医世家,虽然目前并无在朝官员,可杜氏是望族,祖上因为太祖皇帝时期救驾有功,曾获赐了一块免死金牌。 在大魏朝,能获赐免死金牌的唯有立下军功有勋爵在身的公侯伯,杜家却是例外,主要还是因为开国初期政局不稳,在太医院任职的杜家先祖为了护主几经生死,太祖铭感五内,觉得免死金牌拥有至高无上的殊荣,于是大手一挥,破例赏了。 然而到了太祖统治的中后期,获赐了免死金牌的公爵、侯爵和伯爵这些家族相继有子孙因为获罪消耗了免死金牌的免罪次数而导致免死金牌被收回。 百姓不知情,只当是这些臣子怀有不轨之心,可事实上,是因为太祖根基坐稳了,要开始扫清障碍了。 原本开国初期给这些勋爵赐免死金牌就只是为了暂时性地安抚他们,好让这些人一心一意地拥戴他坐稳龙椅。 可是免死金牌这种东西,容易成为臣子犯上作乱的屏障,太祖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即便那些家族里没有犯罪的子孙,他也会想方设法暗中引导他们去犯罪,然后堂而皇之地将免死金牌收回。 到了最后,开国几大功臣手里的免死金牌全都被收了回去,只剩杜家手里这最后一道。 太祖却没动杜家,一来是因为杜家并没有勋爵,手中更无实权,兴不起什么风浪。 二来,太祖到底还惦记着杜家先祖的忠心护主之情。 太祖驾崩前曾对杜家当时的家主说过,如果有一天杜家愿意主动归还这道免死金牌,便可向皇室提出一个条件,前提是不能危及江山社稷。 杜家当时的家主很有远见,并没有直接给太祖一个准确的答案,而是等回家后直接立下族规:从今往后,杜氏子孙终身不得入朝为官。 所以那道免死金牌就留到了现在。 也正是因为有免死金牌傍身以及太祖亲自开了金口的那个“条件”作为制衡,后来的历任皇帝都没敢轻易动杜家。他们并不介意杜家不归还免死金牌,甚至还希望杜家一直都别归还那道免死金牌,反正一个在朝中没有根基的望族,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个绣花枕头,对前朝后宫都构不成威胁。 他们怕的,是杜家拿着免死金牌去提条件。 好在杜家人向来求的是安稳度日,历任皇帝自然乐见其成。 所以只要杜家安分守己,他们是很乐意时不时为杜家锦上添花的,譬如当今圣上把杜家独创的一部分丸药引入了太医院,又譬如像先帝那样,给杜家药堂赐名“回春堂”,并亲题匾额,让杜家虽无参政实权,却享圣宠荣光。 由此可见,皇室与杜家的关系是十分微妙的,说白了,杜家担心全族人会因为怀璧其罪被皇帝随便找个由头给弄死,所以行事低调,谨慎小心,而皇帝担心杜家某天脑子一热拿着免死金牌去提出让人措手不及的条件来。 所以杜氏一族与皇室便因为这一道免死金牌而相互制衡。 杜晓瑜作为杜家三房嫡女,她一旦成为亲王正妃,就必然会打破这种平衡。 当今圣上能不能允许她打破平衡还很难说,所以王爷若是在杜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让杜姑娘破了身,将来会惹出许多麻烦来的。 傅凉枭又何尝没想到这一点,只是他都已经答应了她。 静娘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提醒道:“王爷就算再迫不及待,也该想个万全之策先让杜姑娘顺利回京再行谋划后面的事。” 见傅凉枭逐渐陷入沉思,静娘默默退了下去。 一夜好眠,杜晓瑜不知不觉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第一时间问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水苏,“现在什么时辰了?” 水苏道:“姑娘,卯时过了。” 杜晓瑜伸手掀开被子,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下床。 水苏见状,解释道:“姑娘,今天的玉米静娘一大早就去掰下来了,大少爷亲自送去镇上的呢!” 杜晓瑜闻言拍拍胸脯,暂松一口气。 水苏道:“咱们每天都那么准时,就连中秋也不忘给聚缘酒楼送玉米,要奴婢说,偶尔晚一次应该没什么的吧?” 杜晓瑜摇头,“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答应了要一早送,咱们就必须一大早送去,否则误了时辰,他那边干等着不说,我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誉也会在一天之内全部崩塌,目前是我和李掌柜的合作初期,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败了他对我的好印象。” 水苏垂下脑袋,闷闷地说:“姑娘教训得是,是奴婢心思狭隘了。” 杜晓瑜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你本来就涉世不深,对于外面的人情世故不了解也正常,不过往后学着点就是了,总有一天要长大的嘛!” 水苏忙不迭点头。 知道玉米已经被送去了镇上,杜晓瑜便也用不着担心了,静下心来洗漱,陪团子吃早饭。 早饭过后,杜晓瑜去看了看粮仓的建造进度。 第144节 丁二庆见她亲自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打招呼。 杜晓瑜问:“二叔,看这样子是不是在收尾了?” “对。”丁二庆点点头,“最多两天就能收好,到时候把大门打开空置几天就能把粮食储存进去了。” 杜晓瑜点点头。 丁二庆想起了刚才临工们干活时说的话,看向杜晓瑜,“丫头,往后你要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叔,叔去把这帮人请来给你干活。” 杜晓瑜莞尔一笑,“那我就先谢谢二叔了。” “你自个都说了咱是一家人,还跟二叔客气啥。”丁二庆笑得热络,又跟杜晓瑜闲聊几句就过去继续忙活了。 两天后,粮仓彻底完工。 早上丁文章去镇上送玉米的时候,杜晓瑜就趁机让他换了三两银子的铜板回来。 临工们每个人出了几天工,账本上都记得一清二楚,将近半个月的工程,除了木匠固定的二两银子,其他最高的也就325个铜板,不过因为人多,还是数了好久才数完。 粮仓盖完,收庄稼的长工们就放开手脚干活了,每天起早贪黑,土豆和玉米一筐一筐地往粮仓背,胡氏则带着几个女孩进粮仓挂玉米,一大串一大串地悬在竹竿上,玉米挂高,地上就能留出更多的空位堆放土豆和其他粮食。 胡氏还趁天气好带着女孩们做土豆片,这是杜晓瑜教的方法。 两个女孩负责削土豆,一人负责用擦板擦成薄片,一人负责架锅煮,锅里放点盐,不能煮得太烂,透心就起锅。 粮仓前面的空地上是打过地基的,很平整,胡氏用扫帚清扫干净,铺了几大张干净的油纸,负责摆土豆片的两个女孩就端着盆子里还热气腾腾的土豆片往油纸上摆,一片与一片之间隔开距离,保证每一片都能被太阳晒到。 等所有的土豆片都摆完,胡氏便搬个凳子坐在背阴处看着,怕别家的鸡跑来吃,手里闲不住,捏了针纳鞋底,准备给丁里正做几双新鞋子。 女孩们也闲来无事,一个个回家把自己的针线绣布拿来,挨着胡氏坐下,绣花的绣花,做荷包的做荷包,一个赛一个的灵巧。 杜晓瑜知道胡氏要在粮仓外头看土豆片,便让水苏去给她们送一些点心瓜果。 土豆片一天晒不干,得接连晒几天,直到干脆为止。 等彻底晒干就能下锅炸了,油炸出来的土豆片金黄酥脆,随便撒点香料上去就能当闲来无事抓两把的零嘴。 别说团子和铁蛋,就是静娘和水苏两个也爱吃。 胡氏晒得多,送了一袋给丁二庆家,回娘家的时候又带了一些,剩下的就留着自己吃了,新宅老宅都放一些。 杜晓瑜隔三差五就炸出来放着,放在堂屋,你抓一把我抓一把,基本上早上炸的,到晚上就没了。 长工们的忙碌,对于杜晓瑜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她依旧是该吃吃该睡睡,偶尔还会去赶集。 这次是想着深秋一过天气就彻底转凉了,要做换季衣裳,她先去镇上转转看能不能买到自己喜欢的棉料子。 没想到在一家布庄见到了贺云坤。 杜晓瑜已经好久没来赶集也没去仁济堂了。 贺云坤突然见到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愣在原地。 杜晓瑜伸手拐了拐他,“你干嘛呢?” 贺云坤回过神来,脸上的情绪很快就被掩藏起来,淡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这布庄又不是你家的,我怎么不能来?”杜晓瑜反问。 贺云坤没回话,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看,没见着傅凉枭,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眼神似笑非笑,“怎么,今天没带你那个哑巴未婚夫一起来?” 杜晓瑜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眼神中透着冷光,凉凉地盯着他,“贺云坤,我奉劝你嘴巴放尊重点!” 贺云坤被她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怔忪了好一会。 被贺云坤这么一搅和,杜晓瑜完全没了采买布料的心思,直接转身就走。 贺云坤见她真的动怒了,暗道不好,快速追了上去。 “杜姑娘,杜姑娘你听我说。” “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你。”杜晓瑜心里窝了一肚子火,阿福的确是不会说话,可那是她未婚夫,又不是他贺云坤的未婚夫,关他什么事,他有什么资格用那种轻蔑而高高在上的姿态来看不起阿福? “杜姑娘,我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错话了,可你总得给我个认错的机会啊!”贺云坤穷追不舍。 杜晓瑜突然停下来,转身冷冷看他一眼,“贺云坤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任何人都没资格欺辱他,你以为你是谁,靠着爹开药堂有俩臭钱了不起啊,我未婚夫是不会说话,那也比你一出口就喷粪好几百倍几千倍,还有,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否则一会儿我这拳头可就不长眼睛了。” 贺云坤听着她的话,面色逐渐冷硬难看起来,“杜晓瑜,我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你非得用这个态度对我吗?” 杜晓瑜毫不留情地回击,“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对你笑脸相迎?再说,就你这样的人,也配?” 贺云坤捏紧拳头,闭了闭眼,声音压抑低沉到极致,“你是不是以为所有的男人都吃你这一套?” “很抱歉,我并没有想借此勾引你注意的打算。”杜晓瑜连看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继续朝前走。 贺云坤望着她的背影,气愤地大声道:“杜晓瑜,你又以为你是谁?傲慢,暴力,凶悍,嘴毒,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女儿家该有的温柔气息,你放心,哪怕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上你!” 杜晓瑜回头冷笑,“那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记得这句话,本来嘛,我还想着明年办婚宴的时候给你送个请帖的,如今看来,用不着了。” 贺云坤心神一动,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到杜晓瑜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跳,抡起拳头一圈打在旁边的青砖围墙上。 杜晓瑜走了没多远,竟然遇到了贺云峰,他正在陪他姥姥买东西。 见到杜晓瑜,贺云峰很是意外,温声道:“杜姑娘这些日子很忙吗?似乎好久没见你来镇上了。” 杜晓瑜道:“家里有点事,耽搁了就没来,就算偶尔来了,也是匆匆来匆匆走,所以你没见着我也正常。” 第146节 既然这样,那么就别怪她破罐子破摔了。 杜晓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两。” “什么!”李掌柜一听,急得要跳起来,他那一千斤土豆也不过买了一两银子而已,如今虽然坏了一半,可剩下的另一半全是好的,拿出去卖二文钱一斤,也还能卖个一两银子左右,他还能回本,不过区区一个做土豆片的法子而已,这黄毛丫头的心也太黑了,开价就要一百两,这不是明晃晃地抢吗? 与其花这一百两的冤枉钱,那他宁愿剩下的那一半土豆全坏了,反正损失不到哪儿去。 杜晓瑜就猜到以李掌柜这铁公鸡的性子,要想一次性从他身上薅下一百两来是不可能的,不过她并不着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不是么? “既然生意谈不成,那我这就告辞了,另外,多谢李掌柜的盛情款待,不过我要提醒你,错过了这次的最低价一百两,下次你再来找我,可就没这么便宜了。”杜晓瑜站起身,笑眯眯地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张脸黑成锅底的李掌柜坐在里面。 杜晓瑜勾起唇角,生意谈不成,还白白赔上了一顿好饭好菜,不气死那个老家伙才怪。 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杜晓瑜快速下楼,见到贺云坤站在楼梯口。 她并不打算搭理他,想绕过他直接离开。 贺云坤伸手一挡。 杜晓瑜冷笑,“贺大公子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刚才在大街上立过什么誓吗?” 贺云坤僵着脸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这家酒楼的掌柜和县太爷有些交情,不是你能轻易招惹得起的,你最好安分些,否则闯了祸,可没有人能替你摆平。” “多谢贺大公子的好心提醒,我杜晓瑜将来就算闯了祸,也绝对不会求到你头上去,你就放大宽心好了。”杜晓瑜一把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直接走出酒楼。 贺云坤手指关节捏得直响,一双眼睛里黑沉沉的,隐隐冒着怒意。 不过很可惜,杜晓瑜看不到,况且就算看到了,杜晓瑜也会装作看不见。 回到家以后,杜晓瑜趁着晚饭时候大家都在,提议晒更多的土豆片。 廉氏疑惑,“上回娘晒的都还没吃完呢,再晒的话,怕会放坏了。” 杜晓瑜解释道:“这次咱们晒好就拿去卖。” “卖?”丁文章与廉氏齐齐对看一眼,又望向杜晓瑜,“这玩意儿能卖钱吗?” “当然能。”杜晓瑜一脸笃定地说道:“只要大哥肯帮忙,咱们就一定能赚到钱。” 丁文章虽然不知道杜晓瑜要做什么,不过她说的话,他一向都是照做不误的,当下直接爽快地应道:“妹子要怎么做,你随便吩咐,大哥一定出力。” 廉氏也道:“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也只管说。” 杜晓瑜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我打算多晾晒一些土豆片,然后去聚缘酒楼附近摆个小摊,架上油锅,现炸现卖,还允许免费品尝一些,相信我,那地段好,一定能吸引不少人过来的。” 丁文章挠挠头,“可是咱们上回卖土豆才一文钱一斤呢,土豆片要卖多少钱才合适?” 杜晓瑜斟酌片刻,说道:“土豆一文钱一斤是因为沉,大一点的,两个就差不多一斤了,但土豆片是晒干了水分的,很轻,几个土豆的量才有一斤,再加上炸土豆片要用到花生油,虽然咱们家吃的花生油是秦老伯免费送的,但市场上最少也得五十文钱一罐呢。 嗯,再算上五香粉什么的,就卖十五文钱一斤好了,我之前称过,咱们现在装的土豆片一袋大概有五六斤的样子,这么一算,一袋土豆片能有七八十文钱的粗账,减去成本也还有最少六十文净赚。” 丁文章大惊,“那可比得上长工们两天的工钱了。” 一袋就卖这么多,要是把家里的土豆都做成土豆片卖了,那得卖多少钱啊? 杜晓瑜点点头,“所以说,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丁文章拍拍胸脯,“妹子吩咐吧,要我做什么?” 杜晓瑜很快给几人分了工。 接下来的半个月,杜晓瑜专门挑太阳热辣的天气带上水苏和静娘去粮仓外晒土豆片,胡氏也带着女孩们来帮忙。 因为人多,又是成天成天的晒,半个月就晒出几十袋来。 之后晒土豆片的任务就交给胡氏和那几个女孩了,杜晓瑜和丁文章,傅凉枭,静娘,水苏几人一起去镇上。 在聚缘酒楼旁边租了个小摊子,搭了灶台以后,由丁文章负责炸土豆片,正式开工。 在家的时候丁文章就被杜晓瑜训练过很多次了,炸土豆片的火候掌控得十分熟练。 第一盘土豆片出来的时候,虽然花生油的香味和土豆片的香脆味道吸引了几个行人,不过那些人都只是随便看看就走开了,并没有人开口问一句,更没有人出钱买。 丁文章急了,看向杜晓瑜,“妹子,咱们这土豆片真能卖出去吗?” “肯定能。”杜晓瑜不急不缓地往土豆片上撒自己调配出来的五香粉,再拿出几个一早准备好的竹篮,这竹篮是特别编制成现代水果篮样式的,不仅美观好看,还很轻巧实用。 一个竹篮里分了一些土豆片,杜晓瑜分别交给静娘和水苏,吩咐道:“你们往人群多的地方走,逢人就说:新出锅的土豆片,免费品尝,好吃再买。” 水苏和静娘接过竹篮,杜晓瑜也自己提了一篮,吩咐阿福帮着看摊子以防有人闹事之后,三人朝着三个方向而去。 “新鲜刚出锅的土豆片喽,免费品尝,好吃再买。” 人群中时不时响起女孩娇嫩的嗓音,有人侧目望过来,见到那竹篮编织得精巧,碧翠的颜色,里面的土豆片炸得黄澄澄的,看起来又酥又脆,上面不知道撒了什么香料,只要她一靠近,一股子难以言说的香味就传过来,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终于有人问:“姑娘,你竹篮里装的什么?” 面对这么多人围观,杜晓瑜也不觉得羞窘,面色坦然地回答:“是土豆片,大哥哥要试试吗?免费品尝,尝过之后再决定买不买。” 一声娇软的“大哥哥”,可把人的心都给喊酥了,那人就算对这不起眼却挡不住香味的土豆片没兴趣,这时候也想上手尝一尝了,于是伸手拿了一片送进嘴里。 咬了两口之后,双眼顿时亮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这真的是土豆做的?” “是的呢!”杜晓瑜乖巧地回答,又问:“大哥哥要买吗?” 这么个水灵可人的小女娃,再加上那精致的竹篮和里面颜色金黄的土豆片一搭配,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第147节 “买!”那人爽快道:“多少钱一篮?” 杜晓瑜指了指丁文章所在的摊位,“我这些是免费品尝的,现货在那边,十五文钱一斤。” 那人二话不说,风风火火地走到丁文章的摊位上,开口就要五斤,说是带回去给家里人也跟着尝尝,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片。 其他人见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一个个在杜晓瑜那边免费尝了之后朝着摊位上涌。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都有份儿。”灶边很热,丁文章忙得满头大汗,他负责炸,傅凉枭负责过称收钱。 而静娘和水苏那边也拉来了不少客人。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杜晓瑜他们的摊位前就围了一大堆人,少部分是看热闹的,大部分都是拿着钱来买土豆片的,好在杜晓瑜先有准备,带了足够的量。 有人眼尖,看到了他们身后牛车上还没炸过的土豆片,说道:“油炸过的带回去我们一时间也吃不完,怕放潮了,能不能把没炸过的卖给我们,我们回去自己炸?” 杜晓瑜笑着说:“当然可以,没油炸过的,十文钱一斤。” 又有人问道:“买没炸过的土豆片能送香料吗?” 杜晓瑜寻思道:“这个不能直接送,有规矩,买三斤没炸过的土豆片再加五文钱,就送二两五香粉。” “那先给我来三斤没炸过的。”当即有人迫不及待。 “我也要三斤。” “给我来六斤,香料多给点儿。” “……” 杜晓瑜立刻把牛车里还没动过的土豆片拎过来一个个给他们过称。 卖没油炸过的可比油炸的省事儿多了,过了称直接收钱。 十大袋子土豆片很快就被抢购一空,油锅里的也空了,但还是有人没买到,眼巴巴地望着杜晓瑜他们,“你们啥时候再来卖啊?” 杜晓瑜瞥了一眼一直在不远处偷看的聚缘酒楼伙计,笑着对问话的客人道:“只要你们喜欢,下一场赶集我们肯定还会多带一些来的。” 客人略带失望地说道:“那还得等五天呢!” 杜晓瑜想了想,“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一会可以跟着我们回去拿,家里有存货。” “真的吗?” “当然。”杜晓瑜笑得诚恳。 “太好了。”客人心急火燎,“那我帮你们收拾东西吧,我还赶着回家呢,得尽快拿到土豆片。” “谢谢您。”杜晓瑜满心欢愉。 一行人很快就把摊子收拾干净,赶着牛车回村。 等杜晓瑜他们离开以后,之前偷看的伙计才急匆匆跑上楼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禀报给李掌柜。 李掌柜听得火冒三丈,“你的意思是说,十五文钱一斤的油炸土豆片,全给卖光了?” “掌柜的,这可是小的亲眼所见。”伙计道:“还有买三斤没炸过的土豆片加五文钱就送二两五香粉的说法呢,小的这么一合计,他们半个多时辰就赚了一两多银子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李掌柜皱皱眉,脑子里想起那天杜晓瑜临走时说的话,心中不禁后悔万分,要早知道土豆片这么好卖,他就花那一百两银子买下做土豆片的法子了,毕竟这是个长久生意,土豆成本又不高,到了酒楼再随便加点别的特色,价钱往上抬几个倍,专门卖给那些没吃过土豆片的有钱人,到最后还不得翻倍翻倍地给赚回来。 如今倒好,让那个臭丫头在他的地盘上赚得盆满钵丰,简直可恨! 五天后,杜晓瑜他们再去摆摊的时候,李掌柜就站在聚缘酒楼门口,笑得很狗腿,杜晓瑜当做没见着,直接到自己的摊位上忙活起来。 今天带的土豆片更多,同样是半个多时辰就被哄抢一空。 李掌柜看得眼红。 第三场赶集也一样,李掌柜彻底忍不住了,直接拿着二百两银票拍到杜晓瑜的摊位上,放话,“二百两,你把做土豆片的法子卖给我。” 杜晓瑜等的就是现在,二百两也的确是她的预期,索性没跟李掌柜废话,大大方方地收了银票,把做晒土豆片的法子告诉了李掌柜,再把他们的摊子撤了直接走人。 李掌柜看到他们拆摊子,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很快回去吩咐伙计们腾出后院来,趁着天气还没彻底转凉抓紧时间晒土豆片。 —— 丁文志在今年的院试中成绩优异,一举拿下案首,消息传到白头村的时候已经九月中旬。 他在书信上说知府大人有意将他举荐去京城国子监读书,需要他多留一些时日办手续。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白头村都沸腾了,尤其是丁二庆,比丁里正这个当亲爹的还高兴,第一时间就上门来恭贺,嘴里还撺掇着,“大哥大嫂,这么好的事儿,到时候可得办几桌让大伙儿来跟着沾沾喜气才行啊!” 胡氏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要办,肯定要办的,等文志回来就请大伙儿来家里坐坐顺便吃顿饭。” 丁二庆拍拍丁里正的肩膀,“大哥,文志这么有出息,你不是该感到高兴吗?咋还苦着一张脸,要我说,能通过院试入国子监的,那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咱文志将来要是在京城混个一官半职的,还不得把你们两口子接去京城住,这好日子啊,都在后头呢!” 丁里正还是叹气,“文志自小在乡野长大,我怕他这一去,适应不了京城的生活。” 丁二庆道:“京城就是物价高一点而已,有啥适应不了的,你多给他些银子安抚他,让他在那边好好念书就是了。” 第131章 、上京读书,卖秘方 丁文志再回来,已经是秀才老爷的身份了。 从村口到他们家,一路上都有村民站在外头围观,甚至有好几个,直接跟着他去往老宅。 丁里正两口子等在门口,望着儿子一步步走过来。 第148节 丁里正喉咙艰涩,有些说不出话。 胡氏却是直接哭出声,眼泪汪汪地上前,看了丁文志许久才哭着道:“文志,我的儿,娘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丁文志本来不伤感的,被二老的情绪一感染,慢慢地红了眼圈,当着村民们的面给爹娘跪下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道:“爹,娘,儿子回来了。” 丁里正把一早准备好的鞭炮拿出来,掏出火折子点燃,噼里啪啦放了之后才走到丁文志跟前,手掌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回来就好,进屋吧!” 丁文志颔首,跟着丁里正去了堂屋。 胡氏抹了泪水,对着围观的村民道:“大伙儿都散了吧,明天我们家办几桌请大伙儿来吃饭。” 村民们纷纷上前道:“恭喜恭喜啊,文志可真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三年前考中童生,如今直接考中秀才,还是案首,你们丁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好听的话谁都爱,胡氏也不例外,听着村民们你一言我一句地夸奖自家儿子,她心中就止不住地高兴,忙跑进去把家中的糖果瓜子拿出来一人给抓了一大把。 把所有村民都给打发走,胡氏才走进堂屋。 杜晓瑜他们几个赶过来的时候,老宅已经放完鞭炮了。 丁文章有些懊恼地说道:“文志这也回来得太突然了,来前还没个准信儿,新宅离这边又远,要不是听到了鞭炮声,咱们没准今天都不会知道那臭小子一声不吭地就回了家。” 杜晓瑜无奈地笑笑,“好啦大哥,二哥回来不是大喜事儿吗?你可快别怨念了,否则一会儿娘见了,指定又说道你。” 丁文章瘪了瘪嘴,闷了声。 几人很快走到天井里。 刚好胡氏出来倒水,见到他们,脸上当即露出笑容来,“瞧你们一个个喘的,怕是跑着过来的吧,快里面坐,我给你们倒杯水喝。” 杜晓瑜几人点点头,前前后后进了堂屋。 丁文志特地站起来打招呼,“大哥,阿福大哥,嫂嫂,小妹,你们快这边坐。” 杜晓瑜走近看了丁文志一眼,发现瘦了一圈,打趣道:“二哥可是在府城的时候挂念着家里人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否则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丁文志好笑地顺着杜晓瑜的话往下说,“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去府城那么远的地方,不太适应,所以在那边的时候,时常会挂念家里。” 杜晓瑜也不客气,“二哥可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当然记得。”丁文志很认真地说道:“我欠小妹一个人情,说好了等院试回来给你带礼物的。” 丁文章不乐意了,假意生气道:“好啊,文志你个没良心的,去一趟府城光想着小妹了,我们几个的礼物呢?” “自然都有的。”丁文志说着,从自己的书筐里拿出大小不一的几个盒子来,一人给他们递了一个。 都是自家人,没那么拘束,丁文章直接就打开了,见到是一对护膝,喜欢得不得了,当即眉开眼笑,“文志,你也太会买了,这玩意儿很合我心。” 丁文志道:“很早的时候就听大哥念叨了,一直记在心上,这次刚好在府城看到,就给买了回来。” 廉氏看了看那护膝的用料和做工,轻吸一口气,“小叔,这护膝应该不便宜吧?你干啥花这冤枉钱?” 丁文志解释道:“这次摘了案首,公家给了不少补贴,我没用多少,买点礼物不成问题。” 傅凉枭打开自己的盒子,发现是一把锋利的短刀。 丁文志略带歉意地说道:“我见阿福大哥身手敏捷,这短刀是特地去铁铺请铁匠师傅打造的,想着你经常进山,可以防身用,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傅凉枭指腹轻轻摩挲过刀口,很锋利,虽然比不上他王府里的那些宝刀,不过在这种地方,也算得上是罕见兵器了,他微笑着点点头,表示喜欢。 丁文志松了一口气,“能得你喜欢,那我就放心了。” 给廉氏买的是一个银项圈,寓意吉祥如意的,廉氏统共也没几件首饰,对这银项圈自然是喜欢得不行,翻来覆去地看。 轮到杜晓瑜,她紧张而缓慢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着几本医学典籍。 她一惊,“二哥,这是……” 丁文志道:“这是我托人搜罗来的孤本,你之前说想跟着我学认字,我便想着四书五经那些东西你应该不喜欢,况且你学了也没什么用,见你对草药医术很感兴趣,索性帮你找了几本医经典籍,这样一来,你就可以一边学认字,一边读典籍里面的内容了。” 杜晓瑜感激地看着他,“二哥,谢谢你。” 杜晓瑜对于这个世界的医学境界还没有深入的了解过,这几本书可算是帮大忙了。 傅凉枭顺势瞥了一眼,那几本书的确是孤本,听说连太医院的院判都在找,没想到竟然被丁文志给搜罗到了,这家伙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点。 丁文志见她喜欢,心情便也舒畅起来。 给丁里正买的是一个石楠木烟斗,上面的纹路十分漂亮,丁里正爱不释手,看那样子似乎舍不得用,原封不动地放回盒子里,准备小心收藏起来。 而送给胡氏的则是一串由辟邪木所造的佛珠。 丁文志是读书人,自然不信神佛,但胡氏在这方面却是深信不疑的,所以他亲自去府城的寺庙里进香求了一串。 给团子和丁安生带的便是一些零食和玩具,不过团子不在,杜晓瑜帮他收了起来。 每个人的礼物都送到了点上,足以见得丁文志的用心。 杜晓瑜很是欣慰,自己竟然能有这么一个哥哥,温文尔雅,隽秀端方,实在是大幸。而且她总有一种预感,丁文志将来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丁里正把烟斗收好之后回到堂屋,问丁文志,“啥时候启程去京城,定好日子了吗?” 丁文志点头道:“定了十月初,我还能在家待几天。” 胡氏高兴坏了,“如今九月中旬,距离十月初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文志啊,打从明儿起,你只管好好待在家里温书,娘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杜晓瑜忍不住笑出声,“娘,二哥本来就不是贪嘴的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好吃的,你可别把他给撑坏了。” 胡氏嗔道:“胡说,你二哥去府城一趟都饿瘦了,可不得多吃些好的补回来么,我明天就早早起来杀鸡,好好弄几桌菜,请乡邻们来给你二哥接风。” 第149节 “行。”杜晓瑜道:“到时候啊,我们也早早过来帮忙,一定帮您把这接风宴弄得风风光光的。” 胡氏高兴地去给丁文志做饭了。 杜晓瑜看向丁文志,问道:“二哥,跟你一起的那些同窗,有没有考中的?” 提起这茬,丁文志脸上多出了几分遗憾,叹气道:“可惜我们一行六个人,只有我和王辉两个考中,其他的都落榜了。” 杜晓瑜又问,“那王辉有没有机会跟你一起去京城?” “他去不了。”丁文志道:“每个州府只有一个名额能入国子监,汾州的名额已经被我占了,其他人便都去不了。” 整个汾州上下那么多县城村镇的学子,丁文志能脱颖而出,可见王院首看重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身为妹妹,杜晓瑜此时此刻打从心底里为他感到骄傲。 丁文章也是兴奋得不行,哪怕听不懂,也非要拉着丁文志跟他说说去了府城的事,尤其问他考场上是什么心态,放榜的时候看到自己摘了案首激不激动云云。 廉氏要看着丁安生,走不开,杜晓瑜便起身去帮胡氏做饭。 傅凉枭一直安静坐着,听丁文志慢条斯理地跟他们讲他去府城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本来挺枯燥无味的,但是被他那么耐心又详细地一描述,让人听起来就格外的舒心有趣。 傅凉枭看着眼前这位未来自己手底下的重臣,心中颇为满意。 晚饭过后,众人又齐聚一堂说了好久的话,直到夜深才散去。 第二天,杜晓瑜带着水苏和静娘早早就到了老宅帮忙。 廉氏把孩子扔给丁文章,也亲自来了。 有这么多人,就没再麻烦乡邻们,只是去借了桌子和长凳。 丁里正今儿高兴,不仅杀鸡,还宰了一头羊煮上,傅凉枭一个人进山猎了一头山猪拖回来。 这下好了,腊肉,鸡肉,羊肉和野猪肉都有,一共摆了七八桌,每桌上都放了一大盆山猪肉和羊肉。 毕竟是白头村目前唯一的一个秀才,相邻们来做客出手都挺大方,尤其是卖了地给杜晓瑜做长工的那些人家,家家都挣到钱了,送礼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寒碜地送些鸡蛋白面,而是直接花钱去镇上买的礼品,有送砚台的,有送笔墨的,也有送补品的。 总而言之,都是有些分量的礼物,当然他们也不全是为了显摆,丁文志到底是白头村的大才子,而且是知府大人保送去国子监的人才,将来没准真能出人头地,那么他们现在就巴结着总没坏处,巴结得好了,以后说不定能跟着沾沾光捞点好处。 丁文志原本是不肯收这些礼的,可是乡邻们坚持,丁里正只好出面替他照单全收了。 之后,乡邻们被安排到桌子上吃饭。 一看到那足分量的羊肉和山猪肉,众人心里的第一感想就是:今儿这钱没白花。 一顿接风宴,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丁文志也收到了来自乡邻们的各种祝福,尤其是跟丁文志在一桌的丁二庆,因为喝高了有些上脸,便一直不停地跟丁文志说话,夸他如何如何的有出息,去了国子监要更加努力云云。 丁文志并不觉得烦,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丁里正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劝丁二庆少喝两口。 丁二庆对丁文志的态度,丁里正都明白。 小时候家里穷,只能供得起一个人念书,聪明伶俐的丁二庆把机会让给了性子温吞的哥哥丁大庆,只可惜丁大庆一再地落榜,什么都没考上,再加上后来爹娘在旱灾中活活饿死,更是泯灭了丁大庆的读书之心,只好把希望寄托到下一代人身上。 而丁文志,就是他们整个丁家的希望。 丁里正还知道,二弟虽然没念过书,可他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举家搬出大山,去过几年山外人的舒坦日子。 丁大庆心中有愧,所以一般的小事情上,他都不忍心跟丁二庆计较。 再则,丁二庆只是对于丁文志读书的事情执着了些,要说心眼有多坏,那倒未必,他心直口快,很多时候办起事来比性子温吞的大哥要爽利得多。 而上一辈的事,丁里正从来没跟丁文志说过,就是怕他心理压力过大,好在这个儿子十分的孝顺听话,读书用功,也争气,这么快就考上了秀才老爷。 长辈们吃酒席话特别多,速度又慢,杜晓瑜懒得等,吃完就挪往一旁去喂丁安生,让廉氏能好好吃个饭。 喂了饭,丁安生便困了,杜晓瑜将他抱到丁文章夫妻以前住的屋子里,给他盖上被子以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村里有个姑娘神秘兮兮地把杜晓瑜叫出去,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红着脸道:“晓瑜姐,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给丁二哥好不好?” 杜晓瑜记起来了,这姑娘以前跟香桃很是要好,名叫李惠。 今日之前,杜晓瑜只是觉得这姑娘大概是因为跟香桃玩得来,所以每次都陪着香桃来丁家帮忙。 如今看来,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难怪有好几次杜晓瑜都见她站在天井里东张西望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却原来不是丢了什么,而是在看丁文志回来没有。 不过这荷包嘛,杜晓瑜再傻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将荷包送回李惠手里,说道:“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这种代表心意的东西,让人转送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二哥过段日子就要上京读书了,你若是真对他有意,要么,自己去找他,当面把话说清楚,求个结果,要么就别说,默默藏在心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你这样让我帮忙,我也很为难的。” 李惠咬咬唇,接过了荷包,脸色更红了,小声说道:“还是谢谢晓瑜姐的提醒,那……那我再想想吧!” 杜晓瑜望着李惠走远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私心里,她并不希望二哥跟李惠在一起。 不是说这姑娘不好,而是她觉得二哥值得更好的。 但如果二哥也对她有意,那人家就是两情相悦,杜晓瑜即便作为妹妹,也不便多说什么,自然要笑着祝福。 只不过,杜晓瑜觉得“门当户对”更重要。 倘若二哥在考上秀才之前就已经成了婚或者是有了意中人,等他一考上秀才就嫌弃糟糠之妻,或者为了攀附权贵靠着贵女上位而辜负了自己曾许诺过的姑娘,那么这样的陈世美,自然不值得她操心。 第150节 可如果二哥在考上秀才之前既没有成婚,也没有意中人,那么二哥就有权利挑选更好的姑娘,因为二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他将来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姑娘,等有一天二哥做了官,他这位嫡妻既不能给他撑场面,又不能帮他打理好后宅。 二哥总不能在外面劳累了一天回家以后还得亲自来操心后宅的那些琐事吧? 要真那样,只怕再深厚的感情也会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到最后只剩互相怨怼。 不过杜晓瑜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并没有劝说过丁文志什么。 丁家散席过后,李惠壮着胆子把丁文志约到了河边。 丁文志到的时候,李惠已经等候好久了。 “李姑娘,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不管何时何地,不管有没有外人看着,丁文志对于姑娘家总会保持着一定的礼貌距离,问句话也充满了温文尔雅的气息,不急不缓。 李惠小脸微红,紧张地将自己精心绣制的荷包拿出来,“丁二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荷包,送……送给你。” 丁文志低眸看了一眼,那荷包上绣着一株兰花,针脚很细密,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 “李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 这就是委婉地拒绝了。 李惠一下子煞白了脸,眼眶有些湿润,“你不喜欢吗?” 丁文志道:“我从来不佩戴荷包,以前我娘给我做过几个,我都没用,到现在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柜子里呢,姑娘这么精致的荷包,应该送给懂得佩戴的人,要是送给了我,一准又被我扔在柜子里,几年都不会翻出来看一眼。” 李惠脸色更苍白了,甚至浮现了几分绝望之色。 “若是再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丁文志说完,直接转身走人。 以前他一直沉迷读书,又是在县城,基本很少回来,竟然不知道李惠会对自己有意。 刚才那番话,如果还有别的能替代,他一定不会说,毕竟太伤人,可是那小小的荷包关乎着一生的幸福,他不得不重视。 他对李惠无意,李惠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既然不可能,那还是不要给她任何希望的好,提早把话说绝了让她死心另寻良人才是为她好,否则话说得太过模棱两可,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没准往后还是会将心思花在他身上,这么做的结果,只能是伤了她自己。 丁文志回来的时候,杜晓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二哥刚刚去哪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着。” 丁文志避重就轻:“小妹有什么事吗?” 杜晓瑜道,“昨天晚上我把那些医书带回去让静娘念给我听,发现里面的东西对我真的太有帮助了,想再次对二哥说声谢谢。” 丁文志宠溺一笑,“你能喜欢就好,回来的路上我还担心你会觉得我是欺负你认不得字呢!” “哪能呢?我知道二哥是为了我好,二哥放心,今后我会更加努力跟着静娘认字的,绝对不让你失望。” 丁文志道:“其实小妹不必这么勉强自己,你要实在学不了,让静娘念给你听就是了,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又能读书识字,又能学到医书里面的东西,我当然开心啦。” 望着杜晓瑜那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丁文志涌到嘴边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他深知小妹打小就在白头村长大,是个命苦的,可自从她来到他们家,他就觉得她与别的姑娘不一样。 就拿认字学医术这件事来说,在村里别的姑娘看来,她们早晚有一天是要嫁人的,这些东西学了没用,可是小妹不同,她从来不会觉得姑娘家学认字念书是在做无用功。 况且,小妹学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更好的发挥作用,地里的那些草药就能说明一切了。 没从丁文志嘴里撬出什么来,杜晓瑜便不再继续追问了,不过看丁文志这样子,她已经大概猜出来李惠并没有成功把荷包送出去。 说实话,丁文志没有收下荷包,杜晓瑜心里是觉得欣慰和庆幸的。 只要没收就好,等以后到了京城,还有的是好姑娘等着二哥,目光必须放长远了。 今年雪来的晚,十月初的时候还只是冻手冻脚,并没像去年那样飞雪如筛糠。 这半个月内,丁文志也不是成天闲在家里,要么镇长亲自来恭贺,要么县衙来人请秀才老爷去坐坐。 总而言之,丁文志这个汾州小状元成了渔阳县的香饽饽,谁谈论起来都要竖个大拇指。 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丁文志不得不按照跟知府大人的约定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胡氏舍不得儿子,跑去房间偷偷抹泪。 丁里正放下烟斗,把床头他锁了很多年的那个脱漆匣子抱出来开了锁放在桌子上。 匣子打开的时候,丁文志看到里面全是银钱,有铜板,有碎银,也有面值三五两的银票。 这个匣子丁文志知道,是他爹攒钱用的,匣子里面,是爹娘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他看着丁里正又苍老了几分的容颜,喉咙一紧,忽然湿了眼眶。 丁里正把匣子交给他,“这里面有百十来两银子,你收好,路上省着点儿用,等到了京城再给家里来封平安信,要是钱不够花了,就跟爹说,爹会想法子给你带钱的。” 丁文志眼眶中闪烁着泪花,却一滴也没有落下来,只是低下头,唇瓣紧紧抿着。 “爹,路上的盘缠我有,这些钱是你和我娘攒了半辈子才存下来的,留着吧,家里总有要用得着钱的地方,别老是麻烦小妹,她还只是个小姑娘,瘦弱的肩膀扛不起那么重的责任。”过了好久,丁文志才说。 丁里正坚持道:“原本这些钱就是给你大哥和你留的,但是前些日子我提起给你大哥盖房子的时候,闺女死活不让,说宅子里住的好好的,还盖房子干啥,索性,我便把所有的钱都给你,这钱算上你大哥的一份,等以后你有出息了,再还给他也一样。” “爹。”丁文志还想再说什么。 “别说那么多外道话了。”丁里正将匣子往他跟前一推,“收下吧,爹娘在家里等你回来。” 丁文志推脱不掉,只好用布把匣子里的铜板,碎银和银票分开包起来。 离开的时候,全村人都来送。 杜晓瑜站在村口的沙枣树下,等丁文志走过来才叫住他,“二哥。” 第151节 丁文志面上露出笑容,“小妹,你怎么起这么早?” 杜晓瑜道:“晓得二哥今天要走,不敢贪睡呢!” 丁文志摸摸她的脑袋,轻嗤,“油嘴滑舌的小丫头。” 杜晓瑜吐吐舌,片刻后回归正题,“我听人说,京城物价很高,是真的吗?” 丁文志迟疑着道:“我没去过京城,但是听人说起过,京城的东西的确是比我们这些小地方的要贵多了。” 杜晓瑜眼眸微闪,“我原本是寻思着给二哥送点特别的东西的,可是听到你说京城物价贵,我便想着送什么都没有送银子来得实在,这些钱你拿着,去了京城好好读书,不必挂念家里,我会替你孝敬照顾爹娘的。” 她说完,把那五百两的银票拿了出来,直接递给他。 丁文志眉心一蹙,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冷,“小妹这是做什么?” 杜晓瑜了解丁文志,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会轻易受人恩惠,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儿家,她给的银票,他就更不可能收了。 “我知道二哥手里有公家的补贴,出门前,爹娘一定也给了你不少银钱,但他们给你的都是无偿的,我给你的这些,只是借你。” “借?”丁文志紧绷的脸松缓了几分。 “对。”杜晓瑜郑重地点点头,“借你五百两,等你将来飞黄腾达了,记得还我,我可是要算利息的。” 丁文志站着不动,神情犹豫。 杜晓瑜主动把银票塞他手里,“想必二哥心里也是清楚的吧,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一封家书几个月才能回来,要想跟我们联系,何其的艰难,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急需用钱,到时候举目无亲,你找谁去?” 丁文志抿着唇。 杜晓瑜继续道:“二哥,收下吧,这是小妹的一片心意,再说了,刚刚就已经挑明这些钱只是借你,等你以后出息了,再还给我就是了。” 丁文志最终收下了那五百两银票。 小妹说得对,京城里是非多,保不齐自己真会遇到急需用钱的事,有个防备也好,免得到时候手足无措。 至于这些钱,他知道小妹是为了让自己收下才会编造理由说借给他,不过他一定会努力读书,将来连本带利地还给她。 丁文志离开后,傅凉枭让芸娘跟上去暗中保护他。 如果他没记错,前世丁文志在入京途中遭遇了山匪抢劫,身上银钱被全部劫走不说,他的右手小手指还被劫匪砍断,没有人去问他在入京途中经历了什么,国子监那些学生把他缺了一个手指这事儿当成笑话的倒是不少。 而这件事,也是在傅凉枭当政后期,四十五岁的丁文志入内阁的时候他才无意中看到并询问的。 送走了小儿子,胡氏的心情几天都没缓过来。 丁里正也沉默了不少。 新宅这边倒是没看出多大的异样来,毕竟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忙,一忙起来就忘了伤感了。 傅凉枭和丁文章要进山砍够一整个冬天的柴火,杜晓瑜则是带着静娘她们去县城里买炭。 去年因为没钱买炭,除了堂屋里烧了炕,其他没炕的房间里都是冷冰冰的,今年虽然还没下雪,北风却很刺骨,要是没个火盆烤着,手脚能冻到长冻疮。 地里的长工们则是在为草药做防冻措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忙碌着。 而这种忙碌已经成了他们每个人的习惯。 十月中旬,香桃出门子,廉氏把绣好的嫁衣给送了过去。 香桃打扮好,男方家那头就来接亲了,说是接亲,也就是新郎官请了两个人带着来撑场面而已。 乡下人成婚比不得有钱人家的八抬大轿,新郎官把盖了红绸巾子的香桃抱到绑了红花的毛驴上坐着,跟香桃爹娘道别就拉着走了。 杜晓瑜还亲自去看过,香桃的婚礼在白头村算是有脸面的了,她娘家还摆了几桌,听说婆家那头也办了好几桌,要搁别人家嫁闺女,哪来这么多讲究,就跟卖闺女似的,收了钱就让闺女跟着男方走。 而终于等到了出嫁的香桃,坐在慢悠悠走着的毛驴上,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前头牵毛驴的新郎官听到了动静,不停地宽慰她,“香桃,以后去了俺们家,俺爹娘一定会待你好的,你别怕,别难过。” 香桃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哪里是害怕,哪里是担心,是高兴终于从那个家摆脱出来了,只要以后再没人像爹娘那样动不动就打她,她不在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冬月头上,白头村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然而让杜晓瑜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迎来的除了第一场雪之外,还有杜家三爷。 他脑袋上戴了个虎皮风帽,肩上披着厚实的披风,脖子处一圈灰毛领,杜晓瑜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毛,不过杜三爷身上的,绝对不会是什么便宜货就对了。 “三爷竟然冒着风雪前来,莫非是有什么要事吗?”杜晓瑜撑着伞,一边说话一边帮杜程松拍去毛领上的雪瓣。 杜程松道:“原本老早就来了,只不过在路途中遇到点事,耽搁了,就混到了大雪天,也怪我没看好天气,不过好在这会儿下得还不算大,马车还能过来。” “三爷里边儿请吧,我让人给你煮碗姜汤去去寒。”杜晓瑜十分客气地说道。 话完嘱咐静娘去煮姜汤,又让水苏把三爷的车夫带去偏房烤火。 杜程松没拒绝,跟着杜晓瑜进了堂屋,屋子里有暖炕,又烧了火盆,进门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傅凉枭早在听说杜程松来了的时候找借口回房了。 现如今坐在堂屋里烤火的便只有丁文章夫妻和放假回来的团子。 见到杜程松进来,丁文章夫妻忙起身跟他打招呼。 杜程松满脸笑意,自然而然地伸手捏了捏廉氏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家伙的肉脸。 第153节 杜程松说话爽快,“吃倒是吃过,不过赶了这一路,也给颠没了。” “那我这就让人去做饭。”杜晓瑜冲一旁的静娘递了个眼色。 静娘很快带着水苏去往厨房。 几个月的调教,水苏在厨艺方面已经大有进步,虽然还不能独自掌勺,不过帮着静娘配菜或者做一些点心小食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杜晓瑜怕三爷坐的无聊,就用竹篮子倒了一些花生瓜子出来,又把早上刚炸的土豆片摆了一盘出来。 花生瓜子杜程松不感兴趣,目光直接落在土豆片上,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土豆片。”杜晓瑜道。 “不能吧,哪有这样的土豆片?”杜程松不信,要说它是直接切成薄片炸出来的吧,似乎也不太像。 杜晓瑜笑道:“三爷尝尝?” 杜程松伸手拿了一片送进嘴里细嚼慢咽,末了,双眼微微一亮,“这东西又香又脆,下酒倒是不错。” 又问:“是谁做的?” 杜晓瑜如实回答:“我做的。” 杜程松看向杜晓瑜的眼神越发透着难以言表的欣赏。 上次来白头村看药田,他就对这丫头很有好感,尤其是听她一点一点慢慢讲解田里的草药,杜程松觉得那是一种享受。 后来柜上的老伙计把阿胶带了回去,他原本是想拿去柜上卖的,后来发现那阿胶竟然比他们回春堂目前最好的胶还要出色几分,索性舍不得卖了,直接拿回去孝敬老太太。 老太太吃过一回之后,心中很是满意,叫了他去问是不是新进的胶,又问如何做的。 杜程松只回答说是新进的,至于如何做的,他哪里会知道。 老太太很喜欢这款胶,隔三差五就吃上一回,四块胶哪够那么吃的,这不,已经断了好久,成天催他。 杜程松那段日子是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来汾州,只好把柜上最好的胶拿去给老太太食用,想说暂时代替一下。 那老太太也是个会吃的,吃过杜晓瑜的胶,就再也不喜欢自家柜上的了,怎么变着法儿地做出来她都不满意。 杜程松无奈了,哪怕忙得跟孙子似的,也得挪时间往汾州赶,这一到便迫不及待地跟杜晓瑜谈买秘方的事,就是想早些谈妥早些回京办正事。 只是没想到天公不作美,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了,看样子是不得不暂时在这里避一避风雪。 想到这里,杜程松暗暗叹了一口气。 杜晓瑜见他眉目间浮现出一抹忧色,关切地问:“三爷是不是在担心雪下太大走不了?” 杜程松点点头,“我们还赶着回京办事儿呢!” 杜晓瑜抬头朝外面看了看,说道:“放心吧,过了今晚,明天雪就能化一部分了,三爷若是走官道的话,不至于会被雪困住。” 杜程松很是意外,“你怎么知道明天雪一定会停?” “打小在山里长大,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杜晓瑜坦然道。 杜程松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看,“希望这雪明天真能停下来,否则我一堆事儿要给耽误了。” 杜晓瑜亲自给他续了杯热茶,用商量的口吻道:“三爷,我想求您一件事。” 杜程松眉毛跳了跳,想着“求”这个字眼从她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什么事儿你说吧,能不能答应你,我还得先听听。” 杜晓瑜道:“我二哥去京城国子监念书了,我们家没有其他亲人在京城,我担心二哥一个人孤苦无依,遇到事也只能自个扛着,所以想求求三爷,能不能隔段时间就帮我去看看他?不跟他打照面都行,只要知道他一切安好就成。” 杜程松问:“你这位二哥叫什么名字?” “丁文志。”杜晓瑜毫不犹豫地回答。 杜程松眼睛微微一眯,“你二哥姓丁,你却姓杜,你们不是亲生兄妹?” 这时,一旁的丁文章笑呵呵说道:“三爷,妹子是我爹的干女儿。” 才说完,就遭到廉氏一记斜眼。 丁文章马上悻悻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杜程松突然好奇起来,“冒昧问一句,姑娘的亲生爹娘呢?” “我没有亲生爹娘。”杜晓瑜摇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 刚好静娘端着一盘菜走到门槛边,听到杜晓瑜这一句,一时间急得脸色都变了,实在别无他法,索性故意将手中的盘子扔在地上。 “啪”地一声盘子碎裂,把堂屋里众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静娘,怎么了?”杜晓瑜见她脸色很不好,有些担心,静娘一向做事稳妥,从来不会毛毛躁躁,更别说是不小心把菜盘子摔在地上这种事了。 “姑娘,是奴婢不小心。”静娘急忙进来赔罪,说道:“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去掀帘子,没注意就给弄摔了。” “没事的。”杜晓瑜松口气,“碎了就碎了吧,收拾一下就是了。” “奴婢谢过姑娘体谅。”静娘满脸感激,快速将脏污的地上收拾干净,再一次去了厨房。 杜程松又回到了刚才那个问题,“杜姑娘刚才说你小时候怎么了?” 杜晓瑜这才惊觉自己因为太过投入情绪,险些把小时候的遭遇说了出来。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也罢。”杜晓瑜一句话笑着揭过。 第155节 杜程松纳闷了,刚才那情形,自己分明没把这活阎王给认出来,那他为什么要主动在自己跟前暴露身份呢? 傅凉枭看着杜程松,漫不经心地说道:“本王让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王爷请说。” “跟你合作的这位姑娘,她是本王要护的人,往后不管是秘方也好,药材生意也罢,本王希望杜三爷能拿出良心来做生意,否则你要敢钻空子黑了她,本王便让你提前回家颐养天年。” 杜程松脸色有些僵,什么叫做他黑了杜姑娘,他看起来就那么像奸商? 再则,活阎王竟然能为了一个女人说出这种话来,要不是他魔怔了,就是自己在幻听。 “草民不知道王爷这话从何说起。”杜程松也不是那么好威胁的,“草民与那位姑娘总的不过谈了两笔生意而已,草民敢摸着良心说,每一笔生意给她的都是高价。” “那就再好不过了。”傅凉枭神色淡漠,转身要走。 杜程松突然道:“王爷既然有话警告草民,那么草民也有句话送给王爷。” 傅凉枭没回头,耳朵里却听得真切。 杜程松说:“杜姑娘的未婚夫婿是阿福,不是楚亲王。” 这是在提醒傅凉枭,早晚有一天他的身份会暴露,到那个时候,这天下再没有阿福,也就意味着杜晓瑜再没有未婚夫婿,他们俩的关系终将决裂。 傅凉枭冷笑一声,“阿福也好,阿贵也罢,她的未婚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最后只能成为本王的女人。” 杜程松捏了捏拳,心说这混蛋王爷府上已经有那么多女人了,竟然还连如此单纯的乡下小姑娘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可惜他不是那姑娘的父亲,否则他就算奈何不了楚王,也要想法子膈应膈应他。 傅凉枭眸光清冽,老狐狸,你以为这一世,本王还会允许你将她许配给别的男人吗? 一番言语上的较量之后,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一前一后回了宅子。 杜晓瑜刚好从水房出来见到这一幕,笑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们俩出去做什么?” “没什么。”杜程松道:“堂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杜晓瑜不疑有他,指了指外面,高兴地看向杜程松,“三爷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雪一定会停的,果然停了,明早估计路面都通了,得,您也不必担心走不了了,房间已经安排好,您就安心歇着吧,明天吃了早饭再走。” 杜程松点点头,满心感激的同时又有些惋惜,多好的姑娘,竟然会被这么一头饿狼给盯上。 他倒是很想提醒一下她,可惜那饿狼太过凶残,说不得到时候还会把自己撕得渣都不剩。 再说了,活阎王在杜姑娘跟前装小绵羊的时候,那乖巧的样子,连他都给骗了,更何况是单纯不谙世事的杜姑娘呢,怕是早就被活阎王披在外面的那层绵羊皮给荼毒至深,回不了头了。 想到此,杜程松忍不住又是一声轻叹。 杜晓瑜觉得奇怪,“雪停了,再不用担心走不了了,三爷为何还叹气呢?” 杜程松勉强笑笑,“没事,不过是想着京城还有一堆让人头疼的事情要处理,一时喟叹罢了。” 没多会儿,杜程松跟着水苏去往客房休息。 傅凉枭难得的一直坐在堂屋不肯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杜晓瑜总觉得阿福哥哥今天晚上心情特别好,好像没有要回去睡觉的意思,于是不得已陪他干坐着。 但其实这种坐是很难熬的,因为阿福不会说话,其他人又都各自回房歇下了,没个能唠嗑的人,容易犯困。 杜晓瑜的确是在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勉强半睁开眼,见他仍旧如同玉雕一样坐在火盆前,那么安静,杜晓瑜嘟囔道:“阿福哥哥,你都不困的吗?” 他慢慢抬起头来,唇边露出一抹杜晓瑜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笑意,简直让人恨不能一直沉溺在其中。 应该是错觉吧,杜晓瑜想着,阿福那个榆木脑袋才不会这么对她笑,她甩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却发现越来越迷糊了,最后实在困得不行,没等到跟他道别回屋睡觉,直接倒在身后的炕上。 傅凉枭站起身,垂目看着她安睡的容颜,心里某个缺失的地方好像被塞得满当当的,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眉梢,见她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眉,他马上缩回手,却又不甘心错失这大好的机会,不过再次伸出手的时候却是不敢直接触碰了,只是指腹隔得很近,隔空描绘着她的轮廓,隐约能见到那手指有些颤抖。 他们本来是最亲最近的夫妻,相知相守了一辈子,驾崩的时候,一向不信神佛的他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祈祷上苍,让他们有来世,来世他还会和她做夫妻。 可是谁能想到,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直接让他带着记忆重活一回。 能重新遇到她好是好,可没有人能明白他心里的苦和痛。 昨天还跟你白头偕老的人,今天就不记得你是谁了,不是失忆,而是你从来没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 那种自己一个人守着回忆的感觉,每每想起来都刺得心尖疼。 有时候他在想,若是自己没有前世的记忆多好,凭着缘分与她相遇,心理负担便不会那么重。 可回过头想想,要是没有前世的记忆,那他还能遇到她吗? 拉回思绪,傅凉枭弯腰,准备将杜晓瑜抱回房间。 “王爷。”门外传来一声轻咳,静娘及时地走了进来,木着一张脸说道:“这种事,还是奴婢来吧!”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火盆里加了点东西,导致姑娘一直犯困,这想趁机占便宜的心思,竟然强大到敢在未来岳父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了吗? 傅凉枭淡淡看她一眼,眼神里透着警告。 静娘不是不怕活阎王,尤其是这种乍一看没什么杀伤力的眼神,事实上处处透着野兽一样不容侵犯的强势,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不高兴就将她当成猎物给撕了。 可是这个时候静娘必须保持清醒并且提醒他,时候未到。否则凭着他那性子,没准自己再来晚些,杜姑娘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白白占了多少便宜,万一王爷把控不住…… 静娘实在不敢继续往下想。 傅凉枭站直身子,深吸口气,“送筱筱回房吧,仔细照料着。” 静娘很快把杜晓瑜抱起来,她很轻,抱在怀里甚至有种弱不禁风的错觉,这样的姑娘正如同含苞待放的娇花,哪里经得住活阎王那疾风暴雨的凶狠摧残? 静娘不禁为将来姑娘真正成为王爷的女人感到深切的同情和不忍。 第156节 杜晓瑜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见自己躺在床上,她懵了片刻,突然回想起来自己昨晚是陪着阿福哥哥在堂屋里烤火的,只是后来太困了,所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那么,是他送她回来的? 看了看自己被脱了棉袄只着里衣的样子,杜晓瑜的脸在一瞬间红到耳根,忍不住抬起双手捂住脸。 “姑娘醒了吗?”水苏端了洗漱的东西从外面进来,笑着道:“静娘已经做了早饭,有姑娘爱吃的鸡蛋羹。” 见杜晓瑜躲在被子里不愿意出来,水苏很疑惑,“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杜晓瑜脸上还是烧得滚烫,怕被水苏看出异样来,索性把脑袋也捂进被子里,瓮声道:“我困,还想再睡一会儿,你出去吧!” 水苏应了一声,又道:“姑娘,您这样睡觉,会透不过气的,奴婢帮您把被子拿开吧!” “不用了,你出去。”杜晓瑜的声音含着几分迫切,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害怕被大人发现,所以忍不住地想要掩饰。 不过她这种欲盖弥彰能瞒得过水苏,却瞒不住心思细腻的静娘。 听水苏说了以后,静娘往食盒里放了一碗鸡蛋羹,来到上房。 杜晓瑜还是躺在床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姑娘。”静娘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走到里间杜晓瑜才拔步床前坐下,温声道:“杜三爷一会儿就要走了,您不打算送送他吗?” 杜晓瑜一下子把蒙在脑袋上的被子掀开,露出几分懊恼,“我险些把这事儿给忘了。” 静娘眉心舒展,笑道:“那姑娘快起身洗漱吧,吃了早饭再去送。” 杜晓瑜掀开棉被下床。 静娘去衣柜里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来给她换上,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昨夜奴婢送姑娘回来的时候,姑娘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刮到了什么地方,抽丝了,今天重新换一套,一会儿奴婢把换下来的拿去补补针脚。” 杜晓瑜听完,愣了愣,“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嗯,姑爷说姑娘睡着了,让奴婢送回来的。” 杜晓瑜浮躁了一早上的心如同被泼了冷水,终于沉淀下来,淡淡“哦”了一声。 洗漱完吃了鸡蛋羹,杜晓瑜来到堂屋。 杜程松和他的伙计也刚好吃完早饭,准备辞行了。 今天出了太阳,衬得远处山上白雪皑皑,不过即便如此,外头还是很冷。 杜晓瑜裹紧身上的棉袄,亲自送杜程松出大门。 杜程松今天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杜晓瑜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三爷,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杜程松回过头看了看杜晓瑜,嘴唇嚅动两下,见到后面跟出来的傅凉枭,到底是把喉咙口的话给咽了回去,勉强露出一抹笑意,“没事儿,那我这就先告辞了,等以后有了机会,会再来拜访的。” 杜晓瑜急道:“三爷可别忘了我委托你的事。” “忘不了。”杜程松已经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冲她摆摆手,“我会时不时地让人去打听你二哥在国子监的消息,要有什么特殊情况,会想法子给你传信的。” 杜晓瑜感激地道:“那就谢谢三爷了。” “客气。” 杜程松说完,吩咐伙计赶车。 马车走到村口的时候,杜程松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又让车夫停下来。 车夫问:“三爷是不是落下什么贵重东西了?” 杜程松眉头紧蹙,沉声吩咐,“调头。” 车夫不敢再多问,当即调转马头。 杜程松探出头往外看,直到见着一个背着背篓从地里回来的妇人才让车夫停下。 这妇人不是旁人,正是李老三家的孟氏。 杜程松下了马车,很是礼貌地打招呼,“这位太太,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孟氏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人管自己叫“太太”,当即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位爷,您有啥想问的,只管问,我要是知道,一准儿都告诉你。” 杜程松伸手指了指远处醒目的四合院,问道:“你认不认识那宅子的主人杜姑娘?” “嗨,你说她呀!”孟氏马上一脸嫌弃,摆手道:“在我们家待了十多年,别说认识,就算化成灰撒在土里我也能找出来。” 杜程松眼眸微眯,“在你们家待了十多年?” “对。”孟氏一提起杜晓瑜,就恨得牙根痒痒,尤其是想到那个贱蹄子一离开李家就盖房子买良田,不定这么些年在他们家存了多少私房钱,她更是巴不得生撕了杜晓瑜喝光她的血。 “这话怎么说?”杜程松越发好奇。 孟氏咬牙切齿道:“爷不知道,那丫头原本是我们家卖了一头猪花钱买回来的童养媳,前头十多年还在我们家待得好好的,我自问待她不薄,好吃好喝的供着她。 可谁能想到,去年她竟然私底下找了里正撑腰摆了我们家一道,非要当着乡邻的面让我没脸,还威胁我归还她的卖身契,里正都站在她那边了,我能不还吗? 可这小蹄子也太不是人了,白白拿走卖身契不说,连十年的养育之恩都给忘了,自个出去盖房子买田地,愣是一个大子儿都不拿回来报答报答我。 呸!一提起她我就火大。——哦对了这位爷,您打听杜晓瑜那个贱丫头干啥?” 孟氏嘚啵一通,抬起头来,就看到杜程松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没反应。 “这位爷?”孟氏又大声喊了两下。 “你刚刚说,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杜程松双眼睁大,眼珠子里慢慢爬上几根血丝。 第157节 孟氏吓了一跳,“杜……杜晓瑜啊,咋了?” 杜程松胡乱塞了一些碎银给孟氏,大步流星地走向马车,对车夫道:“回杜姑娘家。” 晓瑜,杜晓瑜,这是他当年亲自取的名字,而他的小女儿,恰巧是在十二年前走丢的,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巧合多了,就是事实。 所以这件事,他一定要弄清楚。 马车走了一半的路程,还没到杜晓瑜的宅子就突然停了下来。 杜程松心急如焚,声音带着怒意,“怎么了?” 车夫低声道:“三爷,有人拦车。” 杜程松捏捏眉心,不得不掀帘下来。 外面站着的正是傅凉枭。 杜程松让车夫把马车赶远一点,上前见礼。 傅凉枭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杜三爷去而复返,莫非是将什么东西落在了宅子里?” 杜程松冷静地道:“草民只是想起来关于阿胶配方的事,还有些细节需要请教杜姑娘罢了。” “她出门了。”傅凉枭道。 “那草民就回去等她。” “你是想问阿胶,还是想打听她的身世?”傅凉枭的目光突然染上了几分阴森森的味道。 杜程松道:“不管是阿胶,还是杜姑娘的身世,似乎都不在王爷你的管辖范围内,草民早就说过了,和杜姑娘定亲的是阿福,不是楚亲王,你要是以亲王的身份来管,那么圣上可还没同意这门婚事呢,楚王与那杜姑娘,岂非名不正言不顺?” “杜程松,你胆子挺大,敢妄议亲王。” “草民不过实事求是罢了。” 傅凉枭的目光越发阴鸷,盯着杜程松看了半晌。 要说他为何会对自己未来的岳父有这么强烈的排斥感,并不全因为杜程松前世的百般阻挠他和筱筱的婚事,多半还因为杜程松跟他放一起,在世人看来那就是半斤八两。 杜程松年轻的时候,简直就是土匪窝里跑出来的流氓渣子,脾气火爆,不服管教,喝花酒逛窑子,打架闹事泡赌坊,哪样他没干过。 听说杜程松还因为逛窑子这事儿被杜家老太太亲手打断过一条腿,后来医治了很多年才给治好的。 不过值得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么混蛋的一个人,骨头却特别硬,杜程松被他老娘打断腿的时候,愣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老太太问什么,他都坦然承认,嫖了就是嫖了,但没做过的,他打死都不认。 而且杜程松特别的护短,老太太老太爷打他,他绝对没怨言,但要是外头谁敢欺负了杜家人,他必定会想方设法踩回去。 也正是他这好强不服输的性子,后来曾几次解救遭人妒忌的回春堂于危难之中。 要论谁更混蛋,傅凉枭自认比不得这位岳父,甘拜下风,毕竟自己那是装出来的,而他岳父是真格的。 他就是觉得,筱筱不该有这么个爹。 若是杜程松知道傅凉枭的想法,一准还会来句:彼此彼此,你不希望我女儿有这么个爹,我也不希望我女儿有你这么个混蛋夫君。 “王爷若是没别的事,草民告辞。”杜程松说完,也不坐马车了,打算徒步去杜晓瑜的宅子。 傅凉枭这次不再阻拦,他了解筱筱的性子,杜程松要是个聪明人,就不该当众挑明筱筱的身份,否则那老家伙不仅带不走筱筱,还会让他们的父女关系直接僵化。 进宅子的时候,杜晓瑜确实不在,水苏和静娘也跟着出去了,只有丁文章夫妻在浴房给宝宝洗澡。 丁文章听说杜三爷去而复返,急忙出来亲自倒茶招待着,嘴里笑道:“三爷,您这是……?” 杜程松脸色平静,“阿胶配方上有个细节没弄懂,出了门才想起来,这就赶着回来打算再问问杜姑娘。” 丁文章道:“三爷走后不久,有个长工就上门来说这场雪冻伤了一部分草药,我妹子紧跟着就去田里看了。” “没关系,我等她回来。”杜程松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着痕迹地瞟过一旁静坐不语的傅凉枭。 此时的傅凉枭自然是又恢复了“哑巴”身份,成了杜程松眼里装模作样的“乖巧小绵羊”,怎么看怎么眼睛疼。 杜程松索性拉回视线,一边喝茶一边等。 等了好久都不见杜晓瑜回来,杜程松倒是不急,丁文章却是不自在了,“三爷,要不你们坐,我去田里看看。” 杜程松想了想,“这样吧,你直接带我去看看,刚好我也好久没去你们家的药田里转转了。” 丁文章乐道:“那成,咱们现在就走吧!” 杜程松快速站起身跟着丁文章往外走。 傅凉枭面色冷静,岿然不动,眼中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杜晓瑜看完草药回来的时候,半路上见到了丁文章和杜程松。 她惊奇地“咦”了一声,“三爷不是回去了吗?怎么来田里了?” 丁文章说道:“三爷说阿胶配方还有不懂的地方,想让你给解释解释。” 杜晓瑜欣然答应,“好,咱们回去说。” 杜程松忙道:“这里距离宅子甚远,姑娘若是不介意,咱们不妨一路走一路说,我仔细记着就是了。”他才不想回去看那尊活阎王的臭脸色。 “好。”杜晓瑜还是那副温婉可亲的态度,让静娘和水苏跟着丁文章先回去顺便做中饭,她则是和杜程松并肩慢慢走在后面。 杜晓瑜道:“三爷还有哪里不懂,你只管问。” 第158节 杜程松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杜晓瑜的容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缓缓问:“我想问姑娘,你是哪一年来的白头村?” 杜晓瑜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抿了抿唇,“我哪一年来的白头村跟阿胶配方并没有任何联系,三爷打听这个做什么?” 杜程松道:“姑娘见谅,是我唐突了。” 杜晓瑜警惕性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嘛,她还想着在杜三爷面前隐瞒自己那不堪的身世,可是回过头一想,白头村这么多人知道自己是被卖到李家做童养媳的,倘若自己这个时候故意隐瞒,杜三爷出去随便拉个人来问的话,从别人嘴里得知真相的他只怕会更生气。 吸了一口冷气,杜晓瑜缓缓说道:“我其实是被人贩子卖到白头村来的,十二年前,我跟家人走丢了。” 杜程松闻言,心神狠狠一震。 第133章 、与岳父斗,其乐无穷 杜晓瑜并没注意到杜程松的神情变化,依旧兀自说着,“我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被卖到白头村以后,去了李家,每天被打被骂,挨饿受冻十一年,去年才终于拿回卖身契解脱出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杜程松,“我听镇上的贺掌柜说,杜家是望族,而我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村姑罢了,如果三爷做生意看重对方的出身和经历,那么我应该是最不合格的一个。” “你是……叫杜晓瑜吗?” 听着她把自己这十几年的悲惨经历以一句话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杜程松那心里就跟针扎似的一阵阵疼,连问话的声音都有些颤。 他已经确定了,眼前这个长得清秀水灵的姑娘,正是他那丢了十二年的闺女杜晓瑜。 “嗯,我叫杜晓瑜。”她道:“白头村里没有姓杜的,这个名字,是我两岁之前唯一的记忆。” “好名字。”杜程松哽咽道。 杜晓瑜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三爷,你折返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杜程松忙收敛了情绪,缓缓说道:“之前姑娘不是委托我隔段时间就去国子监帮你看看你二哥丁文志的情况么,我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万一以后你二哥要遇到手中银两短缺什么的,我给他送银子都说不出来是谁送的了。 至于问你何时来的白头村,是因为在村口听见有妇人议论,所以顺便打听了两句,我这个人性子直,说话容易得罪人,还望姑娘多多海涵。” 杜晓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没事的,反正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人贩子卖到李家的,我已经习惯那些妇人在背后议论了,我就是担心……” 杜程松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道:“姑娘大可放宽心,不是有句话说英雄莫问出处吗?姑娘精通药理,又是难得的爽快人,我既然说过要与你合作,那么即便没有跟你签下约书,也绝对不会只是口头上敷衍你,又怎么可能因为你的经历而取消合作呢? 原本我想着明年你草药收成的时候先让人来看看质量再决定买不买你的药材,可我看你阿胶熬得那么好,对于药田的管理也很上道,索性不纠结了,我决定,从明年开始,回春堂会收购姑娘药田里所有的草药,价钱到时候我会亲自来跟你谈,这期间,便辛苦姑娘了。” 杜晓瑜满脸震惊,“三爷此言当真?” 她可是一直担心明年出现意外,回春堂不要她的草药了呢! 杜程松挑挑眉,“姑娘若是不相信,咱们回去以后马上就可以签下契约书。” “好!”天赐的大好机会,杜晓瑜自然要把握好,并保证,“三爷放心,给你们的草药,我不敢说是市面上最好的,但一定都是精心种植出来的,保证不会以次充好糊弄您。” “好好好。”杜程松眉毛都笑弯了,只不过杜晓瑜看不出来那笑容里充斥着作为生父对于错失闺女十多年的愧疚和宠爱。 杜程松跟着杜晓瑜回到宅子的时候,傅凉枭还坐在堂屋里,看样子一步都没挪动过。 “阿福哥哥,难得天气这么好,你怎么不出去走走顺便晒晒太阳?”因为又谈了一笔生意的缘故,杜晓瑜心情很好,连跟傅凉枭说话的语气里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傅凉枭抬起头来,目光略过她,直接看向她身后的杜程松。 杜晓瑜并不知道这两人早就正面交锋过,解释道:“三爷说,从明年开始,回春堂会收购咱们药田里所有的药材,三爷此番回来,就是打算跟我签下约书的。” 傅凉枭淡淡点头,看样子,老狐狸还有几分脑子,并没有直接刺穿筱筱的身份。 不过这么一来,就更能证明他这个岳父是个有段位的,轻易不好对付。 杜晓瑜请杜程松坐下,很快去团子的书房找了纸笔和印泥。 由杜程松亲自执笔,写下合作契约书,杜程松知道闺女跟着她身边的嬷嬷静娘学了字,看得懂约书,写完就亲自拿给她过目。 杜晓瑜确认以后,在契约书上摁了自己的指印。 契约书一式两份,各自收下以后,杜程松瞄了一旁面无表情的傅凉枭一眼,问杜晓瑜,“姑娘和阿福的婚期应该快了吧?” 杜晓瑜点点头,脸有些热,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们说好过了年就选日子大婚的。” “是吗?”杜程松看向傅凉枭的眼神多了些似笑非笑的味道:“上门夫婿好啊,有娘家这头管着,便不用担心他三天两头去外面厮混了。” 就楚王这种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的混蛋玩意儿,还想玷污他闺女?门儿都没有,哼!等着瞧! 杜晓瑜尴尬地笑笑,心说阿福哥哥也不是这种人啊! 杜程松又道:“行吧,你们要是真能在明年选定日子大婚,那我一定来送份大礼。” “那我就先谢谢三爷了。”杜晓瑜笑得合不拢嘴,全然没发觉傅凉枭与杜程松两人眼神交汇时那无形中的电闪雷鸣。 找到了闺女,又跟闺女签下了长期合作的约书,杜程松心满意足,本来想留下来多跟闺女相处两天的,只可惜京城真的有很重要的事等着他回去处理,所以再怎么舍不得,也得走人。 只是,就这么把闺女放在一头随时可能发狂的饿狼身边,杜程松到底不放心,于是想了个法子,对杜晓瑜说道:“杜姑娘,我见你这宅子宽大气派,却没个看家护院的,有些担心你的安危。还有,那药田里的长工们虽然在你的指导下干活都挺卖力,可他们到底是不懂药理。 要不这样吧,我回京以后,专程给你安排几个功夫好的护院和懂得药理的嬷嬷丫鬟来帮你分担一部分,这样你也好多些时间去管别的事,否则明年草药收成的时候,光是每种草药不同的干燥和加工就能让你忙得脚不沾地。” 别说明年,光是现在,杜晓瑜就已经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毕竟药田那么多,即便她再三嘱咐了每个季节的防护方法,长工们到底是不通药理,只会死搬硬套,遇到突发情况完全束手无策,只能让她亲自去看。 一处也就算了,要是同时有几处的草药出了问题,她一天东跑跑西跑跑,那么远的路程,简直能把人累个半死。 若能有几个懂得药理的人帮忙照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三爷,你让那么多人来,我可养不起。” 多一个人就要多添一份月例钱,这要一次性来了几个,那还了得,不得把她给啃穷了么? 杜程松笑道:“杜姑娘不必担心,他们的月例钱,从杜家拿,我之所以让他们来,是担心你一个人照管不过来,导致药材长废了,算起来,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杜家,所以这个钱,不该你出。” 第159节 如此说来,杜晓瑜就彻底放心了,欣然道:“那就有劳三爷费心了。” “无须客气。”杜程松一脸得意地看了看傅凉枭,仿佛在宣告自己赢了第一回合。 傅凉枭不以为意,往筱筱身边安排人监护么?自然谁先安排谁才是赢家,至于后来的那些嘛,不过虾兵蟹将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 要知道整个京城,连皇宫里都找不出第二个静嬷嬷来,更别说杜家了。 只要筱筱完全的信任静嬷嬷,杜老狐狸就算是把他全家都安排来也没用,既然如此,那他又何须担心? 傅凉枭端起茶碗,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 “姑娘,中饭好了,要现在摆桌吃饭吗?”这时,静娘从外面进来,温声问杜晓瑜。 杜晓瑜微微一笑,“好,让水苏去请大哥大嫂。” 静娘点点头,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杜程松一眼。 杜程松原本满是笑意的脸顿时有些僵,紧跟着似乎是反应过什么来了,袖子里拳头捏得紧紧的。 上次他来这里的时候没碰到傅凉枭,所以见到静娘的时候,只是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不俗的大家教养气度,不像是这里的人,后来听丁文章说静娘原本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嬷嬷,因为犯了错被发卖,又恰巧被杜晓瑜买了回来。 当时杜程松并没做他想,如今看来,这个静嬷嬷很有可能就是楚王安排在他闺女身边的。 没想到自己竟然晚了这么多,更没想到楚王下手如此迅速。 杜程松心中恼恨。 这下,换傅凉枭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来了。 杜晓瑜只当他是高兴,也跟着瞎乐。 傅凉枭这副模样,险些把杜程松气出内伤来,可惜当着闺女的面不能发作他,再怎么上火也只能忍下去。 一顿饭,丁文章夫妻和杜晓瑜三人吃得其乐融融,唯独傅凉枭和杜程松两翁婿,夹个菜都跟打仗似的。 杜晓瑜看得尴尬,索性自己动手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 那二人这才肯消停。 这一耽搁,杜程松又在杜晓瑜这里多待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才离开的。 离开之前,杜程松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对傅凉枭道:“为了王爷的面子,皇室的名声,草民希望王爷能恪守男女大防,毕竟您看上的,是我闺女。” 傅凉枭轻笑,“岳父大人的教诲,小婿必定铭记于心。” 杜程松脸一黑,“杜家和皇室都不知道这桩婚事,还请王爷自重,注意称呼和措辞。” 傅凉枭道:“本王以前听说过一句话:与天斗,其乐无穷。今后嘛,本王会更相信一句话:与岳父斗,其乐无穷。” 杜程松不怒反笑,“好好好,既然王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走着瞧,草民倒想看看,王爷能用什么法子让当今圣上开金口答应你和杜家女儿的婚事。” 但凡知情人都晓得,杜家因着那一道免死金牌,是不可能和皇室有任何姻亲关系的。 不过这是当今圣上的顾虑,在傅凉枭这样的人眼中,那简直就是一句毫无用处的废话。 冷笑一声,傅凉枭道:“等本王一手遮天的时候,我说的任何话,都是圣旨,本王认可的人,不管她犯了多大错,只要本王说她是对的,那她就得是对的,同理,本王若执意要娶你杜家的女儿,你以为,本王还会在乎你同不同意?” 这嚣张狂妄的语气,让杜程松很想直接骂娘。 可对方是亲王,他只是一介白身,正面的话,奈何不了对方。 不过,方才这番话直接透露了楚王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杜程松简直不敢相信,世人眼中风流寡情的混账王爷傅凉枭纨绔跋扈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么深的一颗野心。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入了皇上耳朵里,可是要杀头的啊! 想到这里,杜程松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管楚王的真实面目是什么,他都是个相当危险的人,自己绝对不能把女儿送到这样凶残的饿狼身边供他随意糟蹋。 坐上马车,杜程松很快离开了白头村。 数日后。 京城,杜家大院。 “老太太,三爷回来了。”上房内,嬷嬷轻声对杜老太太说道。 正坐在铜镜前的老太太双眼一亮,“快,快让老三来我屋。” 前些日子她这个三儿子不知从哪弄回来几块上等的阿胶,吃得她气色越来越好,只可惜量太少,随便吃吃就没了,老三又成天忙,没工夫去帮她拿货,只好把自家柜上顶好的阿胶送了来,说是让她暂时吃着,等他抽了空就去汾州走一趟。 可她毕竟吃惯了汾州来的阿胶,再吃自家柜上次一点的,就感觉没什么用,于是成天惦记着老三早些从汾州赶回来。 这不,刚一听到老三回来的消息,老太太那脸上都乐开了花,忙不迭地就起身往外间走。 杜程松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也没来得及回自个院里喝上一口茶就往老太太这边来了,进门先给老太太行了个礼。 老太太一脸的喜色,迫不及待地问道:“老三,我让你去汾州拿货,你可拿回来了?” 杜程松坐下,说道:“货没拿到,秘方倒是让儿子给买来了,以后娘想吃多少阿胶都成,咱有了秘方,能让底下的人自己做。” 老太太满脸震惊,“真的?你真把秘方给买回来了?” “嗯。”杜程松也是兴奋得不行,整张脸都堆满了笑。 第160节 “那你买了多少钱?”老太太问。 “两千两。”杜程松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尔后又有些愧疚地说道:“可儿子觉得,两千两给少了。” 老太太一听,嗔道:“你这孩子,莫不是糊涂了,哪有人觉得买东西价钱给少了的?” 杜程松也不辩驳,而是挑眉看向老太太,卖了个关子,“娘,您猜猜,儿子这回在汾州见着了谁?” 老太太撇撇嘴,“那我哪里猜得着,你又是个多心眼子的,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快别跟我兜圈子了,说说,见着谁了?” 杜程松不忙着说,吩咐老太太身后的嬷嬷,“张嬷嬷,你去前院把太爷请来,再安排人去柜上请大爷二爷,后院请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一个都不许落下。” 张嬷嬷应声,“是。”很快出去安排人请各位主子了。 “瞧瞧你那样儿。”老太太忍不住笑骂道:“可别是雷声大雨点儿小糊弄人,否则,老大老二那两个大忙人可不轻饶你。” 杜程松哼声道:“大爷二爷忙,我就不忙吗?还不是想着有个好消息,等人都到齐了再说出来让大伙儿高兴高兴。” 杜老太太一听是好消息,心中越发的期待了,嘴里却不饶他,“上回让你带着兴朝去学办药,你眼睁睁看着窑子里的人把他打成那副德行,好在没伤到筋骨,这笔账我可还没跟你细算呢,今儿你所谓的好消息,要没个子丑寅卯,可得仔细你的皮。” 杜程松嘟囔道:“赵兴朝那不学无术的混账,小小年纪不学好,做什么不好非要去逛窑子,儿子当年逛窑子的时候,您不也狠下心打断了我一条腿么,怎么搁您外孙子身上就不行了,外孙子是宝,儿子就是根草了?” 老太太被气笑了,指着他,“老三啊老三,你让我说点儿什么好,那赵兴朝,他是我外孙子没错,可他还是赵家的孙子呢,他又是暂时住在咱们家,能随便让人给打残了吗?这要是传回赵家,赵家那位老太太还不得上门来闹翻天啊?” 杜程松低头喝着茶,没再说话。 看似在埋怨斗嘴,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些年他娘是为了他好才会拿出家法来约束他,否则要搁现在还是年轻时候的流氓性子,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老太太,三爷,大爷二爷从柜上赶回来了。”之前安排出去传话的张嬷嬷进来,禀报道。 又有丫鬟进来,“老太太,三爷,三位太太也在外边儿候着呢!” “得了。”杜老太太摆摆手:“既然都来了,就别搁外头吹冷风,赶紧的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会儿,大爷杜程旭,二爷杜程宇,大太太柳氏,二太太方氏,三太太杨氏相继走进来,给老太太问了安之后各自坐下。 二爷杜程宇迫不及待地看着杜程松,“老三,听说是你把我们给叫回来的?什么事儿啊神神秘秘的,我正要给病人扎针呢,你这老小子倒好,一来就这么大阵仗,怎么着,想让我和大爷回来给你接接风?” 杜程松叱道:“你少贫,我这儿有正事呢!” 二爷取笑道:“难得啊难得,‘正事儿’这几个字从咱们家三爷嘴里说出来,听着就是不一样。” 大爷瞪了二爷一眼,“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让老三好好说个明白到底什么事这么急迫。” 二爷道:“急什么,老爷子可还没到呢!” 这话才说完,外面就听到了脚步声,紧跟着,大丫鬟打起帘子,走进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正是杜家老太爷杜荣凯。 三对儿子媳妇纷纷站起来行礼。 老太爷走到老太太身旁落座,目光在杜程松身上打量了几眼,问道:“老三从汾州回来了?” “刚回来的。”杜程松道:“除了买到阿胶秘方,儿子还见到了一个大家伙儿都想不到的人。” 二爷是个急性子,早就被杜程松勾得心痒痒了,又听他一再地卖关子,到底是没忍住,直接道:“老三,你快别磨磨蹭蹭的,什么人赶紧说,我和大爷还赶着回柜上办事儿呢!” 老太爷也投来疑惑的眼神。 杜程松眼见着把众人的胃口都吊足了,这才缓缓说道:“我在汾州见到晓瑜那丫头了。” 话音一落,整个屋里就炸开了锅。 三太太杨氏的反应最大,“三爷,你……你说什么?” 老太太道:“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毕竟已经丢了这么多年,容貌什么的,早就十八变了,你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杜程松把自己去汾州渔阳县这一路是如何遇到杜晓瑜,又是如何在无意中打听到她的遭遇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听到被人卖到乡下当了十多年的童养媳,每天被打被骂,吃不饱也穿不暖这一段时,杨氏早就潸然泪下,就连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也都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想不到我那乖孙女在外头竟然吃了这么多的苦。”老太太满心愧疚地说道:“老三,你紧着安排人去把她给接回来,杜家欠她实在是太多了,两千两银子从她手中买个秘方算得了什么,等她回来,我这个做奶奶的好好补偿补偿她。” 掌家的大太太柳氏也道:“三爷,你若是缺人手的话,跟我说就是了,我给你安排。” 之前还嬉皮笑脸打趣杜程松的二爷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瞪了杜程松一眼,“老三,你说你都找到我那小侄女了,怎么不直接给她带回来认祖归宗呢?” 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老太爷终于发话,“听老三这么一说,那丫头想来是个有性格的,直接跟她相认,她未必就肯回来,要我说,这事儿急不得,还得一步步来。” “爹,我那侄女儿在外头已经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了,怎么着,往后还得继续吃苦啊?”二爷急了。 杜程松道:“我跟老爷子是一样的想法,晓瑜那丫头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上,骨头没准儿比我这个当爹的还傲呢,我是这么想的,先安排几个丫鬟嬷嬷和护院,以看护药田为名去保护她,我以后在生意上多多跟她往来,这一来二去的,早晚得混熟,到那个时候我再跟她挑明,想必她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说得也是。”大爷赞同地点点头,“虽然咱们找了这么多年,可她并不知道,只会觉得亲生爹娘是不要她了,所以把她一个人扔下十多年,贸然跟她相认,会起反作用的。” 杨氏哭得更厉害了,她是个性子软的,在三爷跟前一向不敢多说话,只是想到已经找到闺女却不能相认,心中难受得紧。 大太太低声劝慰道:“三弟妹,你也别太难过了,没见老爷子他们正在想法子呢嘛,找到闺女是喜事,合该笑,哭了反倒显得晦气。” “是啊三弟妹,我还从来没见老爷子对什么事这样上心呢!”二太太酸溜溜地道:“同时得了老太太和老爷子的心疼,你那闺女啊是个有福的,哪像我们家……” “行了,闭嘴吧你!”大太太没好气地叱道:“你这都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太太马上止了声。 “行,那就这么定了。”老太太拍板道:“老大媳妇,你负责帮老三挑几个懂药理的丫鬟嬷嬷,老三,你自个选几个功夫好的护院一并送去,务必要把我那宝贝孙女给护周全了,要少了跟头发丝儿,我可是要找你们问罪的!” 杜程松懒得说话,反正说多少都徒劳,付诸实际才是正经。 大太太笑道:“老太太就宽心吧,这事儿啊,一准给您办妥。” 第162节 “小的橘白。” “小的元芩。” “小的罗勒。” “小的西羌。” 四个护院竟然全是草药名字,杜晓瑜觉得挺新鲜,问道:“谁给你们取的名。” 护院们齐齐回道:“是四少爷。” 杜晓瑜点点头,她不认识什么四少爷,想来是杜家的少爷,不过杜家安排的这阵仗,要换了不知情的,还不定以为是派来保护哪位娇贵小姐的呢! 顿了顿,她给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水苏,我身边的大丫鬟,这位是静娘,我身边的得脸嬷嬷,你们刚来,还不清楚宅子里的情况,一会儿我让她们俩带你们到处熟悉熟悉,你们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请教她们俩。” “是。”众人齐声回答。 那声音整齐的,险些把杜晓瑜吓了一跳,“不都说了你们是替杜家办事儿的吗?在我跟前就不必那么拘束了。” 众人低垂着头,他们来之前,三爷和四少爷可是耳提面命过的,以看护药田的名义伺候并保护五小姐,而且在这期间不能暴露小姐的身份。 所以就算是小姐亲自发话让他们别拘束,他们也完全做不到放开来。 杜晓瑜见他们实在拘束得不行,摆手道:“这样吧,橘白、元芩、罗勒和西羌你们四个先跟我大哥去熟悉环境,至于两位嬷嬷和这几位姐姐妹妹,你们暂时留下来。” 等那四个人出了堂屋,杜晓瑜才问:“你们都是懂得药理的吗?” 六个人齐齐点头。 杜晓瑜道:“既然这样,那从今往后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分配一处药田管着,那可都是来年要提供给你们回春堂的草药,可得仔细着些,不能出了任何岔子。” “姑娘的话,奴婢们铭记于心。” 又是一叠声的回答。 杜晓瑜还真不喜欢这阵仗,只好说道:“这样吧,你们先跟着水苏去偏房吃饭,等吃完饭,我亲自带你们去药田里看看,如果有遇到你们擅长的草药了就说一声,你们擅长看管哪一种,就把哪一种分配给你们。” 水苏很快带着六个人下去。 堂屋里便只剩下廉氏、静娘和杜晓瑜三个。 廉氏笑道:“这位杜三爷还挺上道,弄得跟咱们家是大户人家似的,好在这些人都是从杜家拿钱办事儿,否则要搁咱们家,哪里养得起这么多人?” 杜晓瑜坐下来,“还别说,我正打算跟嫂嫂和静娘商量呢,你们看,他们一下子来了十个人,我这宅子因为当初建造的时候是准备给自家人住的,只是分了个内外院,并没有专门建造给下人住的房间,我住了正房,嫂嫂和大哥住了东厢房一间,阿福哥哥住了西厢房一间,东厢房有一间又是专门给二哥准备的,水苏和静娘住的是耳房。 如此,就只剩下五间厢房了,而且那些厢房里都有家具陈设,床还是拔步床呢,当初可花了我不少钱,虽然他们都是杜三爷的人,咱们少不得要给几分薄面,可总不至于让他们去住我那么好的房间吧?” 廉氏疑惑,“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杜晓瑜道:“人都来了,往外撵是不现实的,现在专门给他们盖下人房也来不及了,我寻思着,要不,把外院的客房给收拾一下,拔步床挪出来,请人来搭大通铺,四个丫鬟一间,四个护院一间,两位嬷嬷一间,如此分配,底下还能烧炕,暖和些,这么一来,也不算我亏待了他们吧?” 廉氏蹙眉道:“一时半会儿地也搭不好啊!” 杜晓瑜道:“没事,最近几天就先让他们在厢房住,等下人房弄好了,再让他们搬进去,不过我可不能白出这笔钱,得想个法子提醒杜三爷让他给钱才行。” 下人们吃完饭以后,杜晓瑜将他们带到院子里站着。 林嬷嬷站出来,从包裹里掏出一叠银票交给杜晓瑜,说道:“姑娘,这是三爷给的,三爷说,姑娘的宅子里住不得下人,开了年一准会重新盖下人房,另外,奴婢们在姑娘这里吃用都要花钱,索性一次性给足了。” 杜晓瑜打开数了数,竟然是一千两。 杜晓瑜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盖个下人房,十两银子顶了天了,再说那伙食费,就算每顿都有鱼有肉,也用不着这么多啊,还是说,三爷这是准备让这些下人一辈子都住在她家了? 见到杜晓瑜脸上的神情,林嬷嬷疑惑地问:“姑娘可是觉得不够?” “哦不,没有,够了够了。”杜晓瑜急急忙忙收了银票,对众人笑笑,“走吧,咱们去药田。” 杜晓瑜带着杜家下人走后,傅凉枭站在堂屋门口,低声对静娘道:“你要小心那两个嬷嬷,一看就是杜程松专程派来贴身伺候的,目前筱筱比较信任你,只要不让那两个嬷嬷钻了空子,老狐狸就没机会作妖。” “奴婢晓得。” 第134章 、幼稚的局,试探,利用 那四个以草药命名的护院留在了宅子里,由丁文章带着四处转,杜晓瑜则是带着两位嬷嬷和四个丫鬟来到药田里。 除了耐寒的那一部分,其他草药大多盖了棚子遮挡风雪,丫鬟嬷嬷们见了觉得很是新奇。 杜晓瑜对着一块地介绍道:“这里面种的是春柴胡,开春新芽抽到中指高就差不多就能收割了,有谁对春柴胡比较熟悉的吗?” 翠镯忙道:“姑娘,奴婢熟悉春柴胡,就让奴婢负责这一块吧!” 杜晓瑜点点头,“行,那你看仔细了,这一片到对面那棵核桃树种的都是春柴胡,这两天没什么事,庄稼也收了,长工们不会全天下地,只是时不时地来看看,不过他们都是不懂药理的,只会看哪里被虫吃了,哪里又被冻坏了,你叫翠镯是吧,从明天开始要记得按时来检查,长工们的防冻措施哪里有不对的,也要提点着些。” 翠镯一一记下,颔首道:“奴婢记住了。” 杜晓瑜请了村里一小孩去把负责这一块的村民给请了来,对他们一家人介绍道:“这位是翠镯姑娘,以后会经常来督促你们管理药田,这一片都是她负责的,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你们一时找不到我的话,就去找翠镯姑娘。” 那一家大小几个人热情地跟翠镯打了招呼。 翠镯腼腆地笑笑,“我初来乍到,还不怎么熟悉这里,以后还望你们多多指教。” “行了,翠镯你留下来跟他们相互熟悉熟悉吧,顺便让他们给你说说这一片草药目前的情况。”杜晓瑜吩咐道。 “是。”翠镯恭敬应声。 本来杜晓瑜觉得自己不是她们的主子,用不着她们在她跟前奴颜屈膝,可是这帮人骨子里的尊卑观念太重了,愣是要把她当成主人一样地对待,杜晓瑜也没办法,哪怕是听不惯她们自称“奴婢”,她也得听下去。 搞定了一片,杜晓瑜又带着其他五个人去别的地方看。 第163节 因为天色尚早,她们从白头村附近转到了远处的山上。 这一路给画眉、绿萼、雪莺和戚嬷嬷四个又分派了每个人的管理区域。 最后只剩一个林嬷嬷。 杜晓瑜正准备把最后一片药田交给她,林嬷嬷突然站出来说道:“姑娘,奴婢虽然懂药理,可奴婢觉着,已经有这么多人照看着,奴婢还是贴身伺候姑娘吧,三爷说,咱们来这儿的目的不仅仅是看护药田,更要照管好姑娘的身体,毕竟您才是药田的主人,您要有个好歹,亏损的,到底还是回春堂呢!” 杜晓瑜挑眉,“让你随身伺候我,这也是三爷的主意?” “是。”林嬷嬷点头。 杜晓瑜为难道:“可我身边已经有一个水苏和一个静娘了,并不缺随身伺候的下人。” 林嬷嬷面色平静地说道:“奴婢趁着吃饭的时候向水苏姑娘打听了一下,得知静娘擅长刺绣和做吃食,水苏是负责指导小少爷功课的,如此看来,姑娘身边到还缺个伺候日常起居的下人,奴婢在这方面颇有经验,还请姑娘准允。” “这……”杜晓瑜心想话虽是这么说,可她已经习惯了静娘和水苏的伺候,这突然换了一个人,而且还是自己不熟悉的,难免会觉得别扭。 这时,林嬷嬷又道:“听说静娘之前不仅负责姑娘的起居,还得负责刺绣裁剪做衣裳和吃食,甚至有的时候也下地干活。奴婢觉得,她一个人做这么多,也着实太累,不如就让奴婢帮着分担一些吧!” 关于这一点,杜晓瑜也是仔细想过的,原本她把静娘买回来,只是想要个精通刺绣的绣娘帮所有人量身裁衣,顺便绣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可谁料静娘什么都懂,杜晓瑜索性就让她什么都做了。 前些日子她还在寻思呢,等开了年再买个厨艺不错的下人来专门负责做吃食,这么一来,静娘就能轻松许多。 只是没想到擅长厨艺的厨娘还没买到,杜三爷就给送了这么多下人来。 既然杜三爷都亲自发话说这几个人有义务照顾她,那她又何必再浪费钱买下人,直接往里面挑一个会做吃食的不就行了,反正她们也不从她这里拿钱,多划算。 这么一想,杜晓瑜又重新审视起林嬷嬷来,过了半晌才问,“你擅长厨艺吗?” 林嬷嬷点头,“擅长的。” 杜晓瑜心下一喜,“既然擅长,那以后你负责宅子里所有人的吃食好了,静娘到底是伺候我伺候惯了的人,贸然把她换掉也不太现实,再说了,静娘才是我的人,你们可都是杜三爷的人,总没有让我的人靠边站,反而使唤三爷的人来伺候我起居的道理吧?” 这话里话外的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林嬷嬷也是长了几分脑子的,很会看眼色,知道能让小姐让步同意她去厨房做吃食已是不易,若是再得寸进尺,只怕会引起小姐怀疑,索性不再强硬,高兴地点点头,“是,奴婢往后一定会认真负责所有人的吃食。” “嗯。”杜晓瑜颔首,转头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每个人都熟悉自己的管辖区域在哪了吧?” 那几人齐声道:“奴婢们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对于这些人还算不错的记忆力,杜晓瑜感到很满意,同时也很惊讶,该说不愧是杜三爷的人吗?她不过是介绍了一次而已,她们竟然就把自己分配到的管辖区域地形位置给牢牢记住了,这一点,那可真是普通下人比不得的。 “记住了就回家吧,外面怪冷的。”杜晓瑜裹紧身上的披风,朝着宅子方向走。 先前因为一直走动,身上还算暖和,后来停下来说话,才站了这么一会,她的脚底就已经僵木了,手也冻得厉害。 回到宅子的时候,廉氏带着静娘水苏两个在给这帮人收拾房间,丁文章去隔壁村请泥瓦匠了。 按照杜晓瑜的计划,等过完年开了春,是要买一块地专门给这几个人盖下人房的,但如今外面天寒地冻的,盖房子是不可能了,只能收拾两三个房间出来搭个大炕暂时给他们住下。 而这大通铺也是需要花费时间的,所以在完成之前,先让她们住进目前摆设了家具和拔步床的客房里。 拔步床很宽大,两三个人睡一张床都不觉得挤。 然而当杜晓瑜说出自己的打算时,意料之外的遭到了这些下人的反对。 林嬷嬷带头道:“我们只是奴婢,哪有那福分去住姑娘的客房,三爷早把这些问题考虑进去了,杜家管事送奴婢们来的时候,马车上就已经带足了行礼,每个人的褥子和棉被都齐活的,只需要姑娘给安排一个宽敞一点儿的房间,奴婢们打地铺就是了。” 杜晓瑜一惊,“打地铺?” 林嬷嬷颔首。 “可现在是冬天。”杜晓瑜道:“夜里的冷风可不是说着玩的,打地铺,你们能受得住吗?” “奴婢们受得住。”林嬷嬷道:“这眼看着也没多久就过年了,熬一熬,过了这个冬天就好了。” 杜晓瑜原本想坚持,无奈拗不过她们,只好同意了她们打地铺,就连那四个护院也一样,在外院的客房里打地铺。 这样一来,四个丫鬟和两个嬷嬷一间,四个护院一间,完全不占位置。 杜晓瑜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矩自觉的下人,心下有些不忍,晚间的时候多烧了几个炭盆送入她们的房间。 有了炭盆,哪怕她们是打地铺的,也没觉得冷,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天刚亮,林嬷嬷就起床了,穿戴利索洗漱之后径直去往厨房。 她以为自己就够早的,没想到到了厨房门口,竟然见到静娘已经在里头和面了,看样子比她早了不知多久。 来的时候三爷特地嘱咐过,姑娘身边这位静娘不是什么好的,让她一定要想法子取而代之代替静娘成为姑娘身边最得脸的嬷嬷。 所以当下看到静娘,林嬷嬷就有些不高兴,可静娘的资历在那摆着,她就算再上火,也不能直接杠。 “静娘,姑娘那边嘱咐了,往后厨房里的事儿由我来忙活,你就一边歇着去吧!”林嬷嬷上前,满脸笑意地说道。 其实昨天晚上杜晓瑜就跟静娘说过的,不过静娘已经早起给姑娘做早饭习惯了,一时之间调整不过来,今天一样起得早,所以习惯性地来到了厨房,准备给姑娘烙锅贴。 但她没想到,林嬷嬷会来得这么早。 听到林嬷嬷的话,静娘和面的动作顿了顿,温和地笑道:“既然林嬷嬷都说了你负责厨房,那今天的早饭就交给你吧,这些面是准备给姑娘烙锅贴的,你动作得快些,姑娘喜欢早起晨练,晨练完了就得吃早饭的。” 林嬷嬷含笑,“我都记下了,你起这么早,趁着天色回去再眯会儿吧,这里交给我就成。” 静娘没再多言,解下围兜洗了手,走出厨房。 不过她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杜晓瑜的房门外。 刚好杜晓瑜推开门,见到静娘,有些惊讶,“静娘,你怎么在这儿?” 第164节 静娘道:“想着这个时辰姑娘怕是起身了,奴婢便提前来候着。” 杜晓瑜打了个哈欠,看向外面,天已经亮了,看样子今天又是一个冬日晴天,她深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说道:“陪我出去跑一圈吧,老待在房间里,把人都给闷坏了。” 静娘没意见,陪着杜晓瑜往外去。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了,尤其是在经历了团子和铁蛋在私塾被人欺负以及丁文志被薛方明殴打这两件事以后,杜晓瑜越发觉得有武技傍身是多么的重要,所以她一得空就出去跑一圈,在没人的地方活动活动筋骨,加强锻炼。 上回轻易把薛方明的手腕掰折,也得益于她每天的锻炼。 静娘一开始的时候不能理解,觉得姑娘家学这些东西未免显得太过粗俗。 可是后来她觉得王爷有句话说得很对:本王有照拂她生死的心,却无法做到时时陪在她身边,要想保护她,就得教她学会如何自保。 静娘是按照标准宫规培养出来的嬷嬷,资历老,涵养高,本来最不屑姑娘家学什么打斗啊功夫啊,可两样都占的杜晓瑜却得了她刮目相看,可见杜晓瑜的影响力有多大。 两人出了大门以后就沿着去镇上的那条土路一直跑,嘴里不停地吐着白气,鼻子被冻得通红。 这个时辰,大多数人还窝在暖和的被子里,路上没有其他行人,只有路边树枝被冰凌子压得吱吱轻响,越发显得村庄格外寂静。 论礼仪,规矩,厨艺和绣工这些东西,静娘哪一样都比杜晓瑜强上十倍百倍,但要说跑步,她是万万比不得杜晓瑜的。 尽管已经迈开了步子,还是被杜晓瑜远远地甩在身后。 太阳慢慢从东山升起,照在杜晓瑜越来越远的背影上,静娘扶着树大喘气,知道自己追不上姑娘了,索性不追,在原地站着等姑娘回程。 杜晓瑜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跑回来了,见静娘还站在那不动,笑道:“你今天早上可比前面那天跑得慢也跑得短了。” 静娘苦笑着摆手,求饶道:“姑娘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真不擅长跑步,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天,跑一段就得喘上好一会,简直是要了奴婢这条老命了。” 杜晓瑜忍不住笑出声,“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不过是因为你不经常锻炼,所以觉得难罢了,我跟你说,其实年纪越大就越应该多锻炼,这比你花钱去买什么强身健体的补药管用多了,是药三分毒,就算是补药,吃多了也是不好的,但若是常锻炼,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延年益寿,多好的事儿。” 静娘强颜欢笑,“那……奴婢尽力吧!” “这就对了嘛!”杜晓瑜投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拉着她的手,说道:“怎么样,再陪我跑上一圈?” 静娘当即“啊”一声,做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来,但还是挡不住杜晓瑜的热情,愣是被她拉着跑到去孟家庄的岔路口才肯返回来。 静娘早已累得气喘吁吁,鼻孔嘴巴齐齐吸气都还觉得呼吸不够用。 难得看到静娘这么“狼狈”的模样,杜晓瑜觉得挺可乐,在一旁笑得打跌。 静娘嗔道:“奴婢都这样了,姑娘还取笑我。” “好了好了,咱们回去吧!”杜晓瑜马上止了笑声,搀扶着她回到宅子。 一大早的晨跑锻炼,外面虽然冷,杜晓瑜却出了一身的汗。 水苏早就去水房把水烧好了,一看到杜晓瑜进门,马上去兑水给她沐浴。 杜晓瑜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新棉袄,这才去往堂屋吃饭。 林嬷嬷烙了锅贴,还煲了蛋花粥,看起来很是精致。 “姑娘,快坐下来吃饭吧!”林嬷嬷十分殷勤地给杜晓瑜拉开凳子。 杜晓瑜问道:“有没有给我大嫂和姑爷那边备了?” 林嬷嬷道:“都准备了的,奴婢才刚亲自送到他们屋,这一份是专门给姑娘准备的。” 杜晓瑜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坐下来拿起小勺舀了一勺蛋花粥送进嘴里。 林嬷嬷紧张地看着杜晓瑜。 三爷说过,姑娘身边这位嬷嬷是个狠角儿,什么都会,就连厨艺那都是无可挑剔的,她就怕自己做的早饭不合姑娘胃口惹得姑娘生气。 杜晓瑜咽下口中的蛋花粥,她想起来外婆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所有的东西,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都逃不过人这张嘴巴。 杜晓瑜不得不承认,林嬷嬷是有些厨艺的,不过跟静娘比起来,那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了,林嬷嬷做的东西,美味有几分,但要说让人吃得流连忘返,还是及不上静娘。 “没想到林嬷嬷的厨艺这么好。”对方是三爷的人,她少不得要给几分面子,很认真地夸奖道。 林嬷嬷得了夸,面上满是笑意,“姑娘喜欢吃就好,以后老奴每天都给您做。” “好。”杜晓瑜爽快应下,虽然她喜欢静娘做的美食,不过想想之前在李家吃的那些,一口窝头一口水就能活下来的日子,林嬷嬷做的这些,已经是她以前只敢想不敢奢望的美味了。 静娘观人入微,只随便一看杜晓瑜的神情就知道林嬷嬷做的早饭怕是没有自己做的合胃口,但姑娘还是吃得这般有模有样,不由得有些心疼。 杜晓瑜吃完早饭,刚想着去找廉氏说说话,丁文章就回来了,他昨天去隔壁村请泥瓦匠来搭炕,路太滑,在泥瓦匠家里住了一宿,早上又吃了早饭才赶回来的。 这泥瓦匠杜晓瑜认识,建宅子和盖粮仓的时候他都来帮过忙。 见到杜晓瑜,泥瓦匠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杜晓瑜勉强回以一笑,眉目间却露出几分犹豫来。 丁文章察觉到不对劲,忙把杜晓瑜拉往一边,低声问道:“妹啊,是不是哪里不妥?” 杜晓瑜小声说:“昨天我带着她们从药田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去了隔壁村,所以来不及告诉你,那个大炕用不着了。” “怎么用不着了。”丁文章瞪大了眼睛,“咱不是说好了先给他们搞个大通铺,等开了年再专门盖下人房的吗?难不成他们不干?” “不是。”杜晓瑜摇头道:“他们主动要求打地铺。” 丁文章一时愣住,好久才反应过来,“不是吧,他们可都是三爷的人,打地铺像什么话,万一三爷晓得了一个不高兴……” “那我管不着。”杜晓瑜道:“反正是他们自己要求的,我也只能这么着了,大不了,每天晚上往他们房间里多放几个炭盆,等开了春,咱们马上找人帮忙盖下人房,不亏着他们就是了。” 丁文章挠挠头,“既然妹子都这样说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165节 杜晓瑜点点头,“大哥,你帮我把周大爷给打发了吧,一把年纪跑这么远也不容易,给他五十个铜板的跑路费,顺便说两句好听的,等下回用得着人了,咱也好去请,否则闹僵了关系,以后请人可就难了。” 丁文章应声,“放心吧,我跟周大爷很熟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杜晓瑜嘱咐道:“不管怎么说,应尽的礼数,咱们得先做到位,别让人看了笑话,背后戳脊梁骨骂。” “嗯。” 丁文章转过身,大步走回去,请了周大爷进他的屋喝茶,这才把情况一一说明。 周大爷虽然遗憾不能挣这笔钱,但还是笑呵呵地说道:“没事儿,做不成就做不成吧,等以后你们家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使唤我,我平日里也没啥事儿,多数时候都在家的。” 丁文章取了五十个铜板装在一个普通的小荷包里递给他,客气地说道:“周大爷,这是我妹子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就当是提前给个过年红包沾沾福气。” 丁文章这么说,周大爷便没什么好推辞的,一边道谢一边收下荷包,没坐多久就回去了。 今天算是杜家下人来到杜晓瑜家正式做事的第一天,四个丫鬟和戚嬷嬷各自去了自己负责的药田里看过,再三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折返回来。 宅子里一下子多了十个人,林嬷嬷一个人是忙不过那么多吃食来的,更何况她主要做杜晓瑜的吃食,于是画眉、翠镯、绿萼和雪莺四个小丫鬟便商量着每两个人每天轮流去厨房帮林嬷嬷。 这样一来,戚嬷嬷就算闲下来了,她时不时地在杜晓瑜眼前晃,无形中抢了静娘和水苏端茶送水的活儿。 水苏心思单纯,倒是不会多想,只觉得这些人十分的尽职尽责规矩有礼。 静娘却是知道的,戚嬷嬷和林嬷嬷都是杜三爷安排来排挤她取代她的人。 不过静嬷嬷性子沉着,不管戚嬷嬷和林嬷嬷怎么在暗中使手段,她始终保持着一颗平常心。 那两位嬷嬷要争着抢着伺候姑娘,那她就让给她们,不争不抢。 这是王爷教给她的办法,她越是沉默什么都不说,姑娘就越会觉得冷落了她,心中愧疚,自然会更偏向她这边。 杜晓瑜在当了三天的“千金小姐”之后,终于受不了连睡个觉都有人守着的日子,想找个地方透透气,索性叫上静娘,两人赶着牛车去镇上。 途中,杜晓瑜问她,“静娘,我这几天没让你来伺候,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静娘轻笑道:“有那么多人关心姑娘照顾姑娘,这是好事儿,奴婢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有其他想法,再说了,有她们代劳,奴婢正好能歇下来给姑娘做棉袄,这天虽然不下雪了,却还是阴冷阴冷的,姑娘总共也没几件棉袄,去年是奴婢不在,今年既然奴婢来了,那就得为姑娘考虑周全。” 杜晓瑜就喜欢这种识大体的,紧绷的心情缓缓放松下来,“你不计较就好,不管以后如何,你要记得,她们始终是杜三爷的人,而你是我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是自家人,我再怎么昏聩,也不至于撇下自家人去跟外头人亲不是。” 听到姑娘把自己当成自家人,静娘心中很是高兴,颔首道:“姑娘说得极是。” 杜晓瑜今天出门前打扮了一番,把秦夫人当初送给她的首饰拿出来,挑了一支翠玉簪子配今天的衣裳,不过风太大了,杜晓瑜担心簪子不稳,掉下来摔碎,索性直接摘下来,“早知道就不佩戴了,这么贵重的簪子,要真摔碎了多可惜,还是留在首饰盒里面放着看看饱饱眼福就好。” 静娘从她手中接过翠玉簪子,说道:“奴婢替姑娘收着吧!” 这时节接近年关,镇上每天都很热闹,主仆二人来到镇上安置好牛车以后就到处瞎逛,有人认出了杜晓瑜,问她,“姑娘怎么不来卖土豆片了?” 杜晓瑜指了指聚缘酒楼,“土豆片都卖给酒楼了,你们要想吃,就去酒楼买。” 男人埋怨道:“可不敢,一百文钱一盘土豆片,除了那些个腰包鼓的,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谁吃得起啊?” 杜晓瑜有些诧异,她早知道那李掌柜是个一根肠子黑到底的奸商,从来只会贪图眼前利益,可没想到李掌柜会这么狠。 两文钱一斤的土豆,顶多两个土豆就能擦出一大盘薄片来晒土豆片,被他那么一抬,成本只值一两文钱的土豆片直接卖到一百文了,可真会做生意。 杜晓瑜想了想,对男人道:“如果你只是为了自己吃而不是拿出来卖的话,我倒是可以教你怎么晒土豆片,等来年土豆收成的时候你们就能自己做了。” 男人目光一亮,“真的?那姑娘要多少钱?” 杜晓瑜道:“你得先答应我做出来自己吃,而不是为了赚钱,那么我便不收你的钱,可你若背信弃义偷偷瞒着我做出来卖,那么我就去告诉李掌柜,你偷了他做土豆片的法子,到时候你赚不到钱不说,还会被聚缘酒楼的人狠狠收拾一顿,那李掌柜跟县令大人可是有交情的,一个弄不好把你告上公堂,到那个时候,准没有你好果子吃。” 男人听得浑身抖了三抖,但还是保证道:“姑娘放心,我就是想学会做法,等来年收土豆了,自己也做一些炸出来给我小儿子当零食,这样就不用再过钱买了,至于赚钱,我还真没指望过。” 杜晓瑜满意地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方法。” 杜晓瑜附在他耳边,把晒土豆片的方法说了出来。 男人惊道:“原来就这么简单?” “是啊,明明这么简单,你们为什么会想不到呢?”杜晓瑜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记得你答应我的。” “肯定记得,肯定记得。”男人说完,又追了上来,把自己提着的布袋递给杜晓瑜,感激地说道:“姑娘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无以为报,就把这些给你吧!” 杜晓瑜看了一眼布袋,里面是半袋子晒干的菌子。 他解释道:“这是雨季的时候我家婆娘带着娃上山捡来的,晒干就一直放着,这不要过年了么,想着拿出来卖换点钱,可巧就遇到了姑娘,这些就当做是我的一点心意吧,还请姑娘别嫌弃。” 杜晓瑜一听是拿来换过年钱的,哪里还肯收,况且山上捡来晒干的菌子是很值钱的,酒楼里常年四季都收,遇到好的,几百文钱一斤的都有。 可这人都已经送到自己手里了,再还回去他不一定会接着,杜晓瑜想了一下,看一眼前面的点心铺子,对静娘使了个眼色。 静娘很快去铺子里买了几款精致可口的点心包装好拿出来。 杜晓瑜接过,递给眼前的男人,“这些点心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回去哄孩子开心。” 男人起初不肯收,杜晓瑜非要给,他推拒不了,只好接过了点心盒。 杜晓瑜浑然不知,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一双眼睛全部给看了去。 把那半袋干菌子放回牛车上,杜晓瑜又带着静娘去别处逛,她今年比去年有钱,遇到想买的东西都可以放开了买。 不过姑娘家嘛,漂亮衣服是少不了的,于是主仆两个拐进了一家布庄。 来之前杜晓瑜也没特地看外面的匾额,直到见到刚好挑帘出来的薛绛珠,杜晓瑜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薛家的铺子。 杜晓瑜自认与薛绛珠没有任何交集,不过是当初来给丁文志讨公道的时候跟薛绛珠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可此时此刻的薛绛珠看她的眼神却十分的复杂。 第167节 薛绛珠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强维持着笑容,“贺大公子,晓瑜姐姐的心意,想必你今日已经晓得了,往后还请你不要再继续纠缠她,否则,我们薛家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贺云坤冷冷地看了薛绛珠一眼。 薛绛珠有些心虚,当即垂下头。 杜晓瑜听着这些人的言论,大概明白了,这个局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龌龊玩下药玩失身最后捉奸什么的,而是薛家两兄妹为了报复贺云坤,所以想法子让她簪上那根簪子,虽然她不知道那根簪子到底有什么意义,不过贺云坤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不是铺子里买来的普通簪子,而是薛家的簪子,之所以从铺子里买,那都是薛绛珠一早安排好的。 真幼稚! 杜晓瑜在心里吐槽,就因为贺云坤不肯再和薛绛珠重头再来,所以薛绛珠就心生恨意,看出来贺云坤对她有意,便加以利用,无形中让她“变成”薛方明的女人。 一来,是想看贺云坤心痛发怒,这样薛绛珠才能感到报复的快意,二来,是想让贺云坤彻底死心。 “薛公子。”杜晓瑜慢条斯理地把头上的簪子拿出来,挑眉道:“你刚刚说的,是这支簪子吗?” 薛方明探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第135章 、醋王出手,连环局,狠虐渣 只见杜晓瑜手中拿着一支簪子,那簪子尖端确实是翠玉,跟他们薛家的祖传簪子一模一样,然而这支簪子的柄上却嵌了金丝,防伪标志也做得很到位,在很不显眼的地方刻了一个小小的“秦”字。 薛绛珠难以相信地看着杜晓瑜,嘴里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给你的明明是……” 杜晓瑜淡笑,“冒昧问一句,薛姑娘何时给过我什么簪子,莫非你们说的真是这支?” 薛方明的一个朋友道:“不能吧,杜姑娘的簪子上都刻了字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薛家的东西啊!” 薛方明脸上肌肉跳了两下,眸子阴沉沉地看向薛绛珠。 薛绛珠满心委屈,她明明把那支簪子给了杜晓瑜了,为什么杜晓瑜拿下来的却不是他们家的簪子? 薛绛珠突然想起来之前在首饰铺子,杜晓瑜让她身边的嬷嬷帮忙簪上去。 对,一定是那个嬷嬷趁机把簪子给换了。 薛绛珠双眼喷火,瞪向杜晓瑜身后的静娘,怒道:“定是你这贱婢偷梁换柱藏了我们家的簪子,你给我交出来!” 那簪子是薛家的祖传之物,有多重要可想而知,要不是为了报复贺云坤,他们兄妹也不会从他们的娘手里骗出来,如果弄丢了,回家可是要挨鞭子的。 薛绛珠一想到她爹那张棺材脸,心里就怕得不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站起身要去揪扯静娘。 杜晓瑜一把拽住薛绛珠的后衣领,“薛姑娘,我先前看在你是小户闺秀的份上对你再三尊重,你如果执意要把这盆脏水泼到我的嬷嬷身上去,那就怪不得我这个村姑粗鲁不讲理了。” 薛方明是领教过杜晓瑜手段的,忙制止薛绛珠,“珠儿,你快住手!” 薛绛珠气红了眼,转头对薛方明吼道:“这贱婢藏了我们家祖传的簪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帮忙抢回来啊,否则爹娘要知道簪子被我们兄妹弄丢,会扒了我们皮的。” 薛方明被杜晓瑜那架势吓得不轻。 上次唆使人殴打丁文志的那件事,他就在杜晓瑜手上栽了跟头,打心眼里怕这个毒丫头,可是妹妹之前因为和那位将军的事堕了名声,没有人敢上门来提亲,唯有牢牢把住贺家这最后一根稻草才行。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贺云坤竟然看上了杜晓瑜。 他妹妹用尽百般手段也换不得贺云坤回头,这才会出此下策,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贺云坤看清楚杜晓瑜的真面目,也算是让贺云坤彻底死心。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在簪子这个环节上出了错。 如今杜晓瑜手里拿的簪子,压根就不是薛家的。 薛方明不知道究竟是妹妹没有成功把簪子送到杜晓瑜手里,还是杜晓瑜及时发现了不对劲偷偷换了簪子,但不管如何,都不能任由妹妹再这么胡闹下去了,否则这毒丫头一旦动怒,妹妹必然没有好下场。 “珠儿听话,别闹了,咱们回家去。”薛方明醒过神来,一把拽住薛绛珠的胳膊。 薛绛珠咬着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哥,你怎么突然就变了?” 薛方明不敢直视杜晓瑜投来的冷漠眼神,目光闪躲,声音虚了几分,“今天的事是个误会,算了吧,咱们先回家再说。” “哥!”薛绛珠不依,但还是被薛方明拽出了包厢,很快离开了酒楼。 薛方明的那几个朋友也相继离去。 包厢里便只剩下静娘,杜晓瑜和贺云坤三个人。 贺云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神情很是苦闷。 杜晓瑜抚了抚被薛绛珠抓皱的衣袖,淡声对静娘道:“咱们走吧!” “站住!”贺云坤突然沉声道。 杜晓瑜没理会,依旧带着静娘往外走。 贺云坤脸色一再的阴沉,三两步走过来拦在杜晓瑜前头。 “你干什么?”杜晓瑜冷脸。 “刚才的事,你分明被设计了,为什么不跟我解释?”贺云坤问。 杜晓瑜冷笑一声,“我解不解释,跟你有什么关系?” 贺云坤抿唇。 “让开,我要回家了。”杜晓瑜推开他的手。 贺云坤袖子里的手指攥紧又松开,眼看着杜晓瑜走到楼梯口就要下楼,他突然道:“我收回那天的话。” 杜晓瑜一愣。 第168节 “杜晓瑜,我说我收回那天的话,你没听到吗?”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心中的怒火蹭蹭蹭往上冒。 “不好意思。”杜晓瑜面无情绪地说道:“我不记得从前贺大公子跟我说过什么了。” 贺云坤眉头一皱,大步上前拽住杜晓瑜的手腕就要将她往怀里带。 静娘大惊,正准备出手阻拦,杜晓瑜已经狠狠甩开了贺云坤的手,脸色霜寒,“贺云坤,我看在贺掌柜的面子上再三退让,不跟你计较,但你若是再这么纠缠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喜欢你。”贺云坤说完,一直凝视着杜晓瑜的眼睛。 没听到杜晓瑜说话,他又兀自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我总是那么讨厌你,三天两头和你唱反调,又是为什么在即将成婚的时候告诉你消息,还那么在乎你的反应,因为,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说完了吗?”杜晓瑜很没耐性,叫上静娘,“咱们走。” “杜晓瑜!”贺云坤再一次叫住她,“我就想知道,我和那个哑巴相比,到底差在了哪里,论家世,论品性,论皮相,我自认一样都不输给他,为什么你宁愿嫁给一个连话都说不了的哑巴也不肯听听我的心声? 倘若你肯答应跟他退婚嫁给我,我一定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从今往后,你也不用再过回以前挨饿受冻的日子了,况且我爹那么喜欢你,你要是嫁入贺家,以后的日子有多好过可想而知。 我知道你一时怕是难以做出决定,没关系,你慢慢想,我等你就是了。” 这话听得静娘险些没忍住嗤笑出来。 虽然品行上,的确是找不出比活阎王更糟糕的了,但要论家世,论皮相,眼前这位不是明摆着被碾成灰的存在么? 一张口就把自己定位得这么高,这个贺云坤,还真是不知死活! 对于贺云坤的这番“肺腑之言”,杜晓瑜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来,等他说完才道:“脑子是个好东西,下次出门的时候,贺大公子记得带上。” 贺云坤还来不及再说点什么,杜晓瑜已经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楼梯口。 杜晓瑜出了酒楼,去另外一家布庄挑了几匹上好的棉料子以及几张皮子,主仆二人这才回家。 静娘仔细观察着杜晓瑜的神情,见姑娘并没有生气动怒的迹象,这才敢开口问,“姑娘,之前他们演的那一出,您都不生气吗?” 杜晓瑜好笑地摇摇头,“一个薛方明,一个薛绛珠,一个贺云坤,全都是我不在乎的人,我何苦要因为这些不值当的人伤肝动怒?” “说得也是。”静娘深觉受教了,对杜晓瑜的崇敬又加深了几分,心里想着等回去了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王爷,让王爷暗地里出手狠狠收拾一下今天那几个人。 想到了贺云坤的那番话,静娘又不得不为王爷试探一番了,“我见那贺大公子深情剖白,想来对姑娘的情意是真的,姑娘就没考虑过吗?毕竟贺大公子说得对,姑爷他的确是不能言语,这对于夫妻以后的相处是很不利的,再说,姑爷也没有贺大公子那样的家世。” “静娘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势利了?”杜晓瑜嗔她一眼,“钱我能自己赚,要他贺云坤做什么,靠他隔三差五给他爹要钱来养着我?还是靠他每天出几个诊看几个病人养家糊口?我这么多的药田,又是跟三爷签了约书长期合作的,每年的利润大为可观,还能短了那几个银子不成?” 静娘眸光微动,“奴婢还是不明白,姑娘那么好的家底,您要想招个上门夫婿,自然有的是年轻俊俏的小伙儿供您挑选,为什么独独看上了姑爷?” 杜晓瑜心想是啊,本来自己是可以有很多选择的,可最后偏偏就选中了阿福。 “大概是觉得阿福安静,跟我也容易相处吧!”杜晓瑜道,她想要个能细水长流过日子的相公,原本阿福颜值过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可最终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就把他给定下了。 静娘又道:“这姑爷虽然安静些,但到底是外乡人,他又不会说话,咱们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家在哪,家里人都是做什么的,之前那么巧在山上被姑娘碰着,他二话不说就跟着姑娘回来,奴婢担心他另有所图啊!” “应该不会。”杜晓瑜笃定道:“阿福哥哥遇到我的时候,我刚从李家挪到丁家,身上一无所有,他图不了我什么。” 虽然没听到姑娘对王爷的心意,不过这份信任也足够了,静娘觉得十分欣慰,自己这么问,既是帮王爷探知姑娘内心的想法,也是让姑娘主动打消对王爷的怀疑,免得日后姑娘后知后觉王爷可疑,那就糟糕了。 回到宅子,静娘挑了个时机把她们今天在镇上所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傅凉枭。 傅凉枭听完,眉峰紧蹙,眸子里快速染上了几分阴鸷,蕴藏着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狂风暴雨。 “王爷,这件事您准备如何处理?”房间里静默了半晌,静娘才出声询问。 “既然薛绛珠如此迫不及待想要爬贺云坤的床,那就成全了他们吧!”傅凉枭低哑的声音响起。 “什么,成全?”静娘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听了,否则凭着活阎王那血腥残酷的手段,能就这样随便放过觊觎他“猎物”的人? 傅凉枭阴冷地勾起唇角,“芸娘已经从京城回来了,这件事你联系她去办,她自然会明白本王的意思。” 静娘应声,“是。” 静娘是教养嬷嬷,不是暗卫,这些事她办不了,也没参与过,所以只能让王爷身边的唯一女暗卫芸娘去做。 找到芸娘的时候,静娘问:“王爷说你明白他的意思,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王爷他到底想干嘛?” 芸娘撇撇嘴,“那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你在京城的时候,可曾见过谁得罪了他还能活得安生的?” 静娘摇摇头。 “那不就是了。”芸娘感慨道,“看来某些人这次醋得不轻,行吧,我去跑一趟,你去回禀王爷,就说不出半个月,一准让那些人付出惨重代价。” —— 这厢杜晓瑜忙着准备过年,全然没空关心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一出复仇大戏却在慢慢展开,事情是这样的。 自打那日对杜晓瑜剖白了心意遭到无情拒绝,贺云坤越发的颓废了,成日里喝酒买醉,某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多了个人,正是他的前未婚妻薛绛珠。 两人昨儿个夜里到底有没有过夫妻之实,贺云坤已经不记得了,但他们俩躺在一张床上是事实,他知道自己酿了大错,却又不愿意娶薛绛珠,便打算穿上衣服悄悄离开。 谁料薛绛珠突然醒来,揪着贺云坤不放,非逼他娶了自己。 贺云坤不干,薛绛珠就把这件事捅到了贺掌柜两口子跟前。 贺掌柜险些被这不争气的儿子气个半死。 薛父向来最讲规矩,得知此事,也是卡了一口老血,恨不能掀翻贺家的屋顶,可没办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两家只得私底下商量尽快完婚。 半个月后,贺云坤迎娶薛绛珠,薛贺两家隔得近,所以花轿就多绕些路,贺云坤全程板着一张棺材脸,对于旁人道喜恭贺的话充耳不闻,新娘子薛绛珠却在花轿里吐个不停。 等新娘下轿的时候,薛绛珠已经吐得满身污秽。 第169节 贺母很是不高兴,为了避嫌,她没让自家人给薛绛珠看脉,而是从外头请了大夫来。 那大夫毫不知情,看完脉相以后直接道喜,“恭贺老爷夫人,大少奶奶这是有喜了,看脉相,胎儿已经有两个月大。” 贺云坤当即阴了脸,指着薛绛珠问大夫,“你是说,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大夫连连点头,“老夫的诊断不会错的,再说,贺大公子自己就是大夫,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贺云坤不是不信,而是暴怒,他半个月前才和薛绛珠躺在一张床上,大夫却告诉他,薛绛珠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两个月前,那位将军还在薛家没走。 贺云坤强忍住怒火,亲自给薛绛珠搭脉,这一探可不得了,果然是两个月的喜脉。 被人扣了这么一大顶绿帽子,贺云坤当然不甘心闷声戴上,他直接对贺掌柜和贺母说道:“爹,娘,孩儿半个月前才……薛绛珠就算怀了身孕,怎么可能会有两个月大?” 贺掌柜和贺母马上怒了,这摆明了是薛绛珠之前就做下了见不得人的丑事正愁没人接盘,所以找了他们家坤儿当冤大头。 贺掌柜怒不可遏,当即让人取来纸笔,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让贺云坤写下休书,把薛绛珠扔出贺家大门。 整个过程,薛绛珠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自己被两个嬷嬷扔出贺家大门,她才慢慢清醒过来,然后仔细回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想起大夫诊脉说自己怀了两个月身孕的时候,薛绛珠满心委屈无处诉,她至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会怀孕? 她不甘心被休,于是拖着沉重的身躯上前敲门,贺家没人理会她。 薛绛珠不敢回娘家,薛父却是让人找到她并绑了回去,连夜审问那野男人是谁。 薛绛珠本来就没有怀孕,她哪里说得出来。 薛父大怒,取来鞭子毫不留情地往她身上招呼。 薛绛珠被打得皮开肉绽,嘴里一直说自己并没有怀孕,薛父让人请了大夫来给薛绛珠看,结果还是一样,两个月的喜脉。 薛绛珠这下百口莫辩了,薛父怒到极点,不管薛母和薛方明怎么劝,他手中的鞭子就没停过。 薛绛珠就这么被活活打死了。 到底是唯一的闺女,薛母抱着她的尸身痛哭不已,事后让自己跟前的嬷嬷帮薛绛珠洗身换衣,就算不能堂堂正正的入殓,总得让女儿干干净净地走。 那擦身的嬷嬷自然就是芸娘假扮,事后告诉薛母,薛绛珠并没有过那事儿,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薛母不敢相信,自己又去看了一下,果然一点没错,薛绛珠还是个没被玷污过清白的黄花大闺女,那么怀孕一事自然不攻自破。 薛母气急,很快把这事儿告诉了薛父。 “当真?”薛父瞪大了眼。 薛母哭哭啼啼,“老爷,我身边有经验的嬷嬷发现的,妾身也亲自验过,珠儿是被冤枉的,那贺家也太过狠毒,为了在婚礼上当堂休妻,竟然不惜设计珠儿,让咱们薛家的名声一落千丈,他们全都该死啊!” 贺云坤当堂休妻这件事的确让薛家成为整个镇上的笑话,如果薛绛珠是真的怀孕了,那么薛父也只能认栽,无话可说,可现在,自己闺女是被设计陷害的,那贺家就断断逃脱不了干系。 薛方明得知了此事,吵着闹着非要上贺家的门讨公道,被薛父拦住并训斥了一顿。 薛方明忍无可忍,“爹,难道咱们要眼睁睁看着小妹蒙冤受辱吗?” 这时,芸娘假扮的嬷嬷建议道:“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薛父示意。 嬷嬷道:“这种事,上公堂是不行的,毕竟姑奶奶是死在娘家,况且闹到公堂上,只会让姑奶奶的名声越发不堪,依奴婢看,那贺家既然要让薛家蒙羞,咱们不如找个机会狠狠整治一番那贺云坤,也让他尝尝一辈子痛不欲生的滋味。” 薛方明皱眉,“你的意思是,让人去打他一顿?” 嬷嬷摇头,“打他一顿,他马上就会想到是薛家人做的。” “那到底要怎么做?”薛方明急得不行。 嬷嬷道:“亲家老爷家里不是养了十多头水牛么,咱们借来用用。” ……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贺云坤在自家巷子里被人打晕用麻袋套上扛走。 静娘给薛家借来的十多头水牛用了点药,也给贺云坤用了药致使他长久昏迷,然后扔到水牛群中间。 那些水牛中了药,眼睛又被蒙住,发了疯一样狂跑,却因为场地被圈起来了,怎么跑都是在围栏里,沉重的牛蹄子一脚一脚地踩在贺云坤身上,足足采了一炷香的时间,芸娘估算着差不多了,就让薛家护院去把牛牵走。 贺云坤被找到的时候,他人正在荒郊野外,双腿已经被踩断了,就连那要命的地方也遭了秧,今后再不能人道,胸骨断了两根。 带回家以后,贺掌柜问他怎么回事,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不停地重复有牛从他身上踩过去。 贺掌柜亲自给贺云坤看过,他的那些伤的确是被重物压伤的,却没想到会是牛,简直太匪夷所思。 胸骨还能勉强请隔壁大夫医治一下,至于双腿,是再也不能下地走动了,那要命的地方更不可能重新立起来。 这副鬼样子,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贺云坤好几次寻死,都被弟弟贺云峰给拦了下来,好话说尽,贺云坤非是不听,比之前颓废了不知多少个倍,生不如死。 收拾完贺云坤,就轮到薛方明了。 薛方明一直对民和书院的院首和各位教书先生不满,某次约了同窗在县城酒楼喝酒,不小心喝高了,酒后吐真言,把王院首和所有教书先生都给骂了一顿,骂得十分难听,殊不知王院首和民和书院的所有教书先生正在隔壁房间商讨关于书院的事情,把薛方明骂他们的话一字不漏给听了进去。 薛方明最后被民和书院开除,王院首还写信给汾州所有书院的院首,告诉他们谁家都不能收这样一个狂妄之徒为学生。 薛绛珠已死,薛方明本就是薛家最后的希望,如今还被书院赶了出来,薛父如何不怒,拿起鞭子就要开打。 薛方明害怕极了,直接往外跑,循着记忆找到了白头村,敲响杜晓瑜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西羌护院,见到是个陌生又狼狈的男子,当即让林嬷嬷禀报小姐。 第170节 杜晓瑜听说有男子找,一时也想不出来是谁,只好跟着林嬷嬷来到大门前,没想到是薛方明,又见他浑身上下狼狈邋遢得不成样子,不由得诧异,“呀,这不是薛公子吗?一段日子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 薛方明顾不得那么多,当众给她跪下,“杜姑娘,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杜晓瑜一脸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方明抹了眼泪,面如死灰,“原本之前我还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天意,是报应,可灾难临头我才想明白,这一切都是你在报复贺云坤和我们兄妹,我不管你后面还准备了什么招,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认输了,你能不能看在我和丁文志同窗一场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 杜晓瑜还是不明白,“薛方明,你贸然跑来我家没头没尾地说这些话,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是来找事的,那我让我家护院们招呼招呼你,如果不是,就麻溜点哪来的滚哪去。” 薛方明瞪了瞪眼,“难道真不是你做的?” 杜晓瑜脸上已经露出几分不耐烦,四个护院凶神恶煞地站出来,撸起袖子准备开打。 薛方明吓得屁滚尿流,不得不回到薛家。 芸娘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又使了点手段致使他每夜做春梦,薛方明从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来都不见,偶尔出来一次,那神情也是相当古怪,嘴巴里污言秽语不断,薛父薛母急坏了,请大夫看没用,又请来道士做法,然而薛方明的“病”不仅没见好,还一再的加重,短短数日就变得瘦骨嶙峋,像被人抽干了精血。 当夜下了一场小雪,寒风凛冽,薛方明没撑住,睡死在了春梦里。 所有事情办妥,芸娘回去禀报,却遭到傅凉枭的一声冷嗤,“春梦?你倒是挺会便宜他。” 芸娘有些无语,心说人都死了还说什么便宜不便宜,您想要的不就是这结果么? 不过想想也是,这件事要让活阎王亲自出马,那薛方明哪能有那么大的福分美死在春梦里,只怕会比贺云坤的生不如死还要痛苦百倍。 “王爷要没什么事,属下便告辞了。” 傅凉枭手指摩挲两下,眯眼问道:“你之前护送丁文志回京,京城那边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芸娘道:“王爷放心吧,皇上即便再生您的气,他也会因为先皇后而纵着您的,况且,有太后撑腰呢,就算皇后对您不满,她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敢越过太后来管教王爷?至于其他皇子的动向,全都在主子您的掌控之中。” 傅凉枭放下心来,“无事便好。” 芸娘多嘴问:“王爷可打算好了何时回京?” 傅凉枭沉吟:“再说吧!” 芸娘没敢再问,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杜晓瑜得知贺云坤他们的事,已经是腊月中旬了,团子放假回来,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着了凉感染风寒,她亲自去镇上抓药,不过这次没去仁济堂,而是换了一家小药铺。 在抓药的过程中,杜晓瑜听捣药的两个童子小声嘀咕。 灰衣小童道:“哎你听说了吗?贺家那位大公子昨天又寻死了。” 褐衣小童轻嗤,“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自从变成残废,他哪天不想着寻死,还不是每次都活了下来,简直把贺家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伙计把药包递给杜晓瑜,她没忙着走,笑看着两个小童,“你们刚刚说的,可是仁济堂的贺大公子贺云坤?” “是啊!”灰衣小童点头道:“坏事做尽,活该他遭报应。” 杜晓瑜皱皱眉,亲自去了一趟仁济堂。 贺掌柜不在,是贺云峰和一位老者坐堂。 这老者杜晓瑜认识,正是仁济堂隔壁医馆的大夫。 见到杜晓瑜,贺云峰很是意外,“杜姑娘?我还以为,你从今往后都不愿意来我们药堂了呢!” 杜晓瑜目光落在那老大夫身上,问贺云峰:“你们医馆和药堂合并了?” “嗯。”贺云峰神色黯然,“我爹因为我哥,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药堂了,我大哥更是……唉,药堂里要没个能坐诊的大夫也不行,我便主动和吴大夫商量让药堂和医馆合并。” 杜晓瑜满脸诧异,“你们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贺云峰看了一眼外面抓药的病人,让柜上的伙计帮忙照管着,然后对着杜晓瑜说了声请。 两人很快走到内堂。 贺云峰倒了杯参茶给杜晓瑜,这才坐下来把这段日子薛贺两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完之后,贺云峰神情苦楚,“当日薛姑娘进门的时候已经吐得满身污秽,我爹娘无奈之下才请了大夫来,那大夫是外头的,我们家并没收买他,诊出来的脉相确实是喜脉,就连我大哥都亲自看过确了诊,可是薛家后来却传出薛姑娘被冤枉的消息来。” “有没有可能是薛家故意这么说,目的就是为了有足够的理由替薛绛珠报仇?”杜晓瑜问。 贺云峰摇头,“薛姑娘人都没了,死无对证,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除了薛家,再没人会知道,不过我大哥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成为废人,一定跟薛家脱不了干系,只是无奈我们没有证据,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杜晓瑜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就好像无形中有人牵引着所有的“巧合”发生。 刚开始是贺云坤喝醉酒醒来发现和薛绛珠躺在一张床上,紧跟着,两家联姻,却让薛绛珠在出嫁当天出了大丑被夫家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休妻,然后薛绛珠被薛父找回并活活打死。 悲剧由此拉开序幕。 后来的贺云坤被废,薛方明的死,肯定也是有人一手操控。 站在杜晓瑜的角度来看,就好像有个人在背后为她报仇。 所以一个连环局,顺理成章弄死了薛绛珠兄妹,让贺云坤一辈子活得生不如死。 越往这方面想,杜晓瑜就越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她自认不识得什么大人物可以当靠山,可是,那些设计过她伤害过她的人,全都遭到了报应,普通人哪有这么阴毒的手段和如此高超的智商把局做得滴水不漏? 杜晓瑜找到了上次买消息的小乞丐,请他帮自己刺探薛家的内部消息。 小乞丐说这件事很冒险,除非给一两银子,否则他不干。 杜晓瑜急于知道真相,想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那个人,当下也顾不得一两银子了,直接给了小乞丐,小乞丐花了两天时间才打探到蛛丝马迹。 第171节 他说:“薛绛珠死了以后,给她擦身的嬷嬷曾经检查过她的身子,惊奇地发现薛绛珠还是个处子。” 杜晓瑜呆愣了一瞬,“处子?” 薛绛珠的死并不能拉足薛家对贺家的仇恨,所以必须在薛绛珠死后让薛家人知道冤枉了她,这么一来,所有的矛头就都指向贺家,尤其是贺云坤的身上。 薛家不弄死他才怪。 甚至是薛方明被民和书院开除,贸然跑到她家去说了一通胡话,回家后大病一场,没多久就死了这事儿,也绝对不是巧合。 我的天!到底是什么人躲在背后布局,简直太可怕了,所有事情都算计得那么精准。 杜晓瑜内心十分惶恐,害怕得不行,她不敢往下查了,就怕一个不小心得罪背后的人,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了进去。 这一路上,杜晓瑜都失魂落魄的。 回到家,静娘发现她抖得厉害,忙关切地问:“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杜晓瑜回过神,颤着嘴皮道:“我没事,大概是外面太冷了,你去烧水吧,我泡个热水澡,兴许一会儿就好了。” 静娘按照她的吩咐,不多会儿就兑好了温水。 杜晓瑜走进浴房,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泡进去,尽管池子里的水很温暖,她的身子还是止不住的哆嗦。 她是讨厌薛家兄妹,也不想搭理贺云坤,却从来没想过杀了他们,因为在她看来,他们虽然不善,却罪不至死。 想想一个月前还耍小孩子心性想利用她刺激贺云坤的薛绛珠,为了帮妹妹而壮着胆子冒犯她的薛方明,他们当日的一言一行她都还历历在目,今日却有人告诉她,那对兄妹都死了。 旁人不知道真相,她却是明白的,那对兄妹十有八九是因为她而死。 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会觉得害怕,更何况是杜晓瑜这种从法治社会穿越过来的姑娘。 泡了澡,杜晓瑜仍旧觉得冷,擦干头发就一头扎进被子里,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眼皮很重,怎么使劲都睁不开,鼻腔里堵塞得难受,无法呼吸,喉咙更是如同火烧一般。 杜晓瑜一直做些奇奇怪怪又记不住的梦,梦里有两个声音在说话。 “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是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很好听。 “王爷,芸娘说姑娘去镇上买药的时候曾找小乞丐买过消息,以姑娘的聪慧,大概是察觉到了整件事情的不对劲,至于她会突然病倒,奴婢猜想,许是王爷的手段太过阴毒,吓到姑娘了。” 这满是幽怨的声音很熟悉,听起来好像是静娘。 可是,静娘怎么会认识什么王爷呢? 杜晓瑜晕乎乎的,也罢,既然是梦境,别说王爷,梦到皇帝都是正常的。 脑海里画面一转,是她口渴到处去找水喝,终于见到了一口井,可是打上来的水却怎么也喝不到嘴里,杜晓瑜急得满头大汗,脱口而出一声“阿福哥哥”,把床边偷偷进来守夜的傅凉枭给惊住。 之后,杜晓瑜感觉到有人给她喂了水,在她额头上敷了冷毛巾,不多会儿,那人她身旁躺下,修长有力的手臂搂着她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杜晓瑜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惊坐起来看向旁边。 拔步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没有人。 所以说,有人抱着她睡了一夜只是自己做了不该做的梦,而不是真实发生的。 杜晓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是真实的就好,哪怕是梦境,她也不想对不起自己的未婚夫。 “姑娘今天感觉怎么样?”静娘端了汤药进来,见到杜晓瑜醒来,脸上全是喜色。 “浑身无力。”杜晓瑜懒懒地躺了回去,“鼻子还是有些塞,呼吸难受。” 静娘把药碗放在桌上,先端来温水浸湿毛巾给杜晓瑜净面,等她漱完口之后才把汤药端过来一勺一勺地喂她。 “姑娘昨天回来就一直高烧不断,奴婢来不及请太医,只好把姑娘买回来的那些药翻了出来,请林嬷嬷看一下如何搭配以及每种草药的分量是多少,这汤药是林嬷嬷将就着配的方子,草药并不齐全,姑娘先喝一碗,大少爷已经去请大夫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杜晓瑜接过药碗闻了闻,里面是风寒药,退烧成分太少,不足以让她康复,不过还是能有几分效用的。 杜晓瑜懒得用勺子了,直接抬起碗喝了个干干净净,趁着静娘收拾洗脸盆还没出去,杜晓瑜小声问,“静娘,从我昨天病倒到现在,姑爷可曾来看过我?” 静娘微微一愣。 杜晓瑜出口才觉得这话问得不对,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静娘摇头,“姑爷倒是想来,奴婢没让,毕竟这儿是姑娘的闺房,没有您的准许,哪怕姑爷已经跟您订了亲也不可以逾越。” 杜晓瑜点点头,转而问起旁的,“团子呢,他怎么样了?” 静娘道:“小少爷的风寒并不严重,昨天喝了药,休息了一夜,今天已经大有好转了,这会儿正在书房看书呢,说等姑娘醒了就来看你。” 杜晓瑜颔首,“嗯,你去告诉团子,就说我已经醒过来了,让他不用担心。” 第136章 、初来癸水,暖男阿福 静娘把东西收拾好出了杜晓瑜的房间去往书房,水苏正在念书给团子听,团子遇到不懂的字就会开口问,直到把意思弄懂才肯往下学。 静娘放轻脚步,走到两人身后,温声道:“小少爷,姑娘已经醒来了,她让奴婢来知会一声,说请您务必放心,她一切安好。” 团子一听,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念书,当即挪开坐凳往杜晓瑜的房间跑。 “姐姐姐姐,她们都说你病得很重,现在好些了吗?” 团子坐在拔步床前的小矮凳上,满脸担心。 杜晓瑜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来,“我没事的。” 第172节 “可是姐姐的脸那么红。”团子说着,伸出手去碰她的额头,很烫,吓得把手缩回来,“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杜晓瑜安慰他,“大哥已经去请大夫了,等大夫来给我看看,过不了几天就能好的。” 团子忽然垂下脑袋,自责起来,“都怪团子不好,如果不是团子病了,姐姐就不会为了团子去镇上抓药,更不会一病不起。” “小家伙,我生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杜晓瑜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姐姐起不来,你要乖乖听静娘她们的话,按时喝药睡觉,白天就算要看书,时间也不能太长,否则身子会吃不消的。” 团子乖巧地点点头,又说:“本来铁蛋约我出去堆雪人的,可我看姐姐那么严重,还是不去了,就在这里陪姐姐,先生又教了好多文章,团子念给姐姐听好不好?” “好。”杜晓瑜含笑点头。 团子很快跑回书房,把自己的书本拿了过来,翻开先生最近教到的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杜晓瑜听,等念完了,他又把书本交给杜晓瑜拿着,自己从头到尾背上一遍。 因为是刚学的,有的地方会背错一两个字,杜晓瑜便笑着纠正。 如此背了三四遍,也就全部通顺了。 杜晓瑜高烧还没完全退去,身上燥热不说,眼皮也重得很,随便坐一会就没力气了,对团子道:“你先回去吧,静娘说你还没完全康复,雪人可以改天再堆,但身子必须养好,回屋歇着去,等中饭熟了,下人们会给你送饭的。” 不能出去堆雪人,团子虽然很遗憾,可他知道,听姐姐的话比什么都重要,于是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告退礼就出去了。 团子走后没多久,林嬷嬷便端着一碗清粥进来,“姑娘一大早还没吃东西,想来早就饿了,喝点粥吧,知道姑娘病了,奴婢没敢放荤腥,是清粥。” 林嬷嬷一边说,一边走到床前坐下,与静娘一般,打算亲自喂她。 静娘是自己人,让她喂一喂杜晓瑜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换成林嬷嬷,杜晓瑜便有几分不自在了,勉强笑道:“你把碗给我吧,我自己来。” 林嬷嬷坚持,“姑娘病成这样,哪还能自己动手,还是奴婢伺候您吧!” 说完,已经舀了一勺粥送到杜晓瑜嘴边。 杜晓瑜无奈,张开嘴喝了勺子里的粥。 林嬷嬷又喂。 杜晓瑜喝了三勺就没胃口了,直摇头,“不要了,我吃不下。” 林嬷嬷把粥放到桌上,担忧地看她一眼,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怎么还是这么烫?” 杜晓瑜道:“之前的汤药里并没有多少退烧成分,高烧退不下去也正常,我累了,你先出去吧,我歇一会。” 林嬷嬷不敢忤逆小姐的意思,忙端了粥碗站起身,“那奴婢这就出去了,姑娘要有什么事,只管知会一声,奴婢定会第一时间赶来伺候。” 杜晓瑜没吱声,躺下去拉过棉被盖上,无力地闭上眼睛。 丁文章请的大夫晌午过后才到,连茶都来不及招待他一碗就被请到了正房给杜晓瑜看诊。 丁文章在外头等着,林嬷嬷、戚嬷嬷以及画眉几个丫鬟则是紧张地站在床前,看着杜晓瑜因为高热而脸色通红沉睡过去的样子,一个个急得不行。 一刻钟后,老大夫收了盖在杜晓瑜手腕上的帕子。 林嬷嬷焦急地问:“大夫,我家姑娘的病情如何了?” 本来就只是发了高热而已,但这帮人表现得如此紧张,反倒是把老大夫给吓了一跳,连声安慰道:“这位姑娘只是起初被冬日寒邪入侵导致了恶风寒,到了夜间转为发热,不妨事的,老夫给开一剂辛凉平剂银翘散方,你们把方子上的草药捣碎,每次取六钱,用鲜芦根汤煎煮,白天服药三次,每两个时辰一次,夜间服药一次,另外还得注意煎药时辰不能过长,闻到药味即可,免得失了效用,只要按时服药,过不了几天,这位姑娘定会康复。” 老大夫吩咐完,写了方子就出去了,丁文章将他请到堂屋里,给他倒了热茶,又付了诊金,老大夫喝完一盏茶才离开的。 林嬷嬷亲自去煎药喂杜晓瑜服下,一整天,杜晓瑜都是躺在床上渡过的,中途丁里正两口子好像进来探望过她,杜晓瑜还是睁不开眼,只是隐约听到了说话声,但过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继续昏睡。 白天是林嬷嬷几人负责看守在杜晓瑜床榻前,晚间守夜就得静娘亲自来,因为杜晓瑜已经挑明了不喜欢杜家下人大晚上的在她房间里。 林嬷嬷几人也是无奈,只能把守夜的任务交给静娘。 等其他房间的主子下人都歇了,傅凉枭才像昨夜一样来到杜晓瑜房里。 静娘心下一紧,提醒道:“昨儿个夜里是姑娘不安生,奴婢不得已才会对王爷夜宿姑娘房间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但姑娘今日已经有了好转,还请王爷克制一下。” 傅凉枭淡淡瞥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里间,在床榻前坐下。 杜晓瑜睡得十分不踏实,因为鼻塞的缘故,呼吸声很重。 傅凉枭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眼神中除了痴迷,还有几分懊恼。 之前静娘说筱筱是因为被他过分阴毒的手段吓到了才会病倒,当时他没反应,可过后却觉得如鲠在喉。 这件事膈应了他一整天。 前世因为遇到她是在登基以后,每天除了处理政务就是陪她,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所以他的手段没在她跟前暴露多少。 这一世,尽管他一再地提醒自己不要轻易暴露了本性,要懂得克制,要学会收敛,可还是在听到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忍不住想动手。 但他没想到,自己算计了那些人,结果连她也给赔进去了,病得这样重,一时半会儿是好不起来的。 见她受苦,他也不好受。 傅凉枭凝视着因为高热而睡不安生的杜晓瑜,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杜晓瑜似有所感,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中见到傅凉枭坐在床榻前,还以为仍旧身在梦中,口中微弱地喊了一声,“阿福哥哥。” 杜晓瑜浑身酸疼,想起来坐坐。 傅凉枭忙扶着她起来,又往她后背垫了个靠枕。 “你终于肯来看我了。”杜晓瑜说着,眼睛就湿润了。 傅凉枭有些不知所措,不能开口安慰,只能用手指替她抹去眼泪。 杜晓瑜喉咙烧干了,嘶哑得厉害,哽咽了半天才说道:“我昨天去镇上,所有人都告诉我,薛家兄妹死了,贺云坤被人弄成了残废。” 第173节 她越说越害怕,眼泪不停地滚下来,“我不知道是谁出手这么狠,我真的恨死他了。” 傅凉枭身躯僵硬,紧紧抿着唇。 “我承认,我是不喜欢薛明珠,也讨厌薛方明和贺云坤,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下那么重的手杀了他们,阿福哥哥你明白吗,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一下子害了那么多人,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正巧这时静娘把夜间服用的药端了进来,柔声道:“姑娘,该喝药了。” 杜晓瑜正处于情绪激动的时候,一抬手把静娘手中的药碗打翻在地,吼道:“喝什么药,我还是别好起来祸害人了。” 她双眼赤红,眸子里还含着星星点点的泪光,看起来十分的迷茫无助。 静娘无奈,看向傅凉枭。 傅凉枭抬手示意她出去。 静娘弯腰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轻声推门而出。 傅凉枭起身坐到床沿边,轻轻把杜晓瑜搂进怀里。 杜晓瑜的眼泪这下找到决堤口了,伏在他胸口放声大哭起来,“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人,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死?阿福哥哥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太多孽,所以老天爷要惩罚我?” 傅凉枭无话可说,作孽的人一直是他。 “那天在酒楼,虽然薛绛珠设计了我,但其实我并没有那么生气,毕竟我对贺云坤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况且我早就先一步识破了薛绛珠的小把戏,陪她玩,只是想看看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我怎么都想不到,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过几日不见,就变成了一具死尸,还是被她爹活活打死的。 我好害怕,为什么会有人如此狠心绝情罔顾他人生死轻易判刑,如果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背后之人是想为我报仇的话,那他为什么不问过我的意见就私自动手?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这么做,并不是给我报仇,而是把我绑到了道德的火架上焚烧,那火烧得我透不过气。 还记得薛方明曾经来求过我,让我放过他,可惜那个时候的我毫不知情,如今想想,若是那天我让他进门,听他把事情讲清楚,我或许就能挽救回一条人命。 可是……就因为我的疏忽,薛方明也死了,这对兄妹成了我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我真的好恨那个私自决定别人生死的混蛋!我好恨他……” 杜晓瑜一边哭骂,一边撒气式地不停捶打傅凉枭的胸膛,想借此让自己好受一些。 她每说一句,都好像有人用钝刀从他心脏上割下一块肉来,疼到忘了反应。 杜晓瑜到底是还在病中,没多大一会就哭累了,慢慢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睡着。 傅凉枭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才推门出去。 静娘还守在外面,见到傅凉枭出来,小声说道:“夜深了,您早些回去歇着吧,姑娘这里自有奴婢会照看。” “静嬷嬷,你是不是也觉得本王太过寡情凉薄,手段残忍?”傅凉枭目光看向不知名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静娘犹豫。 “但说无妨,本王恕你无罪。” 静娘缓了口气,应道:“是,奴婢觉得王爷有的时候处事太过绝情,您只顾着自己的一时之快,却忘了那样做会给周围人带来怎样的伤害,以前也便罢了,可如今,您是姑娘的未婚夫,姑娘本性善良,从不会主动伤害无辜之人,也绝不会愿意见到王爷您为了她做这些,她有自己的自保办法,王爷过多干涉反而只会坏事,惹她厌恶。” 说到这里,静娘也懊恼起来,“这件事说起来都怪奴婢不好,奴婢不该那么莽撞告诉王爷的,否则您也不至于……” 傅凉枭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眉眼间划过一抹伤色,低喃道:“这一切都是本王的错,一时情急,只想着收拾那些人,却忘了顾虑她的感受,往后……” “往后还望王爷多加收敛。”静娘急忙接过话,诚恳地说道:“奴婢上回陪着姑娘去镇上的时候曾经试探过姑娘的心思,问她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选择,她为何单单选了王爷,姑娘说,因为王爷安静,容易跟她相处,可见姑娘喜欢的,是身为‘阿福’时候的王爷,倘若让姑娘晓得王爷本性阴戾,她一定会因为害怕而慢慢地疏远王爷,甚至是厌恶王爷。” 傅凉枭喉咙紧了紧。 静娘急得不行,“王爷……” “好,本王收敛就是了。”傅凉枭长长叹了一口气,让筱筱害怕他,厌恶他,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转过身,傅凉枭又吩咐静娘,“你替我照顾好她。” 静娘颔首,“王爷放心,奴婢定当尽心尽力照顾好姑娘。” 夜里没喝汤药,再加上杜晓瑜动了情绪,夜间高烧反复,可把静娘给急坏了,这时辰请不到大夫,只能去外面弄了点碎冰来包在毛巾里给杜晓瑜敷着。 杜晓瑜烧得太严重,嘴巴里一直说着梦话。 静娘凑近耳朵去听,却一句都没听清楚。 等杜晓瑜消停些了,静娘才出去煎药。 这次杜晓瑜没有醒来,静娘愣是掰开她的嘴巴喂下去的。 一夜的精心伺候,杜晓瑜的高烧总算是退下去大半,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没精神。 静娘见她眉心皱在一起,忙问:“姑娘,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杜晓瑜道:“肚子有些闷。” 静娘道:“兴许是姑娘昨天吃得少,饿了吧,奴婢这就去看看林嬷嬷有没有早起给姑娘煮粥了,要是煮了,立刻就给姑娘送过来。” 杜晓瑜这才看清楚静娘双眼乌青,很明显昨天晚上没睡好。 “静娘,你回去歇着吧!” 昨夜虽然没醒过来,但自己浑身烧得滚烫,她还是有些意识的,不用想也知道静娘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一宿,这时候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别的事? 想到入睡前自己打翻了药碗,又吼了静娘,杜晓瑜心中觉得愧疚,难受地说道:“昨天晚上闹情绪发作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静娘面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来,“姑娘的脾气,奴婢是了解的,能让您怒成那样,想来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只要能让姑娘消气,吼奴婢两句没什么的。” 第174节 杜晓瑜扯了扯嘴角,“等我病好了,带你去县城里买样好东西作为补偿。” 静娘笑着道谢,又从木柜里翻出新的褥子和棉被来,“姑娘是病体,大夫交代了褥子和被子尽量换得勤一些,奴婢这就给姑娘换上。” 静娘将炭盆挪过来,把杜晓瑜扶起来暂时坐在软椅上,又往她腿上盖了一条毯子,这才去换褥子,掀开被子的时候,瞧见褥子上有一抹殷红的血迹,静娘呆了一呆,险些反应不过来。 姑娘病重,王爷就算再荒唐,也不至于会做出那种事来,那就只能有一种解释了。 静娘转过身,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姑娘刚才说肚子闷,现在还闷不闷?”静娘问。 杜晓瑜仔细地感受了一下,点点头,“还是有点难受。” 静娘眉头舒展开来,“姑娘来癸水了,难怪昨天晚上会大动肝火,姑娘是初潮,想来有所不知,很多姑娘家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情绪起伏都会很大,要么暴躁,要么低落,姑娘别怕,奴婢房里有新做好的月事带,这就去给您拿。” 杜晓瑜呆呆看着她,“癸水?” “对。”静娘很耐心地解释,“来了癸水,就代表姑娘长大了。” 杜晓瑜当然知道癸水是什么,只不过穿越这么久,因为原主年龄太小身板太瘦的缘故,她好像都忘了女人还有月事这回事。 如今看来,自己昨天夜里会突然动怒也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因为自己的情绪不稳定,阿福哥哥也跟着遭殃,杜晓瑜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静娘,一会儿你要是见到阿福哥哥,请帮我转告他,就说我不是故意的,等我病好起来,会补偿他的。” 静娘心说王爷补偿姑娘你都来不及了,哪还用得着你去补偿他,“好,奴婢会转告姑爷的。” 换下棉被和褥子,静娘很快抱了出去,快速拿了月事带回来,给杜晓瑜换了一套干净衣裳,用了月事带,这才扶着她躺下。 热病加月事,怎么都不好受,幸好静娘平日里给她调养得仔细,并没有宫寒,所以小腹只是有些闷,没觉得痛,但杜晓瑜还是翻来覆去的难受。 卯时过后,来照顾她的人换成了林嬷嬷,大概是从静娘嘴里得知她来了癸水,所以提前煲了红枣桂圆黑米粥,有补血的功效。 杜晓瑜比昨天精神一些,能自己喝粥,在林嬷嬷的监督下全部喝光了。 不多会儿,廉氏过来看她。 “妹子今天觉得怎么样?”廉氏一脸的担忧。 “好多了。”杜晓瑜靠坐在床头,顺手端过床头柜上放着的小食给廉氏。 廉氏哪里吃得下去,“我听老一辈的人说,常年不生病的人,病来如山倒,我以前不信,如今见到你,可算是信了,要说咱们家这么多人里面,就数你身体最康健,我们平时还有个头疼脑热的呢,搁你这儿却见不着,我还想着,怕是你经常接触草药的缘故,所以身体比我们好,哪曾想,这一来就是重病,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杜晓瑜满心歉意,“是我不好,出去吹了一趟冷风,让大哥嫂嫂和爹娘跟着担心了。” 廉氏道:“老宅那边今天杀过年猪,娘昨天来的时候交代我转告你,说她一忙完手头上的活就过来看你。” “我人好好的呢,看不看无所谓。”杜晓瑜道:“家里的活儿要紧,你让娘不必过来了,省得跑来跑去的也麻烦。” “那怎么成?”廉氏不同意,“昨天虽然来过,可你都没醒着,娘那个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让她来,她准跟你急。” 杜晓瑜无奈地揉揉额头。 果然不多时,胡氏就提着一个竹篮子过来了,竹篮用巾布盖着,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汤,成分是白果腐竹和糖水鸡蛋。 胡氏并不知道杜晓瑜来了癸水,只是觉得这丫头成天喝那苦药汤子,嘴巴里都是苦的,想趁着不喝药的时候给她喝点甜汤润润口。 杜晓瑜也的确是嘴里发苦,癸水来得又难受,这碗甜汤简直是雪中送炭,很得她喜欢,接过去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喝。 胡氏道:“你慢点儿喝,又没人跟你抢,一会儿呛着了可咋办?” 杜晓瑜已经把甜汤喝完了,嘴角露出满足的笑容来,“还是娘贴心,谢谢娘。” “先前我忙,没来得及早早来看你,你不怪娘就好。” “哪能呢?”杜晓瑜忍不住笑,“嫂嫂跟我说老宅今天杀猪,想来娘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了,您还能忙里偷闲来看我,我已经很感动了。” 说到这里,杜晓瑜又轻声感叹,“生病了就有这么多人关心,真好。” “哎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胡氏不高兴了,“生病很好受是吧?” 杜晓瑜调皮地吐了吐舌,“我开玩笑的啦!” “行了,娘,咱们先出去把,妹子怕是困了,让她歇一歇。” 廉氏知道生病的人最忌讳吵闹聒噪,当先站起身来,拉着胡氏要往外走。 胡氏不忘回头嘱咐杜晓瑜,“丫头,你好好养着吧,晚点娘再来看你。” “嗳,好。”杜晓瑜点点头。 胡氏两婆媳离开后不久,团子悄悄推门进来,正准备闭上眼睛的杜晓瑜偏过头,见他手里抱着一个小雪人。 杜晓瑜一惊,“团子,你出去堆雪人了?” 团子摇头道:“不是我,是铁蛋知道姐姐病了,所以做了个小雪人送过来,托我转交给姐姐,说让小雪人陪着姐姐。” 杜晓瑜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啼笑皆非的表情来,又问团子,“那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嗯。”团子很诚恳地点点头,“团子想让姐姐开心。” 杜晓瑜道:“你们俩是好心,姐姐都知道,可是这屋里烧了炭盆,你抱来的雪人一放下来就会开始化成水的。” “对哦!”团子小小的眉头突然皱起,露出一种后知后觉的困惑表情来,“可是团子想要小雪人陪着姐姐,该怎么办呢?” 杜晓瑜想了想:“这样吧,你把小雪人放到这扇窗的窗台上去,窗台离我近些,我转过头就能看到了。” 第175节 “好。”团子高兴起来,害怕小雪人化了,赶紧跑出屋子,先捧了一堆雪在窗台上,再把小雪人稳稳当当地放上去。 办妥之后,团子才又进来,对杜晓瑜道:“姐姐快好起来吧,等你病好了,咱们再去堆一个更大的雪人,那样就不会化了。” “嗯。”杜晓瑜含笑点头,精神还是很虚弱。 团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跑过来一头扎进杜晓瑜怀里,委屈地说道:“姐姐,姐夫不理我了,团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为什么不理你?”杜晓瑜问。 团子如实道:“早上我去叫他吃早饭,他就一直呆愣愣地坐在窗前,看起来好像一个晚上都没睡觉,脸色很不好,后来我把早饭送过去,他也不吃,拿上弓箭就出门了,大哥哥问他去哪,他也没搭理,大哥哥想跟上去,但是姐夫走得很快,大哥哥没跟上。” 杜晓瑜听得皱起了眉头,“这么说,阿福一个人进山了?” “好像是的。”团子道。 “那个傻子!”杜晓瑜心中越发焦急,“他一定是生我的气了,你快去把大哥哥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团子很少见姐姐急成这样,直接被吓到,也不敢耽搁,很快迈着小短腿去东厢房那边请丁文章。 到了才发现屋子里只有廉氏和丁安生母子。 廉氏见他跑得气喘吁吁,疑惑地问:“团子,你这是咋了?” 团子问:“大哥哥呢?” 廉氏道:“他去老宅帮忙杀猪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一样的。” “姐姐找大哥哥有事。”团子说。 廉氏把丁安生放在小榻上,吩咐团子,“你帮我看着宝宝,我去去就来。” 廉氏很快来到杜晓瑜的屋子。 “嫂嫂,怎么是你,大哥呢?”因为着急,杜晓瑜连睡都不敢睡了,一直朝外面张望,没想到等来的却不是丁文章。 “你大哥去老宅帮忙了,妹子,你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廉氏见她嘴皮干得厉害,急忙给她倒了杯温水。 杜晓瑜接过喝了一口润润唇,这才道:“团子告诉我,阿福哥哥出去了,我很是担心他,所以想请大哥去帮忙找找看。” 这事廉氏知道,“早上你大哥跟我提了一句,说阿福兄弟一个人拿着弓箭出的门,想来是去打猎了,本来你大哥要跟着去的,只是那阿福兄弟走得太快,再加上老宅今天事儿多,你大哥也走不开,索性就没追上去了。不过我觉着,应该没什么问题,阿福兄弟是猎户,要论山里的打猎经验,他可比你大哥还丰富呢,应该是妹子你心火烧的旺,太过急切了。” 杜晓瑜无法向廉氏解释昨晚自己哭闹的事情,只是默默的在心里祈祷阿福哥哥这次出去能平安归来。 廉氏看出来杜晓瑜比以往都要急躁,也不想让她失望,“这样吧,我去看看你大哥忙完没有,要是忙完了,让他马上进山去找。” “谢谢嫂嫂。”杜晓瑜感激地说道。 “没事儿,你快躺下休息,我这就去老宅了。”廉氏嘱咐完,很快出了屋子。 找到丁文章的时候,他才刚刚洗完手。 听廉氏说完,丁文章无所谓地道:“嗨,妹子也太小心了,我跟阿福兄弟进山打猎那么多次,每次都能被他的身手惊到,人家可是正宗的猎户,山里的情况,谁能比他更熟悉,放心吧啊,没事儿,到了晚上一准回来。” 本来廉氏不担心的,被丁文章这一宽慰,反倒开始担心起来,“你说这要有个万一……” 丁文章不乐意了,“呸呸呸,乌鸦嘴,哪有那么多万一,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咱们一家人自然都会平平安安的。” 廉氏也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忙往地上吐了几口口水去晦气,“那我这就去给妹子回话了。” “去吧!”丁文章道:“你让她啥也别想,安心养病,晚上要是有胃口了想吃杀猪饭,我亲自给她送去。” 廉氏回到新宅,把丁文章的话转告了杜晓瑜,杜晓瑜叹口气,“算了,阿福哥哥都已经出去这么久,就算大哥去找,他也不一定知道人在哪,少出去一个人就多一分安全,免得后面再出了什么事,我操心不起。” 廉氏坐下来,头一抬看到窗台上的小雪人,小雪人已经开始化得变形,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廉氏道:“谁这么调皮往窗台上放了一堆雪?” 说着要去外面扔了。 杜晓瑜阻止道:“是铁蛋赶早捏的一个小雪人,让团子抱来逗我开心,我见屋子里太热,怕化得太快,就让团子放到了窗台上,没事的,影响不到我,就让它自己化好了。” 廉氏一听,乐了,“我说呢,铁蛋一大早在咱们家大门外瞎转悠,问他话他也不老实回答,原来是想给你捏个小雪人呢,我嫁到丁家这么多年,对于铁蛋自然是了解的,这孩子以前那叫一个皮,谁都管不住,她娘又是个泼辣性子,自己不管教,儿子惹了祸还不准别人多说一句,我那时候就觉得,铁蛋这小辈子八成也就那样儿了。 还是妹子你有法子,不仅让铁蛋娘埋头低调做人,还把铁蛋给掰正过来,能想得到捏个雪人逗你开心,摆明了这孩子心肠还是不赖的。” 杜晓瑜望着窗台上的雪人,幽幽道:“铁蛋本来能成为好孩子的,是他娘没用心教,所以学坏了,其实嫂嫂说得对,铁蛋本性不坏,否则我做得再多,也都是徒劳。” 廉氏打趣道:“只是可怜这小雪人了,送过来注定是要化成水的。” 有人陪着说说话,杜晓瑜的注意力也分散了些,没有再像先前那样担心阿福的安危,等她困得睡着了,廉氏才把窗户关得只剩两指宽的一条缝,然后悄声出去。 黄昏的时候,傅凉枭背着弓箭,扛了一只野狍子和两只野兔回来。 已经睡醒洗漱好准备上夜的静娘细心的发现,王爷出去一趟再回来,骨子里那种冷硬的气息淡去了不少,似乎眉目间也增添了几分柔和,这是她从前没见过的。 杜晓瑜才喝完药,听说阿福回来,迫不及待地让林嬷嬷去请。 傅凉枭身上都是寒气,快速换了一身衣服,又往汤婆子里装了热水,这才去杜晓瑜的正房。 进了里间,把汤婆子递给她,他安安静静地坐下来。 杜晓瑜不知道他是问了谁晓得自己来癸水的,脸热得厉害,越发觉得那汤婆子烫手,但还是小心地放到小腹上捂着。 “阿福哥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杜晓瑜望着他有些憔悴的神情,看来团子没撒谎,他一个晚上都没睡觉。 傅凉枭摇头。 “若是没生气,那你昨晚怎么不睡觉?” 第176节 傅凉枭想了想,打着手语说:担心你的病情。 杜晓瑜心下一暖,“我今天喝了药,烧退了,精神也很好,不用担心。另外,昨天晚上的事是我失态了,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一时气不过,其实今天想想也挺后悔的。” 傅凉枭: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你说的那个人,他不会再出现了。 杜晓瑜睁大眼睛,“你去找他了?” 傅凉枭颔首。 “你有没有事儿?”杜晓瑜急切地想要看看他有没有被那人伤到了哪里。 傅凉枭:他说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做那种事恐吓你,别怕,有我在,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别怕,有我在。 杜晓瑜觉得这是她见过最温暖人心的哑语,虽然不能听他亲口说出来,可那种暖意就是抵挡不住地往心田里流。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他做上门夫婿了,因为他除了安静,还很温暖,总会在必要的时候给她心灵上很大的慰藉。 她想要的相公,可不就是这样的么?说得少,做得多,一切都在行动上。 “阿福哥哥你去镇上帮我买一些纸钱回来吧!”杜晓瑜认真地看着他,“薛家兄妹已经走了,我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只能烧点纸钱聊表歉意,希望他们九泉之下能安息,早登极乐。” 傅凉枭没拒绝,欣然应下,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镇上把纸钱给买了回来。 杜晓瑜今天有精神下地了,找个竹篮把纸钱装在里面,又让阿福端了个炭盆,两人到了没人的竹林后才开始烧。 杜晓瑜一边烧一边小声道:“薛方明,我不知道你最后有没有怨过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都怪我疏忽大意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救你一命,若你泉下有知,还请安息吧,以后你们兄妹的爹娘,我替你们去尽孝。” 杜晓瑜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傅凉枭心上再次遭受重重一击。 他做的孽,她去还债。 他是恶鬼,她是良善的化身,所以最后才能母仪天下,恩泽苍生。 难怪慧远大师说执念是他的业障,执念太过,遭殃的是天下人,执念不够,遭殃的还是天下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所念所求的那个人,是他一辈子的执念,如果这份念想太深了,他的双眼里便只看得到她而罔顾苍生,若是念想不够深厚,那么他便得不到她的人,更得不到她的救赎,他会一再地坠入罪恶深渊,生灵涂炭,早晚的事。 慧远大师是想告诉他,执念须得有个度。 把控得好,自然得偿所愿普天同庆,把控不好,执念最终成为魔念,对他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傅凉枭以前从来没想过要把慧远那老神棍的话放在心上,可如今见到筱筱的言行,他才想通,下定决心从此后一定要改邪归正。 低下头,傅凉枭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三个字:我陪你。 杜晓瑜觉得很感动,却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 回到家的时候,杜晓瑜发现大门前停着两辆马车,看装饰有点熟悉,像是府城秦家的马车。 难道是秦宗成来了? 杜晓瑜大步走进去,果然老远就听到了秦宗成他们在堂屋里的说笑声。 “秦老伯。”杜晓瑜打开帘子走进去,满脸笑意,“您怎么来了?” 秦宗成道:“这不年底了吗?把这一年的账本拿来给你过过目,顺便想跟你商谈生意上的事儿。” 第137章 、大年初一,拜年,报恩 其实前几天杜晓瑜就念叨过了,只不过秦宗成一直没来,她还以为他今年不会来了。 坐下来以后,杜晓瑜问:“秦老伯是带了多少人来,怎么我瞧着外面有两辆马车,堂屋里却只有您一位客人?” 秦宗成笑呵呵道:“没带几个人,就我一个和两个赶车的伙计,其中一辆马车是载我来的,另外一辆是空车,我寻思着,送给姑娘。” “送给我?”杜晓瑜满脸惊讶,在这里,马儿十分的珍贵,几十两银子才能买到一匹,所以每辆马车都是要去官府登记造册的,手续相当繁杂,这也就是杜晓瑜一直没买马车的原因,一是因为贵,二来,她不是本地人,户口不全,办不了。 没想到秦宗成出手竟然这么大方,直接送她一辆马车。 秦宗成点头道:“对,送给姑娘,有了马车,以后你去府城就方便多了,我夫人很喜欢姑娘,自从上回你走后就一直念叨,说下回姑娘若是还去府城,就让我小女儿见见你,让她跟你学学本事。” 杜晓瑜欣然道:“好啊,两次去府城都因为来去匆忙没机会见到贵府的小姐,等下次有机会了,我一定好好拜访拜访她。” 秦宗成看出来杜晓瑜的气色不是很好,急忙问道:“姑娘莫不是病了吧?” 杜晓瑜颔首,“前两天去了一趟镇上吹了冷风,不小心病倒了,不过已经请了大夫也按时服药,现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秦宗成稍稍松了一口气,递了个眼色给身后的伙计,伙计很快去马车上抱了一个盒子下来。 秦宗成接过递给杜晓瑜,说道:“这是我特地托人从京城带回来的鹿茸,给姑娘滋补身子用。” “这可使不得。”杜晓瑜都没打开,只一听是鹿茸就忙着拒绝,“如此珍贵的东西,秦老伯应该留在府上给秦夫人用,送给我,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秦宗成执意要把装着鹿茸的盒子塞到她手里,感激地说道:“上次多亏了姑娘的建议,我把卖给各个阶层的油罐换了一下包装,果然收益颇丰,这些鹿茸,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还请你务必要收下,否则就是不给我秦某人面子了。” 被秦宗成这么一说,杜晓瑜就算不想收也得收了,她接过盒子,交给身后的静娘,静娘很快抱回杜晓瑜的房间。 杜晓瑜知道秦宗成还有要事商谈,便把丁文章等人全部打发走,只留一个水苏伺候茶水。 “秦老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会儿没别人了。”杜晓瑜道。 秦宗成犹豫了一下,“姑娘给我那个换包装的建议好是好,可我总觉得,这只能换得一时的利益,等那些有钱人家发现他们买的油和普通百姓买的油是一样的,不过是因为油罐子不同就贵了那么多,他们肯定不会再继续买,所以我才想着来找姑娘商量一下。” 杜晓瑜点头示意,“秦老伯不妨说说自己的想法。” 秦宗成道:“我的想法是,咱们或许该在花生油的质量上做做文章,有没有法子能把现在的质量再往上提一提,这样一来,咱们也有足够的理由高价卖出去。” 第177节 “没有。”杜晓瑜直接道:“如果你的工人没有偷工减料,全都是一步一步按照我的方法来榨的油,那么不管再怎么做,油的质量都没有太大的提升空间了。” 秦宗成急得不行,“那可怎么办?” 杜晓瑜道:“质量上不去,就换品种,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除了花生,油菜籽和大豆都可以如法炮制榨油,但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种更新鲜的油,茶油,采用优质山茶籽来榨,这个就不用蒸锅蒸,要用炒锅炒,注意控制火候,接下来的步骤和榨花生油一样,同样把炒好的茶籽做成油饼放进油槽利用重物撞击达到榨油效果。 菜籽油和大豆油你都可以尝试,这两种油也可以在价钱上稍微抬高一下,但茶籽油你就得往贵了卖,因为茶籽难得,如果咱们没有专门的茶园,每年要靠人工上山采集茶籽的话,成本就太高了,别说是成罐卖,你就是卖几两银子一斤都不算过分,只要你宣传到位,自然会有人出高价买的。” 这番话,听得秦宗成目瞪口呆之余又觉得心潮澎湃,看向杜晓瑜的眼神满是崇敬,就差把杜晓瑜给供起来了。 他实在是惊奇,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家,她到底是从哪得知的这些东西可以榨油? 而且听起来,不管是菜籽、大豆还是茶油,每一种都能让他朝着日进斗金的目标迈进。 杜晓瑜说完才发现秦宗成的神情有些恍惚,她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秦老伯,您有认真听我说吗?” “听了,听了。”秦宗成激动地道:“我只是没想到除了花生,竟然还有那么多的东西可以榨油。” 杜晓瑜笑笑,“那么现在既然知道了,等开了春就知道怎么做了吧?菜籽和大豆容易买到,这个不用太操心,茶籽的话,明年你等到十月左右让人上山去采,先做出一批来试试,如果效果不错,再去联系江南的茶商,让茶园每年都为你提供足够的茶籽,只要有了原材料的供货渠道,你想要做多少茶籽油都成。 至于价钱方面嘛,秦老伯您是生意人,自然比我更熟悉这里头的门道,该定多少才能稳赚不赔,您自个儿掂量。” 秦宗成大喜,“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杜姑娘,你就是我秦家的福星。” 杜晓瑜忙摆手,“福星谈不上,我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秦宗成把自己藏在怀里的账本拿出来给杜晓瑜过目。 杜晓瑜拿过去翻看了一遍,账本做得很细致,一目了然,改了包装以后的销量虽然略有减少,盈利却是大大的提高了。 看了一下从建油坊到年底的总销量和总盈利,再减去杜晓瑜之前就从秦宗成手里拿走的几百两银子,她今年的三成利还能分到四五百两。 不过是刚起步而已,就能有这么大的成效,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显然,秦宗成对于这个结果也是非常满意的,否则他来找杜晓瑜的时候心情就不会那么好了。 杜晓瑜合上账本交给秦宗成,秦宗成按照账目给杜晓瑜分红,再减掉之前给她的那些钱,最后添了个足数,整整五百两。 这本来就是自己应得的,杜晓瑜也没推拒,她只是突然想起来上次卖给杜三爷的那个阿胶方子。 榨油的分红一年就有这么多,只要这三成利不动摇,以后秦家有一口肉吃,就少不了她的肉汤。 况且花生油的价钱比阿胶便宜太多。 这么一算,她一个阿胶方子只卖两千两银子,好像吃了大亏了。 杜晓瑜心下懊恼,早知道,自己就该把价钱往上抬的,可这会儿方子都已经到杜家人手里了,再后悔也没用,只能等明年草药收成的时候尽早配出一些这里没有的丸药来,到时候杜三爷若是还想要她的配方,她就往高了卖,总得把阿胶方子的亏空给补回来才行。 秦宗成要赶着回家过年,所以并没有在白头村多待,吃了一顿饭就带着两个伙计离开了。 胡氏熬了筒骨汤,特地撇去油层送了过来,杜晓瑜还没康复,本来不宜喝这种汤,但看在胡氏一番心血的份上还是喝了半碗。 —— 越接近过年,气温就越回升,地面上的雪全都化了,虽然外面还是有些冷,但比起冰天雪地的时候,已经好太多。 尤其是北地天寒,冬天很难遇到这么温暖的时候。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国子监监生们放假的日子。 杜程松早就让人打听清楚了,亲自坐了马车来接丁文志。 他没见过丁文志,于是花了点银钱请人去把丁文志带出来。 刚下学的丁文志正在洗衣服,听到同窗说外头有人找,他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擦干了手跟着出去。 见到杜程松的时候,丁文志十分讶异,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你是叫丁文志吗?”杜程松走下马车,上下打量着他。 丁文志颔首,“我就是丁文志,不知这位老爷找我何事?” 杜程松突然笑了起来,“我受人委托,接你去我家过年。” 丁文志更加诧异了,说不出话来。 杜程松道:“委托我的人叫杜晓瑜,这是她给你的信。” 杜程松说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丁文志。 丁文志打开一看,的确是杜晓瑜的笔迹,因为初学毛笔字,写得不是很规整,歪歪斜斜,丁文志还没看信上的内容,就被这滑稽的字体给逗笑了。 之后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内容上去。 杜晓瑜告诉他,杜三爷是她药田里那些草药的最大买主,信得过,还说若是在国子监里面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不要硬扛,可以去求助杜三爷,杜三爷不会袖手旁观的。 丁文志看完信以后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道:“三爷,虽然我小妹委托你多多照拂我,可我目前并没有遇上什么事,就不去你们家叨扰了。” 杜程松不同意,“眼瞅着就快过年了,你真想待在国子监过自己来京城的第一个年?” 丁文志垂目,“往后还会有很多个除夕,我都得学会一个人过。” 杜程松不用想都知道丁文志这个汾州知府举荐来的案首并不受国子监那些权贵子弟的欢迎,私下里肯定受了不少气。 其实不止是丁文志,其他州府来的学子也都一样,家境好的还能结交到一两个酒肉朋友,家境不好的,跟那些个权贵子弟完全就不是一条道上的,除了努力读书让自己出人头地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出路。 然而家境不好,读书认真,校考成绩还拔尖的那种监生,更是少不了被权贵子弟磋磨。 第178节 所以国子监并不是那么好待的地方。 杜程松虽然不是读书人,不过国子监里面的这些道道,他多少还是知道点,还知道国子监每月初一十五放假一天,五六月份的时候有一个月的田假,监生们可以回去帮着父母忙活田里的事,当然,这一个月并不包括来回路上耽搁的时间,否则隔得远的,一个来回的路程就是一个月,那样回去也没意思了。 到了九月份,监生们又有一个月的假期,是为了方便他们回家准备冬衣。 除此之外,过年也是放假的,总共七天,大年初一前三天,大年初一后三天。 七天的时间,只有隔得近的学子能回去吃个团圆饭,像丁文志这种隔得远的,有亲戚在京城的就去走亲戚,没亲戚的只能待在学舍里面过年。 算下来,国子监每年给监生们的假期算长的了,但国子监也有国子监的规矩,准许你回去帮爹娘种田,准许你回去拿冬天要穿的衣服,还不算你路上耽搁的时间,给足一个月的纯假期,但你要是敢不按时返回国子监,一律作开除处理。 有这条铁律压着,很多外地学子到了过年的时候都是不敢回家的。 丁文志也没打算回去,他在这里结识了一个好友,是从扬州来的,两人约定好了七天假期都在学舍里温书,准备年后的第一次旬考。 但他没想到杜三爷会主动找上自己。 杜程松见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是不想勉强他的,“丁公子,你若实在不想去,那就算了,待会儿我给你妹妹回封信。” 丁文志满脸歉意,“害三爷跑一趟了,实在是抱歉。” 杜程松摆手表示无所谓,“我也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来了这么些日子,可还习惯这里的生活?” “刚开始不适应,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丁文志道。 “习惯就好。”杜程松拍拍他的肩膀,“你妹妹还说,让你只管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家里。” “嗯。”丁文志郑重点头。 杜程松原本想跟丁文志商量等到了除夕,他可以带着他的同窗去杜家吃个团圆饭,可转念一想,这些读书人骨子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傲,哪怕只是一天,应该也是不情愿去别人家过年的,更何况明面上说吃团圆饭,团圆的却是杜家人,跟丁文志和他的同窗一点关系都没有。 到时候,这俩人难免触景伤情。 杜程松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又把杜家大院的位置告诉了丁文志,“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了,就来找我,受人之托,我不会不管你的。” 丁文志没应声,自己只是个学生而已,能遇到什么事,顶多就是被国子监里面权贵子弟那一层的人欺压罢了,而这些,他觉得自己都能扛下来,没必要去麻烦别人,这样显得自己很没用。 再说了,杜三爷虽然是受了小妹之托,自己与他却不熟,又怎么好意思麻烦他? 杜程松也是个老油条了,一看丁文志的反应就明白自己又白说了,“行吧,那我这就走了,早晚温差大,照顾好自己。” 丁文志拱手作揖,目送杜程松走远。 —— 杜晓瑜彻底康复,已经是除夕了。 今年新宅里人多,林嬷嬷戚嬷嬷和几个丫鬟护院们都是在大户人家待惯了的,十分讲究,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忙活,像什么腊月二十四大扫除去晦气,腊月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置办年货,二十九祭祖的,杜晓瑜以前连见都没见过。 丁家去年也没这么正式过,只是到了祭祖那天摆了供桌,供上鸡鸭鹅肉和白米饭,再点上香烛,由男丁磕头祭拜就算完事儿了。 今年亲眼见到林嬷嬷她们如此讲究,胡氏很是兴奋,说等来年杜家下人回去了,自己家也要这么办。 胡氏是个对鬼神深信不疑的人,前两天闲着没事,大家聚在堂屋里说话,无意中提起了这方面的事,她跟杜晓瑜和廉氏说:“祭祖是大事,千万不能忘的,否则那地下的先人要怪罪。” 又举例说:“去年中元节的时候,铁蛋娘一个人嫌麻烦,就没替她男人祭祖,做好了饭带着铁蛋自个吃了,还没咽下两口呢,铁蛋娘就肚子疼得满头大汗,这才想起来,先人还没吃饭,她急匆匆拿出碗筷来,一个碗里盛了一勺饭,把还没碰过的那些菜一个碗里夹一筷子,再点上香烛,又让铁蛋烧纸钱点香磕了头,这才没事的。” 杜晓瑜和廉氏对看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之色。 廉氏问:“娘,这你都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铁蛋娘自个说的。”胡氏振振有词,一脸笃定,“这要不是真的,她难不成还敢拿祖宗开玩笑?” 廉氏道:“铁蛋娘不靠谱,你以后少听她胡咧咧。” “别的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事儿,准错不了。”胡氏据理力争,非说铁蛋娘就是因为没让先祖吃饱自己就先吃上所以遭了先祖怪罪。 廉氏彻底没辙了,“行,那您说是就是吧!” 胡氏这才笑逐颜开,把手腕上的佛珠在她二人跟前晃了晃,并扬言说等过了年三十,大年初一她们一家人去县城的寺庙里进香,多求几串,让家里每个人都戴上,能辟邪消灾,还说二叔家也会去,可热闹了。 —— 接近中午的时候,杜晓瑜站在院子里,天晴得很好,偶尔夹杂着一丝凉风,不算冷。 病了这么些日子,她已经好久没呼吸过外面的新鲜空气了,乍一出来,看哪都觉得舒服养眼。 忙碌穿梭的下人们见到她都很热情地打招呼。 杜晓瑜一一笑着回应。 静娘拿了件薄披风出来给她披上,温声道:“大病初愈,姑娘还是不要站在迎风口的好,明天是大年初一,还得去县城里进香呢,可别到时候又受了风去不了。” 杜晓瑜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晦暗下来,“静娘,我明天不去县城进香,我有事,要去镇上。” 静娘不解,“姑娘去镇上做什么?” 杜晓瑜抿了嘴巴,没吱声。 静娘不敢再多问,只说:“姑娘要去镇上,那奴婢便追随您去。” 杜晓瑜点点头,没站多大会就回了房。 今年的除夕请了丁二庆一家过来吃团圆饭,晚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坐在松针上吃得可高兴了,欢声笑语不断。 做菜的时候杜晓瑜就特地吩咐了多做一些,等这些个主子们都入了席,杜晓瑜便让静娘水苏带着林嬷嬷她们去偏房里摆了一桌好好聚聚。 晚饭过后,发红包。 第179节 今年丁家宽裕,丁里正两口子出手也大方,杜晓瑜、团子、傅凉枭、丁文章、丁文祥和廉氏每个人都得了两个红包,每个红包有一两六钱八分银子,寓意很深,丁二庆也给他们发了红包,虽然小,但心意在,每个人心里都是高兴的。 之后,杜晓瑜又给团子和下人们发了红包,静娘和水苏一人给二两银子作为她们辛苦伺候她的年终奖,给杜家下人的则是一人一百个铜板,毕竟杜三爷说过这些人的月例从杜家拿,所以她也只是意思意思。 杜家下人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 至于给团子的,就全部是铜板了。 团子十分的兴奋,直呼等开春去了私塾就能买好多好吃的分给小伙伴了。 桃源镇民风淳朴,除了个别特殊的,大多数做小本生意的都是老实人,像团子这么大的孩子,只有拿着铜板去才能买到东西,否则要拿着碎银子甚至是银锭子,大多数摊贩都不敢卖东西给他,因为怕那银子是孩子不懂事从大人手里顺来的,卖东西给他容易引起纠纷。 所以杜晓瑜每次给团子的零花钱都没有碎银,银锭子就更不可能了,全是一个一个的铜板。 对于团子来讲,你给他一个五十两的大银锭还不如给他十个铜板让他高兴。 发完压岁钱,天已经黑了,丁文章准备了花炮,比去年的花样多,早就搬到宅子前面的空地上整齐放好,放眼望去,很长的一排,想来有的看了。 丁文章并不急着点燃火线,让团子带着他的小伙伴们去老宅那边一家一家的通知乡邻出来看烟花。 乡邻们听说有烟花看,全都点了油灯往新宅那边赶。 不多会儿,大人孩子就围成了一圈,一个个好奇又期待地望着那边的花炮。 丁文章大声道:“你们走开些,我要点火了。” 丁二庆招呼着众人往后退,丁文章点完火线之后大步跑过来,然后那烟花就呼啸着升到半空,“嘭”一声炸开来,五颜六色,漂亮极了,绚烂的颜色映照出底下孩子们一张张兴奋的笑脸,蹦蹦跳跳。 一直到花炮放完,乡邻们都不肯离去。 杜晓瑜只好把他们请到自己家,让水苏去把专门为过年买的松子糖和炒瓜子之类的干果拿出来招待,最后弄得堂屋里到处是瓜子皮。 夜深的时候众人才散去,杜晓瑜也终于能回房睡一下了。 照例是静娘给她守夜。 杜晓瑜在入睡前吩咐她,“明天把秦老伯送给我的鹿茸带上,再另外挑一些咱们买来的上好的补品,咱们去镇上拜年。” 静娘不知道杜晓瑜要去谁家拜年,但她觉得不妥,“别的补品也便罢了,但那鹿茸是秦老爷特地托人从京城带回来的,奴婢看过,是上乘货呢,姑娘还一口都没吃过,真打算拿去送人?” 杜晓瑜道:“秦老伯既然送给了我,那我想怎么处置都是可以的,比起我,有人更需要鹿茸补身子。” 说完,又吩咐了一句,“你去告诉阿福哥哥,明天早起陪我去镇上。” 静娘找到傅凉枭转告了杜晓瑜的话,傅凉枭颔首,情绪很淡,“嗯,知道了。” 静娘诧异,“王爷都不问问姑娘准备去给谁家拜年吗?” 傅凉枭垂下眼睫,筱筱在镇上认识的人不多,就那么几家而已,而能让她如此上心的,也只能是薛家了。 他还记得她说过,她会去替薛方明兄妹尽孝。 “不必问。”傅凉枭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十分的笃定,“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不管什么,本王陪着就是了。” 翌日,大年初一。 丁二庆一家早早就换了新衣裳去老宅等丁里正他们。 廉氏也是早起梳洗换了年前新做的衣裙,有杜晓瑜的帮助,廉氏产后恢复得很好,皮肤也越来越有光泽,如今把那颜色亮丽的马面裙一换,外套褙子,头上再插一支翡翠簪,整个人看起来竟像个还没嫁过人的大姑娘,光彩照人。 已经习惯了廉氏穿着素净的丁文章还是头一回见到廉氏这么打扮,当即就看直了眼睛,险些连反应都给忘了。 这通身的打扮都是杜晓瑜帮着挑的料子花色和款式,廉氏往镜子里一看,也是惊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都嫁人了还能有这么好看的时候。 “媳妇儿,你今天可真好看。”丁文章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廉氏羞得满脸通红,轻嗤,“瞧把你那嘴巴给贫的,你快帮我瞅瞅,还有没有哪里不妥当的?” “妥了,都妥了。”丁文章傻乐,“已经这么好看了,哪里还有不妥的?” 说完,忍不住抱她。 廉氏瞅他,“就你这双眼睛,能看得出个什么来?大早上的你也不害臊,快放开我,我要去找小姑子看看,得她点了头才算真的妥了,否则我可不好意思出门去见人。” 丁文章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廉氏马上去找杜晓瑜。 杜晓瑜也梳洗穿戴好了,穿的却不是年前做的新衣裳,而是以前的旧衣,颜色很素净。 廉氏站在门口,看着杜晓瑜这一身打扮,调侃道:“今儿是大年初一,照理该穿新衣,妹怎么反倒是换上以前的旧衣服了,是不是那新衣裳不合身,要是不合身,我柜子里还有一套没穿过的,这就拿过来给你试试。” “不用了。”杜晓瑜拦住廉氏,缓缓说道:“嫂嫂,我和阿福哥哥要赶早去镇上拜年,一会儿爹娘要是过来了,你帮我转告一声,就说我不去县城了,送你们去县城的马车我已经托人雇好,应该很快就能赶到,到时候你们坐着马车去县城,这样快一点,大概午时都不用就能到。” 廉氏皱起眉头,“妹啊,我以前没听你说起过你在镇上认识什么人啊,你到底去给谁拜年?” 杜晓瑜脸色沉郁,“嫂嫂就别问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想把你们也牵扯进来。” 廉氏听她这么说,越发的不放心了,可是看看杜晓瑜的脸色的确不是很好,怕再三追问惹恼了她,廉氏只好把话都给憋回去,改口道:“你放心吧,我会跟爹娘细细解释的,只是你们这一路上也要注意安全,常有小孩子会在路边放炮仗玩,仔细惊了马儿。” 杜晓瑜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叫上静娘,静娘手里拿的全是按照杜晓瑜吩咐准备的拜年礼,主仆二人走到外院。 杜晓瑜又吩咐了两个护院留下来看家,另外两个护送廉氏他们去镇上,把一切都打点妥当才走到大门外。 傅凉枭早就在外面等了,见到她出来,眼眸中快速划过一抹愧疚之色。 “阿福哥哥,咱们走吧!”杜晓瑜叫上傅凉枭,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静娘负责坐在外面赶车,很快挥动鞭子朝着镇上行去。 杜晓瑜以前打听过,知道薛方明家在哪,因此走得很顺利,到了镇上没多久就找到薛方明家。 第180节 他们家不算太富裕,住的是个二进宅子,比杜晓瑜的宅子小上很多,此时大门紧闭,门上也没有粘贴对联和年画,丝毫没有过年的喜气,在周围人家红灯笼红对联的映衬之下越发显得萧索凄凉。 杜晓瑜上前敲门。 里头很快传来声音,“谁啊?” 紧跟着,有个穿着藏蓝色旧袄子的妇人推开门,见到杜晓瑜几人,脸上露出疑惑来,“你们找谁?” 杜晓瑜道:“我是薛姑娘的朋友,特地来你们家拜年的,敢问,贵府老爷和夫人都在家吗?” 开门的妇人是薛家的仆妇方姑姑。 因着薛绛珠和薛方明相继离世,薛父薛母悲痛万分,关了布庄,遣散了家里的下人,只剩方姑姑这个陪嫁。 听到杜晓瑜自称是小姐的朋友,方姑姑不由得皱起眉头,“小姐在世时相互往来的朋友并不多,既然你们与她认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杜晓瑜不慌不忙地道:“我没来过薛家,姑姑自然不认得我,我们大老远赶来,就是想给二老拜个年,还望姑姑进去通报一声。” 方姑姑本来想直接撵人的,可是想想老爷夫人这段日子憔悴得不成样子,或许来个客人能让他们精神精神,索性点点头,“那你们等等吧,我进去通报一声。” 杜晓瑜客气地笑了笑,“劳烦姑姑了。” 方姑姑很快去了上房屋。 薛父坐在屋里发呆,薛母正在收拾东西,他们打算回老家种田去,不在镇上了。 方姑姑进门,行了礼才道:“老爷,太太,外面有个姑娘自称是小姐的朋友,趁着今儿大年初一来咱们家拜年的,要不要请进来?” 薛父一愣。 薛母也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疑惑地看向方姑姑,“珠儿的朋友?” “是。” 薛母没了主意,看向薛父。 薛父摆摆手,“既然是珠儿的朋友,人家一片好心,咱们总不能把人往外撵,去请进来吧!” 方姑姑很快出去传话。 杜晓瑜、傅凉枭和静娘三个跟着她走进大门,院子里栽种着一棵拐枣树,树枝上光秃秃的,地上有一些黄叶,看样子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杜晓瑜还看到墙角堆放着一些白色的东西,用大石块压着,像是刚撤下来不久的白幡。 院子倒是不破败,只不过景象太过凄楚,让人心情沉重。 杜晓瑜只随便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随着方姑姑走到上房屋里。 薛父薛母早就在主位上坐好了,见到杜晓瑜几人进来,双双拿眼睛打量着他们。 薛母忍不住开口问,“这位姑娘,你真的是珠儿的朋友吗?为什么我不认识你?” 杜晓瑜给二老行了礼之后勉强笑着说道:“我跟薛姑娘相识的时间不长,所以伯母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今儿是大年初一,我特地带了一些东西来给你们拜年,希望伯父伯母能在新的一年里重振精神,以慰薛姑娘的在天之灵。” 听到杜晓瑜提及薛绛珠,薛母当场就泪崩了,一下子哽咽起来,眼圈红得厉害。 杜晓瑜走过去安慰她,“伯母,过去的事和过去的人咱们都追不回来,所以必须往前看,伯父和您都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薛母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抹眼泪。 杜晓瑜又道:“薛姑娘不过十六,想来伯母也才三十出头,这个年龄是很容易再有子嗣的,若是伯父伯母肯从悲痛中走出来,假以时日再重新生育子嗣,薛姑娘和薛公子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们感到高兴的。” 薛父闻言,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方姑姑更是诧异地看向杜晓瑜。 薛母则是浑身一震,尔后不停地摇头,“不行的,我当年生珠儿的时候伤了根本,大夫说我以后都不可能再有怀孕的机会了。” 这件事是杜晓瑜一早就打听好的,薛母身子不好,所以不易有孕,她想,薛方明和薛绛珠已经不在了,要想弥补这对夫妻,物质上的东西远远不够,那么,就只能送他们一个孩子,有了孩子,相信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从那段悲伤里面走出来。 杜晓瑜微微一笑,“巧了,我家祖上是名医,我爷爷把一身医术传给了我爹,我爹又传给我,给妇人看病这方面,刚好是我的强项,夫人若是信得过我,以后我会因着与薛姑娘的交情隔段时间过来给您调养身子。” 薛母突然激动起来,抓住杜晓瑜的手,“姑娘,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可别是想着逗我开心,最后让我空欢喜一场啊!” 杜晓瑜道:“您要是不信,可以出去打听,仁济堂……隔壁的医馆大夫跟我是老熟人了,他知道我懂医术,尤其是擅长医治妇人病。” 薛母原本在听到“仁济堂”三个字的时候脸色突然难看起来,但听杜晓瑜说是隔壁的坐诊大夫,她马上又激动起来,那位吴大夫在镇上可是出了名的,这位姑娘既然认识吴大夫,还敢打包票让她出去打听,那想来定不会是在撒谎了。 薛母咽了咽唾沫,磕磕巴巴地问:“那,那要医治好我这个病,需要多少钱?” 杜晓瑜先坐下来给薛母把脉,过后才说道:“伯母的这个病有些年限了,需要用到很多珍贵的药材,可不便宜,听说你们家镇上的布庄转让了,如果没有收入来源,凭你们现在的家境,可支撑不起那么昂贵的药材调理。 要不这样吧,我出钱帮你们把布庄盘回来,就当你们欠了我这笔钱,以后,薛伯伯要更加打起精神来管理布庄,只有生意红火了,才能有钱赚,赚到钱了才能给薛伯母买药材调理,再者,你们也欠着我钱呢,更不能像现在一样颓废懈怠了。” 薛父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满是怀疑地看着杜晓瑜,“姑娘,你到底是谁,来我们家的目的又是什么?” 起初他还以为杜晓瑜是来骗钱的,但是听到后面,她好像一分钱都没赚,反倒自己掏钱帮他们把已经转让了的铺子给盘回来。 薛父不相信这天底下会有如此傻的人上赶着给人送钱,所以他越发的不相信杜晓瑜。 薛母则是扯着帕子,双眼含泪地望着薛父,“当家的,我……我想要个孩子。” 儿子死了,香火也就断了,薛父何尝不想再要个孩子,可是就光凭这丫头的一面之词,能靠谱吗? 杜晓瑜知道薛父怀疑自己,再一次不慌不忙地说道:“薛伯伯不用怀疑我,薛姑娘生前对我有恩,我如今不过是来报恩罢了。” 在薛父质疑的目光下,杜晓瑜把自己编造好的那套说辞拿出来,告诉他们薛绛珠当初是如何如何救了自己一命,说得煞有介事,还把薛母又说哭了一回,薛父最终选择相信了她。 杜晓瑜心中大喜,出了薛家就去布庄,花了高价把铺子重新给盘回来,还联系了人,一过完年就来给铺子装修。 第138章 、团子生父,国公秦宗元 第181节 亲手把地契交到薛父手里,杜晓瑜心中的大石块才算落地,看着那对夫妻因为铺子重新回来而欣喜,因为能挣到钱给薛母买名贵药材调理而期盼的神情,杜晓瑜终于红着眼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来。 薛母抹去兴奋的泪水,非要留饭。 杜晓瑜哪里吃得下去,推说自己有事,要赶着回家,只随便坐了坐就辞别薛父薛母,“薛伯伯,薛伯母,那我这就告辞了,等过完年,正月初六开始,我会来给伯母调理身子,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走出薛家巷子,薛父还是追了上来,他面容有些沧桑,平日里本来也就是个古板严厉的人,此时面对杜晓瑜,半晌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来,缓了好久才说道:“姑娘,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跑来我们家说这些,我夫人她可能一辈子都笑不起来了,不管以后她能不能怀上,总归今天,是姑娘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念想和盼头,也算是救了她一命,这份大恩,薛某无以为报。” 杜晓瑜道:“我本来也就是在报薛姑娘的恩,薛伯伯不必跟我这么客气,我家境还算富裕,在府城和京城也有些人脉,以后薛伯伯在生意上要是有难处,都可以跟我说,能帮你的,我尽量帮。” 薛父很是震惊地看着杜晓瑜,没想到珠儿生前竟然阴差阳错救了一位贵人,难怪他说这位姑娘怎么二话不说就肯花几百两把他刚转让出去不久的铺子给盘了回来,原来是人家不差钱。 况且,在府城和京城都有人脉呢,这一听就不是普通人,或许自己以后真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多了这份交情,到时候能求助她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薛父看向杜晓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崇敬。 没错,是崇敬,而并非贪婪。 薛父为人古板正直,也正是这性子,才会不容许自己的女儿做下“那等丑事”而狠下心用鞭子活活将她打死。 得知杜晓瑜的真正目的是来报恩,薛父越发的欣赏这个小姑娘了,毕竟这年头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太少,更何况是恩主都已经死了的。 原本她完全不必跑这一趟,毕竟珠儿都不在人世了,他们夫妻也不知道有这么一桩事,可人家就是来了,不仅来了,还主动为他们家做这么多事,薛父怀恩在心,就算不是为了孩子,也该为她的这份恩而振作起精神来。 “对了,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大名。”薛父放低了姿态,小声询问。 “我叫杜晓瑜。”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薛父拱手,“那我就不送杜姑娘了,等你下回再来,我和我夫人一定精精神神地迎你进门,再给你做顿好吃的答谢你。” 杜晓瑜笑道:“薛伯伯太客气了,其实能看到你们重燃希望,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薛父自然不明白这里头的深意,心中只觉得杜姑娘为人高风亮节,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善之人。 回程途中,杜晓瑜的神情明显比来的时候要松快不少,不止是静娘发现,就连傅凉枭都深切地感受到了。 杜晓瑜心情松快了,傅凉枭却是因为愧疚加深而面色凝重,一直闷闷地低着头。 杜晓瑜喊了他两次他都没反应,她皱皱眉,伸手拍了他一下。 傅凉枭抬起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杜晓瑜眸含笑意,“你今天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傅凉枭摇头表示没事。 杜晓瑜叹口气,“算了,就算真有事,我也不问你了,免得你还要去琢磨怎么表达出来给我看,怪难为你的。” 傅凉枭忍不住笑了笑。 杜晓瑜挑眉看着他,“你瞧,笑起来多好看,皱着眉头跟个苦瓜脸似的,今儿可是大年初一呢,合该高兴。” 傅凉枭沉重的心情因为她这一安慰,轻松下来不少。 这马车虽然宽敞,但里面说话的声音还是能很清楚的传到外面来,静娘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从说话的声音就知道姑娘心情已经阴转晴了,她不由得打心底里高兴。 要知道早上出门的时候姑娘那一脸的沉重可是把她吓得不轻。 其实一开始,静娘是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后来从杜晓瑜和薛父薛母的对话里面才反应过来薛家兄妹已经死了。 静娘脑子灵活,前后一联系就知道是王爷让芸娘动的手,她也终于想通了姑娘那天晚上发火的原因以及王爷为什么会问她他是不是太过寡情凉薄。 对此,静娘只有默默地感慨,王爷因为自身经历造成了这副凉薄的性子,希望遇到姑娘以后能一点一点的收敛回去,那才是皆大欢喜。 回到家,前院只有两个护院罗勒和西羌看家,橘白和元芩护送丁家人去县城了,画眉和翠镯在厨房外择菜,两个嬷嬷带着绿萼和雪莺做扣肉。 整个宅院里显得十分清静。 杜晓瑜这一趟没白跑,解决了揪心的事情,通体舒畅,回来以后做什么都有精神了,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以后终于肯换上新衣,静娘怕她饿,去厨房蒸了年糕来。 杜晓瑜心情好,食欲大增,一盘蒸年糕,傅凉枭没怎么吃,全被她吃完。 静娘高兴地问:“姑娘还要不要,奴婢再去蒸一些。” “不了。”杜晓瑜用帕子擦了擦嘴,说道:“看天色,爹娘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还是空着点肚子晚上吃好吃的吧!” 林嬷嬷得知小姐回来,急忙洗了手来到堂屋,行过礼之后说道:“姑娘,奴婢们正准备做扣肉,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的,说出来奴婢们也好照着姑娘的喜好去做。” 杜晓瑜道:“扣肉的话,别做梅菜扣肉,腻得慌,做一些百合扣肉、韭菜根扣肉和鸡蛋扣肉吧,团子他们都挺喜欢吃的。” “这……”林嬷嬷为难了,小姐说的这些,她连听都没听说过,又哪里会做。 “怎么了?”杜晓瑜不解地问。 林嬷嬷有些欲言又止。 静娘道:“这三道菜我去做,林嬷嬷你带着她们做点别的吧,刚才我去厨房的时候看到了板栗,是准备做板栗鸡吗?这道菜姑娘也爱吃的,另外再做一些春卷春饼,今儿是初一,这些吃食必不可少。” 静娘一说话,杜晓瑜就明白了,林嬷嬷她们是京城来的人,不擅长南方菜,更何况,杜晓瑜说的那些去年都是她自己动手教的,在此之前,还真没谁会那么做。 林嬷嬷虽然很不想让静娘插手,可是她们几个确实不会做,那就只能这样了。 得到了杜晓瑜的首肯,静娘很快去了厨房。 原本想着多做些菜的,因为买年货的时候买多了,不趁着这几天吃完会放坏,可是傍晚的时候,丁里正遣了橘白回来禀报说他们去胡家拜年了,晚饭不回来吃。 团子大概是不喜欢跟长辈们一起,所以跟着橘白提前回来,脖子里挂着一道平安福。 第183节 廉氏瞅着丁文章不在才敢小声说:“可惜啊,姥姥的手艺没传到婆婆这里来,否则咱们可就有口福了。” 杜晓瑜一点都不意外,“其实做这些东西的法子并不难,主要是姥姥做了几十年,火候用量什么的,熟练得不得了,咱们要是去学,一准也能学会,就是做出来的东西没姥姥做的好吃。” “这倒是。”廉氏赞同地点点头,又说:“昨天姥姥还问起为什么没把你们也给带过去,我没跟她细说,只告诉她你不舒服,所以先回来了,今年姥姥家那头来拜年的人不少,人一多,她老人家也就顾不过来了,否则要换了平时,以姥姥那热情好客的性子,还不得让人来把你请过去坐坐。” 说起胡姥姥,廉氏一张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妹妹要是见了姥姥,准会喜欢她的,姥姥是个心肠十分热的人,平时要有个头疼脑热的,别人拿去看她的东西,她怎么都舍不得吃,全给藏起来,等来了客人,她柜子里有点什么好的就一样一样地翻找出来招待人家。 昨天大舅娘还跟我们埋怨,说姥姥连点心都藏,有好几次直接放坏了,孩子们一块都轮不着吃,全倒出去喂了鸡。” 杜晓瑜听到这里,觉得奇怪,“胡姥姥跟那些个舅舅分家了吗?要不然为什么亲戚拿去看姥姥的东西会是她自己保管?” 廉氏点头,“分家了,姥姥太爱干净,姥爷在世的时候就这样,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她总跟媳妇们合不来,每次她们帮她洗的衣服,她都要亲自去看一看,要是洗得不干净,她就自己端着盆去小河边一遍一遍地重新洗。 哪怕是个庄稼人,哪怕家里不富裕,姥姥也是不允许自己每天上身的衣服有一点点不干净的,出个门,她会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自己房里虽然没一件像样的家具,却每天都收拾打扫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还会自己采一些花插在瓦罐里,整个房间都是香味。 二舅娘和小舅娘总在背地里骂她穷讲究。 姥姥从来不会骂儿媳,哪怕她们做错了事,她也是连重话都不会说的,他们之所以分家,就是因为三个媳妇受不了姥姥这穷讲究的毛病,三妯娌合起伙来闹翻了天,不得已才分家的。 之后,大舅舅和二舅舅家就留在乡下种地刨庄稼,各自盖了房子,把姥爷在世时的老宅留给姥姥住,小舅舅家则是去县城里买了房子,一年到头也不会回来几趟。 这次还是因为明年轮到他们家养姥姥才不得已拖家带口来拜年的,否则要遇到往年那样的大雪天,他们可不一定愿意回来,毕竟在县城里待惯了的人,很难适应乡下人的日子,晚上出门到处黑黢黢的,哪像县城里,晚上热闹得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杜晓瑜了然,“这么说,小舅舅家是准备把姥姥带到县城里去养了?”听起来,三兄弟家应该是轮着养老人的,一家一年的来,今年轮到小儿子家了。 “嗯。”廉氏道:“他们要把姥姥接去县城里,原本娘不同意,可她自己是外嫁女,娘家的事轮不着她操心,所以她没敢在三位舅舅跟前说,是私底下跟我抱怨的,说姥姥身子骨不好,哪能跑这么远的路,万一折腾出个好歹来,谁都担负不起责任。 可我看小舅娘那一副‘就他们一家在县城里有房子见过世面,我们都是土包子’的样子,大概是觉得姥姥只有跟着他们去了县城才能过上好日子,留在乡下,不定哪天就被大舅舅和二舅舅家给饿死了。 其实也就是想显摆一下他们家住得起县城里的房子罢了,要说有多想把姥姥接去养着,那倒未必,小舅娘那性子,怕是巴不得永远不跟婆婆住一块才好。” 廉氏这话里面含着讽刺和恨意,杜晓瑜听得出来,廉氏对这个小舅娘也没什么好感。 果然兄弟多了是非多,胡姥姥家那几个儿媳,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赛一个的尖酸刻薄。 廉氏说完,才发觉自己扯多了,顿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你看我,一说就停不下来,其实这些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杜晓瑜笑了笑,拿起一个糖糍粑粑来咬了一口,“没关系啊,姥姥做的零食这么好吃,嫂嫂多跟我说一些姥姥的故事,我爱听的。” 廉氏的描述,让杜晓瑜想起了自己的外婆,一种怀念的心酸之感油然而生。 她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生了点变故,三岁之后,十岁以前都是在姥姥家长大的,也因此,哪怕长大以后自己被爸妈接去了京都,爷爷奶奶也宠宝贝似的宠着她,她还是跟外婆最亲。 “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廉氏忙摆手,“左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磕磕碰碰的事,听多了闹你的心,希望姥姥今年去县城能把身子骨养好,这样等明年她回来了,我就去跟她学做一些吃食,然后回来做给你们吃。” “好啊!”杜晓瑜期待起来,“那我就等着嫂嫂的手艺了。” 廉氏抿嘴轻笑,“到时候你可别笑话我手艺不行。” “厨艺我是上不去了。”杜晓瑜慵懒地靠在靠背上吃着零食,“吃我倒是在行,嫂嫂这么认真,一定能把姥姥那些手艺都学会的,既然几个舅娘不放在眼里,你就去学来,以后教给你儿媳,让这些难得的手艺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廉氏很是赞同,“这主意不错,将来姥姥的手艺可不能随她下土,否则咱们想吃了可找谁去。” —— 一晃眼到了正月初六。 杜晓瑜按照约定去镇上给薛母调理身子,只带了静娘一个人,跟廉氏他们说是去镇上买东西,没有人怀疑。 到镇上的时候,杜晓瑜顺便去看了一下自己盘回来的那间铺子,薛父已经带着人在装修了,知道杜晓瑜今天来,薛父特地去肉铺买了两斤牛肉,提了只鸡,又从一个猎户手里买了一只野兔,用草绳串起来一并带回家去。 再次见到杜晓瑜,这两口子的态度十分热情,薛父一到家就帮着杀鸡拔毛宰兔子,之后薛母便带着方姑姑去厨房忙活,杜晓瑜也让静娘去厨房帮忙。 薛母不肯,说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杜晓瑜道:“没关系的薛伯母,让静娘帮着你们要快一些,咱们今天最主要的事情是给你调理,可不能耽搁了。” 薛母不再推拒,分了一些活给静娘,多个人就要快一些,更何况是静娘这样擅长下厨的人,没多久就忙活了一桌子的菜。 杜晓瑜在薛父的邀请下上了桌,见静娘在一边站着,薛母觉得过意不去,便让她坐下来一起吃,静娘正准备拿主仆尊卑说事,就见到方姑姑已经在薛母旁边坐下,薛母笑盈盈地瞧着她,“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家不讲究那些,快过来坐下一起吃吧,人多热闹饭才香。” 静娘拿不定主意,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点头道:“既然是薛伯伯和薛伯母的盛情,那你就不要推辞了,快些来坐下吃饭吧!” 静娘谢了恩,搬了凳子坐在杜晓瑜旁边。 几人高高兴兴地吃了顿午饭。 收了碗筷以后,杜晓瑜才正式给薛母诊脉。 薛母是典型的气滞血瘀导致了带下病而怀不上孩子,再加上前些日子因为儿女双双离世,肝气郁结,这样的状态下,更不容易受孕。 除了针灸,杜晓瑜还需要做一些大黄丸,让静娘去药堂抓了大黄、柴胡和朴硝各一升,川穹五两,蜀椒二两,干姜一升,鸡子大的茯苓一枚。 另外还买了一大罐蜂蜜和十多个装药丸的小瓷瓶。 把草药全部研成粉末,用蜜调和成药丸,做完之后分瓶而装,嘱咐薛母要在饭前用米汤送服,刚开始每次吃七丸。 “一般来说,十天左右就能把滞留在体内的瘀血排出来,如果效果不明显,你就得加大药量,每次用米汤送服十丸。”杜晓瑜道:“二十天左右,大概会排出颜色清黄的东西,你不用怕,这些都是正常的。” 薛母惊奇地看着那一个个小瓷瓶里的药碗,有些不确定地问:“这……这些丸药真的能让我再次怀上孩子吗?” 杜晓瑜颔首,“只要薛伯母肯按照我说的调养,一个月以后准能让体内的瘀血全部排干净,到时候我再给你开些助孕的方子,相信过不了多久,您和薛伯伯就能有孩子的。——对了,这个是我带来的红参,有益气固元的功效,薛伯母可以避开服药前后的一个时辰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 第184节 薛母看着桌上的东西,又是草药蜂蜜又是红参的,这一天吃下肚的都是钱,她不由得有些心疼,嗫嚅着问:“杜姑娘,这些丸药不便宜吧?” 草药的价钱她不懂,但蜂蜜和红参是很贵的,这个她知道。 杜晓瑜还没说话,外头走进来的薛父就沉声道:“铺子已经快装修好了,你甭管这药贵不贵,安心调理就是,我会努力赚钱给你买药的。” 薛母听完,眼眶里蓄满了泪花。 杜晓瑜提醒她,“薛伯母,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忧思过多,要尽量保持心情舒畅,多去外面走走。” “好,好好好。”薛母快速抹去眼泪,“我一定会按照姑娘交代的仔细调理。” “那样就最好了。”杜晓瑜莞尔,让静娘帮着收拾东西,起身告辞。 回程的路上,杜晓瑜没坐在车厢内,陪静娘坐在外头的车辕上说话,阳光晴好,她心情也愉悦。 静娘问她,“姑娘的方子真能帮助薛夫人怀上孩子吗?” 杜晓瑜不答反问,“你不信我吗?” 静娘犹豫,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是跟着杜晓瑜来薛家才知道姑娘精通医术的。 之前杜晓瑜的药田静娘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杜晓瑜告诉她,会种药田是因为请教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药农,所以懂得那么多。 就算药田是请教来的,那么医术呢? 虽然杜家是医学世家,可姑娘从小就被卖到了白头村来,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杜家的女儿,医术便不可能是杜家人传授给她的。 要说无师自通的话,未免太过牵强。 静娘实在是想不通,姑娘到底是什么时候跟着什么人学了医术的。 杜晓瑜不慌不忙地说道:“就知道你们会怀疑,算了,我以后也不隐瞒了,实话实说吧,其实在我来李家没多久以后就认识了山里的一位隐世神医,他说我有医学天赋,所以收我为徒,把一身的医术都传授给了我,从小到大,我每次进山都是为了学医。” 静娘目瞪口呆,“这么说来,姑娘从小就懂得医术了?” 杜晓瑜点头,“是,我一直都懂医术,但因为小的时候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不敢暴露出来,怕被有心人伤害,如今我不怕了,以后也不打算再隐瞒。” 静娘听罢,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她一直觉得王爷隐瞒了姑娘太多,但如今看来,姑娘隐瞒他们的也不少呢,王爷要是知道,反应一定很精彩。 回到家的时候,静娘把这件事告诉了傅凉枭,她一直在等王爷的震惊反应,却没想到傅凉枭自始至终表情都很淡,仿佛刚才她根本就没说过话一般。 “王爷?”静娘觉得奇怪,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听到奴婢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 听到了您还是这反应? 静娘对于自家主子的反应很是不满,这可是杜姑娘的秘密呢,哪怕是做做样子,王爷你也该配合着震惊一下的吧? 但这些话,只敢想不敢说,静娘默默退出了房门外。 傅凉枭目光随意看向窗外。 静娘说的话,他不震惊,因为正好验证了他之前那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山中神医,想来都是筱筱的借口罢了,真以为医术那么好学的吗?也只有其他人才会相信她的说辞。 因为那些人都没重生过,不知道这世上真的存在违背常理的事情发生,他的重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从今往后,他会更坚信这种事不止在自己身上发生,因为筱筱也跟他一样是“异类”,只不过她应该不是从几十年以后回来的,否则她不可能不认识他。 具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傅凉枭猜不到,但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除非她自愿,否则他都不会强迫她说,他只要确定前世的筱筱就是现在的筱筱就行了。 —— 初八这天,杜晓瑜和团子都起了个大早,林嬷嬷做了早饭,静娘已经帮杜晓瑜收拾好了去府城这一路上要换洗的衣裳和其他必需品。 杜晓瑜带着团子去堂屋简单吃了个早饭,让西羌套上马车,等铁蛋赶到就准备出发了。 这次带的人是西羌和橘白两个身手了得的护院,丫鬟一个也没带,就连阿福,杜晓瑜都只是吩咐他好好待在家里,因为去府城的目的是为了带两个小人儿耍玩一趟,没其他要事,杜晓瑜便觉得没必要带上那么多人,不方便。 杜晓瑜、团子和铁蛋三人坐在马车里,西羌和橘白坐在外面赶车,路平坦好走,几人才用了三天就到府城了,中途也没怎么赶路,晚上都是住客栈的。 到了府城,依旧是第一时间去秦府拜访,买了好多东西。 敲开秦府大门,杜晓瑜笑问:“老伯,秦老爷在府上吗?” 门房老伯认出杜晓瑜来,笑呵呵地说道:“老爷正在招待两位贵客,杜姑娘快里面请,我这就去回禀老爷说您来了。” 杜晓瑜礼貌地道了谢,然后跟着他去了偏厅,很快就有丫鬟来伺候。 西羌和橘白一直守候在门外。 杜晓瑜则带着团子和铁蛋喝茶吃点心。 秦宗成来得很晚,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杜姑娘,府上来了两位贵客,一时抽不开身怠慢了你,还望你见谅。” 杜晓瑜挑眉,有些好奇地问:“不知你们家来了什么贵客?” 秦宗成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我说了,你可不许往外传。” “那是当然。”杜晓瑜爽快道。 “是……恩国公。” 杜晓瑜微微一愣,“恩国公?” “对,国公和国公夫人有事经过汾州,打算在我这儿小住几日,今天刚到的,所以你们来之前我一直在招待他们。” 第185节 杜晓瑜不认识恩国公,更不知道这位国公叫什么名字,但她知道,国公是公爵,大人物,因此她有些紧张地问:“秦老伯撇下国公爷来见我,不会得罪他吧?” 秦宗成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道:“不会不会,恩国公是我族兄,对外人严厉一些,对自家人脾气可好了,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轻易生气的。” “那就好。”杜晓瑜拍拍胸脯,她自己只是个小农女,可不想得罪这等京城来的大人物,否则那些人要想弄死自己,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等等,刚刚秦宗成说,恩国公是他族兄? 后知后觉的杜晓瑜慢慢睁大了眼睛,“秦老伯,恩国公是您族兄,那您是……” “我是恩国公一族的旁支。”秦宗成不打算再继续瞒着杜晓瑜了,反正这身份也没什么特殊的,顶多是沾了恩国公的几分光而已。 杜晓瑜一惊,随即恍然大悟,难怪之前秦宗成能轻轻松松就打通了京城这条销路,原来真是在京城有人脉,而且还是国公,有个这样的大靠山,只要对方随便动动手指,他秦宗成想要日进斗金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杜晓瑜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后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画面,心里偷着乐。 秦宗成道:“姑娘少坐片刻,我去吩咐厨房给你们备饭。” “不用了。”杜晓瑜笑着道:“今天就是特地带这两个小人儿来府城吃好吃的,就别让他们吃饭填肚子了,直接去外面吃,秦老伯既然还要招待贵客,那您去吧,府城我来了几次,也算熟了,自己带着他们去外面逛,晚些再回来。” “好。”秦宗成爽快应下,亲自送杜晓瑜出门。 第139章 、眠眠,我是你娘亲 出了秦府大门,杜晓瑜带着两个小人儿沿着距离秦家最近的那条街一直往前走。 府城很大,而且秦家又在闹市中心,如果稍微不注意走远了,是很难找着路回来的。 好在杜晓瑜来过几次府城,秦家附近的街市她都有印象,所以单独出来逛没问题。 而目前走的这条街,她记得再往前一点拐进去就有一家卖荷叶饭的。 果然不多时,三人就到了铺子门口。 人很多这会儿又正是吃中饭的时候,桌上都坐满了人,杜晓瑜他们等了好半天才等到空桌,叫了三份荷叶饭。 这饭是用鱼肉薄片混合香米,外面再裹上荷叶放在蒸笼里面蒸出来的,味道鲜美清香,杜晓瑜前两次来只是远远闻到,没吃,这次可算是有机会了。 荷叶饭上来以后,杜晓瑜耐心地教两个小人儿怎么吃。 他们也学着她一点一点地剥开荷叶,正准备大快朵颐,杜晓瑜突然道:“等等,我先说两句你们才能吃。” 两个小人儿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实在是等不及了。 杜晓瑜指着荷叶饭道:“看清楚了,鱼肉和米饭,每样你们只能吃两口。” “啊?”两个小人儿同时响起了抗拒的声音,垂头丧气。 团子问:“姐姐,为什么只能吃两口,我好饿啊!” 杜晓瑜故作神秘地笑道:“因为这条街上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你们不能一次性就吃饱了,否则待会儿吃不下别的东西。” 团子一听,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后面还有好吃的?” “嗯。”杜晓瑜含笑道:“姐姐有钱,你们俩就放心吃吧,能吃几种吃几种,但不能在一种吃食上面吃太多,因为你们难得来府城一趟,我不想你们没尝过几样好吃的就回去了,那样的话,你们可不就白跑这么多天了。” 团子很赞同地点点头,看向铁蛋,“那我们听姐姐的话,就吃两口。” 两个小人儿低下头,咬下一口,细嚼慢咽,这鱼肉和米饭混在一起的味道实在是太好了,他们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等第二口咽下去的时候,杜晓瑜看着他们那依依不舍还想咬第三口的眼神,终于叫停了,“你们两个,可不许再吃了啊,把剩下的交给我,咱们拿去那边巷子里喂那些没人要的狗狗。” 两人齐齐将吃剩下的荷叶饭交给她,杜晓瑜麻利地包在荷叶里,付了钱,带着他们去给那些流浪狗喂了食,这才前往下一个目标:龙须面。 同样是只给随便吃一点喝口汤就撤了。 接下来一直逛的都是美食街,把那些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的小吃尝了不少,最后还带他们去吃螃蟹。 老板很贴心地给每个人配一套蟹八件,两个小人儿手脚笨拙,尤其是蟹螯和蟹脚里的肉,半天弄不出来,口水又直流,急得一脑门子汗,杜晓瑜忍俊不禁,索性不吃了,专门拿工具负责把蟹肉弄出来给他们吃。 因为先前吃了很多东西的缘故,蟹肉他们没吃下多少。 这下,两个小人儿是彻底饱了,杜晓瑜一人给他们买了一串糖葫芦拿在手上,这才去人多热闹的地方看杂耍,看到精彩的地方,杜晓瑜就掏出钱来给他们打赏。 这一路下来,又是好吃的又是好玩的,可把两个小人儿给累坏了,下晌的时候天有点热,几人都走不动了,杜晓瑜就找了个凉棚,让团子和铁蛋坐在凳子上,她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一些酥糖,这糖在县城和镇上都没见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买之前杜晓瑜也尝了一块,味道的确很香甜,她准备买回家去放着给团子时不时的嘴馋捞两块。 之后,三人才慢吞吞走回秦府。 管家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几人。 杜晓瑜问:“秦老爷还在招待贵客吗?” 管家点头道:“是,我们老爷和那位贵客有要事商谈。” 杜晓瑜了然,“既然这样,那看来秦老爷一时半会儿的也过不来,我先睡个午觉,一会儿要有什么事,还请曹叔让人来知会一声。” 管家含笑应声,“那成,姑娘既然累了,便歇一歇,我会吩咐丫鬟们别来打扰,至于这两位小公子……” 管家说完,目光挪到团子和铁蛋身上。 团子眨眨眼看向管家,“我们想去花园里荡秋千,可以吗?” 团子眼尖,进门的时候看到了花园里有秋千,早就心痒痒了。 管家乐呵呵地看着二人,“当然可以,两位小公子请跟我来。” 团子高兴坏了,跟杜晓瑜打了声招呼以后就和铁蛋一起跟在曹管家身后去了花园。 第186节 秋千虽然不算高,凭两个小人儿的身高也够得着了,但曹管家还是没敢离开,毕竟杜姑娘是自家老爷十分要紧的客人,连带着这两个小公子也是金贵的主儿,要是一会因为荡秋千出了什么事,他可吃罪不起。 此时的铁蛋坐在秋千上,团子在后面推,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 那厢正厅里,恩国公秦宗元正在和秦宗成商谈事情。 国公夫人嫌闷得慌,叫上秦夫人一起来外头走走,两人后面随着几个丫鬟,知道主子们不喜欢聒噪,都不敢靠的太近,只是远远地跟着。 国公夫人宁氏是恩国公秦宗元的继室,秦宗元有个原配夫人,为他生了五个女儿,却没有一个儿子,后来因病亡故。 宁氏是秦宗元的原配夫人过世两年后才入的国公府,与秦宗元相差了将近二十岁,生得年轻貌美,入府一年多就为国公生了个老来子,那些年谁不艳羡国公有这样的好福分,既得了如花美眷,又得了个传宗接代的大胖小子。 秦宗元也因此处处宠爱宁氏,简直是疼入了骨子里,可把他那些个妾室给恨红了眼。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国公家的这位小公子两年前失踪了,这件事的知情人很少,但那几个知情的都不晓得小公子的下落。 且说当下。 国公夫人与秦夫人虽然有年龄差,却是兴致相投,十分聊得来,不管说什么都能马上融入话题,这一路上轻笑声不断,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花园里。 国公夫人扫了一眼四周,见不少春花已经开始冒骨朵,就快开了,她心底的沉郁淡去不少,感慨道:“好久没出来透透气了,走到哪都觉得有一股新鲜劲儿。” 秦夫人是个有眼色的,早就察觉到了,国公夫人虽然跟她有说有笑,但实际上那层笑容下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国公夫人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只不过不愿意对她吐露出来。 秦夫人也不敢问,当下听到国公夫人这么说,便笑着道:“其实我们这地儿只是距离京城远了些,民风还是淳朴的,又靠近山,空气是再新鲜不过了,国公夫人要是喜欢的话,不妨在这儿多住几日,抽个空,咱们去山上的寺庙里拜拜,求个平安签,也顺道散散心什么的。” 国公夫人勉强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的黯然之色越发明显了。 走到亭子的时候,秦夫人邀请国公夫人进去坐,又让下人泡了参茶来。 两人在亭子里慢慢饮用,秦夫人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话,国公夫人都是随便应付的,完全心不在焉。 正当两人陷入沉默的时候,花园那头忽然传来孩子嬉笑玩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欢乐。 秦夫人“咦”了一声,“是谁在那边?” 一旁秦府的丫鬟回话,“夫人,是杜姑娘带来的两位小公子在荡秋千呢!” 秦夫人了然,嘴角不由得往上扬了扬,笑道:“那两位小公子生得可真好看,尤其是团子,粉雕玉琢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夫人如此有福分竟然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就连我见了都忍不住想抱抱他。” 丫鬟抿嘴笑道:“夫人说得正是呢,管家也对这两位小公子喜欢得紧,正在那边陪着他们一起玩,奴婢还从来没见过管家这么开心,像个老小孩似的。” 秦夫人越发欢喜了,站起身对着宁氏道:“我们家老爷有个重要的客人来府上,带了两个孩子来,穿得又好看,往那一站,就跟一对小金童似的,国公夫人,要不,咱们去瞧瞧吧?” 宁氏一听要去看孩子,心中很是抗拒,眉头很明显地拧了一下,摇头道:“不了,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房了,你们去看吧!” 说完,带着自己的陪嫁丫鬟告辞朝着房间方向走去。 秦夫人目送着国公夫人走远,这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究竟遇到什么事儿了,竟然让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女人愁成这样,要知道,女人是最忌讳忧思过多的,否则妇人病容易上身,这位国公夫人,唉……” 秦府丫鬟有些不确定地问:“夫人,国公夫人不去,那咱们还去看那两位小公子吗?” 秦夫人摆手,“不去了。” 既然国公夫人心里不痛快,她就更得要仔细应付着了,这时候再去看孩子,不是唱反调么? 不多时,秦夫人也在丫鬟们的簇拥下离开了亭子。 国公夫人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自己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本来想吩咐一个丫鬟回去找的,可是想想,还是打算自己回去,刚才只是简单地跟秦夫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似乎不太礼貌,准备亲自回去跟秦夫人解释一下,毕竟在这里,秦夫人是主,她是客,如此率性而为可不好,没得让人觉得国公府出来的人没教养不懂规矩。 只不过,当她们主仆回到亭子外面的时候,秦夫人早就不在这里了。 陪嫁丫鬟小声道:“先前秦夫人说要过去看孩子,想来这会子应该是在花园那边了。” 宁氏凝神听了听,孩子欢乐的笑声还在继续,让她不由得想到自己每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梦里,她的眠眠一声一声地喊着她“娘亲”,然后扑进她怀里撒娇。 眠眠失踪的时候,才两岁多,虽然国公封锁死了消息不准任何人传出去,又让人暗中查找眠眠的下落,可她心里明白,眠眠怕是凶多吉少了,毕竟他是遭人暗算的,不是自己走丢的。 一想到这些,宁氏就止不住的难受,整个人都悲伤起来。 宁氏的反应,陪嫁丫鬟是最清楚的,走上前来小声劝说:“夫人,大夫都说了,让您切忌伤神伤心,否则郁气滞留在肝脏内,容易损伤身子,就更难怀上孩子了。” 听到“怀上孩子”几个字,宁氏再也绷不住落下泪来。 眠眠失踪以后,她因为伤心过度损了身子,国公暗中安排去找的人回来都说没消息,如今快两年了,那个孩子还是一点音信都没有,国公只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早就放弃了,所以才会委婉地劝她要养好身子才能再次给他生育子嗣。 而这一次他们南下准备去苏州,就是因为南方气候温暖,水土养人,国公的意思是亲自送她来南方调养,在这边受孕的话,顺利生下孩子的可能性会大一点,大人孩子也都容易保住,到时候会在江南给她买一座宅子,等生了孩子再回京城。 宁氏知道这是自己夫君的心愿,也知道为国公生儿育女是自己的本分,可她心里是不情不愿的,她还挂念着眠眠,一天没有眠眠的准确消息,她心里的疙瘩就一天解不开,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怀得上? 宁氏一开始还只是小声抽泣,到了后来,直接扶在走廊柱子上放声大哭。 陪嫁丫鬟不敢劝,只能警惕地看着四周,就怕有人经过看到了这一幕。 “这位夫人,你为什么要哭?” 宁氏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传过来,她才慢慢收了泪,用帕子摁了摁眼角。 孩子站在走廊下的矮树边,抬起脑袋来看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珠子似的明亮,小脸上却满是疑惑。 而那张脸,精致白嫩,可爱得让人一看到就忍不住心生喜欢。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宁氏认得。 “眠眠!”宁氏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儿子秦枫眠。 刚才出声的不是旁人,正是听到了宁氏哭声停止荡秋千过来问话的团子。 第187节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打扮高贵的貌美妇人见到自己时激动得不成样子,还见到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朝自己跑来。 团子有些害怕,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没踩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眠眠,娘的心肝儿。”宁氏已经跑到他跟前,蹲下身将他拉起来抱进怀里,一边流着兴奋的泪水一边说道:“娘找你找得好辛苦,你这两年都去哪儿了?” 团子一脸茫然,从宁氏怀里挣脱出来,皱着小眉头道:“我不认识你,我要去找姐姐。” “姐姐?什么姐姐?” 宁氏给他理了理衣裳,急切地问:“眠眠,你真的不记得娘亲了吗?” 都说母子连心,宁氏相信自己一定不会看错的,眼前这个孩子就是她和国公的儿子,也是她找了将近两年的眠眠。 团子又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宁氏,一见宁氏还想再来抱自己,他就气得鼓着小脸纠正道:“我不是眠眠,我叫团子。” “怎么会呢?”宁氏晃了神,低喃道:“你就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眠眠啊,你不是团子,你叫秦枫眠,是娘的眠眠。” 团子看着宁氏一步步逼近,猛然间想起了一些原本已经忘了的事。 他当年被人扔进大山林里的时候,因为身板小躲进了一个小山洞,是大人进不去的那种,后来撑不住在小山洞里面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山洞外有一双人的眼睛,他不知道那是谁的眼睛,但他知道,那双眼睛直勾勾地在外面盯了他整整一夜,见到他醒来,还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团子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吓哭吓昏过去的,等再醒来,就遇到了姐姐。 刚开始跟着姐姐回李家的那几天,他晚上都不敢闭上眼睛睡觉,姐姐一灭灯他就害怕,怕他看不到的地方正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等他再醒来,那双眼睛就在他头顶上方。 那样的恐惧,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阴影。 后来在姐姐的悉心照料和安抚下,他才慢慢把这件事给忘了的。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而且看到宁氏,他没来由的觉得自己好委屈,退无可退的时候,团子突然放声哭了起来。 “眠眠。”这哭声让宁氏心都快碎了,快步走过去,再一次将他抱进怀里,哄道:“娘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是了,眠眠。 每次做梦的时候都有人不停地这么喊他,那声音温柔亲和,让他很是眷恋。 “娘亲?”团子泪眼婆娑地看着宁氏。 宁氏大喜,连忙说道:“眠眠,我是你娘亲,从你呱呱坠地那天开始,娘亲就是这么唤你的,可是有一天,你突然不见了,我让人寻遍了整个国公府都没人知道你的下落。” 说到这里,宁氏再一次落下泪来,“娘亲找了你好久,然而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们都说你肯定遇害了,可是娘亲不信,娘亲与眠眠母子连心,娘亲知道,眠眠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我去救他。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娘亲终于找到自己的心肝儿了。” 团子吸了吸鼻子,抱他在怀里的这位夫人声音和他梦里面的一模一样,但是她为什么要自称是他的娘亲呢?他明明已经有一个娘亲了。 “眠眠。”宁氏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了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轻声道:“你别怕,娘亲很快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团子直摇头,“我要去找姐姐。” 宁氏蹙眉,“你哪来的姐姐?” 团子嘟着嘴巴不说话。 宁氏缓了缓神,吩咐后面的陪嫁丫鬟,“去,查查小公子口中的姐姐到底是谁。” “是。”其中一个陪嫁丫鬟很快退了下去。 另外一个陪嫁丫鬟满脸喜色地上前来,“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找回小公子。” 宁氏沉郁了多时的面上终于慢慢绽开了幸福的笑意,嘱咐道:“这件事暂且不要声张,连国公那边也不要说,等我先把眠眠的事情弄清楚再说。” “奴婢晓得。”难得看到夫人心情这么好,陪嫁丫鬟也跟着开心起来。 宁氏拉着团子的小手不放,柔声道:“眠眠,娘亲带你去洗把脸,你瞧,多好看的小脸啊,都哭花了。” 团子跺脚,“我不要,我要去找姐姐,我要姐姐……”说着说着又要哭。 宁氏吓坏了,急忙弯下腰来给他擦眼泪。 团子哭得更大声了,不多会儿惊动了外面走动的秦家下人。 秦府的一个小丫鬟见到国公夫人在,又听到团子哭闹,顿时脸色大变,急匆匆跑过来,一把将团子扯到一边去,然后面色惶恐地跪在地上赔罪,“国公夫人恕罪,这孩子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惊扰了夫人,奴婢这就将他带回去让我们夫人亲自管教。” 团子被她这一扯,没站稳,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脑袋磕在花台上。 本来就委屈想哭的团子更是扯开了嗓子哭,好不可怜。 国公夫人的脸色顷刻阴沉下来,不由分说抬起巴掌狠狠扇在那丫鬟的脸上。 丫鬟被打懵了,捂着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向宁氏,“国公夫人……” “贱婢!谁让你把小公子推倒的?”宁氏的陪嫁丫鬟柳絮上前来,怒瞪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 秦府丫鬟不知所措,只能憋屈着脸。 宁氏顾不得秦府丫鬟,已经蹲下身把团子打横抱了起来,高声道:“快去请大夫!” “奴婢马上就去。”柳絮飞快地朝着大门外跑。 宁氏冷眼瞧着地上的丫鬟,“眠眠要有个三长两短,本夫人要你偿命!” 秦府丫鬟浑身一个哆嗦,吓得哭出声来,连连叩头,“国公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实在是不知情。” “滚!” 宁氏转身,抱着团子去了秦夫人给她安排的房间。 第188节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秦夫人耳朵里,才听说团子被自己府上的丫鬟推倒磕着了脑袋,又听说国公夫人雷霆震怒,发作了秦府的丫鬟,秦夫人一向淡定的脸色马上变了变,急忙起身去往客房。 柳絮速度快,已经把大夫请来了,秦夫人进去的时候,见到宁氏皱着眉头,一脸紧张地坐在靠背椅上望着正在给团子诊脉的大夫。 秦夫人抿了抿嘴巴,上前询问:“国公夫人,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躺在床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孩子,不是杜姑娘带来的团子吗?怎么会出现在国公夫人的房里? 秦夫人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半会儿有些捋不清。 宁氏摆手,“这件事待会儿再说。” 秦夫人闻言,更加不敢多问了,也一同看向大夫。 大夫收了手,起身禀道:“回禀两位夫人,小少爷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脑颅内有轻微损伤,但也不妨事,老夫开一剂方子按时服下去,多调理几日就能好的。” 宁氏还是不放心,紧盯着老大夫,“大夫,眠眠他分明磕到了脑袋,没有外伤吗?” 大夫摇头道:“没有外伤,若是夫人实在放心不下,可以先用冰块帮小少爷敷一敷,四个时辰以后再用热毛巾敷一敷,防止肿起来。” 听到这里,宁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柳絮道:“送老大夫出去。” 柳絮忙应声,带着老大夫去外间写了方子,又给了诊金和赏金,老大夫才谢恩离开。 秦夫人忙吩咐了自己的贴身嬷嬷和丫鬟,一人去冰窖取冰,一人去帮柳絮生火煎药,眼见着下人们都出去了才在宁氏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国公夫人,刚才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团子是醒着的,宁氏轻轻将他扶起来,她坐到床沿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这才道:“你府上的丫鬟太不懂规矩,行事莽莽撞撞,把小公子给推倒了,好在大夫说了没大碍,否则……” 秦夫人马上站起身赔罪,“国公夫人消消气,是我没管教好下人,待会儿便把那不知死活的丫鬟发卖出去给国公夫人一个交代。” 宁氏懒懒地看了秦夫人一眼,正巧取冰的嬷嬷回来了,动作灵巧地将冰块拍打碎,裹在干净的毛巾里,正准备给团子冰敷。 宁氏伸手,“给我吧,我自己来。” “这……”秦府嬷嬷有些犹豫。 秦夫人叱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的把碎冰交给国公夫人出去做事?一个个粗手笨脚,碍眼得很!” 嬷嬷浑身一颤,把毛巾递给国公夫人以后马上告退。 宁氏将毛巾放在团子磕到的位置上。 团子被冰得浑身一个激灵。 宁氏嘴里轻声哄道:“眠眠乖,你脑袋伤着了,要用冰块敷一敷,否则会留下淤青的。” 团子挣扎了两下,宁氏抱得太紧,他挣不脱,索性放弃了。 之前宁氏抱他回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有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当下被宁氏这么抱着,他又闻到了那种香味,不由自主地往宁氏怀里拱了拱。 宁氏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团子前后态度的变化,不由得心中大喜,唇边绽放开一抹兴奋的笑容,低头唤他,“眠眠,你终于肯认娘亲了?” 团子抬起头看着她,茫然地眨眨眼,“你真的是我娘亲吗?” “是,我是。”宁氏忙不迭点头,眼含泪花,“我可怜的孩子,你这两年在外面到底都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啊?” “可是姐姐说我有娘亲,就在村里,她会给我做好吃的,做不会进水的鹿皮靴子,也会带着我们去寺庙里玩,那个娘亲人可好了。”团子道。 宁氏听得皱起了眉头,随后道:“那不是你娘亲,顶多算是养母,从今往后,眠眠的娘亲只有我一个。” 团子似懂非懂,继续窝在宁氏怀里,这个怀抱有他熟悉的味道,他并不排斥。 冰敷完,宁氏才看向一旁的秦夫人,说道:“之前我听你们府上的人说眠眠是被人从乡下带来的,想来带眠眠上你们家的就是之前你口中那位秦老爷的客人了吧?” 还处在震惊中的秦夫人马上回过神,应道:“是,小公子的确是杜姑娘带来我们家做客的孩子。”至于团子什么时候变成了恩国公的老来子秦枫眠,秦夫人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问出口。 “能否带她来见见我?”宁氏问。 秦夫人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转身出了门。 之前团子在花园里哭,铁蛋听到了声音,急忙跑过去看,就见到几个大人站在那边,看样子,她们全都在欺负团子,铁蛋不敢直接上去,只能撒腿往杜晓瑜的房间跑。 杜晓瑜本来已经睡着了,后来是被铁蛋的敲门声给惊醒的,她推开门,见到铁蛋急红了眼的样子,吓了一跳,“铁蛋,你怎么了?” 铁蛋指着花园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小鱼姐姐,团子,团子被人欺负了,他在花园里哭,你快去看看吧!” 杜晓瑜脸色一寒,“谁欺负的他?” 铁蛋甩着脑袋说不知道,要带杜晓瑜去看。 杜晓瑜关上门,跟着铁蛋朝外面走,还没走到花园,就见到秦夫人脚步匆匆地迎面而来。 杜晓瑜顿了顿,“秦夫人,你是来找我的吗?” 秦夫人见到她,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拉着她的手道:“杜姑娘,还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杜晓瑜懵了,“秦夫人,怎么回事儿啊?” 秦夫人拉着她的手不放,走在前头,快速说道:“我也不明白,等到了才能知道。” 秦夫人说的话,杜晓瑜愣是一句都听不懂,只好跟着她来到国公夫人的院子。 煎药的丫鬟已经送了汤药来,此时的宁氏正在一勺一勺地喂团子喝药。 杜晓瑜进门见到这一幕,轻呼一声,“团子,你这是怎么了?” 又见给团子喂药的妇人穿着打扮不知比秦夫人高贵了多少个倍,心下猜想这位应该是恩国公夫人了。 第189节 秦宗成说恩国公是他族兄,那论理,恩国公夫人就该是秦夫人的嫂嫂,怎么这俩人看起来反倒像是母女,这位恩国公夫人,也太年轻了吧,关键还生得这么貌美。 杜晓瑜心中惊叹,恩国公可真有艳福。 就在杜晓瑜打量宁氏的时候,宁氏已经给团子喂完了药,擦了手之后转过头来看了杜晓瑜一眼。 杜晓瑜马上回神,大方得体地行了个礼,“民女杜晓瑜,见过恩国公夫人,夫人万安。” “姐姐!”床上的团子一看到杜晓瑜就激动起来,想要下床。 宁氏不肯,伸手将他拦住,目光却是看向杜晓瑜,“杜姑娘,我有些事想单独问问你,不知你方不方便?” 杜晓瑜垂首道:“国公夫人言重了,您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只要民女答得上来,一定不会有所欺瞒。” 宁氏看了看杜晓瑜身后的秦夫人和丫鬟嬷嬷。 秦夫人立即会意,找了个借口把人全部带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宁氏、杜晓瑜和团子三人。 宁氏示意她过去坐,这才缓缓开口问:“我想知道,当初是不是你救了眠眠?” “眠眠?”杜晓瑜满脸讶异,表示不解,“国公夫人,我并不认识您所说的人。” 宁氏用眼神点了点团子,说道:“他就是眠眠,我的亲生儿子,国公府小公子秦枫眠。” 杜晓瑜顷刻间如遭雷击,整个人愣愣地坐在凳子上,全然忘了反应。 “杜姑娘,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杜晓瑜回过神,看向团子。 团子虽然很想下床来她怀里,但是看起来,他并不排斥国公夫人。 杜晓瑜还不能确定国公夫人到底是不是团子的生母,更无法确定这里头是否有诈,只能微笑着看向团子,“刚才铁蛋跟我说你在花园里哭了,是怎么啦?” 团子想起自己哭的原因,又想起那双可怕的眼睛,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句话也不肯说。 这副模样,分明像极了原主刚捡到团子的时候。 杜晓瑜狠狠皱了下眉头,莫非团子是被迫的?否则他为什么这么害怕? 国公夫人趁机道:“是这样的,先前我带着丫鬟路过花园,遇到了他,当即认出来这就是我的儿子,眠眠离开家太久,已经忘了我,所以乍一听到我说的那些话,吓坏了,就哭了起来。” 宁氏照实了说,也懒得去数落秦府丫鬟的不是了。 杜晓瑜抿了抿唇,“既然国公夫人都说了团子离开家太久,从他失踪到现在已经快两年了,你是怎么一眼认出来团子是自己亲生儿子的?” 宁氏笑道:“这大概就是当娘的特殊本事了,只要他是我的亲生儿子,别说只是隔了两年,再来两年我也认得出来,更何况,眠眠的身上有从娘胎里带来的青色胎记,我虽然还没亲自验过,但我敢肯定,他身上一定有。” 团子身上的确是有胎记,但杜晓瑜还是不想放弃最后的挣扎,“敢问夫人,小公子的胎记长在哪里?” 宁氏咳了咳,似乎有些不好说出口,可事关自己儿子能否顺利认祖归宗,她也不得不红着脸道:“在屁股上。” 杜晓瑜心里一咯噔,神色复杂地看了团子一眼。 之前她一直听秦宗成说看到团子觉得亲切,那个时候她就有过怀疑,团子或许有可能是秦家的人,但后来跟秦宗成接触得少,这件事也就慢慢淡了,没想到自己这次只是想带着团子和铁蛋来府城里玩一趟,竟然就阴差阳错地遇到了团子的亲生爹娘。 哪怕是心中已经肯定了团子的身份,杜晓瑜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这个跟她相依为命了两年的小不点,就要离开她了吗? 想到这些,杜晓瑜心里难受得紧,低下了脑袋。 宁氏见杜晓瑜这般反应,就知道她已经承认了团子屁股上有胎记,也承认了团子国公府小公子的身份,看在杜晓瑜是眠眠救命恩人的份上,宁氏的态度尽量温和客气,眸色也越发的柔和,“杜姑娘,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救了眠眠的,但孩子是不会撒谎的,谁对他真好,谁对他假好,从他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刚才我抱着眠眠过来的时候,他一直哭喊着要见姐姐,我就知道,他嘴里的这位姐姐想来平日里待他是极好的。 我很感激你救了眠眠,又帮我把他养得这么好,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眠眠是我的亲生儿子,不管你们这两年之内的感情有多深厚,他始终都是要离开的,等过几天,我和国公爷会把他带回京城去。” 杜晓瑜心里本来就难受,再听宁氏这么说,想到自己即将与团子分开,不由得红了眼眶。 团子听不懂,问宁氏,“娘亲,京城是什么地方?” 宁氏温柔地说道:“京城是你真正的家,娘亲要带你回家。” 团子怔忪了一下,又问:“那姐姐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宁氏犹豫了一下,摇头,“不,她不跟你走。” “那我不去!”团子马上不干了,“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宁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来。 团子这下是真生气了,三两下从床上蹦下来,一头扎进杜晓瑜怀里,“姐姐,团子不要跟你分开。” 杜晓瑜身躯僵硬,半晌才伸手环抱着他,抽泣了两下,眼眶里都是泪,“团子,姐姐也舍不得你。” 团子没忍住,又哭了,“姐姐,团子不走了,一直陪在姐姐身边好不好?” 杜晓瑜哽咽着,没答话。 “团子想吃姐姐烙的糖饼,想吃静娘做的核桃酥,团子还想跟姐姐一起上山放羊,想吃姐姐亲手给我摘的松子。” 小人儿哭抽了,说话断断续续,却每一句都直戳杜晓瑜心窝子。 杜晓瑜哽咽了好久才抱紧他道:“团子,以后不管你去了哪里,姐姐都会一辈子记着你的。” ------题外话------ 第190节 推荐好友舒薪种田文《农女巧当家》 谁说女子就要三从四德,良善才能嫁的好人家。 她朱小秉持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面对各种渣,她撸起衣袖,手撕白莲,狠怼绿茶,怒踹贱渣! 第140章 、天伦之乐 “我不要!”团子突然犯起混来,大声哭道:“我不要姐姐记着我,我要姐姐一直陪我,你说过要给团子买小人书,每次放假都去私塾接团子,还说等以后有机会了,你会带团子去京城看更好看的烟花,姐姐你骗我,你骗我!” 团子一边哭,一边捶打她。 杜晓瑜面色木然,无动于衷,任由他没什么力道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宁氏看不下去,走过来轻声劝道:“眠眠,姐姐对你那么好,你不能打姐姐。” 说着,要把他抱回床榻上去。 团子不让宁氏碰自己,一个劲往杜晓瑜怀里钻,瓮声道:“姐姐,你带我走好不好,团子要跟你回家,团子不要去京城。” 杜晓瑜无奈,看向宁氏。 宁氏也是一脸心疼,她虽然年轻,却也是当娘的人了,哪里会不理解眠眠不想离开杜晓瑜的心情。 只是,理解归理解,眠眠到底是秦家人,不能一辈子流落在外,早晚有一天是要回去认祖归宗的,长痛不如短痛,这么僵持下去可不是办法。 想到这里,宁氏暗暗叹了一声,一再地放软语气,“眠眠,既然你舍不得姐姐,那咱们就多留她几天,让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团子不回答宁氏的话,倒是从杜晓瑜怀中抬起头来,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杜晓瑜抿唇片刻,看向宁氏说道:“国公夫人,我能理解你想跟儿子团聚的心,但团子暂时还不能跟你们走。” 宁氏脸色一僵,“为什么?” 杜晓瑜淡淡解释道:“我为了能送团子去私塾念书,让他上了丁家的户口,你们要带他回京认祖归宗的话,就得先把在丁家的户口给削了。 另外,团子到底是镇上私塾的学生,他要走了,总得去跟同学和夫子打声招呼吧,否则一点礼貌都没有不声不响地走,他这一年的书就白念了,我送他去念书,不单单是为了让他读书识字的,还为了让他学会做人。 最后,也是我的一点私心,团子虽然是恩国公的亲生儿子,但这两年内,他是我捡来养到四岁的弟弟,你们突然认了亲要带走他,我很难接受,总得跟我点时间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宁氏问:“这么说,杜姑娘是准备再把眠眠带回去?” “是。”杜晓瑜毫不犹豫地点头,面色坦然地说道:“我不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人,不会霸占着团子不让你们带他走,毕竟他的身世摆在那,但在我点头之前,我是不会让他跟你们走的。” 宁氏皱了皱眉。 杜晓瑜站起身来,说道:“关于我说的这些话,还望国公夫人能多多理解和体谅。” 宁氏抿唇不语。 其实杜晓瑜说的那些,换个角度她的确是能理解的,可她作为生母,找亲生儿子找到绝望险些心死,却在无意中母子重逢的这份惊喜与迫切,眼前这位姑娘却未必会懂。 想了又想,宁氏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你是我们家眠眠的救命恩人,论理,我和国公都应该感谢你,如果这是你对我们最后的请求,那么,我成全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杜晓瑜心知能让这等身份的人放下姿态说话已属不易,同时更说明了国公夫人性子好,否则宁氏完全没必要听自己说这些,只要拿出诰命身份来,想弄死她轻而易举,然而宁氏并没有这么做,可见是个通情达理的。 凭着这一点,杜晓瑜就没有拒绝她的理由,客气地说道:“国公夫人有话直说。” 宁氏道:“我要跟着你们回去。” 杜晓瑜满脸诧异,“夫人要跟我们走?” 宁氏点点头,“眠眠是我的亲生儿子,以前我没找到他也就罢了,现如今既然找到了,我自然要寸步不离,不过姑娘别误会,我并不是怀疑你对眠眠有什么坏心思,我只是站在生母的立场上,不想与儿子分开,哪怕是一天都不行。” 杜晓瑜颔首,“既然夫人开了口,理由又是这样的让人无法拒绝,那成,你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出发回去吧!” “暂时还不行。”宁氏急切道:“眠眠之前在花园里被秦府的丫鬟推倒磕到了脑袋,才刚让大夫来看过,虽然没太大的问题,但还是需要休养几天,姑娘就安心在秦府住下吧,秦夫人那里我会去打声招呼,等眠眠养好了身子咱们再回去也不迟。” 杜晓瑜有些为难,“夫人,不是我非要找事,而是这次我带来的孩子不单单是团子一个,还有一个是我我邻居家的孩子,私塾马上就要开学了,从这里回去也得三四天,我必须尽快送他回去才行,否则耽搁了课程,对他是很有影响的。” “可是眠眠他走不了。”宁氏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护短的厉色,仿佛只要杜晓瑜敢再坚持,她马上就会翻脸。 杜晓瑜了然,说道:“我自己就是大夫,而且敢拍着胸脯保证我的医术绝对比一般的大夫都要高,如果夫人信得过我,就让我给团子诊脉,他要真伤到走不得的地步,我绝对不会勉强的。” 宁氏迟疑地看向杜晓瑜,“你会医术?” “会,而且很擅长。”杜晓瑜说着,把怀里的团子抱到凳子上坐着,让他伸出手腕来搭在桌子上,她这才开始给他看脉。 看完以后,杜晓瑜断定道:“的确是无大碍,今天就算了,休息一夜,明天赶路回白头村是没问题的。” 见宁氏还想说什么,杜晓瑜提前打断她的话,“我亲自照顾了团子两年,国公夫人该给我这点信任,再说了,团子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这两年来什么苦他没吃过,不过就是随便磕了一下脑袋而已,不至于就严重到连下地都不行的地步了,团子是个好孩子,可爱,心善,懂得感恩,我知道他身份尊贵,但我还是想多嘴说一句,他并不适合被娇养。” 这番话,让宁氏陷入了沉思。 因为是老来子,又是恩国公唯一的子嗣,眠眠打从出生的一天起就被养得金尊玉贵,每天十多个下人轮流看顾,就连国公都有事没事老爱往后宅来看孩子,溺爱得不行,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也正是这份溺爱,什么都由着孩子,舍不得教训,舍不得让他受点苦,以至于眠眠到了两岁都还不会说话,就连走路都还摇摇晃晃的。 那个时候,宁氏并没想得太多,只觉得既然是国公唯一的嫡子,那国公想怎么宠爱就怎么宠爱吧,只要国公高兴,只要眠眠得宠,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现在,杜晓瑜却告诉他,她出身高贵的儿子并不适合娇养。 正如一语点醒梦中人,宁氏看看团子,再回想了一下两年前在国公府娇养着的眠眠,这一对比,差距确实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眠眠一直按照两年前的法子养着,现如今怕早就被娇惯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了,将来没准还会发展成为纨绔子弟。 可眠眠待在杜晓瑜身边,不仅话说得利索,这么小的年纪竟然还懂得思考问题,足以见得杜晓瑜平时就教得不错。 第191节 国公虽然期盼有个能延续香火的子嗣,但绝对不会想要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承袭他的爵位,之前的溺爱,那是因为眠眠还小,国公疼他,但这份疼宠只能维持在眠眠的孩童时期,顶多三五年。 等眠眠一天天长大了,国公对他的期盼有多高,要求就会有多严格,一旦眠眠没办法按照国公的要求去做,以国公的性子,必然会狠下心弃了他。 宁氏之所以会这么担心,是因为在她嫁过来之前,国公原本是打算过继族中侄子秦枫烨为嫡子的,只是后来娶了她,国公便打消了念头。 秦枫烨此人宁氏知道,长相俊美,文武兼备,算是目前秦氏一族中最为优秀的子弟。 如果秦枫烨是国公心目中继承人的标准,那么一旦眠眠长不成国公喜欢的样子,就一定会成为弃子,被国公看中的继承人取而代之。 嫡子沦为弃子,宁氏光是想想都能感觉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凄惨。 因此杜晓瑜这醍醐灌顶的话,让宁氏打心眼里感激,她说道:“杜姑娘,谢谢你。” 杜晓瑜并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内宁氏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但她看得出来,宁氏是个聪明人,并且听懂了自己话里面的深意。 至于她为什么会说团子不适合娇养,是因为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发现团子开口特别的晚,她曾经特地给团子仔细诊过脉相,不是先天性的问题,团子的身体是完全康健的,然而他两岁多还不会说话,就连走路都还不怎么稳。 杜晓瑜便猜想应该和团子亲生父母的教育方式有关,不过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团子的亲生爹娘是谁,因此没往深处想。 如今知道团子是恩国公的老来子,从小就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杜晓瑜作为当了团子两年的长姐,有的话自然不得不提醒一下团子的生母,否则以后自己不在身边,团子会被他们养歪了的。 “我捡到团子的时候,他已经两岁多了。”杜晓瑜平静地看着宁氏,“不会说话,走路也不稳,我想问问国公夫人,你们以前是没教还是觉得孩子走点路也算吃苦,不忍心让他受苦?” “不,不是这样的。”宁氏急忙摇头,辩解道:“杜姑娘有所不知,我虽然是国公府的女主人,可眠眠是国公的第一个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国公宠他,所以请了最好的奶娘和教养嬷嬷来伺候他,眠眠多数时候都是跟她们在一起的,我这个生母只是得空了才会去抱抱他,可我没想到眠眠会这样迟钝,走路和说话都比别人慢。” 杜晓瑜从宁氏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斩钉截铁地说道:“两种可能,第一,国公太过娇纵儿子,所以导致小公子的教育跟不上。 第二种可能,你们请来的奶娘啊教养嬷嬷啊之类近身伺候小公子的下人,是有人提早安排好的,她们受了人指使,一味地对小公子好,负责把小公子养成废物。 不过我到底只是个外人,这些话也只是我的猜想,希望是我多虑了。” 杜晓瑜的话,听得宁氏的脸唰一下全白了。 若非杜晓瑜提醒,她以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怀疑过。 现如今回过头想想,眠眠身边的那些下人似乎常常报喜不报忧,每次来她跟前回话的时候都会避重就轻专挑好听的说,什么小公子今天胃口不错,什么小公子最近又白了点,胖了点,什么小公子越发可爱了……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半点眠眠的不是,她一直以为,是因为眠眠哪里都好,所以下人们才会这么说。 她也一直以为,是国公的过分溺爱才会导致眠眠比别人开口晚,走路慢。 却原来不是国公的原因,而是有人在背地里动了手脚。 宁氏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脸色苍白得不行。 杜晓瑜反倒被她吓了一跳,忙给宁氏倒了杯茶,“夫人,喝口水吧!” 宁氏接过,却没喝,而是看向了杜晓瑜,“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怎么想到的?” 杜晓瑜心道上辈子勾心斗角的宫廷剧看多了,所以但凡跟那些豪门后宅有关的事,她总会很轻易就往“算计”这方面想,但这些话她不能在宁氏面前说,眼珠子一转编了个理由,平静地说道:“我嫂嫂以前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她跟我说她亲眼见到嫡母为了防止庶子压过嫡子的风头,特地将庶子抱到自己膝下来养成废物惹当家老爷嫌弃的例子。 所以我便想着,类似的情况没准也会落在小公子身上,不过我那都是瞎说的,夫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宁氏再一次陷入沉思。 这种例子并不是完全没可能,只是现实有些不一样而已。 杜晓瑜说的是狠心的嫡母设计庶子,那么换个角度,自然也有人会反过来设计嫡子。 宁氏仔细想了想,眠眠一旦长成废物,获益最多的除了后院的那些姨娘,就只有曾经被国公选中险些过继过来成为世子的秦枫烨了。 难道真是他暗中下的狠手? 宁氏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但不管是不是秦枫烨在背后使坏,从今往后她都必须立起来了,为母则刚,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稳坐嫡母的位置,也该为了眠眠的前程着想,她不可以再做一朵被庇护在国公羽翼下的娇花,那样会害了眠眠一辈子的。 “眠眠你放心,从今往后,娘亲会保护你的。”宁氏把团子抱在怀里,目光坚定地说道。 杜晓瑜见宁氏已经想通了,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来,不管宁氏是个怎样的人,她能为了儿子变得更坚强,在这一点上杜晓瑜是欣赏她的。 团子之前哭了不少眼泪出来,已经累了,被宁氏抱在怀里不久就睡了过去。 宁氏宠溺地笑了笑,轻轻将他抱去床榻上盖好被子,这才对杜晓瑜说道:“杜姑娘,国公还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了儿子的事,待会儿恐怕还要麻烦你帮我向国公再解释一下情况了。” 杜晓瑜了然,“没问题的。” 只要团子能顺利回京认祖归宗,只要国公不排斥这个流落在外将近两年的儿子,杜晓瑜就算多费点口舌也没什么。 宁氏又道:“你帮我看着眠眠吧,我亲自去请国公过来。” “好。”杜晓瑜点点头。 宁氏出了门,朝着秦府的正厅而去。 正巧秦宗元已经和秦宗成商谈完事情走出厅堂。 见到宁氏,秦宗元一愣,随即面上露出笑容来,“怎么过来了?” 宁氏看着眼前高大威武的男人,哪怕比她长了将近二十岁,皮相也是没得挑的,剑眉星目,矫健挺拔,那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一身阳刚之气,是个女人站在他身边都会觉得有安全感,她也不例外。 快速收敛了思绪,宁氏道:“老爷,妾身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咱们边走边说吧!” “好。”秦宗元抬步跟上宁氏,本来按照他的身形,步子该是很大的,不过因为宁氏在一旁的缘故,他刻意把速度放缓了许多。 “夫人有什么事?”走了几步,秦宗元才开口问。 宁氏突然顿了脚步,抬起头来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老爷,你觉得咱们的儿子还活着吗?” 第193节 宁氏心神一震。 她原以为,杜晓瑜这样出身卑微的小农女,哪怕对眠眠再好,也多半是个见钱眼开眼皮子浅薄的粗鄙之人罢了,可是没想到,这位杜姑娘见到千两黄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不仅没有贪婪之色,面色也显得那么平静,好像这一千两的金元宝在她眼里也就不过尔尔。 更重要的是她后面说的这些话,虽然不中听,却都是些逆耳忠言。 若不是真的关心眠眠,杜晓瑜不可能会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说这些。 宁氏动了动唇,问道:“除了这些,杜姑娘就不想为自己打算一下吗?能从国公爷的手里得到一个条件,这是多难得的机会,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或许提了条件,你就能一辈子荣华富贵,再也不用过回以前的苦日子了。” 杜晓瑜莞尔,指了指桌上的黄金,“国公不是已经赏了我黄金千两吗?这些钱足够我一辈子的嚼用了,我这个人没有太大的追求,只要每天都能吃饱肚子,饿不到,冷不到,被人欺负不到,平平淡淡过到老,这样就足够了。” 宁氏惊诧,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人,你要说她贪财吧,她分明连见了黄金都面不改色,你要说她清高视金钱如粪土吧,不好意思,还真没有,送给她的,她照单全收。 “你这丫头真有意思。”宁氏越发的觉得杜晓瑜此人十分有趣,言语之间的亲和之意也加深了一些,吩咐她,“行了,赶快把这些金子都收起来吧,财不露白,让人见了可不好。” 杜晓瑜点点头,在丫鬟们的帮助下把金元宝全部盘回了自己的房间。 宁氏也跟着去,见一切都打点妥当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姑娘之前说了眠眠的伤势无大碍,那么我这就回去跟国公商议明天随你启程的事。” 杜晓瑜颔首,“夫人慢走。” 宁氏回到客院,秦宗元不知道和团子在说什么,父子俩脸上都乐开了花。 “你们俩说什么呢?”宁氏进门,看了一眼团子,一双眼睛里全是宠溺。 团子冲着宁氏吐舌,“爹爹说,不告诉娘亲。” 宁氏假意生气,走过去捏捏团子的脸,“行啊你,这才跟亲爹相认了多久就忘了娘亲的好,以后娘亲可不理你了。” 团子讨好似的看向宁氏,乖巧认错,“娘亲不要生气好不好,团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团子?是杜姑娘给取的小名吗?”秦宗元问。 宁氏点点头,“是杜姑娘亲自取的。” 秦宗元思量片刻,“既然如此,那以后咱们就叫他团子好了,一来,承了杜姑娘的这份情,二来,让儿子有个念想。” 宁氏十分赞同,“好,那以后咱们也叫他团子。” 之后,宁氏又把杜晓瑜暂时不让他们带走团子以及宁氏打算跟着杜晓瑜去白头村的这些事说给了秦宗元。 秦宗元好不容易找回儿子,自然是高兴得无可不可,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团子一听爹爹和娘亲都要跟着姐姐回白头村住几天,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 晚饭的时候,秦宗元亲自给秦宗成夫妻解释了团子是自己亲生儿子的事。 秦宗成惊得下巴都快掉出来了,然后用一种哭笑不得的眼神看向杜晓瑜。 难怪他之前几次看到团子都觉得这孩子眼熟,原来自己的直觉没错,团子真的是国公府的小公子秦枫眠。 杜晓瑜感受到了秦宗成的眼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 秦宗成也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根本没有立场去质问杜晓瑜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所以并没有生出埋怨的情绪,浅笑着冲杜晓瑜点点头就收回了视线。 晚饭过后,杜晓瑜找上秦宗成,请他去钱庄把自己的千两黄金换成了银票,这里一两黄金能换十两银子,一千两黄金就是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的银票可不少,要想安全,就得仔细存放。 秦宗成大方地送了杜晓瑜一个匣子,这匣子上面有鲁班锁,每次打开都需要调榫头,相当于密码,十分麻烦,好在杜晓瑜聪慧,跟着秦宗成学了半个时辰,总算是找到了关节之处,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打开匣子取银票。 有个带鲁班锁的匣子,再把银票装进去,基本就能放一半的心了。 秦宗成这么厚道,让杜晓瑜很是欢喜,直说等下次再来的时候一定做一瓶七宝美髯丹送给他。 秦宗成不太懂,问她,“七宝美髯丹是何物?” 杜晓瑜神秘一笑,“补肝补肾补精血的好东西。” 秦宗成听罢,老脸一红。 杜晓瑜忍不住大笑,“我们医者的眼中不分男女,所以秦老伯也不用跟我不好意思,等做好了,我就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秦宗成红着老脸感激道:“那秦某就先谢过杜姑娘的好意了。” 杜晓瑜摆摆手,“客气!” 第二天,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坐上马车出发去白头村。 依旧是橘白和西羌在外面赶马车,不过这次坐在车厢内的只有杜晓瑜和铁蛋了。 团子和他爹娘一起坐另外一辆马车,国公府的马车外面也只有两个赶车的护卫,多余的人就再也没有了。 原本宁氏是打算带着丫鬟下人来的,可是出发前杜晓瑜数了数,光是那些护卫和丫鬟婆子的数量就有二三十个,这要是全去了她家,这些人的吃喝倒还好说,关键是住哪儿?总不能让她们都去打地铺吧,就算打地铺,她也没有那么多的被子和褥子啊! 所以杜晓瑜不同意那么多人跟着来,让宁氏减人,宁氏找秦宗元商议过后便跟杜晓瑜一样只带了两个护卫。 “小鱼姐姐,团子是不是要离开白头村不回来了?”马车里,铁蛋失落地问杜晓瑜。 杜晓瑜叹口气,点头道:“对,团子的亲生爹娘找来了,过不了几天,团子就会跟着他爹娘回家。” 铁蛋一听,顿时眼泪汪汪的,“那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不会的。”杜晓瑜道:“团子的家在京城,只要你用功读书,等将来出息了,像二哥一样凭自己的真本事考去京城国子监,你就有机会去找团子玩了。” 铁蛋垂下脑袋不说话,杜晓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第194节 不过这句话既是对铁蛋的鼓励,也是给自己的目标。 要想以后经常见到团子,就得努力把生意做大,等到她有足够的能力在京城站稳脚跟,她就在那买一座大宅子,把家人都接到京城去,那样二哥就可以不用住在学舍里了,他可以天天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再坐着马车去上课。 这么一想,杜晓瑜越发来了信心。 回到白头村已经是几天后,虽然杜晓瑜的宅子里经常会有马车来,可乡邻们还是觉得很新奇,一个个扔了锄头从地里跑过来远远的看。 当见到宁氏牵着团子走下马车,当即有人惊呼,“也不知道是哪家府上的夫人,长得可真美啊。” “看那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天哪,咱们村托了小鱼儿的福,隔三差五就有贵人来,啥时候咱们也能有这样的好福气啊?” “可拉倒吧你,想要小鱼儿那样的福分,也不看看人家什么本事,你自个成天除了挥锄头刨黄土就是跟在牛屁股后头栽庄稼,挂个屁帘子你还想充大旗,做梦呢这是?” 被数落的人不乐意了,直接呛回去,惹得人群一阵哄笑不已。 等秦宗元下马车的时候,乡邻们眼珠子都看直了,这位老爷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竟然能有这般气派,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直到所有人都进了大门,乡邻们才相继散去。 杜晓瑜把秦宗元和宁氏带去了堂屋。 下人们原本四处分散,浇花的浇花,种菜的种菜,下厨的下厨,一听说姑娘回来,一个个忙不迭的洗了手过来迎接。 杜家下人不认识恩国公,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听到杜晓瑜的介绍以后,这才纷纷行了礼。 静娘则是在看到恩国公的第一眼就微微变了脸色。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自家王爷。 先是杜三爷,这回又是恩国公,知道王爷在汾州的人越来越多,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通知王爷一声,问问他自己的意见,是要正面跟这位恩国公相见,还是想法子躲着。 “静娘,你去厨房做一些团子爱吃的点心来。”杜晓瑜吩咐道。 静娘回过神,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出了门,趁着众人不备先去找傅凉枭。 得知恩国公来了,傅凉枭面上的情绪没什么变化,淡淡地说道:“来就来吧,见着了也没什么,恩国公不是个多嘴舌的人,他就算回了京也不会到处乱说的。” 王爷都这般说了,静娘自然没有意见,“那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见面?” “自然不会是在宅子里。”傅凉枭道:“等一会吃完饭,你找个借口将他带出去,本王亲自去见他。” “奴婢晓得了。”静娘心中有了谱,很快朝着厨房去,动手和面,准备做些团子爱吃的松子酥。 第141章 、团子当年被害的真相 亲生爹娘都来了,养父母不在怎么成,杜晓瑜吩咐水苏去老宅把丁里正两口子请来。 堂屋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廉氏那边也听到了,她正在给刚洗完澡不久的丁安生换衣服,一时半会走不开,便吩咐丁文章过去看。 丁文章急匆匆来到堂屋,见到杜晓瑜已经回来了,旁边还坐着两个不认识的人。 丁文章一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杜晓瑜对他介绍道:“大哥,这二位是京城来的恩国公和国公夫人。” “国……国公?”丁文章直接呆住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要不是他听错了就是妹子口误说错了,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招来国公那样的大人物啊? 杜晓瑜见他还是傻站着,不由笑道:“大哥,还不给国公和夫人见礼。” 宁氏本想说不用的,丁文章已经先一步拉回了思绪,激动得结巴起来,“草……草民见过国公,国公夫人。” 秦宗元摆摆手,“大侄子不必多礼,快过来坐吧!这里是你们的家,不必因着我和我夫人的身份而感到拘束。” 丁文章只好僵硬地走过来坐下,神色十分的不自然。 “娘亲,姐姐买了好多零食,我要拿去分给小伙伴们吃。”团子晃着宁氏的胳膊撒娇。 宁氏有些不放心,但又不想让儿子不高兴,“娘亲陪你去,好不好?” 团子还没说话,杜晓瑜就笑道:“国公夫人不必担心,我们这村子小,只有一二十户人家,而且还都是些淳朴厚道的庄稼人,不会有城里人那么多的弯弯肠子,况且团子以前经常和他的小伙伴们一起玩的,你就让他去吧,毕竟这是最后的道别了,别让孩子留下遗憾和不舍。” 宁氏听杜晓瑜这么一说,紧绷的心情才稍微的放松了一些,对团子道:“那好,娘亲就不陪你了,但你要答应娘亲,注意安全,知道吗?” “嗯。”团子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把杜晓瑜买来的酥糖和其他零食用个竹篮子一样倒出一点来,然后高兴地提着朝着外面跑去。 村里那些孩子很快被团子叫到村口集合,一人抓一大把零食给他们,一个个高兴坏了,全都跟在团子屁股后头转,团子把他们带去不远处的田埂边,然后几个小人儿成排地坐在田埂上,耷拉着双腿,一边吃零食一边听团子给他们讲这次去府城的趣事。 团子念过书,口齿伶俐,把自己跟着姐姐到了府城以后去吃美食,看舞狮子看杂耍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可把小伙伴们给羡慕得口水都流下来了,纷纷表示等下回团子再去府城,他们也要像铁蛋一样去求自己的爹娘让他们跟着去。 听到小伙伴提起铁蛋,团子这才仔细瞅了瞅,没瞅见铁蛋,他顿时站起身来,把装着零食的竹篮子交给小伙伴,让他们平分了,他迈着小短腿朝着铁蛋家跑。 团子进门的时候,铁蛋娘正端着筛子筛面粉,他走上前,小声问:“婶婶,铁蛋呢?” 铁蛋娘听到团子的声音,忙把手中的筛子放下,又揽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面粉,笑得很热络,“团子怎么来了,快屋里坐,婶子给你拿好吃的。” 铁蛋家卖的地最多,得的钱自然也是最多的,再加上她被杜晓瑜几次劝说洗心革面以后,手脚是一天比一天勤快,一年下来存了不少银钱,现如今的铁蛋家在白头村也算得上有钱了。 铁蛋娘决心要把日子过起来,便学着杜晓瑜时不时的去镇上给铁蛋买零食回来放着。 铁蛋娘想着,小孩子都爱吃零食,哪怕团子从来不缺好吃的零食,也应该不会拒绝她的一片好意。 但没想到她才说完,团子就摇头道:“谢谢婶婶,我不要零食,我去找铁蛋玩。” 铁蛋娘只好伸手指了指,“铁蛋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屋里呢,你进去吧!” 第195节 团子高兴地道:“谢谢婶婶。” 然后小跑着过去,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头传来小声的哭泣。 团子惊了一下,拍着门板大声喊,“铁蛋,铁蛋你怎么了?” 里面的铁蛋听到团子的声音,马上止了哭声,抹去眼泪,半晌才慢吞吞地来开门。 团子见他眼睛都红了,轻声问道:“铁蛋,你怎么哭了?” “谁告诉你我哭了?”铁蛋没好气地呵斥。 “你明明就哭了。”团子憋屈道。 铁蛋将脸歪向一边,“你来做什么?” 团子道:“姐姐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我想分给你们,结果发现你不在,就来你家找你了。” 铁蛋偏过头来正视着他,“小鱼姐姐给你买的那些零食是要吃很长时间的,你为什么才回来就要分给他们?” 团子道:“以前不也是一买回来就分给小伙伴的吗?” “那不一样!”铁蛋大声道:“以前是以前,以前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学堂念书的团子,可现在你是国公家的小公子,是贵族少爷,我问过小鱼姐姐,她说你很快就要走了,是不是?” 团子愣愣地看着他。 铁蛋咬牙,“所以你这么着急把零食分给小伙伴,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没机会了,是吗?” 团子想了想,弱弱地回答:“娘亲说,以后会尽量带我回来看你们的。” 铁蛋的眼圈再一次红了起来,“这么说,你真的要走?” “……嗯。”团子回答完,慢慢低下头去。 铁蛋捶了捶桌子,语气突然软下来,“团子,是不是因为我以前经常欺负你,所以你爹娘要把你带回去?如果是,那我去求他们,我跟他们保证,我以后一定跟你做好朋友,不欺负你,也不会再欺负村里的其他孩子,那样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走了?” 团子抓抓脑袋,“我也不知道。” “那你想去京城吗?”铁蛋迫切地问。 团子猛摇头,“不想,可是娘亲说,那里才是我的家。” 铁蛋气恼地跺了跺脚,“你不会告诉他们你不喜欢京城,不想去吗?” “我说了!”团子鼓着小脸,“娘亲不同意。” 这下,铁蛋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你要是走了,以后我只能一个人去念书,一个人写功课了。” 团子还是第一次看到铁蛋这么哭,吓得不知所措。 铁蛋娘听到哭声,还以为是两个孩子打架,急忙跑进来,却见到铁蛋坐在凳子上哭,团子惊慌失措地站在一边。 “这是咋的了?”铁蛋娘问。 铁蛋看向他娘,哭道:“娘,团子要走了,我以后念书没有伴了。” 铁蛋娘一脸茫然,拍了拍铁蛋,“你这秃小子瞎咧咧什么呢,团子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 铁蛋哭得断断续续,“团子家门前来了一辆大马车,坐着马车来的那些人就是要带他走的。” 铁蛋娘越发的疑惑了,看向团子。 团子道:“那是我爹爹和娘亲。” 铁蛋娘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惊天消息一般,突然之间炸了起来,“什么,你爹爹和娘亲?” 团子被她吓得一愣一愣的。 “娘,你快去找小鱼姐姐,让她把团子给留下来。”铁蛋揪扯着他娘的衣袖不放。 铁蛋娘总算是从两个孩子口中听出点眉目来了,急吼吼地就要去杜晓瑜家问个明白,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地看向铁蛋,“铁蛋,你是跟着去府城回来的,你告诉我,团子的亲生爹娘是不是大人物?” 否则要是一般人,哪能坐得起又宽又大的马车。 铁蛋想了想,点头,“是。” 铁蛋娘顿时泄了气,“如果是大人物,那我就这么大喇喇地过去可不行,再等等吧,等我见到了小鱼儿再当面问个明白。” “娘!”铁蛋不满地叫唤了一声。 铁蛋娘瞪他,“嚷嚷什么,团子不还在呢嘛!” 铁蛋无奈的闭了嘴,又扯了扯团子的袖子,让团子就留在他们家,哪儿也不准去。 也不怪铁蛋反应会这么大,他打小就没爹,是他娘一手拉扯长大的,以前因为他娘的缘故,他变成了人见人嫌的坏孩子,村里的大人都不喜欢他,而成天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孩子,也只是因为害怕被他打,并没有谁真正愿意跟他做朋友。 所以团子算是他的第一个好朋友,在学堂的时候,每天一同早起洗脸去上课,下学后一起去饭堂吃饭。 铁蛋早就把团子当成唯一的朋友了,如今团子要走,铁蛋想到自己以后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所以从府城回来以后就闷闷不乐,甚至躲在自己屋里大哭了一场。 新宅那边,丁里正两口子已经被水苏请到了堂屋里。 见到端正坐着的恩国公秦宗元和国公夫人宁氏,胡氏双腿直接打了个哆嗦,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一路上他们夫妻已经听水苏说了,团子的亲生爹娘亲自找上门来,好像还是大人物。 胡氏一辈子是山里人,除了杜三爷,她哪里得见过当官的大人物,因此当下见到恩国公,尤其是对方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她整个人都软了,脑子一乱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196节 杜晓瑜忙扶住她,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娘,你们不用怕,恩国公和国公夫人很好的,之所以请你们过来,就是想让大家在一块儿聚聚吃顿饭,这还是我的主意呢!” 胡氏偏过头,见到杜晓瑜那言笑晏晏的模样,慌乱的心才总算是平静了一些。 待站稳了身子,夫妻俩这才扑通一声对着秦宗元和宁氏跪了下去,“草民(民妇)叩见国公大人。” 秦宗元没想到他们会直接下跪,忙起身走向前,亲自将丁里正和胡氏给扶起来,惭愧地说道:“不必多礼,你们夫妻对我儿子有养育之恩,本是我恩国公府的大恩人,当受我们夫妻的一声谢才是。” 胡氏一个妇道人家,遇到秦宗元这样的人,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倒是丁里正还算冷静,又恭敬地拱了拱手,“国公大人言重了,对小公子有养育之恩的是小鱼儿,我们全都是沾了她的光。” 秦宗元看向丁里正的眼神透着几分欣赏。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怕是巴不得赶紧站出来邀功请赏,团子的这位养父却不肯承认自己的功劳,反而推往一个小姑娘身上去,可见内心是个正直的人。 秦宗元不禁感到一阵幸运,得亏他儿子遇到了这样一户好人家,否则要落到别人手里,如今指不定被虐待成什么样了呢! “老兄,快坐。”因着对丁里正好感倍增,秦宗元的脸上笑容深了几分。 丁里正和胡氏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杜晓瑜怕他们聊不起来,忙从中间拉话,“爹,娘,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这次来,就是要把团子给带走的。” “那……什么时候走呢?”胡氏紧张地问。 虽然相处的日子不算久,但她对这个小人儿也是有感情的,想到他突然要走,胡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当初的丁文志。 原本丁文志没走之前,她每天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进山拣柴,一到时辰就会挂念家里的小儿子还没吃饭,怕饿着,于是经常活儿做到一半就扔下急匆匆往家里赶给儿子做饭。 哪怕有些辛苦,可对于胡氏来说,那心里也是无比幸福的。 可是突然有一天,吃饭的人走了,她不用再掐着时辰赶回来做饭,不用再担心他会饿着冻着,虽然不用操心了,可心里却好像缺失了一大块,空落落的难受。 团子要是走了,以后她去镇上,就再也不用专门去买好吃的零食,冬天做棉袄和靴子的时候,也不必再想着先做他的了,因为没人吃也没人穿。 胡氏想到这些,一时情难自禁,落下泪来。 “娘,这么多人看着呢!”杜晓瑜蹲下身,递了帕子给她。 胡氏接过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小声说:“我就是舍不得。” 杜晓瑜道:“我也舍不得,可团子是有亲生爹娘的,将心比心,咱们舍不得他,他的亲生父母更加离不开他,咱们强留他,就等同于在割他爹娘的心头肉。所以说,娘要学会适应,不要难过,以后团子走了,不是还有我和大哥一家陪在你们身边吗?” 被杜晓瑜一通安慰,胡氏心里的难受才消散了大半。 宁氏看出来了,笑道:“嫂子要是舍不得团子的话,将来有机会,我们会安排人来接你们去京城住几天,那样就能见面了。” 胡氏一惊,摇头道:“不行的,我从来没离开过白头村,怕去了京城说错话做错事惹得国公夫人不高兴。” 胡氏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一辈子的眼界只有村镇上方那巴掌大的天,骨子里有着浓烈的自卑感,不喜欢接受外面新鲜的人和事,更害怕跟上层人打交道,因为那会让她显得越发卑微。 你要是跟她讨论地里的庄稼,她能跟你说到唾沫星子飞起,可是你要跟她讲外面的某个大人物怎么怎么了,那她一定是不感兴趣也不喜欢听的。 她已经把自己关死在这个地方了,只有在这里,她才可以自由自在的过日子,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 一旦出了山,她就会像个被照妖镜照中的异类,无所遁形,时时刻刻想要逃避,压根融入不了外面的世界。 宁氏不了解胡氏,杜晓瑜却是清楚的,笑看着宁氏,歉意地说道:“夫人见谅,我娘一辈子都没出过山,所以乍一听,有些害怕而已。” 宁氏了然,唇边笑意不减,“没事的,等以后她想去了,我们再安排人来接。” 杜晓瑜点点头,说道:“那你们聊,我去厨房安排一下晚饭。” 杜晓瑜走后,宁氏慢慢发现自己跟胡氏聊不起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性子算是有感染力的,之前在秦府,哪怕也是跟秦夫人刚相处不久,可两个人很是聊得来,之后在来白头村的途中,跟杜晓瑜的谈话也是很投机,可自己的感染力到了胡氏这里似乎就不管用了。 不管她聊什么,胡氏都接不上话,一色的“嗯,哦”。 这让宁氏觉得有些尴尬,正准备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就见到一个年轻的妇人进来。 此人正是廉氏。 她已经听溜回屋的丁文章说了,团子的亲生爹娘来了,而且还是有勋爵在身的国公。 比起丁家这些人来,廉氏算是有见识的,进来后不慌不忙地见了礼。 见到廉氏,胡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终于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对宁氏介绍道:“这是我大儿媳,廉氏。” 宁氏道:“不必客气,今儿在这里,你们才是主人,快坐下说话吧!” 廉氏客气一笑,坐了下来。 为表礼貌,宁氏象征性地挑了些话题跟廉氏聊。 让她觉得惊奇的是,廉氏竟然能接上好多话,而且谈话的时候不慌不忙,跟她婆婆的胆小怯懦一点都不像,倒是有几分像杜晓瑜。 难得又碰到个聊得来的,宁氏不得不打消了出去透气的念头,很快融入气氛中。 先前来的时候秦宗元特地看了看这个村子的风貌,如今正月,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整个村庄一派盎然生机,就连微风都刮得让人感到舒爽惬意。 他倒是不像宁氏那样心思细腻顾虑太多,直接跟丁里正说要出去走走。 丁里正打算陪同的,秦宗元一摆手说不用了。 静娘见到秦宗元要单独出去,忙偷偷溜去找傅凉枭。 傅凉枭换了身衣裳,缓步走出大门外。 宅子前头不远处就是小河,秦宗元沿着河岸一直走,在一棵杏树后见到了傅凉枭。 起初秦宗元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等再三确认了之后,马上慌乱地跪在地上,“老臣不知楚王殿下在此,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第197节 傅凉枭负手而立,垂目望着他,淡淡道:“起来吧!” 秦宗元颤颤巍巍地起身,内心十分忐忑,他怎么都想不到,前年因为顽劣不小心烧了皇后寝宫惹得龙颜大怒的楚王会出现在汾州,而且还是这种小地方。 秦宗元心中有太多疑问,却是一个字都不敢问出口,谁都知道这位皇七子喜怒无常,连皇后寝宫都敢明目张胆放火烧的人,要是在他跟前说错了一句话,没准他一个不高兴,放火烧的就是他的国公府了。 秦宗元这么淡定的反应,倒是让傅凉枭有些意外,“你就不问问,本王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秦宗元拱手道:“王爷做事自然有自己的成算,老臣无权过问。” 傅凉枭冷笑一声,“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秦宗元道:“老臣一向如此。” 正因为有自知之明,所以从来不占党派,不参与派系争斗。 “可惜啊,你的自知之明并不能让你独善其身。”傅凉枭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来,“杜晓瑜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巧了,本王是杜晓瑜的未婚夫,国公爷,你的这份人情,欠大了。” 秦宗元脸色狠狠一变,“王爷怎么可能是杜姑娘的未婚夫?” 傅凉枭毫不在意地说道:“只要本王想,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秦宗元陷入了沉思,他儿子失踪,刚好跑到汾州来,又刚好被杜晓瑜救了,而现在,楚王竟然自称是杜晓瑜的未婚夫,这句话就是在变相告诉他,他秦宗元因着这个天大的人情,今后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站到楚王这一派。 先不说楚王这样声名狼藉的纨绔皇子什么时候有了夺嫡的心思,单说他儿子失踪的事,恐怕就没有明面上的那么简单。 傅凉枭又岂会不清楚秦宗元的心思,这老东西在怀疑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局。 讽刺一笑,傅凉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儿子是两年前失踪的,国公凭什么以为,本王会为了拉拢你而花费两年的时间来布一个对本王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局?” 秦宗元没话说,先皇后母族根系庞大,楚王若是想夺嫡,定国公府才是最大的后盾,他的确是没必要找上自己。 傅凉枭勾勾唇,笑容凉而淡,“本王给你机会站到这边来,只是不想本王登基以后,肃清的名单里加一个恩国公府罢了。” 这嚣张狂妄的语气,的的确确才像是活阎王的作风。 所以,这是还没开始夺嫡就已经笃定自己是最后的赢家了?秦宗元身子微微地颤了颤。 傅凉枭不欲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一脸沉默的秦宗元,他抬起头来看着傅凉枭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心露出几分纠结之色。 秦宗元回到宅子的时候,堂屋已经开始摆饭了,因为人多,男女就分了席面,丁里正,丁文章、傅凉枭和秦宗元四人留在堂屋吃。 宁氏、杜晓瑜、廉氏和胡氏去耳房吃。 没见到团子,宁氏焦急得不得了,杜晓瑜宽慰她,“夫人放心,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出去找。” “我跟你去。”宁氏脸上全是担忧。 杜晓瑜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宁氏跟着杜晓瑜出了门。 杜晓瑜也不知道团子在哪,叫住了路上一个手里拿着零食的孩子一问才知道团子去了铁蛋家。 于是两人匆匆往铁蛋家走去。 铁蛋娘已经在做晚饭了,团子和铁蛋坐在屋里说话。 听到有人进来,铁蛋娘急忙跑出来看,见到是杜晓瑜,正准备打招呼,又看到跟在杜晓瑜身后的美貌妇人,一时愣住了。 杜晓瑜介绍道:“婶子,这位是团子的亲生母亲,恩国公夫人。” 铁蛋娘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等大人物,当即慌得手忙脚乱就要跪下去。 杜晓瑜一把扶住她,没让她真跪,“婶子,团子在你们家的吧?” “在,在屋里。”铁蛋娘喃喃说道。 “夫人,咱们进去吧!”杜晓瑜转身看向宁氏。 宁氏点了头,抬步走进铁蛋屋里。 两个小人儿不知道说了什么,正一脸的欢乐。 见到突然进来的宁氏和杜晓瑜,铁蛋的面色突然垮了下来。 团子是背对着门的,见铁蛋不对劲,他转过头,正对上宁氏那双焦急的眼睛,他站起身来,甜甜地喊了一声,“娘亲,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杜晓瑜轻轻拍拍他的小脑袋,“不是说好给小伙伴们分完零食就回家吃饭的吗?怎么一直坐在这儿害你娘亲担心?” 团子道:“铁蛋不让我走,要我陪他说话。” 杜晓瑜看向铁蛋。 铁蛋抱着双膝,脑袋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过杜晓瑜知道,铁蛋是因为舍不得团子走,所以才会这么留他。 心思一动,杜晓瑜对宁氏说道:“夫人先把团子带回去吧,我马上就来。” “好。”终于见到儿子的宁氏满心欢喜,自然不会去在意铁蛋的反应,拉着团子走了。 团子扭过头看着铁蛋,“铁蛋,等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铁蛋始终低着头,没说话。 等那对母子走远,杜晓瑜才坐到铁蛋旁边,小声问:“怎么了?舍不得?” 第198节 “没有!”铁蛋生硬地回了两个字。 “如果不是舍不得,那你难过什么?” 铁蛋终于肯抬起头来,满脸祈求地看着杜晓瑜,“小鱼姐姐,我要怎么做,团子才不会走?” 杜晓瑜摇头,“你留不住他的,我也留不住,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要想以后经常见到团子,你就必须很努力很努力的读书,等你凭本事去了京城,想怎么找他玩都行,可是现在,你再难过都是徒劳,他爹娘不会同意他留下来的。” “可就算我能凭自己的本事考去京城,那也得很多年了。”铁蛋闷闷地说道。十年寒窗苦读,他这才一年,想想就觉得漫长。 杜晓瑜感慨道:“或许等团子一走,时间一长,你就不想再见他了。” “不会的!”铁蛋突然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杜晓瑜的胳膊,“小鱼姐姐,团子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不会忘了他的,我答应你,以后在学堂里再也不和人打架了,我一定用功读书,等你什么时候有机会去京城,也带上我一块儿好不好?” 杜晓瑜深深看他一眼,“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铁蛋郑重地点头,“我记得,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好。”杜晓瑜满意地颔首,“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那么以后就好好读书,等我什么时候去京城了,一定提前通知你,带你去找团子。” 铁蛋灰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喜色,害怕杜晓瑜反悔,非要跟她拉勾。 杜晓瑜也没拒绝,伸出小手指跟他勾了勾。 安抚好了铁蛋,杜晓瑜才回家吃饭。 桌上多了个宁氏,廉氏和胡氏都显得十分拘谨,尤其是胡氏,那小心翼翼的神情,好似连一筷子下去多夹了一点菜都怕被国公夫人给瞧不起一般。 杜晓瑜还是第一次见到胡氏紧张成这样,可这会儿是在桌子上,她也不好当着宁氏的面说什么,索性自己站起身,拿起没用过的干净筷子给几人布菜。 一边做着这些下人做的活,一边笑道:“也不知道国公夫人爱吃什么,就让人随便做了点,这一顿,恐怕得委屈国公夫人对付着将就吃两口了,赶明儿我让人去镇上买些新鲜食材回来,你爱吃什么,就让她们做什么。” 宁氏看了一眼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团子,柔和地笑道:“我不挑食,团子喜欢什么,我跟着他吃就好了,本来贸然来你们家叨扰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客随主便才是应该,哪有反客为主的道理,杜姑娘实在没必要因为我而让下人们劳心费力。” 廉氏道:“您是国公夫人,身份尊贵,来到我们这小地方自然不能太委屈了。” 宁氏摇头,轻叹一声,“其实撇开身份,我就只是个当娘的妇人罢了,不管身在哪,吃什么,穿什么,对我来说都比不上儿子在身边来得重要。” 廉氏也是有儿子的,听到宁氏的话,不禁暗暗佩服,这种话竟然能从国公夫人这样的勋贵主母嘴里说出来,要知道她以前给人当丫鬟的时候,那些自诩爱儿爱女的主子们都没谁会为了儿女放下身段呢,可见这位国公夫人是真真把儿子放在了第一位。 想到这里,廉氏对宁氏的崇敬又深了一层。 耳房里的饭吃得安静,堂屋里也没痛快到哪去,丁文章和丁里正因着恩国公而拘谨,恩国公更是内心忐忑,谁让自己对面坐着一尊得罪不起的大佛来着。 要说整个堂屋里吃饭吃得最自然最安静也最香的是谁,那自然非傅凉枭莫属了。 反正他不用说话,一上桌就只管吃。 秦宗元那纠结而忐忑的眼神,傅凉枭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懒得理会。 正如他之前在河边所言,并不是少了一个恩国公,他就没有夺嫡的胜算了,他既然重生回来,自然是早早就在暗中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一个小小的恩国公,对他而言不过就是只微不足道的蚍蜉而已,要想撼动他这棵大树,简直是自不量力。 那么转过来,有没有恩国公的支持,对于傅凉枭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他之所以要拉拢恩国公,一来是因为团子和筱筱的关系。 二来,恩国公的四女儿秦枫媛因为某件事害死了杜家长房长子杜晓骥,虽然杜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杜晓骥的死跟恩国公府有关,虽然恩国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杜家一致认定了秦家是凶手,更认为杜晓骥的死是秦宗元默认的。 所以杜家和秦家这个梁子是结定了,如果傅凉枭不从中插一手,将来杜家和秦家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甚至上升为不共戴天的死仇。 看在团子很得筱筱喜欢的这层面子上,傅凉枭怎么都不会袖手旁观。 说起秦枫媛的事,前世傅凉枭不知情,这一世还是让人去暗查杜晓骥真正的死因才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事情发生在两年前。 恩国公的四女儿秦枫媛跟她表哥蒋灿珠胎暗结,蒋灿知道以后,提上裤子就不认人,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躲到江南去了。 秦枫媛不敢让恩国公知道实情,吩咐丫鬟去请了当时在回春堂坐诊的杜晓骥,准备花重金让杜晓骥为她造假,证明她只是患了别的疾病而并非怀孕。 杜家是医学上的权威,杜晓骥说出来的话,恩国公自然不可能不信,秦枫媛想着只要瞒过她爹,她就悄悄把孩子做了,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哪知杜晓骥死活不肯帮忙造假,秦枫媛一怒之下买通人将杜晓骥给杀害。 当时的国公府小公子秦枫眠在学走路,有一回误打误撞扶着墙进了秦枫媛的院子,见到她黄胆水都快吐出来了,可惜他不会说话,只是远远地瞧着。 秦枫媛怕秦枫眠以后把事情给捅出去,就联合了一直对世子之位势在必得的秦枫烨,两人想办法把秦枫眠弄出了京城。 至于秦枫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傅凉枭猜想应该是秦枫烨还有最后一点作为人的良知,没忍心杀害这么小的孩子,所以才会把他扔进大山里任他自生自灭。 从始至终,恩国公都不知道自己那个女儿做了什么孽,却被杜家给扣上了凶手的帽子。 不过在傅凉枭的眼里,恩国公并不冤,谁让他没事生这么多女儿,生下来又不好好教,长歪了坑到亲爹头上来,怨不得谁。 有傅凉枭在,秦宗元这顿饭注定吃不饱,不过他也没什么心情吃,没多久就搁下了筷子。 等收了碗筷以后,几人才坐往一边聊天。 对于丁家的收养之恩,秦宗元很是感激,当即让护卫取来三千两的银票给丁里正,“这些钱是秦某给你们家的谢礼,还望老兄务必收下。” 丁里正大惊,忙拒绝道:“国公大人,救了团子的是小鱼儿,把团子养这么大送团子去念书的也是小鱼儿,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做,无功不受禄,这些银钱,草民受之有愧。” 秦宗元莞尔一笑,“杜姑娘的谢礼,我夫人已经单独给过了,这些银票是为答谢你们家收养之恩的,我还听说就连杜姑娘都是你们收养的孩子,可见你们家个个心地善良,这些钱是你们应得的,收下吧!” 丁里正再三推拒不过,只好惭愧地收下了三千两的银票。 傅凉枭没在堂屋久坐,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走,秦宗元就会一直拘束着,秦宗元都不说话,丁里正和丁文章就更不敢吱声了,这样的气氛,没意思。 果然,傅凉枭才离开不久,秦宗元的神色就缓和了不少,面上带笑地继续和丁里正父子高谈阔论。 入夜的时候,杜晓瑜亲自给团子烧水洗澡。 之后宁氏也去泡了泡。 第200节 杜晓瑜眨眨眼,转身要走。 掌柜的看她之前买了那么多的东西,皱皱眉,用商量的语气道:“这么着,我减五两,你加五两,二十五两,这块墨你带走,如何?” 杜晓瑜莞尔一笑,“成交!” 本来二十五两也是她心中的理想价位,之所以砍到二十两,是因为想让掌柜的自动把价格降下来,否则她直接喊价二十五两,掌柜的没准要二十七八两才肯卖。 付了银钱,杜晓瑜又带着团子回到私塾,去了学舍把纸笔和墨块给了那些孩子们,一人一套,有的孩子还没来,就委托铁蛋帮忙转交。 来私塾读书的这些孩子中,用得起中等文房四宝的人并不多,因此一下子得了几样好东西,一个个高兴坏了。 当知道团子要走了的时候,有几个孩子都哭了,嘴里一直说要团子经常回来看他们。 团子点头说好。 铁蛋蜷缩在床角,看着那些孩子排着队跟团子道别,他一句话都没说。 团子跟其他同学都道了别,这才走到铁蛋跟前,说道:“铁蛋,我要走了,你以后一定要听夫子的话,不能再上课打瞌睡跟同学打架了,知道吗?” 铁蛋将头偏往一边,用不耐烦的语气道:“要走就快点走,啰嗦什么,好像我有多稀罕你舍不得你走似的!” 团子哼了哼,“没良心的家伙,我都要走了你还呛我。” 铁蛋依旧是别开脑袋看向其他地方,没有要回答团子话的意思,也没有要送送团子出去的打算。 团子又哼了一声,拉着杜晓瑜出了学舍。 杜晓瑜怕团子误会什么留下遗憾,轻声解释道:“团子,铁蛋其实是很舍不得你的,但是他性子就那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要他跟你说些舍不得你之类的话,他绝对说不出口,况且,铁蛋一定不想让你看到他哭。” 团子点点头,“姐姐,我都知道的,我也舍不得铁蛋,可是我非走不可。” 杜晓瑜颔首,“你知道就好,等以后姐姐有机会来京城,会把铁蛋带来跟你玩上几天的。” 团子双眼亮了起来,“真的吗?” “那当然。”杜晓瑜莞尔,“所以啊,你不用太纠结以后见不着铁蛋了,姐姐那么疼你,怎么会舍得让你难过呢?” 团子高兴地说道:“谢谢姐姐。” “真乖。” 之后,杜晓瑜又再一次去了夫子处,把那块墨拿了出来。 “团子入学这么久,我这个做姐姐的从来没送过夫子什么,这块墨,算是给夫子与团子师生一场的谢礼,还请您务必收下。” 齐夫子双眼落在那块墨上,是镇上唯一一家文房四宝铺子里最贵的墨,齐夫子很早就相中了,只是苦于囊中羞涩,因此没敢买。 要知道三十两,他得兢兢业业好几年才能挣到,而这几年内,总不能不吃不喝把钱全都攒起来去买一块墨吧? 因此看到杜晓瑜要送的礼是这块墨,齐夫子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的确是很想要这块墨,可是几十两的东西,即便花的不是他的钱,他也觉得肉疼。 要知道私塾里的一些学生,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是家里背着粮食来饭堂换的。 丁家家长虽然是里正,家境也还算宽裕,但要说一次性花钱买下三十两的东西,想必也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吧。 他为人师表,要真收了这礼,可就背德了。 齐夫子看向杜晓瑜,一本正经地说道:“本来给学生传道授业解惑就是老夫的职责所在,你们家不必送礼的,这墨不便宜,还是拿回去退了吧!那些银子,该用到正途上。” 杜晓瑜莞尔道:“夫子请放心,这不是丁家的礼物,而是团子亲生爹娘给夫子的谢礼,您要是不收,可就是不给他们面子了。” “这……” 齐夫子皱皱眉。 杜晓瑜又好说歹说,才终于劝服了齐夫子收下那块墨。 除了族,私塾那边也说清楚了,秦宗元和宁氏便计划着回京。 杜晓瑜道:“眼瞅着就快元宵节了,这和儿子团聚的第一个元宵节,国公和国公夫人总不希望在回京的路途中过吧?” 秦宗元还没说话,宁氏就笑道:“那看来,我们一家三口还得留下来多叨扰杜姑娘一日了。” 杜晓瑜道:“能留你们多待一天,我就能多和团子多相处一天,求之不得呢!” 若不是宁氏开了口,秦宗元是很想直接走人的,毕竟这里好是好,可是多了某人,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吃饭睡觉都有人监控着一样,十分的不舒服,不过谁让他不忍心拂了娇妻面子来着,只能勉强笑着说自己也同意留下来过元宵节。 这么一来,元宵节这天宅子里就相当热闹了。 下人们洒扫的洒扫,择菜的择菜,配料的配料,基本都围绕着厨房忙活。 林嬷嬷担心自己的手艺入不了国公和国公夫人的眼,难得的软了腰请静娘来掌勺。 否则平日里,她可没少话里话外膈应静娘。 静娘从来不跟她计较,见她今天这么好说话,便也笑着答应,“好,你们负责把菜准备齐全,我去掌勺就是了。” 林嬷嬷怔了一下,她原本想着自己平日里经常不给静娘好脸色,怕是早就被静娘记恨于心了,没想到静娘这么好说话,自己求上门来,静娘一句刻薄的话都没说。 静娘见林嬷嬷神情飘忽,猜想到她在说什么,抿嘴笑道:“我是姑娘的近身嬷嬷,姑娘常跟我说,你们远来是客,所以尽管你我同为下人,但在这里,你们依旧是客人,不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这个主家的下人都没道理去计较责怪你。”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细细想来却膈应得很,分明字字句句都在划清杜家下人和小姐的界限,更是变相说明她做了恶人,而静娘是因为大度才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林嬷嬷脸色僵硬难看,真以为她想做这个恶人吗?要不是一切为了小姐为了三爷,谁不想和和乐乐的过日子。 静娘没再说什么,关上房门去了厨屋。 第201节 静娘亲自掌勺的菜,厨艺自然比林嬷嬷高出了几个倍,宁氏赞不绝口,问杜晓瑜是不是专程请了大厨来做的。 杜晓瑜摇头说不是,又不好跟他们解释自己与杜家那些事,只是简单地说:“我们家原本是静娘做饭,不过她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今儿大好了,所以我让她下厨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 绝对不能告诉他们厨房里的活是林嬷嬷在做,否则这对夫妻不定还以为她藏着那么好的厨娘舍不得做好吃的招待他们呢! 宁氏恍然大悟,多看了静娘几眼。 静娘倒也神色自如。 恩国公夫人虽然出入过宫闱几次,不过静娘是在楚王府做事的,平时很少露面。 因此,静娘并不担心恩国公和国公夫人认出自己来。 团子特别爱吃静娘做的元宵,一小碗下肚,其他的菜都不要了。 知道明天就要走,团子吃了饭之后没再出去找小伙伴玩,而是一直乖巧地坐在堂屋里听大人们说话,哪怕听不懂,他也乖乖坐着,直到眼皮撑不住开始打盹,宁氏才站起身准备将他抱回房间。 团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央求地看着宁氏,“娘亲,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我想再和姐姐一起睡,可以吗?” 望着儿子这乖巧可爱的样子,宁氏哪里舍得拒绝,想都不想就点了头,“好,最后一夜了,团子有什么想对姐姐说的,一会儿抓紧机会赶紧说了,免得到了京城你又天天记挂着她。” “好。”团子兴奋起来。 夜深,杜晓瑜回房的时候,小家伙还没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给他做的书袋拿到房里来了,她走过去随意翻了翻,书袋里是她给他买的小人书和一套笔墨纸砚,另外还有竹蜻蜓纸风车之类的玩具。 杜晓瑜忍俊不禁,问他,“你是准备把这些东西带去京城吗?” “嗯。”团子道:“姐姐送的,一样都不能少。” 杜晓瑜失笑,“行,只要你喜欢,想带什么就带什么,我不拦着你。” 团子突然抱着她的腰,脑袋埋在她怀里,“团子还想把姐姐也一起带去京城,姐姐也不拦着我吗?” 杜晓瑜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戳戳他的额头,“小鬼灵精,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心里这么想的。”团子道:“我就是舍不得离开姐姐。” “没事儿。”杜晓瑜道:“咱以后还会再见的,所以,为了能早日见到团子,姐姐会更加努力,团子回了家也要努力才行,要像在这里一样用功,不可以因为进了富贵窝就事事依赖下人伺候,更不可以生出懒惫之心懈怠了功课,知道吗?” “嗯,团子记住了。” 杜晓瑜拍拍他的背,“好了,咱们睡觉吧,明天一早就得启程了,睡不好路上是要遭罪的。” 团子不再说话,乖乖躺下睡觉。 杜晓瑜给他盖好被子,不多时也沉沉睡了过去。 尽管心里有千万个不舍,第二天一早还是含泪看着恩国公夫妻把团子带走了。 胡氏和廉氏站在门口哭得不成样子,就连静娘都心有感触,心中默默感慨,王爷要是能早些把杜姑娘娶回去,自己生一个就好了,这样也能填补姑娘心里的缺憾。 杜晓瑜倒是没哭,就是心里空的厉害,目送着马车走远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中饭也没出来吃,静娘敲了几次门她都说不饿,最后还是傅凉枭亲自来送的饭。 杜晓瑜没想到他会来她房里,惊了惊,忙坐直身子,“阿福哥哥。” 傅凉枭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杜晓瑜摇头,“团子刚走,我心里堵得难受,咽不下去。” 傅凉枭只好自己端起粥来喂她。 杜晓瑜配合着吃了两口就摆手不要了。 傅凉枭眉心蹙了蹙,一脸担忧。 杜晓瑜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一蹶不振的,只不过这个家从此少了那小家伙的欢声笑语,再没有人会在我耳边一声声地喊姐姐,我一时半会儿没办法适应罢了,等缓过这几天就好了。” 傅凉枭听她这么说,才终于宽心了几分。 杜晓瑜又懒懒地躺下去,这次再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枕着手臂,双眼看向房顶,眼神放空,低喃道:“阿福哥哥,你说人为什么这么奇怪呢,我以前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喜欢小孩子,因为带得实在是太麻烦了,要操心这操心那,可是捡到了团子以后,我突然觉得其实孩子挺可爱的,尤其是每天听他跟在自己身后叫姐姐,饿了困了,难过了开心了都来找姐姐,每当那种时候,我就会觉得心里很满足,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听他叫姐姐已经成了习惯,我原以为这种习惯会是一辈子,可是突然有一天,他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亲眼看着他离开的时候,我的心就好像被人割了一大块,剩下的那半块,凉飕飕的,又冷又疼。 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适应没有团子的日子,我只知道,我现在好难过。” 傅凉枭默默坐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杜晓瑜没拒绝,脑袋歪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眼泪就无声滑落下来。 杜晓瑜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等心里的那股子难过劲儿全部流出来以后,才发现他肩头的衣裳已经湿了。 杜晓瑜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眼泪,声音带着歉意,“抱歉,一时没忍住,待会儿我帮你洗。” 傅凉枭表示不用。 杜晓瑜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勉强。 傅凉枭看着她红红的眼圈,用眼神询问:好些了吗? 杜晓瑜点头,“哭出来就好多了,起码没有刚开始那么难过。” 傅凉枭扬了扬唇。 杜晓瑜突然站起身来,对他说道:“走吧,干正事了。” 傅凉枭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还那么伤心的人,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脸? 第202节 杜晓瑜苦笑道:“团子虽然走了,可我们的日子还要过下去的啊,年前说好了要给林嬷嬷她们盖下人房的,如今开了春,也该行动起来了,否则再过些日子农忙春耕,我可请不到人盖房子了。” 傅凉枭见她突然之间精神起来的样子,心中觉得万分欣慰,点点头表示她说什么都好,他照办就是。 杜晓瑜去找了丁二庆。 丁二庆一听说她要盖房子,马上高兴得合不拢嘴,“小鱼儿,是不是又要请人了?” 杜晓瑜点头道:“是要请人,还请二叔帮忙请几个手脚勤快吃苦耐劳的来,这次盖的青砖瓦房,待遇好一点,临工每天供应三顿饭,早饭,中饭和晚饭,三十个铜板一天。” “哎,好好好,我马上就去找人。”丁二庆连连应声,才两天的工夫就把盖房子的人全都请好了。 这次的地皮不用买,上回盖仓库的时候买的那块地还有不少空地,可以直接盖在那里,毕竟那块地距离宅子很近,下人们若有个要紧事,也来得及过来通报。 杜晓瑜也不是第一次盖房子了,除了盖宅子的时候操心受累,后面盖粮仓和现在的下人房都用不着她怎么管,只要通知一声,说说房型,其他的事丁二庆自然会带着人帮她办妥。 今年因为多了杜家下人,给长工们记工的事就归到了那六个人头上,她们每天下地看草药的时候都需要把长工们干了多少活给记下来。 如此,便省了丁里正和丁文章成天东奔西跑几头忙,父子俩也加入了盖房子的队伍。 多了这对父子,盖房的事进展得越发顺利,买建材,量尺寸打地基,砌墙,简直是一条龙往下走,速度快得惊人。 按照杜晓瑜的意思,为了安全,下人房也盖成四合院的模式,二进,依旧用青砖,材料都是往好了挑,跟主宅所用的建材没什么分别,只是占地面积比主宅这边小一些。 丁里正和丁二庆都觉得太浪费了。 杜晓瑜却笑着摇头道:“虽然名义上说这是给下人们盖的房子,可杜家那些下人又不会在我这儿住一辈子,总有一天他们是要走的,那这房子最后还不是得归到我手里,等他们走了,我就让爹娘搬过来住。 既然是自家的房子,质量弄得不上不下的,往后搬进来住着也不舒坦,所以你们只管盖,贵一点没关系,左不过我多花点银钱罢了。” 丁里正一听这房子是给他们准备的,忙说不用。 杜晓瑜道:“怎么不用,年前腊月头上我还见着您拌了黏土去糊墙呢,看来老宅那边的房子是撑不了多久了,爹娘就不要推拒了吧,咱们家如今的日子比以前好过,盖一座像样的宅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再说了,这钱也不是我出的,是杜三爷,人家既然拿银票委托了我,我总不能小气吧啦地随便盖个茅草屋打发他们家下人吧!” 丁里正道:“如果以后这宅子要留给你娘和我住,那这钱合该我们出。” 杜晓瑜无奈,“我不都说了么,爹娘不用花钱,我也不花钱,花杜三爷的钱。” “可是这房子最后变成了我们的,我总觉得不妥。”丁里正还在坚持。 杜晓瑜汗颜,“既然这样,那你们先盖出来让下人们住着,等将来杜家人要回去了,我请杜三爷来坐坐,爹您到时候就当面问问他这宅子要多少钱,他说个数,你给他银子就是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丁里正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杜晓瑜苦笑连连,想着杜三爷何许人也,人家才不会跟你计较这点银钱。 给下人住的宅子动工以后,林嬷嬷就负责带着几个小丫鬟给工人们做一天的三顿饭,杜晓瑜这边交给静娘照顾。 盖房的事有人把关,杜晓瑜也懒得管了,掐着时间和傅凉枭一起去了趟镇上薛家。 大概是吃了丸药排出瘀血的效果,薛母最近气色好了不少,面颊红润,朝气蓬勃。 杜晓瑜见了也很是高兴,问她丸药效果怎么样。 薛母道:“刚开始排出的量有些大,都吓到我了,险些去请别的大夫来看,可是我又想着姑娘上次临走前交代的话,觉得应该信任你,便没有去请大夫,渐渐地排出的量减少,我这气色感觉也一天比一天好了,你瞅瞅,现在的我是不是比上回你来的时候看起来要精神得多?” “这倒是。”杜晓瑜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伯母每天都按照我的嘱咐服药了。” 薛母点头,“可不敢出差错呢,我这气色见天的好,你薛伯伯也高兴,这不,知道你们来了,特地从铺子里赶回来,说是要给你们宰一只鸭子煮上。” 杜晓瑜本想说不用的,薛母先一步道:“这鸭子是亲戚家送的,我嫌它成天嘎嘎嘎叫得人心烦,宰了也好,正好招待你们。” 于是杜晓瑜和傅凉枭留下来吃了顿鸭子,过后她又检查了一下薛母的药瓶,已经不剩多少丸药了,她对薛母说道:“伯母,今天天色太晚了,我做不了丸药,你不用担心吃完断了药,我一会儿就去药铺买药材,回家做,一定赶在您吃完之前给您送来。” 薛母满脸感激,“有劳姑娘费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杜晓瑜诚恳地说道。 之后没多久,两人就离开了薛家,去药铺把做大黄丸的药材买齐全,赶着马车回去了。 杜晓瑜回去没闲着,抓紧时间做丸药,五天之后趁着赶集要去镇上,顺便把丸药送去了薛家。 薛母趁机问她什么时候能备孕,可见心里也是急迫得不行。 杜晓瑜直摇头,叮嘱道:“两个月之内都不行的,伯母现在处于治疗阶段,须得把体内的污秽排出来,排干净了身子才会好,这过程有点慢,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每天保持心情舒畅就好,一般来说,两个月以后就能看到成效了,到那个时候,我再停了你现在的药,换成助孕的方子,伯母可千万要记住,在我放话之前都不可以行房,否则会前功尽弃的。” 薛母郑重点头,“好,我都听姑娘的。” 杜晓瑜颔首,又问了一些薛母的状况,最后用仙鹤草配了一剂方子,叮嘱用煎煮出来的药水擦洗那处。 宅子盖好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杜晓瑜订做的家具和架子床也陆陆续续搬了进去。 四个护院,四个丫鬟,两个嬷嬷,护院住外院,两人一间房,丫鬟和嬷嬷住内院,同样两人一间房。 终于不用再打地铺,每个人心里都十分高兴,当天就收拾收拾全都住了进去。 杜晓瑜看向静娘和水苏,“你们俩想不想过去住?那边的条件好一点,你们要是去了,就不用再挤在耳房里了,家具什么的也齐全。” 静娘说不用,“奴婢还是住在这边方便一些,姑娘有个要紧事,奴婢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再说了,那边都是杜家下人,奴婢去了跟她们不合拍,岂不是自讨没趣。” “对对对。”水苏也赞同地说道:“奴婢跟那些小丫鬟还没有跟静娘来得亲近,感觉她们好像有意防备着我们似的,既然静娘都不去,那奴婢也不去了,就留在这边跟静娘一起伺候姑娘。” 杜晓瑜了然,其实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尤其是那个林嬷嬷,很多时候好像故意针对静娘,按说林嬷嬷那么对静娘,原因该出在她这个当主子的身上才对,可是林嬷嬷对她的态度又十分恭敬,就好像对待自家亲主子一样。 这让杜晓瑜很多时候都感觉到纳闷,想想静娘也不是会背着她做出出格事情的那种人,那么,静娘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林嬷嬷呢? 杜晓瑜想了很久都没答案,索性不想了,只是吩咐水苏和静娘要小心应付那帮人,不管怎么说,那都是金主家的下人,自然要好言好语地供着,不能轻易得罪。 下人房盖完,就开始春耕了,长工们忙得不可开交,村里的牛全都被赶下地干活,因着杜晓瑜今年要开始种果树的缘故,很大一部分田地耕完以后并不忙着撒种,而是先闲置一段时间。 第203节 而这段时间内,杜晓瑜花钱托人帮忙找了一个十分靠谱的果农,很多人叫他苗老头,杜晓瑜身为小辈,不敢不敬,称呼他苗大爷。 苗大爷先是来看了看她留出来的那些空地哪些适合栽种哪种水果,然后告诉她,成片的栽种果树,需要先育苗,这样就得先围个苗圃出来,而且白头村以前没有成片栽种果树的先例,那么如今刚开始就不能种太多,因为暂时不知道这里的水质土壤之类的外界因素会不会对果树有影响,苗大爷的建议是先试种,而且单单试一种,要是能成功,以后再做长远的打算。 杜晓瑜道:“没问题,苗大爷帮我看看哪个地段适合做苗圃,我跟着就让人动工。” 苗大爷选了一块地势平坦水源充足的沙土地,先施肥深耕,再用钉耙把垄沟收了,说要等上一个月气候暖和才开始撒种。 杜晓瑜也不急,把苗圃的事情全权交付给苗大爷就去忙活其他事情了。 早春采收的草药已经到时间,年前还闲得发霉的杜晓瑜一下子成了大忙人,连带着林嬷嬷、戚嬷嬷和四个小丫鬟也忙得不可开交。 草药采收以后要及时进行初步加工,有的需要蒸,有的需要煮,有的需要发汗,有的需要干燥,总而言之,都要赶在采收后的最佳黄金时期内保住草药最好的药性。 而这些事情,长工们是不懂的,就连林嬷嬷她们也知道得不太详尽,每一样都需要杜晓瑜亲自指挥监督着,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弄出一堆废草来。 杜晓瑜从没想过自己会忙成这样,以至于她忘了年前自己迫切要跟阿福成婚的那件事,每天早出晚归,田间和仓库两头跑,回来的时候累得坐下去就不想动弹,甚至有几回连饭都不吃了,简单洗洗之后一头栽到宽大柔软的拔步床上,睡不到天亮又得起来。 傅凉枭心疼杜晓瑜,可是完全找不到人来代替她,只能每次她出去,他就跟着出去,一点一点地学,一点一点地记,过人的天资和过目不忘的本事还真让他学到了不少东西,甚至很多时候杜晓瑜忙不过来,他都可以自己帮着做,过后杜晓瑜再来检查,发现一点纰漏都没有,心中觉得十分温暖。 有了傅凉枭的帮忙,她手上的活一天比一天轻松,饭能吃好了,觉也睡得安稳了,最近精神和气色都不错。 而就在杜晓瑜忙着春季采收的时候,杜程松突然来了白头村。 在此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到的时候杜晓瑜又在药田里,无奈之下,杜晓瑜只能把活都扔给傅凉枭,急急忙忙来招待杜程松。 这次杜程松带的人不是以前见过的,而是一个面相祥和的中年人,穿了一件灰色素净的袍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感。 杜晓瑜很疑惑,多嘴问了一句,杜程松便面不改色地说道:“这是我半路遇到的风水师傅段大师,准备请他回京帮忙看宅子的,但是因为我要来这里,所以不得已只好将他带来走一趟了,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杜晓瑜忙站起来,肃然起敬,“原来是风水大师,小女子真是失敬,失敬了。” 段大师微微一笑,“姑娘不必客气。” 杜程松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睛四处瞄,没见着傅凉枭,便疑惑地问道:“杜姑娘,怎么不见你的未婚夫阿福?” “哦,他在田里帮忙呢!”杜晓瑜道。 杜程松眸含笑意地问:“去年我听姑娘说今年一开年就请人看日子准备成亲,日子看了吗?” 杜晓瑜这才想起来自己忙过头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惭愧地摇摇头,“还没呢!” 杜程松感慨,“这样啊,那看来还有的等了。” 杜晓瑜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目灼灼地看向段大师,问:“大师你会不会看日子?” 段大师点头,“会。” 杜晓瑜道:“一会儿我把我爹娘哥哥嫂嫂和阿福叫来,然后写生辰八字,大师能不能帮我们算个成婚的好日子?” 段大师颔首,“既然姑娘有这方面的需求,那我一定会为你择个好日子的。” 杜晓瑜心潮澎湃,压根没发现杜程松眼里那一抹得逞的笑意,很快让水苏去老宅请丁里正和胡氏,她自己则是飞奔到田里,把自己想请杜程松身边那个风水大师看日子的打算告诉了傅凉枭。 傅凉枭蹲在沟边洗手,听完后唇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他就知道,那老狐狸绝对不会让他这么顺利就娶了筱筱,必定会想方设法来阻拦,这不,才开春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很快收敛了思绪,傅凉枭跟着杜晓瑜回家,先回房换了身干净衣裳才来到堂屋。 丁里正、胡氏、丁文章和廉氏都已经坐在里面了,每个人见到段大师,脸上都露出崇敬的神色来。 杜晓瑜去书房取来纸笔,把自己和傅凉枭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交给段大师。 段大师接过看了一眼,突然皱起眉头。 杜晓瑜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 丁里正几人也被段大师的反应急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段大师慢吞吞地放下那两张纸,然后看着杜晓瑜道:“姑娘的属相跟今年的属相相冲,今年都不适合成亲。” “啊?”杜晓瑜惊呼,“还有这种讲究的吗?” 丁里正接话道:“有的,闺女,既然大师都说了今年不适合成婚,那你看……” “算了算了,成不了就成不了,明年再说。”杜晓瑜泄气地道。 杜程松趁机朝着傅凉枭投去一抹算计的笑容。 傅凉枭没什么反应,情绪很淡,虽然被岳父算计了心里很不爽,不过老狐狸应该没想到,这位段大师倒是帮了他一个忙,刚好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延长婚期,如此一来,甚好! 想到这里,傅凉枭唇边慢慢勾起一抹浅笑。 第143章 、翁婿日常斗嘴,上京? 杜程松特地拐了这么个大弯把段大师带来就是为了阻拦楚王这狼崽子轻易把他宝贝闺女给叼了去,但是出乎意料的并没有见到傅凉枭露出吃瘪的神色,这让杜程松噎了一噎。 不过段大师既然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闺女今年不适合办喜事了,而且看闺女那反应,今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成婚的,这就够了。 这一年内,他会想个最稳妥的办法和闺女相认,然后抓紧时间把闺女带回京城,只要进了杜家大院,他楚王就算长了翅膀也休想飞进来挨近他闺女半分。 杜晓瑜没看见这对未来翁婿眼神之间那无形的战火,只觉得一阵郁闷,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自己婚姻不顺的错觉呢? 就好像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偏偏到了最后一刻又钻出这样那样的问题来阻拦着,成个婚千难万难。 想了想,杜晓瑜还是不甘心,再一次望向段大师,“大师,这个属相相冲就不可以成婚的吗?” 第204节 “对。”段大师点头,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撒谎和糊弄人的痕迹来,“这种情况还要强行成婚的话,以后家中会诸事不顺的。” 这一句,的的确确吓坏了杜晓瑜,她勉强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成婚慢一点没关系,但家里一定要和和顺顺才行,否则日子要是不好过,她会后悔死的。 “那明年就可以了吗?”廉氏突然问。 杜程松眼皮一跳。 段大师含笑点头,“明年吉利,只要再挑选个好日子,姑娘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新娘子了。” “那可太好了。”廉氏笑道:“刚好家里今年事多,我们也不想妹妹的婚事办得太仓促,明年的话,时间就宽裕得多,也来得及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丁里正和胡氏也忙点头附和。 奸计得逞,杜程松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脸上却显得很遗憾,“那看来,我还得明年才能喝到杜姑娘的喜酒了。” 杜晓瑜回过神,尴尬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让三爷失望了。” 杜程松宽慰她,“成婚是一辈子的婚姻大事,自然得慎重,姑娘能挑个最好的日子办喜事,我打心眼里为你高兴,为你祝福,怎么会说失望呢?” 杜晓瑜诧异。 杜程松咳了咳,“我的意思是,哪怕咱们没有合作关系,我也会看在咱俩出自同一个姓而盼着姑娘好的。” 杜晓瑜颔首,“多谢三爷吉言。” 成婚的事延后,杜晓瑜也没多少时间去郁闷,把杜程松交给丁里正他们招呼着,自己站起身就要和傅凉枭一起回田里。 杜程松坐不住,表示要跟他们一起去。 杜晓瑜没拒绝。 出了大门,杜程松就远远跟在杜晓瑜和傅凉枭身后,一双眼睛恨不能把傅凉枭的后背戳个窟窿。 傅凉枭不用回头也知道他这位老岳父看到他跟筱筱走得这样近,怕是已经气得鼻孔冒烟了,他索性再凑近些,直接跟杜晓瑜并肩而走。 从后面看两人的背影就显得格外的亲昵。 杜程松捏了捏拳头,楚王个狼崽子,胃口大得很,早晚有一天要让他好好尝尝一口下去咬到满嘴刺的滋味。 杜晓瑜对于傅凉枭的突然靠近有些不习惯,偏头问他,“怎么了?” 傅凉枭但笑不语,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杜晓瑜又转过身看了看,除了杜三爷跟在后面之外,再没别的人了,她皱皱眉,突然有些气愤,“段大师说我们今年成不了婚,你还这么高兴,成心的吧?” 傅凉枭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收,猛摇头。 杜晓瑜瞪他,“摆明了就是,你还狡辩!” 傅凉枭觉得自己真冤,他是因为后面那只老狐狸才会在不经意间泄露了情绪的,可是偏巧就被筱筱看到了。 但是要说冤,好像也没冤到哪里去,毕竟他原本也就希望婚期越延后越好。 杜晓瑜说的话被杜程松听到了,盼着他们天天吵架的杜程松乐颠颠地跑上前来,面上关切地问:“杜姑娘,怎么了?” 杜晓瑜抿抿嘴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某人没心没肺而已。 不过这些话,她怎么着都不会在外人跟前说。 杜程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傅凉枭,又看看杜晓瑜,低声道:“杜姑娘,我能单独跟你聊几句吗?” 杜晓瑜道:“三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阿福哥哥他不是外人。” 杜程松看了一眼傅凉枭,有些欲言又止。 杜晓瑜无奈,只好让阿福先走,自己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这下,三爷可以说了吧?” 杜程松莞尔,“我这次是为了草药而来,待的时间可能久一点,想问问姑娘,到时候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京城玩几天?” “去京城?”杜晓瑜突然有些心动。 “嗯。”杜程松面上一本正经,心中的算盘却扒拉得啪啪直响,他不信他闺女会这么没眼光看上楚王这样的衣冠禽兽,一定是因为这地儿太偏僻了,她接触的人太少,等带她去京城见识一番再回来,没准闺女对哑巴阿福的好感就会大大降低。 这么想来,棒打鸳鸯指日可待。 “什么时候?”杜晓瑜激动地问。 她当然想去京城,想去见团子和二哥,想知道他们俩过得怎么样了。 分别这么久,也不知道团子有没有想他,回了家是胖了还是瘦了。 “早春这一茬的草药什么时候采收完,咱们就什么时候走。”杜程松回道。 杜晓瑜算了算时间,采收倒是好说,关键是采收以后的初次加工费时间,“我大概需要二十多天的时间。” “无碍。”杜程松大方道:“如果姑娘真想去,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 把闺女带回去让老太太她们先看看,这是他此次来汾州最重要的任务,其次才是草药。 其实若是可以,他很想直接表明身份,然后堂堂正正地带着女儿回家,可是老太爷说得对,这么做的后果,非但带不回闺女,还会直接把关系闹僵,以后再想让女儿认祖归宗可就难上加难了。 杜晓瑜欢喜起来,“谢谢三爷。” 杜程松笑了笑,“其实我不是有意把阿福给支开的,主要是想着去京城是大事,我怕他知道以后会不同意,跟姑娘闹了不愉快,所以先跟姑娘单独说,问问姑娘的想法。” 杜程松一提醒,杜晓瑜就欣然道:“既然要去京城,哪能我一个人去,三爷,您不介意到时候我带上阿福吧?” 杜程松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勉强笑道:“若是他愿意,我自然不会介意。” 第205节 杜晓瑜点点头,“那成,这事儿就先这么着吧,等我把早春采收的这批药材处理完了就跟三爷去京城开开眼界,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京城呢,也不知道那天子脚下是什么样的。” 杜程松哈哈大笑,“不过就是地方大了点,风土人情和这边不太一样罢了,天子脚下的人还不都一样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劳碌,并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有区别的。”杜晓瑜道:“京城多的是王孙贵胄,他们那些人天生就镀了一层金,不用劳碌每天也有锦衣玉食,哪像我们,一天不干活就得饿肚子。” 杜程松正准备开口说话,杜晓瑜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呢,每个阶层有每个阶层的活法,我们这些底层老百姓为了一口吃的早出晚归,那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贵族子女,他们或许不愁吃不愁穿,但日子不一定就过得安生,想必为了名利而互相算计自相残杀的事情屡见不鲜,比起他们来,我们这些老百姓的追求既简单又容易满足,我还是比较喜欢过这种踏实日子。” 杜程松看着杜晓瑜这副看淡诸事的模样,不由得心疼起来,呢喃着问:“杜姑娘难道就没想过,或许你原本的出身也挺不错的,或许你的爹娘在找你,又或许,你真正的家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不堪,反而和睦又温馨呢?” “三爷说笑了。”杜晓瑜否定地摇摇头,“我都失踪十多年了,我爹娘怎么可能还在找我,怕是早就不记得有我这么个女儿了,否则他们要是诚心找,又怎么会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我呢?” 杜程松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算了,不说这些闹心的。”杜晓瑜摆摆手,不想再提起这个惹人心烦的话题。 对于“家”,她自然是憧憬过的,不过她憧憬的不是这里的家,而是穿越前的那个家,很多时候她都好希望自己一觉睡下去再醒来就回到那个世界了,而这里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可是并没有,她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古色古香的房间,不断提醒着她的穿越成为了永远不可能再改变的事实。 至于这个世界的家,原主倒是憧憬过,尤其是当初在李家被孟氏欺凌到绝望的时候,原主每天夜里都会哭,都在幻想自己的亲生爹娘突然出现将她带走,哪怕是跟着爹娘去另一个地方吃苦受累,也总好过在李家被打被骂,一顿饱饭吃不上,天冷了,木板床上潮湿的被子连身子都焐不热。 来到药田的时候,傅凉枭已经戴上遮阳草帽开始干活了,杜晓瑜也从长工们手里要了两顶草帽拿过来,递了一顶给杜程松。 杜程松二话不说戴在头上准备下田帮着干活。 杜晓瑜忙阻止道:“三爷还是在外头看着就好,地里的活儿你做不了,要是闲不住,就四处走走,如今到处的树都在发新芽,春意盎然,很有看头的。” 杜程松看了一眼干活动作娴熟的傅凉枭,挑眉道:“我是不会,但我可以学啊,除非是杜姑娘不乐意教我。” “这……”杜晓瑜为难了,“我倒不是不乐意教您,只不过我觉得像三爷这样的贵人就不该下田。” “贵人也是人,每天嘴里吃的身上穿的还不都是田里出来的,怎么就下不得田了?”说完,也不等杜晓瑜再说什么,杜程松卷起裤腿就往田里走。 杜晓瑜诧异地看着杜程松,想着三爷真是让人摸不准性子,你要说他慈祥温和吧,当初在面馆相遇的时候他张扬直率,发起狠来连自己的大外甥都能见死不救,你要说他没心没肺吧,他又知道药田需要人手,不仅安排了人来,还怕下人们叨扰了她,细心地给了银票,又把每个人的被子床褥都提前准备好不让她操心。 真是个矛盾的人。 失笑着摇摇头,杜晓瑜也戴上遮阳帽下了地。 杜程松故意往傅凉枭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讽刺地说道:“哎呀,想不到啊,一向目中无人的楚王殿下竟然肯纡尊降贵亲自下田干农活,难不成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傅凉枭一向人狠话不多,开口必定掐住对方要害,轻声威胁道:“三爷兴师动众让那么多下人来守着也就算了,现如今连本尊都亲自来了,本王那未婚妻头脑聪慧,本王要是稍稍从中一点拨,有些秘密,没准她很快就能想明白,到时候,三爷觉得她是会乖乖管你叫声爹还是直接把你轰出大门呢?” 杜程松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讥讽,“王爷也别乌鸦笑猪黑,咱们俩放一块儿,那是半斤的八两。没错,我是瞒了晓瑜,但我是她亲爹,一步步来只是为了顺利接她回家,不像王爷您,直接把淫邪的心思都给挂到脸上来了。 听说王爷府上有四名侍妾活得最长久,还给赐了名叫什么朝儿,秦儿,暮儿,楚儿,怎么着,你还想把我闺女拐带回去变成她们中的一个啊?” 傅凉枭突然低笑一声,“难怪我说岳父大人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呢,原来是早就在考验小婿了,这都让人打听到楚王府去了,没错,小婿以前是有些不着四六,不过既然岳父大人都亲自开了尊口,那么往后,小婿收敛些就是了。” “可别!”杜程松忙拒绝道:“当王爷的岳父,草民怕折寿。” 就楚王这种混球,谁当了他岳父,早晚有一天得被他活活给气死。 傅凉枭浅浅勾了勾唇,不再说话。 “三爷,怎么了?”杜晓瑜察觉到这边有异样,马上过来问。 杜程松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大事,是我有些不懂的地方,正在请教阿福呢,只不过他不会说话,打的哑语我又看不懂。” 杜晓瑜了然,“这样啊,您有哪里不懂的,直接来问我就好了,阿福哥哥天生不会说话,您就别为难他了。” 杜程松心里冷哼,这衣冠禽兽要是真不会说话就好了,可惜这厮损起人来那嘴巴就跟毒刀子似的,让人直想撕烂他的嘴。 看向杜晓瑜,杜程松笑道:“好,一会儿再有不懂的,我来请教姑娘就是了。” 杜程松说完,转个身去了别处,不愿意与傅凉枭待在一起。 傅凉枭却主动凑近他,“岳父大人看见没,就算在完全不知你我二人身份的情况下,筱筱她护的人也是本王。” 杜程松听到傅凉枭叫的是杜晓瑜的乳名,脸色有些发黑,“‘筱筱’这乳名,你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傅凉枭剑眉微挑,但笑不语。 杜程松脸色绷得更紧,“合着楚王早就对我那宝贝闺女图谋不轨了是吧?” 傅凉枭淡笑:“本王对她图谋不轨的时候,岳父大人您还不是她亲爹呢!” 杜程松被气得炸毛,不管不顾地扬起了手里的镰刀。 “三爷,这会儿太阳有些烈,您要不去那边树下歇一歇吧!”杜晓瑜再一次走过来,见到杜程松手里的镰刀对准了阿福,惊得脸色变了变。 杜程松急急忙忙收回镰刀,温柔地笑道:“不用,想我年轻时候也是吃过苦的人,不至于连点太阳都受不住。” 杜晓瑜道:“我是担心您……” “真没事儿。”杜程松抬袖擦了擦汗,放眼看了一下,“眼瞅着这块地里的就快收完了,咱们抓点儿紧,让大伙儿都早些回去歇息。” 难得看到这样一个不计较身份肯纡尊降贵的贵人,杜晓瑜心里有些感动,笑着道:“那好,咱们加快点速度,收完这块地就回家吃饭了。” 之后,几人都不再说话,正式忙活起来。 晚上回家的时候,下人们已经烧好热水做好了饭,一个个洗手洗脸换衣服之后去了堂屋吃饭。 下田采收早春药材是杜晓瑜带着林嬷嬷、戚嬷嬷和四个丫鬟在做,采收回来以后,要蒸的,要煮的也都是她们自己来,只需要晾晒的那一部分就简单得多,直接交给丁文章和廉氏,这两夫妻十分的尽职尽责,寸步不离地看在那些草药旁边,太阳一挪动,他们就跟着挪动草药,保证全天的阳光都晒在草药上。 如此一来,大家都累了一天,这顿晚饭便吃得很安静,基本没人说话,光顾着填饱肚子了。 第207节 杜程松想着,如果阿福真的只是一般人,只是山里的猎户,那自己就把女儿嫁给他也没什么,可阿福的真实身份是大魏的皇七子,楚王傅凉枭。 他怎么能放心把闺女交给一个嚣张跋扈满身污名的衣冠禽兽?那会毁了她的! 楚王自己府上的女人都还没享用完,这就觊觎上了他那单纯不谙世事的闺女,简直太可恨了! 林嬷嬷瞧着三爷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有些被吓到,试探着唤了一声,“三爷。” 杜程松摆摆手,“你出去吧,这件事,我再斟酌斟酌。” 林嬷嬷行礼告退。 堂屋这边,杜程松走了之后,杜晓瑜和傅凉枭也没坐多久就各自回了房,毕竟忙碌了一天,大家都累了,今天睡得格外早。 夜深人静的时候,杜程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一直在琢磨怎么顺利让这两个人分开,可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来,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回京的时候带上楚王,然后找个机会让晓瑜在“无意中”知道楚王的身份,这样的话,知道未婚夫骗了自己,晓瑜就该死心了吧? 打定了主意,杜程松便放心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三天,杜晓瑜没再下田了,留在仓库那边帮着处理药材,闲暇之余去了一趟镇上,买了牛膝,补骨脂和茯苓等好几味药回来炼成蜜丸,杜程松回来的时候见着了,觉得很新奇,问道:“杜姑娘会炼丸药?” 杜晓瑜自信满满地点头,“会。” 杜程松满脸惊诧,知道晓瑜是自己失踪了十多年的闺女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她对于草药的认知以及熬阿胶的那些方子到底是谁教给她的。 杜晓瑜轻易看穿了杜程松的想法,莞尔道:“我师父是山里隐居的神医,我以前还在李家的时候经常上山放羊拣柴,有一回不小心伤到了,是他救了我,我当时无以为报,我师父便说,最好的报答就是拜他为师,把他一身的医术给传承下来,然后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拜了师,之后的几年内,每次去山上都会去找他学医术,辨认草药,这就是我之所以懂得种草药和熬阿胶的原因,就连之前那个阿胶的秘方,也是我师父亲自配出来的,之前瞒了三爷,只是不想把我师父暴露出来,还望您见谅。” 杜程松越发的好奇了,“不知姑娘的师父是谁?” “我师父决心归隐,并不打算再掺和外面的事。”杜晓瑜脸色平静地说道:“他临终前嘱咐我,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都不准泄露他的身份和坟冢的位置,所以,三爷这个问题,我还真回答不了你。” 杜晓瑜的这套说辞,成功说服了很多人,现如今,整个白头村都知道她是山中神医的弟子,偶尔还会有人来找她看诊,对于头疼脑热的小病,杜晓瑜都是免费给人看的,这么久以来,已经积累了不少的赞誉。 最让她高兴的是从今往后再也不用费尽心思隐瞒自己会医术的事情了,家里人要有哪里不舒服了,自己也能帮着看看。 很明显,这套说辞也说服了杜程松,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才是最合理的解释,否则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小姑娘竟然有一身绝顶医术,这话说出来,谁会信服?要么怀疑她撒谎,要么怀疑她被鬼怪附身了。 杜程松拿过杜晓瑜炼制好的一颗药丸看了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问道:“姑娘炼的是什么?” “七宝美髯丹。”杜晓瑜埋首忙活,回答道。 “七宝美髯丹?”杜程松不解,“这种丸药的功效是什么?” 杜晓瑜道:“主治肝肾不足,精血亏虚,里面有一味药是何首乌,对于牙齿松动,头发早白的人来说也是很有用处的,三爷要不要试试?” 杜程松老脸有些烫,“不用,我身体好得很。” 杜晓瑜忍俊不禁,“不是都说医者眼里不分男女么,三爷怎么突然不自在起来了?” 杜程松暗骂一声这闺女太不像话,竟然在她老子跟前说这些,可是想想,她说得也没什么不对,医者在对待病患的时候的确是不能太过讲究那些东西,否则还怎么给人看病。 见杜程松不说话,杜晓瑜兀自说道:“三爷身体好,那是因为你是医者,平日里就懂得调理,但不是所有的男子都跟三爷一样的,尤其是后院女人多的那些老爷,肝肾不足的多了去了,这种丸药的市场很大,一旦出现在药堂里,我相信能卖到脱销。” 杜程松仔细思量了一下杜晓瑜说的这番话,觉得十分有道理。 杜晓瑜看着他又道:“除了七宝美髯丹,我还会炼专治肾虚的金匮肾气丸以及气血衰少的老年人和筋骨软弱发育不良的小儿都可以用的河车大造丸,当然,只要有药材,我会炼制的丸药还很多,三爷有兴趣吗?” 杜程松突然激动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晓瑜,因为她嘴里说的这些丸药他都没听说过,回春堂虽然也有几种自创的丸药,还被引进了太医院,却并没有她嘴里说的这么多,光是主治肝肾不足的就有这么多种配方,那要是再加上她还没说出来的那些,岂不是都快能编纂成一本丸药宝典了? 他这个女儿给他的惊喜简直是太大了。 “杜姑娘,你这些丸药都有方子的吗?”杜程松问。 “有。”杜晓瑜指了指脑袋,“在我脑袋里。” 杜程松越发的震惊了,“你竟然全都记得?” “不,我只是记得每种丸药的配方,至于里面的成分每种是多少重量,还得慢慢配才行。”杜晓瑜如实道。 “那也很了不得了。”杜程松由衷地夸赞。 的确是很了不得了,他们回春堂的那些丸药虽然是自创,可方子都是抄录下来藏着的,谁都不敢只存放在脑子里,就怕突然不记得配错了药害了人。 由此可见,他这女儿在医学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难怪会得那什么神医的青眼。 “姑娘方才说的那几种丸药方子,能不能卖给我?”杜程松想着,这些配方要是拿回去让老太爷看了,老太爷一准得高兴坏,要知道,杜家迄今为止都只出过男医,女儿虽然也有跟着学医的,却还没有哪个女儿的医术造诣能有这般高深,精通药理,懂得炼药,想来在诊治方面也不会差。 “能卖。”杜晓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不过呢,我这些都是独家秘方,价钱自然不便宜,恐怕,三爷一次性买不走那几个方子,顶多能带走一样,这样吧,七宝美髯丹、金匮肾气丸和河车大造丸,三爷选一种,我再开价,然后给您配出方子来。” 杜程松想了想,“要河车大造丸,这种丸药听起来不错。” 杜晓瑜伸出一个巴掌,“五千两,谢绝讲价。” 其实配一斤河车大造丸的价钱远远比不上一斤阿胶的价格,杜晓瑜之所以这么开价,就是想把上次自己卖阿胶秘方的损失给找补回来。 杜程松一听,乐了,“姑娘,你这是打劫呢?阿胶秘方才两千两,河车大造丸就要五千两,这也太黑了吧?” 杜晓瑜挑眉道:“需要河车大造丸的人比需要阿胶的人多啊,我这是根据市场需求量开的价,五千两我觉得很合理。” 杜程松忍俊不禁,他哪里看不出来这小丫头是趁机讹他,可是呢,谁让他这个亲爹就心甘情愿被女儿讹,只要女儿开心,她说什么都好。 “行,五千两,不过我这次带来的钱是要购买草药的,没多准备五千两买配方,这么着吧,等你跟我回了京城,我再把五千两给你,姑娘意下如何?” “没问题。”杜晓瑜爽快地应道:“既然三爷要回了京才能给我钱,那河车大造丸的配方,我就等去了京城再写给您。” 杜程松好笑地望着她,“你说你一个小丫头,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花得完吗?” “只有挣不到的银子,没有花不完的钱。”杜晓瑜道:“三爷是有钱人,不了解我们底层百姓的艰辛。” 第209节 到镇上的时候天色还早,薛母照例带着方姑姑给他们做了一桌子饭菜,杜晓瑜看着薛母红润的脸颊,心中十分满意,因此这顿饭也吃得十分欢愉,饭后再给薛母诊脉。 薛父知道今天是决定他夫人能否开始备孕的大日子,特地从布庄赶了回来,进门随便客套了两句就坐在一边,紧张地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收回手,含笑道:“薛伯母服用了两个月的大黄丸,体内的污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你这段日子并没有被烦心事缠身,情绪一直都很不错,所以脉象平稳,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备孕了。” “杜姑娘,我、我没听错吧,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备孕了?”薛母激动地抓着杜晓瑜的手,双眼含泪。 “是真的。”杜晓瑜点头,又看了看一旁的薛父和傅凉枭,“薛伯伯,阿福哥哥,你们俩先出去,我有些话想单独嘱咐薛伯母。” 薛父马上带着傅凉枭去了天井里坐。 等那二人走远,杜晓瑜才看向薛母叮嘱道:“从明天开始,薛伯母的饮食要控制一下,腥味和辛辣的东西少吃,最好不吃,隔三差五的可以吃大麦,另外……” 说到这里,杜晓瑜顿了一下。 “杜姑娘,怎么了?”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薛母一颗心顿时悬了上来。 杜晓瑜低下头,压低声音,“以薛伯伯和薛伯母的年纪,房事不宜过勤,房事过后,薛伯母可以服用一些乌骨鸡汤,乌鸡记得用母鸡。” 虽然杜晓瑜是大夫,可是被一个小姑娘当面提及房事,薛母的脸还是止不住地红了起来。 杜晓瑜假意咳了两声让自己尽量保持镇定。 薛母羞臊地点点头,“姑娘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杜晓瑜长舒一口气,取出笔墨,在笺纸上写下乌雌鸡汤的方子,吴茱萸一升,茯苓二两,芍药、白术各三两,当写到阿胶二两的时候,杜晓瑜眉头皱了皱。 阿胶这么贵,乌骨鸡汤又需要常吃,薛家铺子刚起步,薛父薛母不一定撑得起这笔用度。 想到这里,杜晓瑜快速把剩下的方子写完交给薛母,然后站起身推说要去外面马车上拿点东西。 薛母不疑有他,笑着接过了方子。 杜晓瑜走出堂屋,薛父和傅凉枭正坐在天井里喝茶,杜晓瑜冲着傅凉枭使了个眼色,道:“阿福哥哥,你出来帮我拿东西。” 傅凉枭眸光微动,放下茶碗,很快跟着杜晓瑜出大门。 薛家大门外头是一条很长的巷子,杜晓瑜的马车进不来,由橘白看在巷子外。 直到走出好远,杜晓瑜才说道:“我给薛伯母的方子里有阿胶,让他们自己买的话,没准会因为阿胶太贵而买次的,可是次的没功效,我思来想去,只能我们先去买来直接送给她好了。” 傅凉枭沉默。 杜晓瑜仔细看了看他的反应,突然疑惑起来,“为什么每次来到薛家,阿福哥哥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是有什么心事还是不喜欢薛伯伯薛伯母?要是不喜欢他们,下回我便不带你来了,免得惹你心烦。” 傅凉枭深深看了杜晓瑜一眼,他当然不喜欢薛父薛母,要不是他们,筱筱也不至于这么操劳,但他更不喜欢的是他自己,薛父薛母能劳烦到筱筱头上,全都是他一手造的孽。 昨夜单独见静娘的时候他还在懊恼此事,静娘却说:“奴婢反倒觉得,因为一个薛家牵连到姑娘,王爷看透了很多,也收敛了很多,请恕奴婢多嘴,奴婢觉得,王爷身上的阴戾之气已经在慢慢消退了,只要姑娘一直陪在王爷身边,奴婢相信王爷会变得更好的。” 傅凉枭也觉得因为一个薛家,他开始学会了收敛,学会了为她着想,可是看到她为了薛母受孕的事奔波劳累,他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还是说,阿福哥哥昨天晚上没睡好?”杜晓瑜又问。 傅凉枭摇摇头,然后投给她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 杜晓瑜心跳微微一滞,随后别开脸去,“既然没事,那就陪我去买阿胶,顺便看看有没有乌母鸡,也带一只回来。” 傅凉枭点点头。 两人走出巷子,见到橘白百无聊赖地坐在车辕上摆弄着手里的鞭子。 杜晓瑜走过去对他道:“橘白,带我们去药铺,嗯,去仁济堂吧!” 自从这几个人出事以后,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去过仁济堂了,也不知道贺家的情况怎么样,贺云坤他……还好吧? 橘白跳下来,亲自给二人挑开车帘,“姑娘,姑爷请上马车。” 等二人上去坐稳,橘白才挥动鞭子朝着仁济堂而去。 贺云坤的事情给仁济堂带来的影响不小,生意一天比一天萧条,抓药的伙计都被辞退了一个,药童们也都被打发走了。 杜晓瑜进去的时候,柜上只有一个抓药伙计,坐诊的吴大夫在研究方子,贺云峰则是坐在桌前看书。 听到脚步声,贺云峰还以为是有病人来抓药,急忙放下书准备亲自招待着,抬头却看到是杜晓瑜,顿时露出惊讶之色,“杜姑娘?” 杜晓瑜微笑着点头示意,客气地问了句,“贺二公子近来可好?” 贺云峰勉强陪笑,“还……行吧!” 杜晓瑜扫了一眼铺子里的情形,“还行的意思,那就是不好了。” 贺云峰噎了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 仁济堂因为出了他大哥那档子事,名声一落千丈,如今哪怕有医术高明的吴大夫坐诊,愿意来他们家铺子里看诊抓药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好在吴大夫是个性子极好的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提出跟仁济堂分开,否则吴大夫一走,仁济堂恐怕就得关门大吉了。 贺云峰快速掩去脸上的悲伤之色,问道:“杜姑娘今日亲自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杜晓瑜道:“我想买一些阿胶,不知你们家现在可有了?” “有!”贺云峰马上激动地回道。 杜晓瑜露出惊讶的神情,“上次我问,你还说没有的。” 贺云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爹嫌熬阿胶太麻烦,更何况我们没有好的秘方,就算熬出来了,也不可能是上品,白费工夫,所以我们家没熬,是吴大夫来了以后亲自熬的,杜姑娘要看看吗?” “那成,你拿出来我过过目,要是成色还行,我就买一些。”杜晓瑜道。 第210节 贺云峰面露喜色,“好,你先坐,我去给你取阿胶。” 杜晓瑜颔首,在桌前坐了下来,心中感慨,一段日子不见,仁济堂竟然变得这般萧条了,果真是造化弄人。 贺云峰很快就把阿胶取来。 杜晓瑜打开盒子看了看,吴大夫亲自熬制的阿胶虽然比不得她熬出来的,但成色也算中上等了,起码给薛母用是绰绰有余的,杜晓瑜问:“怎么卖的?” 贺云峰为难地说道:“杜姑娘,这阿胶很贵的,你确定要买吗?” “你先说说价格,我再决定买不买。”杜晓瑜道。 贺云峰伸出一个巴掌来。 杜晓瑜挑眉,“五两?” “是五两银子一斤。”贺云峰道:“看你做什么用,若是补气血的,要经常吃,就有些不划算了,你还不如买点别的,反正你自己就懂药理,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补气血的药还有很多比这便宜的。” “不能再少吗?”杜晓瑜将那阿胶对光照了照,漫不经心地问。 贺云峰看了那边正在研究方子的吴大夫一眼,高声喊道:“吴大夫,您过来一下。” 吴大夫马上放下手中的纸笔走过来,问道:“贺二公子有什么事?” 贺云峰用下巴点了点杜晓瑜,“不是我,是这位姑娘想同你讲一讲这阿胶的价格。” 吴大夫的目光落在杜晓瑜身上,这小姑娘他记得,以前经常来仁济堂,后来仁济堂出了事就没见人影了,吴大夫还以为她也是因着贺云坤的事觉得仁济堂晦气才没来的,没想到今天又见着了。 吴大夫收敛了思绪,笑着跟杜晓瑜打了个招呼。 杜晓瑜也回以一笑,这才切入正题,扬了扬手中那半斤重的阿胶,“吴大夫,我听贺二公子说你的阿胶卖五两银子一斤,能不能少一点,我多跟你买一些。” 吴大夫叹了口气道:“姑娘懂药理,应该看得出来这阿胶成色算是中上等的,原本五两银子已经是底价了,不过姑娘既然是贺二公子的朋友,那我就少一点,四两银子一斤。” 杜晓瑜欣然道:“好,先给我拿三斤。” 贺云峰瞪大了眼睛,“三斤这么多,你买回去做什么?自己吃?” 可他觉得,杜姑娘这水灵灵的样子,压根犯不着用阿胶来补身子啊! “送人。”杜晓瑜笑着道:“阿胶珍贵,送人也拿得出手,不过要是买多了,人家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三斤刚刚好。” “那姑娘稍等,我这就拿去给你过称。”贺云峰站起来,快速去了柜台边,仔细给杜晓瑜称了称。 因为每块阿胶的重量不同,所以最后称出来有三斤半。 贺云峰道:“这东西敲碎了卖相不好,要不,减去一块,姑娘拿两斤多去送人,成不成?” 杜晓瑜摇头,“不用,三斤半就三斤半,你帮我包起来。” “好。”贺云峰动作麻利,和抓药的伙计一起,不多时就把杜晓瑜买的阿胶全部包装好打上缎带。 杜晓瑜接过盒子,低声问贺云峰,“你大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贺云峰听罢,神态自若地说道:“我大哥剃度出家了。” 杜晓瑜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出家?” “对。”贺云峰点头,“大哥说,他是从鬼门关走了几遭再回来的人,已经看淡生死心无杂念了,所以让我爹将他送去了县里的普陀寺。” 杜晓瑜皱眉,“那既然他都出家了,你为什么还这么高兴?” 贺云峰道:“因为比起之前我大哥颓废寻死的样子,我觉得他剃度以后才像是真正活了一回,没了以前的狂躁轻浮,沉淀下来以后端庄稳重,虽然他的双腿还是无法下地走路,但我相信,寺庙里清静的佛家之气会把他净化成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贺云坤,既然是新生,我自然为他感到高兴。” 听到这个消息,杜晓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情很是复杂。 贺云峰又道:“元宵节的时候我到普陀寺进香特地去见他,他告诉我,其实挺感谢薛家那么对他的,否则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对自己以前的那些行为感到罪恶与忏悔,他会用下半辈子的清修来赎罪。” “对了。”贺云峰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杜晓瑜,“我大哥还说了,倘若再见到你,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希望你能原谅他以前那些幼稚的所作所为。” 看着贺云峰那诚恳的表情,杜晓瑜突然有些哭笑不得,“那些事,我本来就没有放在心上过,更没有生他的气,既然这样,又哪里来的原谅,贺二公子下次要是再去普陀寺,也请告诉他,寺庙清寒,望他珍重。” 贺云峰感激地说道:“我会的。” 付了钱出了仁济堂,杜晓瑜感慨道:“都说世事无常,以前还没怎么觉得,今天来了一趟仁济堂,我才算是深切感受到了,去年还纠缠不清的一群人,今年就走的走,散的散,物是人非。尤其是仁济堂,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萧条成那个样子,好在贺云峰没放弃希望,贺云坤也算是新生了,否则我怕是得一辈子活在愧疚中。” 傅凉枭说不了话,只是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杜晓瑜很快从伤感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加快步子,“算了,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遗憾也是没用的,现如今唯有想办法补救才行。” 跟一个农户买了一只乌骨鸡,杜晓瑜三人才匆匆回了薛家。 再见到杜晓瑜,薛母很诧异,“刚才我当家的说你们的马车已经离开了,我还以为姑娘是回去了呢!” 杜晓瑜把乌骨鸡和阿胶都拿出来,说道:“这是我特地带来给伯母补身子用的,刚好给你的方子里用得到。” 薛母不同意,“这哪里是姑娘带来的,分明是写好了方子才出去买的,姑娘肯帮我医治这带下病让我有机会怀孕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怎么还能收你的礼,你快拿回去自己吃吧,方子上的这些药材,我会让我当家的去县城买齐全的,一定照着姑娘的叮嘱仔细调养。” 杜晓瑜莞尔道:“薛伯母有所不知,这乌骨鸡和阿胶的挑选都是十分讲究的,所以这两样我才会想着自己去买,如果薛伯伯自己去,他不懂这些,没准会被人给骗了,那不就白花冤枉钱了吗?” 薛母吓得脸色微白。 杜晓瑜把装阿胶的盒子放在桌上,说道:“伯母就不用跟我客气了,这些阿胶你按照方子上的来,每次二两,只要注意忌口,保持畅快的心情,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喜了。” 薛母听到后半句,刚才被吓白的脸色才慢慢恢复了血色,“既然是姑娘亲自买的,那你告诉我买了多少钱,我给你钱。” 第211节 薛母说着,转身要回房去给杜晓瑜拿银子。 “暂时不用。”杜晓瑜道:“这个方子调理的时间长,我会按时把阿胶和乌骨鸡送来,伯母要真想给我钱,那就一并算在铺子的钱里面,等你们家把布庄做起来了,我再收钱也不迟。” 薛母满心感动,“多谢姑娘,要没有你,我们家怕是……” “刚刚还说了要保持心情畅快,伯母就又伤感上了,这样可不好。”杜晓瑜忙阻止她说下去,“薛伯母一定要记得我的话,否则以后怀不上,我就再也没有办法了。” 薛母马上收敛了悲切的思绪,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杜晓瑜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我们也该走了,过几天我要去一趟京城,薛伯母好好调理,等我从京城回来再来看望您。” 薛母这个时候才发现杜晓瑜的妆容跟之前不一样,她仔细地打量了杜晓瑜一眼,发现这姑娘不打扮的时候气质就已经很好了,一打扮,更如同锦上添花,分明是个大家闺秀,难怪她男人会说这个杜姑娘的来历绝对不简单,兴许真是京城里的贵人。 想到这一层,薛母看向杜晓瑜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恭敬。 杜晓瑜没有多做停留,很快离开镇上回了家。 算上来回的时间,丁文章和廉氏这一趟府城去了整整十天,第十一天傍晚才回的家,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 胡氏才听说这小两口回来了,急忙跑到新宅来,见到那一家三口,当即喜得落下泪来,丁文章见了,打趣道:“我还想着娘怕是不会念叨我的,没成想出去一趟,您还真牵肠挂肚了,哈哈,看来这府城没白去。” 胡氏瞅他一眼,又把小孙子抱在怀里一阵疼,这才叱道:“谁念叨你了,我还不是想着你们出门这么久,我这乖孙子怕是一路跟着遭罪了。——是不是啊小孙孙,告诉奶奶,你爹娘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丁安生乐得咯咯笑,“娘亲,买糖,好多糖。” “是吗?”胡氏故意拿走他手里的糖,说道:“那这个给奶奶了好不好?” 丁安生嘟着嘴巴不说话,转头看向廉氏。 廉氏道:“奶奶平时给你那么多好吃的,这会儿让你给奶奶一块糖你都舍不得吗?真是个小气鬼,你要再这么小气,娘亲可不要你了。” 丁安生小嘴一瘪,委屈极了。 “哎哟哟你别吓唬他。”胡氏嗔道:“这才豆丁大点儿的孩子,哪里经得住你吓,要吓出个好歹来可咋办啊?” 廉氏无奈道,“娘,您就是宠着他,仔细以后给宠坏了掰不正。” “不会不会。”胡氏把糖还给丁安生,又慈爱地捏捏他的肉脸,笑得一脸满足,“咱们家安生最乖了,看这白白净净的小模样,分明是根读书的好苗子,以后有机会,让文志好好教教他,没准儿咱们家能出个状元郎呢!” “这还青天白日的呢,就开始做梦了。”不远处传来丁里正的轻嗤声。 胡氏抬头,脸上的笑意不减,“我哪里做梦了,你瞧瞧咱们家文志多出息,听说从国子监出来的学生都是根据成绩直接分配官职的呢,文志要是真出息了,将来让他多提携提携咱们的乖孙,以后安生也出息了,可不就给咱们家祖上争光了吗?” 丁里正泼冷水道:“你当国子监那旬考,岁考和毕业考是那么好过的?要人人出来都能当官,朝廷还不得乱套了。” 胡氏自然不懂这些,只好悻悻闭了嘴,不过她心里还是觉得自家儿子有出息。 “爹,娘,大哥大嫂,既然都来了,也别光在外边儿杵着了,都进去坐吧!” 一直没说话的杜晓瑜适时开口。 廉氏这才招呼着几人进去。 刚刚还热闹的大门前很快恢复了寂静。 为了迎接丁文章和廉氏归来,杜晓瑜特地让静娘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留了丁里正和胡氏,也算是为自己即将上京饯别。 “什么?你要去京城?”胡氏是这会儿才知道此事,不由得皱起眉头,问杜晓瑜,“闺女,你跟谁去?” 杜晓瑜看了一眼杜程松,笑道:“跟三爷去。” 胡氏眉头皱得更深,话虽没明说,在座的所有人却都看得懂,胡氏是在担心这个杜三爷中途做出什么对杜晓瑜不利的事情来。 杜程松本人也看出来胡氏的意思了,心中很不是滋味,本来听着丁里正和胡氏一声一声地管晓瑜叫闺女他就觉得挺闹心的,如今还被怀疑没安好心,一股子憋屈劲儿突然就上来了,偏偏他又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解释,否则只会越描越黑,只能暗自生闷气。 一旁的傅凉枭难得见到他老岳父吃瘪,心中觉得好笑。 杜程松一瞅傅凉枭那得意洋洋的神情,马上就来气了,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他保不齐会忍不住直接一拳挥过去,管他天潢贵胄,先揍一顿再说。 杜晓瑜知道他们担心自己的安危,说道:“我打算去看看团子和二哥,爹娘只管放心吧,三爷既然答应了要带我去京城,自然会想办法护我周全,再不济,也还有阿福哥哥陪同呢,你们不放心别人,总该放心阿福了吧?”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就齐刷刷往傅凉枭身上落,傅凉枭淡定自若地比划着手势,表示自己一定会保护好杜晓瑜的安全。 丁文章还是放心不下,“妹子,要不,我也跟你们去吧?” 廉氏道:“那不行,京城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说错一个字说多一句话都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就你这张嘴,还是别去给妹子招灾的好。” “那要咋办呢?”丁文章六神无主地问。 廉氏道:“有阿福兄弟在,自然是用不着咱们操心了。” 廉氏看人的眼光一向准,这个阿福有多少隐藏本事她不知道,但她看得出来,阿福对小姑子是真心实意的,况且他身手好,有他在,小姑子的安全就不是问题。 “那就这么着吧!”杜晓瑜道:“明天一早我们便启程,早上天寒,爹娘就不必赶早来送了,我们吃过早饭就走,家里的事,就劳烦大哥大嫂帮着照管了。” 廉氏道:“妹子放心去吧啊,家里自有我们帮你看着呢,到了京城好好见识见识,等回来了再跟我们仔细讲讲。” 胡氏道:“闺女,你要是见着了文志,让他时不时地给家里来封信,这孩子去京城之前还说得好好的,会时常给家里写信,这一到了京城就把家里给忘了,我这个当娘的心里时时都牵挂着,实在是担心他啊!” 杜晓瑜点点头,“我知道了,会叮嘱二哥经常给家里写信的。” 胡氏又去老宅把自己给丁文志做的春衫和新鞋子拿过来交给杜晓瑜,“这是我新做的一套行头,你拿去交给他,让他好好读书,要是银子不够花了就给家里写封信,我们会想法子托人给他带钱的。” 之后丁里正也是一番嘱托。 杜晓瑜把他们每个人要对丁文志说的话都认真地记下,等人散去了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礼。 第212节 杜程松让戚嬷嬷和翠镯雪莺两个丫鬟负责运送药材,今天就启程,他则是留在后面等杜晓瑜,准备带着杜晓瑜和傅凉枭去府城渡口乘船,沿着运河上京。 穿越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要去这么远的地方,想着就快见到古代真正的都城了,杜晓瑜兴奋了半夜,后半夜的时候才终于撑不住睡过去的。 翌日,吃过早饭,几人就带上东西出发了。 杜程松和段大师一辆马车,傅凉枭和杜晓瑜一辆马车。 杜程松的马车是他带来的车夫赶车,杜晓瑜这边赶车的则是橘白。 三天后到达府城渡口,几人下了马车,去酒楼吃了顿饭,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一夜,第二天换乘客船。 水路比陆路快,七天就到了京师渡口,按照杜晓瑜的意思,自然是想第一时间去国子监找丁文志。 杜程松道:“来都来了,杜姑娘总得赏个脸去我们家喝杯茶吃顿饭再去吧?” 杜晓瑜为难地看向傅凉枭。 傅凉枭脸色平静,面对杜程松那算计的眼神,他只淡淡地点了下头。 既然阿福都同意了,那就去一趟也无妨,杜晓瑜道:“那么,就劳烦三爷带路了。” “没问题。”杜程松一边往前走,一边逡巡着四周,他有让杜家安排马车来接人的。 杜晓瑜突然上前来,问杜程松,“三爷,我记得你当初说带段大师回来看宅子,怎么,你们家还要买宅子?” 杜程松道:“杜家一位非常受宠爱的女儿要回来了,老太太让我特地买地皮盖花园子。” 杜晓瑜满脸诧异,“就为了那姑娘,专门盖一个花园子吗?” “嗯。”杜程松含笑点头。 杜晓瑜不由得暗暗咂舌,京城可是寸土寸金之地啊,这么盖下来,那得合多少钱去了? 果然小姐就是小姐,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享受和待遇,远不是她这样的农家女比得上的。 第145章 、初入杜家大院,众人反应 看着杜晓瑜神色间无意中露出来的羡慕和憧憬,杜程松眸光微动,笑道:“其实我想请姑娘帮个忙。” 杜晓瑜愕然,“三爷有什么事吗?” 杜程松道:“老太太虽然把盖花园子的任务交给了我,可我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儿,对于女孩子家家的那些小心思不是特别了解,所以这花园子的具体设计,我想请姑娘帮着参详参详,不知姑娘可愿意帮我这个忙?” 杜晓瑜尴尬道:“我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而已,这等高雅的事,三爷找上我不是找错对象了吗?我哪懂得设计什么花园子啊,可别到时候让人看了笑话。” 杜程松道:“我瞧着姑娘那宅子里的花园设计得就挺不错的,多半是姑娘的主意吧?” 杜晓瑜摆手,“我那个就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的。” 杜程松可不管这些,他今儿无论如何都要“诓骗”闺女帮他设计花园子,否则到时候弄出来不得她喜欢,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虽然几年不见,不过看样子,我那小闺女大概比较喜欢江南风的设计,老太太也说照着苏杭那一带的园林设计,像什么琴楼画馆,假山池沼,亭台轩榭这些统统都要有,我寻思着,引入活水弄个桃花坞,再往那河道上停几艘乌篷船,你说这么设计,姑娘家能喜欢吗?” 杜晓瑜听得目瞪口呆,“要真照三爷说的这么设计,那园子得多大啊?” 杜程松笑了笑,“不算大,也就十来亩地。” 杜晓瑜傻眼了。 一亩地六百多平方,十来亩地,差不多一万平方,都快赶上苏州一个狮子林的面积了,这还叫不算大? “那……那得花多少银钱啊?”杜晓瑜不敢相信地问。 杜程松见她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笑了笑解释道:“最低预算三万两银子吧,不过我估摸着应该是不够的。” 杜晓瑜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一个二进四合院,从买建材到装修完,再加上家具之类的陈设,前前后后也才花了二百两不到,这一个花园子预算就要三万两? 若是她没理解错,这里是男尊女卑的时代吧,要说为哪个受宠的儿子盖一座一万平米的花园,杜晓瑜倒还勉强相信。 可是,女儿? 这得是多受宠的女儿才能有这样的待遇啊? 光是听听,杜晓瑜就羡慕得不行,能做杜三爷的女儿,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不过杜晓瑜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问了一遍,想确定自己没听错,“三爷,您说的是给杜家女儿盖,而不是儿子?” “是女儿。”杜程松点头,“我最小的闺女。” 杜晓瑜听他这么说,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面馆见到杜程松的时候,她皱皱眉,“我初见三爷,是在清水镇的面馆里面,当时我无意间听到面馆老板跟三爷的谈话,三爷似乎有个女儿丢了,莫非已经找到了?” 杜程松意味深长地看了杜晓瑜一眼,尔后含笑道:“对,已经找到了,这座花园子就是为她盖的。” “那这位五小姐可真幸运。”杜晓瑜低喃一句。 杜程松笑弯了眉眼,“杜姑娘也是个幸运的人,假如有一天你的亲生爹娘找到你,必定也会百般疼爱你的。” “但愿吧!”杜晓瑜心不在焉地说道,她哪里能有得起杜家女儿这样的好福分,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杜程松见她沉默,便不再说话,又抬起头四处看,终于见到了杜家的马车。 “三爷,这里!” 来接他们的是杜家总管事务的何总管,一共来了两辆宽敞的马车,以及七八个衣着统一的丫鬟。 见到杜程松,何总管急忙挥手大喊,之后目光便落在杜程松身旁的杜晓瑜身上,想着这位应该就是五小姐杜晓瑜了,生得可真水灵标致啊,难怪老太太成天惦记,说什么也要三爷跑一趟先把人带回来过过目。 第214节 早有丫鬟把小凳子放在马车旁侧。 等杜晓瑜出来,还细心地搀扶着她走下来。 杜晓瑜微愣,在家的时候她很多时候会不带下人自己赶着牛车马车去镇上和县城里,回来的时候也是直接下车就行了,这么被人仔细而小心的伺候着,这还是头一回,让她有一种处处受人尊敬被人捧上天的感觉。 她一下马车,杜程松就给随行的一个丫鬟递了眼色,那丫鬟很快进了大门,飞奔着朝老太太的院子跑去。 知道老三今天带着她那失踪了十多年的宝贝孙女回来,杜老太太早就让人梳洗穿戴整齐在屋里坐着等了。 一见那前去渡口接人的丫鬟匆匆跑进来,老太太顿时满心激动,“是不是老三回来了?” 丫鬟欢喜地点头,“回老太太,是三爷带着五小姐回来了。” “哎呦,那可真是太好了。”杜老太太保养得当的脸上全是喜色,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嘱咐道:“一会儿你们都给我记准了,谁都不许说漏嘴,要叫她杜姑娘,而不是五小姐,谁要敢出了岔子闹出事儿来,就直接发卖出去,都听明白没?” 老太太话音一落,里里外外的丫鬟婆子们就齐齐应声,“是。” 杜老太太这才又看向传话丫头,吩咐她,“去把几位太太和姑娘少爷都请到前厅去。” “是。”传话丫头很快退了下去。 “老太太,咱们也过去吧!”甘嬷嬷小声道。 杜老太太“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仔细地瞧了瞧左右两边袖子,确定没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这才道:“走吧!” 甘嬷嬷马上搀扶着她朝着厅堂走去。 杜晓瑜站在杜家大院外,抬头看着大门上方的匾额,心中直咂舌,之前听贺掌柜说起京城杜家的时候,她自己是幻想过的,既然杜家是人丁兴旺的名门望族,那么大院应该十分宽广,今日一见,何止宽广,竟然足足占了半条街。 因着大魏朝在建筑方面有很严格的等级要求,庶民以下禁止用彩色,所以整个杜家大院都是黑白灰的基调,青砖黛瓦,放眼一看,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古朴味道,跟江南水墨色的楼房不同,这里大多是四合院,十分有韵味。 不多时,有个衣着得体的婆子出来,恭敬地对着几人行了礼,然后说道:“三爷,老太太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杜程松点点头,转身看向杜晓瑜,“杜姑娘,里面请。” 杜晓瑜颔首,“三爷先请。” 杜程松便也不客气,当先大步跨入大门,段大师走上前来,也对着杜晓瑜和傅凉枭道了声请。 杜晓瑜和傅凉枭相视一眼,跟在几人身后。 像这样的大宅子,杜晓瑜只去过秦宗成家,原以为秦家就够大的了,今日一见杜家,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杜家大院的建筑风格虽然被等级压制住,色彩单调,里面的布局却十分精致得宜,不管你走到哪一处,随便看过去都是一幅画。 从大门到厅堂,竟足足走了两盏茶的工夫,七拐八拐,杜晓瑜都记不清到底绕过几道回廊穿过多少廊柱了,总之到达前厅的时候,水土不服的她已经晕乎乎,要不是顾及到这里是杜家,她真的很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吐一场然后睡上一觉。 一进前厅,瞧见坐得满当当的一屋子人,杜晓瑜的瞌睡虫马上被吓跑,惊了一跳。 且看这阵势,多半是府上的老太太,太太和小姐少爷们都来了。 杜家一向都这么好客的吗?不过就是来个乡下丫头而已,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杜晓瑜纳闷得很,自己刚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看过来,好像她是犯了什么错的罪犯一样,那些个打量探究的眼神,看得她十分不舒服。 见她不自在,杜程松上前几步,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娘,这位就是给回春堂供应草药的那位姑娘,跟咱们家一样,姓杜。” 杜老太太自杜晓瑜进来,目光就一刻不离地落在她身上,之前听老三说过,筱筱这丫头打小就被卖到了乡下,还当了十一年的童养媳,她一直想象着那该是多么瘦弱的一个女孩儿,今日一见,瘦是瘦了些,但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面黄肌瘦。 老太太心里一阵欢喜,对着杜晓瑜招招手,“杜姑娘,你快过来让我好生瞧瞧。” 杜晓瑜闻言,斟酌着走上前去。 杜老太太脸上布满了笑意,一把握住她的手,关切而温和地问道:“这一路又是马车又是船的,想来吃了不少苦头吧?” 说着,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她因为水土不服而有些苍白的小脸。 杜晓瑜如同触电一般,愣在原地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慢慢抽回手,杜晓瑜后退两步,勉强笑道:“还好,我不晕车也不晕船,只是初次入京,难免不适应,有些水土不服。” “可怜见的,看看那小脸都白成什么样了。”杨氏一见到女儿,激动得热泪盈眶,若不是一旁的四姑娘杜晓珍不断地提醒她,杨氏怕是早就忍不住冲过来对着杜晓瑜嘘寒问暖了。 杜晓骏小声问旁边的杜晓珍,“四妹妹,站在爹旁边的就是小妹吗?她生得好水灵啊,跟我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杜晓珍轻笑,“那四哥以为小妹该是什么样的?” 杜晓骏偷偷瞄了杜晓瑜一眼,斟酌着说道:“我想象中的小妹,比她瘦弱一点,比她胆怯一点,害怕生人,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悯,毕竟她吃了那么多苦头呢,可是这个小妹,大方得体,见到我们这么多人,竟然没有怯场,还能应付自如,举止有度,听她说话,一点都不像个乡下丫头。” 杜晓珍道:“爹不是已经安排了两位嬷嬷去伺候小妹了吗?这么久,学得像个大家闺秀也不奇怪吧!” 杜晓骏一拍脑袋,“说的也是,我竟然把这个给忘了。”说完一阵傻笑,“不过这样的小妹,我喜欢。” 杜晓珍点点头,“我觉得也挺好的,等哪一天回家了,好好待她。”怕就怕自己等不到,毕竟已经订了亲,再有几个月就要出嫁了,如果小妹再不回来,她就得以姑奶奶的身份回来看她了。 想到这里,杜晓珍轻声对一旁的三太太杨氏道:“母亲,您私下里催一催父亲吧,让他早日把小妹接回来,否则再迟一点,我就见不到她了。” 杨氏点点头,低声说:“好,等有机会,我会跟你父亲说的。” 大太太柳氏见杜晓瑜脸色不太好,适时地说道:“老太太,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既然杜姑娘身子不适,还是早些让她回房歇着吧!” 杜老太太虽然舍不得小孙女,可是看看杜晓瑜那羸弱的样子,实在心疼得不行,吩咐柳氏,“把筱……杜姑娘带去客房好生伺候着,老三你也别闲着了,去给她看看,哪里不爽利,赶紧的让人去柜上抓药。”又仔细看了看杜晓瑜,叹气道:“看这样子,也咽不下去别的,甘嬷嬷你去把我屋里的血燕窝送去厨房,吩咐他们用牛乳炖,动作快着些,煮好就马上给杜姑娘送过去。” 老太太早已不管后宅的事,这几年来性子也是十分的温和,突然之间雷厉风行起来,把几个媳妇和儿孙吓得不轻,再说那血燕窝,便是成天看在身边的这些儿孙都没那福分吃上一口,杜晓瑜不过刚回来,而且还没正式跟杜家人相认,老太太就这么上心,可想而知日后回来了,老太太还不得宠到心尖尖上去。 不过想想也是,府里的闺女们一个接一个地嫁出去了,就连目前最小的四姑娘杜晓珍也早就说了亲,冬月头上的婚期,一旦四姑娘出嫁,这位五姑娘可就是杜家大院里唯一的一位姑娘了,还不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么? 思及此,众人也就释然了。 第215节 甘嬷嬷得了令,很快去厨房送血燕窝。 杜晓瑜到现在都是懵的,她不过就是来做客而已,况且也没打算在杜家常住,怎么就被人当成贵宾一样招待了? 这杜家实在是太热情好客了,热情得她有些适应不过来。 越想越不自在,杜晓瑜道:“多谢老太太美意,我没那么金贵,随便喝碗粥就行了。” 杜老太太自然不依,“女孩子家家的,合该娇养着,姑娘别跟我这个老太婆客气,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下人们一声,就算家里没有,我也让她们给你寻来。” 杜晓瑜受宠若惊,正要拒绝,杨氏就道:“老太太说得对,杜姑娘远道而来遭了那么多罪,是该吃些好的补补身子才行。” 杜晓瑜见三太太杨氏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是热切,只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 柳氏则是走到杜晓瑜身边,笑着对她道:“杜姑娘,我送你回房吧!” 杜晓瑜点头,看向一旁的傅凉枭,小声道:“阿福哥哥,那我先回房了,你要有什么事,待会儿再来找我。” 傅凉枭颔首。 杜晓瑜这才放心跟着柳氏去往客房。 等杜晓瑜离开厅堂,众人的目光这才齐齐聚在傅凉枭和段大师身上。 杜程松介绍道:“这是我请来给花园子看风水的段大师,至于这另外一位……” 杜程松顿了顿,接着说,“是杜姑娘的朋友,因为不放心杜姑娘一个人来京城,特地来保护杜姑娘的,不过,他说不了话,你们就不要问东问西的了。” 众人这才释然,难怪这位一进来就悄无声息的。 老太太更是仔细端详着傅凉枭,然后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生得多俊啊,竟然不会说话,可惜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杜程松对着傅凉枭翻了个大白眼,想着得亏杜家这些女眷和下头的小辈们都没见过楚王,否则这会儿怕是早就吓得鸡飞狗跳了,哪里还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傅凉枭因着“哑巴”的身份,对于这种场面是最好应付的,只需要安安静静任人打量就成本了。 他对于杜家来说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杜老太太没多久就让人将他送去了客房。 且说杜晓瑜跟着大太太柳氏去往客房,柳氏特地让身边的婆子调了三四个丫鬟过来,说道:“姑娘住在这里的这段日子,就由她们几个伺候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只管跟我说,我换了她们便是。” 杜晓瑜摆手道:“多谢大太太关照,不过我自小一个人习惯了,用不着这么多的丫鬟,您若实在要留,留一个就好了,那么多人看着,我很不习惯。” 柳氏犹豫片刻,点头,“行,都依着你。”说完,转头看着四个丫鬟,“既然杜姑娘不需要,那就春燕一个留下来吧,其他的都退下。” 三个丫鬟恭敬行了个告退礼,很快出去了。 柳氏这才转身对着杜晓瑜道:“刚才在前厅就见姑娘身子不适,想必这会儿难受的厉害,你先在外间的小榻上躺会儿,等三爷来给你诊了脉再去里间床榻上歇着。” 杜晓瑜知道这些大户人家十分讲究规矩和礼仪,里间是外男不能随随便便进的地方,她点点头,虚弱地说道:“好。” 果然不多时,杜程松就朝着客房这边来了,进了门直接走到小榻边坐下。 柳氏站往一旁安静等着。 杜程松细心地在杜晓瑜的手腕上盖了一块薄帕子,这才开始给她诊脉,嘴里问道:“姑娘可觉得腹痛?” “有些。”杜晓瑜点点头,“三爷帮我开个温脾汤的方子吧!” 杜程松拿开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都说医者不自医,你怎么知道要开什么方子?” 杜晓瑜道:“医者不自医是因为过分精通药理的人给自己和家人朋友用药的时候往往太过担心药性,怕这味药太寒,怕那味药毒性太大,所以颇多顾虑,这一顾虑,开出来的方子效用就不大了,我不怕给自己用药,再说,只是简单的水土不服而已,我能根据自己的身体反应来判断该用什么药。” 杜程松满意地点点头,让春燕取来纸笔,写下了温脾汤的方子。 春燕很快拿着方子坐上马车去柜上抓药。 杜程松坐下来,温声道:“老太太虽然让人准备了席面接待,不过我看你这样子,多半是没办法出席了,也没关系,只管歇着,一会儿我让下人给你送些吃食,你好好休息,等把身子养好了,我再找时间带你去国子监见你二哥。” 杜晓瑜点点头,腹痛让她忍不住将小脸皱成一团。 杜程松拧了眉毛,催促一旁的柳氏,“去看看,抓药的丫鬟回来没有,让她快些把药煎来。” 柳氏没敢多言,转身出去。 杜程松给杜晓瑜倒了一杯热水。 杜晓瑜接过喝下,虽然有了一点缓解,但还是难受的厉害,捂着肚子在小榻上翻来覆去。 杜程松看得十分不忍,站起身直奔厨房,春燕已经把药抓回来了,刚把一副的药量放进盛了水的瓦罐里端上火炉,柳氏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行了,春燕去照看着小姐,这药我来煎。”杜程松大步上前来,声音有些沉。 “三爷。”春燕张了张嘴。 柳氏摆手道:“既然三爷都放话了,你就赶快去照看小姐吧!” “是。”春燕着急忙慌地站起身,把扇风的蒲扇交给杜程松,然后提着裙摆飞快朝着杜晓瑜的房间跑。 柳氏蹙眉问,“三爷,晓瑜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杜程松沉声道:“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适应京城,早知道的话,该让她提前预防一下的。”看见闺女一回来就这个样子,杜程松突然有些后悔这么急着把她带回家了,如今只恨不得替闺女把那罪都给受了。 其实杜晓瑜只是因为突然换了环境引起积食腹痛,再加上几天的船上之行饮食不当而胃寒,很正常的水土不服反应,并没有多严重。 只不过因为她是这府中最小的女儿,本来就是杜家上下的心头肉,又流落在外遭了十多年的难,所以一见到她难受,众人也跟着紧张起来,把氛围给夸大了而已。 药还没煎好,厨房倒是先把牛乳血燕窝送到了杜晓瑜房里,送燕窝的正是杜老太太身边的甘嬷嬷,她坐在杜晓瑜的床榻前,端起小碗舀了一勺燕窝粥,吹冷送到杜晓瑜嘴边,说道:“三爷说姑娘伤了脾胃,得先吃些东西下去再喝药才行。” 第216节 杜晓瑜双手依旧捂着肚子,痛苦地抿着唇,甘嬷嬷喂燕窝的时候才勉强张开喝了一小口。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杜晓瑜不得不承认,血燕窝真不愧是燕窝中的上上品,炖燕窝的人火候又控制得恰到好处,燕窝丝滑甜糯,让原本咽不下去的她突然之间食欲大开。 再说了,血燕窝多贵重的补品,这吃进嘴里的每一勺都是钱啊,自然不能浪费。 于是在甘嬷嬷的伺候下,杜晓瑜喝了一碗燕窝粥。 热粥喝下去,胃里暖暖的,恶心之感便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只是腹痛还在继续,杜晓瑜只好慢慢闭上眼睛。 甘嬷嬷道:“姑娘再等等,药应该快煎好了。” 杜晓瑜点点头,实在不愿意多说话。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柳氏才把汤药送来,甘嬷嬷又喂杜晓瑜喝了下去。 这下,她终于可以放心地睡一觉了。 柳氏见状,小声对甘嬷嬷说道:“咱们都出去吧,让春燕在这儿守着就是了,有什么事让她来知会一声。” 甘嬷嬷应是,拿起空碗随着柳氏一同离开。 等那二人走远,春燕才进来寸步不离地守在杜晓瑜床榻前。 杜晓瑜这一觉睡得并不沉,醒来的时候腹痛已经消失了,精神和脸色也恢复了不少。 春燕见她睁眼,满脸惊喜,“姑娘醒了?” “这会儿什么时辰了?”杜晓瑜双手撑着床榻坐起来,揉着额头问。 春燕道:“刚入夜,饭厅里正在摆宴呢,杜姑娘要过去吗?” 杜晓瑜想着,自己远来是客,难得主人家如此盛情,自己要是因病缺席,怎么着都是不给面子,再说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躺着,让阿福哥哥去跟一群陌生人吃饭,他会不自在的,索性点点头,“嗯,我穿戴好就去。” “奴婢帮您梳洗吧!”春燕快速去水房端了洗脸的温水来,等杜晓瑜起身,她便动作麻利地帮杜晓瑜净面梳头。 不多会儿梳洗妥当,春燕带着杜晓瑜来到摆席面的饭厅,刚好甘嬷嬷搀扶着老太太迎面而来,见到杜晓瑜,老太太惊了一下,忙上前来询问:“你不是身子不爽利吗?怎么不在房里好好休息?” 杜晓瑜莞尔道:“多谢老太太挂念,已经大好了。” “真的好了吗?”老太太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让老三再给你看看,他医术好,不会出差错的。” “老太太不必费心,真的大好了。”杜晓瑜认真地说道。 “那就好。”杜老太太高兴起来,“前头厅堂里设了席面,你去坐坐吧,能吃就吃,不能吃也不勉强。” 杜晓瑜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个乡下人,其实老太太大可不必如此盛情款待的,再说我也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去。” 杜老太太不赞同地道:“我们家老三很喜欢你,从汾州回来以后直夸你聪慧伶俐,只是可怜见的,从小遭了难,家里的老爷太太们都是心善的,听老三说起你的经历,都很心疼你,所以这次见着了人,才会那么热情的,你也别见怪,习惯就好了。” 杜晓瑜点点头,跟着她们一起进了饭厅。 因着是家宴,所以男丁和女眷都聚到了一起,席面已经摆好。 杜晓珍原本想把杜晓瑜叫过去跟自己坐一起的,还没开口,就见到杜晓瑜已经被老太太拉着去上座了,她只好无奈地收了心思。 不多时,外面传来婆子的声音,“老太爷到——” 众人齐齐站起来行礼。 老太爷满意地摆摆手,“都坐吧!” 知道老妻旁边坐着的姑娘八成就是自己失踪了十多年的乖孙女,杜荣凯心下一喜,往前走了几步,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偏头一看,当看清楚傅凉枭的面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慢慢放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 第146章 、楚王的野心,请吃饭 杜程松最担心的就是老太爷回来见到傅凉枭会做出什么特殊反应来暴露了楚王的身份,因此自打老太爷进来,杜程松就一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当看到老太爷得见傅凉枭时的震惊反应,他急忙开口说道:“爹,阿福是杜姑娘的朋友,这次跟着我们来京城保护杜姑娘的,我邀请了杜姑娘,便连他一起给带过来了。” 杜荣凯闻言看向杜程松,杜程松趁机给他递了个眼色。 “原来如此。”杜荣凯马上反应过来,了然地点点头,顺着杜程松的话往下说,“那既然来了,就是我杜家的客人,不必拘束,一切请随意。” 傅凉枭淡淡颔首,他知道杜荣凯认出了自己,只不过这对父子还算有点脑子,没敢当众拆穿他的身份,他索性也装作刚认识杜荣凯的样子,没露出一丁点的破绽。 杜荣凯一看楚王这反应,心里顿时有些七上八下的。 杜家不参与朝堂之事,自然与这些皇室宗亲无往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招惹上了楚王,他要真只是来做客那还好说,就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到时候一个弄不好把杜家牵连进去可就完了。 想到这里,杜荣凯脸色沉了沉,迈着步子走到上座。 杜老太太敏锐地发现了杜荣凯脸色不对劲,轻声问:“太爷,怎么了?” 杜荣凯摇摇头,低声回:“没事。” 杜老太太想着怕是柜上遇到了烦心事,便寻思说点别的转移杜荣凯的注意力,指着旁边的女孩介绍,“太爷,这位就是上次卖阿胶秘方给老三的那位姑娘。” 杜荣凯这才把目光放到杜晓瑜身上,眼神中多了些慈爱。 毕竟是见一家之长,杜晓瑜也不能失了礼数,端起杯子,客气地说道:“小女子以茶代酒敬老太爷一杯。” 听到杜晓瑜的声音,杜荣凯才突然像是灵魂归位似的,端起酒杯意思了一下,爽快地赞道:“上次从姑娘手中买的秘方做出来的阿胶为回春堂拉了不少回头客,这件事,我一直想当面跟姑娘道声谢,难得今日有机会见面,那老夫就敬你这一杯。” 杜晓瑜莞尔道:“既然是卖给杜家的,那方子今后就是杜家的了,谈不上谢不谢,老太爷太客气了。” 杜荣凯听着杜晓瑜说话的言辞,再联想到老三之前说她的那些经历,一时心下感慨,这丫头越是成熟懂事,就越能说明她这十多年来遭的罪受的苦不少,因为她的成熟,都是从那些苦难中磨砺出来的。 老太爷走神,老太太也陷入了沉默。 杜晓瑜全然不知道这二人的心思,低头象征性的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盘子里的菜。 第217节 杨氏自从入了席就一直没动过筷子,整个人心不在焉,就连旁边的大太太跟她说话她都是随便敷衍两句,那殷切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坐在老太太旁边的杜晓瑜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掏出帕子摁了摁眼角。 “母亲,找到小妹是好事儿,您怎么又哭了?”杜晓珍知道,自打这个妹妹不见以后,母亲就落下了心病,刚开始的那几个月,每天都会去小妹走丢的那条街盼啊盼,就怕小妹突然回来,却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她要去接。 后来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说了母亲几句,母亲这才肯收敛的。 但每年到小妹生辰那一天,母亲还是会忍不住地找借口出去站在那个路口,一站就是个把时辰,有时候沉思,有时候干脆放声哭。 杜晓珍看了眼老太太身边那个水灵剔透的妹妹,忍不住叹气,小妹的失踪给母亲带来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好在三房并不掌家,否则以母亲这端不起来的软弱性子,这个家早晚得乱了套。 杜晓珍不问还好,一问,杨氏越发忍不住了,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刚才我问过你父亲,他说一时半会儿的还不能把你妹妹给接回来,院子我都给她准备好了,可是女儿就在眼前,却不能母女相认,更不能让她堂堂正正地住进去,是我没用。” “母亲。”杜晓珍无奈了,“这句话,您从小妹失踪那年就说到了现在,老太爷老太太和父亲都说了不怪您,您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杨氏忍不住哼了哼,“谁的闺女谁疼,那是我身上落下来的一块肉,我能不心疼吗?要不是我想着那天是晓瑜的生辰,带她去街上看热闹,她也不至于从我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眼瞅着杨氏越说越伤感,那眼泪大有止不住的架势,杜晓珍又低声劝道:“娘,这是席上呢,那么多人在场,再说,老太爷和老太太都在上头看着,您快收着些吧,否则老太太一会儿见您落泪,又该不高兴了。” 杨氏这才勉强收了眼泪,但仍旧没什么胃口,随便拿起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这一顿虽说是家宴,但因为有傅凉枭在场,杜荣凯的神色肃穆了不少。 老太爷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都正襟危坐地吃饭,其他人自然不敢随意说笑,只是偶尔说几句柜上的事情,其他人都是安静地埋头吃饭。 一顿宴席就在如此紧张而怪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走出饭厅的时候,杜晓瑜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自家人,那么偶尔这样聚在一起吃顿饭没什么,毕竟她也挺喜欢那种温馨感的,可是杜家这些人她除了一个杜三爷之外,其他人都不认识,这么陪着一帮不认识的人吃饭,还得时不时地陪上笑脸说客套话,可不是她的专长,好在总算是应付过来了。 杜晓瑜正想着去花园里散散步消消食就回房睡觉,后面突然传来三太太杨氏的声音。 杜晓瑜回过头,勉强笑道:“三太太找我有事?” 杜晓珍搀扶着杨氏走上前来。 杨氏面色紧张,问她,“姑娘早前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喝了药,已经大好了。”杜晓瑜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不过就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而已,怎么杜家这些人一个个紧张得不得了,这个来问一句,那个来问一句。尤其是眼前这位三太太,她大概是性子怯弱的原因,走个路说个话都像中气不足。 刚才那一句,若是杜晓瑜没听错的话,三太太的声音里还有些颤抖。 杜晓瑜当然不明白,杨氏这个生母因为她的失踪内疚了十多年。 盼女儿归家盼了十多年的人突然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儿,杨氏一方面迫切地想要跟女儿相认,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女儿会因为当年的事怪罪她不认她。 所以真正近距离站到女儿跟前的时候,杨氏心慌得不行,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生怕一出口惹恼了女儿。 “哦,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听到杜晓瑜的回答,杨氏才算是放宽了几分心,嘴巴里低喃着。 杜晓珍适时道:“晓瑜姑娘,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我就住在珍珑院,赶明儿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让丫鬟带路来找我玩。” 杜晓瑜客气地点点头,“好。” “那我就不送了。”杜晓珍递了个眼色给旁边的婆子。 婆子忙上前给杜晓瑜引路。 杜晓珍目送着杜晓瑜走远才搀扶着杨氏回房。 杜家的家宴,梅姨娘这样的妾室是没资格出席的,她一直等在三房正院里,好不容易把杨氏和杜晓珍给盼回来,急急忙忙上前问,“四姑娘,太太,今晚的家宴进行得还顺利吧?” 杨氏有心事,不想多说话,进屋之后就坐到罗汉床上,神情有些呆滞,梅姨娘后面再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杜晓珍见状,便耐心地把宴席上的情形仔细跟梅姨娘说了一遍。 梅姨娘听罢,惊道,“这么说,今儿来咱们家的那位的的确确就是五小姐了?” 杜晓珍点点头,“小妹生得乖巧,嘴巴又会说话,很得老太太喜欢呢!” 话到这里,杜晓珍顿了一下,又叹口气,“只可惜,父亲说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堂堂正正地把小妹给接回来,我年底就要出嫁了,我嫁得远,若是走之前小妹还没回来,那我以后想见她可就难了。” 提起杜晓珍的婚事,梅姨娘嘴巴抿了一下,看向罗汉床上的杨氏,见杨氏没反应,这才把杜晓珍拉到自个房里。 关上门以后,梅姨娘转过身握住杜晓珍的手,一脸心疼,“珍儿,远嫁着实是委屈你了。” 杜晓珍笑着摇摇头,“父亲和老太太亲自经手指的婚,女儿不委屈。” 更何况,对方是定州忠武将军的嫡亲孙子,她一个庶女能嫁入将军府,早已是天大的福分。 梅姨娘看着杜晓珍这副样子,到底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明明可以像你堂姐们那样就嫁在京城的,他们却非得逼着你远嫁,摆明了欺负你是个庶女,我……” 梅姨娘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晓珍一把捂住嘴巴,警惕地朝着外面看了看,确定没人听墙角之后才冷下脸来,低声警告,“我跟姨娘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不要老是口无遮拦,你怎的就是不听?非要把我害死你才甘心是吗?” 梅姨娘用绣帕掩面,小声抽泣着。 杜晓珍冷言道:“堂姐们能嫁在近处是她们的福分,可谁告诉你远嫁就是去吃苦遭罪的?我杜晓珍只是个庶女,一辈子越不到嫡女头上去,这一点我心中有数,能嫁入将军府,我已经很知足了,姨娘若是再闹下去,让老太太和父亲晓得了,到时候别说将军府,怕是普通的小户之家我都去不得。” 梅姨娘就是不甘心,“要我说,那五小姐别回来才好,你便是三房唯一的女儿了,到时候我再去求求三爷,没准他能看在这层面子上不忍心看着你远嫁,另外给你配一门婚事呢?” 杜晓珍看着面前这鼠目寸光利欲熏心的娘,肺都快气炸了。 难怪小妹不见以后,老太太便让人将她挪去三房嫡妻杨氏身边养着,老太太着实有远见,知道她跟在梅姨娘身边只会被养歪,这不,如今母女二人的思想观念就严重相背了。 杨氏虽然性子软,年轻时却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教养极好,杜晓珍跟在她身边,这些年学了不少本事,虽是庶女,周身的气质派头却跟嫡女没什么分别,这也是定州将军府能看上她的原因。 反观梅姨娘,虽说姿容比杨氏出众,可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眼界被困死在这座大宅院里,怎么都飞不出去,肚肠里装的都是些龌龊事儿,不是想着推翻嫡妻取而代之就是想把自己亲生女儿送去铺路助她上位。 “姨娘,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嫡是嫡,庶是庶,尊卑有别,日后你最好收敛些,否则要是因为口无遮拦被老太太抓个现行,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第218节 看着目光决绝的女儿,梅姨娘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眼泪越发汹涌了,“好啊,被送到太太身边养了几年,你就不认我这个生母了是吧?” 杜晓珍不停地抚着胸口,想让气顺一顺。 梅姨娘还想再说什么,杜晓珍突然厉喝一声,“够了!” 梅姨娘愣住。 杜晓珍怒其不争地说道:“这些年,因着我被送到太太身边养着,父亲待你不好吗?还是祖母隔三差五给的赏赐满足不了你的欲望,你非得要把天捅个窟窿才肯罢休?那天要真被你捅破了,掉下来可不一定是名利金钱,没准儿是毒刀子,姨娘你仔细扎到自个的脚。” 梅姨娘心神狠狠一震,手指头挖着杜晓珍,你你你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杜晓珍不想再多说,整理了一下仪容,推开门走了出去。 梅姨娘的含香馆虽说距离正房远,可到底是在三房院里,保不齐会有太太身边的人过来听墙角,刚才梅姨娘的那些话一旦传扬出去,她们母女俩这辈子就得玩完。 杜晓珍可不敢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跟一个姨娘赌,她赌不起。 杜晓珍回到正房的时候,杨氏还坐在罗汉床上,看样子连姿势都没换过。 “母亲。”杜晓珍很快忘了之前跟梅姨娘的不快,换上笑脸,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杨氏摇摇头,“我睡不着。” “怎么了?”杜晓珍走过去,顺手拿了条毯子盖在杨氏腿上,跟着在杨氏身旁坐下。 杨氏抬起头来,有些伤感地望着杜晓珍,问她,“珍儿,你说筱筱她要是回来,会不会怨我当年没能好好护住她,才会让她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 杜晓珍温声道:“母亲又在钻自己的牛角尖了,今日在前厅,您不也亲自瞧见小妹了吗?那么大方得体的一个姑娘,她怎么可能怨恨母亲呢?” “可我还是担心……”杨氏满脸忧色。 “母亲。”杜晓珍打断杨氏的话,“以前没找到小妹的时候,您日盼夜盼,每年小妹生辰那天都要去她走丢的那条街待上个把时辰,怎么如今找到人,您反而越发的害怕了呢?难道不希望小妹回来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氏不停地摇头,“我哪里是不希望她回来,我只是觉得自己对不住她,无颜面对她罢了。” “小妹是个通情理的人。”杜晓珍道:“我想,她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会原谅母亲的,毕竟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便是母亲再有不是,她也会酌情宽恕的,更何况,母亲已经因为此事伤心落泪了十年。” “真的吗?”杨氏不敢确信地握住杜晓珍的手,一遍遍地问。 “嗯,我相信小妹不会怪你。”杜晓珍笑着点点头。 “她要怪我,我也无话可说。”杨氏忽然松开杜晓珍,无措地用左手搓着右手,低喃道:“只要她肯回来,哪怕是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杜晓珍看了看外面,柔声道:“母亲,天色不早了,您该回房歇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好。”杨氏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在杜晓珍的搀扶下回了房间歇下。 而另一边,老太爷把杜程松叫过去问话,“楚王怎么来了咱们府上?” 想想刚才在宴席上的情形,杜荣凯到现在都还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杜程松道:“爹,楚王在我们之前找到了筱筱,儿子去汾州的时候,他已经在筱筱身边了。” 杜荣凯脸色明显僵了一下,“此话从何说起?” 杜程松摇头叹息,“儿子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想,他大抵是动了免死金牌的心思了,所以才会先我们一步从筱筱身上下手,试想一下,以筱筱的出身和经历,怎么配得上亲王妃的名分,除非,有免死金牌作为陪嫁。” 杜荣凯陷入了沉思。 免死金牌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杜家的保命符,只要免死金牌在的一天,不管谁掌权,都不会轻易动杜家。 可如今竟然有人动了免死金牌的心思,按说就算要动心思,也该是其他皇子,怎么会是名声最臭最没希望夺嫡成功的楚王呢? 联想到了某些可能,杜荣凯忍不住地冷笑了一声,“想不到啊,所有人都看走眼了,都以为继后所出的宁王是头猛虎,谁料更猛的还躲在后头呢!” 楚王要不是动了免死金牌的心思,他为什么要去接近一个从京城失踪了十多年的姑娘,而这姑娘不偏不倚正是杜家幺女? 要说楚王对杜晓瑜上了心? 这种可能性直接为零,那楚王府里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他何至于大费周章一把火烧了皇后寝宫借机离开京城去乡下。 为了一枚免死金牌,不惜把自己变成声名狼藉的纨绔皇子,不惜隐姓埋名入乡野接近那个最有可能让免死金牌作为嫁妆到他手里的姑娘。 如此野心,简直太可怕! 杜程松忧心忡忡,“原本儿子想着来了京城以后找个机会让筱筱无意中撞破楚王的真实身份,然后借此拆散他们俩,可是后来反复琢磨,这么做实在太冒险,楚王既然能隐藏得这么深,就证明他绝非良善之辈,一旦有所察觉是杜家在背后动的手脚,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儿子担心把整个家族都赔了进去,所以在这件事上纠结了好长时间都没想到办法。” 杜荣凯默了默,“为今之计,只能你找个合适的时机跟晓瑜相认,尽快把她接回来,再把楚王利用她得到免死金牌的真相告诉她,一旦晓瑜死了心,楚王即便再有本事,他也强迫不了杜家嫁女,更何况,楚王上头还有当今圣上压着呢,笑话!圣上能允许他有机会拿着免死金牌去造反?” 杜程松点点头:“儿子知道了,会尽快想办法跟女儿相认的。” —— 换了环境,杜晓瑜有些认床,没怎么睡好,天刚亮就醒了,在院子里做做简单的晨练。 春燕过来的时候看到杜晓瑜在院里,惊了一跳,急忙跑过去,问道:“姑娘怎么起得这么早?” 杜晓瑜不好意思说自己认床,淡笑道:“我习惯了早起,想着没事,所以活动活动筋骨。” 春燕快速回房拿了一件披风出来给她披上,“晨起天寒,姑娘还是注意些,免得再病倒就不好了。” 杜晓瑜随意笑了笑,其实她身体强健得很,只是昨天刚来,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所以着了道,不过人家主动投来的关心,她自然不可能拒绝。 吃过早饭以后,杜晓瑜去外书房找杜程松。 说是书房,这里倒不如说是药房,因为里面放的并不是什么经史子集,而是药典医书,杜家的很多秘方都是杜程松一个人研究出来的,那些方子总会有一两味至关重要的药材是不写在方子上的,每每到了配药的时候,杜程松才会来书房关上门把剩下的药给掺和进去。 所以说,杜家外书房是个十分重要的地方,平日里是禁止任何人随意入内的。 第219节 杜晓瑜得了春燕提点,知道外书房是禁地,不敢往里迈进一步,只好在院门外等着。 好半晌才见到杜程松从里面出来。 杜程松显然没想到杜晓瑜会来找他,愣了一下,“杜姑娘这么早就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杜晓瑜道:“我今天想去国子监见我二哥,不知三爷可有时间送我去,你要是没空也不要紧,我去外头租辆马车就能去了,如今过来,就当是跟你辞行。” “这么快?姑娘身子还没大好,从这里去国子监又有些远,我怕你吃不消。”杜程松是真的担心她会在路途中受罪。 “我没事,已经大好了。”杜晓瑜坚持,“原本这次跟着三爷来京城就是为了见二哥,一天见不着,我便心难安,吃不好也睡不着,还是早早去的好,免得再生变故。” 杜程松自知劝不了她,点头道:“那好,我这就让人备车,马上送你去国子监。” 杜晓瑜弯起唇角,“谢过三爷。” 杜程松颔首,回头又亲自拿了一些救急的丸药带上,以防万一。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杜晓瑜去把傅凉枭叫了出来,两人跟着杜程松坐上杜家的马车,很快朝着国子监而去。 今天马车里多了一个可以开口说话的人,气氛便没有昨天那样闷,杜晓瑜也不觉得困乏,再加上杜程松此人十分擅长借机找话题,所以这一路上杜晓瑜都跟他有说有笑的,不知不觉,时间就混过去了。 到国子监的时候杜晓瑜还觉得惊讶,“不是说杜家距离国子监很远吗?怎么就到了?” 杜程松笑了笑,“姑娘觉得近,是因为你刚才一直在聊天,没注意时间,你要不信的话,自个看看,是不是快过去一个时辰了?” 杜晓瑜掀开帘子看了看,果然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马车停顿在国子监集贤门前。 杜晓瑜走了下来,看着那漆黑色的大门和漆黑色的柱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让人远远观之就心生敬畏。 杜晓瑜不禁瞠目结舌,果然是皇家培养人才的地方,这装潢都跟别处与众不同。 没见着傅凉枭下来,杜晓瑜又走回马车边,敲了敲车窗,问道:“阿福哥哥你怎么不下来?” 傅凉枭挑开帘子比划说自己就在马车里等她。 杜晓瑜“哦”了一声,没做他想。 杜程松却是清楚的,国子监祭酒以及下头的司业主簿这些人,全都认识楚王,他要是进去,不出一炷香的工夫,整个国子监就得鸡飞狗跳。 毕竟,名声太臭没办法。 杜晓瑜没来过国子监,不认识路,跟着杜程松跨进集贤门,一直走到太学门前才停下。 再往里走,就是国子监的教学核心区域了,他们是进不去的,不过能花点银子让人打听一下丁文志所在的学舍并将他给带出来。 这是丁文志第二次被通知有人找了,上次是在年前,杜三爷打算接他去杜家过年,他婉拒了。 原以为这次也是杜三爷一个人来,没想到会在太学门前见到了杜晓瑜。 丁文志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还傻傻地揉了揉眼睛。 等确定真的是杜晓瑜,丁文志才惊喜地喊了一声,“小妹?” “二哥,是我。”终于见着丁文志,杜晓瑜脸上也露出甜甜的笑容来,问候道:“二哥来国子监这么久,不知吃住可还习惯?” 丁文志颔首,“早就顺过来了。” “那别的呢?也习惯吗?”杜晓瑜追问。 丁文志疑惑地“嗯”一声,“别的什么?” 杜晓瑜委婉地说道:“比如,跟同窗们相处得如何,在国子监可有合得来的朋友?” 丁文志马上反应过来杜晓瑜是想问他在国子监有没有受人欺负,他温和一笑,“放心吧,我一切安好,只不过年前忙着温书,找不到帮忙带信的人,所以没给家里写信,年后又忙着旬考,所以从去年来国子监到现在只给家里去过两封信,这第三封信已经好了,得了空我就托人带回去给爹娘。” 杜晓瑜好笑,“我人都来了你还托人带信?直接给我不就好了,我帮你带回去。” 丁文志顿时有些窘,不过他知道小妹不会真的笑话他,点头道:“那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书信。” 杜晓瑜“嗯”了一声,丁文志很快转身跑回学舍,去把自己刚写好封存不久的信拿了出来交给杜晓瑜。 杜晓瑜接过信,问他,“二哥今天放假的吧?” “是,你们来得凑巧。”丁文志笑道:“今天刚好放假。” “那咱们去外面,我请你吃顿饭。”杜晓瑜欢喜地说道:“好像我从来没在外面请二哥吃过饭呢!” 见丁文志犹豫,杜晓瑜瞪他,“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回去看书,成天读书读书,可别把自己变成书呆子了。” 丁文志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小妹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看我,本来这顿饭怎么都该我请客的。” “得了吧!”杜晓瑜忙打断他的话,“等你以后顺利过了毕业考分配到官职出息了,再请我吃顿好的,现在嘛,我就不指望了,你别想那么多,安安心心读书才是正经。” 丁文志温和地笑笑,“小妹说的话,我一定铭记于心。” “行啦,走吧!” 杜程松带着二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又从集贤门出来。 傅凉枭还坐在马车上,见到三人上来,情绪一直很淡,知道他不方便说话,丁文志便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没再说别的。 马车朝着附近最好的酒楼去。 杜程松对这一带熟,进去后直接订了一间上好的包厢。 第220节 伙计热情地将他们带了上去一人倒了一杯茶。 四个人里面,只有杜晓瑜是姑娘家,其他三人都很绅士地把点菜机会让给她。 杜晓瑜便照着记忆中他们三人喜欢吃的菜肴点了一些,又点了两三个自己喜欢的。 伙计道:“几位客官稍等,菜很快就能上。” 杜晓瑜点点头,让他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伙计走了以后,丁文志才看向杜晓瑜问道:“小妹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杜晓瑜笑笑,“我说来玩的,二哥信不信?” 丁文志连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没劲。”杜晓瑜不雅地翻了翻白眼,“我还以为你会说不信呢!” 丁文志好笑,“怎么顺着你的意,反倒惹你不高兴了?” 杜晓瑜道:“我不是不高兴,只是担心你这老实巴交的性子,以后吃了亏可怎么办?” 丁文志垂下的眸子暗了暗,“小妹觉得,我会轻易吃亏吗?” 这句话,让杜晓瑜瞬间想到当初丁文志被薛方明打的时候,他曾对她说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或许他真的会吃眼前亏,但绝不会白吃,假以时日他权势在握,势必会一一还回去。 “二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太惊讶。”杜晓瑜正了正脸色,说道。 “什么事?” “那个……薛方明死了。”杜晓瑜慢吞吞地说出口。 丁文志脸色狠狠一变,“什么?死了?小妹莫不是在开玩笑?” 杜晓瑜道:“我怎么可能开这种玩笑,薛方明是真的死了。” 丁文志觉得自己的心神受到了重创。 他跟薛方明同窗一场,没产生隔阂之前在民和书院并列齐名,都是王院首看中的学生,虽然闹僵之后薛方明处处想打压他欺凌他,他也发誓要报复回去,但从来没想过要置人于死地。 所以如今陡然听到薛方明死了的消息,丁文志是相当震惊的。 “怎么会这样呢?”他低喃一句。 杜晓瑜不想把更多糟心的事说出来惹得丁文志心烦,索性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是遭了难,总之,他们兄妹都不在了。” “薛姑娘竟然……也没了吗?”丁文志又是狠狠一震,简直快把下巴都给惊掉下来了。 “嗯。”杜晓瑜颔首,“我只是想着薛方明和二哥同窗一场,不告诉你不合适,不过这些事都跟二哥无关,你随便听听,过了就过了,没必要放在心上,免得徒增烦忧没法真正的静下来念书。” “我明白。”丁文志道:“薛方明忌辰是多少,小妹告诉我,等到了,我给他烧点纸钱。” 杜晓瑜小声把薛方明的忌辰告诉了他。 丁文志记下,轻叹,“虽然我不待见薛方明,可那好歹是条人命,就这么去了,也着实令人惋惜。” 说话间,包厢门被推开,菜肴陆陆续续上桌。 杜程松这下终于找到话题了,招呼着几人动筷子,他自己则站起来给傅凉枭和丁文志斟酒。 傅凉枭没拒绝。 丁文志则是连连摆手,“三爷,我不会喝酒,就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吧!”说完,自己举起杯子来。 杜程松笑了笑,“不会喝酒好啊,酒喝多了容易误事,来,我敬你这个大才子一杯。” “不敢当不敢当。”丁文志羞愧地说道。 傅凉枭默默端起酒杯来浅呷了一口,接下来,就是杜程松和丁文志你一言我一句聊得投机,杜晓瑜不懂他们聊的那些,便是想插话也插不进去,跟傅凉枭一样低下头默默吃菜。 原以为京城酒楼大厨做出来的菜应该要多美味有多美味,可是她每种都尝了几口,发现不管是火候还是手艺,差静娘都差得远了。 这让杜晓瑜突然之间对静娘的前主家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户人家才能培养出那样一个绣工一流,厨艺高深,礼仪教养挑不出一丁点瑕疵的下人来? 嗯,这个问题等回去一定得仔细问问。 吃完饭,几人没急着离开,在包厢里坐了坐,杜晓瑜又跟丁文志交代了一些话,丁文志都耐心地听着,丝毫不会嫌她啰嗦。 杜程松趁机下楼去把这顿饭的钱给结了。 等杜晓瑜反应过来的时候,杜程松已经上楼来了,她说什么也要把钱还给他。 杜程松连说不用,“姑娘之前委托我照拂丁二公子,可我却一直没时间请他吃饭,今儿正好,就由我做这个东吧!” 杜晓瑜无奈,只好又欠下一个人情。 离开酒楼的时候,杜晓瑜趁机把丁文志拉到一边,小声问:“二哥手上的银钱可还够用?” “够的。”丁文志道:“去年临走前,爹娘给了一百两,小妹给了五百两,再加上公家的补贴,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七百两银子了,我进国子监以后,除非是必要花钱的地方,否则都不轻易动那些银钱,自入学到现在也不过才花了几十两而已,小妹就不必操心这个了。” 杜晓瑜本来想给他钱的,可是丁文志这么傲的一个人,杜晓瑜想着自己直接给,他一定不会接下,眼珠子一转,说道:“这样吧,我难得来一趟京城,就买一套文房四宝送给二哥,我瞧着那边就有铺子,咱们过去瞧,你自己上手挑,看中哪套我就给你买哪套,成不成?” 丁文志知道推拒不过,无奈点头,“好。” 等到了铺子里,他也不挑贵的,悄悄问了掌柜每一种的价钱,专挑便宜的拿,一套下来一两多银子。 第221节 付钱的时候杜晓瑜不同意,把这便宜的退了,重新给他挑一套,尤其是砚台和墨拿了好一点的,最后一整套付了二十两银子。 丁文志直说浪费。 杜晓瑜才管不着,有心送人礼物,要是专挑便宜的拿,岂不是成心膈应人,没那个条件的话另说,有条件买得起,自然要买好一点的才行,不过也不能买太上乘的,毕竟树大招风,丁文志的身份摆在那,若用了好的文房四宝,不定哪天就被人给惦记上惹来灾祸。 关于这一点,杜晓瑜还是考虑得很周全的。 把丁文志送回国子监以后,杜晓瑜看了看天色,问杜程松,“如果我现在改道去看团子,还能不能在天黑之前回杜家?” 杜程松道:“这得看团子家离这里多远了。” 杜晓瑜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家在哪,但我知道团子亲爹是恩国公,那咱们就直接去恩国公府吧!” 闻言,杜程松脸色顿时黑沉下来。 第147章 、活阎王的无价之宝,初见秦枫烨 半晌没听到杜程松回话,杜晓瑜觉得奇怪,偏过头,就见杜程松紧紧蹙着眉头,一副心情不快的样子。 “三爷,怎么了?”杜晓瑜好奇地问,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吧?怎么感觉好像在无形中得罪了他似的? 杜程松回过神,摇头,“没什么,你要去,那咱们就去,一会儿我就不进国公府了,在外面等你们。” 杜晓瑜见他面色虽然有所缓和,但眉眼之间仍旧凝结着一层冷霜,她也没多问,毕竟去看团子比什么都重要。 坐上马车以后,很快就启程了。 这次比不得先前来国子监的时候,那时杜程松还有说有笑,这回他却是最沉默,一声不吭。 杜晓瑜深觉无聊,缓缓闭上眼睛,想先眯会儿再说。 马车在国子监这条街上必须放缓速度,等出了岔路口便开始加速,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就停下来了。 杜晓瑜睁眼,问外面的车夫,“咱们是不是到了?” 外面车夫应道:“是的杜姑娘,咱们到恩国公府了。” 杜晓瑜心下一喜,当先踩着小凳子下了马车。 这次留在马车里的换成杜程松,傅凉枭却没想留下,直接跟着杜晓瑜下来,两人一道走向国公府大门。 杜晓瑜上前说明情况,立即有人进去通报。 不多时,恩国公就亲自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来迎接了。 杜晓瑜吓了一跳,心想怎么国公府比杜家还热情好客,她就只是想来找团子而已,至于劳烦国公大人亲自来迎接吗? 殊不知,恩国公是在问清楚了杜晓瑜身边跟着一个男子之后才会临时决定要出来迎接的,哪怕这层身份不能挑破,可人家亲王的身份就摆在那,不亲自出来接待,便是他的罪过了。 国公府的下人们也挺郁闷,虽说这位杜姑娘是小公子的救命恩人,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国公爷让管家或者掌事嬷嬷来接一下就是了,竟然本人都亲自来了,这杜姑娘的面子可真够大的。 “杜姑娘,阿福公子。”见到二人,恩国公勉强笑着拱了拱手。 见到秦宗元,杜晓瑜竟然有一种见到故人的错觉,面上的欢喜之色越发明显了,开口问:“团子近来可好?” 秦宗元道对二人道了声请,一边走一边说:“刚来的时候,因为成天惦记着杜姑娘,团子吃不好也睡不好。” 杜晓瑜心下紧了紧,“那他岂不是不太好?” 秦宗元又道:“后来在我夫人的宽慰教导下,慢慢想开了些,如今能吃得下也睡得好了,前两天还说等得了空,让我带他回一趟白头村,他要给姐姐买好多好吃的呢!” 听到这里,杜晓瑜忍不住露出宠溺的笑容来,心道这个小吃货,走到哪里都忘不了吃,就连临走前跟她道别嘴里念叨的都是美食。 不过这样的团子挺好的,无忧无虑,不用考虑那些糟心事,不用承担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承担的责任。 她最盼望的,自然是团子能自然康健开开心心的成长。 秦宗元道:“难得杜姑娘来一趟,不如在国公府长住几日吧,多陪陪团子,也好全了他想念你的那份心思。” 杜晓瑜犹豫了一下。 秦宗元问:“怎么了?” 杜晓瑜道:“外面三爷还等着呢!” 秦宗元纳闷,“三爷?哪个三爷?” 杜晓瑜直接道:“就是回春堂的那个杜三爷,是他送我来的恩国公府,他自己没下车,说在外面等我,如今国公爷要我在你们家住几日,三爷那边我怕是不好交代。” 恩国公摆摆手,“这有何难,我让人去把杜三爷请进来吃顿饭,一会儿姑娘亲自跟他解释清楚就是了。——不过说来也怪,我们国公府前些年跟回春堂也是有往来的,怎么这个杜三爷都来到国公府大门前了却不肯进来,难不成他还有别的事?” 杜晓瑜哪里会知道这其中的关节,“大概是之前去国子监一趟有些累了,想在马车上休息休息吧!” “那更不成了。”恩国公不赞同,掉转身,“这样吧,我亲自去把他请来。——管家,你带着阿福公子和杜姑娘先去前厅见夫人和小公子。” 管家应声,对着杜晓瑜和傅凉枭道:“二位这边儿请。” 杜晓瑜愉快地跟着管家往里面走。 秦宗元径直来到大门外,杜家那辆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车帘子紧闭,看不清楚里面坐着什么人。 秦宗元来到马车外,对着里面道:“听说是回春堂杜家三爷来了,怎么不下来打个照面?” 车厢里的杜程松没想到秦宗元会去而复返,亲自请他,他索性走下马车来,拱手道:“草民杜程松,见过国公大人。” 秦宗元仔细看了一眼杜程松,对方脸色淡漠,丝毫没有亲近之意。 第222节 秦宗元笑道:“我记得几年前杜秦两家还来往密切,尤其是贵府大少爷,常来给我先夫人看诊,怎么这才几年的工夫,咱们两家便如此生疏了,三爷似乎也与我生分不少。” 杜程松情绪无波无澜,“杜家不过是庶民之家,不敢高攀国公府。” 杜程松表现得越冷淡,秦宗元越觉得有问题,用开玩笑的口吻疑惑地问道:“老弟,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杜程松抿唇不语。 秦宗元眉目一缩,快速地想了想,可是不管他怎么翻找以前的记忆,都没发觉哪里有得罪杜程松得罪杜家的地方。 然而看杜程松这样子,分明很是不待见他。 这让秦宗元有些苦恼,“杜老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这人是个直肠子,玩不来弯弯绕的那一套,你这样跟我打哑谜,我也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杜程松看着秦宗元,“两年前,我那大侄子杜晓骥没了,这件事国公爷可听说过?” 秦宗元点头,遗憾地叹了口气,“听闻是暴毙身亡的,你说这么年轻的孩子,怎么就突然遭了那样的祸事呢?简直是天妒英才啊!” 杜程松皱皱眉,“怎么国公也觉得,我那大侄子是暴毙身亡的吗?” 秦宗元越发纳闷了,看向杜程松,“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 杜程松闭了闭眼睛,想到两年前的那一天自己从外地办药回来,在京郊外的河边发现了大侄子的尸体,被人用麻袋装着,胸前捅了个大血窟窿。 杜程松没敢声张,悄悄把杜晓骥的尸体带回府上,对外称暴毙身亡,之后去问大爷杜程旭,杜程旭痛心疾首地告诉他,杜晓骥在遇害之前曾经去过国公府给四姑娘秦枫媛看过诊,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被他逼问之下才支支吾吾地说秦四姑娘要他帮着作假。 至于作什么假,杜晓骥并没有明说,但他在大爷跟前保证过,为了杜家的名声,他是绝对不会做出有悖医德的事情来的。 之后,杜晓骥就被人杀害了。 杜程旭首先怀疑的便是恩国公府,可是他没有任何证据,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这件事便只能这么不了了之。 哪怕是到了现在,外面的人都只知道杜家大少爷杜晓骥是暴毙身亡。 杜程松没想到,本该作为“凶手”的恩国公秦宗元对于此事竟然一无所知。 “我那大侄子是被人蓄意杀害的。”杜程松说完,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秦宗元的反应。 秦宗元愣怔过后急忙问:“怎么会被人杀害,这件事你们家都没报官的吗?” 杜程松从秦宗元脸上收回视线,说道:“报了,因为事关回春堂的名誉,这个案子是秘密进行的,只不过到了现在都没能找到凶手,成了无头公案。” 秦宗元心中越发惋惜了,随即恨声道:“什么人行事这般毒辣,竟然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直接动手杀人,简直太可恨了!” 杜程松默默叹口气,看秦宗元这反应,要么,大侄子的死他真的毫不知情,要么,就是装出来的。 不过,以杜程松早几年对秦宗元的了解来看,第一种可能性要大一些,只是大爷认定了杜晓骥的死与恩国公府有关,他总不能跑回去告诉大爷,恩国公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吧? 一来,这么做是直接戳中了大爷的伤疤,到时候又得把这笔陈年老账翻出来。 杜晓骥是长房唯一的嫡子,他的死给大爷带来的打击不言而喻,再翻一次账,大爷指定承受不住这丧子之痛。 二来,大侄子的真正死因到底和恩国公府有没有关系还不能确定,现在就说秦宗元完全不知情,尚且为时过早,还是先等等再说。 见杜程松沉默,秦宗元道:“杜老弟,我手下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你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知会一声,我尽量安排人帮你。” 杜程松摆手,“这案子都过了两年了,就算当时真留下了什么证据,这会儿怕也找不到了,还是不劳烦国公爷了,免得兴师动众的把事情传扬出去不好。” 秦宗元喟叹,“说来惭愧,我还自诩与杜老弟兄弟一场,竟然连贵府大少爷被人杀害都不知道。” “不怪你。”杜程松客套地说道:“原本也是我们杜家封锁了消息。” 说到这里,杜程松又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秦宗元,“说起来,国公爷似乎也对外隐瞒了小公子失踪的消息吧?” 秦宗元颔首,“是,这两年来我一直让府上的人谨言慎行,一来是想引蛇出洞,二来,实在不想国公府因为枫眠的失踪而遭到多方觊觎。杜老弟知道的,朝中那几位皇子明里暗里各自斗法,都在想着拉拢势力,若是让他们晓得我唯一的儿子不见了,那几位肯定坐不住,要么给我塞个继子,要么给我塞美人,总而言之,消息一旦走漏,我这国公府是别想安宁了。” 话到这里,秦宗元顿了顿,“说起来,我倒是挺羡慕杜老弟,来去自如,自由自在不受束缚,越到我这个年纪就越向往你们那样的安生日子,一把老骨头喽,经不起那几位年轻皇子的折腾。” 杜程松勉强笑笑,“我小闺女跟我说过一句话,每个阶层的人有每个阶层的活法,国公身负勋爵,自然少不了被夺嫡的各位皇子拉拢利用,端看你怎么选择站队了,而我们杜家,未必就有国公说的那么逍遥自在,要知道,觊觎免死金牌的也大有人在呢!” 恩国公闻言,脸色微变,快速地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经过才压低声音问:“怎么,有人打你们家的主意了?” 问到这里,秦宗元忽然又觉得不对,“杜老弟刚刚说,你小闺女?她不是已经……” 杜程松目前还不想暴露杜晓瑜的身份,改口道:“许是国公听错了,我那小闺女失踪十多年,还没找到呢!” 秦宗元激动的心顿时平复下来,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你刚才说觊觎你们家的,是谁?” 杜程松深吸一口气,“罢了罢了,不提这个。” 想到楚王十有八九是因为杜家的免死金牌才接近晓瑜的,杜程松便头疼不已,看来他让林嬷嬷她们看在晓瑜身边是没错的。 楚王和楚王安排的人对晓瑜越好,越能说明有问题。 那这个女儿,到底要不要现在认? 认的话,凭着晓瑜对“阿福”的情意,怕是自己把真相说出来她也不一定会相信,可别到时候真让她着了楚王的道苦一辈子啊,本来失踪的这十多年里就已经尝尽了苦头,她的婚事,他这个当爹的自然要挑个能保证她一生幸福的好人家,至于当王妃,杜家从来没想过。 不认的话,楚王或许还能因为晓瑜没有利用价值而放弃她。 可是楚王既然已经动了心思,那就证明只要免死金牌在杜家手里的一日,他都不会善罢甘休,难不成,要杜家一辈子不认晓瑜这个闺女吗? 杜程松越想越郁闷,眉眼都纠结到了一起。 —— 杜晓瑜来到前厅的时候,国公夫人宁氏和团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第223节 才见到杜晓瑜进门,团子就忍不住小跑着扑了过来,嘴里“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杜晓瑜笑着抱住他,又捏捏他的脸,问道:“团子,有没有想姐姐?” “想,团子好想姐姐。”团子说着,小眼神都变得幽怨起来,双手亲昵地缠上杜晓瑜的胳膊就不放,“姐姐这次来,是不是以后都不走了?” 杜晓瑜开玩笑道:“那你问问你娘亲,愿不愿意一直把姐姐留在你们家呀?” 团子转过头看着宁氏,小脸上写满了祈求。 宁氏忍俊不禁,“娘亲倒是想留,可你姐姐不稀罕待在咱们家呢!” “不嘛!”团子跺脚,“姐姐,团子以后都不要跟你分开,你留下来好不好?” “不行。”杜晓瑜蹲下身,刮了刮他小巧的鼻尖,“姐姐还得回去管理那么多的药田呢,否则药田废了,姐姐便赚不到钱,没有钱,姐姐就不能来京城看团子了。” “姐姐,我有钱,我有好多好多的钱。”团子说着,蹬蹬蹬跑回房间把自己存钱的小罐子抱来,哗啦啦倒了一堆铜钱在桌子上,指着道:“姐姐留下来,团子可以养你的。” 傅凉枭看着桌子上那一堆铜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杜晓瑜和宁氏则是直接笑出声。 杜晓瑜敲敲他的脑袋,“小家伙,你知道养我要多少钱吗?” 团子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转头看着宁氏。 宁氏上前来,慈爱又宠溺地对他道:“傻儿子,这些铜板还不够出去吃顿饭的呢,你怎么养姐姐?” 团子委屈极了,绞着手指不肯说话。 杜晓瑜道:“没关系的,姐姐相信团子是个好学上进的好孩子,等你以后本事了,能自己挣到钱了,就能养姐姐了。” 团子双眼亮了亮,随后又黯然下去,小声说,“等我能挣到钱的时候,姐姐还会记得团子吗?” “记得,一辈子都记得。”杜晓瑜诚恳地说道:“哪怕团子长大以后忘了姐姐,姐姐也会一直记得小时候常常跟着我上山放羊拣柴烤松子吃的那个小团子。” 杜晓瑜才说到这里,团子双眼就已经模糊了,再一次扑到杜晓瑜怀里低声抽泣。 杜晓瑜心中也难受,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团子,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 宁氏在一旁看得心疼。 过了好久,团子才抹了眼泪抬起头来看着杜晓瑜,低声问:“姐姐,铁蛋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杜晓瑜遗憾道:“我原本是准备去叫铁蛋的,可是他要旬考了,来一趟京城费时间,我怕耽误了他的学业,就让他写了一封信让我带给你。” 说完,杜晓瑜把铁蛋写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团子打开看了看,铁蛋在信上说明了自己来不了的原因,深表歉意之后又问候团子过得好不好,之后才拉开话题说到学堂里的趣事,比如谁谁今天上课打盹啦,他没有,又比如,谁谁调皮趁着夫子打盹揪了夫子的胡子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团子看着看着就笑出声来,笑完之后,哽咽了。 铁蛋的字比以前团子还在乡下的时候端正了不少,认得的字也多了很多,所以才能写出这么一封长信。 可见铁蛋把他临走前的那些话都放在了心上,没有他陪着读书的日子,铁蛋越发用功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坏孩子,上课不会再打盹,更不会再耍小心思逗弄夫子。 杜晓瑜看着团子泪花闪烁的反应,忙说道:“从这封信里面,团子有没有觉得铁蛋进步了很多?” “嗯。”团子难受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杜晓瑜笑道:“铁蛋的努力,只为了有一天能凭本事来京城见团子,那咱们的团子以后是不是也要更努力才对得起铁蛋的这份苦心呢?” 团子愣怔了片刻,随即郑重点头,“姐姐,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一定会比以前更用功的。”虽然他不用参加科举考试,可是铁蛋要是知道他进步了,一定会很高兴,而且他也不想自己再见到铁蛋的时候,认得的字会背的书比铁蛋还少。 杜晓瑜这才满意地颔首,“我就知道,团子最乖也最聪明了。” 宁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道:“这孩子刚回来的时候,谁说的话他都不听,每天晚上好不容易睡着了,第二天就连门都不愿意给我这个亲娘开,更别说读书了,没想到杜姑娘的一封信,竟然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杜晓瑜淡笑道:“其实团子不是叛逆的孩子,他应该只是初来乍到京城,不熟悉你和国公爷,不熟悉这里的一切,所以不愿意接纳你们,这种时候,强迫他是没用的,唯有找个合适的办法开导他,只要他打通了心结就好了。” 宁氏看了看乖巧依偎在杜晓瑜怀里的儿子,无奈笑道:“说起来,这件事还得多亏姑娘及时来我们府上呢,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骂是舍不得骂的,打就更不可能了,可是他不全听我的,我也是没辙。” 杜晓瑜听罢,对着团子道:“小家伙,以后不可以再任性了知道吗?你听到没,你娘亲为你都操碎了心,虽然你们刚刚相认,可你是你娘亲的亲生儿子,孝经上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难道在私塾的时候齐夫子没教过你?” 团子站直了身子,有些羞窘地低下脑袋,“教了。” 杜晓瑜嗔道:“教了你还不好好学,你娘亲虽然没在你身边两年,可她牵挂你的心一天都没变过,你要学着适应,学着接纳,不能让你娘亲失望,知道吗?否则姐姐也会对你失望的。” 团子认错态度良好,“好的姐姐,以后团子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说完,转过身看向宁氏,小脸上写着认真,“娘亲,团子向您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吃饭睡觉,好好听话,再也不会辜负娘亲的一番苦心了。” 宁氏听得潸然泪下,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激动地说道:“乖孩子,只要你肯接纳娘亲,娘亲哪里舍得怪你一星半点的,娘亲就盼着你这句话呢!” 团子抿着小嘴巴,任由宁氏将自己紧紧抱住。 嗯,从今往后,他会听姐姐的话,也会听娘亲的话,做个乖宝宝。 看着母子二人终于敞开心扉的欢喜模样,杜晓瑜微微松了一口气,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见到杜程松跟在秦宗元身后朝着这边走来。 杜晓瑜想着之前自己请杜三爷进府,他怎么都不肯下马车,这会儿国公爷亲自去请,他倒是直接进来了,应该是想着先前秦家的主人都没开口所以不好意思进来吧? 想到这里,杜晓瑜走上前,含笑看着杜程松,“三爷。” 杜程松看了看杜晓瑜,又看了看杜晓瑜身后不远处的傅凉枭,神色有些复杂。 “三爷?”杜晓瑜见他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面上露出疑惑。 第225节 秦枫烨的目光最后落在宁氏旁边的团子身上,面容含笑,“眠眠终于回家了?” 一面说,一面走到团子跟前,态度像是两年前抱着团子逗趣那般的温和。 秦宗元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宁氏却是警惕得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虽然她心里怀疑秦枫烨与眠眠的失踪有关,可是她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目前仅仅处于怀疑阶段,无法直接定了秦枫烨的罪,那么在国公眼里,秦枫烨就还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烨公子,自己万万不能露出破绽打草惊蛇,否则抓出凶手这件事更会遥遥无期。 想到这里,宁氏紧绷的脸色慢慢缓和了一些,勉强笑看着秦枫烨,“眠眠回来有段日子了,烨公子这还是头一回上门来看他,怎么,最近很忙吗?” 秦枫烨含笑应了声“是”,然后在团子跟前停了脚步,弯腰揉揉团子的脑袋,面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语气十分的轻柔,“小家伙又长高了不少呢,告诉大哥哥,这两年你都去哪了?” 团子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看着秦枫烨,在对上秦枫烨那双眼睛的时候,团子突然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然后毫无预兆地直接惊哭了。 那哭声吓坏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宁氏脸色都变了,一把将团子抱进怀里哄着,“眠眠乖,别怕,娘亲在,娘亲在这儿呢!” 一边哄儿子,一边用满是怒火的眼神瞪着秦枫烨。 秦枫烨蹙了蹙眉,有一瞬间的怔忪。 虽然当初是他亲自把秦枫眠扔进山里并且在山洞外盯了这个小东西一夜,可他穿着夜行衣,黑巾蒙面,也没发出过声音,按理说来,这两岁多的小家伙不该记得他才对,怎么会在两年后见到他的第一眼直接吓哭了? 秦宗元不明所以,急忙过来问:“怎么了?” 宁氏红着眼道:“妾身也不知道,烨公子一接近团子,团子就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秦宗元道:“不应该啊,烨儿这么亲和的一个人,团子怎么会怕他?” 宁氏含恨看向秦枫烨,冷笑,“谁知道呢,许是团子刚好就不喜欢烨公子这样的人。” 都说小孩子的直觉最准,通过团子这个反应,宁氏有八成的把握确定了秦枫烨就是凶手,只不过到目前为止,她都找不到任何对自己和团子有利的证据,只能一再地压住怒火。 宁氏这么一说,秦枫烨温润的面上很快露出几分愧疚来,对着秦宗元道:“都是我不好,小公子失踪了两年,如今再回来怕是早就不记得我了,我还这么跟他说话,吓到了小公子,是烨儿的不是,请国公降罪。” 就为了这种事降罪,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宁氏心中的恨意更上一层楼。 秦宗元摆手道:“不关你的事,是这孩子太认生了,之前刚回来的时候也是百般不待见我和夫人,今日多亏了杜姑娘才让我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虽说烨儿你以前没少抱他,可毕竟那时候的小公子还小,记不住东西,今日再见你,便如同见到了陌生人,小孩子嘛,哭闹也正常,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秦枫烨眼眸闪动,他今日是得到消息说秦枫眠的救命恩人来了,所以找准机会来国公府一探究竟的,哪曾想自己什么都还没做,秦枫眠就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直接将他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上。 恩国公不发话,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宁氏没什么好颜色地道:“老爷,既然儿子怕生,还是先让烨公子回去吧,往后得了空再过来,否则任由团子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宁氏都发话了,纵然秦宗元想留秦枫烨吃顿饭,如今也是不能了,只好略带歉意地说道:“那既然这样,烨儿你就先回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再过来就是了。” 秦枫烨微笑着应了声,“是。”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 杜晓瑜觉得,这样的人要不是真的心胸宽广,那就是有两副面孔,如今展露于人前的只是一层完美的伪装,兴许这层伪装之下的真实东西能让人大跌眼球。 不过她不了解秦枫烨,不敢这么早就下定论。 秦枫烨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回过头,冲杜晓瑜露出一个看似温柔实则诡异的微笑。 对上那样一个眼神,杜晓瑜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像被电击一样,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傅凉枭望着秦枫烨远去的背影,眸底略过一丝杀意。 第148章 、坦白,初吻 一直到秦枫烨离开国公府,团子都还在哭个不停。 连杜晓瑜都被吓到了,顾不得在场那么多人,直接走到宁氏的坐席旁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团子的背,“小家伙,你这是怎么了啊?” 团子一个劲摇头,脑海中那个零零星星的片段他虽然记不完整,但绝对是噩梦,一个说不出来却能将他吓哭的噩梦。 杜晓瑜见状,心知问不出什么来,便笑着宽慰道:“那你看,大哥哥都已经走了,咱们不哭了好不好,洗把脸准备吃饭了,你一向最喜欢啃鸡腿了,今天厨房有准备了团子爱吃的鸡腿哦!” 宁氏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也是温柔地劝说了好久,团子才慢慢安静下来,只是因为哭的太狠,如今就算收了眼泪也还是一抽一抽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宁氏一颗心揪着疼,也不管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了,直接看向秦宗元,“老爷,要不,我先带团子回房吧,小孩子忘性大,睡上一觉再醒来兴许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秦宗元颔首,也是满心的担忧,“那夫人仔细照料着,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他。” 宁氏“嗯”一声,拉着团子要走。 团子却站着不动,双眼看向杜晓瑜。 宁氏问:“是不是要姐姐跟你一起去?” 团子小脑袋点了点。 宁氏望着杜晓瑜。 杜晓瑜含笑道:“既然团子这会儿需要我,那我便过去陪他吧!” 宁氏面露感激,吩咐正在摆宴的下人们,“一会儿送些饭菜去我院子里。” 下人们齐齐应,“是,夫人。” 杜晓瑜简单与傅凉枭道个别就跟着宁氏去了内院。 宁氏边走边问:“杜姑娘方才见过烨公子,你觉得他人如何?” 第227节 想到这里,杜程松再次喟叹,“草民还以为王爷接近筱筱是因为……” “为了杜家的免死金牌么?”傅凉枭挑唇,“本王从来没想过要踩在女人头上赢得江山,更何况,筱筱是本王认定了的女人,本王便是心再狠,也不可能利用她。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本王不稀罕这玩意儿,可岳父大人若是想用免死金牌作为陪嫁让筱筱顺利入楚王府的话,本王乐见其成。” 见杜程松犹豫,傅凉枭继续泼冷水,“杜家的免死金牌,觊觎的人太多了,人人都惦记的东西,未必是宝贝,还有可能是催命符。” 看着杜程松有些变白的脸色,傅凉枭接着道:“可能你们杜家觉得那是保命的东西,只要有免死金牌在的一天,掌权的那位都不会动摇杜家根基,可你们想过没有,正是因为有这玩意,皇家才会一再地防范试探。 毕竟人心不古,傅家这些帝王,可不会人人都像太祖那样宽宏大量,能记得杜家先祖的喋血护主之恩,他们只会一个更比一个狠,尤其是现在这一位,生性多疑,在他当政期间,杜家最好是别行差踏错,否则稍有差池犯到他手上,那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一个搞不好,全族都得跟着陪葬。” 顿了顿,傅凉枭道:“当然了,本王说这些,并不是贪图你们家祖传的宝贝,毕竟嘛,本王不感兴趣,本王所谋的,自始至终不过是筱筱那丫头罢了。” “那王爷的意思是?” “让免死金牌转移到本王手里来,杜家一旦成了本王妻族,本王自会护你们一世安然,至于免死金牌会招来的风险和祸事,本王一力承担了便是。” 杜程松心中大动,“杜家何德何能,竟得王爷如此重诺?” “或许你该庆幸,自己生了个好女儿。” 杜程松抿唇,“筱筱性子单纯,草民担心她入了王府会被王爷的那些侍妾算计。” “三爷怎么到了现在还不明白,本王都敢一把火烧了继后寝宫,那么,弄几个女人入府做做样子又有何难?” 杜程松突然觉得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来了,一张脸已经不足以表达出他满心的震撼,“所、所以说……” “所以说,本王因着慧远大师的那一卦,至今没敢碰女人,克死几个女人虽然不打紧,可本王不想日后筱筱嫁过来,嫌弃本王不干不净,等筱筱回了杜家,本王府上的那些庸脂俗粉,自然是能滚多远滚多远,滚不了的,本王帮她一把。” 这么说来,为了能娶到慧远大师给他算出来的王妃,楚王这么多年都是在故意抹黑自己? 杜程松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心灵遭到了重创,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点儿的风过来就能将他吹倒在地上。 傅凉枭看着他,“该说的,不该说的,本王都已经说完了,至于剩下的,三爷慢慢思量吧,筱筱嫁过来之前,本王还有的是时间等。” 杜程松至今都还是懵的,今天的楚王,完全颠覆了以往在他心中的形象,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捋一捋。 傅凉枭也知道这些话从一个亲王嘴里说出来,是个人都会被吓得不轻,更何况杜程松还是筱筱亲爹。 他懒得再留下,桃花虽美,没人陪着,怎么欣赏都是入不了眼的。 就在傅凉枭要走的时候,杜程松突然唤住他。 傅凉枭驻足,“三爷还有事?” 杜程松道:“如果按照王爷所说,杜家以免死金牌作为陪嫁将女儿交给你,你就不怕圣上怀疑你有谋反之心?” “这就不必三爷操心了,只要杜家肯嫁女,本王便有的是办法说服我父皇,不仅能娶了杜氏女,还能让免死金牌从今往后常驻楚王府。” 杜程松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脚底发凉,为什么以前所有人都没发现,这位才是蛰伏最深的凶兽呢?不出击则以,一出击,必然是天翻地覆的结果,听听他说的这些话,哪一句拎出去不是掉脑袋的,可从他嘴里出来,就好像是吃顿饭喝口水那么简单,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王爷当真好算计。”到最后,杜程松只能感慨出这么一句话来。 傅凉枭笑意浅浅,“为了护住心爱的姑娘,为了护住她的母族,本王不得不做出一些选择和牺牲。” 杜程松呼吸微顿,傅凉枭脸上那笑容,分明带着嗜血的凶光,可见在自己不知情的某些时候,他必然做了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事,“草民斗胆问一句,杜氏多年来与皇家相安无事,这其中有没有王爷的手笔?” 傅凉枭笑意加深,“不然你以为安王傅凉灏为什么会死在承德避暑行宫,怀王傅凉煜为何会酒后失德最终不得不被迫娶了礼部侍郎之女?那是因为,他们都动了杜家免死金牌的心思,都想通过联姻把这道护身符攥在自己手里,虽然他们选择联姻的对象并不是筱筱,可杜家到底是筱筱的母族,筱筱需要一个家,需要一个后盾,以便她日后能风风光光地嫁入楚王府。所以,但凡是阻了本王和筱筱婚途的人,都该死!” 陡然听到安王和怀王两位皇子都遭了楚王算计,一个横死行宫,一个因为酒后失德彻底失了皇帝的信任。而幕后之人楚王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护住杜家。 杜程松再也受不住刺激,整个人往后退了退,直到后背抵在一棵桃树上才勉强站稳。 傅凉枭唇角含笑,“三爷的问题都问完了吗?” 杜程松嗫嚅,“差不多了。” “那么,换本王问了。”傅凉枭道:“在杜家,筱筱地位如何?” 杜程松想也不想,直接回答:“筱筱是幺女,打小就乖巧,上到老太爷老太太,下到府里见过她的那些家生子,全都疼她如珠宝,草民自然是把筱筱当成掌上明珠,否则早该为了荣华富贵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又何苦担心她嫁过去跟那帮女人争风吃醋遭了罪?” “很好。”傅凉枭满意地点点头,“筱筱是杜家的掌上明珠,在本王心中亦是无价之宝,这世间或许爱慕她的人不只本王一个,但能真正懂她,真正敬她重她护住她的,却只有本王。” 杜程松无话可说,他相信凭着楚王的本事,必定能说到做到。 “如果本王说了这么多,杜家还是不同意嫁女的话,那么,本王便只能用抢的了。” 最后这一句,不是商议,而是警告。 杜程松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巴,这种时候,他还能有选择的余地吗?娘的,这活阎王分明一早就把什么都算计好了,怕是连筱筱该什么时候回归杜家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更别说杜家一直以来都在活阎王的监控之中,什么人在打免死金牌的主意,什么人蠢蠢欲动,活阎王全都一清二楚。 现如今杜家处在这个么全透明的境况下,完完全全就是活阎王砧板上的鱼肉,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是扁是圆,全凭他拿捏。 最终,杜程松只能叹口气,“只要王爷答应能护住筱筱一世,不让她卷入是非操心受累,草民便尽快说服老太爷,让免死金牌作为陪嫁,入楚王府。” 傅凉枭笑笑,“那么,本王又可以称呼三爷一声‘岳父大人’了。” 杜程松默了默,“草民还想知道,王爷准备何时让筱筱回家?” “至少目前不行。”傅凉枭道:“不过该她回来的时候,本王自然会安排她回来。” 杜程松抱拳,“那么在筱筱真正嫁入楚王府之前,还望王爷莫辱她,至少,留她个清白之身。” 不用想,杜程松也猜得到,今天挑明了一切之后,楚王不可能再像以前的“阿福”那样安分,可不管怎么说,筱筱的最后一道底线得留住。 傅凉枭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要不是为了让筱筱能在大婚那一天把她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他能忍到现在吗?要知道,他虽然这一世还是童子身,前世却是陪着筱筱走到了最后的人,那开荤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如今只能看不能吃,他已经憋得太久了。 第228节 杜程松就当他是默认了。 傅凉枭转而说起旁的事,“听说你准备在京郊买地皮给筱筱盖个花园子?” “是。”杜程松点头,“这是老太太的主意,也是草民的心愿,对这个女儿,杜家亏欠了太多,想着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盖吧!”傅凉枭颔首道:“若是嫌人手不够,本王可以暗中拨一批人去帮忙,” “不,不用了。” “那本王就拭目以待岳父大人送给王妃的这份礼物了。” 傅凉枭说完,这次是真的不再逗留,直接走人。 看着活阎王走远,杜程松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虽然自己年少时桀骜不驯,也是个土匪性子,可自己这个真土匪遇到楚王这个“假土匪”,对方身上那种比帝王还要强势森冷的气势,直接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之前不知内情,只浅显的以为楚王是为了想要杜家的免死金牌所以接近筱筱,更以为只要杜家抵死不嫁女,楚王定然没辙。 如今看来,杜家的挣扎在楚王眼里根本就是被绑在绳子上的蚂蚱胡乱蹦跶,而牵着绳头的人,正是楚王。 只要他想,杜家随时都能飞来横祸惨遭灭族,只是,因为一个筱筱,楚王不会这么做,他说过,他不仅会护住筱筱,也会帮筱筱护住她的母族。 这样的恩宠,杜程松着实受惊了,一直到走回前厅都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此时宁氏的院子里,杜晓瑜正在给团子扶脉,收回手以后说道:“只是受惊过度,喝些安神汤下去,再睡一觉就好了。” 秦宗元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又皱了皱眉,“怎么会突然受惊过度?” 宁氏趁机道:“这事儿我还想问问老爷呢,怎么先前都好好的,烨公子一来,咱们的儿子就被吓成这样,莫不是烨公子曾经做过什么让团子吓得肝胆俱裂的事?” “这不可能!”秦宗元一口否定,“烨儿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小就谦和有礼,是个温文尔雅的孩子,他不是会耍手段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宁氏还想再说什么,就见一旁的杜晓瑜给她递了个眼色,宁氏只好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杜晓瑜道:“要我说,这么猜来猜去的也不是办法,不如直接问团子他为什么哭。” 这一提醒,三双眼睛顿时齐刷刷看向床榻上的团子。 团子紧张地看着三人,抿着小嘴巴一言不发。 杜晓瑜俯下身,安抚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团子乖,你告诉姐姐,刚才在前厅为什么会哭?” 团子一听,脸色骤变,一下子钻进被子里,将脑袋也捂住。 宁氏慌了,“这孩子的反应这么会如此奇怪?” 杜晓瑜小心地将蒙在团子头上的被子拿开,唇边笑意温柔,“团子,你不是一向最听姐姐话的吗?今天这么调皮,姐姐可不理你了,一会儿就回去。” 团子心下一急,抓住杜晓瑜的衣袖,带着哭腔祈求道:“姐姐别走,我说,我说就是了。” 秦宗元和宁氏齐齐对视一眼,满目期待地看着团子。 团子却只看向杜晓瑜一人,缓缓吐出两个字,“眼睛。” “眼睛?”杜晓瑜皱眉。 “嗯。”团子闷声点头。 宁氏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眼睛?” 秦宗元更是一头雾水。 杜晓瑜反应快,问道:“你是说,你害怕烨公子的眼睛?” “嗯。”团子还是点头。 “可是,为什么呢?”杜晓瑜不解,秦枫烨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清楚,但刚才秦枫烨在厅堂里的表现是个十足的谦谦君子,举止端方,优雅怡人,那双眼睛更是温柔陷阱,定力不好的人,一准能陷进去。 团子会害怕那么温柔的眼神吗? 宁氏也道:“烨公子过来的时候,我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啊,因为担心团子,可以说一直注视着烨公子的,他的眼睛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呢?” “团子,你能再说具体一点吗?”杜晓瑜轻声问。 团子直摇头,他记不清楚,更说不清楚,他只知道看见烨公子笑的时候,他浑身都颤抖的厉害,那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恐惧,因为害怕,所以控制不住地直接惊哭。 杜晓瑜也不勉强,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哪里来的记忆能力,就算当时记得一些东西,过后怕也只是些零星的碎片了,不可能把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记得那么清楚。 想了想,她再道,“你如果回答不出来,那我做一些推测,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 “好。” “那咱们开始吧!”杜晓瑜道:“你之所以害怕烨公子的眼睛,是因为你曾经在某个地方见到过,对吗?” 团子点头。 “而你见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当时的情景十分恐怖,让你害怕到哭出来,是不是?” 团子惶恐地点点头。 “那,烨公子有没有伤害过你?” 团子犹豫了,他不知道有没有,但自己的的确确是因为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了一晚上醒来后受到极度惊吓昏过去的。 想了想,他最终点了头。 秦宗元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满脸震惊。 第229节 宁氏这回有话说了,“老爷,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兴许团子压根就不喜欢烨公子这样的人,您瞧见没,团子一个四岁多的孩子,他能随便撒谎吗?再说了,团子自从回府,今儿是头一回见到烨公子,烨公子跟他无冤无仇,团子总没有道理一见面就诬陷烨公子吧?” 秦宗元咬着牙,一句话都没说,脸色黑沉得厉害。 他怎么都没想到,谋害了自己亲生儿子的人,竟然是他一直以来最看好的族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秦宗元一拳捶在桌上,气愤地坐下来。 “这其中的缘由,妾身不知道。”宁氏含恨道:“不过,老爷以前说过要过继烨公子为世子,一转身却娶了妾身,后来又生下嫡子,团子或许会因为这个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秦宗元再次狠狠一震。 没错,他当年的确是说过有意过继的话,那是因为原配夫人不在了,自己又没有嫡子,当时的处境,过继是最好也最无奈的选择。 只是谁能料想到,他不久后便遇到了宁氏,一见倾心,娶了宁氏生下嫡子以后,更是没再提及过继的事情,不过即便如此,他给秦枫烨的补偿也不少,金银珠宝良田铺子,全都成倍地送,还以国公身份出面说服了秦氏族长,让秦枫烨跟着他们打理族中大小事务。 要知道这可是个肥差,学得好了,将来秦枫烨没准还能爬到族老的位置上坐坐,族老可是有决策权的,秦氏一族叶脉广,家大业大,族老的地位不言而喻。 秦宗元不明白,自己都已经这么尽心尽力扶持秦枫烨了,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宁氏看穿了秦宗元的心思,哼声道:“就算让他跟着族老们打理族中事务,所得的利益也远远比不过一个世子之位来得高,他能甘心才怪了!” 秦宗元气红了眼,“可就算我要给他这个世子之位,这原本也不是属于他的东西啊,我给他,那是我的情分,我不给,那是理所当然的本分,他凭什么要因为这个来伤害我的儿子?” 宁氏冷笑,“为什么?国公不妨亲自去问问他好了,妾身要是知道为什么,还能任由儿子在外头吃了两年的苦吗?” 眼看着这对夫妻要吵起来,杜晓瑜忙道:“国公爷,国公夫人,团子受了惊,需要安静休息,你们有什么话,还是去外头说吧!” 秦宗元这才站起身走向床榻边,满目歉意地摸了摸团子的小脸,轻声道:“儿子别怕,爹爹一定会想办法处置了害你的奸人为你报仇雪恨的。” 宁氏眼皮抬了抬,这话听起来倒还像个样。 团子这个样子,杜晓瑜一时半会儿的也放心不下,想了想,对着秦宗元道:“国公爷,我决定留下来多陪团子几天,直到他彻底康复,杜三爷想必还在前厅,我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秦宗元点头,“老夫谢过姑娘这份好心了。” “应当的。”杜晓瑜笑了笑,出了门由大丫鬟带着去往前厅。 杜程松早已从桃林回来坐在里面喝茶。 这一会的工夫,他已经把楚王先前在桃林说的那些话消化了七七八八,一直以来的担忧也没有了,见到杜晓瑜,眉目间是说不出的慈爱柔和。 杜晓瑜走到他面前道:“三爷,团子今儿受了惊,我得留下来陪他,就不回去了,你想要的河车大造丸方子,我现在就可以写给你。” 杜程松忙摆手,“方子的事不用这么着急,既然姑娘要留下来照顾团子,那就留下来吧,等哪天你想回杜家了,就跟国公爷说一声,他会安排人送你过去的。” 杜程松这么说,让杜晓瑜很是过意不去,“那我送三爷出府吧?” 杜程松心中欢喜,“好。” 两人并肩走着,到大门口的时候,杜程松突然问:“你觉得阿福会骗你吗?” 杜晓瑜道:“他本来就一直在骗我。” 杜程松愕然。 杜晓瑜无奈道:“阿福不会说话,所有关于他的家世背景以及以前的经历,都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其实我并不了解原本的阿福是个怎样的人,不过,我相信他陪在我身边的这份心意,是真的。” 否则,杜晓瑜实在想不清楚他能图她什么。 杜程松:“……” 这大气喘的,险些吓死他,今天承受的心脏刺激已经够了,可不敢再来一次,否则保不齐真会被吓掉半条命。 不过听到女儿这么说,杜程松就彻底放心了,“只要你相信他,那就比什么都重要,夫妻之间,最必不可少的便是信任了,互相信任才能情比金坚。” 杜晓瑜脸色微红,“我知道。” “姑娘就送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杜程松含笑望着她。 杜晓瑜觉得,杜程松来了一趟国公府,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可是她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但不管如何,那都跟自己无关。 挥手跟已经坐上马车的杜程松道别,杜晓瑜转身回了国公府,在月洞门处见到傅凉枭,他手里拿着几枝娇艳粉嫩的桃花,正缓缓走过来。 就像刚才发现杜程松不同一样,杜晓瑜也觉得今天的阿福很不一样,似乎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温柔,而那唇角浅浅的笑,昭示着他心情很好。 杜晓瑜挑眉,国公府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吗?什么人来了都能被“净化”一下? 傅凉枭走到她跟前,把手里的桃花递给她。 杜晓瑜撇嘴,“这么好看的桃花,你折下来做什么,生在树上会更美。再说了,你偷偷去折了人家的桃花,就不怕国公爷怪罪吗?” 傅凉枭含笑不语,若是他想要,别说几枝桃花,就是让秦宗元把整个桃林搬到楚王府去,秦宗元也得照搬不误。 傅凉枭朝她伸出手,想亲自拉着她去桃林看。 杜晓瑜怔怔看着朝自己递过来的那只手,虽然因为常年在乡下劳作,并没有初见时的那么白皙,却修长匀称得让人错不开眼。 这是阿福第一次主动对她伸手。 杜晓瑜十分乖顺,半点犹豫都没有,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被阿福握住的那一瞬,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他掌心那一份独属于他的热度,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所有的温柔串在一起,通过他掌心的温度贯串到她的身体里,再抹上蜜,一圈一圈将她的心给缠绕起来,甜到不真实,甜到想窒息。 傅凉枭看着她的样子,暗笑了一下,牵着她一直走到桃林。 第230节 “好美啊!”杜晓瑜站在桃花下,抬目望着眼前大片开得正盛的桃花,不由得轻声感慨。 傅凉枭看着杜晓瑜,觉得此时此刻她娇娇软软的唇瓣比桃花还艳丽好看。 越看,傅凉枭就越压制不住身体里的那股火苗,双眼都被烧得赤红,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双手撑在桃树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低头吻下去。 杜晓瑜懵了。 脑子像在一瞬间被人抽干成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唇上的触感带着丝丝春寒以及桃花的芬芳,让人想要就此沉沦下去。 傅凉枭一碰到这诱人的唇,就好像沾染了会上瘾的毒,怎么都不够,他索性扣紧了她的腰,让她往自己怀里贴,好加深这个吻。 杜晓瑜是初吻,哪里懂得什么换气的技巧,三两下就被弄得喘不过气,胸膛不断地起伏着。 傅凉枭微微离开些。 杜晓瑜终于有机会喘上一口了,抚着胸脯,原本白净的小脸此时像极了天边的红霞,还不等她缓过神来质问他,她只觉得腰肢又被他修长的手臂紧紧箍住,唇瓣再一次被堵得严严实实。 第149章 、遇到前世未婚夫 杜晓瑜完全抵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深吻,从温柔浅吮到凶猛热烈,他的呼吸越来越灼热,好像随时要将她层层剥开一次性吃个透。 杜晓瑜尽量保持着理智才用尽全力将他推开,此时的脸上早已羞红成一片。 不用照镜子,杜晓瑜都能感觉得到自己面上的“惨状”,定是没脸出去见人的,她羞耻地用双手捂着脸,等缓过劲来才慢慢松开,没好气地捏紧拳头捶打了傅凉枭的胸膛两下,叱道:“坏阿福,来了一趟京城,你竟然学坏了。不行,我得尽快把你带回去好好藏起来,否则再待下去,你非得跟着这里的人变成彻头彻尾的流氓不可,你今日敢不经过我同意就非礼我,保不齐明日就敢去非礼别人。” 傅凉枭挑眉,吻她一下还需要提前打招呼的吗? 看着筱筱这副明明娇怯羞赧却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心下失笑,眉眼弯了弯。 “你还笑!”杜晓瑜越发咬牙切齿起来,又羞又怒,“都怨你,我嘴唇都肿了,坏阿福,你坏死了。” 说完,摸了摸被他咬肿的地方,“嘶”地轻吸一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刚才那一幕,实在是羞耻得不行,跺跺脚,“这劳什子的桃花,我不爱看,回房了!” 杜晓瑜走了两步,没见他跟上来,硬着头皮转过身,一把拽住他胳膊,大步朝前走,“你傻的吗?说你两句就不搭理人了,还不快走,真想留下来再非礼别人啊,你要真敢,我就,我就……唔……” 杜晓瑜猛地瞪大了双眼。 因为在她说话的时候,头顶慢悠悠地飘了一瓣桃花下来,不偏不倚从她鼻尖滑落,他看准了时机,在那瓣桃花刚好到她唇边的时候快速扣住她的后脑勺准确无误地吻了上去。 现如今,两人的唇瓣相贴,中间却隔了一瓣桃花。 那桃花原本有些凉,却因为两人唇上的热度而慢慢升温,逐渐变得柔软,变得细腻,花瓣的芳香似乎也被这热度给熏蒸出来,一缕一缕地钻入鼻腔内。 杜晓瑜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傻傻地站着就不会动弹了,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伸出舌尖将那瓣桃花卷入口中。 当然,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难免碰到她的唇。 杜晓瑜顿时觉得唇上像有熊熊火焰烧开来,酥酥的,麻麻的,反正都是些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傅凉枭已经把桃花吃了,似乎想跟她分享一下那味道,不由分说又将唇压上她的。 不过这次没过分,蜻蜓点水一下就离开了。 杜晓瑜鬼使神差地舔了舔嘴巴,然后真的尝到了桃花的味道,有些苦,但是那股清香味特别的令人心旷神怡。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杜晓瑜的脸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不仅红,还烫得好似在开水里滚过一圈。 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毒药,撩拨起来能要人命。 杜晓瑜不服,瞪着他,“你跟谁学的?” 傅凉枭摇头,无辜的表情好像在说自己也是个“新手”。 “胡扯!”杜晓瑜哼了哼,他要是没学过,怎么会那么懂,那么的……娴熟? 傅凉枭还是摇头,这种事,不该是男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吗? 见他着急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杜晓瑜顿时产生了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刚才的羞涩不自在也消失了大半,笑道:“好啦好啦,我相信你就是了,那你看,咱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吧?我好累啊!” 傅凉枭听着这话,眼底顿时染上浓郁的心疼之色,点点头。 杜晓瑜抿唇笑,再没有逗留,很快回到客院午休。 因着府上的下人们都得了宁氏的吩咐不准打扰杜姑娘,因此杜晓瑜这一觉睡得安稳,再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她推门看到外面有丫鬟守着,笑问:“如今什么时辰了?” 丫鬟恭敬道:“已经申时三刻了,夫人说姑娘一旦醒来,就让奴婢带您去正院。” “好。”杜晓瑜回房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发髻,这才跟着丫鬟去宁氏的院子。 宁氏正在给团子喂汤药,见到杜晓瑜进来,面色柔和地问:“杜姑娘一路劳累至京城,刚才睡得还好吧?” 杜晓瑜莞尔,“多亏了夫人让人别去打扰,一觉醒来,精神好了很多。” 宁氏点点头,“那就好。” 杜晓瑜的目光落在团子身上,“团子好些了吗?” 宁氏道:“晌午的时候喝了一次药,睡一觉再醒来,气色缓过几分来了。” 杜晓瑜不放心,坐到床榻前给团子扶脉,确定脉相真的稳定下来了才松一口气,跟宁氏对看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主动去提秦枫烨的事。 团子喝了药,不肯睡了,要下来玩。 宁氏担忧道:“你要下来也可以,但是你得答应娘亲,就在咱们的院子里玩,不能跑出去,知道吗?” 团子失踪的事,宁氏怀疑秦枫烨与内院的姨娘们勾结,所以之前趁着团子睡着,把那帮女人请到东暖阁里来旁敲侧击了一番。 第231节 虽然最后没得出什么结果,也没看出谁最可疑,不过宁氏既然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自然觉得每个姨娘都有跟秦枫烨勾结的可能,都要防备着。 宁氏如今最担心的就是敌在暗我在明,暗处的人知道团子还活着,兴许会再找机会痛下杀手,那样就真的防不胜防了。 她虽然是国公府新一任的当家主母,可要论手段论心计,远远比不得那些个比她大上十多岁的姨娘。 那一个个老姜要是联起手来,她必定毫无招架之力。 团子把杜晓瑜以前给他做的竹蜻蜓和风车拿出来,去院里玩了。 宁氏和杜晓瑜也走到走廊上,欣慰地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小人儿。 宁氏看着看着,喟叹起来,“多可爱的孩子啊,那贼人怎么狠得下心对他下手?” 杜晓瑜道:“既然小公子已经平安归来,夫人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应当放宽心态往前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宁氏自嘲地说道:“在团子还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之前,我每天都必须绷紧了浑身的皮高度警惕,怕他会再一次为人所害,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杜晓瑜偏头看向宁氏,发现原本年轻貌美的国公夫人,这一刻脸上多了些为人母的沧桑,眉心蹙拢,压出几道印痕来。 此时此刻的宁氏心里是纠结的。 她一方面后悔自己早早找到团子并将他带回了秦家这潭深水,另一方面又舍不得再离开儿子。 杜晓瑜道:“我记得当初离开的时候,夫人答应过我,会照顾好保护好团子,不让他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中,不知夫人可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宁氏道:“正因为记得,所以从今往后,不擅长与人争斗的我,也要学着斗一斗了。” 杜晓瑜满意地点点头,她还以为宁氏会开口求自己帮她一把。 要真那样的话,杜晓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团子带回去,毕竟一个保护不了自己亲生孩子的母亲,把孩子强留在身边只会害了他。 不过如今看来,宁氏骨子里也是个傲女人,知道为母则刚,为了儿子,以前是朵人人可欺的小白花,以后就得磨砺成让人望而生畏的黑莲花,以前的软弱,统统都要变成今后坚强傲然的铺路石。 虽然只要宁氏开口,杜晓瑜动动脑子也能想到办法帮宁氏解决眼前的困境。 可是,以后呢? 她能帮今天,那后面的无数个明天怎么办,宁氏总不能还依赖别人吧? 杜晓瑜考虑到了太多的东西,所以宁氏没向她求助,她便也不主动开这个口,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团子以前玩竹蜻蜓和风车都是和小伙伴一起,乡下的傍晚比京城美,他们常常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爬到草垛子上,再把风车插上去任风吹。 放风筝的时候,谁的风筝要是不小心挂树上了,总是铁蛋第一个积极,吭哧吭哧几下就能爬上去摘下来。 每次出去玩,必定一脸泥,为了不被大人骂,回家之前都要去小河边洗一洗,见到蝌蚪就非要捉回去弄个瓦罐子养着,结果第二天全死了。 如今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没有人跟自己抢风车抢竹蜻蜓,也不会再玩得一身泥了,团子却再也感受不到有小伙伴们在身边时的那种欢乐,自己玩了一会便将风车和竹蜻蜓扔在一边,蹲在地上抱着双膝嘤嘤哭泣起来。 宁氏吓坏了,急忙走过去问:“乖儿子,怎么了?” 杜晓瑜看了一眼被他扔到荷塘边上的竹蜻蜓,再看了看团子抱着双膝那孤零零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走过去把风车和竹蜻蜓都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泥,慢慢走到团子身边蹲下来,轻声问:“是不是想小伙伴了?” 团子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杜晓瑜,带着哭腔道:“姐姐,我想回去找他们,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杜晓瑜犹豫,摸摸他的脑袋,“不是答应了姐姐以后会听你娘亲的话用功读书的吗?” “可是我好难过,好想哭。”团子依旧低声抽泣着。 “姐姐知道。” 杜晓瑜替他抹去眼泪,声音越发的轻柔,“因为那些孩子是你这两年时光里最好的玩伴,突然之间没有人陪你玩了,所以你习惯不过来,没关系的,等以后日子久了,你就能慢慢淡忘他们的。” 团子眼圈红红,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宁氏道:“不如这样吧,我明天去把族里那些个三四岁大的孩子都叫过来给你过目,你看中了谁,就选谁做你的伴读,你要是全喜欢,我就让他们每天都过来陪你,这样一来,你就不会再去想白头村的那些小伙伴了,好不好?” 团子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就是不吭声。 宁氏便当他默认了。 毕竟眼下也只有这么个办法能让儿子开心起来。 杜晓瑜提醒道:“夫人若是想让族中的孩子来陪团子的话,那你在挑选的时候可得仔细了,别再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宁氏点头,“我知道,到时候肯定会仔细挑选的。” 第二天一早,国公府的管家就带着十多个三四岁大的孩子进了府。 宁氏已经穿戴整齐在前厅坐了,团子坐在宁氏旁边。 杜晓瑜坐在下首,阿福被国公请去喝茶,所以不在。 那些孩子进来以后,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有的因为第一次见到国公夫人而瑟瑟发抖,有的东张西望,眼睛里露出对于厅堂里奢华布置的艳羡,也有孩子脸色平静,进来后既不显得紧张也没有东看西看,而是静静站着。 等管家一声令下“行礼”,他们才齐齐跪下,用稚嫩的声音道:“给国公夫人请安。” 为人母的缘故,宁氏是很喜欢孩子的,因此看着这十多个刚来的小家伙们,脸上的笑容很是温和慈爱,说道:“别客气,都坐下吧!” 马上有丫鬟给每个孩子搬来小凳子。 看着他们落了座以后,宁氏才问:“你们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来国公府吗?” 有嘴巴伶俐一点的孩子当先回答,“母亲说,小公子身边缺个伴读,所以我们就来了。” 宁氏点点头,又笑看着其他孩子,“你们呢,家中父母怎么说的?” 第235节 杜晓瑜道:“不瞒两位夫人,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眼看着就要到夏季草药收成的季节,要是赶不回去的话,我怕到时候草药都长废了,没办法给回春堂提供最优质的药材。” 杨氏当即道:“那既然这样,我马上让丫鬟去柜上问问三爷在不在,在的话请他立即回来,你看成不成?” 杜晓瑜想了想,点头道:“有劳三太太了。” “不必跟我客气。”杨氏慈爱地看着杜晓瑜,又说:“二位里面请吧,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先吃口热乎饭,三爷如果在柜上,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好。”杜晓瑜跟着两位太太去了厅堂。 很快就有下人端来了饭菜。 杜晓瑜刚好饿了,端起小碗吃了起来。 饭后没多久,杜程松就匆匆赶回来了。 “听闻姑娘要回去了,是吗?”进门后,杜程松看着杜晓瑜问。 “是。”杜晓瑜道:“玩也玩了,该见识的也见识了,是时候回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杜程松虽然很想挽留她,可是他更清楚这丫头有自己的成算,再说,自己就算再怎么留,楚王不发话,筱筱这丫头也是不可能真正回归杜家的。 ------题外话------ 抱歉,更晚了o(╥﹏╥)o 第150章 、怀孕,双胎 杜程松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这时辰了,姑娘吃了饭住一宿,明天赶早去吧!否则便是现在去了,也不一定能赶上船。” 杜晓瑜想了想,点头道:“好,那我就再留一天。” 杜程松会心笑了笑,忙让下人将他们二人迎进去。 吃过饭以后,杜晓瑜把河车大造丸的配方写给了杜程松。 杜程松依照承诺,取了五千两银票给她。 终于把在阿胶秘方上吃的亏给找补回来了,杜晓瑜心中暗喜,整个人松快了不少,收了银票以后笑看着杜程松,“我记得上次三爷问我关于花园子设计的事,既然今儿得空,那我跟你说说我个人的看法吧!” 杜程松坐下来,竖直耳朵满目期待。 杜晓瑜道:“其实吧,对于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终于得以归家的姑娘来说,她最渴望的是亲情,是爹娘的关心与疼爱,三爷准备盖的花园子,只是物质上的弥补,我要是那位姑娘,不管三爷盖什么,怎么盖,只要包含了对我的疼宠,那么别说占地十来亩,便只是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茅屋,我都会格外的珍惜重视。” 杜程松怔怔看着她。 杜晓瑜问:“怎么了吗?” 杜程松回过神来,摇头,“我觉得姑娘说的很有道理,她流落在外受苦多年,作为亲生爹娘,我们该给的父爱和母爱,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弥补给她,花园子的话,我打算就按照我原来的设计去建,等她回来亲自取名。” 杜晓瑜勉强笑了笑,笑容里掺杂着些许的苦涩。 她是为了原主而悲哀。 团子失踪两年,被他爹娘找到一家团聚,爹娘当他眼珠子似的疼。 而杜家的这位五小姐,人都还没回来,她爹就各种想尽办法讨好,什么都要给顶尖的。 可是原主呢? 她在最绝望的时候想见爹娘一面,想跟着爹娘回家不要再被打被凌虐,然而直到死的那天,她所有的愿望都没实现。 没有爹娘,没有想象中的救赎,她在最暗无天日的时候带着浓浓的绝望咽下最后一口气。 之前杜程松问过她,假如有一天她的亲生爹娘找到她了,她会不会跟着他们回去。 杜晓瑜当时的回答是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因为她在犹豫。 因为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如果按照她的主观意愿,自然是想一辈子留在乡下过着最平凡最普通的日子,毕竟她有着一技傍身,虽不至于大富大贵,日子却能越过越红火,这就够了。 可是原身不同,原身想回家,想了十一年,第十一年的时候,她还是没能见到在脑子里幻想了很久的爹娘,没能等到爹娘带她回家。 杜晓瑜想帮原主完成她的心愿,却又怕自己融入不了原主的那个家,所以犹豫,所以告诉杜程松说她不知道。 来了一趟京城,见到了这些有钱人家因为家中儿女不慎流落在外而各种愧疚想着弥补的情形,杜晓瑜竟然憧憬起原主的亲生爹娘来。 她想,如果原主的爹娘也在找她,也会像杜三爷夫妻和恩国公夫妻那样紧张自己的孩子,那么等找到她的那一天,她就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们回家,替原主尽孝。 在杜家住了一宿,杜晓瑜和傅凉枭第二天吃了早饭就启程了,临行前,杜家送的礼物也不少,再加上之前国公府送的,满当当一大马车。 杜程松亲自送他们去渡口,帮着把货都搬上去才挥手与站在甲板上的二人道别。 杜晓瑜扫视了一圈渡口周围的繁华盛景,感慨道:“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了。” 傅凉枭的目光闪了闪,没什么表示。 从京城到府城,再从府城到白头村,又是将近十天的时间,这一趟去京城便前后花了一个多月。 再回来的时候,田地里的庄稼都已经长得绿油油的了,春寒也彻底退了,迎来初夏暖风。 因为才到府城的时候就提前请人带了信回来,全家都知道杜晓瑜今天回来,廉氏和静娘去厨房忙活了一桌好饭好菜。 丁里正两口子也过来了,特地买了鞭炮等着,在杜晓瑜进门之前拴在树枝上噼里啪啦放了一通,惹得乡邻们以为是哪家办喜事,纷纷出来看,等一问才知道是杜晓瑜从京城回来了,丁里正为了给她洗尘所以才特地放的鞭炮。 第236节 虽然没看到预料中的“喜事”,不过听说杜晓瑜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乡邻们还是羡慕得不行,有胆子大一点的直接上前来问杜晓瑜那京城啥样的,杜晓瑜就笑着说也没啥稀奇的,就是地方大,有钱人多。 这简单粗暴的回答,直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刚才提问的那人挠着脑袋道:“有钱人多还不稀奇哪,啥时候咱也能当一回有钱人就好了。” 杜晓瑜认出此人是自己的长工,笑着道:“想赚钱还不简单,少说话,多干活,如今药材生意慢慢上道了,只要大伙儿加把劲,假以时日,咱都能变成有钱人出去扬眉吐气。” 又说:“这次卖给回春堂的药材利润不错,等我休息一段时日就按照每家每户平时的表现给你们发额外的赏钱。” 长工们一听,全都振奋起来。 没卖地的那些乡邻一个个眼巴巴望着,问杜晓瑜还收不收土地,他们家哪里哪里还有几亩忙活不过来,考虑卖给她种药。 杜晓瑜统一回答,“药田我肯定还会再收购的,但目前还没这打算,大家伙儿要是想卖地的,都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最好是能把所有的地都卖了,然后全家人帮我干活拿工钱,否则你们只是想随便卖几亩地的话,我还得另外请人去负责,你们只能赚到那几亩地的钱,我请人也请得麻烦。 把土地全部卖给我的那些人家这一年来过成啥样,想必所有人都是看在眼睛里的,这几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以前连棒子面都要用土豆红薯拌着吃才能保证全家不饿的他们,现如今哪家不是天天白米饭顿顿有荤腥。 帮我做事,我不敢保证每一年的草药都能有好收成,毕竟种田是靠天吃饭,要哪年来个干旱洪涝的,咱们一年的辛苦就白搭,但我杜晓瑜敢拍着胸脯说,哪怕我连饭都吃不上了,也绝对不会亏欠你们一个铜板的工钱,顶多是哪年收成不好,年节给你们的礼物少一些罢了,但你们该得的,是多少就是多少。 我这么大个家在这儿,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要真欠了你们钱,你们合起伙来,我一个小姑娘也招架不住不是?” 最后这句玩笑话,再一次让众人笑出了声,长工们越发坚定了要跟着这个东家做事的决心,没卖地的那些乡邻则是蠢蠢欲动,天天白米饭顿顿能吃肉,谁不想过那样的舒坦日子,可是人家小姑娘说了,今年不收田,这让人愁的呀! “小鱼儿,那你还招不招工人?”没卖地的那几个人中,有人等不及想要早些顿顿吃上肉,迫切地问。 杜晓瑜道:“苗圃那边,苗大爷已经撒了种,可能等出苗的时候会招一两个人去照管。” “那你看我成吗?”那人兴奋地再问。 杜晓瑜尴尬道:“招工虽然是我招,但具体要用谁,得由苗大爷说了算,大家伙儿都先散了吧,等需要人的时候,我会让苗大爷亲自来看的。” 得了这么个答复,乡邻们虽然有些失望,可是私心里都在想着怎么争取到那两个名额,于是有精一点的,直接躲开众人悄悄去了苗圃先套近乎,顺便也跟着学学,没准儿到时候选中的就是自己了。 杜晓瑜目送着乡邻们走远,失笑着摇摇头。 廉氏看向外头停放着的后面那辆马车,疑惑地问:“怎么还有人来咱们家吗?” 杜晓瑜道:“没有,这两辆马车都是我们到了府城租的,一辆坐人,一辆拉货。” 廉氏目瞪口呆,“还得专程租辆马车拉货,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不是我买的。”杜晓瑜解释,“那都是国公府和杜家送的礼物。——橘白,你们几个快去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当初去府城的时候是由橘白给杜晓瑜赶马车的,等到了府城换了乘船,杜晓瑜就让橘白折返了,毕竟有杜三爷和阿福在,杜晓瑜想着也没那必要带太多人,免得过分惹眼招来是非。 橘白几个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东西搬到了堂屋里。 杜晓瑜走上前,付了两辆马车的车钱,另外给了一些辛苦费,又把车夫请到家里喝了一碗茶才送走他们。 虽说廉氏和胡氏都不是什么贪财的人,可是看着堂屋里那一堆堆的礼物,还是忍不住好奇,这国公府和杜家到底给杜晓瑜送了些什么东西,竟然能有这么多? 杜晓瑜见她们疑惑,索性让静娘和水苏把包装一一打开来。 这两家人送的礼物都比较讲究,不是单单送给杜晓瑜的,因为考虑到她在这里还有亲人,所以除了姑娘家用的首饰香膏之外,还有打猎用的全新弓箭,以及男子的随身物品,像束衣的带钩,折扇,扇坠之类的物件。 杜晓瑜把那些布料、首饰和胭脂水粉挑出来,其他的让丁文章和阿福他们去分。 吃了饭以后,杜晓瑜又把廉氏和胡氏请到自己房里,准备把这些东西分给她们用。 胡氏忙道:“什么胭脂水粉的,我可用不来,再说了,这是人家送给你的礼物,你自个留着就是了,现在用不完就慢慢用,这么着急送人做什么?” 杜晓瑜撇嘴,“我一人哪用得了这么多,尤其是这些胭脂水粉,摆放的时间太长的话会失去效用的,不过娘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分给大嫂了,一会儿再给小丫鬟们一人分一点。娘,你快过来试试这个银镯子。” 胡氏站着不动。 杜晓瑜只好站起来将她拉过去摁坐在靠背椅上,“都是一家人还老是跟我这么拘束,每次都弄得我跟个外人似的。” 胡氏白她一眼,“我这是给你省钱。” “反正这些礼物又不花我的钱。”杜晓瑜挑眉道:“光是国公府那边,国公夫人送的头面就有完整的两套,另外单独的玉簪金钗之类也有好几支,杜家这边更是夸张,从长房到三房,一房送了一套不一样的头面,说是三位太太的心意,还没算其他杂七杂八的礼物呢,反正都不是便宜货,这些东西你们若是不要,我一个人好意思在村里独用吗?” 杜晓瑜一边说,一边把银镯子戴到胡氏的手腕上,“嫂子你瞧,好看吧,这银镯子一戴,再换上新衣服,咱娘也是贵太太了。” “好看,好看,妹子的眼光就是好,知道谁适合什么样的打扮装饰。”廉氏笑道。 胡氏这辈子还从来没戴过这么昂贵的镯子,爱不释手的同时又觉得手腕上沉甸甸的,急急忙忙取下来放到桌上,说道:“我就是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妇人,哪是什么贵太太,可别让人笑话了去。” 杜晓瑜重新给她戴回去,耐心地说道:“娘,现如今咱们家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我觉得,咱什么都得往前看,以前那些陈旧的东西,能扔就扔,你说自己不配当个富太太,那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是个庄稼人,只懂得哪个季节往地里种什么庄稼,而不懂得跟那些富太太一样每天讨论哪种香膏好用,哪种首饰好看。 事实上,不是娘不懂,而是你不肯尝试着去学去接受,总把自己想象得一无是处,总把只关在白头村走不出去,认为自己与那些富家太太有着天壤之别,你永远都成不了她们。 我当然不会希望娘变成她们那样的无所事事,我只是觉得,时代在变,咱们的眼界啊观念认知什么的,都应该跟着变。 娘你好好想想,二哥已经是国子监的监生了,假以时日他从国子监毕业因为还不错的成绩分配到了官职,二哥肯定不会任由爹娘还继续住在乡下的,必定会亲自来将你们接去他任职的官署。 要真那样的话,娘可就是官家老太太了,平日里结交的不再是庄稼人,而是二哥那个圈子里的官夫人,娘如果不肯接受更上一层的东西,到时候可怎么办呢?难不成二哥府上来了客人,人家想说来给老太太打个招呼,娘也让二哥跟她们说你不喜欢见到生人吗?还是说,娘想让那些官夫人见到当了官的二哥有个连穿戴都不会搭配的娘?” 胡氏垂下脑袋,小声说:“顶多,我和你爹不跟着去文志的官署就是了。” 廉氏扶额,“娘,您怎么就是不明白妹子的意思呢?” “我明白,我都明白的。”胡氏低喃,“可是我……” “您哪,就是想得太多,心思太重。”胡氏道:“那些个富家太太,也不见得全是念过书认得字的闺秀,像我以前伺候的那户人家对街有个二奶奶,她嫁入夫家之前就是个种田的,连肚子都吃不饱,哪里有钱请先生教她念书认字,但是呢,人家过门以后知道学啊,这才几年的工夫,身段苗条了,皮肤也变白了,穿戴得体,就连说话都是一股子富家太太的范儿,跟她入府之前一对比,简直是换了个人。” 胡氏抿着嘴巴没说话。 杜晓瑜拿起梳子给她梳头,重新绾了个富家太太的发髻,又挑了几只合适的钗子和簪子簪上,把铜镜挪过来,“娘仔细瞧瞧,哪里不像个富家太太了?” 第237节 “就是。”廉氏附和,“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娘这么一打扮,我觉得挺好看。衣着上的改变不难,至于其他的,咱们慢慢来就是了,只要娘肯学,总有一天能由里到外都给换了的。” 胡氏看向铜镜里,脸朝黄土这么多年,眼角早就有了皱纹,皮肤也粗糙得厉害,肤色还黝黑,不过杜晓瑜给她换了个发型以后,看起来似乎年轻了几岁。 “我这次带回来的护肤膏也不少。”杜晓瑜道:“胭脂水粉娘是用不到了,护肤膏可以试试,改善一下皮肤,另外我会常备阿胶鹿茸人参这些补品,让娘时不时地补补,相信过不了多久,娘的气色能比现在还要好。土地都全部交给长工们了,今后再也用不着咱们操心,娘若还想着自己是庄稼人,那就不好了,您也该歇下来好好享享清福了不是。” 胡氏嚅动了一下嘴唇,最后无奈叹了一口气,笑骂道:“就你们姑嫂俩鬼主意多。” 廉氏和杜晓瑜相视一笑,姑嫂俩忙活起来,又是给胡氏洗脸抹护肤膏又是换新衣裳的,等捣鼓完,胡氏都不敢相信铜镜里的人是自己了,傻愣愣地站在镜台前一动不动。 杜晓瑜挑眉道:“娘要不出去走一圈儿吧!” “我怕他们笑话我。”胡氏有些紧张。 “谁会笑话你?”杜晓瑜哼声,“谁敢笑话,看我不打她的嘴!” 胡氏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十分缓慢,就怕一个不小心晃掉了头上的钗簪。 杜晓瑜扶着她来回走了几圈,等胡氏适应得差不多了才推开门。 丁里正叼个烟斗蹲在花台上晒太阳,没认出这缓缓走过来衣着华美的妇人是谁,忙站起身准备请个安打个招呼,就听胡氏羞怯地小声问:“当家的,你看我这身行头咋样?” 丁里正遭雷劈了一般,僵了一瞬,这才细细看了妇人一眼,认出是自家婆娘,心里那叫一个震惊,“你,你哪里来这些花里胡哨的衣裳?” 胡氏不回答,还是问:“那你觉得好不好看?” 丁里正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 胡氏恼了,推他一把,“你啥意思?” 丁里正道:“这身行头是好看,可就是穿在你身上,怎么瞧都有股子别扭劲儿。” 话还没说完,胡氏已经气红了脸,冷哼一声甩袖回到杜晓瑜房间。 “娘,怎么了?”杜晓瑜疑惑地问。 胡氏咬着牙,“你们还说没人敢笑话我,这一路走出去,下人们都说好看的,偏那老东西说话恁的膈应人,把我气得够呛。” 杜晓瑜笑道:“爹说不好看,那你就成天穿在他眼前晃,也膈应膈应他呗。” 其实这里的很多男人都有大男子主义,丁里正这还算轻微的,只是觉得胡氏压根就不是穿锦衣华服的那块料,穿上了也是野鸡扮凤凰,一辈子只配待在这山里脸朝黄土干农活。 杜晓瑜改变不了丁里正的思想,只能从胡氏身上着手,时间一久,潜移默化之下,丁里正对于胡氏打扮的事儿想必也就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原本正准备把头上钗簪卸下来的胡氏手一顿,“说得也是,凭啥他说不好看我就得换回原来的,以前我穿着粗布打补丁的衣裳时也没听他说过好看。” 廉氏忍不住笑出声来。 胡氏脸微红,忙问:“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没错啊!”杜晓瑜道:“娘说得很对,别的大事上咱女人做不得主,这穿戴难道还得由着男人来指指点点不成?没钱还要打肿脸充胖子那另说,咱又不缺买布料做衣裳的这几个钱,穿点好的戴点好的不犯法吧? 再说,娘的这身行头可都是按着京城里那些太太的穿着样式仿的,颜色又不是什么花枝招展入不得眼的,暗花纹素净,很衬娘的肤色,要我说,以后就这么穿得了,你甭管外面人怎么说,咱们这是提前适应富贵人家的生活,那些个说三道四的,分明是自己穿不起,也见不得别人穿才会嘴巴闲不住。要真听见了什么不好的,你当耳旁风就是了。” 被杜晓瑜这么一通“洗脑”,胡氏也慢慢把自己放到“富家太太”的位置上去,管丁里正怎么翻白眼,她每天都照着杜晓瑜和廉氏教的搭配打扮,护肤养生一样不落,短短半个月,肌肤就有了起色,整个人看上去也年轻精神了不少。 丁里正只是嘴上不饶她,事实上,心里是认同的。 毕竟,哪个男人都不想在外头劳累了一天回到家还看到妻子邋遢得不成样子,日子一久,都视觉疲劳了,夫妻之间哪还生得出什么新鲜情分来。 丁里正私心里觉得,胡氏这样也挺好,越活越年轻。 胡氏某天打扮好要陪杜晓瑜和廉氏去镇上逛街的时候,丁里正终于没阴阳怪气地说话了,她为此兴奋得不行,坐上马车以后还跟杜晓瑜和廉氏二人说了好久。 至于村里人,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有说闲话的,是几个刚嫁过来没几年的小媳妇,杜晓瑜一点都不生气,谁说她打扮得像个妖精要去勾引男人,她就每天穿得美美的,有意无意去那几个小媳妇跟前晃,气死她们。 时间一长,乡邻们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丁家是富贵人家了,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他们奢望不起的。 过了一段日子,杜晓瑜问胡氏:“当了这么久的富家太太,娘感觉怎么样?” 胡氏很不好意思地说道:“累是累了点,走路不能像以前那样,说话也不能大喇喇的了,不过,感觉挺好,终于像是文志的亲娘了。” 杜晓瑜噗嗤一笑,“二哥要是听见这话,得气得吐血,您打不打扮跟是不是他亲娘有什么关系?” 胡氏低声道:“你们之前不都觉得我不懂上进不肯学吗?后来我就想着,还是闺女说得对,文志在国子监努力,我这个当娘的自然也不能给他拖后腿。否则的话,等将来文志真出息了,咱跟着他去官署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不是给他丢脸吗?” 杜晓瑜满意地点点头,“娘能这样想,那就最好了。” 从京城回来的这段日子,杜晓瑜净顾着“改造”胡氏了,都没注意到林嬷嬷似乎很久没来跟前伺候了,杜晓瑜觉得奇怪,叫了静娘来问,静娘道:“奴婢也不晓得,林嬷嬷每天把厨房里的事情忙活好以后就下田了,只是有一回吩咐奴婢仔细照顾好姑娘,别的没多说什么。” 杜晓瑜想着大概是自己去京城的时候抱怨了几句,杜三爷给她们来信了,所以林嬷嬷如今不敢再往她跟前凑。 “没事,这样也挺好。”杜晓瑜道:“以后就还是你和水苏来伺候我,其他人我用不惯。” 静娘忙应是。 王爷和姑娘去一趟京城回来,似乎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进步,静娘观察得细致,早就发现了,心里是高兴的,因为这样一来,就意味着王爷的好事越来越近了。 只是,静娘高兴的同时又在担忧,万一以后王爷的身份摊开来,杜姑娘不肯原谅王爷骗了她可如何是好? 静娘可谓是为此操碎了心,两边试探。 杜晓瑜因为不知情,所以静娘问她的那些问题也没往深处想,回答的都不在重点上,可把静娘给急得团团转。 没辙了,静娘只好又去问傅凉枭。 傅凉枭只回了她一个字:等。 第238节 因为他也在努力,努力俘获她的心,让她非他不可,这样等将来自己说出真相的时候,兴许两人就没那么容易闹僵,起码她会念在对他的情意上对他“从轻论处”。 因着好多草药都是两三年才收成的,所以这次夏季采收的草药并不多,再加上林嬷嬷她们渐渐上手,基本用不着杜晓瑜事事亲力亲为了,杜晓瑜便没有春季采收的时候那样忙,闲暇之余买了一些药材,再拿一些自己种出来的掺和着做了主治肺结核和胃溃疡咳血症的四生丸、治疗偏头痛的清空膏以及去除疤痕的养颜膏。 知道仁济堂的生意大不如前,杜晓瑜便把这三种药带着去找贺云峰。 这么久以来,贺云峰跟着吴大夫学了一些本事,能单独给人号脉了。 杜晓瑜进铺子的时候他正在内堂给一位病人看诊,听到伙计的通报,他看完诊以后就匆匆出来了。 “不错啊,贺二公子本事见长。”杜晓瑜看着贺云峰,忽然就想起那一年自己初次来仁济堂的时候,他还是个连草药都辨不清楚的青涩少年,一转眼,这都能上手给人号脉了,进步着实大,同时也说明家里接连出事给他带来的负担不小。 从薛家退亲开始,贺家的日子就没一天好过过,贺掌柜更是因为贺云坤的事一蹶不振,已经半年多不曾来铺子里了,家里所有的重担都压到贺云峰一个人头上,这种时候倘若他还不能立起来,那贺家就真的玩完了。 杜晓瑜想着,贺云峰虽然性子亲和,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吴大夫兴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没有离开仁济堂的,否则要换成别的大夫,早就收拾东西另谋出路了,怎么可能还会陪贺云峰守着这么一个看不到希望的药铺。 “我这也是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了。”贺云峰苦笑一声,转而又问:“姑娘今天来所为何事?” 杜晓瑜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拿出来,一瓶四生丸,一盒清空膏和一盒养颜膏,“我准备跟你谈笔生意。” “谈生意?”贺云峰一脸迷茫,“什么生意?” “自然是治病救人的生意。”杜晓瑜倒出一粒四生丸来,递给贺云峰,“贺二公子闻闻,看能不能从这药丸的气味中找出最关键的几味药并推测出主治什么。” 这可难住贺云峰了,不过他也不是头一回在杜晓瑜面前“懵懂无知”了,当下也不怕自己猜错了会被杜晓瑜笑话,掏出帕子接过药丸轻轻捏住往鼻尖凑,好久才说道:“艾叶祛瘀止血,生地黄清热生津,荷叶凉血化瘀,我只能猜出这么多成分,至于功效,我猜,大抵就是止血用的。” 杜晓瑜点点头,“不错,有进步,你刚才猜对了三味药,这最后一味,是侧柏叶,有凉血止血的作用,做出来的四生丸,能用于肺热吐血之症。” 贺云峰一脸受教的表情,看向另外那两盒脂膏,“这又是做什么用的?” 杜晓瑜道:“清空膏,专治头痛,另外这个是养颜膏,用来祛疤修复,都是我亲自配出来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贺云峰当然有兴趣,要知道这些药一旦引进药铺,再做做宣传,绝对能吸引一批病人慕名前来,到时候,仁济堂就又能恢复往日的荣光了。 “姑娘想怎么谈这笔生意?”贺云峰忐忑地问,如果是要把方子卖给他的话,他可买不起,药铺早已经入不敷出,能撑到现在,没少靠吴大夫的接济,这么一个空壳子,哪里拿得出钱来买秘方,再说,到时候宣传什么的,也要花费银钱,又是一笔开销。 杜晓瑜看出了他的担忧,莞尔道:“不用你出钱,你帮我代理就好了。” “代理?” “就是代售的意思,药丸和药膏我的人会做好成批量送过来,你只需要帮我卖出去,然后每卖一盒我给你一定数额的分红,怎么样?” 贺云峰听得心痒痒,“那要帮你代售这些药,需要交钱吗?还是要别的手续之类的?” 杜晓瑜摇头,“咱们是老朋友了,我不收你钱,你好好振作起来请人把铺子装潢装潢,等我的药送来了就开始向病人推荐,价钱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贺云峰精神一振,“那太好了,杜姑娘,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杜晓瑜笑了笑,其实她完全有能力自己开间更大的药铺,也有信心过不了多久就能把口碑打出去招揽到大批病人上门看病抓药,但是她不想那么做。 一来,她懒,光是药田和果园就够她操心的了,再来个药铺,她估计得忙成疯子。 二来,自己的药铺一开抢了生意,就等于把贺云峰往绝路上逼,贺云坤已经那样了,贺云峰现如今是贺家唯一的顶梁柱,这位要是再倒下,她就等同于断人生路间接杀人。 所以,杜晓瑜琢磨了好久,还是决定把自己的药拿到仁济堂来售卖,既能让自己无事一身轻,又能帮贺云峰一把,两全其美。 跟贺云峰谈妥了之后,杜晓瑜就告辞了,临走前去了一趟薛家。 薛母正在水井边坐着洗衣裳,没料到杜晓瑜回来,急忙擦干净手要去堂屋招待她。 杜晓瑜问:“怎么薛伯母自己洗衣服了,方姑姑呢?” 薛母道:“方姑姑家里人病重,告假回去了。” 杜晓瑜了然,走到堂屋坐下。 薛母给她倒了一碗茶,杜晓瑜喝了一半才说道:“好久没来给薛伯母看脉了,也不知道这段日子调养得怎么样。” 薛母犹豫道:“按照姑娘的法子调养,刚开始的时候每天神清气爽的,可是最近我总觉得胸闷气短,偶尔还会头晕,做什么都使不上力,感觉整个人都虚弱下来了。” 杜晓瑜颔首,“伯母坐下来,我给你看看脉相。” 薛母落座,撩开袖口露出手腕。 杜晓瑜探了片刻,微微蹙眉。 薛母紧张起来,“杜姑娘,我是不是患了什么疾病?” 杜晓瑜问:“伯母可曾注意过自己的月事?” 说起这个,薛母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的确是很久没来了,因为以前有带下病,也会推迟,我就没怎么留心,想着怕是那病又反复了才会推迟这么久的,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劲吗?” 杜晓瑜道:“伯母不是带下病反复,而是有喜了,一个多月,算算日子,应该是我去京城的那几天怀上的。” 薛母大喜,不敢置信地看着杜晓瑜,“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杜晓瑜满脸肯定,“我反复看了几次,的确是喜脉。” “可是,我怎么觉得姑娘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薛母高兴过后,又紧张起来。 “因为,薛伯母怀了双胎。”杜晓瑜眉头皱得更深,“你这个年纪虽然不算大,可要想顺利产下双胎,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伯母,以后像做饭洗衣服这类的事就交给下人们去做,方姑姑不在的话,我可以安排一个做事妥帖的丫鬟来照顾你,直到你顺利生下孩子。” 薛母慌乱无措起来,“那……那我现在没什么事吧?” “目前的话,还好,不算太要紧。”杜晓瑜安抚她,“待会儿我给你开个安胎方子,照着方子上抓药按时服下就好了,伯母是有过生产经验的人,平日里该注意什么,应该比我更懂,我就不多说了,至于照顾你的丫鬟……” “不用劳烦姑娘,方姑姑这两天就回来了。”薛母道:“我习惯了方姑姑,就让她伺候我吧!” “也成。”杜晓瑜点头,之后取来纸笔写下安胎方子,嘱咐了一些服药的禁忌。 第239节 薛母一一记下。 杜晓瑜这才放心地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静娘给她准备了消暑的绿豆汤。 杜晓瑜看看外面的天气,“这天越来越热了,静娘,你去把我上次从京城带回来的那些轻薄布料拿出来给水苏和其他几个小丫鬟分一分,你和那两位嬷嬷也有份,怎么分,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静娘犹豫了一下,问:“姑爷呢?” 提起阿福,杜晓瑜总会想到国公府桃林那一幕,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泛红,低声道:“虽然我手艺不怎么好,但是,阿福哥哥应该比较喜欢我亲手做的衣裳。” 静娘暗笑了一下,心中替王爷高兴,回答得响亮,“是,奴婢晓得了,一会儿就把给姑爷裁衣的布料取来。” 杜晓瑜突然觉得手里的绿豆汤也消不去她心里的燥热了,抬起头的时候见到阿福就站在眼前,她一惊,“你什么时候来的?” 静娘识趣地退了下去。 傅凉枭看了看桌上她喝剩的半碗绿豆粥,伸手端起来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嘴里送。 “喂!”杜晓瑜又羞又急,“那是我喝过的,你干嘛呢?” 不等她抢回来,他已经喝得见底了。 杜晓瑜没好气地瞪着他,“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傅凉枭挑挑眉,挨着她坐下来。 喝都喝下去了,杜晓瑜也没办法让他再吐出来,警告道:“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让下人们看见了多不好。” ------题外话------ ^_^给票票,有糖吃 第151章 、撩拨,凉粉 傅凉枭看着她莞尔一笑,什么表示都没有。 杜晓瑜想到刚才自己跟静娘说的那些话,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地问他,“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傅凉枭一愣,随即点点头。 杜晓瑜越发无地自容了,“那,那你就不嫌弃我手艺不好吗?” 傅凉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好像在说:虽然手艺不好,但我已经穿习惯了。 杜晓瑜嗔他一眼,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又泄了气,“其实每次给你做衣裳,我都已经尽力了,可是呢,我这双手使银针倒是挺利索,一旦捏上绣花针就笨得不行,怎么做都赶不上静娘。 我原本想着,让静娘好好给你做一套的,毕竟那些布料来之不易,都是珍贵之物,拿到我手里白白给糟蹋了,可是我又突然想起来,你刚来白头村的时候,我答应过只要你在这里的一天,我都会亲手给你做衣裳的,所以就那样说了。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粗手笨脚的做不好这些精细活儿,要不,今年的夏衫我就让静娘给你好好做几身,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傅凉枭心道。 静娘做的衣裳,楚王府里多的是,他又不是为了静娘的手艺才跑到这里来的。 那做衣裳的布料好不好不要紧,做工精不精细也不要紧。 要紧的是,那衣裳出自筱筱之手,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傅凉枭伸手,宠溺地敲敲她的脑袋。 虽然不疼,杜晓瑜还是伸手摸着被他敲过的地方,翘了翘鼻子,“偷听也就算了,你还敢欺负我?信不信我不要你了!” 傅凉枭无声轻笑,那眼神,直接就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她: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杜晓瑜哼了哼,“要早知道去京城你会变得这么坏,我就不该带上你的。” 傅凉枭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唇瓣,不去怎么行,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吻上?什么时候才能乱她的心? 她能无动于衷,他却是等不得了。 杜晓瑜察觉到这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直打量自己的唇,她心下一紧,忙站起身道:“我,我出去一下。” 说完,也不看身后的人是什么反应,撒腿就往外跑。 虽然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跟他是夫妻,可是亲亲抱抱什么的,想想还是觉得很羞耻,尤其是阿福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手段,以前还以为是个榆木疙瘩,没想到撩拨起人来一套一套的,那堂屋里她是断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一会儿真会被他撩拨出事儿来。 大白天的呢,还要不要脸皮了? 杜晓瑜往外一通跑,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才发现到了铁蛋家附近。 因着团子去了京城,铁蛋娘不好意思再麻烦杜晓瑜去镇上接铁蛋,她自己买了一头牛请木匠做了板车,每到放假的时候就亲自去接铁蛋。 而今天刚好是铁蛋回来的日子。 杜晓瑜干脆直接朝着铁蛋家走去。 天井里静悄悄的,也没见铁蛋娘。 杜晓瑜走到堂屋,喊了几声“婶子”都没人,她又去往铁蛋的屋外,透过窗户看到铁蛋正坐在木桌前用功读书,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到来。 “东家来了?”铁蛋娘提着个竹篮子从外面进来,见到杜晓瑜在门外,笑着打招呼。 杜晓瑜回转身,“婶子刚才做什么去了?” 铁蛋娘道:“今天刚把铁蛋接回来,想着给他加几个硬菜,刚去菜园子里掐佐料了。” 第240节 杜晓瑜了然。 把地全部卖给她的这些人家虽然不自己种粮食了,但都有个菜园子,炒菜要用到的葱姜蒜以及其他蔬菜,菜园子里都有种。 “屋里坐吧!”铁蛋娘十分热情。 杜晓瑜摇头,“不了,我就是来看看铁蛋,见他这么用功,不忍心打扰,我还是回去吧,反正他明天也还在家,赶明儿我再来。” 杜晓瑜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铁蛋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鱼姐姐。” “铁蛋,怎么出来了,是不是我跟你娘说话打扰到你了?”杜晓瑜问。 “没有。”铁蛋目光灼灼地看向杜晓瑜,一脸期待,“我就是想问问,小鱼姐姐去京城的时候见到团子了吗?” “见到了。”杜晓瑜道。 “那你有没有给他看我写的信?” “看了。”杜晓瑜笑着回答,“团子也给你回信了呢,只不过前些日子我没过来,所以一直没拿给你,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取来。” “好,我等着。”铁蛋满心激动。 杜晓瑜快速折返回主宅,把团子给铁蛋的回信拿来。 铁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往下看。 团子告诉他,他已经平安到自己家了,爹娘对他都很好,让铁蛋不要担心。 团子还说,他在京城没有小伙伴,等着铁蛋去找他,让铁蛋努力读书。 铁蛋看完以后,陷入了沉默。 杜晓瑜问他,“怎么了?” 铁蛋惭愧地说道:“团子的字又精进了,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杜晓瑜好笑,“努力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否则小小年就就伤了身子可不好。” 铁蛋垂头丧气地点点头,“谢谢小鱼姐姐,我知道了。” “好啦,开心一点。”杜晓瑜鼓励道:“别闷闷不乐的,否则团子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铁蛋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 杜晓瑜捏捏他的脸,“这才对嘛,既然是为了去见好朋友而努力,那应该是一件非常让人值得高兴的事,不兴这样愁眉苦脸的,以后要记住了。” “嗯。”铁蛋乖顺地点点头。 “行了,你回屋继续看书吧,我走了。” 铁蛋娘挽留道:“东家,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你还从来没在我们家吃过饭呢!” 杜晓瑜摆手,“不成,我出来的时候,我们家的饭已经熟了,所有人都在等着我回去吃饭,婶子的这份好意,我心领了,等以后得了空再来你们家蹭顿饭。” “哎,好,那东家慢走。”铁蛋娘亲自把杜晓瑜送出门。 去外头溜达了一圈,杜晓瑜已经恢复了正常,回家的时候静娘已经摆了桌,领到布料的几个小丫鬟挨个儿进来谢恩。 杜晓瑜看着她们,“天热了,给你们的那些布料都别藏着掖着的舍不得用,趁着料子时兴,该裁衣的裁衣,等换了季,我再拨一些厚实的料子给你们做秋衣冬衣就是了。” 水苏打头,所有丫鬟齐声道:“谢姑娘赏赐。” 杜晓瑜又道:“待会儿吃完饭,每个人都去静娘那边领一些护肤膏和胭脂水粉,全是从京城带回来的正品,比这里县城府城的见效快,也不伤皮肤,我瞧着你们一个个青葱水灵的,可不想等离开的时候晒得黑黢黢的,我不好跟杜三爷交代。” 翠镯几个一听除了质地良好的轻薄布料竟然还有胭脂水粉拿,一个个喜不自胜,又是好一番千恩万谢。 “当然了,我不是白给你们好处的,有事请你们帮忙。” 小丫鬟们面面相觑过后,说道:“姑娘请吩咐。” 杜晓瑜道:“我今天去镇上跟仁济堂的少东家谈了一笔生意,以后咱们需要供应大批量的丸药和膏药给仁济堂,因为配方和比重不能泄露的缘故,只能咱们自己人来做,如今夏季草药已经收成了,地里的其他活计都归长工做,眼瞅着你们大家都有空闲,我便寻思着,先建一个临时作坊,我先教你们怎么做丸药和膏药,让你们试试手,等所有人都上手了,再正式批量生产。当然,你们不是我的下人,帮我做事我会照付工钱,如果有人不喜欢做,也可以现在提出来,我好安排。” 翠镯道:“奴婢愿意帮姑娘做事。” 其他几个也站出来,纷纷表示愿意。 杜晓瑜颔首,“那好,你们都退下去吃饭吧,临时作坊很快的,三四天就能盖好了,到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悠闲的时候了。所以,我打算明天给你们放放假,想去镇上县城逛街买东西的就去,不想去的,也可以留在房里休息,总而言之,明天不需要你们来主宅这边伺候了。” 两位嬷嬷没说什么,喜好新鲜的小丫鬟们一个个喜形于色,高兴得不行。 把众人打发走以后,杜晓瑜吃了饭去河边散散步就回来午睡了。 乡下可比不得京城那些富贵人家有冰窖里储存的冰能拿出来消暑,杜晓瑜躺下以后,静娘便轻轻给她打着扇子。 总算是凉爽些了,杜晓瑜慢慢入了梦乡。 不多会儿,傅凉枭就走了进来。 静娘见状,一惊,轻声问:“王爷怎么大白天的进姑娘闺房来了?” 傅凉枭竖起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然后从静娘手中拿过团扇,自然而然地在小榻前坐下,一下一下地给杜晓瑜扇风,力道恰到好处。 静娘想着这青天白日的,王爷想来也不敢怎么放肆,索性退出去守在门边把风。 傅凉枭看着小榻上自然熟睡的人,肌肤因为保养得当,嫩得能掐出水来,小巧的鼻头下,两片唇瓣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让他想起那天在国公府的桃林,吻上去的时候那娇软的触感,直到现在都还深有感触。 想到那天,傅凉枭便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过杜晓瑜粉嫩的唇,然后缩回手,放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尖舔了舔,似乎还是不够尽兴,缓缓俯下身,将唇贴近她的,准备吻上去的时候又怕闹醒了她,索性一口气忍住,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直起身来,继续给她打扇。 第243节 之前杜程松来的时候给过她一份清单,清单上是杜家在清水镇大批量收购药材的大致价格,杜程松说,以后她要是去清水镇办药,直接拿出他的信物,再报上回春堂的名号,那些个药贩一准不敢跟她要高价,更不敢黑她。 杜晓瑜看了看桌上那块刻有杜家标识的玉佩,也不知道这东西管不管用。 第二天,杜晓瑜拿上杜程松的信物,带上静娘坐着马车去了清水镇,那些药贩见她拿出杜家的信物,又说是帮着回春堂办药,一个个到嘴的高价全给憋了回去,不得不按照之前卖给回春堂的价钱卖给杜晓瑜。 没办法,谁让回春堂是整个清水镇最大的主顾,回春堂办一次药,可不是几斤几十斤那么简单,而是成百上千斤的要,每年扔在清水镇的买药钱都不低于万两银子。 这么大的客户,自然谁都不愿意得罪不愿意错过。 杜晓瑜占了回春堂的便宜,才花了二十多两银子就把自己要买的药材全部买到手,然后在药贩们哑巴吃黄连的眼神注视下坐上马车走人。 回程的途中,杜晓瑜兴致勃勃地把玩着杜程松的信物,对静娘道:“之前三爷给我这个玉佩的时候我还不怎么信,今儿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老主顾的威力,你瞧见没,那些药贩子一看见这玩意,一个个跟吞了苍蝇似的,不甘心卖,却又不得不卖。” 静娘道:“回春堂每年从各地收购的草药数量是十分惊人的,清水镇能得回春堂光顾,药贩们自然要想方设法讨好,竞争力太大,这价钱便一降再降,毕竟人家要的多,就算单价降了,总价上终归是赚的。 其实这也是回春堂办药的一个省钱技巧,否则要换了别家去收购,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整个大魏朝只有一个回春堂,而回春堂的分号却遍大江南北,杜家老祖宗的百年基业,到底不是吹出来的,光是这底蕴就能压死一大批同行,也不怪那些药贩会死命讨好了。” 杜晓瑜倒吸一口气,“原来回春堂这样出名?” 静娘颔首,“对,很出名,他们家的生意从太祖时期就开始做了,不过那个时候不叫‘回春堂’,叫‘杜家老号’,‘回春堂’是先帝御赐的名,先帝赞誉杜家医术妙手回春,因而得名,能得帝王如此赞誉,杜家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虽然不涉朝事,朝中想拉拢杜家的人却多不胜数,就连几位皇子都在蠢蠢欲动。 好在杜家这一任的家主是个有手段的,不动声色就让杜家在风口浪尖上存活下来,也算是大幸了。” 其实杜家面对这么多的觊觎还能风平浪静,全都是王爷在暗中保护,不过这些话,静娘无法对杜晓瑜说出口。 杜晓瑜觉得好笑,“杜家既然没有参政权,那么皇子们拉拢杜家有什么用,难不成仅仅因为先帝的一句赞誉?还是想让杜家给他们研究研究长生不老药?” 静娘摇头,“非也。” “那是为何?”杜晓瑜来了兴致。 静娘眼神闪了闪,想着杜家那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早早说给姑娘也没什么不妥,让她提前心里有个底,以后真相说开来,就没那么难以接受。 “因为,杜家有一道免死金牌。”静娘道。 杜晓瑜张了张嘴巴,满脸震惊。 一个没有参政实权和兵权的家族竟然有免死金牌,这是得了皇帝多深厚的荣宠? 接下来,静娘就把太祖是如何把免死金牌赐给杜家,又如何在驾崩前召见杜家家主以及杜家如何理智退出官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杜晓瑜听。 最后,她总结道:“所以刚才奴婢说好几位皇子都在打杜家免死金牌的主意,这话是没有矛盾性的,皇上到了现在还没立储,皇子们按捺不住都想争做储君,自然少不了你死我活地斗上一番,既然要斗,就难免牵涉到一些不可赦免的罪行,他们都害怕自己有朝一日被揭发掉脑袋,所以想把杜家的免死金牌弄过去作保命符。” 杜晓瑜听到这里,脸上已经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来了。 静娘喊了她几声才回过神。 静娘目露忧色,“是不是奴婢的话吓坏了姑娘?” 杜晓瑜讷讷道:“不是,我只是好奇,静娘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你的前主家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杜晓瑜就在琢磨了,只不过回来以后一时给忘了,刚才听静娘说起皇子们的事,这才突然想起来问一句。 静娘默了默,说道:“奴婢的前主家是个了不得也说不得的大人物,至于是谁,奴婢觉得其实姑娘不问更好,毕竟你不在京城,知道那么多也没用。” “说得也是。”杜晓瑜赞同地点点头,重回刚才的话题,“不过听你说起来,杜家还真的是群狼环饲啊,这么多人觊觎,不定哪天就落入了哪位皇子手里,到那个时候,皇上一怒之下,没准能把杜家连根拔了,想想就可怕。” 静娘心想,还能落入谁手中,自然是活阎王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杜家的,人家女儿都还没回去,他早早就当成妻族护犊子似的护着。 有一年去承德行宫避暑,皇上特许杜家随行,女眷也去了,安王傅凉灏原本是打算设计杜家长房嫡女爬他的床的,结果被活阎王察觉到来个将计就计,安王最后把自己作死了。 后来的怀王傅凉煜手段高一点,刻意接近杜家一位女儿,以“深情”打动了那姑娘,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被活阎王用一壶加了东西的酒给灌醉,醒来后发现玷污了礼部侍郎之女,有活阎王的推波助澜,这件事闹得很大,怀王不得不被迫纳了那位姑娘为侧妃以平息礼部侍郎和皇帝的怒火,可即便是这样,怀王还是失了帝心。 可见这么多年来,敢打杜家主意的,都被活阎王暗中给处理得干干净净。 杜家如今的安宁,那都是楚王庇护的结果。 而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位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 只不过,以活阎王的手段,就算将来他要和杜家联姻,皇上也是没办法把杜家怎么样的。 “看来富贵人家的日子也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想象中的那样逍遥快活啊!”杜晓瑜感慨,“之前我去杜家的时候,只是觉得这家人待客特别的热情,没想到他们家外面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好在我没留几天,否则自己被牵连了都不知道。” 静娘道:“有姑爷跟着,他不会让你出事的。” 杜晓瑜心里哼了哼,阿福自己就是一头狼,自然不会允许别人伤害她,她要防也不防别人,就防着他。 静娘偷偷瞄见杜晓瑜原本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儿上浮现一层红晕,估摸着姑娘怕是想到了什么私密事,没好多问,马上将目光看向别处,装作不知情。 四天以后,杜晓瑜要的临时作坊盖好了,她把做丸药要用的草药和瓶瓶罐罐给搬到里面,让那几个懂药理的丫鬟嬷嬷跟着进去,手把手地教,前后教了四五天才让所有人都上手。 半个月后,第一批四生丸和清空膏养颜膏面世。 杜晓瑜亲自把关,确定质量都没问题之后才带上所有的丸药膏药去了仁济堂。 而在这段时间内,贺云峰已经请人把仁济堂里里外外装潢了一遍,匾额擦得亮堂,看起来焕然一新。 见到杜晓瑜来了,亲自帮她拿东西,又将人迎进去。 杜晓瑜抬起眼睛看了看里面的装潢,笑赞道:“装潢得还不错,终于有个药铺的样子了。” 第152章 、鬼魃?美丽之罪(上) 贺云峰惭愧道:“得了杜姑娘这么多的提点和帮助,我说什么也要弄出点样子来,否则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了。” 第244节 杜晓瑜轻叹,“其实你大哥原本可以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怪只怪他心态不稳,一遇到挫折就容易自暴自弃,悲剧便是从薛家退婚那时候开始的,我不太欣赏他那样的性子,反倒是你,柔缓而不失坚毅,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一颗清醒的心,很难得。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出手帮你,希望以后贺二公子能够继承你爹的衣钵,将仁济堂发展起来,别让我失望。” 贺云峰颔首,“我自当尽力经营药堂以报姑娘的提携之恩。” 顿了一下,贺云峰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薛家伯母怀了身子,这其中少不了姑娘的帮忙吧?” 杜晓瑜微愣,“你怎么会知道?” 贺云峰耷拉下眼皮,“有一回我不小心看到你去了薛家。” 杜晓瑜看着他,“那你是不是怨我多管闲事?” “没有。”贺云峰摇头,“姑娘与我们两家的恩怨毫无干系,你是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分,我又怎会怨你?” 话虽然这么说,可贺云峰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一见到杜晓瑜时的喜悦了,反而添了几分沉重。 怎么能不相干呢?杜晓瑜心想,她欠了薛家两条人命,欠了贺云坤一个道歉,而这些,她都没办法弥补当事人了,只能弥补他们的亲人好让心里舒坦一些。 只不过这些话,杜晓瑜无法对贺云峰说出口,“我知道你因为你大哥的事一直怨怪薛家,可是,薛方明和薛绛珠已经死了,这对兄妹到底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再计较也挽回不了什么。” 提起那件事,贺云峰的脸色又凝重了不少。 见状,杜晓瑜也板下脸来,“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重蹈你大哥的覆辙撂下亲人一蹶不振,同时也希望勤奋好学的你能一手接下你爹经营了半辈子的药堂不让它就这么垮了,可你如果执意要揪着薛家不放,那么不好意思,我这些丸药和膏药大可以送到县城去卖,县城的药堂生意可比你这半死不活的仁济堂要好多了,我何苦费心费力来找你做这赔本的买卖?” 贺云峰听得一脸无奈,“姑娘想是误会了,我哪里是在怨怪薛家,只是想到薛姑娘去后,陆陆续续有一些流言传出来,说薛姑娘原本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是我贺家冤枉了她,可真相到底如何,现如今已经死无对证。 是真有其事还是被冤枉,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杜姑娘不也说了,过去的事情,再计较也挽回不了什么。 所以我在想,薛家伯母要是真能顺利生下孩子,也算是弥补他们一年之内失了一双儿女的痛楚了。 至于我们两家的恩怨,看样子是一辈子都解不开了,也罢,就这么着吧!” 杜晓瑜试探地问:“那你真的不计较贺云坤被害成那个样子了?” 贺云峰苦笑连连,“说句不怕杜姑娘看不起的心里话,我有的时候甚至觉得,我大哥能有今天,全是他咎由自取,明明学得一身好医术,却总是静不下心来走医道,个人感情上的事处理得乱七八糟,前脚才被未婚妻退了亲,后脚就……” “后脚就来纠缠我?”杜晓瑜替他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贺云峰满脸的愧疚之色。 “就连你也看出来,你大哥对我有意?”杜晓瑜直接问。 贺云峰犹豫着点头,“其实我很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大哥他不自知,再加上他有婚约在身,所以一直没敢挑破,我原本想着,等大哥娶了薛姑娘过门,他便永远都发现不了这段不该生出来的情,可是没想到薛方明会直接退亲,更没想到我大哥刚被退婚不久就缠上了你。 我数次提醒他,说你已经许了人家有未婚夫了,可他偏是不听,总觉得杜姑娘你经常跟他吵架拌嘴,对他是跟对别人不一样的,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后来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薛姑娘后悔了,想方设法要挽回这段亲事,只是她回过头来才发现我大哥已经痴心于你,薛姑娘便因为这个,记恨上了杜姑娘你,总而言之,薛家有错,我大哥也没好到哪儿去,倒是之前我大哥唐突了你,我在这里替他跟你赔个不是。” “道歉的话,之前他不是让你捎给我了吗?”杜晓瑜道:“那些事情,我原本就没打算放在心上。” 虽然年龄上贺云坤长她几岁,不过要说心理年龄,贺云坤在她跟前就是一小孩,她怎么可能去计较。 “说起来,贺二公子也老大不小了吧,怎么,还没有成家的打算吗?”杜晓瑜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贺云峰身上来。 贺云峰脸红了一下,低下头道:“家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现如今一样不是一样的,我,我还没打算成亲呢!” “那可有相中的姑娘了?”杜晓瑜又问。 “也没有。”贺云峰还是摇头,“我娘之前倒是说给我挑个好的,后来要照顾我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我也没提醒她,就一直这么搁着。” 杜晓瑜了然,没再过多的问他什么,转而说起了丸药和膏药的事,“四生丸、清空膏和养颜膏,每样五十份,你要不要再清点一下?” 贺云峰笑道:“我相信你。” 说着,各摆了两份在柜上,其他的让抓药伙计送到库房,又问杜晓瑜,“这些药是准备怎么卖的?” 杜晓瑜想了一下,“其实三种药,除了养颜膏里面的丹参贵一点之外,四生丸和清空膏的配方都是常见之物,我在配的时候就考虑过镇上百姓没钱看病的情况,所以没加那些昂贵的药材,挑了便宜的,这么做下来,算上成本的话,四生丸一百文一瓶,清空膏一样,养颜丸又叫生肌丸,三百文一盒。” 贺云峰沉默了一下,说道:“四生丸是用作内热吐血之症的,清空膏用于头痛,养颜膏生肌化瘀,这三种病灶其实都不太常见,姑娘就不怕放在我这儿生意不好吗?” 听他这么问,杜晓瑜突然觉得贺云峰真是个实实在在的本分人,不免觉得好笑,“贺二公子,常见病灶的那些丸药和配方什么的,我随便动动手都能写出来配出来,也能为此救治很多人,可是,那些不该是你仁济堂的分内之事吗?” 贺云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杜晓瑜是为了不跟他抢生意避开风头才会特地选择这些不常见的症状来做成丸药和膏药的。 想到这里,贺云峰心中划过一股暖流,面上羞愧更甚,“原来如此,姑娘替我想得这么周到,倒是我眼皮子浅了,姑娘的这份大恩,我无以为报。” “我可没想过要你报答我。”杜晓瑜摆了下手,“你要真想报答,就铆足了劲让仁济堂重新立起来,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来这里抓药的病人进进出出,而不是无人问津。” “我知道。”贺云峰脑袋垂得更低。 “那就这么着吧!”一连忙活了半个多月,杜晓瑜面上也出现了困倦之色,“我先回去了。” “哎,杜姑娘。”贺云峰唤住她。 “怎么了?” “不如,我请你吃饭吧!”贺云峰道:“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道怎么谢你,所以只能请你赏个脸。” 杜晓瑜了然,“成,吃饭就吃饭,不过咱们先说好,我不去那家聚缘酒楼。” “为什么?”贺云峰不解。 “不为什么,不喜欢。”聚缘酒楼是她见薛家兄妹最后一面的地方,她不想吃个饭都是那对兄妹的影子。 “聚缘酒楼是咱们镇上最大的酒楼,如果你不去的话,那就只能去小酒馆了。”贺云峰斟酌道。 “我看小酒馆就挺好。”杜晓瑜看起来丝毫不介意,“走吧!” “行,那你等我一下。”贺云峰走过去,跟吴大夫和抓药的伙计交代了几句,带着杜晓瑜出了门。 第246节 “我不仅知道那女子委身于过夜的男子,我还知道那男子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荒郊野岭,什么屋子,什么美人,全都不见了,周围全是坟冢,对吗?” 贺云峰不经意地打了个哆嗦,满脸骇然,“你……你怎么……” 杜晓瑜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很是无语,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知道这里的百姓信奉鬼神,就编造出这么个没有技术含量的谎言来,闹得人心惶惶,实在可恶!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杜晓瑜认真而严肃地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话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 “是镇长大人家的公子。”贺云峰回道。 “这么说,那晚走夜路的是镇长大人的公子,醒来后发现自己遇到鬼的也是镇长家的公子?” “是。” 杜晓瑜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来。 “杜姑娘,你笑什么?”贺云峰觉得奇怪,一般姑娘家听到这种话,不是会吓得缩成一团吗?这位倒好,不仅没有被吓到,还能悠闲地喝着茶,听戏文一样,实在让人汗颜。 “我呀,羡慕镇长家这位公子好福气,走个夜路也能遇到鬼,还是个艳鬼。” 贺云峰轻嗤,“姑娘家家的说这种话,你也不害臊。” 杜晓瑜反驳,“镇长家的公子都敢把自己遇到艳鬼的事说出来,不就是给人议论的吗?我为什么不能说?” 贺云峰皱眉,提醒道:“你是姑娘家。” 杜晓瑜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仔细一听,那些人嘴里竟然此起彼伏地喊着,“鬼魃下山了,就在那,烧死她,烧死她,明天就能下雨了。” 贺云峰猛地站起身来。 杜晓瑜也道:“咱们出去看看吧!” 两人走出仁济堂大门外,就看到大白天的一群人手里高举火把,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人群最前面,有个满身黑衣戴着兜帽的人,从头到脚都是黑的,一张脸遮得只剩一双能看路的眼睛,看身形,像是女子,她手里捏着半个馒头,脚上似乎受了伤,跑路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看着就快被后面举着火把的百姓追上。 杜晓瑜眉头一拧,拽上贺云峰的胳膊往后院的门跑,一边跑一边说,“快,跟我去救人。” 药堂的伙计满脸惊恐地拦着他们,“少东家,你没听他们说吗?那是鬼魃,就是因为她,咱们桃源镇这半年来才一颗雨都见不到的,您可千万不能去啊,万一那鬼魃祸害了您可怎么办?” 贺云峰瞪他一眼,“什么鬼魃,学医之人竟然还信这个,你再多一句嘴,信不信一会儿我拎你出去见见她!” 伙计吓得一哆嗦。 贺云峰推开伙计,对杜晓瑜道:“咱们快走!” 仁济堂后门出去是一条巷子,两人顺着巷子一直跑,因为隔得近,还能听到外街上百姓们的奔跑声和喊打喊杀声,到巷子口的时候,黑衣女子还没过来,杜晓瑜转头对贺云峰道:“先等等,一会儿她要是过来了,我负责带她走,你负责拖延时间,把那些人挡在后面。” “好。”贺云峰点点头。 不多会儿,那女子拖着受伤的腿好不容易跑到了巷子边,她已经没力气再继续跑了,杜晓瑜看准时机,一把将女子拽进巷子里。 百姓们很快就追了上来。 贺云峰堵在巷子口,一脸愤怒,“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为首的百姓道:“刚刚鬼魃还在,这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一定是进了巷子,贺二公子快让开,否则鬼魃要去了你家,下一个遭殃的可就是你了。” “胡说八道,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鬼魃,你们莫不是糊涂了?”贺云峰蹙紧眉头。 那些人也懒得跟贺云峰废话,几个人合力将他推开,一阵风似的往巷子里追去。 贺云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捏了捏拳头。 “贺云峰,这边!” 杜晓瑜从另一个巷子口钻出脑袋,对着贺云峰招手。 贺云峰眼神一亮,回头看了看,确定那帮刁民没折返回来才往杜晓瑜所在的方向而去。 “杜姑娘,你不是说带她走的吗?怎么就躲在这儿,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得赶紧走。”贺云峰过去的时候,看到气喘吁吁的杜晓瑜,以及靠坐在墙边已经昏迷过去的女子,她依旧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合拢的眼睛,瞧不清楚长什么样,但手里依旧紧紧捏着那半个已经冷了的馒头,馒头上沾了不少泥。 杜晓瑜擦了把汗,“我气力小,这姑娘又昏迷不醒,带着她,我走不了多远,只能绕到这条巷子里来,不过你放心吧,这里的巷子纵横交错,岔口又多,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咱们的,只是她这身黑衣不能穿着出去,否则外头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样,你等着,我出去随便买身衣裳来给她换上,一会儿你便背着她,咱们光明正大地从街上回去,应该没人会怀疑的。” 面对这种情况,贺云峰也只能自动把杜晓瑜当成主心骨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杜晓瑜探出脑袋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异常才朝着薛家布庄的方向走去,她记得薛家布庄里也有成衣的,薛伯伯跟她是熟人,这事儿就好办。 杜晓瑜走后,贺云峰才收回目光,听到“咚”地一声,原来是那女子没靠稳倒了下去,脑袋磕到青石板上。 贺云峰大惊,急忙走过去将她扶起来,这一动作,不小心弄掉了女子蒙面的黑纱。 贺云峰只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好美啊! 哪怕因为受伤脸色苍白,那张脸依旧美得不像话,让人一见,就生出一种小心轻放的保护欲来。 这分明是个大活人,哪里是什么鬼魃? 意识到自己失态,贺云峰忙帮她重新系上面上,移开目光,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子,就怕那些人折返回来要置她于死地。 杜晓瑜到薛家布庄的时候,薛父很热情地亲自来接待,还让店里的伙计给她倒茶,杜晓瑜摆手道:“薛伯伯,我还有要紧事,茶就不喝了,你帮我找一套跟我身形差不多的成衣吧,我马上就要用的。” 薛父忙让铺子里的绣娘去找,又坐下来跟她说话,“这段日子镇上不安生,姑娘还是少出去走动的好,免得受了牵连。” 杜晓瑜问:“薛伯伯是在说鬼魃的事?” 薛父没点头,他不信这些,可百姓们言之凿凿,还说是镇长家的公子亲眼所见。 叹了一口气,薛父道:“有没有鬼魃我不知道,不过我是真担心姑娘一个女儿家上街不安全。” 第247节 杜晓瑜听着这话便知道薛父也不信那劳什子的鬼魃,遂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薛伯伯。” 薛父忙道:“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声谢,该当我对你说才是。” 杜晓瑜趁机问,“薛伯母和腹中的胎儿还好吧?” 薛父颔首,“托了姑娘的福,一切安好,她是有过生育经验的人了,这回倒也没什么太过明显的症状,只是时不时地头晕胸闷,我有让方姑姑好好伺候她,不会出差错的。” 杜晓瑜由衷笑道:“我还没来得及对薛伯伯道声喜呢,这一来就是双胎,想来是薛公子和薛姑娘在天有灵,托生回来了。” 薛父听得眼窝一热,哽咽道:“生什么都好,哪怕是两个女儿,只要我跟孩他娘有个念想,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杜晓瑜宽慰道。 “我知道。”薛父抬起头,满脸的感激,“这一切多亏了杜姑娘,如今我这布庄也慢慢做起来了,你放心,欠你的钱,我会一点一点还清的。” “还钱的事不急于一时。”杜晓瑜摇头,“我目前并不缺钱用,薛伯伯手里要是有了余钱,也别想着还我,多买些补品给薛伯母好好补补才是正经。” 这话听得薛父更是一阵感动。 绣娘很快把杜晓瑜要的成衣捧了出来,是套浅紫色的,问她满不满意。 杜晓瑜颔首,“行,那就这套吧,不用包了,我直接带走。”又问薛父,“这衣服多少钱?” 薛父失笑,“瞧杜姑娘这话说的,我这铺子都是你给盘回来的,你来我这儿,别说是拿一套衣裳,便是要把布庄里所有的东西给拿走,那我也是没话说的。” 杜晓瑜赶时间,没工夫在这儿耗,道了谢,“那就这样吧,我还有急事,先走了,改天有空了再去看望薛伯母。” 薛父亲自将她送出布庄,又交代了一些话。 杜晓瑜迅速回到之前的巷子。 贺云峰还在焦急地守在女子身旁,见到杜晓瑜回来,才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脸上的紧张也松缓了一些。 杜晓瑜道:“你背过身去不许偷看,我给她换衣裳。” 贺云峰听话地背过身,一动不敢动。 杜晓瑜蹲下来,轻轻扯开女子覆在脸上的面纱,看清楚女子的容颜,饶是身为女人,也不禁怔愣了片刻。 很快拉回思绪,杜晓瑜三两下把女子的兜帽披风扯下来和面纱一起塞进旁边的狗洞里,换上自己带来的这套浅紫色,等一切妥当之后才对那边僵站着的贺云峰道:“好了,你赶紧来背上她,咱们先回药堂,看起来伤得不轻,先给上上药把人救醒再说。” 贺云峰其实有些担心这女子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站在医者角度,自当是治病救人要紧,便也没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巴就蹲下身来。 杜晓瑜将女子扶到他背上,又搀着贺云峰缓缓起身。 自始至终,贺云峰都没再正眼看过这女子一眼。 杜晓瑜挑眉道:“看样子,你是早就一睹美人的芳容了,所以才会这么避嫌的吧?” 贺云峰被戳中了心思,一阵脸热,吞吞吐吐,“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她跌倒了,我去扶她,所以不小心。” 杜晓瑜做出一副“别解释我都懂”的表情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慨叹,“这么个尤物,别说是男人,便是我这小姑娘见了都能傻愣上好一会儿,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哪得罪镇长家的公子了,竟然遭人迫害至此。” 贺云峰抿紧嘴巴,他打小就是个“乖宝宝”,虽说不至于被家里溺爱得不成样子,日子却一直都是安逸平稳的,对于人心和人性,基本没什么深入了解。 他永远只记得他爹贺掌柜经常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医者仁心。 所以要他以恶意去揣测别人,他是做不到的。 由于换了衣裳的缘故,再加上杜晓瑜刻意让那姑娘的脸贴在贺云峰背上尽量不让旁边那些摊贩看到,所有人都以为仁济堂的这位贺二公子背上背了个需要急救的昏迷病人,客套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就没多问了。 回到药堂以后,杜晓瑜把那女子挪去了厢房,这才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然后惊讶地发现她全身上下除了那张脸,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背上有被人狠狠鞭打过的痕迹,血迹还没干,里衣都粘到上面去了,这种时候如果硬扯,没准还会直接将她的伤口给撕开来。 手腕上还有青青紫紫的勒痕,脚踝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虽然血流的不是很多,上下的皮却急需缝合。 杜晓瑜出去的时候,把女子的大致情况跟贺云峰说了一下,贺云峰听得双目喷火,“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对这样一个弱女子下毒手,简直太没人性了!” 杜晓瑜笑笑,“也不一定啊,万一不是别人欺负这姑娘,而是她本身就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呢?” 贺云峰又纠结了,“那咱们岂不是救了一个罪人?” 杜晓瑜淡笑,“大牢里关押着的囚犯还有看病的权利呢,这说明,病痛面前人人平等,你要记住,你是医者,不是断人是非的青天大老爷,你的职责是悬壶济世。好了,我不跟你扯,帮我烧一些温水进来,再让伙计送些金疮药和我带来的养颜膏以及缝合的针线和麻沸散,不管她是对是错,咱们先把人救活再说。” 贺云峰深觉有理,再一次打心眼里敬佩起杜晓瑜来,紧跟着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不多会儿,前堂的伙计把杜晓瑜要的东西都给送来,贺云峰也烧好了热水。 因患者是女子,杜晓瑜便只能自己动手,至于贺云峰和那位伙计,自始至终连厢房的门都没让他们进。 做好一切的时候,杜晓瑜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急忙去外头水井边掬了把冷水洗脸。 贺云峰不好进厢房看,只能紧张地问她,“怎么样了?” 杜晓瑜道:“她身上的伤太多,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 “那怎么办?”贺云峰急了,“眼看着天色渐晚,你要是回去了,总不能我去照顾她吧?” 杜晓瑜好笑,“让你照顾美人,你还吃亏了不成?” 贺云峰羞恼地嗔她一眼,“你明知道,我是男子,不方便的。” “那我也不能在外面过夜的啊!”杜晓瑜嘟囔道:“我可是许了人家的,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我夜不归家,明儿一早那些个难听的话就得像粪水一样往我身上泼,我清誉要是没了,你赔得了吗?” 贺云峰彻底噎住了,左想右想,一咬牙,“要不,我回去请我娘来照看一下,反正这是病人,我娘应该会理解的。” 杜晓瑜点点头,“这主意不错,要是真能请得动你娘来照看,对你,对那姑娘的名声都不会有损失。” 第249节 贺云峰将她放下以后,急忙转过身,将视线挪往别处,“我不是非要半夜来打扰姑娘的,我只是想到受人所托要照顾好姑娘,若是就这么放姑娘离开了,我对不住我朋友,她明天来了,一准会找我兴师问罪,所以来告诉你,在我朋友赶来之前,你不必急着离开。” 女子问:“公子所说的朋友,是白天救了我的那位姑娘吗?” “是。”贺云峰毫不犹豫地点头,“白天她来我铺子里买药,刚好撞见百姓们高举火把说要火烧鬼魃的那一幕,我朋友说她不信这世上有鬼魃,所以带上我从巷子里过去救姑娘,之后才把你带回来的,哦对了,姑娘别误会,白天给你换衣服上药的是我朋友,而并非我。” “我知道。”昏暗的光线里,女子满心感激,可脸上却因为伤痛而无法做出更多的表情来,“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好人。” 贺云峰听到这里,有些不忍心起来,“姑娘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你的命?” 女子惨笑一声,没有回答贺云峰的话。 贺云峰知道自己唐突了,又接连道歉。 女子忙说没事,“我遇到的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贺云峰心中觉得她是个可怜人,不过自己男儿身,没办法像女儿家那样能跟她说说体己话安慰她,只是尽可能地柔声道:“你放心吧,你在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没有人敢闯进来伤害你。” 女子扯了扯嘴角,低下了头。 贺云峰本来就没这么跟女子单独相处过,更何况现如今孤男寡女,他更是觉得不自在,于是等屋内陷入沉默的时候便急着要离开,“那你好好歇着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公子。” 就在贺云峰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女子突然唤住他。 “姑娘还有什么事?” “麻烦你,代我向白天救了我的那位姑娘说声谢谢,救命大恩,来世若有机会,我自当牛做马报答她。” 贺云峰挠挠头,“这些话你不用跟我说,等明天我朋友来了,你亲自告诉她会更好。” 女子抿了唇角,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贺云峰只好走了出去,顺手帮她关上门。 因为想着女子的事,贺云峰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正准备请他娘帮忙熬一些清粥送过去,却见她娘正抱着被褥从女子所住的厢房里走出来。 贺云峰惊了一下,快步跑过去问,“娘,你这是做什么呢?” 贺母道:“那姑娘走了,我怕她身上还有别的什么病,不放心,就把床褥给换了下来。” 贺云峰急了,“她昨晚答应我不急着走的,为什么一大早人就不见了,是不是娘你逼她……” “峰儿!” 贺云峰话还没说完,就被贺母冷脸打断,厉声道:“你是医者,救人无可厚非,娘无从过问,但你要明白,咱们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药堂,招惹不起那些不该招惹的是非之人。 昨天她伤得那样重,你把她带回来,伤口该处理的地方都处理了,也算是救人一命,你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她离开,或许对咱们仁济堂来说是好事。 难不成,你还真想她给咱们家招来灾祸吗?” 贺云峰嚅动了一下嘴唇,又听贺母继续道:“天刚亮的时候我出去了一趟,刚好听到外面几个人议论说昨天鬼魃下山祸害人,如今镇长带着人到处搜寻她,如果我没猜错,你救回来的姑娘,就是他们嘴里所说的‘鬼魃’了吧?” “娘,她不是鬼魃,她是人,活生生的人。”贺云峰辩驳道。 “那你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吗?”贺母反问。 贺云峰噎住。 “你不知道。”贺母眼神渐渐变得犀利冷锐,“她姓什么,叫什么,为什么受伤,为什么被当做鬼魃要被处死,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全都不知道,那你还敢救她?” 贺云峰被贺母这架势震慑住,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可娘你自己也说了,我是医者,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她受了伤,我若是放她走,岂不是等同于间接杀了人?” 贺母冷哼,“你要是留下她,你杀的就是我和你爹!” 贺云峰脸色骤然变白,颤着嘴皮不知该说些什么。 贺母不再理会他,抱着女子睡过的床褥出去了。 杜晓瑜也是吃了早饭就让橘白赶着马车朝镇上来,本来有贺云峰和贺母看顾,她完全可以再多睡会儿,不过她心里总不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天刚亮的时候被外面的鸟儿吵醒就再也睡不着了,这会儿正坐在车厢里沉思。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杜晓瑜疑惑地问外面的橘白,“这么快就到了?” 橘白犹豫道:“姑娘,旁边的田里好像有人昏迷过去了。” 杜晓瑜听罢,急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当先入眼的便是一袭紫衣,正是她昨天从薛家布庄拿回来的那一套。 “是她?”杜晓瑜快速下了马车,吩咐橘白,“你来帮我一把。” 橘白开口阻止道:“姑娘,这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你真的要让她上咱们的马车?” 杜晓瑜没办法,只好撒谎道:“这人我认识。” 橘白一听,马上过来帮忙。 杜晓瑜走到女子跟前,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只不过她原本绝美的容颜上多了一条血痕,看样子像是用尖锐的东西划破的。 在橘白的帮助下,两人没多久就把女子弄到了马车上。 马车里刚好有一瓶香精,杜晓瑜拿过来打开凑近女子鼻尖。 女子在昏迷中皱皱眉,没一会就缓缓睁开了眼。 见到杜晓瑜,她一脸震惊,“怎,怎么会是你?” 第250节 “看来,我又救了你一命。”杜晓瑜莞尔,“怎么样,愿意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女子低垂了眉眼,看起来有些无措。 “当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杜晓瑜淡淡道:“昨天救了你,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一个大活人死于那些愚昧无知的百姓手里,今天救你是顺便。不过,我能救你,自然也能将你扔下马车自生自灭。花一样的年纪,青春正盛,却被人当成鬼魃喊打喊杀,这样的日子,不好过吧?” 女子眼皮轻微地颤动了几下。 杜晓瑜又说,“原本我今天去镇上也是为了你,不过如今看来,不需要了。——橘白,停车吧,让这位姑娘下去。” 马车再一次停了下来。 女子终于开始慌了,眼中带着祈求,直接给杜晓瑜跪下,“这位姑娘,我求求你救我一命吧,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活着。” 杜晓瑜投给她一个眼神,仿佛在说:要我救你也可以,端看你自己怎么表现了。 女子会意,缓缓说道:“我叫程锦绣,本是程家湾的人,从小有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可我还没见过自己的未婚夫长什么样,他就在我十四岁那年死了,婆家那边觉得是我克死了他,非要我嫁过去为他守节,我爹娘收了聘礼,把我推出去,我无话可说,因为家里穷,只有收了那些聘礼,我娘和她肚子里的弟弟才不会挨饿。 我原想着,哪怕夫君不在了,自己像孝敬爹娘一样孝敬公婆,他们总会厚待我几分,可是我没想到……” 说到这里,程锦绣已经泣不成声。 杜晓瑜看她这样子,并不像是单纯地被恶婆婆对待,想着应该另有隐情,便弯腰将她扶起来坐在座椅上,又倒了杯水给她,“没关系,你喝口水慢慢说。” 程锦绣往嘴里灌了一口水润润嗓子才继续道:“我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张脸而招来灾祸。去了婆家一段日子,渐渐被村里人所熟知,那些妇人就在背地里骂我,说我长得一脸狐媚样,耐不住寂寞,肯定会趁着婆母和公爹下地的时候出去私会男人。 每次去河边洗衣服,村里的妇人不是指桑骂槐就是直接扔石头打我。 她们越骂,村里的男人就越不安分,近不得我的身也会在看到我的时候吹口哨说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后来我婆婆知道了,认定我背地里偷男人,就用鞭子使劲打我,原本是想毁了我这张脸的,后来被我公爹拦住,婆婆便认为公爹也被我勾引了,趁着公爹不在,更是不要命地折磨我。 从那以后,我但凡出门都会裹着黑色的头巾,蒙上黑色的面纱,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出来。 可即便是这样,村里的那些男人还是不断地来骚扰我,想对我行不轨之事,我在院门口栓了两只大黄狗,他们进不来,就翻墙,我又在院墙上放了刺藤子。 男人们恼了,便跟自己的婆娘说我勾引他们,还……还做了那种事,是个不折不扣的淫娃荡妇。 那些妇人联起手闹上门来,我婆婆一怒之下写了封休书将我扫地出门。 我被村妇们揪着头发打的时候,看到了那些平时见着我管我叫心肝儿的男人们就站在旁边,眼睛里是想玷污我的禽兽之火,嘴里却骂我千人骑万人跨,人尽可夫。 更让我心寒的是,我爹娘也信了她们的话,认为我天生狐媚,必定是出去勾引男人才会被婆家给休了的,不让我进门。 我无家可归,一路逃到桃源镇来,害怕进了镇子被人认出来,就一直住在山上的破庙里。 不曾想,某回下山找吃食被镇长大人和他的儿子见着了,镇长道明了自己的身份,还让我不要怕,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他会还我一个公道。 我也是傻,当时就真的信了他们父子的话,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镇长告诉我,那山里有野兽,我要是长久住下去,会被野兽给吃了的,让我跟着他回家,得了空再去县衙给我伸冤。 我当时高兴坏了,也没想那么多,千恩万谢过后跟着他们父子回了家。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对父子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要不是我因为之前的遭遇有失眠的习惯,那夜就真的被他们给糟蹋了,好在我在枕边放了一把防身的剪刀,刺伤了镇长才得以逃脱,可我没地方去,只能再回那座破庙里。 镇长为了不让我把他的禽兽行径泄露出去,想方设法要弄死我,还编造出鬼魃的说法来,让镇上的百姓信以为真。 我昨天实在是太饿了,才会偷偷下山来,在一家包子铺门前捡到半块馒头,本来想赶紧回山上躲起来的,没成想被镇长的儿子发现了,是他带头说要火烧鬼魃,才会引来那么多的镇民。” 程锦绣说完,杜晓瑜已经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她,“这么说来,你到现在还是清白之身?” 程锦绣马上指天发誓,“姑娘,我真的敢对天发誓,我从来没勾引过任何人,我如今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那你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杜晓瑜问。 程锦绣道:“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可是因为这张脸,我被凌虐,被羞辱,被婆家休弃,被爹娘骂不要脸,如果因为这张脸我就有罪,我就必须死的话,那我便毁了它。” 杜晓瑜听罢,伸出手在程锦绣脸上摸了摸,指腹轻轻碰了碰那条划伤,疼得程锦绣皱起眉头。 “还好。”杜晓瑜道:“是新伤,我还来得及帮你恢复。” “我不要恢复。”程锦绣突然紧张起来,祈求道:“姑娘,求求你让我毁容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这条命,我给的。”杜晓瑜看着她,淡淡道:“要让你毁容还是让你恢复之前的美丽容颜,那都是我说了算。” 程锦绣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没罪,你的脸也没罪。”杜晓瑜道:“有罪的,是人心,是人性,女人们嫉妒你,男人们想强占你,前者得不到你的美貌,后者得不到你的身体,所以,你在他们眼中就成了所谓的‘罪人’。” 程锦绣听到这里,忍不住落下泪来,哭着道:“我还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错的,没想到姑娘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因为我不嫉妒你。”杜晓瑜展颜一笑,“相反的,我觉得你长得很美,看起来赏心悦目,我很喜欢。” 程锦绣脸色微僵,身子瑟缩了一下。 杜晓瑜知道她误会了,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没有特殊癖好,只是单纯地欣赏你的美丽。不过呢,当美丽成为一种罪过,你或许该反思,你这一路的不幸与坎坷,除了那些扭曲的人性之外,是否也有自身的原因?” 程锦绣抿唇不语,正是因为觉得自己生得这样一张皮囊是错,所以她才会在吃了那么多苦头之后毅然决然用头上的簪子划伤自己的脸,只为保命。 杜晓瑜见她不答话,冷言道:“你当然有错,错在不懂得如何正确保护自己,错在一开始就软弱,正因为你的软弱,致使你的美丽变成了一把利刃,每天都在把你推向痛苦的深渊,所以造成了接下来这一连串的悲剧。” 杜晓瑜其实很清楚,在这种封建迷信的时代,女性地位低下,贞节能压死人,程锦绣就是其中一个牺牲品,她没办法反抗指腹为婚,没办法反抗夫家逼婚,更没办法反抗村妇的嫉妒、男人们的觊觎以及婆婆的训斥和鞭打。 可杜晓瑜还是说出了这些指责的话,事实上不是真的要指责程锦绣,只是因为觉得痛心,她从程锦绣身上看到的不是那身能轻易勾起男人欲/望的皮囊,而是作为封建时代女人的悲哀。 程锦绣闻言,又低低哭了起来,“我当时只有十四岁,在娘家的时候,从来没跟人吵过架闹过矛盾,等到了婆家,面对村妇的辱骂,男人们淫/邪的目光,我以为只要我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能避开那些伤害,我以为只要我忍气吞声,总有一天她们能因为觉得我可怜而有所收敛,就此放过我,可是直到我被她们揪着头发打出那个村子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这位姑娘,你说我太过软弱,那能不能教教我,对于一个十四岁当了望门寡不得不冥婚上门给夫君守节的小姑娘来说,她到底要有多强大才能躲过周围那么多的伤害? 第251节 我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明人,可我只是想在这世间有那么一小个角落安身立命,我不求大富大贵,我只想活着,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活着,可为什么不管我到了哪里,都没有人愿意用正常的眼光看我,女人觉得我是天生的娼妇命,而那些男人,呵……” 杜晓瑜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字字诛心,哽咽良久,缓缓吐口,“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十三岁的外壳,三十岁的芯子,再加上有前世跆拳道的底子,因而只要不是专业的练家子,她一般都能应付,所以她从来没被人这么欺辱过。 但要用她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土生土长的小姑娘,的确是太过刻薄了。 她自己上辈子十四岁的时候,还只是个懵懂青涩的中学生呢,十四岁那年的她要是遇到了这种事,兴许还没有程锦绣这般坚强能活到现在。 程锦绣把自己抱得更紧,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边流泪一边摇头,“我不怨你,我只恨自己没用。” 杜晓瑜轻吸口气,说道:“你跟着我吧,我帮你洗刷冤屈讨回公道,如果你愿意学,我还可以教你防身术,学会了,以后那些臭男人就谁都不敢轻易近你的身了。” 程锦绣顿时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杜晓瑜,好久才讷讷道:“姑娘刚才说,你要帮我讨回公道?” 杜晓瑜颔首,“你娘家和婆家的事,我管不了,但镇长这里,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程锦绣脸上布满了惊恐,“你也说了,那是镇长,我们哪有那么大本事扳倒他?” 杜晓瑜想象着镇长和他儿子的禽兽行为,眼底渐渐泛出冷意,“办法是人想的,只要他有缺点,有把柄,那么我总有办法让他在这上面栽个跟头,一辈子爬不起来。” 杜晓瑜说完,吩咐外头赶马车的人,“橘白,调头,咱们回家。” 程锦绣激动得热泪盈眶,再一次给杜晓瑜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姑娘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从今往后给你当牛做马伺候报答你。” “我身边不缺丫鬟。”杜晓瑜道。 程锦绣心下一紧,“那我……” 杜晓瑜看着她,“我只是暂时收留你,等帮你讨回公道证明清白,你便找个好人家安生过日子吧!” 程锦绣哭得泪人似的,“我虽然还是处子之身,但因着那一纸休书,早已是下堂弃妇,如何能再嫁得人,姑娘要我去找个好人家,这不是逼着我去死吗?那我还不如找个地方撞死算了。” “你才不会那么容易寻死。”杜晓瑜淡淡睨她一眼,到底松了口,“行了,先跟在我身边,等以后真的有了好去处,我再给你安排,但我是不可能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为奴为婢的。” 程锦绣不解,“这是为何?” 杜晓瑜抬手示意她起来,“这么漂亮的小丫鬟,留在身边,连带着我也不安全了。” 程锦绣忙道:“那我不恢复容颜就是了。” “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杜晓瑜叹气,“容颜肯定是要恢复的,那是你的本钱,况且你又没有倚仗着美貌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别人的过错要你付出毁容的代价,这不公平。” 程锦绣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满心震撼。 在她们这种出身寒微的人面前,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过去的种种遭遇,至今历历在目,让她一度以为,自己真的是狐媚托生,所以这辈子注定遭女人嫉恨,男人凌辱。 可是现在有人却告诉她,那些不是她的错,而是他们没人性。 —— 昨天在镇上的遭遇,杜晓瑜回来后谁也没说,静娘她们也没多问,只知道她今天一早出门是因为有事,而今看到杜晓瑜去而复返,静娘水苏两个对视一眼,二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 不多会儿见到杜晓瑜和另外一个陌生的女子走出来,那陌生女子脸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像是被利器划伤,看着都疼。 静娘上前几步,还没问什么,杜晓瑜就直接介绍,“这位是程锦绣,以后叫她程姑娘,会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日。” 静娘和水苏齐齐应声,“奴婢见过程姑娘。” 程锦绣被人欺压惯了,以前只有她给人下跪请安的份儿,如今被人这么行礼对待,一时之间转换不过来,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杜晓瑜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道:“这是我跟前伺候的大丫鬟水苏和贴身嬷嬷静娘,以后我要是不在,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她们说。” 程锦绣讷讷地点了头,跟着杜晓瑜一起进屋。 杜晓瑜心知程锦绣这满身的伤也不适合泡澡,索性没让人烧热水,只是让静娘取了一套衣裳来给程锦绣换上。 伺候程锦绣穿衣的时候,静娘瞧见了她身上那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伤口,吓得手上一哆嗦,好在并没在程锦绣跟前失态。 紧跟着,杜晓瑜又给程锦绣脸上的疤痕做了处理,并嘱咐了她饮食上要怎么忌口,平时不能碰些什么。 做完这一切,杜晓瑜瞧着程锦绣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心知她昨夜没睡好,便让水苏带着她去客房歇下。 眼瞅着没人,静娘这才敢小声问出口,“姑娘,那个程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她为什么会伤成那样?” 杜晓瑜提起这事就唉声叹气的,“是个悲哀的女人。” 静娘一愣。 杜晓瑜默了片刻便把程锦绣的经历大致跟静娘说了一遍。 静娘果然听得脸色大变。 杜晓瑜只当她是被吓的,嘱咐道:“我跟你说这些,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便是水苏都不行,到底是程姑娘的隐私,传出去她该没脸做人了。” 静娘内心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这件事,她当然不会出去到处乱嚼舌根,别说是水苏,就连王爷那边,她也绝对不能漏风。 想到这里,静娘突然严肃起来,“既然姑娘说了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那么姑爷那边,咱们也别声张了吧,姑爷到底是男子,听到这种话不好。” 杜晓瑜觉得,静娘这个反应怪怪的,可是她说的话却又没什么不对,于是点点头,“那是当然,我不会告诉阿福哥哥的。” 静娘努力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缓和下来,可是她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心里的惊骇还是在不断地翻滚。 美丽之罪。 程锦绣的事,让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先皇后的死。 第252节 同样都是因为长得太美而获罪,只不过,程锦绣遇到了杜晓瑜,遇到了救赎,比先皇后幸运太多。 王爷因为先皇后的死已经痛苦了那么多年,若是让他知道程锦绣的来历和经历,必定会勾起他对先皇后之死的怨恨,这怨恨一旦积攒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突然爆发,王爷一定会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直接冲回京城杀了当今天子——害死先皇后的罪魁祸首。 静娘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知道王爷此前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取代晋安帝坐上皇位,已经蛰伏筹谋了那么多年,绝对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程锦绣而坏了全局。 “静娘,你怎么了?” 一旁杜晓瑜的声音传了过来。 静娘急急忙忙拉回思绪,“姑娘说什么?” 杜晓瑜无奈笑道:“我说,让你去把针线和布料取来,难得今儿有空,我打算给阿福哥哥做衣裳。” “奴婢这就去。”静娘至今还有些精神恍惚,转身去取针线布料。 杜晓瑜看着静娘的背影,想着平日里那么淡定的一个人,今天却被吓成这样,想来是程锦绣的经历太过骇然了。 她摇摇头,去了外院找到橘白,吩咐他,“麻烦你再跑一趟镇上吧,告诉贺二公子,就说程姑娘已经被我带回来了,让他不必再找。” 橘白得了吩咐,很快套上马车去了镇上。 杜晓瑜再回房间的时候,静娘已经把针线和布料都放在筐子里了。 杜晓瑜坐下来,拿起针线开始缝制。 静娘也坐下来一起,她要给姑娘赶制轻薄一点的衣裳。 绣了一会儿,静娘忍不住问杜晓瑜,“姑娘真的要为了程姑娘得罪镇长吗?” 杜晓瑜道:“一半为了她,一半,是为了我自己。” 静娘不解。 杜晓瑜停下针线活,眼中迸射出冷意,“桃源镇有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镇长,以后镇民们的日子还能安生吗?之前我有几次去镇上缴税的时候,镇长看我的眼神都透着赤裸裸的淫/欲,要不是他曾经在私塾见过我动手的样子忌惮这一点,恐怕就连我也难逃他的毒手,这次程锦绣的事,不过是刚好给了我一个契机,让我能好好出口恶气,惩治惩治那对禽兽不如的父子罢了。” 静娘听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破口骂道:“那天杀的浪驴公,竟敢把主意打到姑娘头上来了,这件事绝对不能姑息!” “静娘,你小点儿声。”杜晓瑜“嘘”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别让这事儿传入阿福哥哥的耳朵里,纵使不会说话,他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也要尊严的,要真知道了,不定得多生气呢,这件事,我想自己悄悄处理了。” 静娘还是有些担忧,“可那是镇长,姑娘能有把握吗?” “所以我要好好斟酌一下啊!”杜晓瑜道:“有回我去镇上的时候听人说,以后都不设里正了,每个村选一个村长出来管着各自村里的事,我便琢磨着,要是能把镇长撸下来换爹上去,那将来咱们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大魏朝以前的制度,八十户为一里,设里长,也就是里正,而白头村不过二三十户人家,丁里正管的是白头村,李家村和芍药村这三个村子,因为经常有鸡毛蒜皮的小事找上门要他做主,很多时候不能过分苛责得罪了人,又得必须追究一下给人交代,所以多年来磨练成了如今那副性子。 杜晓瑜觉得丁里正虽然怕事,但内心到底是个正直的人,也还算有点骨气,担任镇长绰绰有余,起码比现在那个禽兽镇长好太多了。 里正,也就是里长,是为以前旧制度下的一个小吏,那时候除了里长,还有亭长保长这样的划分,而现在逐渐出现了“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的说法,也就是朝廷对于地方的管理只到县级,不会再往下面延伸了,什么亭长保长这样的朝廷小吏,逐渐撤了,县以下的管理完全靠宗族自治,于是出现了镇长,丁里正基本是被架空的。 杜晓瑜担心“里正”突然有一天会真的不存在。 虽然凭着丁里正多年积攒下来的威望,到时候弄个村长当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杜晓瑜并不满足于此,村长有什么好当的,要就直接撸了镇长换上自己人,反正她这小地主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丁家祖上是读书人,又出了丁文志这个有能耐的大才子,也是实打实的乡绅了,到时候自己再使点银子,镇长之位便十拿九稳了。 静娘见杜晓瑜这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姑娘心中想必已经有了成算,便不再多问。 私下里去见傅凉枭的时候,静娘只是告诉他,程锦绣是姑娘半路上遇到救回来的,关于程锦绣的经历,她一个字都没提及,傅凉枭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追问。 眼见着瞒过主子,静娘心中大松了一口气。 第154章 、闺蜜,当街动手 程锦绣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晌,她推开门,发现外面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男子,她顿时尖叫一声,惊恐着就往里面跑。 水苏刚好路过,听到惊叫声急忙跑过来,就见程锦绣的房间门大开着,她走进去,发现程锦绣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不停地颤抖着,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嘴巴里一直不停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程姑娘。” 水苏不敢再靠近,小声地喊道。 程锦绣听清楚是女子的声音,慢慢抬起头来,泪水早就划花了脸,她面上惊魂未定,低低地喘着气。 “程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水苏被程锦绣这个样子吓到,弯下腰来扶她。 程锦绣慢慢恢复了理智,在水苏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双手胡乱抹了眼泪。 “我们姑娘先前说,若是程姑娘醒了,就带去堂屋用饭,那程姑娘看,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走?”水苏又小心翼翼地问。 程锦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外面那两个人,还在吗?” “人?”水苏想了想,“程姑娘说的莫非是西羌和罗勒他们两个?” 程锦绣一把抓住水苏的手,恳求道:“你让他们走开好不好,我害怕。” 水苏笑着安慰她,“程姑娘别怕,他们两个是我们姑娘安排来给你当护卫的,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你。” 程锦绣还是很止不住地颤抖,眼圈不由得泛了红。 水苏被她吓到,急忙说道:“好好好,既然程姑娘说不喜欢,那我打发他们去前院就是了。” 说完,快步走出门外,对西羌和罗勒二人道:“你们都去外院吧,这里不需要守卫了。” 那二人对视一眼,很快离开。 水苏这才重新进屋,“程姑娘,他们已经走了,咱们去堂屋吃饭吧!” 程锦绣洗了把脸,等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之后才跟在水苏身后,不时地拿眼睛打量着外头,就怕水苏骗她,也怕那两个男人还在外面。 第253节 出了门,确定人真的已经不在,程锦绣高悬的心才总算是落了下来。 来到堂屋的时候,杜晓瑜已经在里头了。 “程姑娘这一觉睡得可安生了?”杜晓瑜笑意盈盈地问。 程锦绣站在原地,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我……” “你放心,这里都是我的人。”杜晓瑜一边说,一边示意水苏扶她坐下,“没有人会想要伤害你,哪怕是男人,也绝对不会用外头那些人的眼神看你。” 程锦绣抿了抿嘴唇,低下头,之前的种种遭遇,让她对“男人”两个字产生了强烈的抵触。 杜晓瑜的话,不是她不愿意相信,而是不敢去相信,因为那些过往早就成为了她心里永远抹不去的阴影,她已经习惯了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时刻提防着,哪怕是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害怕睡不到醒来就会被人给侵犯残害。 杜晓瑜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桌上的粥,“你之前饿得太久,不宜暴饮暴食,需要慢慢进补,就先喝一些粥吧!” 水苏端过桌上的小碗递到程锦绣跟前。 程锦绣这才颤着手接过,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了声谢。 杜晓瑜吩咐道:“水苏,你先出去吧!” 水苏应声,很快出了堂屋。 屋内便只剩下杜晓瑜和程锦绣。 杜晓瑜许久没说话,偌大的堂屋里便只听得到程锦绣喝粥的细碎声音。 等她把一碗粥喝完,杜晓瑜才道:“我知道每一次睡觉对你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你困了,想睡,可是理智却告诉你,不能睡,一觉睡下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你在躲躲藏藏的这些日子里,都是这么过来的,对吗?” 程锦绣讶异地看了杜晓瑜一眼,轻咬嘴唇,然后慢慢点头,应道,“是,我害怕睡觉,因为一睡着,我就保护不了自己了。” 杜晓瑜了然,“吃饱没,吃饱的话,我带你出去转转。” 程锦绣听到要出去,紧张得不行,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嘴巴张了张,却又不敢忤逆杜晓瑜的话,只是弱弱地问:“那我可以换身衣裳吗?” 杜晓瑜笑问:“换成你之前那身从头黑到脚,连整张脸都给遮住的衣裳?” “……嗯。”程锦绣斟酌着点头。 “不用。”杜晓瑜摆手,“我带你出去,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你遇到的那些,只不过是天下千千万万人里面的一部分渣滓,而在这部分人之外,还有更多的心善淳朴之人。” 杜晓瑜说完,朝她伸出手。 程锦绣还是很犹豫。 杜晓瑜知道她有心理障碍,也不逼她,显得十分耐心。 程锦绣看着面前的女子,年龄与身形都与自己不相上下,可她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显得那么沉稳,无形中有一种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信服于她的力量。 也正是这股力量,促使程锦绣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将手递给了她。 杜晓瑜唇角微勾,拉着程锦绣走出大门外,吩咐了下人不许跟着。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躲在暗处不见光的日子,哪怕被杜晓瑜这么拉着,程锦绣还是显得很惶恐,精神高度紧绷,随时都是警惕的,尤其是遇到乡邻的时候,她恨不能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小鱼儿,这姑娘长得可真俊,你朋友啊?” 一妇人笑着打招呼。 “这大热的天,小鱼儿不在屋里头躲凉,出来瞎转悠啥呢?” 一老汉扛着锄头戴着草帽路过。 “东家来了?快这边坐。”在大树下乘凉的长工们见到杜晓瑜,急忙起来让座,“这边有梨子,用井水湃过的,冰凉爽口,拿几个回去尝尝?” 这一路走来,跟杜晓瑜打招呼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将目光放在程锦绣身上,但不管是妇人还是年轻男子亦或者老汉,都没有露出她想象中那些或嫉妒或淫邪的目光,大家更多的是好奇和打量,一听杜晓瑜介绍说是朋友就释然了,顶多夸她两句长得好就各自散开去干活。 程锦绣简直不敢相信,这村子里的村民们竟然和她娘家和婆家那边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都是真的吗?” 跟在杜晓瑜身后,程锦绣忍不住低喃。 杜晓瑜转过身,看着她莞尔一笑,“你觉得呢?” 程锦绣恍惚道:“我记得我刚去婆家的时候,才第一次跟村妇们打照面,就有几个妇人直接当着我婆婆的面说我皮相妖媚,不像是能旺家的人,将来说不准还能给家里带来祸害,按说我跟我婆婆才是一家人,这种时候她应该帮着我说话才对,但是她选择了沉默。 等那些人回去,对我的态度就产生了很大的变化,每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狐狸精,为了讨好她,我事事谨慎,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抢着做,就怕哪里惹得她不高兴。 到头来,我巴心巴肺的讨好,还是比不上乡邻们的几句污蔑之词,我婆婆宁愿相信他们,宁愿拿着鞭子抽我,也不愿意问我一句到底做没做过,我连开口为自己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杜晓瑜心道这事儿要换了她,谁敢这么乱嚼舌根子,直接拳头伺候。 不过程锦绣是个弱女子,又是冥婚上门,在婆家始终处于弱势地位,不管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就算她当时真的恨不得撕烂那些妇人的嘴,脸上也绝对要陪着笑,否则她要是敢当场跟村妇们撕破脸,她婆婆就敢当众给她没脸。 这万恶的婆媳关系,着实让人头疼。 想到这里,杜晓瑜突然有些庆幸,庆幸阿福没有家人,否则自己将来要摊上那么一个恶婆婆,每天被气上几回的话,早晚气出病来。 带着程锦绣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杜晓瑜才开口,“我之前在村里的处境,虽然没有你那么悲惨,但也不比你好到哪儿去,做了人家十多年的童养媳,从小到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没吃过一顿饱饭穿过一件暖和衣裳,可是后来,欺负我的那些人都不敢再动我一根手指头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程锦绣满心震撼,她原以为杜晓瑜天生富贵,所以锦衣玉食,穿衣吃饭都有下人伺候,如今听来却不是,她竟然还给人当过童养媳,也被人欺辱打骂过? 这怎么可能呢? “很不可思议,对吧?”杜晓瑜笑了笑,“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以前遭尽磨难,村子里不管谁,动动手指头都能将我弄死,而现如今,这附近的几个村庄,不管我走到哪里,那些人跟我说话都得带着三分客气,你还别不信,这就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第254节 我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更不是老天垂怜,而是自己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被人踩在脚底肆意凌辱打骂,不甘心一辈子做个底层人,更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那些欺负过我的人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好,而我却只能活的像条狗。 所以我发了狠劲地要往上爬,只要有一丝能让我翻身的机会,我都会想方设法去争取。 那股狠劲,成就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杜晓瑜。你看,这周围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和药田都是我的,而田地里干活的那些人,都是在我手下办事从我手中拿钱的长工,说白了,我如今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有权利决定谁有饭吃,谁饿肚子,所以他们都不敢得罪我。” 程锦绣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接杜晓瑜的这些话,因为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在杜晓瑜面前显得既卑微渺小又无用,同样是出身卑微的小姑娘,自己出嫁前好歹还有爹娘能倚仗,而对方什么都没有,自己混得人不人鬼不鬼,就连出个门都怕被人认出来,要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而对方混得风生水起,让从前欺负过她的人从今往后都仰她鼻息,靠她施舍。 这样的差距给程锦绣带来的心灵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我曾经跟你一样怕死。”杜晓瑜装作没看到程锦绣的反应,继续说:“就因为怕死,所以我为了活着,别的什么都不怕了,谁欺负我,我就想尽办法欺负回去,让她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狠狠蹉碾的滋味。” 说完,杜晓瑜这才抬眼正视着程锦绣,“我觉得,你比我还怕死,你这样有求生欲望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最致命的弱点暴露于人前让他们有将你置于死地的机会呢?” 程锦绣浑身一震。 “你越害怕,越是草木皆兵,越会让周围的人觉得你不对劲,就好像那天在桃源镇的街上,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追杀,而我又为什么能顺利将你从那些人手里救回来吗?” 程锦绣紧紧咬着唇。 “因为你害怕别人发现自己,就穿了一身黑衣,戴着兜帽,连整张脸都蒙得只剩眼睛,你觉得没有人能认出你来,可事实上,你才是整条街上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所以镇长儿子才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你,并且带着那么一大帮人要烧死你。 可是后来,我将你拖入巷子里,去外面买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给你换上,又让贺云峰背上你,我们是从主街上堂堂正正走着回去的,一路上,看到你的人不知凡几,但没有一个人怀疑你是鬼魃,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过是仁济堂的一个病人,昏迷不醒急需医治。” 杜晓瑜越说,程锦绣的脸色就越白,甚至到了最后,连一点点的血色都看不到了,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你看,今天我把你带出来,没有穿黑衣,没有蒙面,还遇到了那么多人,可是,有人觉得你不正常吗?还是有人想对你行不轨之事?” 程锦绣嚅动了一下嘴唇,却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杜晓瑜眺望着远方,“我说要教你防身术,是为了让你多个防身的技能不会轻易被人侵犯,但对于内心崩塌精神碎裂的人来说,就算有着绝顶身手也是枉然,她照样会吃亏。 所以,你想要一条活路的话,你自己就得帮自己把这条路给铺出来,过得了心里的坎,才能过得了现实中的坎。 只要你不怕,或者说,只要你勇敢去面对你害怕的东西,就没有人奈何得了你。” 见程锦绣已经僵硬得不成样子,杜晓瑜拍拍她的肩膀,莞尔道:“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你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咱们再开始学防身术,否则你想不清楚,我教了你也是浪费工夫。” 程锦绣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外面实在是晒得慌,杜晓瑜伸手挡了挡太阳,“走吧,回去吃一些解暑的东西,否则一会儿真得晒蔫了。” 程锦绣木讷地跟在杜晓瑜身后。 因着下人们的喜爱,静娘水苏和林嬷嬷她们几个昨夜做了好几盆凉粉,这会儿见着杜晓瑜和程姑娘回来,静娘当先给二人各打了一碗,这次的凉粉做得比上次好,不仅手艺有进步,就连抓凉粉的锼子也做出来了,碗里的凉粉不再是一块一块的,而是一条一条的。 静娘知道杜晓瑜的口味喜好,所以提前把调料都放好了,程锦绣的却是没敢放,过来请示杜晓瑜,“程姑娘的那一碗,调料该怎么放?” 杜晓瑜想了一下,说:“她有伤在身,辣椒和花椒是万万不能吃的,其他的,你看着随便放一点吧!” 静娘点头,不多时把程锦绣的凉粉端来。 程锦绣第一次见到这种吃食,很是惊讶,看向杜晓瑜,“这是什么东西?” 杜晓瑜道:“凉粉,你试试看。” 程锦绣拿筷子挑起一口尝了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怎么做的?真好吃。”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爽口的吃食。 “怎么做的不打紧。”杜晓瑜道:“你要是喜欢,就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让下人们给你做就是了。” 程锦绣忙不迭点头,“谢谢。” 杜晓瑜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好笑,“当个正常人,是不是要轻松很多?” 程锦绣停下筷子,认真地看向杜晓瑜,郑重点头,“杜姑娘说的那些话,我这一路上反复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我终于懂了,今日之前,我不是做不了正常人,而是我自己心里都觉得我不是个正常人,用你的话讲,是我自己没给自己留条活路,所以,我没资格去要求别人给我活路。 虽然我到了现在还是没办法完全消除心里的恐惧,但我想尝试,尝试打破这层软弱,尝试让自己变得更坚强。” 杜晓瑜勾勾唇,“悟性不错。” 程锦绣由衷道:“遇到了杜姑娘,我才知道这世间女子并不一定要被世俗和规矩压着一口气活,我觉得,自己要向你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杜晓瑜挑挑眉,“那就好好学吧,提前祝你早日摆脱阴影。” “谢谢你。”程锦绣说完,又端起凉粉继续吃。 看起来,她很喜欢这东西,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原本还想再来一碗,不过因为身上有伤,杜晓瑜不让她贪吃,最终只能作罢。 想通了以后,程锦绣哪怕是脚踝受了伤,也会坚持每天早起陪杜晓瑜去外面晨跑,顺便练习简单的防身术。 杜晓瑜不敢让她剧烈运动,跑得特别慢,基本上是全程陪着程锦绣走过来的,就算是练防身术,时间也不敢过长,就怕她受不了。 到了拆线这一天,杜晓瑜亲自送程锦绣去了镇上。 站在镇口,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吓得东躲西藏的地方,程锦绣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她穿得不打眼,再加上脸上多了一条疤,基本没有人会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自然也不会有人高举着火把追着她,嘴里喊着“烧死鬼魃”。 杜晓瑜撑开伞,两人朝着仁济堂方向走去。 贺云峰正在给一位常犯头痛的病人推荐清空膏,见杜晓瑜带着程锦绣进来,又见程锦绣脸上多了一条疤痕,当即愣了一下,等把病人送走就急匆匆过来跟二人打招呼,之后才把目光落在程锦绣身上,“程姑娘,你……你那天不辞而别,是不是之后又遇到了什么事?”否则脸上怎么会多了这么长的一条疤痕? 程锦绣莞尔道:“我没有遇到别的事,倒是遇到了杜姑娘。” 说罢,手自然而然地挽着杜晓瑜的胳膊,看起来十分亲昵。 杜晓瑜便也由着她,这段日子,两人相处得像是姐妹。 第255节 反正在这里也没有闺蜜,杜晓瑜觉得多个年岁相当的姑娘陪着解解闷也是好的。 贺云峰脸上的表情越发惊讶了,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姑娘跟初见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呢? 可他到底是跟她接触不深,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杜晓瑜嗔他一眼,“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招待招待,老盯着人家姑娘看做什么,傻眼了吧?” 贺云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嘴里忙说着赔罪的话。 程锦绣的眉头却是微微地蹙了一下,跟着杜晓瑜坐下来。 贺云峰亲自给两人倒茶。 杜晓瑜问他,“这段时间生意怎么样?” 说起这个,贺云峰就来了劲儿,兴奋道:“好几天前,有个三天两头犯头痛的大爷找上门来,说是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也喝了不少的药,顶多能镇住一时,过后照样疼得不行,问我们家有没有根治的法子,医治人我不太会,是吴大夫上的手,给扎了几针,我又配上你送来的清空膏,那人一听这么大罐膏药只要两百文,有些不太相信,但他实在是疼怕了,就抱着试试的心态买了回去,后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杜晓瑜很给面子地配合了一下。 贺云峰越说越兴奋,“那位大爷第二天又折返回来,直夸膏药神了,他回家以后,贴的和服用的各来了一次,没多久,疼痛感就全部消失了,入夜的时候,脑袋也不觉得重了,跟正常人一样,为了表示感谢,他还抱了一只芦花鸡送给我,我怎么推都推不掉,只好收下,不过我觉得这功劳是杜姑娘你的,就把芦花鸡养在后院,晚些时候杜姑娘记得抱着回去。” 杜晓瑜问:“这么长时间,就只有一位病人找上门?” “当然不是。”贺云峰道:“后来他又推荐了几个熟人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清空膏的妙处,这几天上门来看诊的病人越来越多,我又趁机把四生丸和养颜膏推销出去,现如今这铺子里,我和吴大夫两个都快忙不过来了呢!” 听到仁济堂生意在慢慢恢复,杜晓瑜觉得欣慰,“那就好,我今天来,是准备给程姑娘拆线的,顺便拿一些其他的药,你帮我准备一个房间吧!” “好。”贺云峰站起身,亲自给杜晓瑜安排了一间厢房出来。 杜晓瑜带着程锦绣进去,没多久就把线拆了。 趁着程锦绣在屋里清洗,贺云峰把杜晓瑜叫到外面,小声问:“杜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感觉晕乎乎的?” “哪里晕?” 贺云峰皱皱眉道:“那天程姑娘离开仁济堂,是怎么遇到你的,她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 杜晓瑜叱道:“你一个大男人,问那么多干嘛?” 贺云峰噎了噎,“我这不是出于大夫的关心吗?” 杜晓瑜哼声,“那用不着了,我自会关心她。” 贺云峰一脸纳闷,“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啊,今儿火气怎么这么大?” 杜晓瑜见他呆头呆脑,索性直接说:“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盯着程姑娘看,没见她都不高兴了吗?” 贺云峰急忙解释道:“杜姑娘误会了,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到她那天在我这里不辞而别,之后却又辗转去了你那里,再见到她,觉得有些惊讶罢了。” 杜晓瑜撇嘴,“你这些话跟我说可没用,被你盯着看的人又不是我,一会儿程姑娘出来了,自己去跟她解释。” “我……”贺云峰一脸憋屈。 杜晓瑜懒得搭理他。 不多会儿,程锦绣从里面出来。 贺云峰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急忙上前拦着人,“程姑娘,刚才的事我必须跟你解释一下。” 程锦绣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解释什么?” 贺云峰道:“我不是有意盯着你看的。” 杜晓瑜忍不住笑,“那就是故意的了?” “我……我没有!”贺云峰越描越黑了,转过头幽怨地看了杜晓瑜一眼,气得涨红了脸,“杜姑娘,你莫冤枉好人。” 杜晓瑜挑眉,“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这双眼睛可看不出来。” 程锦绣瞧着贺云峰这副解释不清又急得满头汗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贺云峰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当然不会生他的气,更何况,那一夜他来找她的时候,并不像其他男人那样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有事说事,甚至很懂得避嫌。 从那时候起,程锦绣就知道贺云峰是个十分规矩有礼的君子,绝不会乘人之危。 贺云峰没辙了,低下头没敢再看程锦绣,说道:“总而言之,我不是有意冒犯姑娘的,但我刚才盯着你是事实,你若是不高兴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程锦绣掩唇轻轻笑了一下,轻嗤,“呆子,谁要怪你了?” 贺云峰诧异地抬起头来,见到程锦绣的如花笑靥,怔忪了片刻,俊脸不受控制地红了红。 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失态,他马上垂下脑袋,保持着刚才“任君处置”的姿态。 程锦绣绕开他,走到杜晓瑜身边。 杜晓瑜问:“感觉好点没?” 程锦绣点点头,“这段日子多亏了你悉心照顾,我全身上下的伤都有了很大的好转,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的。” 杜晓瑜看了一眼她的脸上,“坚持忌口,面上的疤痕也能很快祛除的。” 程锦绣感激地点点头。 贺云峰静静听着二人的话,一声没吭。 程锦绣转过身来,正对着贺云峰,认真地说道:“那天走得急,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 话还没说完,就被贺云峰打断,“不不不,程姑娘不必谢我,我知道,你会一大早离开,肯定是听我娘跟你说了什么,我正愁找不到机会跟你赔个不是呢!” 第256节 “是我自己要离开的,跟尊夫人无关。”程锦绣道。 “可是……”贺云峰想到都是因为自己没能留住程姑娘,才会让她出去以后脸上也受了伤,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行了你们两个。”杜晓瑜插话道:“这么推来推去的,准备谢恩道歉到天黑吗?” 程锦绣轻笑。 贺云峰很是不好意思,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杜晓瑜见他那反应,眼眸闪了闪,没说什么,转而对程锦绣道:“咱们去外头逛街吧!” “好。”程锦绣爽快答应,二人挽着胳膊,缓缓走出仁济堂大门。 贺云峰这才得以抬头,看着逐渐远去的那抹倩影,微微愣神。 这段时日杜晓瑜给程锦绣做的思想工作不少,程锦绣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悟性还算不错,很多话,杜晓瑜只需要稍微一点拨,她就明白了,明白以后也能很快的融入到自己的思想里。 出门的时候,杜晓瑜原本给她准备了一方面纱的,程锦绣说不用,她以前害怕男人见到她的美貌,如今却不怕那些人看到她最丑陋的容颜,不戴面纱反而踏实一些。 杜晓瑜见她坚持,便没有勉强。 二人来到街市上,就如同寻常闺蜜逛街一样,要么尝尝这里的小吃,要么去看看那里的胭脂水粉,一转眼就买了不少提在手上。 走到转角的时候,两人都不防会有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过来,速度飞快,一路上已经撞倒了不少摊位和人,眼见着就要撞上杜晓瑜。 程锦绣脸色大变,眼明手快地一把将杜晓瑜推到一边,自己因为大幅度动作没站稳,身子往后面仰了仰,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 马儿受了惊,扬起的前蹄直接踢在程锦绣背上,撞开她刚刚愈合的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一下子摔倒在一旁。 赶车小厮脸色如常,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车里的人对于这一幕更是不闻不问。 杜晓瑜看得双眼冒火,突然拨开人群撒腿大跑,一边跑一边拔下头上的簪子,追上马车以后一脚将赶车的小厮踹下去,自己上了车辕,用力拉住缰绳,等马儿速度缓慢下来才跳下来,走到马儿身旁,毫不犹豫地将簪子刺进马脖子里的大动脉。 霎时间,马儿痛苦地高声嘶鸣起来,带着车厢疯狂往前跑了一段路就倒了下去。 车厢里的人摔了个七荤八素,这时候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爬出来以后骂骂咧咧,“哪个王八羔子敢对老子的马车动手脚,给我站出来!” 杜晓瑜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个男子,生得肥头大耳,胖得跟猪一样,一脸的纵欲过度,让人一看就心生厌恶。 杜晓瑜以前去镇衙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此人名叫包世兴,仗着自己有个当镇长的爹,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常常为非作歹,调戏良家妇女更是不在少数,镇民们私下里对他恨得是咬牙切齿,却又奈何不了他,更不敢去县衙告状,否则谁要是去告了黑状,等收田赋和其他税款的时候谁就得遭殃,农民靠田吃饭,商人靠货吃饭,镇长要是一怒之下从中动动手脚,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所以这些人恨归恨,却是敢恨不敢言。 “是我动的手。”杜晓瑜爽快站出去,大方承认,小脸上并没有寻常百姓见到镇长儿子的恐慌,而是一片坦然,眼底甚至还有几分冷意。 包世兴拍了拍身上的灰,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这才看清楚杜晓瑜的容貌,一时色心大起,瞧着她水灵白皙的脸蛋儿,伸出手就想摸两把,“嚯,小娘子姿色不错嘛!” 杜晓瑜毫不留情地打开他的手,冷着一张脸,“包公子有事说事,大庭广众之下,别动手动脚的让人恶心。” 包世兴一听这话,顿时眼露凶光,“行啊,咱们来说事儿,你既然知道爷姓包,想必也知道爷的身份,今儿伤了爷,没个千两银子,你摆不平,怎么着,小娘子是给钱还是给人?” 说着,那手又不安分地伸过来想碰杜晓瑜。 杜晓瑜顺手抓住包世兴的手腕用力一折,反拽住他的手,将他的脸摁在墙上。 “啊——疼疼疼!”包世兴顿时嗷嗷大叫。 杜晓瑜不松手,眼底冷意更甚,“包公子既然都发话了,那么不管是赔钱还是赔人,咱们都去县衙找青天大老爷做个见证,如何?” 包世兴龇牙,“你以为老子能怕了你?”林县令可是他姑父,这事儿要真闹到县衙打了官司,他自然有的是办法让这小贱人身败名裂,到时候他随便跟他姑父求个情,把这小贱人带回府上,不狠狠折磨她一回弄死她,她都不知道他包世兴的厉害! “死到临头还嘴硬!”杜晓瑜抓着包世兴的手腕丝毫不松开,疼得包世兴险些飙泪。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看起来柔弱无骨,却是个有身手的,而且身手还不弱,她刚才掰那一下,他的手腕估计是直接废了。 “小贱人,你敢敬酒不吃吃罚酒!”包世兴痛苦地歪着脸看向急匆匆跑过来的小厮,吼道:“快回去多叫几个人来来把这小贱人给我抓起来!” 小厮转身,拔腿朝着镇衙方向跑。 程锦绣在好心人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她刚才被马儿踢得太狠,后背的伤口崩裂开,此时鲜血已经染红了单薄的衣裳。 踉踉跄跄朝着杜晓瑜走过来的时候,程锦绣看清了包世兴的模样,当即吓得尖叫一声,再一次摔到地上。 包世兴听到程锦绣的声音,艰难地偏头看去,当瞧清楚程锦绣的面貌以后,双眼慢慢瞪大,面上划过一丝害怕,但随即,那害怕就被狠厉给取代了,他被杜晓瑜钳制住,挨近不了程锦绣,只能看向周围的镇民,大声嚷道:“乡亲们,这位就是前两天跑脱了的鬼魃,你们都看见她脸上的伤和后背的血迹了吧,鬼魃不能见光,大家快去点火,先烧了魂魄,咱们再去坟山找到她的尸身,烧了鬼魃,明天就能下雨了!” 众人一听,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远离程锦绣,有不少人去准备火把了。 程锦绣看着百姓们对她又怕又恨的目光,心中害怕得不行。 “锦绣姐姐,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杜晓瑜知道她的心魔又在作祟了,适时出声提醒。 这一声亲切的“锦绣姐姐”,瞬间拉回了程锦绣的理智,她脑海里突然浮现杜晓瑜跟她讲的那些话,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杜晓瑜,心里的惶恐与不安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程锦绣忍痛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包世兴。 包世兴惊恐地瞪着他,“你,你要干什么?” 程锦绣面上划过一丝狰狞,冷笑,“你说鬼魃能做什么,自然是要你的命!” 程锦绣说完,快步上前,狠狠一脚踢在包世兴腿弯处,包世兴前面是一堵墙,跪不下去,但也疼得厉害,嘴里骂得难听。 杜晓瑜道:“锦绣姐姐,没时间了,你快去把我们的马车赶来,咱们这就去县衙。” 程锦绣闻言,马上去镇口找橘白。 包世兴听到杜晓瑜要私自送他去县衙,心知这小贱人胆子还没大到敢随意对他动手的地步,心里的害怕也消退了一些,直接放狠话,“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橘白速度很快,载着程锦绣快速朝这边来,眼瞅着包家的下人过来了,程锦绣在马车上朝着杜晓瑜大喊,“晓瑜妹妹,快上车!” 第257节 杜晓瑜眼明手快,使了大力将包世兴掰过来,在橘白的帮助下三两下把人弄上马车,然后朝着包家下人飞奔过去,包家下人吓得赶紧退开,但想再追已经追不上了。 车厢上有绳子,杜晓瑜麻利地拿出来将包世兴五花大绑,顺便塞住他的嘴,吩咐橘白,“直接去县衙!” ------题外话------ 推荐十二玥新文《穿越桃源之浊世清欢》 穿越而来,没爹没娘,家徒四壁,另外还有咄咄逼人的大伯母一家,这是什么情况? 街上捡了条狗,山上捡了个傻子,于是开局只有一狗一“二傻”,苏清便开始发财致富、养爷爷、赶伯母、斗财主,带着小伙伴们闯天下的宏伟之路! 初见,他是她捡的“傻子”,对她依赖成性,寸步不离。 再见,他高高在上,冷漠不识。 却不知,他已引她入局,宠妻之路刚刚开始。 第155章 、上公堂对质(一更) 马车上,包世兴被捆成粽子,嘴巴里也塞了布团,说不了话,一双眼睛却是不停地在杜晓瑜和程锦绣二人身上来回逡巡,里面布满了凶光。 杜晓瑜亲自捆的绳子,打结的方式又是独家的,她丝毫不担心包世兴能挣脱,而今比较担心的是程锦绣后背上的伤。 若是包世兴不在,她还能直接让程锦绣脱了衣裳帮她处理一下,可包世兴在,那便什么都做不了。 “锦绣姐姐。”杜晓瑜担忧地看着她,“你要不要紧?” 一面说一面伸手托住程锦绣,不让她因为无力而往后靠碰到伤口。 程锦绣脸色发白,眼神飘忽,但还是尽量扯出一丝微笑来,虚弱地说道:“我没事,咱们再坚持一下就能到县衙了。” 杜晓瑜心中不忍,“要不,我让橘白停车,咱们先下去处理一下伤口再走,好不好?” “不。”程锦绣坚持,“我这个伤口是证据,不能处理。” “可是这一路流血到县衙,你会撑不住的。” “我能撑,我能撑的……”程锦绣眼皮开始往下垂,她心一横,直接咬破舌尖,想借着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你一定要坚持住。”杜晓瑜不敢碰她,怕一不小心碰到哪里的伤口让她更痛,顺手倒了半杯水喂她喝下。 程锦绣喝了水,嘴里的血腥味终于冲淡了一些,她舔舔唇,用带着灭顶之恨的眼神瞪向包世兴,突然泪目,“真是没想到啊,我还能有给自己报仇的一天。” 包世兴说不了话,只是看着两个女人冷哼一声,想着果然是两个蠢货,不知道镇长和县令是一家人么?还敢将他这个镇长公子送到县衙去,简直是找死! 想到这里,包世兴十分不甘心地看了程锦绣一眼。 当初要不是这小贱蹄子留了一手,他早就上了她,哪里会放她跑,自己还得扯个谎出来,然后带着人满大街找她,明明就生了一张娼妇脸,偏偏还要学人装纯洁,啊呸!而今那副人嫌鬼不要的丑样子,送上门他也不要。 包世兴再看杜晓瑜,这位倒是新鲜,清秀水灵,靠近了还能闻到处子幽香,瞧那水灵灵的脸蛋儿,手感不知道有多好,等到了县城,他一定要想办法带回去玩两天再弄死她! 杜晓瑜小心避开程锦绣的伤口,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睡,她则是随时保持着高度集中的精神,害怕路途中突生变故。 —— 杜晓瑜每次单独出门,傅凉枭都会让芸娘暗中跟着保护,只不过没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芸娘是不会轻易现身的,今天芸娘也照例跟着杜晓瑜来了镇上,杜晓瑜和包世兴闹起来的那一幕,她也从头看到了尾,眼瞅着杜晓瑜他们要去县衙,芸娘买了一匹脚程好的马儿,抄了小路,先他们一步到县衙。 芸娘没有直接击鼓鸣冤,而是花银子请衙差进去通报。 林县令听到通报的衙差说外头有个妇人求见,忙于公事的他正准备推拒,就见那妇人不知从什么地方翻进来了,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林县令顿时觉得这笑容让人毛骨悚然脊背生凉,挥手屏退左右以后问妇人,“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县衙做什么?” 芸娘不答反问,“青天大老爷,倘若民妇要告一个人欺辱良家妇女,还妖言惑众煽动百姓,这事儿你管不管?” 林县令顿时沉下脸来,“只要在渔阳县的范围内,本官自然要管到底,还人姑娘一个清白。” 芸娘挑眉,“青天大老爷就不问问,民妇要告的人是谁?” 林县令义正言辞地说道:“管他是谁,本官一律秉公处理!” 芸娘莞尔,冲他蹲了蹲身,“那么,民妇要状告桃源镇包镇长的儿子包世兴。” 林县令脸色僵了一下,“你说谁?” 芸娘很有耐心地再重复一遍,“桃源镇镇长的亲生儿子,包世兴。” “这……”林县令皱皱眉,“不大可能吧,我虽然没见过世兴这孩子几面,但我对他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他既然是镇长的儿子,自然会以身作则,怎么可能欺辱良家妇女,还妖言惑众,你说这话可得有证据,否则本官便治你个污蔑之罪。” 芸娘反问:“青天大老爷刚才还说甭管是谁犯了罪,都一律秉公处理,这话还作数吗?” “自然是作数的。”林县令从牙缝里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话来。 “作数就好。”芸娘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会有两个姑娘来击鼓鸣冤,到时候,还望青天大老爷公事公断,不偏不袒,还那二位姑娘一个清白。” 林县令铁青着脸,倘若包世兴当真做了那等龌龊之事,他当然会秉公处理以正官威,但是被这么一个妇人要挟,林县令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当下看向芸娘的眼神便是各种不善,“你到底是谁?” 县衙外面有那么多人守卫,倘若这只是个普通妇人,那她是万万进不来的,可通传的衙役都还没出去,妇人就自己进来了,那只能说明她要么翻墙,要么用别的法子,总而言之,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在不确定对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林县令也不好随意发作,只能先探探底。 芸娘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事儿你要办漂亮了,我自会在楚王殿下跟前记你一功,要办不好,赶明儿你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家颐养天年去,这渔阳县县令的位置,自有能办事儿的人来顶替。” 芸娘还没说完,刚才还怒气横生的林县令顿时就面瘫了,说话磕磕巴巴,“楚……楚王殿下?你说告状的那位姑娘她……她是……” 芸娘淡笑,笑容里却满是讽刺,“你那大侄子好大的胆子,王爷的女人也敢碰,这案子怎么断,青天大老爷就自个掂量着办吧!” 第258节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县令吓得双腿发软,心中把包世兴八辈儿祖宗都给骂了个遍。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楚王,这一个个的,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县太爷这是怎么了?”师爷进来见到林县令如丧考妣的样子,不由得惊了惊。 林县令慢慢从地上坐起来,沉声吩咐,“你传令下去,让人迅速去桃源镇把包镇长的儿子包世兴给缉拿归案。” 师爷有些摸不着头脑,惶恐道:“那可是县太爷的妻侄,一家人,随便把人给抓了,怕是不妥吧!再说,也没听说包世兴犯了什么事儿啊?” 不抓,难道等着楚王亲自抓来给他处置吗?林县令一双眼睛要吃人似的,眼刀子嗖嗖往师爷身上戳,“让你去你就去,费什么话!” 师爷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转身去外头吩咐了。 不多会儿,外面传来击鼓鸣冤的声音,师爷也跌跌撞撞跑了回来,嘴里大声说道:“县太爷,那包世兴被两个女子五花大绑,正在外头击鼓呢,说有冤屈要让县太爷做主。” “这么快?”林县令全身皮一紧,霍然站起来,“快去准备升堂!” 杜晓瑜击鼓的力道很大,鼓声震天,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波县城的百姓过来围观,见到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包世兴以及满身是伤虚弱无力靠在一旁的程锦绣,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 “何人在击鼓?”有衙役走出来,高声问。 杜晓瑜停下击鼓的动作,转身对着衙役蹲了蹲身,“小女子桃源镇白头村人氏,状告桃源镇镇长儿子包世兴绑架并意图奸污小女子的姐姐锦绣,姐姐不从,他便用极其残忍的手段鞭打凌虐,致使小女子的姐姐身受重伤,容颜尽毁。” 本来这种案子很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以前的那些案子,被害人都没有程锦绣这么惨的,因此见到她满身是血脸上有疤,百姓们顿时愤愤不平起来,直骂包世兴畜生不如。 甚至有胆子大的直接往他身上吐痰。 包世兴被捆了手脚,嘴巴也堵住了,躲不开,更骂不回去,一双眼睛怒得都快从眼眶里掉下来。 衙役很快进去禀报。 师爷和林县令已经准备好升堂了。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杜晓瑜几人被请到了公堂上。 林县令见到包世兴那副五花大绑的模样,皱皱眉,让人给他松绑。 终于能说话,包世兴第一件事就是往杜晓瑜衣服上吐了一口浓痰,一边揉着被绑得又酸又麻的手脚,一边大骂,“小娼妇,你长能耐了是吧,敢绑架爷,爷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 包世兴抬起脚,正打算一脚踹下去,林县令吓得脸色大变,狠狠拍了下惊堂木,怒喝,“嫌犯包世兴,公堂之上你还敢放肆,来呀,先拖下去打十大板子!” 包世兴难以置信地仰起脖子看向林县令,“姑父,这小贱人她污蔑我,什么意图奸污良家妇女,什么动手凌虐人,我全都没做过,姑父你要替我做主啊!” 杜晓瑜笔直地跪在地上,一只手扶着随时都能倒下去的程锦绣,另外一只手掏出帕子把衣服上的浓痰给擦掉,脸色说不出的森冷阴沉。 林县令看向一旁不敢动手的衙役们,大声骂道:“让你们把人拖下去打,一个个都聋了吗?” 衙役们齐齐一惊,马上手忙脚乱地把包世兴拖下去,包世兴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姑父,姑父,是她污蔑我,侄儿没罪,我是冤枉的啊!” 林县令冷哼,“公堂之上,谁是你姑父?” 包世兴马上反应过来,换了称呼,“县令大人,县太爷,我真的是冤枉的,草民冤枉啊!” 衙役们已经把包世兴摁在春凳上了,一个个等着林县令发号施令,毕竟是林县令的妻侄,谁都不敢随便处置。 包世兴咬着牙抬起头,“县太爷,您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判了我的刑,我不服,我要找讼师!” 林县令阴沉道:“公堂之上,你藐视本官,吐了原告一口痰,还言辞不当辱骂原告,这是不是罪,是不是本官冤枉你?” “我……”包世兴噎住。 “行刑!”林县令扔了一个红签下来。 那签筒里的白黑红三种签子,白签打一板,黑签打五板,红签打十板子。 衙役们不敢忤逆县太爷的意思,很快扬起板子打了下去。 包世兴的痛喊声不断传来,杜晓瑜看了一眼旁边的程锦绣,鼓励地点点头,“再撑一会儿,只要打赢了这场官司,咱们今后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程锦绣嘴巴都泛白了,但还是硬撑着,眼眶含泪地点点头。 以前她总觉得老天不公,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也从来没害过任何人,偏偏所有人都觉得她有罪她该死,爹娘的漠视,村妇的嫉妒,婆婆的偏听偏信,导致她活成了见不得光的“鬼魃”,连找口吃的都得偷偷摸摸东躲西藏。 可是这一刻,程锦绣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在大灾大难之后遇到了这样一位有情有义心性坚韧还正直勇敢的好姐妹。 若没有杜晓瑜,她早就被包世兴让人活活给烧死了。 若没有杜晓瑜,她不会明白这世间不仅有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的善。 若没有杜晓瑜,她体会不到原来卸下一切做个正常人是那么的轻松快活。 若没有杜晓瑜,哪会有程锦绣的今天。 想到这些,程锦绣的眼泪慢慢模糊了双眼。 杜晓瑜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原本救下程锦绣,她只是顺便,因为来自法治社会,她见不得被封建迷信荼毒的百姓就那么烧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可是越知道程锦绣的过往,她就越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那些年的原主,心中总会多一分不忍,所以才会出手一帮再帮。 程锦绣或许当她是姐妹,但对她而言,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弥补受了十一年苦痛的原主。 杜晓瑜要对付包镇长和包世兴,是准备设局的,在没有绝对能压制对方的权势之前,她喜欢取巧,因为很多时候略施巧计就能让对方一败涂地,没必要硬碰硬,这样只会让自己头破血流。 然而今天竟然在镇上遇到了包世兴,这绝对是个意外,也是这个意外打破了杜晓瑜所有的计划,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把这场官司打到底才行,否则一旦输了官司,包镇长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到时候,别说一个程锦绣,就连她和白头村所有村民都得遭殃。 不过让杜晓瑜意外的是,这个林县令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正直不阿,听说他跟包家是有亲戚关系的,杜晓瑜在来的路上就一直担心林县令会不会因为这层关系而包庇包家,如今看来,自己的担心都成多余的了。 第259节 趁着杜晓瑜和程锦绣不注意,林县令悄悄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见到杜晓瑜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这位正是当初在桃源镇私塾跟那些学生家长打架的小姑娘。 当时他就被活阎王警告过,敢判错了案,不仅摘他乌纱,还摘他脑袋。 没想到如今又让他撞见这小姑奶奶了。 外面包世兴的十大板子已经打完了,屁股上出了血,连站都站不起来,自小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当下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人抬着进来的。 包世兴艰难地跪在地上,对上杜晓瑜的冷眼,他恨不能扒了她的皮,“贱妇,你等着老子回了桃源镇,我弄不死你我!” 杜晓瑜脸上的表情一点起伏都没有,眼底倒是多了几分讥诮,“那也得包公子你有命活着回去再说。” “你!”包世兴扬起巴掌来,还没往下打,就被一旁的衙役给拉开。 林县令气得脸色发青,再次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现在开始审案,原告何人,报上名姓,陈述案情。” 杜晓瑜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小女子桃源镇白头村人氏,名叫杜晓瑜,状告包世兴绑架我姐姐锦绣,并意图奸污,我姐姐不从,包世兴就肆意鞭打凌虐,毁其容貌,姐姐自卫逃脱,包世兴为了不让姐姐把他做下的丑事传扬出去,妖言惑众,蛊惑镇民说今年天上不下雨全是因为我姐姐,还说我姐姐是鬼魃,带着镇民成天搜捕我姐姐,要将她活活烧死。 大人要是不信,可以看看我姐姐脸上的伤,这是包世兴得不到我姐姐而做下的孽,至于我姐姐后背崩裂开的伤口,是包世兴今天在镇上故意纵马踢的,当时所有镇民都看见了。” 杜晓瑜说完,深深叩了个头,“还请县太爷为我们做主。” “你胡说!”包世兴目眦欲裂,高声嚷嚷,“我什么时候鞭打过她,什么时候划花过她的脸,杜晓瑜,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撕烂你那张贱嘴?” 杜晓瑜冷冷回望着他,“县太爷要我陈述案情,我便照实了说,你若真没做过,自然有的是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怎么,包公子这是狗急跳墙?”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包世兴气得不行,好几次想对杜晓瑜动手,却都被衙役们给拦住了。 “肃静!”林县令厉喝一声,包世兴再不敢造次,消停下来。 林县令问他,“嫌犯包世兴,原告说的案情,可跟你有关?” “没有,草民没做过!”包世兴高声否认,“倒是杜晓瑜当街杀了我的马还殴打我,所有人都看见了的。” 程锦绣虚弱地道:“青天大老爷,包世兴在说谎,分明是他在大街上纵容马车狂奔,撞伤了人,我妹妹帮他把马车停下来,他便趁机调戏我妹妹,我妹妹才会为了自保而将他五花大绑的。” 林县令额头上青筋鼓了鼓,“包世兴,你还有什么话说?” 包世兴抵死不认,“大人,我冤枉!”指着程锦绣,怒道:“她们俩是一伙的,她们说的话,不能作为证词定下草民的罪。” 林县令道:“原告说了,整个桃源镇的镇民都是证人,而被害人脸上和身上的伤也不假,那你作何解释?” 包世兴含恨看向杜晓瑜,说道:“一定是这个女人花钱收买了镇民。” 杜晓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花钱?别说我没钱,就算我真有钱,我花多少钱让人为我作伪证,也比不上包公子的一句‘烧死鬼魃能下雨’管用啊!” 包世兴看着杜晓瑜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鞭打程锦绣毁程锦绣容貌他还有底气说自己没做过的话,那么“鬼魃”这一条,他是无论如何都摘不干净的,因为当初是他自己放出话说他走夜路遇到艳鬼,而那鬼是导致今年不下雨的原因。 在大魏朝,妖言惑众鼓动民心是大罪,他是镇长的儿子,当然明白这一点,可要是不这么说,一旦让程锦绣那个贱妇把他们父子的恶行捅漏出去,他们父子俩就得玩完。 杜晓瑜收回目光,看向林县令,“还请县令大人明察,包世兴掳走我姐姐是真,鞭打虐待她是真,妖言惑众更是真。” “杜晓瑜!”包世兴怒火直冒,“你凭什么污蔑我?” 杜晓瑜不理会她,依旧只看向林县令,“民女还是那句话,倘若县令大人不信,大可以去桃源镇随便抓个镇民来都可以证明民女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林县令大手一挥,吩咐衙役,“去通知李捕头,带着捕快去桃源镇请几个证人回来。” 包世兴一听真要去请证人,顿时慌乱起来。 传话的衙役还没走出去,外面就又急匆匆跑了一个衙役进来,“启禀大人,包镇长在大堂外求见。” 林县令皱皱眉,“请进来!” 包镇长也来了? 杜晓瑜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她刚才强行把鞭打程锦绣和程锦绣毁容的罪过嫁祸给包世兴,就是为了逼迫包世兴供出他爹包镇长来,没想到包镇长还真来了。 这对父子做过亏心事,这俩人要是当面对质,说辞肯定漏洞百出,到时候就不信林县令还看不出端倪来。 正游神间,杜晓瑜便听到包镇长走进来的声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苍老的声音响起,“大人明鉴啊,我儿世兴平日里光明磊落,不同流俗,怎么可能会做出调戏良家妇女的事来,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包镇长说完,冷锐的眼神死死盯了杜晓瑜一眼,一张老脸表现得十分复杂。 杜晓瑜买下了大半个白头村的地改造成药田,这一年多以来给白头村带来的收益增长明显是往年的几个倍,他也因此得了林县令的夸奖,说要是再多做出点政绩来,就向上举荐他来县衙,刚好县丞一职还空缺,给他留着。 包镇长一直想往上爬,所以帮杜晓瑜办土地过户手续是一次比一次积极。 虽然因着杜晓瑜在白头村没有户口的缘故,那些土地都是以丁家名义过户的,但包镇长认定了杜晓瑜是个能助他政绩高升的福星,所以平日里见着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哪曾想自己一时贪花,惹上的人竟然跟杜晓瑜有关。 这种时候,包镇长也不管会不会得罪杜晓瑜这个小地主了,面子和政绩,自然是面子更重要。 既然是杜晓瑜先撕破的脸,那么也别怪他不讲情面。 “包镇长为什么会觉得是我陷害你儿子?”杜晓瑜问。 “我儿今天腹痛不止,急着去医馆看诊,所以让小厮把马车赶得急了一些,你杀了他的马儿阻碍我儿医治不说,还强行将他带到县衙来,我儿要是因为救治不及时丢了命,你就是蓄意杀人!” 林县令一个头两个大,这怎么还扯上蓄意杀人了? 杜晓瑜凉凉一笑,“镇长大人,您刚来,怕是不知道吧,我们刚才说的是你儿子妖言惑众,告诉镇民我姐姐是鬼魃,要活活烧死她的事呢!” 第260节 包镇长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 杜晓瑜道:“你告诉我,这件事我是怎么污蔑你儿子的?” 包镇长脸色乍青乍白。 杜晓瑜继续说:“我很好奇啊,我姐姐明明是个大活人,你们为什么非要颠倒黑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成鬼呢?莫非,这里面还另有隐情?” 包镇长看向包世兴。 包世兴被打得精神恍惚,“爹,你救救我。” 杜晓瑜轻哼,“大人,民女要求把这对父子分开审问。” 林县令点头,“本官应允了,来人,带下去审。” 包世兴先被拖了下去。 杜晓瑜看了一眼被架起来的包镇长,挑眉小声道:“包镇长,你儿子先前可什么都交代清楚了,你若是撒了谎让证词不一样,那么镇衙的主人明天就该换了。” 包镇长顿时一个哆嗦。 镇长不属于朝廷在编的官员,而是由宗族选举任命,他这个镇长是因为有个县令妹夫捡了大便宜得来的,若是有背景的那些乡绅,譬如地主,譬如读书人家不同意,联合起来将他撸下去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更何况丁家有个去年考中案首直接去了国子监的读书人丁文志,人家代表的可是整个汾州的荣耀,又是知府十分器重的人。 丁家要是真动了怒想找人扳倒他,简直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包镇长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杜晓瑜看着他就觉得恶心,快速移回目光。 衙役们很快把包镇长也带下去审问。 一盏茶的功夫后,审问结果出来了,负责审问的衙役把两人的供词呈给林县令看。 林县令大致扫了一眼。 包世兴一口咬死自己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更没有妖言惑众,一切全是杜晓瑜诬陷。 包镇长却说程锦绣是主动上他们家勾引他们父子才会被打出来的,怪她自己不要脸,怨不得别人。 林县令念出包镇长供词的时候,程锦绣急忙辩解道:“不是这样的,县令大人,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勾引任何人,我在山上住得好好的,是镇长和他的儿子把我骗到他们家去。” 包镇长怒道:“你住的那是荒山野岭,平日里没事儿,谁会无故进山,明明是你下山来找吃食,没有人愿意施舍,这才想到去镇衙找我这个一镇之长。 哼!我倒还看你可怜给你一口吃的,你却如此不知廉耻,有意无意地撩拨勾引我们父子,你分明是因为那不要脸的行径才会被打出门的,到头来却反咬我们父子一口说我们欺辱你。 程锦绣,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当初不是你自愿去的我们家?你敢说你没吃过我们家的饭?你敢说老夫没在你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救了你一命?” 程锦绣听完,整个人都呆了,她怎么都想不到,包镇长口齿竟然这般伶俐,他说的这些话,她完全没办法反驳,因为的确是她自愿去的包家,包镇长也的确是在她饿得快要死了的时候给过她一碗吃的,若没有那碗吃的,她程锦绣早就被活活饿死了。 这些是事实,可真正的意思和重点却被生生扭曲了。 明明是包家父子把她骗下山来,让人做了一桌饭菜给她吃,之后告诉她,她这条命是他们父子给的,她就该当牛做马报答他们,不过他们舍不得她当牛做马,让她脱了衣服伺候他们,她不愿意,才会惹怒这俩父子,趁乱逃跑的。 杜晓瑜趁机捏了捏程锦绣的掌心,示意她宽心。 程锦绣心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因为杜晓瑜这个举动而突然变得无关紧要,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只要有杜晓瑜在,她们今天就一定能赢了官司。 安抚好程锦绣,杜晓瑜才看向包镇长,“你说,我姐姐是自愿去的你们家,对吗?” “那是当然,难道你以为老夫一把年纪还会撒谎不成?” “你还说,是你们父子看我姐姐可怜,给了她一口吃的渡活了她的命,是这样吗?” “是!”包镇长想也不想,回答得干脆。 “可是我姐姐却在吃饱后蓄意勾引你们父子,而你们父子高风亮节,见不得这种行为,就将她赶出门,自始至终都没碰过我姐姐,是吗?” “那是她不知廉耻!如此肮脏的女人,老夫看着都恶心,怎么可能对她做什么?”包镇长一边说,一边呸了一口。 “真的是这样吗?”杜晓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包镇长有些心虚地别过脑袋,嘴里的说法却不变,“大人明鉴,小民说的都是事实。” 杜晓瑜淡笑,“那就奇了怪了,我有一件事,想请包镇长帮忙解释解释。” ------题外话------ 各位美人,推荐一下好基友的文文 穿越七十年代之农家军嫂 五女幺儿 一朝穿越,韩窈无奈的发现,自己竟穿到了艰苦的七十年代,变成了一个没爹没娘没钱没粮的小孤女,这里物资奇缺,唯独盛产各路极品。 于是,韩姑娘就开启了发家致富、手撕极品的生活,要干就干,要撕就撕,不撕的淋漓尽致不够痛快! 物资奇缺怕啥?咱有空间呢! 极品来了怕啥,咱有智慧呢! 找茬挑衅的来了怕啥,咱有未婚夫呢。 呃……对了,未婚夫? 她啥时候有个未婚夫了? 第261节 还是个黑不溜秋的兵哥哥? 第156章 、躺赢官司,流放包家父子(二更) “什么事,你说。”林县令抬手示意。 杜晓瑜看了一眼包镇长,缓缓道:“我姐姐告诉我,包镇长曾经意图侵犯她,她为了自保拿出防身用的剪刀,原本是想直接废了镇长下盘的,却不小心刺偏了,戳中了镇长的腿根,划拉出一条一寸长的血痕来,咱们不妨先让人检查检查镇长的身子,看看到底有没有这条疤痕,就知道我姐姐有没有在说谎了。” 包镇长脸色僵硬难看,手指挖着杜晓瑜,“你一个姑娘家竟敢当着县太爷的面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来。——大人,此女满嘴污言秽语,藐视公堂,合该掌嘴以作处罚。” 杜晓瑜压根没理会包镇长的话,兀自接着刚才的话,“当然,包镇长也可以说,那是你们在赶走我姐姐的时候,她逼急了所以才会故意划伤你的,不过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伤你别的地方,偏偏是那儿?” 包镇长想起自己因为那处伤,足足卧床六天不敢动弹,他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因为她手贱!” “哦。”杜晓瑜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那看来,包镇长自己也承认腿上有伤了。” “这……我……”包镇长这才察觉到自己无形中钻了杜晓瑜的套,他百口莫辩,求救似的看向林县令,希望林县令能看在亲戚面子上帮他圆两句。 哪知,林县令此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透着冷光的眼神,只差将他千刀万剐了。 包镇长声音微颤,“大人,我没有……” “给本官住口!”林县令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包有为,你身为镇长,竟然不以身作则,知法犯法,伙同自己亲生儿子凌虐良家妇女,该当何罪!” 师爷小声道:“大人,按照律令,欺辱良家妇女者,杖责三十,判刑两年,若有身负职位知法犯法的,罪加一等,杖责三十,判刑五年。” 包镇长一听,险些背过气去,大声吼叫,“大人,小民冤枉,小民冤枉啊!” 包世兴才刚被杖责过,一听又要杖责三十,直接白眼一翻,吓昏过去了。 师爷抖抖身子,又看向林县令,“大人,小的还没说完,刚才那是一宗罪,这另外还有一宗呢,妖言惑众鼓动民心的,处以绞刑。” “大人——”包镇长这下是真的慌了,他就这么个儿子,成天惯着,偶尔有些不是也舍不得说,要真被绞死,那他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再者,他自己也不想死啊! “大人,小民请求借一步说话。”包镇长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当初就该一刀捅死程锦绣那个贱妇的,如今让她有机会翻了身,竟敢跑到县衙来告黑状,等这里的事情了了,到时候他非得连同杜晓瑜那个小娼妇一块儿收拾! 林县令冷眼瞅着他,“本官秉公执法,不敢徇私,包有为你有什么话就当堂直说,让所有人都听听。” 包镇长赤红着眼,“世兴是你妻侄,我是你舅兄,我妹妹可就这么一位哥哥,你当真要判我们父子俩死刑?” 林县令冷硬地说道:“法不容情,别说是本官的舅兄和妻侄,便是本官的亲生爹娘,只要本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只要他们犯了罪,本官就有责任依法处置他们。” “姓林的!”包有为直接威胁道:“你别忘了我妹妹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孩子,要是这个时候知道她的侄子和亲哥哥死了,动了胎气,你可就要断子绝孙了!” 林县令额头上青筋再次鼓了鼓,忍了好几次才把想打人的冲动给忍下去,“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操心,包镇长还是先操心操心自个吧!” 包有为看着林县令决绝的表情,突然之间才意识到自己这一回真的是碰到硬钉子了,急急忙忙磕头道:“县令大人,小民求求你,放过我们父子一命吧,虽然我们有错,可程锦绣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我们父子俩就得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林县令很是无奈,摆手道:“证人的供词还没录,还要再等等,大家先稍作休息,等捕快们从桃源镇回来再接着升堂结案。” 杜晓瑜马上道:“大人,我姐姐受了伤,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一间房,我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林县令哪敢不从的,当即让人下去安排了,杜晓瑜搀扶着程锦绣去了客房。 林县令很快让人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 杜晓瑜给程锦绣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敷上药以后去外面马车上把自己常备的装衣服的盒子抱进来,打开取出一件褙子给程锦绣换了,“姐姐将就一下吧,我这盒子里没有里衣,只有两件褙子,等回去了咱们再换新的。” 程锦绣忙摇头,“我不要紧,就算不换也没什么。” —— 而另一边,包有为得了机会,第一时间揪着林县令不放,“妹夫,妹夫你可不能这么绝情啊,我是你舅兄,我死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林县令转过身,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儿子这回,算是把天给捅破了。” 包有为脊背一僵,“你说什么?” 林县令冷哼,“你们知道这位杜姑娘是什么人么就敢乱得罪,要不是背后有人庇护,你以为她一个小小的农家女,真有那么大本事短短一两年之内就混得风生水起?” 包有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还有上回在镇上私塾里,杜姑娘跟人打了架,本官也在场,可她伤了人,最后还是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了,你就不细想想,为什么?” 林县令压低了声音,“你要是还不明白,本官便给你提个醒儿,咱们渔阳县,藏匿着一位天潢贵胄,而杜姑娘背后的人,正是那位尊贵的王爷,你说说,你们父子俩得罪了杜姑娘,能捞得着好处吗?” 天潢贵胄! 这四个字一出,包有为瞬间瘫软下去,双眼变得绝望无神,牙关哆嗦着。 林县令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要走。 包有为突然拽住他的裤腿,哀求道:“妹夫,你得想法子救我。” 林县令没说话,双眼看了看那边正缓步走过来的杜晓瑜和程锦绣。 包有为顷刻间明白过来,快速跪爬到杜晓瑜身边,一边磕头一边道:“姑奶奶,从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求姑奶奶饶过我们父子这一回,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了,只要放过我的命,您想要我怎么着都成。” 杜晓瑜被包有为这阵势吓了一跳,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包有为“咚咚咚”地磕头声,把脑门都给磕出血来。 杜晓瑜四处扫了一眼,发现原本该站在公堂两侧的衙差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林县令在外头走来走去的散着步,好像根本就没看到包有为给她磕头这一幕。 “包镇长这是做什么?”杜晓瑜扶着程锦绣,冷冷地看着包有为。 包有为磕头的声音更响,“不不不,我不是镇长,从今往后,那镇长之位我不要了,给你,哦不,给丁家,丁大庆才是镇长,我只求姑奶奶饶我一命。” 第262节 杜晓瑜实在是闹不明白,这才眨眼的工夫,怎么包有为的前后态度反差会这么大。 “晓瑜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程锦绣也懵了。 杜晓瑜担心有诈,挑眉讽刺道:“我又不是县令大人,难道我说饶你一命,你和你儿子就能不用死了?” “能!”包有为一把抹去流到脸颊上的血,祈求道:“只要姑奶奶肯开口,我们父子的命就能保住。” 杜晓瑜挑眉,“行啊,那你去打盆水把你儿子给泼醒。” 包有为马上站起身去后院端来一大盆水,照着包世兴的脑袋上泼了下去。 包世兴呛得咳了好一阵才醒过来,见到他爹端着个水盆子,当即明白了什么,嚷道:“爹你疯了,泼我一脸做什么?” 不等包有为说话,杜晓瑜就笑问:“包镇长,是你说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的吧?” 包有为浑身发颤,“只要能放我一条生路,姑奶奶只管吩咐就是了。” “好啊。”杜晓瑜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你让他过来往我衣服上吐口痰。” “不是……”包有为僵笑,“姑奶奶您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谁跟你开玩笑?”杜晓瑜突然冷下脸,“你让他过来!” 包世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包有为无奈推搡着他走过去。 杜晓瑜指着刚才被包世兴吐过痰的地方,说道:“你往这儿吐。” “吐就吐,老子还怕了你不成?”包世兴吸了吸鼻子,一口浓痰吐到杜晓瑜衣服上。 包有为心肝五脏都吓坏了,直接给了包世兴一脑掌,又狠狠踹了两脚,“孽障,你还敢吐姑奶奶,老子踹不死你!” 杜晓瑜转身去刚才的客房换上新褙子,把换下来的脏衣服直接扔到包有为的脚边。 “既然你称我一声姑奶奶,那么,跪下去把你姑奶奶的衣服舔干净了我就饶你们不死。” “贱人,你再说一遍试试!”包世兴怒火中烧。 眼见着包世兴要冲过去打人,包有为急忙拦住他,咬着牙问杜晓瑜,“是不是只要我把姑奶奶的衣服舔干净了,姑奶奶就能放我们父子一条生路?” “那是当然。”杜晓瑜居高临下,嘴边扬起一抹浅笑。 虽然她不知道画风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是既然有机会报复这对畜生不如的父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心慈手软的。 “好,我舔!” 包有为扑通一声跪下去,对着那衣服上的浓痰直犯恶心,可是看看旁边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脸“谁敢惹我”嘚瑟劲儿的儿子,包有为突然觉得不值,跳起来一大嘴巴子打过去。 包世兴之前被杜晓瑜折了手腕,又被打得屁股开花,再被包有为这一巴掌拍得晕头转向,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再次昏迷过去。 杜晓瑜看这架势,想让包有为真的把那衣服上的浓痰舔干净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能在口头上占了便宜暗爽一回也不错。 在外面闲庭信步的林县令很适时地朝着这边咳了一声。 包有为再一次跪了下去,伸出舌头开始舔,把杜晓瑜和程锦绣看得直犯恶心,两人捂着心口去一旁呕了好一会。 杜晓瑜真是服了,包有为为了活命,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刚才这些事难道不是包有为给她设的套吗?他为什么要真的舔衣服上的痰? 自己不过就是个小地主而已,哪有那么大的权势能决定人的生死呢? 不等杜晓瑜细想,前去桃源镇请证人的捕快们就回来了,带了两三个镇民,全都一致认定是包家父子怂恿他们火烧鬼魃的。 证词录得很顺利,这件案子便到了结案的时候了。 林县令还没宣布最后的判词。 包有为却是忍着恶心看向杜晓瑜,“姑奶奶,衣服我是给你舔干净了,你可得遵守承诺,放过我们父子啊!” 杜晓瑜看向林县令,发现林县令似乎也在等着她给出最后的答案。 杜晓瑜压下心头的疑惑,问:“林县令之前说,妖言惑众者,当处以绞刑,是吗?” “是。”林县令颔首。 杜晓瑜看了一眼那对父子,包世兴已经被衙差弄醒,还处在一脸茫然的状态,包有为却是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杜晓瑜嘴角轻勾,说道:“虽然包家父子曾经犯了事,不过好在最后没成功,我姐姐也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那就,放他们一条生路,改绞刑为流放吧!” “杜晓瑜,你个贱……”一种被人耍了的滔天之恨涌上来,包有为心肝肺都气炸了,却又不敢骂,就怕那位王爷正躲在暗处看着自己。 前面发生了什么,包世兴压根不懂,但杜晓瑜的这番话,他却是听懂了,杜晓瑜听似在为他们父子求情,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流放苦寒之地,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不等包有为父子再多说什么,二人已经被拖下去先执行三十大板的杖刑,之后在铐上枷锁,即刻送往苦寒之地。 一直到出了县衙,杜晓瑜都没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沉默。 程锦绣则是觉得自己在做梦,高兴地说道:“晓瑜妹妹,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今天一切都太顺利了,就好像背后有人在帮咱们似的。” “是啊!”杜晓瑜眸光暗了暗,“我也觉得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第157章 、晓瑜撞破楚王身份,交心 每次遇到麻烦的时候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险为夷,这样的感觉杜晓瑜太熟悉了,印象最深刻的,是薛方明兄妹死的那次。 以前她还只是猜测,但今天在县衙的一切,已经足够让她笃定自己背后一直存在着一个“隐形人”。 这个人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每天都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才能在她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暗中推一把。 第263节 虽然这个“隐形人”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可杜晓瑜就是觉得很反感。 不怪她有这种反应,谁都不会喜欢自己的私生活被监控。 “晓瑜妹妹,今天这事儿,该不会真有人在背后帮咱们吧?”程锦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想想包有为那对父子刚上公堂的时候什么德行,她们俩这才中途上个药的工夫,包有为的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弯,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对,在我们去厢房的时候,外面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杜晓瑜低喃,突然拉着程锦绣的手往回走。 程锦绣二话不说,也不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杜晓瑜。 两人走到县衙大门前的时候,正巧林县令从里面出来。 杜晓瑜马上收敛了怀疑的思绪,换上笑脸,“林大人,民女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林县令道:“杜姑娘但说无妨。” “刚才我和姐姐去厢房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县衙?”杜晓瑜直接问。 “没有啊!”林县令反问:“杜姑娘何故有此一问?” “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包有为的态度转变会这么大?”杜晓瑜觉得林县令或许没有说实话。 “妖言惑众者,处以绞刑,包有为或许是突然反省过来自己犯下大错,所以才会转了态度求姑娘的。”林县令嘴上不紧不慢地解释,事实上心里早就慌作一团,暗道这丫头也太敏感了些,若是她再追问下去,自己难免会露出破绽来,到时候让活阎王知道,自己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了想,林县令机智地岔开话题,“既然杜姑娘还没走,那就劳烦你回去通知丁大庆一声,就说桃源镇镇长这个位置,以后是他的了,我会尽快安排人去包家交接,你让他下个月初去镇上继任。” 杜晓瑜惊了一跳,“镇长?” “对。”林县令点点头,“我也是反复琢磨过的,丁家虽然宗族不算强盛,但他们家有个去了国子监的读书人,再加上杜姑娘这个小地主,足够镇压整个桃源镇的其他家族了,镇长这个位置,非丁大庆莫属。” 杜晓瑜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这段日子还成天琢磨怎么才能顺利让丁大庆当上镇长呢,没想到今天竟然走了狗屎运,既打赢了官司,又赢了镇长的位置? 这一切就好像程锦绣说的,是在做梦。 杜晓瑜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气才回过神,看着程锦绣,“锦绣姐姐,今天的事竟然全都是真的?” “我看你是高兴坏了。”程锦绣掩唇轻笑,“其实不光是你,我自己也是觉得很恍惚,想想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躲着包家父子,我就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林县令给二人道喜,又说:“程姑娘的案子,我已经让整个府衙上下的人保密了,今天知情的那些百姓也会打点好的,姑娘不必担心往后名声受损,在大魏朝,像你这样的受害者是无罪的,情节严重者,公家还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当然了,程姑娘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犯,所以公家的补偿是没有了,不过我作为渔阳县的父母官,在我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县令也有管治不力的责任,这点银钱,是我给姑娘的一点心意,望你收下。” 林县令掏了二十两银子给程锦绣。 这二十两银子对于杜晓瑜来说九牛一毛,但对于一个两袖清风的九品芝麻官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足以见得这位林县令是个会做人的。 程锦绣不肯收,满脸感激地看着林县令,“今天这场官司若非林大人公正严明,我们姐妹俩便没办法打赢证明自己的清白,林大人既救了小女子一命,小女子又岂可再收大人的银钱,这些银子林大人拿回去吧,之前在堂上听说您的夫人怀了身子,可不正是用银钱的时候吗,孩子重要。至于小女子,能证明清白就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我都不奢求。” 林县令坚持要塞给她,“刚才就说了,这是给姑娘的赔偿,你要不接,那就是在怪我没管好自己下头的人了。” 程锦绣没辙,看向杜晓瑜,杜晓瑜道:“既然是林县令的一番心意,那你就收下吧!” 程锦绣伸手接过银子,“大人今日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 林县令看了看天色,催促道:“时辰不早了,你们赶快回去吧,否则天黑了我也不放心。” 说完,又加了一句,“要不,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杜晓瑜道:“我们有带了护卫来。” 林县令看了看不远处她们的马车停放处,见只有橘白一人,皱皱眉,“他能保护你们的安危吗?” “可以的。”杜程松送来的四个护院里面,橘白身手最好,也最得杜晓瑜信任。 “那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两位姑娘了,你们慢走。” 杜晓瑜二人恭敬地蹲了蹲身,很快走过去上了马车。 林县令一直目送着马车走远才拉回视线。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黄昏。 丁文章都准备好了,这二人要是再不回来,他就直接去镇上找。 “妹子,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可把我们急得够呛。” 两人一踏进堂屋,丁文章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问。 杜晓瑜扫了一眼众人忧心忡忡的脸,疲倦地说道:“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让你们别担心了的,大哥,嫂嫂,阿福哥哥,你们都各自回去吧,大哥顺便去老宅帮我报个平安,我们逛了一天,累死了,先去洗个澡睡了,不吃晚饭,明天起来再跟你说今天我们都做了些什么。” 廉氏见两人的确是累得不行,眼皮都耷拉着了,哪里还敢拉着她们说话,催促着二人去洗澡,程锦绣不能洗,杜晓瑜让她先回房,自己去浴房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等擦干头发以后就一头栽到床上。 杜晓瑜说不吃晚饭,那就是不想让人来打扰,晚饭时分果然没人敢过来敲门,水苏和静娘虽然担心杜晓瑜饿着,不过比起吃东西,还是睡觉养足精神更为重要,因此两人很有默契地没过去。 杜晓瑜睡到半夜就醒了,睁开眼隐约瞧见外面月色明亮,她披上衣服推开门,天上的月亮果然又大又圆,杜晓瑜心中欢喜,正想说坐下来好好欣赏欣赏,就听到不远处的院墙有人跳下来的声音,紧跟着一条黑影很快朝着阿福的西厢房去。 杜晓瑜大惊,裹紧了衣裳蹑手蹑脚地跟过去。 黑影不知去了哪里,倒是阿福的屋子竟然还在亮着灯。 难道阿福出事了? 杜晓瑜越想越心惊,快速走到他房门外,抬起手正准备敲门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第264节 首先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王爷,白天在镇上前镇长的儿子包世兴险些轻薄了杜姑娘,杜姑娘闹到县衙,属下已经暗中相助把包氏父子流放了。” 然后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些迟疑,“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没有。”女人道:“属下在杜姑娘之前先到的县衙,知会了林县令一声就走了,从始至终,杜姑娘都没有碰到过属下。” 男人似乎很满意,点点头,“好,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芸娘抱拳告退,推开门的时候却见杜晓瑜僵直了身子站在门外。 芸娘呼吸一窒,“杜,杜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屋内傅凉枭一听,脸色顿时大变。 杜晓瑜看着芸娘,她认得,这位是当初来白头村收购土豆地改造成药田的那位“芸夫人”。 杜晓瑜就算再傻,也从刚才那番话里面听出点什么来了,这屋里就两个人,一个阿福,一个芸夫人。 自称“属下”的是谁,被尊称“王爷”的又是谁,不言而喻。 杜晓瑜缓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我是该称呼你一声芸夫人呢,还是该叫你别的?” 芸娘低下头,抱拳,“属下不敢。” 杜晓瑜一把推开她,抿唇看向后面的傅凉枭,傅凉枭也在看她。 杜晓瑜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总而言之,那种被人骗的滋味堵得她浑身难受。 “我有话跟你说。” “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出口之后又是短暂的寂静。 “芸娘,你先退下。”傅凉枭道。 “属下告退。”芸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杜晓瑜一直盯着脚下的地板,直到眼泪模糊了双眼才抬起头来,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你为什么骗我?” “筱筱,你听我说。”傅凉枭扶着她的双肩。 她从来没听过他的声音,没想到第一次听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分明那么低沉温柔,却显得十分讽刺。 “你一直都会说话的,是不是?”杜晓瑜后退一步,不想让他碰自己,颤着声音问。 “是。”傅凉枭丝毫没有犹豫,点头承认。 “跟我在一起,你装哑巴,是不是?” “是。” 杜晓瑜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再看向他,“刚才那位,压根不是什么芸夫人,她的真实身份,是你的手下,是不是?” “是。” “所以,从一开初你就在算计我,什么在山上遇险受伤,什么阿福,全都是假的,对吗?” 傅凉枭犹豫,“筱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承认,我是有很多话没有对你实说,可那是因为还不到该说的时候。” 晓晓? 所有人都叫她小鱼儿小丫头,“晓晓”算是他对她的专属称呼吗? 杜晓瑜心里揪着疼,不想让自己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为什么来到白头村,我只想问你一句,跟我在一起的这两年,你开心吗?” “开心。”傅凉枭颔首,神色严肃而认真,“能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自然开心。” 这个答案让杜晓瑜感到很意外,因为她预想的是他会来句“对不起,我一直都在利用你”之类的话,所以在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可是,她还能相信他什么呢? 摇摇头,杜晓瑜呢喃:“我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也不知道怎么去相信你。”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失魂落魄地朝着外面走,脚步有些发虚。 “筱筱,很多话用耳朵是辨不出真假来的,你用心听。”傅凉枭看着她瘦小而决绝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疼,可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等了那么多年,守护了那么多年,若是只换来一句好聚好散的话,那他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杜晓瑜顿住脚步,没有回身,眼睛看向外面清冷的月光,思绪飘忽,脑海里闪过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 静娘曾经对她说:“这位姑爷虽然安静些,但到底是外乡人,他又不会说话,咱们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家在哪,家里人都是做什么的,之前那么巧在山上受了伤被姑娘碰着,他二话不说跟着姑娘回来,奴婢担心他另有所图。”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阿福哥哥遇到我的时候,我刚从李家挪到丁家,全身上下一无所有,他图不了我什么。” 后来,杜程松也问她:“你觉得阿福会骗你吗?” 她又是怎么回答来着? 她说:“阿福哥哥不会说话,所有关于他以前的一切,都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其实我并不了解原本的阿福是个怎样的人,不过,我相信他待在我身边的这份心意,是真的。” 杜程松还说,夫妻之间要想情比金坚,就要有超乎常人的信任。 杜晓瑜依旧看向门外,双眼散漫无神,缓缓道:“你从来没亲自开口告诉过我你家住在哪,也从来没亲口说过我你全名叫什么,我就当做,你从来没骗过我,那么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顿了顿,声音有些抖,“我要听真的。” 第265节 傅凉枭上前两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在她后颈上微微摩挲两下,“今日之前我无从辩解,但从我开口跟你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一直到以后的以后,不管还有多少个以后,我所有的话,都会是真的。” 杜晓瑜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筱筱,我是皇七子傅凉枭,大魏朝的亲王,权势我有,钱财不缺,待在你身边,我图不了别的,唯一能图的,无非是你的一颗真心罢了。” 杜晓瑜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傅凉枭抱她更紧,似乎害怕她下一秒就跑不见了,“我知道你最恨别人骗你,也知道被骗的滋味不好受,可是我……” “阿福哥哥。”杜晓瑜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我信。”他几乎是想都不想,直接点头。 “那我也相信你。”杜晓瑜面上露出一丝坚定。 他说得对,他待在她身边,图不了什么。 两年来,他陪着她苦过,穷过,挨饿受冻过,而今就算日子好过,也不过是小农之家的粗茶淡饭罢了,算不得真正的锦衣玉食。 要知道他是亲王,在这种女人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大男子主义时代,男人们以自我为中心,尤其是像他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只要他勾勾手指头,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成堆的送上门。 可是能让他抛却荣华,放下身段待在这种穷乡僻壤隐姓埋名粗茶淡饭,这样的诚心够不够堵住她所有的怀疑? 够的,足够了! 杜晓瑜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两年,他虽然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无声中给她的细致温暖却是数不过来的。 倘若不是真心,没有人能做到这份上,普通男子都不能,更何况对方是亲王。 只不过…… 想到他的身份,杜晓瑜又皱皱眉,气不过,捏紧拳头捶了他的胸膛两下,“你怎么能是王爷呢?你变成王爷了,那我怎么办?” 傅凉枭轻笑,“你就留在白头村,等我回去娶了王妃,得了空再回来看你。” 杜晓瑜怒得小脸涨红,“你敢撂下我试试!” 傅凉枭咳了咳,“没办法,杜姑娘要招婿,可本王堂堂亲王,岂能给人做上门女婿?这桩婚事可不就得黄?我琢磨着,不如你招你的婿,我娶我的王妃,姑娘若真心喜欢我,那咱们可以私下里偷偷见面,这样不就两不耽误两全其美了?” 杜晓瑜气得不行,直接踹他,“混蛋!吻了我不想负责也就算了,竟然撺掇我跟你偷情,你还要不要脸?” 傅凉枭走过去关上门,一把将她摁在门板上圈住,唇贴近她的,却不吻上去,而是用他那能撩拨死人的声音问:“我上次是怎么吻你的?” 杜晓瑜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脸色爆红,此时哪里还有理智回答,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是这样吗?” 他说完,薄削好看的唇往前凑了凑,吻上她的,辗转了片刻又离开,眸底隐隐含着愉悦的笑意,“还是这样?” 又吻上去。 杜晓瑜气息紊乱,大脑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双手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就那点劲道,在他面前压根不够看的,所以推了半天,将她摁在门板上的人还是纹丝不动。 杜晓瑜大胆抬起头来,发现他的眼睛里除了温柔,还有燃烧着的炙热,是那种随时都能风卷残云一般将她吃拆入腹的炙热。 杜晓瑜再一次觉得心跳不够用,残缺的理智让她问了一个出口才觉得脑残的问题,“王爷,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他的回答带着说不出的认真。 或许是那声音太过撩人,眼神太过温柔,杜晓瑜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沉沦了,双手主动勾住他的脖子。 傅凉枭被她撩得欲火乱窜,这种时候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要崩溃了,直接拦腰将她抱到里间床榻上,将她整个压在身下。 杜晓瑜这时候才彻底清醒,伸手紧紧攥住即将被他剥落的衣裳,眼中隐隐有泪光,娇弱地摇着头,“阿福哥哥,不要……” 哪怕知道他是真心,哪怕她其实并不介意在今夜把自己完全交给他,可是在这种女子贞节大于天的时代,一旦婚前失贞,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世俗残酷的批判,沉塘,浸猪笼,白眼,唾骂,总而言之,那都是她受不起的。 傅凉枭会意,轻轻在她耳边吐了一口气,轻声说:“你放心,等你穿上凤冠霞帔,王妃大装,与我洞房花烛的那一夜,我再向你讨要你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作为补偿。”话完,眼神变得有些幽怨,“但是现在,你不能撩完我就跑,筱筱,我是个正常男人。” 上一世能不择手段将她娶到手,这一世能两年蛰伏,陪她白手起家从无到有,早就把她当成眼珠子似的疼了。 既然是心尖尖上碰不得的肉,又怎么可能将她置于抬不起头来的境地?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杜晓瑜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你还笑?” 傅凉枭俯下身,惩罚式的一口咬住她雪白的肩膀,疼得杜晓瑜马上把笑声收回去,“你是不是属狗的,竟然咬人!” 傅凉枭没说话,一副“是不是属狗的,你试试不就知道”的样子,已经从肩膀辗转到锁骨。 作为一个现代人,杜晓瑜虽然没亲身经历过,却也知道男人“吃不饱”以及“能看不能吃”是个什么后果。 她更知道自己今夜躲不过,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只要坚守住底线,不做到最后一步就成。 想到这,杜晓瑜紧绷的心弦慢慢松软下来,再一次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将唇凑上去。 那温温软软的真实触感,让傅凉枭震了一震,随后是席天卷地而来的狂喜。 筱筱主动吻他,是不是说明,她从心底里开始接受他? “筱筱,筱筱,筱筱……” 那种丢了相伴一世的妻子再重新找回来的喜悦,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化成了一声又一声的深情呢喃,没有人能体会,他的心在这一刻有多疯狂。 第266节 杜晓瑜是头一回遇到这种阵仗,不过从他那娴熟的动作间就看得出来,他并非第一次。 想想也是,人家堂堂亲王,都这年纪了,就算没有侧妃侍妾什么的,通房丫头,性启蒙姑姑总会有的吧,在她那个年代都找不到纯的,更别说时下这三妻四妾的封建社会了。 果然啊,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很难。 傅凉枭何等精明之人,一看杜晓瑜走神便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前世也是这样,他借着江亦臣的身份,常常与她私下见面,好不容易将她撩到手,身份却暴露了。 得知他是皇帝,知道他将来少不得三宫六院美人成堆,她便开始冷静了, 他再去找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或许是害怕家族受到牵连,在他面前,她表现得中规中矩,笑脸迎合。 可是,他却再也看不到她眼里那种初见他时会发光的东西。 他说要以江山为聘娶她为后,她想也不想,笑着答应,他却觉得她不是真的开心。 从前世开始,傅凉枭就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他要一件东西,不管在谁手中,都要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去弄来,他要一个人,那么从身到心,他都必须要得到,他不允许自己爱的女人不爱自己,他有多爱,她就必须有多在乎,所以拼了命地讨她欢心。 一直到新婚之夜他用生涩而笨拙的动作狗啃骨头似的吻她,证明了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一直到后来后宫除了皇后再无别的宫妃,她的心才开始慢慢回暖。 可这一世到底跟前世不同,傅凉枭不想再经历那样一个漫长而又虐心的过程。 “筱筱,我不准你将心收回去。”傅凉枭扳正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又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但我要的,是你最干净最纯粹的东西,而不是一具没有感情的人偶,你明白吗?” 杜晓瑜反问:“那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知道。”傅凉枭认真看着她,“我想要什么,你就想要什么,甚至比我要的更多。” 杜晓瑜面露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傅凉枭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这丫头,打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没见你在谁的手上吃过亏,别人想从你身上拿走什么,自然也要付出等价或者更多的东西来,我要你最纯粹的感情,你自然不会傻乎乎的一个人付出,所以作为交换,我便对着皇天后土山川河流发誓,我的人,我的心,都给你,只给你。” “真的?”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这一刻,杜晓瑜觉得自己愿意溺死在这样动人的情话中。 “假的。”他挑挑眉。 杜晓瑜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直到咬出牙印子才肯松开,恶狠狠地威胁道:“要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傅凉枭暗笑,“那我们是不是……继续?” 杜晓瑜再一次涨红了脸,咬牙切齿,本来想反抗的,可是哪里经得住他这般撩拨诱惑,身体上的本能反应可不是她能控制的。 大半个时辰,杜晓瑜都在傅凉枭房里,要不是她还保持着理智不敢待太久怕被人发现,这厮没准能留她一晚上。 消停下来的时候,他穿好衣服,“我去烧水给你沐浴。” 杜晓瑜脸上潮红没退,羞怯地点点头,“好。” 傅凉枭走到水房,发现里面早就烧了火,灶上烧了一大锅水。 他眼神闪了闪,转过身,果然见到静娘站在门外。 看来静娘是知道一切了,傅凉枭叹口气,吩咐她,“一会儿好好伺候筱筱沐浴。” “王爷。”静娘眉头皱紧,不赞同地说道:“您今夜太失控了。” 傅凉枭眼眸一暗,“筱筱无意中撞破了本王和芸娘的谈话,处在当时的情况,本王能不直接坦白吗?坦白之后,筱筱知道我亲王的身份,要是不给她一点实质性的东西证明本王的情让她安心,本王还能留得住她吗?就算留住了人,心不在,本王要来何用?” 静娘被傅凉枭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那姑娘她……” 傅凉枭睨她一眼,“本王都等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 那就是还保留着姑娘的完璧之身了,静娘松了一口气,“更深露重,王爷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这些粗活,奴婢来做就是了。” 傅凉枭回到房间,杜晓瑜已经穿好了衣裳,哪怕刚才已经有过那么多的亲密举动,再见到他,杜晓瑜还是会觉得羞臊,下意识地眼神闪躲,慌不择言地问:“这么快就把水烧好了吗?” 傅凉枭道:“你现在过去,静娘会伺候你沐浴。” 杜晓瑜脸上的潮红瞬间退去大半,“什么?静娘她……她知道了?” 傅凉枭不置可否,轻轻拥着她,安慰道:“别怕,你是主子,她是奴才,她怎么敢怪你?” 杜晓瑜抿着唇,她早就把静娘当成这个时代的礼仪标杆了,在她心里,静娘跟别的婆子下人是不一样的,静娘就好像一个警钟,随时随地都能让她保持清醒和理智。 自己今夜跑到未婚夫房里来,虽说没真的做到最后一步,可是除了那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她觉得静娘一定会对自己失望。 想到这里,杜晓瑜皱皱眉,从傅凉枭怀里挣脱出来,“那我走了。” 一句话说完,准备朝着外面去。 “筱筱,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没敢说。”傅凉枭抿唇,叫住她,“但我刚才跟你保证过,从今往后只会对你说真话,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该告诉你真相。” “你想告诉我,薛方明兄妹的死跟你有关,对吗?”杜晓瑜转过身。 傅凉枭苦笑,果然这丫头聪明得不像话,什么都瞒不过她。 杜晓瑜看着他,“之前在外面偷听到你和芸娘说的话,得知县衙的事是你从中插的手,我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薛方明兄妹的死,所以我猜,那件事一定与你有关。” “筱筱。”傅凉枭面色很是痛苦,“我知道犯了错不能挽回,我如今解释再多也都没用,但我希望你能看到我的努力,我在努力朝着你喜欢的样子改,努力让自己变得像个正常人,你能不能不要因为一件事就否定我,疏远我,不理我?人不可能一成不变的,你讨厌我手段阴毒,我改就是了。” 杜晓瑜吸了吸鼻子,“我其实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等你跟我坦白。” 傅凉枭微愣。 “已经犯下的错,的确是不可挽回。”她顿了顿,“我现在就算再打你骂你甚至是杀了你,那对兄妹也活不过来,我能做的,是尽量弥补,但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只要你一字不差地说实话,承认自己做错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但你记住,没有下一次。” “我懂。”傅凉枭颔首,催促道:“你快去吧,一会儿水凉了。” 第268节 “也是。”静娘吐了一口气,又看向杜晓瑜,“姑娘要起身吗?奴婢给你梳洗。” 杜晓瑜指了指自己脖子里,问她,“明显吗?” 静娘无奈点头,“有点,一会儿用粉遮一遮,应该能糊弄过去。” 杜晓瑜满心感激,笑道:“那就有劳静娘了。” 静娘没好气地睨她,“奴婢可只帮姑娘这一次,下一回,呸呸呸,可不能再有下一回了。” 杜晓瑜愣是被她弄得没脾气,“好好好,我答应你,没有下一回了,要真有,也是我嫁人以后,成了吧?” 静娘心想,这还差不多,只要姑娘铁了心不僭越,那活阎王本事再大,总不能强迫吧,想来他也舍不得强迫,否则这两年来哪里还会当眼珠子似的躲在暗地里疼。 快速穿好衣服,杜晓瑜走到镜台前坐下,由着静娘给她捣腾。 大约花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捣腾完毕。 杜晓瑜往镜子里一看,脖子里那些可疑的印子完全被抹去了,静娘手艺了得,竟然丝毫看不出故意遮掩的痕迹。 杜晓瑜十分满意,站起身的时候故意蹭了蹭静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静娘又好气又好笑,“姑娘平日里哪有这么亲近奴婢的,分明是做了亏心事,心虚了。” “才没有。”杜晓瑜哼了哼,“我对你原本就要比对别的下人特别一些。” 她也没撒谎,心中对于静娘,除了亲近,更多的是敬重,敬重静娘的品行为人。 但有一点静娘说对了,杜晓瑜就是因为心虚,所以对于静娘的“帮忙遮掩”而对她分外亲昵,只不过,杜晓瑜不好意思承认。 静娘哪看不出来杜晓瑜面上一闪而逝的羞窘,也不再埋汰她,转而说起正事,“那按照姑娘的意思,老爷月初就得去镇上继任了?” “对。”杜晓瑜收敛了多余的思绪,吩咐道:“你去帮我把爹娘叫来,我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这事情说清楚,至于交接什么的,我也不懂,让爹自己去办。” “好。”静娘应声出去。 杜晓瑜推开房门朝着堂屋走,一路上遇到几个小丫鬟笑着跟她打招呼,杜晓瑜因为心虚,总觉得她们应该是看到了自己脖子里的吻痕,于是加快了步子。 不巧,过转角的时候撞到了程锦绣。 程锦绣惊呼一声,把杜晓瑜吓得够呛,她拍拍胸脯,瞪着她,“锦绣姐姐,你怎么走路没个响儿呢?” 程锦绣疑惑地看着她,“我刚才在后面叫了你两声你都没听见,没辙了才会想着抄近路来拦你的。”说完,揶揄笑道:“我哪想得到妹妹心事这样重,竟然连我一个大活人都看不见直接撞上来,哎,妹妹刚刚想什么呢?说来给我听听?” 杜晓瑜被问红了脸,假意推她一把,“你少贫,我不是让静娘去告诉你待在房里静养的吗?怎么出来了?” 程锦绣道:“反正这宅子里清静,在哪都是一样的,再说,我背上的那些伤昨天及时敷了药,休息一夜也结痂了,不妨事,屋子里太闷,我出来走走。” 杜晓瑜想着反正静娘还没把人请过来,索性陪着程锦绣走了一段。 从昨天打赢了官司到现在,程锦绣的心情都格外的好,走个路都能高兴得哼出小曲来。 杜晓瑜也打心眼里替她高兴,趁机问道:“锦绣姐姐早就跟娘家和婆家都断了关系,如今又正值花一样的年纪,可曾想过再找个好人家过安生日子?” 程锦绣听这话,面色有些僵硬,一时半会儿没答上话来。 杜晓瑜暗道不好,主动挽住她的胳膊,改了口,“我就是顺嘴一说,姐姐别往心上去。” 程锦绣忽然停下步子,认真地看向杜晓瑜,问她,“晓瑜妹妹,咱们女人是不是真的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了?” 杜晓瑜愣了愣。 程锦绣眼眶含泪,说道:“你是最了解我经历的人,想必最能体会我的处境,我如今听到‘男人’这两个字,心都还是抖的,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下从前那些事情去接受哪个男人,哪怕他再好,我也没勇气。” 杜晓瑜了然,“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心疼姐姐,想让姐姐的下半辈子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不过姐姐既然都放话了,那以后我不提,我不提便是了。” 程锦绣露出感激的笑容来,“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妹妹,倘若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活到现在,虽然我有个不切实际的心愿,想一直陪在妹妹身边,但妹妹终究是要有自己家室的,我寻思着,等身上所有的伤都好了,就出去找份事情做,不求挣多少钱,起码能养住这张嘴就成。” 杜晓瑜嗔道,“姐姐说这话岂不是太见外了,既然你真心实意管我叫声妹妹,那我这个做妹妹的,就断然没有眼睁睁看着姐姐饿肚子的道理,你要做事可以的啊,我那药田和药坊里可都还缺人呢,不过姐姐不通药性,若是你愿意,可以先去药田里面帮忙照看,我付你工钱,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了,那我也不把你当成下人,以后咱们还是姐妹相称,如何?” 程锦绣眼神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杜晓瑜满口答应,“姐姐若是乐意学,我还可以抽空教你关于药田的种植细节,懂得多,就不容易出错。” 程锦绣激动起来,“那真是太感谢妹妹了。” 杜晓瑜挑眉,“咱们有缘才能聚到一起做了姐妹,我这也是想着自己没个说话的人留在身边解闷,才会变着法儿的把你留下,你不怪我就成。” 程锦绣忙道:“妹妹对我有救命收留之恩,我谢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怪你的道理,那我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畜生了?” “别胡说,姐姐是人,活生生的人,怎么跟那糟心玩意儿比。”杜晓瑜哼声。 程锦绣笑着自打嘴巴,“是是是,我嘴欠说错话,该打。” 杜晓瑜忙拉住她的手,“你快消停些吧,要真把自个儿打肿了,别人不定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呢,我要是成了悍妇,以后谁还敢跟我亲近,见着我都躲得远远的了。” 程锦绣嘴巴没有杜晓瑜厉害,说不过她,只是笑,一时之间小路上只听得到姐妹俩的说笑声。 等到了堂屋的时候,丁大庆和胡氏以及丁文章夫妻都到了。 杜晓瑜看了一眼坐在丁文章旁边的傅凉枭,脸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无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脖子,等反应过来又赶紧缩回手,带着程锦绣一起坐下。 傅凉枭装作没看见这一幕,心下却暗笑,不觉勾了勾唇角。 静娘很适时地轻声咳了咳。 杜晓瑜脑袋垂得更低。 “丫头,你急匆匆让静娘把我们叫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丁大庆焦急地问。 第269节 杜晓瑜再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静,看着丁大庆道:“爹,是有件天大的喜事要通知大家,所以一早把你们都给请过来了。” “什么事啊,这么隆重的吗?”丁文章搓搓手,一脸期待。 杜晓瑜道:“昨天我和锦绣姐姐去镇上,碰到包镇长和他的儿子犯了事被送到县衙,我们俩就跟去凑了趟热闹,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丁文章急得不得了,他早就看包镇长和包世兴不顺眼了,只不过碍于对方是镇长的缘故,一直没敢发作,如今听到那对父子犯了事,就算没亲眼所见,丁文章听听也觉得解气。 “哎呦小丫头,你就别卖关子了。”胡氏哭笑不得,“没见他们都急出汗来了吗?” 杜晓瑜撇嘴,“哪是急出来的,分明是热出来的。” 丁文章瞬间抓狂,“妹子啊,你这一句话卡得不上不下的,是想把我给急死吗?你倒是快说啊,快快快,我等着。” 在众人满是期待的眼神下,杜晓瑜终于吐口,“包氏父子犯了大罪被流放了,林县令让我回来知会爹一声,以后您就是桃源镇的新任镇长,下月初继任,让您准备准备。” “哎呀,小丫头,这种事可万万开不得玩笑。”丁大庆面色惶恐,“这屋里都是自己人,当玩笑听也就算了,出了大门,你可不能再跟别人这么说,否则要惹祸上身的。” “你爹说的对。”胡氏赞同地点点头,“这种玩笑不能乱开,要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可就遭了。” 丁文章看向丁大庆和胡氏,问道:“爹,娘,你们咋会觉得妹子是在开玩笑?” 丁大庆皱皱眉,“那包镇长是林县令的舅兄,光凭这一点,那包镇长就算犯了天大的事儿,林县令也能一手帮他遮过去,就算是真的严重了,顶多打几板子做做样子就算完事儿,怎么可能流放,小丫头这是拿我们寻开心呢!” “娘,您怎么看?”丁文章看向胡氏。 胡氏犹豫着道,“你爹说得有理啊,那包镇长仗着有个县令妹夫,这么多年来没少排挤打压你爹,不是什么好人,可他背后有个县令撑腰,咱们就算对他有什么不满,也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这要传入了包镇长耳朵里,不定又得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丁文章又看向廉氏,“媳妇儿,你也觉得妹子在开玩笑?” 廉氏回他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她比较相信杜晓瑜,可是包镇长被林县令判流放这事,还真没可能。 丁文章笑眯眯地望着傅凉枭,“阿福兄弟,你呢?” 傅凉枭目前还是“哑巴”角色,出不了声,只是细看了一眼杜晓瑜,表示相信她。 杜晓瑜忙别开眼睛,心湖却是早就泛起了涟漪。 所有人都觉得林县令一定会包庇包镇长。 也就是说,倘若没有傅凉枭,包镇长就会因着跟林县令的关系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最后成了无罪释放,可见傅凉枭在这件事上帮了多大的忙。 想到这里,杜晓瑜又感激地悄悄看他一眼。 傅凉枭似乎看懂了她这个眼神,唇角勾笑,眉头挑了挑。 杜晓瑜脸色红了红。 “妹子,没事儿啊,他们不相信你,大哥信你。”丁文章拍着胸脯,一脸豪迈。 杜晓瑜好笑,“大哥为什么信我?” 丁文章顿时噎住了,想半天才慢吞吞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信就是了。” 杜晓瑜心里暖成一片,这个丁文章,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可但凡跟她有关的事,他总会第一个冲出来,要么帮她做事,要么帮她挡着,从来没说过一句怀疑她的话。 “大家都别猜来猜去的了。”杜晓瑜突然严肃起来,“我说的是真的,爹你要是不信,赶明儿自个去县衙问一声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丁大庆还是觉得不敢相信,“这……这难道都是真的?可是,怎么可能呢?林县令怎么可能把他舅兄给流放了?” 杜晓瑜心道这一切还不多亏了深藏不露的楚王殿下,要没有他,包有为那个畜生怎么可能这么早就遭报应。 “包有为犯了妖言惑众鼓动民心的重罪,就算是林县令也保不了他的。”杜晓瑜道:“我觉得爹你应该自信一点,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里正,完全有能力担任镇长一职,再说了,咱们家出了二哥这么个有本事的读书人,整个桃源镇的镇民还不都得给您三分薄面么,这镇长的位置啊,非您莫属。” 丁大庆好早之前就听说了不久的将来要撤了里正,所以他琢磨着等自己不再是里正了,是不是弄个村长当当继续管着白头村,但是镇长的位置,他却是从来没想过的。 所以一听杜晓瑜说他被林县令点名去继任镇长,丁大庆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愣愣地笑了两声。 胡氏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老头子,你要是当了镇长,那咱们家岂不是要搬到镇上去了?” “是啊!”杜晓瑜点头,“镇长自然要住在镇上,咱们这儿距离镇上远,哪能来回跑,再说了,镇上那房子多气派啊,到时候爹娘都搬进去,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也用不着像现在这样要赶早去赶集才能买得到了,多方便,哥哥嫂嫂的话,你们自个决定吧,是要跟着爹娘搬去镇上,还是留下来,我都随你们的便。” 胡氏希望丁文章他们搬去镇上,因为她想天天看到小孙子,但丁文章他们还没说话,她也不好直接开口。 看向廉氏,胡氏问,“老大媳妇,你的意思呢?” 廉氏为难地看了看丁文章,丁文章马上一副“我什么都听媳妇儿的”表情,这让廉氏越发为难,她仔细琢磨了一下,缓缓道:“娘,我和孩他爹还是留下来吧,咱们要是都走了,妹子这里不方便。” 廉氏这“不方便”三个字说得虽然隐晦,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阿福如今是以杜晓瑜未婚夫婿的名义住在宅子里的,外面很少有人说闲话,那是因为丁文章一家三口也住进来了,有丁文章和廉氏这对长兄长嫂监管着,名声的问题不用担心,但如果丁文章他们搬出去,那除非阿福也搬出去,否则杜晓瑜的名声必定会遭人诟病。 杜晓瑜知道廉氏是为了她好,但是为了顾及她的名声,就非得要胡氏和丁安生祖孙分离的话,杜晓瑜觉得这牺牲也太大了,不管怎么说,她都只是个外姓人,又不是丁家本家人,没道理要他们为了她做这些。 “哥哥嫂嫂不必顾虑我。”杜晓瑜道:“大不了,你们搬出去的时候,我再给阿福另外安排住的地方就是了。” 反正她答应了从今往后要听静娘的话,不能再做那些不守规矩的事了,若能趁此机会把傅凉枭这头饿狼给弄出去也好,省得她整日里提心吊胆的好似自己真偷了情,偏偏跟她偷情的这位,还是她未婚夫。 杜晓瑜才说完,就看到对面坐着的傅凉枭眼神变得有些幽怨。 她意志坚定,决不妥协。 昨天晚上在他房里,她就是被这双眼睛给蛊惑了的,以至于犯了大错。 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上他的当了。 “这样好吗?”丁文章迟疑,“你们俩明年的婚期,这个时候让阿福兄弟搬出去,岂不是生分了?” 第270节 杜晓瑜心里哼了哼,生分些才好呢,省得某个不要脸的得寸进尺成天想缠着她。 廉氏道:“要我说,咱们就算要搬,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不如爹娘先去镇上,我们先在这儿住一年,等阿福兄弟和妹子成了婚,我们再搬也不迟,否则这冷不丁地一下子让人搬出去,别人不知道,还当咱们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虚了呢!” 杜晓瑜直接被堵得哑口无言,她可不就是心虚么? 廉氏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她说的话,胡氏基本都会细想,大多数时候也都赞同,这次也一样,她仔细琢磨了一下,然后对着丁大庆说道:“当家的,我觉得老大媳妇说得有理,那就让他们先在这儿住到明年吧,再说,小鱼儿跟老大媳妇相处惯了,以后要有个需要帮忙的地方,用着也趁手。” 杜晓瑜哭笑不得,“我这儿那么多人帮忙,用不着嫂嫂操心的,你们要去,只管去好了,我让阿福哥哥跟着搬,至于旁人怎么说,咱们又何必想那么多?” 廉氏略有些担忧,胡氏也愁着脸,名声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一个弄不好就得臭,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正当众人焦灼不已的时候,丁大庆突然道:“行了,都别争了,老大,你带着媳妇在这里住到明年,毕竟咱们算是小鱼儿名义上的娘家人,若是都走了,那像个什么话,再说,这镇长之位不也是因着小鱼儿买了地我才能有机会坐上去的吗?若是一朝得势就将她一个人撂下,那我成什么人了?” 到底是一家之主,这话一出来,大伙儿都不敢吭声了。 就连杜晓瑜都没再作声,默默与静娘对视了一眼。 去留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丁大庆夫妻先搬,丁文章夫妻带着儿子留下。 意见最大的杜晓瑜没敢反抗,要真反抗了,那才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之后丁大庆亲自去县衙问了一遍,确认自己真的要继任镇长之后高兴得不行,丁二庆听到了消息,急匆匆来给大哥道喜,丁大庆让胡氏给他做了一桌好菜,把自己舍不得喝的竹叶青酒拿出来,兄弟二人你来我往的,不知不觉就多贪了几杯,结果喝得醉醺醺的,一整天都没干活,被胡氏嘀咕了一下午。 丁大庆心头高兴,才不管胡氏怎么咕哝他,一觉睡到天亮。 虽是下月初继任,但搬家这事月底就得进行。 丁二庆带着儿子自告奋勇来帮忙。 杜晓瑜看得出来,丁二庆有自己的小心思。 毕竟丁大庆一走,以后就再也没有里正了,每个村会推举出一个村长来,丁大庆当了镇长,白头村的村长最有可能落到谁头上,不言而喻。 不过杜晓瑜对于丁二庆的这点小心思倒是不反感。 一来,白头村有个别刁民,非得丁二庆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才治得住。 二来,丁二庆只是喜欢往高处爬,并没有因此而做出谋害别人的事,是值得表扬的上进心。 丁大庆自然也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弟弟一大早过来献殷勤是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没说破。 丁家老宅里平日里看起来没多少东西,可真到了搬家的时候,光是桌椅板凳就占了一牛车的位置。 杜晓瑜眼瞅着不够,亲自去村里借牛车。 两年前这村里有得起牛的人家都很少,所以每年耕种翻地都要连人带牛的请,能有得起牛车的就只有丁大庆一家,所以那个时候,谁要是想去赶集,都得等着丁家的免费牛车。 可是后来,杜晓瑜买了地种药田以后带动村里不少人家日子好过了,眼下几乎家家都有牛和牛车,再去镇上也用不着丁家送了,能自己去。 所以现在要想借到牛车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况以杜晓瑜的人缘和地位,一开口,那些长工们就忙不迭地把自家牛车给套好牵出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有三四辆牛车停到了丁家老宅门前,乡邻们还说,能帮丁家把家什运送到镇上去。 丁大庆说了一番感激的话,乡邻们便纷纷过来帮忙。 那些大件都是糙老爷们儿干的活,杜晓瑜、廉氏和程锦绣三人帮不上忙,只能去屋里帮着胡氏拾掇拾掇小物件。 等把宅子里搬得空荡荡的时候,所有的牛车都已经装满了。 胡氏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叹。 “娘,咋还不走呢?”廉氏走过来。 “要走了,突然有些舍不得。”胡氏摁了摁湿润的眼角。 廉氏笑了笑,“您要真舍不得,就把猪和羊都给赶去镇上喂养呗!” 胡氏笑骂:“胡闹!那镇衙里能是养猪的地方吗?” 廉氏无奈,“您哪,就放大宽心地去吧,家里的鸡鸭牛羊,自会有人照管,等临过年了,我让娃他爹把羊宰了,给你们送些肉过去,再抱上两只鸡,咱们好好在镇上过个年。” 胡氏唉声叹气,“也只能这么着了。” “娘以后可就是镇长夫人了,哪里还能再管顾这些牲畜,您呀,该学着享享清福了。” 胡氏忍不住笑,“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廉氏挽着胡氏的手,“爹已经带着拉牛车的那几位走了,新宅那边的马车也赶过来了,正等着娘出门呢,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胡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廉氏走到门外。 “娘,快上来吧!”杜晓瑜在马车里招手。 胡氏一愣,“怎么你们都要跟着去吗?” 杜晓瑜笑道:“镇衙我去过好几回,不过爹当了镇长以后的镇衙,我还一次都没见过呢,想跟着去凑凑热闹,娘不会把我赶下去吧?” “哪的话?我只是想着你那么忙,去了镇上,不是耽误你事儿吗?”胡氏关切地问。 “不耽误。”杜晓瑜道:“等到了镇上,我亲自去找仁济堂的少东家说清楚咱们家有事,晚几天把药做出来给他,他能体谅的。” 胡氏这才在廉氏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见到程锦绣也坐在里面,笑着打了个招呼。 二人坐下以后,廉氏才道:“按照咱们这儿的风俗,请人搬家必得请人吃饭,一会儿到了镇上,我去酒楼订几桌,一来,请那几个帮忙人吃顿饭,二来,给爹顺利当上镇上庆贺庆贺,到时候再多买两串鞭炮放放,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程锦绣道:“这新官上任啊,就得热热闹闹的,让镇民们跟着沾沾喜气是好事。” 胡氏也点头表示赞同。 第271节 “我觉得不妥。”杜晓瑜摇头。 廉氏急忙问,“妹子觉得哪里不妥?” 杜晓瑜道:“新官上任,庆祝很正常,但若是光咱们一家庆祝,还大张旗鼓地放鞭炮,未免太过张扬惹人不快,依我看,这宴席要不摆就不摆,要摆就直接全镇同庆,这样一来,还能顺便笼络人心。” 胡氏不解,“什么叫全镇同庆?” 杜晓瑜道:“为了爹这个镇长的长远发展,我建议咱们自己掏腰包,办几十桌流水席,请三种人吃饭,第一种,无家可归以乞讨为生的乞丐,第二种,每年按时按份缴纳商税的商人,第三种,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六十岁以上的老人。” 廉氏有些不赞同,“咱们这么做,那些达不到条件来吃饭的人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杜晓瑜点头,“若只做这些,自然是会引起民愤的。” 胡氏慌了,“那咱们还是不办了吧,免得惹上麻烦。” “办,必须办。”杜晓瑜道:“你们想啊,整个桃源镇才三百多户人家,每一户人家,就算没有经商的,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总会占一样,这么一算,几乎每家每户都能有来吃饭的名额了。 这件事,我也是琢磨了好几天,把这三种人聚集到一起吃饭,我有自己的目的。 我那粮仓里的粮食已经存放快一年了,不能再继续堆放,再来一年就得坏了,拿出去卖的话,虽然能卖一笔钱,但眼下我不缺那点银子。 再说了,拿出去卖我还得操心受累,药田和药坊的事就已经够我烦的了,不想再操这份心,所以我决定,但凡来吃饭的老人和小孩,每人发放一定数量的白米、大豆、小米和棒子面带回家去。 商人这一层的话,他们压根不缺这些口粮,我到时候让爹向县里申请‘模范商户’的匾额,生意红火,缴税最多的店铺,就赐匾额,给赏金。 商人重利,很多人可能瞧不上那点微薄的赏金,但一定会对这块匾额趋之若鹜,因为县令亲自赐的匾额是名声的象征,有了匾额,店铺有了知名度,生意自然会越做越好。 这种时候,其他商人就难免会眼红嫉妒了,那咱们便提前把‘模范商户’的匾额做成流动的,要么半年评一次,要么一年评一次,总而言之,要把商户们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降低偷税漏税的现象。 最后一点,我请小乞丐来吃流水席,就是想看看整个桃源镇到底有多少乞丐,我已经打算好要买地开荒了,到时候让他们去,照样干活拿工钱,这样一来,既减少镇上乞丐成堆饿肚子的现象,又能省了我招工的时间和精力,一举两得。 对了,说了这么多,还没问问娘和大嫂,你们觉得我这提议怎么样?” 杜晓瑜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胡氏、廉氏和程锦绣三人早就惊得目瞪口呆了,一个个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杜晓瑜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这是,你们一个个都用这种眼神看我,怪渗人的。” 程锦绣忍不住惊呼,“我的天哪,晓瑜妹妹,你那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要我说,这就是简简单单的镇长上任请人吃顿饭吧,可是被你这么一安排,什么都考虑进去了,又是照顾农户鼓励商户缴税又是帮扶乞丐的,瞬间就把丁镇长这个镇长的形象给拉上去了,以后谁还敢不服这位新任镇长啊,妹妹是想到这么多的好点子啊?” 廉氏也被杜晓瑜这脑子给惊艳到了,“本来我也觉得就是一顿饭,要是在外面办觉得太张扬,那咱们自己好好做一桌好饭好菜热闹热闹也就完事儿了,妹子却能一下子想出这些来,咱们虽然吃点亏自己掏腰包,可这行出去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啊!娘你快瞧瞧她,那脑瓜子精明的哟,我这辈子是没指望赶上了。” 胡氏脑子笨些,想了好久才把杜晓瑜这些提议理解通透,当下激动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着杜晓瑜的手,满心感激。 杜晓瑜眨眨眼,“这么说,你们都觉得我的提议不错了?”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奇思妙想的好点子啊!”程锦绣夸了又夸,之前就觉得杜晓瑜聪慧,今儿听了她的这些话,程锦绣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杜晓瑜,如今可算是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我赞成。”廉氏郑重道:“既然是大办,总不能全让妹子担着,这样吧,妹子负责发给老人和小孩的粮食,给模范商户的匾额和赏金,至于办流水席的钱,从我们这里出。” 胡氏附和道:“对对对,不能什么都让小鱼儿出钱。” 杜晓瑜见她们婆媳态度坚决,便不再推拒,“那成吧,你们负责流水席,其他的交给我。” 马车到镇上的时候,先到的丁大庆已经招呼着帮忙的乡邻把家什给盘进镇衙去了,如今就等着胡氏去拾掇归置。 镇衙和县衙一样,除了前面有个公堂,后院都是家眷住的地方,院子还算宽敞,不过因为年限已久,看起来已经很古旧了。 杜晓瑜进门的时候四处打量一番,提议道:“到时候请人来重新装潢一下,到底是包家人住过的地方,若是什么都不收拾直接住进来,难免晦气。” 胡氏点点头,也觉得这院子该装潢修缮一番。 所有东西都还没安置,丁大庆先把帮忙的人请到厅堂里,先把桌椅板凳弄进来给那几个人坐,又使唤丁文章去厨房烧水泡茶招待。 等胡氏到了才单独把她叫到一边,吩咐道:“你马上带着人去酒楼订桌,请这几个帮忙的吃顿饭。” 胡氏道:“老头子,小鱼儿那丫头说了,咱们不这么办。” 丁大庆眉目一缩,“这话怎么说?” 胡氏只好把杜晓瑜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丁大庆。 丁大庆听得惊叹连连,捋了捋胡须,心中十分满意,“没想到啊,这丫头如此的有头脑,竟然考虑得这样细致周全,妙!她这提议实在是太妙了,你去告诉她,就说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就把她的提议散出去,也会尽快去县城向林大人申请‘模范商户’匾额的。” 胡氏喜笑颜开,“这么说,老头子你是同意小丫头说的话了?” “这么好的点子,别说是我,就连林大人都想不到,等我去了县城,定会如实禀告,说这是那丫头想出来的,我可不能贪功,小鱼儿是桃源镇出了名的小地主,如今又提出这么优良的计策来,没准到时候林县令一高兴,要么送她一片山头,要么减减她的税,总之,对她来说那是只有好处没坏处的。” 胡氏一听,高兴坏了,“那我这就去告诉她。” 杜晓瑜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有些惊诧,“娘的意思是,爹要对林县令如实禀告,告诉林县令那些点子是我想出来的?” “对啊。”胡氏笑道:“你爹还说,林大人要是知道了,没准儿一高兴还能让你减税呢!” 杜晓瑜心想,她虽然有意把这功劳推到丁大庆身上去,可是丁大庆的水平也就那样,自己帮得了这一时,以后林县令要考核他关于治理桃源镇的方案,他回答不上来,岂不是惹得林县令生疑? 既然这样,那这功劳还是自己担着好了,免得将来说不清。 把帮忙那些人打发走,胡氏就带着廉氏开始布置房间了。 杜晓瑜则是带着程锦绣去了仁济堂。 “少东家,你在干嘛呢?”杜晓瑜看着后院里正追着鸡跑的贺云峰,满额黑线。 贺云峰停下来,说道:“上次我让你把这只芦花鸡抱回去,结果你们俩出去逛街,一逛就是大半个月才回来,可让我好等,这次说什么也要抱回去,省得我每天操心鸡食也就算了,还得操心鸡屎,容易嘛我?” 程锦绣望着贺云峰捉鸡那笨拙的样子,忍俊不禁,“你那样是捉不到鸡的。” 第273节 不过贺云峰是个十分守规矩的人,杜晓瑜不说,他也不会多嘴问,这件事就一直搁着, 说起来,贺云峰也算是杜晓瑜一路从底层爬上来的见证人了,看着她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身形慢慢长开,人也白嫩了不少,贺云峰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他一直都以为杜晓瑜能走到今天,她背后的家人没少出力和支持。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竟然很小的时候就跟家人走丢了,也就是说,背后支持她的,并不是她亲生爹娘。 想到这里,贺云峰皱皱眉,“你干爹干娘是不是对你不好?” 杜晓瑜微愣,“你为什么这么说?” 贺云峰抿紧了唇,有些心疼她,“我初见你的时候,你面黄肌瘦,明显是长期吃不饱肚子才会那样的,而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孩子更是可怜,巴掌大就被欺负成那个样子,如果你干爹干娘对你好的话,你就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杜晓瑜道:“我的经历有些坎坷,一两句话解释不清,不过我既然把你当朋友,也没必要再瞒你什么,我就长话短说了,我那时候被虐待,是因为我被卖给了一户人家当童养媳,后来想尽办法从那家人手里逃脱出来以后才被干爹干娘收留的,所以事实上,我干爹干娘对我很好,并没有哪里苛待我。” “童……童养媳?”贺云峰瞪大双眼,明显是被吓到了,“什么童养媳,为什么会这样?” “命数吧!”杜晓瑜倒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好在我够幸运,能彻底摆脱那家人,否则我哪有那个福分站在这里跟你这个少东家说话呀,那柜上的丸药啊膏药啊,你也是见不着的。” 贺云峰嘴笨,只知道自己很是同情杜晓瑜,却不知道要用什么言辞来表达这份同情心,只好憨厚地安慰她,“那你以后有干爹干娘疼,不用再害怕过回以前的苦日子了。” 想了想,贺云峰又问:“对了,你那个未婚夫是怎么回事呢?” 杜晓瑜笑了笑,“你不也说了嘛,我需要有人疼,所以干爹干娘心疼我啊,给我招上门女婿,不让我嫁出去吃苦遭罪。” 贺云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我说你之前带着他来镇上,怎么一点也不避讳。” “反正这事儿我们全村人都知道,有什么可避讳的?”杜晓瑜撇嘴道:“如果阿福哥哥是定了亲以后才来的丁家,那外头人嚼舌根我无话可说,可他很早以前就来了丁家,之后我们才定的亲事,左不过是多了一层未婚夫妻的名头罢了,难道以前我让他来镇上帮我搬东西干活儿,定了亲以后就不可以使唤他了?” 贺云峰有点蒙,不过杜晓瑜这说法好像也挑不出毛病来,“既然姑娘自己都说了能使唤,那自然是什么时候都能使唤的。” 杜晓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墙边那只芦花鸡上,找了个麻袋套上抱起来,“这只鸡我抱走了,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再来,铺子里的事,你自己多费点心思。” 贺云峰这才想起来什么,问道:“那你刚才说有事,该不会就是为了新镇长继任吧?” “是。”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原来是这样,那好,我知道了。”贺云峰亲自送二人出门。 眼瞅着杜晓瑜上了前,贺云峰才找机会把程锦绣拦下来,对刚才的事情感到很抱歉,“我这个人嘴笨,脑子也不算太灵光,很多时候说错了话连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在后院,我不知道姑娘为什么提起恢复容貌的事突然之间就脸色不好了,你能不能提点我一下,那我以后要再见着你,就不敢说些冒犯你的话了。” 程锦绣深深看了贺云峰一眼。 贺云峰越发的不自在。 “我没有不高兴,是少东家多虑了。”程锦绣后退一步,缓缓说道:“你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一步。” “哎,程姑娘……” 贺云峰对着程锦绣的背影喊了一声。 程锦绣无奈停了下来,转身,“怎么了?” 贺云峰犹豫片刻才问,“是不是那天晚上我娘真的跟你说了什么,所以你连带着我也一起讨厌了?” 程锦绣心想这位少爷的心思还真是敏感,那都多久前的事儿了,竟然能记挂到现在。 “没有。”她摇摇头,“少东家和尊夫人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别说尊夫人没对我说过重话,就算是说了,那也是应当的。” “那你……” “少东家快回去吧!”程锦绣催促他,“我都看见有病人进铺子了,你要是再不回去,一会儿该耽误病人了,到底是男女有别,咱们俩这么站在这里说话也不妥。” “那程姑娘慢走,我就送到这儿了。”贺云峰目送着她离开,心中有些失落。 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一靠近程姑娘,她就有意躲着他呢?他好像也没对她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啊,不过就是随便说说话而已,她竟然还搬出男女大防来。哎,姑娘家的心思果然难懂。 杜晓瑜不用回头也知道程锦绣被贺云峰拦在后头了,因此等程锦绣一追上来就笑问,“那个呆头鹅,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程锦绣想起贺云峰那笨嘴拙舌的滑稽样子,不由得好笑,“他竟然还记着我不辞而别的那件事,一直以为是他娘跟我说了什么,所以我才会自行离开,顺便连他一起给记恨上了,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长得清秀儒雅,偏偏到了姑娘家面前,说话又结结巴巴,笨得不行。 本来嘛,姑娘家见到外男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可我觉得放到这位少东家身上就调换过来了,大概是他性子比较腼腆吧!” 杜晓瑜道:“那你可就猜错了,贺云峰在我跟前那叫一个口齿伶俐,认识这么久,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跟谁说话这么结巴的。” 程锦绣一愣,“怎么,他在你面前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杜晓瑜含笑,“我初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彬彬有礼的隽秀公子,尽管因为生疏,言语上多有规束,但也没结巴过,后来相熟了,更是没了那么多拘束,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一直觉得贺云峰是个很会说话的人,怎么一到姐姐面前竟然变成了呆头鹅,还是一只心思敏感的呆头鹅,老是担心自己在姐姐面前说错话惹你不开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程锦绣算是听出来了,杜晓瑜诚心打趣她,她腾出手来不轻不重地掐了杜晓瑜一下,笑骂:“你这小蹄子,拐着弯儿的拿我寻开心是吧?” 杜晓瑜吃痛,忙往一边闪躲,嘴里讨饶道:“我哪敢拿姐姐寻开心,不过是说出事实罢了,姐姐要不信,等哪天我把贺云峰叫出来,你躲在别处悄悄看着,看他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在我面前直言不讳,一点都不紧张。” 程锦绣轻哼,“我才不看,他在你面前是个什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杜晓瑜眉头挑了挑。 两人正打算回镇衙,程锦绣眼尖,看到了对街站着的人,突然抿唇笑道:“既然有人来接你,那我还是识趣一点先走了。”说完从她手里把装着芦花鸡的麻袋接了过去。 还没等杜晓瑜反应过来,程锦绣果然已经大步离开。 杜晓瑜抬起眼,见到傅凉枭站在对面的街市上,那是一家卖伞的摊子,挂了很多油纸伞出来,五颜六色,像是朵朵盛开的绢花。 坦白了身份以后,傅凉枭身上那种清傲凉薄的气质越发出挑,影子被炽烈的光线拉长,森黑浓重,然而望着她的那双眼睛,却温柔得有些过分,仿佛随时都能将她拽入堕落的欲望深渊。 第274节 这样的人往那些花伞堆里一站,第一眼就让人有一种强烈的格格不入的感觉,若是杜晓瑜强迫症再严重一点,没准会直接冲过去将他从那些伞堆里捞出来。 因为第一时间都会觉得他不属于这种地方。 好在杜晓瑜并没有那么做,她只是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熟人才走慢慢到他跟前,“你怎么来了?” 傅凉枭挑唇,“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该去找别的男人了。” “你竟然跟踪我,还偷听我们姐妹说话?”杜晓瑜没好气地掐他一把。 傅凉枭似乎感觉不到痛,颀长的身形岿然不动。 他没跟踪,不过想也知道她刚才去了哪里。 杜晓瑜大概也是觉得大街上的做这些小动作不体统,很快收了手,“说吧,找我做什么?” 傅凉枭认真看她一眼,问:“想不想去京城?” 杜晓瑜故意卖关子,“如果我说不想去呢?” 傅凉枭伸手戳戳她的脑袋,“不想去,你就待在这儿招婿。” 杜晓瑜顿时翻了个白眼,“那既然你什么都安排好了,为什么还来问我想不想去,反正栽到你手里,我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话落,又认真起来,“不过说实话,我暂时还没想好要跟你走。” “为什么?”他眸色微暗。 杜晓瑜犹豫了一下,“王爷,你实话告诉我,以我这样的出身,要想当上你的正王妃有多难,我需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身价更高一些离你更近一点,你指条路,我去努力一把,要实在做不到,那……那我便留下来招婿好了!” “你敢!”傅凉枭睨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那你说嘛,我的身份当正王妃是不是难如登天?”杜晓瑜换了刚才的一脸严肃,声音透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这声音听得傅凉枭一颗心都快化了,直恼恨这里是大街上,否则她别想逃过。 “是有点,不过我既然敢许诺你,自然会把一切都摆平。”他开口,带着极力压制的低哑。 “那我也不想去。”杜晓瑜撇了撇嘴。 “在担心什么?”傅凉枭手掌轻柔地拂落她脑袋上的落叶。 杜晓瑜道:“上次去过京城,见识了大户人家和勋贵人家的规矩,知道富贵人家讲究多,我要是去了京城,早晚得学那些规矩,所以我就想着,能在这里多待一天是一天,享受一下最后的自由,否则现在就去的话,我又不能直接去王府,还得被你藏什么似的藏在外面,我想见你见不着,自己待着又无聊,还不如晚一些再去。” 两人出了主街,朝着后街小河上的石板桥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傅凉枭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筱筱,如果有办法让你一跃而上,成为足以匹配正王妃的贵女身份,你愿不愿意?” 杜晓瑜沉默了片刻,问他,“什么办法?” “比如,找到你的亲生爹娘。” 杜晓瑜有些懵,“你怎么知道找到我的亲生爹娘我就能变成贵女?” “我做个假设。” “你这假设不成立。”杜晓瑜想起了原主那十一年的童养媳生活,苦笑着否定,“我如果出身尊贵,如果亲生爹娘真那么有本事,我大概就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了,一想到以前的苦日子,我就觉得自己爹娘大概只是普普通通的农户,我不过是个女儿,自然没有儿子重要,丢了就丢了,所以他们才没有来找我。” 说完,又抬起头看他,“我呢,是个倔性子的人,认定了你,那就一辈子只能是你,不管你是阿福哥哥,还是大魏的皇七子傅凉枭,对我来说,你都是我的未婚夫。 但我这个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如今的出身配不上你,可是我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所以啊,王爷你快告诉我吧,我要怎么努力才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呢?” 前世守了一辈子也没听到她说这种话,傅凉枭心情格外愉悦,冷峻的眉眼覆上点点春光柔意,“你这是打算为我拼命吗?” 杜晓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露骨的话,脸上瞬间爆红,羞得再不敢看他,轻哼一声转头要走。 “筱筱。”他的声音从后面飘来,“我允许,那就是你能站在我身边最大的资本。” 杜晓瑜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听,等那些人一个个站出来骂我出身卑贱配不上你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傅凉枭无奈失笑,“你为什么非要那么拼呢?” 杜晓瑜回头,“因为做你的正王妃是我准备努力的目标,我一直觉得门当户对很重要,而今我却遇到了一个身份贵重的人,他跟我门不当户不对,我不甘心放弃,可是我又不想被自己说过的话打脸,所以我只能不断地努力,只要能再往上一点,能通过我自己的努力靠近他一点,我这心里就是踏实的。 你的宠爱固然重要,但它并不能帮我抵挡来自外界的伤害,要想长久站在你身边,我须得把自己变得更好更强更配得上你才行。” 傅凉枭定定望着她,久久不语。 杜晓瑜顿了顿,又说,“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不好,你不喜欢,那你现在后悔也是来得及的。” 傅凉枭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敲敲她的脑袋,“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杜晓瑜伸手摸着被他敲过的地方,强烈抗议,“你下手就不能轻一点吗?” 傅凉枭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力道太轻的话,你怎么记得住?” 杜晓瑜不理会他,哼了哼朝着镇衙方向走。 傅凉枭远远看着她的背影,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回。 原本他今天是打算告诉她身世的,可是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就这么跟她说,她一定不会接受,看来摊开身世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杜晓瑜回到镇衙的时候,胡氏和廉氏两婆媳已经把后宅的屋子都归置打扫好了,厨房也烧了火,廉氏买了菜,两婆媳正准备做饭。 杜晓瑜看到程锦绣抱回来的那只芦花鸡蹲在墙角,她走进厨房,说道:“娘,嫂嫂,把那只鸡给宰了吧!” 胡氏不同意,“程姑娘说,那是病人给你的谢礼,你抱回去自个吃就是了。” 杜晓瑜满脸嫌弃,“我才不抱呢,一身的鸡屎味,那鸡要真跟着我从镇上颠到家里,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再说了,我那边鸡多的是,想吃鸡肉也不缺这一只。” 胡氏瞪她,“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那病人送给你的谢礼,送的是心意,你要转手给我们分了,岂不是糟践人家?你进来瞧瞧,你大嫂刚才去集市上买了不少排骨和五花肉,咱们今儿不缺荤腥。” 第277节 杜晓瑜已经让人把每一种口粮都打开几袋来。 丁大庆在一旁支了桌子,来一个登记一个。 杜晓瑜发放口粮是按照人头点的,不管你一家有几个老人和小孩来,每个人给一斗白米,一斗小米,一麻袋玉米面,一麻袋土豆,大豆、荞麦以及其他口粮则少一些,每样只给几斤。 来领粮食的众人万万没想到会发这么多,一个个面面相觑过后,终于有个小孩站了出来,抬头看向杜晓瑜,用稚嫩的声音问她,“姐姐姐姐,我们能不能回去叫上爹娘来帮忙背呀,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这么多粮食,我们搬不回去。” 杜晓瑜听到“姐姐”两个字的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向说话的孩子,孩子与团子差不多大,长得虽然没有团子可爱,但这股机灵劲儿让她觉得很喜欢。 微笑着点点头,杜晓瑜道:“当然可以,口粮发了以后,就是你们全家人的了,你想让谁来背回去都成。” 那孩子高兴地咧了咧嘴,“谢谢姐姐。” 杜晓瑜目送着他跑远,继续发放粮食。 有那孩子打头,后面的很多孩子都回去叫上自己的爹娘来背粮食。 那些农户听说这粮不是公家的,而是白头村那位小地主自己的屯粮,一个个感动得不行,纷纷上前来,要给杜晓瑜磕头谢恩。 杜晓瑜而今不过十五岁,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大礼,急急忙忙冲出去把人给扶住,说道:“给大家放粮是因为今年干旱了,家家户户地里的庄稼都长得不好,镇长担心你们吃不上饭,我呢,就是顺便做做好事而已,你们只要记住镇长体恤镇民的大恩就行了,不必跪我,怎么说我也是个小辈,断断受不得这样的大礼,会折寿的。” 被她扶起来的镇民激动道:“早就听说杜姑娘心地善良,常常济弱扶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今年干旱得厉害,就我们那村儿,连河水都快枯竭了,一大村子人全指着村头那口井,偏偏村子里有几个不知饥荒的小媳妇,三天两头让男人抬水回去洗澡。 有几天用水厉害,那井水都见了底儿,晚上好不容易出了点吧,这一大早上就被人打没了,剩下的,全是浑浊的,打上来还得倒进缸里放一晚上才能沉出清水来。 唉,这天也不见下雨,一个多月前我们几个村民还联合来找包镇长,请他向县里反应反应,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哪知包镇长三两句话就把我们给打发了,说天不下雨得怪天,不归他管。 后来我们村里的老人说,这井里没水啊,多半是怪挖井的时候没在里面放玄武,我们又一家凑点钱去买了一只玄武放进井里,可那井里的水也没见涨上来。 有几家吃不上饭的,已经收拾东西逃荒去了,要不是杜姑娘这里有救济粮,我们怕也是要准备准备去逃荒了。 杜姑娘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咱们这些小民给活菩萨下跪是应当的。” 那人说完,往后退了两步,再次跪下去。 后面的人见状,纷纷跟着伏跪在地,嘴里不断地说着感谢活菩萨救命之恩的话。 杜晓瑜呆住了,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百姓一同下跪的场面,那此起彼伏的谢恩声,充斥着小镇的每一个角落,不可谓不震撼。 杜晓瑜无措地看向一旁的傅凉枭。 傅凉枭冲她点头,那意思仿佛在说:这些跪拜大礼,你完全受得。 杜晓瑜心想,自己可还没当上王妃呢,小小年纪受大礼,万一折寿怎么办? 傅凉枭当然不会这么认为,要知道筱筱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人,如今就算作是这些百姓提前给皇后行大礼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再说,筱筱福泽深厚,自有老天眷顾,前世都能活到七老八十的人,这一世又有他守护,自然能比前世活得更长久,哪有“折寿”之说? 趁着众人不注意,杜晓瑜低声对一旁的傅凉枭道:“你怎么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啊,我才十五岁,你看看那些下跪的,大多数都是老人,是长辈呢,这样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傅凉枭莞尔,“你把自己当成王妃看,便会觉得理所应当了。” 杜晓瑜道,“我本来就不是,怎么当?” “筱筱。”傅凉枭认真看向她,“你说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提高身价往我身边靠,这不就是机会吗?” 杜晓瑜惊了一下。 傅凉枭继续压低声音,“你天性善良,会因为一头牛而落泪,会因为在人家借宿而感恩,乡邻吃不饱饭,你带着他们发家致富,你也会因为薛家兄妹的事愧疚于心,想方设法去弥补。 而今按理说,大旱是天灾,自有朝廷的人会管,桃源镇那么多种田的人家,你自己的药田都已经因为干旱缺水而折损了不少草药,镇民们吃不饱饭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可你还是主动慷慨解囊,把去年屯的粮拿出来发放给百姓了。 这是大善,也是积德,百姓感恩你,你就有了自己的威望,这威望要是越积越高,高到连京城里都人尽皆知,没准比家世还管用呢?到时候我要是提出娶个对百姓有大恩,在百姓心目中威望颇高深得民心的小地主为正王妃,你猜皇上他会不会答应? 再说了,换个角度看,倘若你将来能母仪天下,那么现在做的这些,就是提前造福百姓,不管如何,这些都能成为你日后顺利入皇家玉牒的筹码,不是吗?” 杜晓瑜越听越觉得荒唐,轻嗤,“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一下王妃一下皇后的,得亏这里是乡野之地,要换了京城,不定早被人听了去参你一本,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傅凉枭轻轻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杜晓瑜缓了口气,这才看向底下跪着的镇民们,大声道:“大家乡里乡亲的,遇到天灾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大家都快起来,天儿热,早些领了口粮回家去躲凉吧!三天以后,报了名登记过的都记得来吃饭啊!” 镇民们又道了声谢才起身。 杜晓瑜继续发放粮食,傅凉枭也没闲着,在一旁帮忙,时不时地给她擦擦汗。 所有的粮食发放完,已经下晌了。 胡氏做了晌饭,寻思着他们几个因为天热吃不下太油腻的,特地让静娘帮忙弄了几个清凉爽口的小菜。 事情解决了一半,杜晓瑜心情也格外的好,食欲大开,贪嘴多吃了两口,没想到吃撑了,正打算跟程锦绣出去转转,走到拐角的时候,却听到丁大庆和胡氏在花丛边说话。 丁大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三天后开席,到时候连知府大人也会亲自前来,日子我都定好了,你现在竟然告诉我说跟聚缘酒楼没谈妥?到时候宴席摆不出来,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也能给我搞砸,你跟我说说,你还能做什么?” 胡氏抹着泪道:“老头子,你别生气,我再去求求他们就是了,大不了,大不了我给他们下跪。” 丁大庆怒火更旺,“你堂堂镇长夫人,去给一个酒楼掌柜下跪,像话吗?成何体统!这件事你办不了就一边待着去,我让人去办,到时候开了宴你也不必出来丢人现眼了!” 胡氏不敢说话了,低声啜泣。 “哭哭哭,就知道哭,如今都火烧眉毛了,你光哭有什么用,以为掉几滴猫尿就能让李掌柜松口给你准备菜肴摆宴席了?三天后流水席要真的搞砸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丁大庆怒咬着牙,恨得眼圈血红血红的。 “老头子,我……”胡氏哽咽,“我也想帮你把事情给办妥啊,可是我笨手笨脚的,还不会说话,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278节 “知道自己没本事你还敢一个人去?你就不会回村找老大媳妇?她见识广,嘴巴也会说,有她出面,那事情能搞砸吗?”丁大庆怒吼。 胡氏唯唯诺诺,“我也是想着老大媳妇要在家看孩子,再说,村里到镇上又远,让她跑一趟多麻烦,就自个去了。” 丁大庆快气疯了,“你倒是省事儿,为了省那点钱跟人吵闹不休,如今人酒楼不干,你满意了吧?我看,不如你帮我把镇长的位置都给省了,一了百了。” 胡氏哭得更厉害,“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糟心玩意儿,滚!”丁大庆气得不行,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拳捶打在青砖墙上,他自诩在这件事上够能忍的了,否则要换了丁二庆,婆娘早就被打得哭爹喊娘了。 只是如今事情变成这样,打女人非但解决不了,还会损坏他的名声,不值当。 躲在暗处偷听的杜晓瑜和程锦绣对视一眼,二人脸色都有些复杂。 程锦绣小声道:“妹妹,不如咱们出去劝丁伯伯消消气吧,酒楼的事,咱们俩去办。” 杜晓瑜摇头,“别出去了,刚才的事咱们俩就当做不知情,走吧!” 二人走出好远,程锦绣才不解地问,“妹妹为什么不出面帮忙?” “酒楼的事,我肯定会帮忙的。”杜晓瑜道:“不过刚才他们吵架的那件事,咱们不适合出面。 你也听到了,那是干娘擅做主张自己去跟酒楼交涉,结果没谈妥把事情给搞砸了,干爹才会这么生气的。 干爹的态度的确是凶狠了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让干娘长长记性,以后做事情之前才会先动脑子。 毕竟是镇长夫人了,不再是以前的白头村村妇,说话做事都得注意,稍微有点不妥当的地方就能被人揪住。 至于干爹那边,他本来就是新官上任,又因为这次的流水席而大受关注,连汾州知府都格外的重视,可见这次的排场会有多大,他自然也是想把事情办得体体面面的,却不想在干娘这里栽了个跟头。 说起来,这也算是丢了他的脸面,如果刚才咱们俩出去,只会让干爹觉得更没脸。 所以说,我们俩就当做没看到那一幕,给干爹留个面子。” 程锦绣皱眉,“那咱们应该怎么办呢?” 杜晓瑜挑眉,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看我的。”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正厅走,到的时候,丁大庆已经回来了,正跟身边的一个小吏说着什么。 杜晓瑜走进去,满脸笑意,“爹,有事儿呢?” 丁大庆即便心中再窝火,也不会把情绪迁到杜晓瑜身上来,见到她,勉强露出笑容,“小丫头忙活了这么久,累了吧?” “不累。”杜晓瑜道:“我是瞧着大家都挺忙的,怕是流水席的事情还没开始联系酒楼,就想着来问问爹,有没有跟李掌柜打过招呼了,要是没有,正巧我和锦绣姐姐要出去逛街,一会儿顺便去趟酒楼把这事儿给办了吧?” 丁大庆听罢,与那小吏对视了一眼,他原本是想把这件事交给小吏去办的,不过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毕竟聚缘酒楼那位掌柜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臭,之前能跟胡氏闹掰,想来早就把他这位新任镇长给记恨上了,而今就算他重新安排人去,能谈妥的机会怕也是不大。 但如果是这小丫头去就不一样了,她一向机灵,鬼主意多,又会说话,有她出面,事情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丁大庆隐晦地说道:“也不是没去联系过,只是你娘嘴笨,没能联系上,这不,我刚还跟小五说呢,让他再跑一趟,只是我又想着小五以前是县衙的人,对镇上不熟悉,不了解那李掌柜的性子,去了怕也是白去,既然丫头你主动提出来,那这件事就劳你费心了。” 小五便是跟在丁大庆身边那两个小吏中的一个。 杜晓瑜听完,做出一副刚知道胡氏已经去过聚缘酒楼的惊讶样子,随后说道:“那既然没谈妥,我再去谈谈就是了,我之前跟李掌柜做过生意,他多多少少应该能卖我个面子。” 丁大庆一脸感激,“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杜晓瑜道,“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这便去聚缘酒楼。” “好。” 杜晓瑜带着程锦绣走了。 才走到大门外,胡氏就红着眼圈追了上来。 杜晓瑜转身,“娘怎么来了?” 胡氏张了张嘴,说道:“我去酒楼的事情,想来你爹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忙,宴席的事情弄成这个样子是我不对,可是闺女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虽然没念过书,比不得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却也知道事情有个轻重缓急,这次的流水席是你爹上任以来的头件大事,连知府大人都要来的场合,怎么可能不重要。 所以我到聚缘酒楼的时候,尽可能地好言好语跟他们说话,可是那李掌柜态度恁的嚣张,说桌数太多,他还得另外请妇人择菜洗菜打下手,还有什么场地费,林林总总的加起来,要五两银子才肯办一桌,否则酒楼太亏了,他们不干。 丫头你说说,五两银子放在咱们那地儿,都能嫁个闺女了,讹人也不带这么狠的,我能不跟他讨价还价吗? 可是我一还价,李掌柜就骂骂咧咧起来,说我们没钱还打肿脸充胖子非要请人吃饭,分明是破穷酸,还说你爹镇长之位来得不清不楚,没准儿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换来的。 我当时险些就给气哭了,跟他理论,可李掌柜脾气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你跟他说理,他完全不听,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回来以后,不敢跟你爹说李掌柜骂他的事,只说自己跟他们没谈妥,酒楼不帮咱们办宴席,你爹就劈头盖脸对着我骂,我当时在酒楼好话说尽,人家不干就是不干,我还能怎么办呢?” 杜晓瑜眯了眯眼,“娘的意思是,李掌柜公然在他的酒楼里那样骂爹?” “是啊!”胡氏忙点头,“李掌柜的态度实在嚣张,我这样的人,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过他,唉,我都快愁死了,要不是因着整个镇上只有那一家酒楼,咱们换一家就是了,又何必上门找罪受。” 杜晓瑜抬手止住胡氏接下来的话,脸色微冷,“娘你放心,一会儿我去了,肯定会把事情解决好的,到时候他聚缘酒楼愿做就做,不愿做,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关门大吉从此滚出桃源镇。” 或许是杜晓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太过凛冽威严,胡氏下意识地就觉得只要杜晓瑜去了,李掌柜一定不敢跟她叫板。 “娘你回去吧,爹正心烦呢,今天都别巴巴地都他跟前找不痛快,等他气消了,会体谅你的。”杜晓瑜道。 胡氏还是担忧,“那你万事小心。” “嗯。”杜晓瑜应了声,与程锦绣一起朝着聚缘酒楼而去。 到的时候,大堂柜台边只站着个账房先生,见到杜晓瑜,竟然没有人过来招待,上菜的小厮们都当她二人不存在似的。 杜晓瑜走上前,手指扣了扣柜台,问账房先生,“你们家掌柜的呢?” 第279节 账房先生抬起头,看着杜晓瑜欲言又止,随后摇摇头,“不知道。” 第161章 、你抱紧点 杜晓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理说丁大庆继任镇长,以后管着整个桃源镇,李掌柜到底在人家地盘上混饭吃,怎么着也得给丁家三分薄面吧,之前胡氏来的时候因为言语不和闹僵了也就算了,可现如今她自己都亲自来了,酒楼里就这态度? 如果酒楼里的人不认识她那也还说得通,可之前她跟李掌柜做过生意,不管是账房先生还是小厮们,全都是认得她的。 认得她还摆出这种姿态,未免也太过嚣张了吧! “这其中怕还有什么隐情是我们不知道的。”杜晓瑜忧心忡忡地来了一句,又对程锦绣道:“咱们去外面守着,就不信李掌柜一天不回来。” 程锦绣道:“万一李掌柜故意躲着咱们可就坏事儿了。” 杜晓瑜声音突然变得森冷,“他要真敢躲着,我就一直在这儿守,我看他是脾气大还是酒楼大。” 两人刚转身,就听里头过道门处传来妇人生气的怒骂声,“好你个李金明,黑了心肝的王八蛋,我才回趟娘家你就管不住自个的裤腰带了是吧,那不要脸的烂货随便勾勾手指头,你就成天成夜地往她被窝里钻,什么好的都想着她,我嫁给你这些年,怎的不见你给我买个手镯,你这……”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像是妇人被拖进了内院,好在这会儿正是晌午休息的时候,客人少,来吃饭的那几位坐得远,又正在谈话,并没有听到。 杜晓瑜和程锦绣对视一眼,还没开口说什么,那位账房先生就很不客气地挥手赶人了,“我说你们两个,要吃饭的楼上请,不吃饭就麻溜的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程锦绣气不过,想跟他们理论,却被杜晓瑜一把拉住,无声摇摇头。 程锦绣只得作罢,满心怨气地跟着杜晓瑜往外走。 等出了酒楼好远,程锦绣才怒道:“要我说,聚缘酒楼就是仗着一家独大,所以对客人的态度格外的差,要哪天谁再开家酒楼,你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真是气死我了!” 杜晓瑜笑着劝她,“好啦,姐姐消消气,为这种人动怒,实在不值当。” 程锦绣眉头拧了起来,“怎么办,这件事谈不妥,流水席就摆不了,咱们回去没法交代啊!” 杜晓瑜挑眉,“流水席一定摆得了。” 程锦绣诧异,“这话怎么说?” 杜晓瑜回过头看着聚缘酒楼的匾额,“你知道刚才那个妇人口中的李金明是谁吗?” 程锦绣想了一下,慢慢瞪大眼睛,“难不成,李金明就是聚缘酒楼的掌柜?” “正是。”杜晓瑜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骂骂咧咧的妇人应该就是李金明的媳妇余氏了。 我之前打听过,聚缘酒楼是余氏娘家给她的陪嫁,所以余氏才是真正的东家,而李金明,充其量不过是给余氏打工罢了,所以占着掌柜的位置。 刚才余氏的那些话,我琢磨着应该是李金明趁着余氏回娘家,去外头偷了腥,这不就是他的把柄吗?咱们只要好好利用,就能化被动为主动,让李金明乖乖请人给我们准备宴席。” 程锦绣还是不懂,“咱们连他的面儿都见不着,怎么利用他的把柄?” 杜晓瑜指了指酒楼后院方向,神秘一笑,“走,我带你去翻墙。” 程锦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杜晓瑜拉着手朝着酒楼后院的围墙外跑。 这地方是个小巷子,有些偏僻,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堆了些已经废弃的木架子,都潮湿长霉了。 杜晓瑜动手搬了一些过来垫着,又让程锦绣帮忙扶一扶,她踩上去,好不容易够到围墙上,竖直耳朵朝里面听,果然,那妇人余氏的咒骂声还在继续。 “要不是杏儿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为了个烂货推掉了一大单生意,李金明,你今儿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咱们以后就各过各的,这酒楼是我爹给我的陪嫁,你一分钱都别想动!” 李金明急了,“夫人快消消气,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酒楼我都操心不过来了,哪还有时间出去找女人啊,再说,我也没那胆子啊,夫人你告诉我,是不是杏儿那个贱婢到你跟前告我黑状了?” 余氏实在恨意难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怀着儿子的时候你就悄悄去爬了那小娼妇的炕头,男人都还在她就敢伸开腿做那不要脸的勾当,如今男人被流放守了活寡,她还好意思舔着脸给自己立个贞节牌坊,事实上早就不知被多少男人给捅烂了。 前头我来的时候,还见二赖子在她家门前鬼鬼祟祟的,这不明摆着嫌弃你给的银钱不够花,打算自己开门做生意了吗?也只有你这瞎了眼的王八蛋才会把她当个宝贝,还一偷偷上瘾了是吧?你仔细着将来染一身脏病!” 在余氏面前,李金明直接秒怂,言语之间各种讨好,“夫人,你真的冤枉我了,我那天去她家,只是送些干货,是她拿了银子给我,请我去县城进货的时候帮忙捎带的。” “结果就送到炕上去了是吧,还一送就是一个多时辰?李金明,从前我在你们家没地位,那是因为我生不出儿子,不得不处处矮一头受气,任劳任怨,连嫁妆都变卖了不少去讨好你娘那个老虔婆,如今我有儿子傍身,老虔婆也被我熬死了,你以为我还能像以前那样任打任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回去,已经跟娘家那头说好了,等过段日子和离,就回去跟他们过,把这酒楼收回来自己做。你喜欢那个不要脸的烂货,只管去找好了,老娘不拦着!” “哎,哎夫人,别介啊!”李掌柜吓得双腿发软,“我发誓,我指天发誓还不成吗?以后不会再去找她了,我跟你好好过,咱好好过,成了吧?” 余氏瞪眼,“不毒你还敢叫发誓?你跟我说,我李金明,今后要是还敢再去找马氏那个烂货,就家伙长蛆,后半辈子做个看得找吃不着的老太监。” 李金明脸上肌肉跳了跳,“夫人,这……这也太毒了吧?” “你害怕了?”余氏冷笑着。 “不,不是。”李金明小声道:“怎么说我也是你相公,我要真那啥坏了,遭罪的不还是你吗?” “我呸!”余氏一把揪住李金明耳朵,呸他一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老娘像是缺了你就活不下去的人?李金明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要是还敢去找马氏,咱们就和离,你净身出户,有多远滚多远!” 李金明耳朵吃痛,连连求饶,“夫人饶命,我不敢了,下次真的不敢了。” 余氏这才放开他,恨声道:“丁镇长要摆流水席,看中了咱们家酒楼,这送的,可不单单是笔生意,听说到时候连知府大人都要亲自来的,这事儿摊在咱们家头上,那得捞多大的名声啊?你竟然为了那个贱人把生意给推了,不给人做,你不知道桃源镇今后都是丁镇长管着?在人地盘上讨饭吃你还敢跟人抬杠,李金明,我回一趟娘家,你本事见长啊!” 李金明一听知府大人也要来,当即就吓傻了。 其实曹知府要亲自来桃源镇的事,他是真不知情,只是听说丁镇长要摆流水席宴请镇民,他想着镇上就他们一家酒楼,这时十有八九会落到他们家头上的,也就没去打听更多的详情。 而他去找前镇长夫人马氏的时候,马氏说什么也要他推掉丁镇长的单子,让丁镇长在这件事上栽个大跟头,否则就不让他碰。 当时李金明正处在不上不下的时候,身上火窜的厉害,急于跟马氏亲热,就一股脑地答应了,没成想一时精虫上脑竟然坏了事。 李金明后悔不已,“那夫人你看……” 余氏道:“如今把人给得罪狠了,一会我亲自去镇衙说几句好听的,希望这位新任镇长能顾虑自己名声不跟咱们酒楼计较才好。” 第280节 余氏主动提出去镇衙,李金明也不必担心她让自己去而抹不开面子了,笑容越发的殷勤,“要什么礼物,你只管说,我去库房给你挑。” 余氏瞪眼看了看他,一句话没说,冷哼一声朝前走去。 杜晓瑜听到这里,所有的事情都明白了七七八八,她小心地转过身,对着程锦绣点点头。 程锦绣马上扶稳了木架让她慢慢下来。 “怎么样,听到里面的人说话了吗?”程锦绣问。 “听到了。”杜晓瑜点点头,“原来咱们错怪了干娘,这李金明本来就有意为难咱们,当时别说是干娘,就算是干爹亲自来了,十有八九也会被李金明找借口给轰出来。” 程锦绣大惊,“那可是镇长啊,李掌柜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杜晓瑜哼了哼,“这男人啊,就是经不住枕边风。” 程锦绣听到这话,忍不住捂着嘴笑,“听听妹妹这话,好像你多有经验似的,分明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罢了,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杜晓瑜反应过来,脸上臊得慌,忙转移话题,“前镇长包有为父子被流放,他夫人马氏是个不安分的,早就勾搭上了李金明,这次李金明之所以会开高价刁难干娘,就是因为马氏对包氏父子被流放的事情怀恨在心,给李金明吹了枕边风,不让聚缘酒楼帮我们做菜,想让我们栽跟头。” 程锦绣急眼了,“那怎么办?” 杜晓瑜淡笑,“好在,这位李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刚才还说要亲自上镇衙去赔不是,那咱们就先行回去吧,看看她怎么说。” 程锦绣拍了拍胸脯,“你这大气喘的,可吓死我了。” 两人回到镇衙的时候,丁大庆还一脸焦急地等在正厅里,得见二人闲庭信步地进来,忙问:“小丫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杜晓瑜道:“爹不必着急,一会聚缘酒楼的李夫人会亲自来镇衙说这事儿,咱们先看看她的态度。” 丁大庆听到这话,紧张的心弦顿时放松下来,“只要有希望就好。”又感慨,“果然还是闺女聪明,口齿伶俐,办事稳妥,让人放心,哪像你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想想就让人窝火。” “爹!”杜晓瑜打住他接下来的话,“其实娘也没那么差劲的,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丁大庆轻轻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误会?到底只是个乡野妇人,过不来官家的日子,也办不好官家的事。 不过碍于程锦绣在场,丁大庆不好把这话说出来,一声不吭。 三人坐了不多会儿,小五就进来说聚缘酒楼李夫人在外头求见。 丁大庆喜出望外,“小五,快去把人请进来。” 杜晓瑜看向丁大庆,说道:“一会儿李夫人要是来了,爹你要记住,不能表现得太热络,到底你才是镇长,断断没有你去巴结他们的道理,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酒楼的错,否则李夫人又怎么可能因为心虚而亲自上门来,所以一会儿咱得拿拿乔。” 丁大庆想了一下,有些不赞同,“咱们的态度要是过分强硬,只怕流水席的事情又会谈不拢了。” “不会。”杜晓瑜笃定道:“我自有分寸。” 丁大庆看了杜晓瑜一眼,见她不慌不忙,好像已经把所有事情的结果都算计好了一般,丁大庆浮躁的心顿时沉淀下来。 余氏进来的时候,客气地给丁大庆这位新镇长行了个礼,又把自己带来的一篮筐时令水果和其他补品送上,这才发现旁边坐着两个小姑娘。 余氏眼神闪了闪,看向丁大庆,“不知这二位是?” 丁大庆道:“李夫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她们都是自家人,用不着避嫌。” 余氏这才道:“民妇前些日子去了趟娘家,回来才知道新镇长已经继任,又听说镇长大人要摆流水席,民妇琢磨着,放眼整个桃源镇上,能做出这么多菜的,也就我们家聚缘酒楼了,镇长大人要是不嫌弃,这件事就包给我们酒楼了,您意下如何?” 丁大庆悄悄看了一眼杜晓瑜,杜晓瑜冲他递了个眼色。 丁大庆轻咳一声道:“莫非李掌柜没跟你说早上的事?” “早上?什么事啊?”余氏一脸茫然。 杜晓瑜心头冷笑,这妇人做戏倒是很有一套,想装傻充愣就蒙混过去,可没那么便宜的事。 “不好意思啊李夫人。”杜晓瑜突然开口道:“我们已经联系了县城里的大厨,明天就请着人来帮我们做流水席的菜,至于地点嘛,就在张家酒馆。” 余氏微惊,“跑这么远去请大厨,莫不是姑娘嫌弃我们聚缘酒楼的菜色不好?” “是啊!”杜晓瑜直接道:“不仅难吃,还贵,五两银子一桌,只怕是曹知府他老人家来了也吃不起吧?” 余氏原本说的是句客套话,没成想杜晓瑜压根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杜晓瑜无视余氏的表情,“今年干旱,很多商人坐地起价也无可厚非,但有的人开了天价,那就是趁机牟取暴利了,听说知府大人正在严查,李夫人,你们家可得仔细着啊,否则一个不小心,你和李掌柜就得去蹲大狱了。” 余氏吓得脸色发白,“没,没有的事,我们酒楼的确是有个别菜色贵一些,但流水席的那些菜都是寻常菜色,一桌算下来,一两银子就顶了天了,哪有那么贵的,姑娘怕是听岔了,我男人是个嘴快的,可能说得太快,姑娘又听了岔,所以才会闹出这样的误会来。 要我说,你们从县城请人的话,运送食材什么的都挺麻烦,时间又紧,怕是来不及做那么多菜了,镇长大人要是乐意,这件事就包给聚缘酒楼了吧,既然是为镇民做善事,那我们酒楼自然也不能干看着,这么着吧,流水席我按照一桌五百文的价钱给你们做,不知你们可还满意?” 杜晓瑜眯了眯眼,“五百文一桌,李夫人怕是想弄些低劣的食材混在里头吧?” “哪能呢?”余氏小心翼翼地陪上笑脸,“一定全是新鲜上好的食材,姑娘要是不信,到时候大可以亲自去后厨监督着。” 杜晓瑜道:“那你岂不是亏大了?” 余氏勉强笑着,“我就是回个本罢了,毕竟做这么多菜,我们得雇佣不少人帮忙,也得开人工钱不是,一桌五百文,说实在话以现在的物价,我只有赔本的份儿,不过你们放心,赔了的,那都是聚缘酒楼给镇民们做的善事,是我们自愿的。” 杜晓瑜没说话,看向丁大庆。 丁大庆露出赞许的笑容来,“李夫人果然深明大义。” 余氏一脸客气,“镇长大人过奖了,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我们酒楼以后还望镇长大人多多关照啊!”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账簿来,恭敬地说道:“这是我们酒楼从去年到现在的账目明细以及缴税凭据,您给过过眼?” 丁大庆伸手接过账簿,刚翻开就从里面掉出几张银票来,直接落到地上。 杜晓瑜和程锦绣都看见了,但二人谁也没说话。 丁大庆没有弯腰去捡,而是指了指地上的银票,蹙眉看向余氏,“既然李夫人是准备来核对税款的,那这些银票又是怎么个说法?莫非你们酒楼漏了税这会儿来补上?” 第282节 傅凉枭小心把杜晓瑜放在床榻上,看向贺云峰,面无表情地说道:“给她诊脉。” “哦,好。”贺云峰仍然沉浸在傅凉枭突然会说话这件事的震惊中,恍惚地回答了一声,之后轻轻掀开杜晓瑜的衣袖。 不等他有所动作,傅凉枭已经先一步往杜晓瑜手腕上盖了一条帕子。 贺云峰看了傅凉枭一眼,见对方不管是周身的气息还是脸上的表情都跟他之前见到的“阿福”十分不同,心中满是疑惑,却也知不是时候开口问,只好把所有的疑问压回去,专心给杜晓瑜诊脉。 “如何了?”过了一会,傅凉枭问。 贺云峰道:“我医术浅薄,只能看出杜姑娘是中暑所致,要不,我去前堂请吴大夫来看看吧!” “嗯。”傅凉枭坐下来。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离开过杜晓瑜,哪怕是跟贺云峰说话,一门心思也都是放在杜晓瑜身上的。 不知道为什么,贺云峰总觉得自己对今天这个“阿福”很是畏惧。 站起身,他急急忙忙去了前堂,不多会把吴大夫带来。 吴大夫到底是经验老到的医者了,心态比贺云峰沉稳,诊脉也是不急不躁,片刻后才收回手,断言道:“杜姑娘是因为操劳过度再加上中暑,身子受不住才会昏倒的。” 说完,吴大夫又看向傅凉枭,有些欲言又止。 傅凉枭道:“吴大夫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吴大夫跟傅凉枭接触不多,并不清楚傅凉枭原本不会说话的事,因此并没有哪里觉得不妥,只是沉默片刻,“老夫有句话,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杜姑娘年纪还小,纵使再有千般本事,也得注意休息调养身子,还这么小就操劳过度,很容易落下病根的,等以后老了,恐怕日子不安生啊!” 傅凉枭深邃的眼眸紧缩起来。 贺云峰悄悄扯了扯吴大夫的袖子,吴大夫叹了口气,两人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傅凉枭坐下来,望着床榻上昏睡过去的人儿,她平躺着,小脸上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红,嘴唇也有些干涩,纤长而卷翘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落下小扇子一样的阴影,呼吸声轻不可闻,越发显得她憔悴可怜。 傅凉枭紧绷着脸,心中又是懊恼又是自责,这是他心爱的姑娘,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累到病倒。 —— 杜晓瑜醒来的时候,见到傅凉枭就坐在床榻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嘴唇动了动,感觉嘴巴里苦得很,不禁皱了眉,轻声嘀咕,“这是给我灌了多少药啊,苦死了。” 知道她怕苦,傅凉枭早让静娘准备了糖糕,听到她嘀咕的声音,把盘子端了过来,声音很是轻柔,“饿了吧?来,我喂你。” 杜晓瑜身上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懒洋洋的,眼瞅着屋里没其他人,索性也不拘束了,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吃得十分满意,“是静娘的手艺吧?” 傅凉枭没回答,只是等她吃完又递过去继续喂,直到她摇头才肯停下来。 “筱筱。”放下盘子,傅凉枭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她,“你昏倒了。” 杜晓瑜呵呵笑着摸了摸脑袋,尴尬道:“应该是中暑,不妨事的,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吴大夫说,你是累倒的。”他清俊的脸上满是不忍。 杜晓瑜有些错愕,“怎么可能呢?我打小就没日没夜地干活,从来没累倒过,今儿不过是天太热了,再加上去了酒楼顶层我有些恐高,所以一时受不住昏倒罢了,你别胡说。” “筱筱。”傅凉枭握住她的双手,眼眸里全是疼惜,“我知道你拼了命地想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可是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杜晓瑜垂下眼眸,“可是如果我不拼命,又怎么配得上你呢,我不想因为这门不当户不对的身份而让你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更不想别人在背后骂我是个一无是处的乡野村姑。” “你考虑了那么多人的感受,那么我呢?”傅凉枭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你考虑过我吗?” 杜晓瑜抿了抿嘴巴。 “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因为过度操劳而病倒,这是在挖我的心,你明白吗?” 杜晓瑜眼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两下。 “原本我还想着,让你一步步来也好,这样的路才走得踏实,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拼命。筱筱,一个男人要是对你真心,疼你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让你为了他去拼命,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乖,以后不拼了,我带你回京,可好?” 杜晓瑜眼圈有些湿润,“可是,我……” “我知道我们俩要想真正在一起,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可是该拼命的那个人不是你,从今往后,换我为你拼命,听话。” 听他这么说,杜晓瑜突然觉得他握住自己的那双手说不出的暖,比平日里还要暖上十倍百倍。 趁着她心情舒畅,他缓缓道:“筱筱的爹娘,我已经替你找到了。” 杜晓瑜霍然一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傅凉枭肯定地点点头,“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回家。” 杜晓瑜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我爹娘是什么身份。唔……他们跟干爹干娘一样,都是庄稼人?” 傅凉枭摇头。 杜晓瑜又继续想,“那……他们是生意人?” 傅凉枭犹豫了一下,轻轻摘掉她的手,说道:“沾了点边,但也不全是。” 杜晓瑜冥思苦想,“沾了做生意的边,却又不是商户,这到底是什么人啊?阿福哥哥你快说,他们是谁?” 傅凉枭不答反问,“筱筱,你会原谅亲生爹娘吗?” 杜晓瑜摸摸鼻子,“我不知道,看情况吧!” “那什么情况下,你不会原谅他们?”傅凉枭又问。 杜晓瑜道:“如果我当初的‘走丢’是他们故意不要我这个女儿的,那么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就算走丢是意外,那这十多年来,他们有没有在找我,找我也就算了,要是没找,那我也是不会原谅的。” 第283节 “他们一直都在找你。”傅凉枭道。 杜晓瑜心底似乎被触动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找了十多年,只不过他们没有我幸运。” 杜晓瑜仔细思量了一下,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来,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傅凉枭,“王爷找了我很久?我们以前认识吗?” 傅凉枭想着,自己找她多年这件事到底是瞒不过去的,但重生的事说出来怕吓着她,她也未必会相信,索性只能再把慧远老神棍拉出来做挡箭牌了。 “你不认得我。”傅凉枭道:“我找你,是因为皇觉寺的得道高僧说我天生命硬,需要找一个生辰八字特殊的姑娘才能压住,我让人查了好久,最后查到你们家,只可惜,你早就失踪了,所以我便开始找你,找了很多年,直到我得了准确消息说你在汾州,这才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杜晓瑜咬了咬唇,眼神有些受伤,还有些憋屈,“原来王爷说的喜欢我就是因为这个呀!那要是还有一个姑娘跟我一样的生辰八字,你是不是也会喜欢她?” 瞧着她轻易就吃醋的小模样,傅凉枭心都快柔化了,有些好笑,“筱筱,找你和喜欢你是两码事,找你的时候,我未必喜欢你。后来喜欢你,那是因为找到的是你,而不是别人,这是命定的姻缘,没有那么多假如。” 杜晓瑜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跟着对自己的手臂又掐又捏,疼得直倒抽气。 傅凉枭一把摁住她,“你做什么?” 杜晓瑜道:“我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否则我这么个要啥没啥的姑娘,竟然能得当朝王爷苦苦找寻并且亲身陪伴两年,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的。”这简直是比童话还童话好么? 傅凉枭笑了笑。 杜晓瑜心中觉得幸运又幸福,能在这种地方遇到一心人的概率不亚于彩票中大奖,而她偏偏就误打误撞遇到了,可见运气有多爆棚,不管他当初是带着什么目的来到她身边的,她都不想去计较。 与其花时间和心力去钻那个牛角尖让自己不好过,还不如好好珍惜当下。 何况,两年的无声陪伴足够她消灭对他所有的怀疑了。 在她那个世界的男子尚且做不到如此这般,更何况是当下这男尊女卑的时代,大师测算生辰八字的说法或许有些荒唐,不过她相信,他们这两年的情分是在的。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的亲生爹娘是谁了吧?”杜晓瑜歪了歪脑袋。 “其实你早就见过他们了。”傅凉枭缓缓说道,似乎是怕她突然反应过来而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那双眼睛一直专注地看着她。 “早就见过了?”杜晓瑜仔细想了想,又问,“什么时候见的?” “上次去京城的时候。” 杜晓瑜一下子呆愣住了。 上次去京城,她只去过两户人家,秦家和杜家。 很明显,她不是秦家的孩子,那就只能是杜家的了。 “是……是杜家吗?”她喃喃地问,为什么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呢? 傅凉枭抿唇,“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事实就是如此,你是杜家大院里的五姑娘。” 杜晓瑜惊得瞪大了眼,“那要按你这么说,杜三爷便是我亲爹了?” “是。” 杜晓瑜捏紧拳头捶了一下床,有些气愤,“他是不是一早知道我的身份了?” 傅凉枭想着,以筱筱的脾气,若是直接告诉她所有的实话,她肯定会怪杜程松瞒着她而不肯回家,索性就把所有的锅往自己身上背,半真半假地回道:“知道,不过,是我让他不准跟你相认的。” 听了这话,杜晓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好久才幽怨地瞪着他,“好啊,你们一个两个都来算计我,都想看我被蒙在鼓里被耍得跟猴儿似的团团转是吧?” 说完,冷哼一声,把自个蒙在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不想理他。 傅凉枭看着床榻上把自己裹得蚕蛹似的人儿,往前凑了凑,哄孩子似的柔声哄道:“本来就中暑,要再这么睡,非得再昏过去不可,筱筱乖,快出来,我跟你细说。” “不听!”杜晓瑜哼了哼,因为裹着被子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有些娇憨。 “你不听,那我走了。” 傅凉枭一边注意着她的动静,一边作势站起身来要走。 杜晓瑜急了,一把掀开被子瞪着他,“知道那是我爹你还不让他跟我相认,一看你就没安好心!” 傅凉枭大方承认,“我从一开始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你,把你娶回去,我能安什么好心,哦,不然你以为一个男人默默陪在你身边两年,就只是为了听你叫声‘哥哥’?我傻的吗?” 这人向来说话口无遮拦,每每让她羞得无地自容,杜晓瑜气不过,直接抄起一个枕头扔过去。 傅凉枭轻而易举地接住,又递过来放在她腰后面给她靠着,这才道:“反正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促成的,你要真舍得打舍得骂,就只管往我身上招呼。” 杜晓瑜气红了脸,“我怎么就舍不得了?” 傅凉枭挑眉,大有一副“你要真舍得就来”的架势。 杜晓瑜咬牙切齿,她自认为已经摆出了凶神恶煞的姿态,殊不知在某人眼里,那红着脸的娇娇样,分外是在诱惑他。 傅凉枭见此,不由低低笑了起来。 杜晓瑜恼道:“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厚颜无耻,没脸没皮,怪我当初眼睛落了灰,竟然没看出来。” 傅凉枭一把握住她躁动的小手,另一只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口是心非!” “我没有!”杜晓瑜大声反驳。 “还说没有?”傅凉枭无奈失笑,“以前我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你总说我是榆木疙瘩,如今我什么都做,你又说我厚颜无耻,这不是口是心非是什么?” 杜晓瑜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从被子里伸出脚踹他,“你出去,我今天都不想看见你。” 正巧这时静娘进了门,见到这一幕,轻轻咳了一声,把脸歪向一边装作不知情,“姑娘,该喝药了。” 第285节 “奴婢本是先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静娘双眼望着地面,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先皇后薨逝以后,奴婢便自请照顾七皇子,七皇子封王出宫开府以后又跟着去了楚王府,所以实际上,奴婢是楚王殿下的人。” “是他让你来的?”杜晓瑜觉得难以置信,“这么说,当初我会在府城买到你,也是他一手安排好的,对吧?” “……是。”虽然很不想伤了这个小姑娘的心,静娘还是如实回答。 “难怪。”杜晓瑜抱着脑袋自言自语道:“难怪我总觉得你不可能是普通官宦之家出来的嬷嬷,难怪你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原来是宫里的嬷嬷,我怎么就这么傻,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静娘见杜晓瑜这个样子,不免心疼,“姑娘,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你要是生气,只管打骂奴婢就是了,可千万别气坏了自个的身子,王爷心疼着呢!” 杜晓瑜听到这些话,红着眼抬起头来,不停地捶打她,“连你也骗我,你们一个个都在看我笑话。” “奴婢不敢。”静娘辩解道:“王爷也是担心姑娘身边没个放心的人,所以才会传信到京城让奴婢来的,姑娘要是不喜欢,奴婢明天收拾东西走人就是了。” 杜晓瑜没好气地斜睨着她,“既是他让你来的,你中途跑人又算怎么回事?” 静娘听罢,面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来,“奴婢就知道,姑娘舍不得我,也不枉奴婢这么久以来的悉心照顾了。” 杜晓瑜心里还是不好受,“知道我信任你你还不早早跟我说实话,三番两次替你那不要脸的主子试探我,你就不怕我如今知道了真相一怒之下真发落了你。” 静娘莞尔,“只要姑娘和王爷能好好的,便是要了奴婢这条命,奴婢也在所不辞。” 第163章 、第一场雨,福星(一更) 杜晓瑜喝了药,有了精神,当下也不乐意继续在床上躺着了,想下来走一走,静娘哪里肯让,“之前吴大夫就说了,姑娘要好好静养。” 杜晓瑜无语,“好好静养的意思左不过是我以后不能再像这几天一样操心这操心那的罢了,哪里会连床榻都下不得,我自己就是医者,知道轻重。” 静娘有些为难,央求道:“姑娘,你还是听大夫的话吧!” “好啦我知道了。”杜晓瑜双脚已经沾了地,哪里肯再躺回去,“我就是下地随便走走活动活动,你也知道我平日里习惯了锻炼的,突然之间让我什么也不做躺床上给人伺候,我哪里待得住。” “那姑娘别出去,否则要让王爷见了,又有话说。” “不出去。”杜晓瑜乖顺点头,走到窗边。 窗外是个简单的小院子,虽然长久没有人住,但每天都有人收拾得齐整,墙角种了几株栀子花,此时已被晒得蔫儿耷拉,一点生机也看不到。 杜晓瑜遮眼抬头,日头依旧毒辣,她唉声叹气,“你说,这天上要怎么才能下雨呢?已经半年了,再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就真的全完了,我自己屯的粮食也已经发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够咱们所有人接下来半年的口粮,如果今年真的大旱,那么多百姓,朝廷救济得过来吗?”可别又是官员们中饱私囊,层层盘剥,等到了百姓手里,救济粥里全是清水。 这种事,静娘也是无奈,“只不说别的,咱们那药田里的损失就不是一星半点啊,早上出门前我还听长工来说,又有半亩地的药废了。” “早晚的事。”杜晓瑜一点都不意外,哪怕她已经带着全村人挖水畦把河水引过去,却也只能救得了近处,远处的坡地和山地里的草药庄稼再被这么晒下去,早晚会死,尤其是一些需要精心照料的草药,就跟大姑娘似的需要滋润营养,太阳一毒,晒不了几天就废了。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杜晓瑜回头看了静娘一眼,静娘去开门,见到来人,打了声招呼,“程姑娘。” “锦绣姐姐?”杜晓瑜见到她,十分欣喜,“我在聚缘酒楼包厢里也订了桌的,你没去吃饭吗?” 程锦绣道:“随便吃了几口应付应付就回来了,听说你昏迷,放心不下。” “我没事,你瞧,这不好好的吗?”杜晓瑜站在原地转了两圈。 程锦绣才不听她的,走过来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见体温正常才暗暗松口气,“是累着了吧?” 杜晓瑜悻悻吐舌,“我以后会注意的。” 程锦绣道:“镇长夫人两婆媳听说你昏倒,一个个急得不得了,可是她们走不开,要陪着知府夫人和县令夫人吃饭,我不用,就找个借口回来看你了。” 杜晓瑜“咦”了一声,“知府和县令两位大人的夫人也来了?” “来了。”程锦绣颔首,“原本点了名说要亲自见见你的,后来听说你身子不爽利,就没急着来,大概一会儿散了席就过来了。” 杜晓瑜点点头,“哦对了,那个模范商户的匾额,到哪家铺子了?” “你猜猜?”程锦绣故意卖关子。 杜晓瑜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是为了配合程锦绣,还是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来,“唔,我猜猜,莫不是南头的布庄?” 程锦绣摇头,“你再猜。” “梁家糕点铺?” “也不是,再猜。” “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我经常去光顾的猪肉铺,他们家的生意最是红火,从来不缺客人上门。” 程锦绣这才听出来杜晓瑜故意绕弯子捉弄她,气恼得推她一把,笑骂,“明明就知道,你还装模作样,真真是坏透了,也不知跟谁学的。” “我能跟谁学,自然是锦绣姐姐教得好。”杜晓瑜调皮地眨眨眼,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似乎跟某个不要脸的接触久了,言行举止都会自然而然地随了他。 “那你快说,匾额到谁家了,这次再说错,我可是要罚的。”程锦绣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派头来。 杜晓瑜只好配合地缩了缩脖子,“还能有谁,聚缘酒楼这次为流水席做了大贡献,匾额要是不到他们家,那余氏怕是要气成疯子了。” 程锦绣忍不住笑,“我就说嘛,这么聪明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你就是坏,忽悠我呢!” 杜晓瑜心道我可不敢忽悠你,否则有人要跟我拼命。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知道目前的程锦绣完全不考虑男女之事,她也不能往枪口上撞,否则真把人惹急了,一气之下收拾东西走人都是有可能的。 好不容易才让她走出那段阴影,要是再重蹈覆辙,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杜晓瑜看了看外面的天,感慨道:“我倒是想一直忽悠姐姐,只怕以后没机会了。” 程锦绣听得脸都变了颜色,“妹妹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286节 杜晓瑜转头看着程锦绣一副急迫的样子,忽然有些不忍。 程锦绣真心实意将她当成好姐妹,被休下堂,又遭亲生父母拒之门外,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如果连自己也离开,想来她会很难过的吧? 况且,自己难得有个能说体己话的闺蜜,也不想就这么扔下她不管,怎么也得给她的后半生找个踏实可靠的人照顾着才能放心。 想到这里,杜晓瑜摇头,瞬间改了话口,“姐姐这么聪慧,被我忽悠一次就够了,以后怎么可能还会中我圈套呢?” 程锦绣心思敏锐,看得出来杜晓瑜没说实话,只是对方不愿意说,她也没有强迫的道理,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在窗边站了许久,忽然见到天边卷起滚滚乌云,之前还热到人发晕的太阳慢慢就被遮盖住了。 程锦绣大喜,“妹妹看到没,是乌云,是乌云啊!” “我看到了。”杜晓瑜也有些愣愣的,这是今年开春以来她第一次见到乌云,就好像天上被人泼了厚厚一层墨汁,怎么都化不开,浓重地压着下面的土地和百姓,让人喘不过气的同时,又打从心底里欢喜。 “要下雨了。”程锦绣激动得不行,大声道:“只要这场雨一下,所有人都能得救了,咱们也不同担心来年吃不上饭了。” 说话间,只听得天上“轰隆隆”的声音不断,没过多久就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紧跟着,外面传来百姓们敲锣打鼓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喊着“下雨了,下雨了”。 贺云峰从外头冲进来,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杜姑娘,你这回可成了整个桃源镇的福星了。” “关我什么事?”杜晓瑜转过身,一脸纳闷地看着贺云峰。 贺云峰道:“你没出去,都没看到镇民们在说这场雨是因为你而来的。” 杜晓瑜觉得有些无语,“那他们说我是龙王还是龙女啊?竟有这么大本事能呼风唤雨。” “可不是本事大吗?”贺云峰止不住地兴奋,“因为干旱,你散尽屯粮,又办了那么隆重的流水席,外面的人都说,是杜姑娘你的诚心感动了上天,所以才会在你摆席的这天下雨的。” “外面的人真是这么说的?”程锦绣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了,两位姑娘跟前,我不敢撒谎。”贺云峰拍拍胸脯,一副“你们必须信我”的样子。 杜晓瑜抿嘴笑,“今天说话利索了,可见的确是没撒谎。” 程锦绣一听,掐她一把,“你又打趣我。” 贺云峰似乎也反应过什么来,脸红到了耳根子,匆匆说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像是不怕淋了雨生病似的,伞也不找一把,直接冲进雨里。 外面的百姓也跟贺云峰一样欢喜不已,全都冲到大雨里淋了个透,敲锣打鼓声不断,就连卖烟花爆竹的铺子也自动拿出不少鞭炮来放。 一时之间,长街上喧闹不已。 曹知府和林县令二人站在聚缘酒楼包间窗口,望着外面不见停歇的雨势,满脸欣慰。 曹知府夸道:“丁镇长,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丁大庆忙道:“知府大人,一切都是小女的主意,小民可不敢居功。” 曹知府和林县令都心知肚明那杜晓瑜是活阎王眼中的宝,也知道这次发放屯粮和摆流水席都是那丫头的主意,只不过活阎王不发话,他们不敢随意捧,要知道这是个技术活,捧得太低,未免让楚王觉得他们敷衍了事,不敬亲王,捧得太高,容易把楚王的行踪给暴露出去,到时候楚王要是在汾州地界上出了事,那他们这一知府一县令也别指望脑袋还能安安稳稳地端在脖子上了。 二人对视一眼后,曹知府道:“纵使是那位姑娘的主意,丁镇长你也少不了一番悉心调教的功劳,这件事,待本府回去以后一定第一时间写折子送去京城禀明圣上。” 丁大庆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还能到皇上跟前露脸,内心激动不已,扑通一声跪下谢恩。 曹知府抬手,“丁镇长刚上任就天降甘露,实乃桃源镇百姓之福,也是很不错的兆头呢,望你以后多加努力,这个从镇上挪到县里甚至是府城去做事,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嘛!” 这话里话外暗示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丁大庆若是还听不出来,那他也算枉读了那几年圣贤书,忙点头应是,“多谢知府大人提点,小民一定铭记于心,日后多多为镇民效力。” 曹知府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点头,“你起来吧,过来一同赏雨。” “是。” —— 而另一间包房就没那么和睦了。 知府夫人端庄贤德,一落座就对胡氏嘘寒问暖,对廉氏也关爱有加,还亲自把丁安生抱在自己腿上坐了会儿。 县令夫人包氏则是一进门就甩脸子给胡氏两婆媳看,胡氏按照廉氏教的给知府夫人请安说的那些客套话,都被包氏明里暗里给讥讽回去,弄得胡氏进退两难。 也亏得知府夫人宅心仁厚,数次出面给胡氏解围,也有意无意地警告包氏,包氏这才有所收敛。 下雨的时候,所有的镇民都在说杜晓瑜是桃源镇的福星。 包氏却是听不得这话了,将筷子往地上重重一摔,“什么福星,这雨分明是老天在为我那含冤受屈的哥哥哭不平!” 胡氏吓得缩手缩脚,不敢接话,廉氏虽然淡定些,可到底对方是林县令的夫人,自己不过一介小小农妇,一旦张嘴便会背上个顶撞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场,就连婆婆都会被自己牵连。 想了又想,廉氏也只能忍着,“林夫人您消消气。” 说完,廉氏站起身亲自盛了一碗鸡汤递给包氏。 包氏这下更是找到发泄口了,一抬手将汤碗打翻在地上,凶神恶煞地瞪着廉氏,“把我哥哥和侄子害得那么惨,如今还假惺惺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们做给谁看呢?” 廉氏被汤泼了一身,抿了抿嘴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知府夫人正抱着丁安生逗弄,见状,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都说这做了母亲的人啊,处处会为着自己的子女着想,林夫人这可是成婚多年来的头一胎,眼瞅着再有两个月就临盆了,怎么,没有人告诉过你,怀着身子动怒会动了胎气吗?还是说,林夫人明知会动胎气,还偏偏跟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过不去?” 能当上知府夫人的人,气度涵养自然都要胜过包氏许多,听听这话说得多有深意,既不直接指责包氏不识大体行为粗俗,也不明着给胡氏婆媳救场,偏偏堵得包氏哑口无言。 “我……”包氏捏着拳头,咬牙切齿,“知府夫人,我哥哥和大侄子是被冤枉的,求求你跟知府大人通通气,让他重审这件案子,我哥哥是桃源镇镇长,怎么可能做出知法犯法的事情来,必定是遭奸人所害。” 说这话的时候,包氏目光看向胡氏,恨不能把眼神变成刀子活剐了胡氏。 知府夫人脸上表情始终淡淡的没有太大起伏,“这案子是你夫君林县令亲自审的,你说你哥哥和侄子被冤枉,岂不是告诉本夫人,你夫君断错了案?林夫人可得想清楚,县令断错案子会受到上头什么样的惩罚,想必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第287节 包氏一张脸乍青乍白,显然是吓得不轻,就连身子都有些晃。 知府夫人吩咐一旁站着的丫鬟,“快把你们夫人扶到一边去休息,都已经箩大的身子了还跑来这么远的地方,你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知道劝着些,要真出了什么事,一个个地担待得起吗?” 最后一句,知府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把伺候包氏的几个丫鬟吓得直哆嗦,连忙在罗汉床上放了软垫,扶着包氏坐下,一个个心中怨恨,并不是她们不劝,来之前就连县令大人都亲自劝了让她留在家里好好养胎,县令夫人偏偏不听,说要亲自会一会害死她哥哥和侄子的凶手,还要把那个小狐狸精打出原形来才肯罢休。 当时包氏闹得厉害,林县令顾及她怀着身子,不敢多加斥责,只好答应她让她来桃源镇赴宴。 可是谁能想到,她们家这位县令夫人胆大包天,当着知府夫人的面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吐。 丫鬟们想到这里,也只有默默叹气的份。 有了知府夫人的警告,包氏哪怕火再大,也不敢随意发泄了,只是看向胡氏和廉氏的眼神仍旧带着浓浓的恨意。 胡氏站起身,恭敬地对着知府夫人道:“多谢夫人帮民妇解围。” 知府夫人看了一眼廉氏,把腿上坐着的丁安生递给胡氏,吩咐道:“带她回去换身衣裳吧,这个样子肯定不好受。” 胡氏又谢了一番才如释重负地带着廉氏母子出了包厢。 问酒楼掌柜要了两把伞,婆媳俩先回了镇衙,廉氏本不住在镇上,自然没有换洗的衣裳,胡氏便把自己的衣裳找了一套给她。 廉氏换上以后,说道:“娘,妹子还在仁济堂,要不咱们去看看她吧?” 胡氏犹豫,“就这么把那两位夫人撂在酒楼,会不会不太好?” “顾不得那么多了。”廉氏道:“反正回去也是看县令夫人的脸色,倒不如咱们去妹子那儿,也好提前给她提个醒,让她提防着县令夫人。” 胡氏还是不同意,“那要不,你去看小鱼儿,我再回酒楼去吧,到底人家是客人,我们中途走了,算怎么回事?” 廉氏心知劝不过胡氏,再者,胡氏的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一旦她们不回去,那包氏更会找到发火的理由了,索性点头,“那成,娘去酒楼,我去药堂看看她。” 商议好之后,婆媳俩就分道扬镳了。 长街上的百姓都在庆贺第一场大雨,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廉氏挤了好久才终于挤开人群来到仁济堂见着杜晓瑜,问候了几句听说杜晓瑜没什么大碍才放了心,又提醒她,“我看那个县令夫人像是冲着你来的,她又挺着个大肚子,一会儿要是过来了,妹子须得小心应付。” ------题外话------ 偷了两天懒,被编辑大大抓了小辫子o(╥﹏╥)o要崛起万更了,嗯,下午还有二更 第164章 、程锦绣失踪(二更) 杜晓瑜站直了身子,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好好坐端正等着县令夫人来问罪了。” 廉氏看了看她,有些欲言又止。 “嫂嫂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之间,没有什么是说不得的。”杜晓瑜坐下来,身子软绵绵地往后靠。 廉氏道:“我听县令夫人话里话外都说是咱们害了前镇长才上位的,当时跟去县衙看热闹的也只有你和锦绣,事后你虽然说是包镇长犯下了妖言惑众的大罪,却也是一句话就给带过了,并没有细说,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吗?” 杜晓瑜当然不可能把程锦绣险些被包有为奸污的事情说出来,打马虎眼道:“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事关县令夫人的亲哥哥和亲侄子,如今那对父子被流放,生死未卜,她娘家的唯一依靠没有了,自然会迁怒于占了包镇长位置的人,而爹能当上镇长,我在其中帮了不少忙,县令夫人会恨上我也说得过去。 不过丑人多作怪,嫂嫂不必在意,她要来找我,只管来好了,反正我有的是理,就不信堂堂县令夫人敢把她男人的脸面丢在一边而来给包有为声讨。” 廉氏似乎也从这番话里面听出了什么,点点头道:“你一向有主意,我都听你的。” 这场雨下得大,彻底停下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窗外的栀子树被暴雨从上到下冲刷了一遍,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一阵阵大雨过后的泥土味儿传进屋,让人神清气爽。 没等来县令夫人包氏,杜晓瑜只好撑了伞,打算自己去酒楼找了。 程锦绣不同意,拦住她摇头道:“明明知道那妇人是冲着咱们来的,你还巴巴地往跟前凑个什么劲,况且包氏身怀有孕,咱们是打不得也骂不得的,否则一旦出了什么差错,那可是县令大人的孩子,谁能担待得起?” 杜晓瑜道:“程姐姐的担忧我都知道,只是先前你也听我嫂嫂说了,包氏点了名要见我,我若是躲着,她一会儿就得上仁济堂来找,这里到底不是我的地盘,一旦包氏在这里出了事,我就得牵连上贺云峰,仁济堂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可不能因为我的过错而给带累了,否则我没办法向贺家交代。” 听杜晓瑜这么说,程锦绣一咬牙,“那好,你若执意要去,我陪你。” 杜晓瑜没阻拦,二人出了仁济堂以后踩着积水的地面朝着聚缘酒楼方向走。、 大街上仍然有不少镇民在欢呼,但到底是新鲜劲儿过了,比起刚开始,足足少了一半的人,长街上狼藉一片,聚缘酒楼请来帮忙的杂役正在收拾着桌椅。 既摆了宴席,又迎来第一场大雨,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程锦绣却开心不起来,一路上闷闷不乐。 杜晓瑜问她,“姐姐这是怎么了?” 程锦绣自责道:“这件事说到底,是我连累了妹妹,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卷进来,一会儿要真见了县令夫人,你不用说话,我来说,反正我大仇得报,她如果要仗着身份报复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别胡说!”杜晓瑜小声斥责,“什么杀啊剐啊的,这才多大点事,包氏要真有点脑子,就该乖乖把爪子缩回去跟着林县令好好过日子,否则她要真敢管,我就让她的爪子伸出来便缩不回去!” 程锦绣一惊,“妹妹是想到什么好法子对付她了吗?” “知府大人和她的夫人也在,这不就是咱们最好的屏障吗?”杜晓瑜道:“包氏再张狂,总不能在知府和知府夫人跟前僭越吧,那她这个县令夫人的位置还想不想要了?” 程锦绣从小到大哪里接触过什么知府,唯一一次见官也是上回在县衙跟包氏父子对质,当时她不是不怕,实在是被心中的恨意刺激得什么都管不了了,只想着拼了命地要打赢官司,让那对父子被判刑帮自己报仇雪恨。 如今要同时面对县令和知府,程锦绣心中说不出的忐忑。 杜晓瑜握紧她的手,轻声说,“别怕,还有我呢,我会帮你的。” 有杜晓瑜这句话,程锦绣的心这才勉强安定了些。 到酒楼的时候,恰逢包氏陪着知府夫人下楼来,看样子,二人是准备亲自去找杜晓瑜了。 “民女杜晓瑜,见过知府夫人,县令夫人。”杜晓瑜退后,带着程锦绣一起给二人见礼。 包氏一听是杜晓瑜,眼神瞬间就变了,阴冷得像是随时能淬出毒液来,指着她,“你就是杜晓瑜?” 第288节 “正是民女。”杜晓瑜不卑不亢地回道。 “那你呢?”包氏又看向程锦绣。 程锦绣低下脑袋,“民女程锦绣,给县令夫人请安。” “请安?”包氏一副听了天大笑话的样子,“你当日害得我哥哥和侄子身败名裂被发配苦寒之地,如今竟然还有脸面还给我请安?你个贱人,给我跪下!” 说完,手指头又挖向杜晓瑜,“还有你,你也给我跪下!” 杜晓瑜站着不动,声音比她的表情还淡,“民女不知所犯何罪,竟惹得县令夫人这般动怒。” “贱人,你还敢顶嘴!” 包氏气不过,扬起手要打杜晓瑜,却被身后的知府夫人一把拦住,蹙眉道:“才刚劝了你要安心静养,怎么才一会的工夫就又上火了?你可快消停些吧!——两位姑娘见谅,县令夫人孕期敏感,说话难免冲了些,你们多担待,别跟她一般见识就是了。” 杜晓瑜见状,眼眸微闪,想着王爷在汾州的事应该只是林县令和曹知府知情,这二人并没有告诉他们各自的夫人,否则这位知府夫人就不会一直在旁边看戏,等看完了戏才来假意斥责包氏几句,看似在帮她们,事实上,包氏该骂的骂完了,该出的气也出来了,知府夫人的斥责,一点用都没有。 杜晓瑜心道好一个圆滑世故的妇人,要论起心思来,这位可比包氏深沉多了。 包氏是心里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说好听了是心思简单,说难听了是没脑子。 而知府夫人却是个有城府的女人,她的心机,无论你怎么看,都不可能从脸上看出一丝一毫来。 程锦绣显然也察觉到了知府夫人的“不善”之意,微微蹙了蹙眉。 杜晓瑜看了包氏和知府夫人一眼,莞尔道:“咱们晓得知府夫人身份的,都知道您和县令夫人感情好,不忍心看她孕期动怒,所以百般纵着她,这要是换了不知道内情又没眼力见的,不定还以为知府夫人是县令夫人身边的丫鬟奴婢呢!” 知府夫人的假笑瞬间僵在脸上。 包氏明显感觉到知府夫人扶着自己的手抓紧了一些,疼得她险些叫出声来。 杜晓瑜像是没看到知府夫人的表情,继续道:“之前我去府城的时候,秦老爷告诉我,知府夫人性情温良,与别的夫人不同,您常常沐浴斋戒诵经祈福,是个不可多得的心慈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杜晓瑜话音才落,包氏就觉得知府夫人抓着她的手力道更紧了些。 这次,包氏再也受不住了,直接痛苦地呜咽起来。 知府夫人这才察觉到失态,忙松了手,转而看向杜晓瑜,问她,“你口中的秦老爷,是谁?” 杜晓瑜不答反问,“府城还有多少人家敢挂‘秦府’匾额的吗?” 知府夫人一听,脸色再次一变。 秦家是安平府城的大户,虽为京城秦氏一族的旁支,却因为家主秦宗成与国公秦宗元来往密切而颇受曹知府的敬重。 杜晓瑜能认识秦宗成,说明这丫头的本事不小,轻易得罪不得,而且出门之前,曹知府也再三叮嘱过她,千万不要跟这个小姑娘交恶,若是能聊到一块,那自然是最好的,聊不到一块也绝对不要招惹她。 知府夫人原本是记着曹知府的话的,只是来了桃源镇以后,一路上都是镇民们赞誉杜晓瑜的话,听了一耳朵,难免觉得不舒服,所以想借着包氏的手给这小姑娘一个教训,好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只是不曾想,这丫头话里有话,字字句句戳她心窝子。 没错,杜晓瑜当初去府城玩的时候,无意中听秦夫人说知府夫人信佛,长年累月的吃斋念佛,她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知府夫人信佛是因为心中有愧,好像是年轻时为了和后院的妾室们争宠,利用了自己年仅三岁的儿子,在吃食里下了东西,结果让人趁虚而入,把假毒换成了真毒,知府夫人最后虽然斗赢了妾室,却也因此把自己的儿子作死了。 从那以后知府夫人才开始吃斋念佛的。 今天终于见着知府夫人本尊,杜晓瑜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人虽然拜了那么多年的佛,却是修了个佛面蛇心,一点长进也没有,不知道她儿子在泉下有知,会不会怨恨自己有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娘。 包氏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她趁着知府夫人和杜晓瑜不注意,走到程锦绣跟前,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甩过去,“看这长相就是天生的狐媚子,难怪敢勾引我大哥还在事后反咬一口,当真不要脸!” 程锦绣咬着唇瓣,脸上火辣辣的疼,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杜晓瑜眼神发冷,看向知府夫人。 知府夫人这才回过味来,厉喝一声,“大胆包氏,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当着本夫人的面随意惩罚人,这是不打算把本夫人放在眼里了?” 包氏一愣,她之所以敢打程锦绣,全都是摸准了知府夫人会看在自己有孕的份上会多加纵容,哪里想得到这才一转眼的工夫,知府夫人就翻了脸。 包氏气不过,指着程锦绣给知府夫人看,“夫人您瞧瞧她这相貌,一脸的狐媚样儿,她之前敢勾引我哥哥,保不齐明儿就敢勾引知府大人,您……啊——” 包氏话还没说完,就被知府夫人一个巴掌打过来,脸上很快浮现几道血印子。 包氏捂着脸,还不等说话,就听知府夫人冷声道:“堂堂县令夫人,张口闭口就是‘勾引’这样下作的言辞,林县令的脸,算是被你给丢光了。” “夫人,我……”包氏欲狡辩。 “包氏,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林县令黑着脸从楼上下来,眼睛里烧着两团怒火,要不是顾及包氏有孕在身,他早就出言狠狠教训了。 有这么一个不让人省心的正妻,林县令心如刀绞,勒令一旁的随身丫鬟,“赶紧的,把夫人送回县衙去,在我回来之前,不允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包氏很少看到林县令发这么大的火,当下眼泪汪汪地哭诉道:“夫君,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来欺负我,我肚子里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又是这招! 林县令闭了闭眼睛,自打包氏怀孕以后,稍有不顺心的地方就用孩子来威胁他,之前也就算了,反正看在孩子的面上,不管她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他都会尽量满足她,可是今天不同,她得罪的可是未来的楚王妃,谁不知道楚王声名狼藉,心狠手辣,连皇帝的圣意都敢违抗的人,想要他妻儿的性命还不比捏死蚂蚁更简单么? 林县令心中直悔恨把这泼妇给带了出来,“一个个都聋了吗?本官让你们即刻把夫人送回去!” 小丫鬟们手忙脚乱,一边拽着包氏往马车边走的同时又得顾忌着她的大肚子,一个个战战兢兢。 等包氏的马车走远,林县令才看向杜晓瑜,声音压得很低,“杜姑娘,刚才的事是内子无状,冒犯了你,还希望你能看在我那未出世的孩儿面上饶了她这一次。” “无妨。”杜晓瑜心道这林县令倒还算个明白人,“知府夫人已经替我给过她教训了,我自然不会再放在心上。” 其实杜晓瑜清楚得很,林县令不是怕她,而是怕她背后的楚王,所以才会在她面前这样低声下气,不过不管怕谁,只要怕就行了,她就是要狐假虎威。 发生了这样的事,知府夫人也待不下去了,走过来客气地说道:“我突然有些身子不适,就先回客栈了,杜姑娘,改日再叙。” 杜晓瑜挑眉,“知府夫人慢走。” 总算把这两个女人打发走,杜晓瑜这才看向程锦绣红肿的脸颊,“锦绣姐姐,你怎么样?” 第289节 “我没事,你快去看看伯母吧,她一直没下来,或许是在上面出了什么事。”程锦绣一边说,一边推搡着杜晓瑜进酒楼。 杜晓瑜不肯,她又道:“我真没事,回去找少东家讨一些膏药抹上就好了,伯母要紧,你快去吧!” 杜晓瑜这才不得已,朝着酒楼上的包间跑去,她还以为这半天都不见胡氏露面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曾想推开包厢门才见到胡氏正在捣腾桌子上那些没吃完的菜。 “娘,你这是做什么?”杜晓瑜满脸惊诧。 胡氏有些紧张,说话磕磕巴巴,“这些菜都没怎么动过,扔了怪可惜的,我寻思着带回去热热就能吃了。” 杜晓瑜理解胡氏的心思,今天虽然下了雨,可之前的干旱就注定了今年会粮食歉收,物价粮价是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的,自然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值得珍惜。 杜晓瑜叹了口气,便也由着她去,“那您自个忙着,我去找锦绣姐姐。” 胡氏没想到杜晓瑜非但不嫌弃她捡吃剩下的饭菜,还同意她这么做,心中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轻快地应了声,“好,你去吧,我自己能忙活。” 程锦绣并没有回仁济堂,她整个人有些恍惚,走着走着就到了那天杜晓瑜救她的巷子。 地面上积了不少的水,她抱着双膝蹲在潮湿的墙角。 墙上被雨水冲过,又冷又硬,后背才靠上去,瞬间一股凉意贯串全身。 程锦绣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就着水洼里的水照了照自己红肿的脸,慢慢抬起手来,照着那红肿的地方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是狐媚子,是灾星,否则也不会连累晓瑜妹妹受了包氏那么大的侮辱,一口一个贱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继续在杜晓瑜身边待下去,自己以后只会给她引来无穷无尽的灾祸。 望着脸上多出来的几道血印子,程锦绣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泪水模糊了双眼,出了巷子,沿着小路朝着出镇的方向走去。 杜晓瑜到仁济堂的时候,一问才知程锦绣并没有回来。 “贺云峰,你再想想,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回来过?”杜晓瑜急得不得了。 “这种事我怎么能撒谎呢?”贺云峰也是急了,“会不会,程姑娘是去逛街了?” 杜晓瑜没好气地嚷他,“我打你一巴掌,你还有心思去逛街?” 贺云峰顿时噎住,“那,那她能去哪?” 杜晓瑜皱眉道:“糟了!锦绣姐姐一定是怕连累到我,自己走了。” “什么?”贺云峰难以置信。 “别呆愣着了。”杜晓瑜道:“叫上几个人,咱们分头去找,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把人找回来。” 第165章 、可愿嫁我为妻 贺云峰这下是真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柜台边,对抓药的伙计道:“我要出去一趟,铺子里就劳烦你和吴大夫看着了。” 伙计难得看到少东家这火急火燎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点点头,“少东家只管去吧,小的一定和吴大夫看顾好铺子。” 贺云峰把该交代的交代完,又去提了几盏油灯来,递了一盏给杜晓瑜,焦急中带着几分严肃,“以程姑娘的性子,她若是要走,咱们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带上油灯,万一真找到了天黑,也有个照亮的东西,不至于到时束手无策。” 杜晓瑜深觉有理,接过了油灯。 两人正准备出去叫几个人帮忙找,就看到傅凉枭从外面进来,他刚才被曹知府秘密请出去了,所以并不清楚程锦绣的事情。 “阿福哥哥。”杜晓瑜轻声喊道。 傅凉枭一看二人神色不对,忙问:“出什么事了?” “是锦绣姐姐。”杜晓瑜道:“她很有可能失踪了,我们现在要出去找,你如果得空,帮我多叫几个人。” 傅凉枭皱皱眉,“她为什么会失踪?” 杜晓瑜长话短说,“之前在聚缘酒楼门前,县令夫人不管不顾地打了她巴掌,还骂了一些难听的话,锦绣姐姐或许是有些想不通,所以……” 傅凉枭有些不悦,“平日里怎么不见她心气如此高?”如今还得带累他家筱筱出去找,好个没嘴脸的女人。 杜晓瑜想着,这件事确实不怪程锦绣心气高。 只不过程锦绣与包家父子的事,她只跟静娘说过,也答应过静娘不往外说的,更何况眼下贺云峰就在旁边,自己要是说漏了嘴,只怕会间接害了程锦绣。 “阿福哥哥。”这一声,杜晓瑜带了些央求,“你到底帮不帮我嘛?” “筱筱的事,我自然会帮。”傅凉枭道:“趁着曹知府和林县令还没走,让他们的人帮着找一找就是了,筱筱就不必亲自出去了吧?” “不行!”杜晓瑜态度坚决,“以锦绣姐姐的性子,如今就算是找到了,她也未必肯回来,我一定要亲自去劝劝她。” “筱筱!”傅凉枭声音冷肃了一些,“她如果真丢了,你一个弱女子,上哪找去?” “那也得找啊!”杜晓瑜满心焦急,“救了她,我就没有不管她的道理。” 眼瞅着这两人还在争执,贺云峰等不及了,说道:“杜姑娘,既然阿福不让你去,那你就好好待在铺子里吧,我去求求林县令帮忙。” 杜晓瑜心说你去了有什么用,林县令未必肯给你这个面子,“你再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转而又看向傅凉枭。 傅凉枭实在是拿她没辙,“好,你要去,我不拦着,大不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杜晓瑜焦急的脸上终于展露出笑颜来,“我就知道,阿福哥哥最好了。” 傅凉枭被气笑了,“难道我不帮你找程锦绣,就成坏人了?” “那是当然。”杜晓瑜想也不想就点头。 傅凉枭忍不住敲她脑袋。 第290节 杜晓瑜揉着被敲疼的地方,“你再这么敲下去,我就真的被敲傻了。” “为了别人,连自己的性命安危都不顾了,你现在可不就是傻吗?”傅凉枭毫不留情地损她,“我敲你,是希望能把你敲聪明一些。” 杜晓瑜轻哼,懒得跟他分辨,几人朝着外面走去。 傅凉枭去见了曹知府和林县令,那二人自然莫敢不从,第一时间就安排了跟来的衙差出去找人。 而杜晓瑜傅凉枭两个则是跟贺云峰兵分两路,朝着不同的方向找去。 贺云峰沿着镇口外的小道一直走,一边走一边喊,“锦绣姑娘——”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 贺云峰又继续往前走,刚下过雨,路有些打滑,才没多一会,脚上和裤腿上就全是泥。 贺云峰走一段就得停下来把脚底的湿泥全弄下来才能继续往前走。 这一带不常有人来,却是出镇口后唯一的一条小道,贺云峰想着,既然杜晓瑜说了程锦绣是因为在县令夫人那里受了侮辱而想不开,那她必定不会到人多的地方去。 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贺云峰就又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总而言之后来到的地方,是他长这么大都没去过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贺云峰点燃了油灯,前面就是密林了,想来程锦绣也没可能钻到这种野兽出没的林子里去,贺云峰打算折返,却见入林口有一条小溪。 他走过去,准备喝口水充充饥再走,没想到刚放下油灯,就见不远处似乎躺着一个人。 贺云峰心中大骇,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要说他们行医的,谁没见过几个死人,只不过贺云峰向来怕这些,更何况眼下又正是天黑之际,突然间见到死人,对他的心灵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冲击。 水不喝了,贺云峰急急忙忙提起油灯,转身想跑,可是刚跑了几步就又停下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万一那人还有气呢?那他岂不是见死不救? 对,一定还活着,不是什么死人。 贺云峰如此反复地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这才敢转过身来,挪着脚一步步走到那人跟前蹲下身。 把油灯凑过去,才看清楚这应该是个女人,松散的长发遮盖了面容,身上全是跌倒以后沾染的泥,连原本的衣服颜色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此前经历了什么。 “姑娘。”贺云峰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 女子没动静。 贺云峰又用手推了推她。 她身上冷得厉害,几乎没有一点体温。 贺云峰心慌了,壮着胆子伸手去扣她的脉搏。 好在,还有脉息,只是虚弱得厉害,若是再不救治,只怕熬不过今晚了。 贺云峰急忙将她抱起来。 女子的头发一下划拉开来,就露出了苍白的面容。 “程姑娘?” 看清楚怀里的人正是程锦绣,贺云峰心口直颤,声音都吓得变了调,这下再不敢有什么犹豫,抱着她匆匆往前走了几步。 这时,林子里不断传来狼嚎声。 “糟了!”贺云峰看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这时候就算是他一个人想要走出这片都十分困难,更何况如今怀里还抱着个人,再说,程锦绣目前的情况不能随便移动,她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一旦被他抱着颠簸,很容易在路途中就断了气。 贺云峰左想右想,为今之计,只能先去找个能遮风避雨避猛兽的山洞了。 双手抱着程锦绣,手指上挂着油灯,贺云峰走得跌跌撞撞,他从来没习过武,气力自然也就小一些,才走了一会的工夫,两只手臂就又酸又疼。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否则林子里的野兽随时都能冲出来将他们两个活活撕了,可他实在是体力不支,两只手臂酸疼到了极点,一不小心将程锦绣给摔了下去。 程锦绣早就没有知觉了,所以连摔下去都没有什么反应,却把贺云峰吓得够呛,他如今连给她摸脉的勇气都没有,蹲下身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弄到自己背上来背着。 背比抱省力一些,贺云峰也能走得更快,只是,这样更颠簸,也不知道程姑娘她能不能坚持住…… 不敢再继续往下想,贺云峰专心看着脚下的路,最后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山洞,这山洞隐秘,外面被人砍了树枝遮挡,若不是贺云峰眼尖,险些就给错过了,里面堆着不少成捆的柴禾,应该是附近的柴夫进山打的柴,一时带不回去才会藏进山洞里等改天再来取,倒是便宜了贺云峰。 他把程锦绣放下来,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地上,这才把人抱上去躺着。 随便抓了几把干草把火堆烧起来,贺云峰哆嗦着手去给程锦绣摸脉。 这一次的脉息却是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吓得心肝儿颤,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伸手捏住程锦绣的两边脸颊迫使她张开嘴,给她渡了几口气。 眼下是在荒郊野外,哪怕他有医术,没有药物也是救治不了的,只能这么做。 虽说是给病人渡气,可唇瓣不小心碰上程锦绣唇瓣的时候,贺云峰还是止不住地自己脸红起来,心跳得飞快。 随后想到眼下的处境,又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燥热的心安静下来不少,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他衣服上的人,她脸上的疤痕已经完全退去了,恢复之后的容貌比之前还要好看,哪怕处在眼下的境况,也不觉得狼狈,只让人看到一种病态美。 贺云峰不知不觉就看呆了,等回过神来,急忙给她摸摸脉,还是没什么气色,他又赶紧给渡气,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传一些给她。 如此反复了几次,程锦绣的手腕总算是能摸出脉息来了,贺云峰心下大喜,将她往火堆边挪了挪,丝毫没有要转醒的迹象,能不能熬过今晚,是她活命的关键。 贺云峰不敢大意,几乎是每隔盏茶的工夫就给她摸脉,以确保那最后一口气还在。 外面又下起了雨,虽说是炎热暑天,可夜间到底是寒凉。 贺云峰担心程锦绣会被寒气侵袭,正打算起身用刚才那些树枝把洞口遮一遮挡挡风,却突然见到程锦绣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烧热红。 第292节 我想要的,是这世上的人能善待我一点点,我不求多的,只要一点点就好。 我想堂堂正正地走在大街上,而不是因为我的容貌被所有人指摘我妖媚惑人,又勾引谁谁谁了。 我想闭上眼睛睡个不会做噩梦的安稳觉,而不是在梦里面都担心有人会来侵犯我。 我想要的其实并不多,只要他们肯施舍一点点的善意,我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活得这么痛苦,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就是没有人容得下我?为什么不管到哪里,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死? 你说有人能帮我,是在说你自己吗?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曾经嫁过人,冥婚上门给夫君守节。 刚过门不久,村里的那些畜生就三天两头来骚扰我,想对我不轨,我一个弱女子,没办法对他们怎么样,只能尽量躲开,能避则避,可是因为村妇们的污蔑,我婆婆不信我,给了我一纸休书将我扫地出门给村妇们随意处置。 我还记得那是初冬,天上下着零星小雪,水里刺骨的冷,她们把我绑在猪笼里,所有人都站在岸上,眼睁睁看着我沉下水塘,我不停地呼救,可是没有人肯对我伸出手,也没有人肯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得亏我命硬,没死在水塘里,冲破猪笼爬了上来,我背着满身的伤去找爹娘,爹娘却不肯给我开门,说我做了不要脸的事丢了祖宗颜面,以后那个家再容不得我,也不会再有我这么个女儿了。 我走投无路,怕被人发现,只能一步步往前跑,在林子里过夜,身上的衣裳湿了,到了晚上结成冰,早上再化开,紧贴在伤口上,那种冷,那是我体会过的这世间最让人心凉的冷。 我没有钱,没有吃食,可是我想活,所以我吃雪,一把一把地抓进嘴里,靠那一口气吊着,撑到了桃源镇,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就好像你说的,这世间的恶就是一把火,我那么卑微,那么渺小,凭我一人之力,压根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熄灭它,所以不管我到了哪里,都逃不开这把火,我被包家父子骗入府,险些被奸污,几经周折逃了出来,遇到了你,遇到了晓瑜妹妹。 我以为,我的人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是直到昨天我才发现我错了,并没有人会因为这张脸而善待我,跟你们在一起的那些短暂时光,到底只是我的一场美梦。 我是个不该存在的人,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以后不会拖累你们,我也能少些心理负担。” 贺云峰被程锦绣推倒在地上,脑袋本来就晕乎乎的,再被程锦绣这番信息量巨大的话一冲击,越发的懵了。 程锦绣望着他,“如今你知道了,我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得到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别说你帮不了我,就算是帮得了,也不过是出于同情,出于怜悯,可我恰恰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怜悯,我只想要一份善待,只要外面的人都把我当正常人看,只因为我的言行举止而评论我,而不是因为一张脸就判我死刑,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管帮不帮得了你,我都不准你寻短见,咳咳……咳……”贺云峰一时激动,嗓子干痒起来,咳个不停。 “只要你活着,总有一天会看到希望的。”贺云峰病得不轻,说几句就得咳上好一阵,害怕她突然做出什么傻事,他又再一次扑过来紧紧箍着她,又怕将病气再过给她,咳嗽的时候尽量别开脸。 程锦绣面如死灰,“如果这希望是用我大半辈子的痛苦去换的,那我不要了,我不想要了不行吗?” “不行!”贺云峰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大声道:“程锦绣昨天就死了,你是我救回来的,我既然看了你的身子,就该对你负责,我会堂堂正正地把你娶进门,从今往后,我是你夫君,你的一切,自然该由我说了算,我说不准你做傻事,你就不准做。” 程锦绣呆住了,傻愣愣地看着他。 贺云峰抬起头来,这回不像之前那样轻易就脸红不好意思了,而是直接与她对视,眼眸里有说不出的真诚。 “贺云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程锦绣冷静地问。 “我知道,我说要娶你为妻。”似乎是为了让誓言更诚挚一点,他尽量拉开嗓子说。 “我是个残花败柳。”程锦绣面上早已木然,心中更是一片冰凉,早已激不起一丝涟漪。 “我不在乎。”贺云峰摇摇头,“我只想告诉你,我来找你,不是因为同情你怜悯你,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或许是从初见的时候就喜欢了,这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总之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见到你的时候,我又怕你会嫌弃我,所以不敢靠你太近,偶尔能跟你说句话,我这心口就好像要跳出来似的,以至于我常常说不利索,还被杜姑娘取笑。” “锦绣……”贺云峰感觉到她身子放软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的,他的双手也松了些力道,换了称呼,声音更轻更柔,“你可愿嫁我为妻,忘了从前,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程锦绣嘴唇动了动,好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抱歉。” “你是在担心我娘,对吗?” 程锦绣没说话,被婆家休了以后,她就没想过再嫁人,如今贺云峰突然提出来,让她觉得猝不及防,接受无能,更何况,之前贺母对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那还是在不知道她底细的情况下,要是让贺母知道她是曾经因为那种事而被婆家休弃被村里人沉塘的弃妇,贺母必然会站出来极力反对。 与其到时候难堪,倒不如早早就别卷进去,她已经看够了太多的冷眼,听够了太多不堪入耳的话,不想这些话有天也会从贺母嘴里出来。 “有的路,走一遍就够了,我不想重蹈覆辙。”程锦绣再一次推开他,“不管你是出于喜欢也好,同情怜悯也罢,请恕我做不到放下一切嫁给你。” “为什么?”贺云峰犹不死心。 “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最好是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你是大夫,应该能帮我的,对吧?” 贺云峰不同意,“你也说了,我是大夫,不是杀人犯,我只懂得救人,不懂得如何杀人。” 程锦绣没说话,陷入了沉默。 “锦绣,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点,我一定拼了命地去做,只要你能开心。”贺云峰看着她对一切都绝望的样子,心下不忍。 程锦绣埋首于膝盖上,一声不吭。 贺云峰更急了,“你真的打算扔下杜姑娘就这么走了?你可知道,她猜出来你会因为害怕连累她而自己走人的时候有多着急,昨天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只不过他们去了另一个方向,若是不出意外,他们至今都还在找寻你的下落,你是她救回来的,就算要寻死,也该征得她的同意吧?你要是私自走了,把她置于何地?” 听到贺云峰说杜晓瑜,程锦绣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贺云峰抓紧机会继续道:“你说这世间没人善待你,难道也包括杜姑娘吗?她待你如何,我可是全都看在眼睛里的,要不是真把你当成亲姐妹,又怎么会想方设法帮助你走出以前那些不堪的回忆,又如何会在得知你失踪之后焦急成那样?杜姑娘给你的,是你从来没在娘家和婆家体会过的东西对吧,我只问你,暖不暖?” “暖。”程锦绣含泪回答。 “暖就对了,那是因为她真心待你,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不该任意践踏别人对你的好,这样只会寒了她的心,也让你自己过得不好。 如果在你眼里,这世间什么都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希望,那么她就是你唯一的一丝曙光,你要相信她不会害你,不会取笑你,更不会用恶言恶语中伤你。 就算外面所有人都觉得你该去死,至少还有她会站在你那边,支持你坚强地活下去,不是吗? 你能有这样的朋友,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羡慕,锦绣,你是个幸运的姑娘,老天不会那么不公平的,以前给了你多少痛苦,今后就会用多少幸福来弥补你,杜姑娘就是上天赐给你的礼物,你该好好珍惜这段友情。” “可是我……”程锦绣想起昨天在聚缘酒楼门前的那些事,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杜姑娘并没有觉得你会拖累她。”贺云峰看穿了她的心思,“她跟我说过她自己的经历,所以我知道,她很需要也很珍惜你这个好不容易遇到的好朋友,很愿意与你同甘共苦。” “真的吗?”程锦绣不敢确定地看着贺云峰。 “当然是真的。”贺云峰道:“我说多少都没用,反正杜姑娘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如果你真的忍心把她的好一把扔掉要去寻死,那我就不拦着你了。” 第293节 虽是激将,贺云峰却还是很担心,毕竟程锦绣现如今的情绪相当不稳定,只要稍微来点刺激,她马上就能因为想不开而做出傻事来。 程锦绣淡淡地“哦”了一声,又继续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贺云峰看了看外面,雨早就停了,树叶上全是雨露,风一吹,珠子似的直往下落。 拉回视线,贺云峰看着程锦绣道:“你要是想通了,那咱们就回去吧,你要是没想通,我就继续留下来陪你。” 程锦绣这才认真看了贺云峰一眼,昨天晚上的事她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烧得滚烫,隔段时间又会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中,如今想来,为了给她退烧,他一遍又一遍地跑出去淋雨了。 想到这里,程锦绣瞪他一眼,低嗤,“呆子!”谁让他那么做了? 贺云峰见她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心中也乐,“那你这是想通了?” 程锦绣站起身来,“我只是不想你这个身负悬壶济世大任的大夫死在这深山老林里,连尸骨都没人发现。” 说完,伸出手去拉他。 贺云峰就着她的手慢慢站起来,脸上乐开了花,跟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似的。 程锦绣心想,这天底下竟还有如此痴傻之人,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顺手从旁边拿了两根树枝,递了一根给贺云峰,程锦绣道:“你自己杵着走,我力气小,背不动你。” 贺云峰忙道:“不用姑娘背,我自己能走。” 话虽如此说,贺云峰的风寒到底是更严重一些,走路的时候都是飘的。 程锦绣无奈,只得一边用树枝拍打着草丛上的雨露,一边拉着他防止他因为身子太轻而倒下去。 后来见他越来越没精神,程锦绣只能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她则是伸手托住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一直往前,不知走了多久才彻底出了这一带,沿着熟悉的路回到仁济堂。 抓药的伙计看到两人这狼狈的模样,不由得暗暗心惊,忙亲自把贺云峰扶到内堂。 程锦绣道:“少东家染了风寒,赶紧给他煎药。” 吴大夫道:“老夫瞧着姑娘的气色也不好,快去厢房歇着吧,一会儿给少东家看完,老夫再来给姑娘看。” 程锦绣“嗯”了一声,又问吴大夫,“晓瑜妹妹呢?她有没有回去了?” 吴大夫摇头,满脸担忧,“他们昨天出去找你,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回去了还是仍旧在外面找。” 程锦绣顿时自责起来,“都怪我不好,连累了那么多人。” 吴大夫道:“姑娘放心,他们人多,是带着衙差去的,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回来了就好,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胡乱往外跑了,那么多人跟着担心呢!” “我知道,这次是我太不懂事,以后不会了。”程锦绣颔首,抬步走到后院。 第166章 、收为义女,成婚 吴大夫给贺云峰看了以后,当即开了方子,伙计速度快,没多久就生火煎上。 吴大夫来到后院,敲响了程锦绣的房门。 程锦绣刚才在房里用湿毛巾擦了擦衣服上的泥土,因为没有换洗衣裳的缘故,只能将就着穿在身上。 来开门的时候,吴大夫见她衣裳都是湿的,皱皱眉,提醒道:“姑娘本来就病了,不能这么穿,得赶紧换身干净的衣裳才行,否则病情会加重的。” 程锦绣心想,自己以前连结成冰的衣裳都敢穿在身上,如今不过是沾了水,又算得了什么,她并不担心自己,而是焦急地问:“少东家怎么样了?” 吴大夫道:“他喝了药,睡一觉醒来应该能好很多。” “确定没什么大碍吗?”程锦绣又问。 “没什么大碍。”吴大夫肯定地说道:“就是夜里着凉染了风寒,想来是昨天淋了雨,好在回来得及时,并不算太棘手,否则要是再晚一天可就麻烦了。” 程锦绣听完,心中生出几分自责来。 “姑娘快进屋坐下吧,老夫给你看看脉相。”吴大夫道。 “好。”程锦绣走进屋坐下,伸出手腕来。 吴大夫习惯性地在她手腕上盖了薄帕子,这才开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对于自己的身体,程锦绣早就心中有数了,因此当下看到吴大夫的反应便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淡淡地问:“吴大夫,怎么了吗?” “姑娘这身子骨,实在是太虚弱了。”吴大夫也是有儿有女的人,程锦绣的年纪又刚好跟他小闺女差不多大,因此见到这么个女娃子小小年纪伤了根本,忍不住心疼她,“且不管以前如何,从今往后,姑娘都需要好好调养,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话,姑娘还伴有体寒之症,若是不仔细着,将来极难有孕,就算是有了,怕也难以保住。” 程锦绣垂下眼眸,其实这些话,之前在白头村的时候杜晓瑜就跟她说过了,所以隔三差五就给她炖阿胶燕窝人参之类的补品补身子,杜晓瑜说,只要安心调养,早晚能养回来的。 她原本也很满足于那样安定舒心的日子,可是昨天在聚缘酒楼门前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一时想不开才会跑出去。 这一折腾,之前的调养算是全白搭了。 “吴大夫的话,我全都记下了。”程锦绣依旧垂着脑袋。 吴大夫见她这样子,反倒是有些疑惑起来,“姑娘莫非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状况?” “是,晓瑜妹妹告诉我的。” “难怪。”吴大夫叹口气,“杜姑娘的医术也是可圈可点的,再者,她与你同为女子,既然知道你的状况,想来早早就帮你调养了,姑娘往后便按照杜姑娘的方子调养就是,老夫这里只给你开一服医治风寒的药。” “多谢吴大夫。” 没多会儿,伙计就把汤药给送来了,程锦绣并没有急着喝,而是问他,“少东家喝完药了吗?” 第294节 伙计道:“已经喝了药歇下了。” 程锦绣松口气,“晓瑜妹妹他们回来没有?” 伙计摇头,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从昨天出去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呢,镇衙那边也来问了好几次了,镇长夫人着急得不得了,看样子,昨儿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伙计这一说,程锦绣顿时连喝药的心情都没了,直接搁在桌上。 伙计慌忙道:“姑娘,少东家临睡前可是再三嘱咐了的,要小的亲眼看着姑娘喝了药才行,否则少东家醒来以后该责怪小的照顾不周了。” 程锦绣忧心忡忡,“晓瑜妹妹他们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我哪里喝得下去。” 伙计道:“喝不下去也得喝啊,这是汤药,不是饭食,姑娘要是不喝,那病就好不了,您要是再病倒,等杜姑娘他们回来了,不是还得再操心一次吗?” 程锦绣仔细想想也对,这次再不犹豫,直接端起小碗来,连汤勺都不用,直接一碗地喝下去。 伙计见状心中大喜,“只要姑娘肯喝药,少东家就能安心了。” 程锦绣有些疲累,摆手道:“你出去吧,我小睡一会儿,如果一个时辰以后还没醒,就劳烦你来敲门提醒我一声。” “是,姑娘只管安心歇下,小的告退。”伙计端上空碗,走了出去。 程锦绣本来想把身上洗干净再睡,可是整个人绵软无力,一躺到床榻上就没力气再动了,索性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杜晓瑜和傅凉枭带着衙差们在外面搜寻了一夜,沿途也问了不少人,都没有人见过程锦绣,最后只得无功而返。 一夜未眠,所有人都累得不行。 傅凉枭让衙差们先回去了,自己陪着杜晓瑜回了仁济堂。 进去的时候见只有伙计和吴大夫,杜晓瑜心下更是一沉。 吴大夫见到杜晓瑜和傅凉枭二人回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来,“杜姑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吗?”杜晓瑜问。 “少东家找到了程姑娘。”吴大夫道:“已经带回来了,只不过两个人应该是昨夜淋了雨,都病了,回来以后喝了药就歇下了,杜姑娘要是想见他们,恐怕还得再等一会儿。” 杜晓瑜瞪了瞪眼,“吴大夫,你说的都是真的?锦绣姐姐真的被少东家给找回来了?” “当然是真的。”吴大夫道:“我一把年纪了,哪还能对你们这些小娃娃撒谎啊,那位程姑娘,正在之前的厢房里歇着呢,至于少东家,他在内堂。” 杜晓瑜心中的大石块总算是落了下去,拍拍胸口,一脸庆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人还在,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这下你该安心了吧?”傅凉枭坐下来,言语之间带着一股子幽怨。 杜晓瑜知道他辛苦了,堂堂王爷陪着她出去找个小女子,本来就是屈尊,也不怪他会这么不高兴。 亲自倒了杯茶递给她,乖顺地道:“今天的事,谢谢你。” 傅凉枭看出来了,她大抵是以为自己抱怨辛苦,眼眸幽深了些,“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不高兴?” “那还用说吗,我不该让你跟着我去吃苦受累的。” 傅凉枭斜睨她一眼,“那要照你这么说,我是个怕吃苦的人,前头两年都干嘛去了?” 杜晓瑜忍俊不禁。 “我不高兴,是因为你把别人的事看得太重,记不记得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从今往后不准再为别人这般操劳,你不记得自己昨天才刚刚因为受累过度体力不支而昏倒吗?就这么莽莽撞撞地冲出去找人,你当那些衙差都是吃干饭的呢,自己一个弱女子还偏要逞强,你非得割我的肉剜我的心才觉得痛快是吧?” 傅凉枭训话的时候,杜晓瑜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坐在凳子上,耷拉着脑袋竖直耳朵细听,等他不再说了才敢悄悄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小声道:“就这一次,我保证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傅凉枭轻哼,“你最好记得今日说过的话,来日要敢忘了,就别怪我马上把你绑回京城去。” 杜晓瑜马上缩了缩脖子,做讨饶状,嘟囔,“我真的不敢了。” “行了。”傅凉枭站起身来,“既然知道那二人已经平安归来,咱们也该回去了,你可是一夜没合眼,要是再不睡一觉,没准什么时候两眼一闭又得昏过去,我多操心些不要紧,我是担心你身子吃不消。” 杜晓瑜这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跟着他起身,到柜台边交代吴大夫,“等少东家醒来,就说我们已经来过了,只是我们出去找人一夜没睡,困乏得很,先回去了,改天我再来看程姐姐。” “杜姑娘放心吧!”吴大夫道:“老夫一定会把这些话转告给少东家的。” 离开桃源镇之前,杜晓瑜原本还想去镇衙给丁大庆他们交代一下的,被傅凉枭拦了,说让个人去报平安就行,非得跑一趟做什么,她只好打消了念头,跟着他坐上马车。 上车以后,傅凉枭才道:“筱筱,你也别怨我,我是为了你好,也为了咱们将来的孩子好。” 杜晓瑜一脸纳闷,“这怎么跟孩子扯上关系了?”反应过来什么,她又气红了脸,瞪眼道:“你瞎说什么呢,我都还没嫁,哪里来的孩子?” 傅凉枭却没心情跟她开玩笑。 他这么担心,就是怕前世的悲剧重演,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承慕,天生有心疾,生下来的时候心脉就不正常,太医嘱咐不能受刺激,不能做剧烈运动,要想同其他孩子那样学骑射武术是不可能了,只能仔细将养。 可是,明明已经安排了二十多个宫人每天精心照料,那孩子却还是活不过六岁,筱筱更是因为承慕的死抑郁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件事,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始终都是烙在傅凉枭心坎上的一片阴影,消除不去。 “我怕你落下病根。” 难得见到傅凉枭神情如此凝重的时候,杜晓瑜也不敢开玩笑了,一下子坐得端正,歪着脑袋看他。 傅凉枭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态度有些严肃了,面色缓了缓,拉过她的手,“不想看到我的姑娘吃苦遭罪,不成吗?” 杜晓瑜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我找的不是别人,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闺中密友,我跟她如此要好,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做傻事,所以哪怕知道衙差们能找到她,我也要亲自去,因为我怕我不去,就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想连这样一个闺蜜都保不住。” 杜晓瑜说这些话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上辈子的亲人,也不知道他们在那个世界过得好不好。 傅凉枭安静听着,眼眸闪了闪,他心思这样细腻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话里话外的端倪,猜测筱筱大抵是想念她真正的亲人了,不过这种事她不会说,他也不会问,就好像他不可能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她一样,就当做是彼此的私人秘密吧! 回到家,杜晓瑜先去洗浴一番才倒头大睡,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身。 第295节 知道她熬了夜,静娘特地炖了参汤,杜晓瑜喝完以后,问静娘,“可让人统计过了,镇上有多少乞丐?” 静娘道:“所有街巷加起来有三十多个。” 杜晓瑜瞪眼,“怎么会这么多?” 静娘道:“有一部分原不是桃源镇的,只是这半年来没下雨,一直干旱,严重的地方已经闹了饥荒,所以有一些就来了桃源镇。” 杜晓瑜了然,“虽然人有点多了,不过咱们早就说好的,要让所有乞丐都去开荒,总不能食言不是,这样吧,买荒地的事情,你让我哥哥嫂嫂去办,记住,务必要让我大嫂跟着去,否则就我大哥那脑子,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事情给搞砸了。” 静娘迟疑,“以前这些事不都是姑娘亲力亲为的吗?” 杜晓瑜用下巴点了点西厢房方向,“喏,看见了没,那里住着个凶神恶煞,我倒是想管,人家不让,我有什么办法?” 静娘一听,明白了,笑道:“其实奴婢也觉得这些琐事用不着姑娘亲自去办的,姑娘要是觉得奴婢用着趁手,大可以让奴婢去,再不然,让大少爷大少奶奶去也成,又或者,姑娘对外招个大管家来帮着管管这宅子里的事务也行,总而言之,不让姑娘累着就是了。” 听到静娘说大管家,杜晓瑜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说道:“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是杜家的女儿,总觉得三爷安排那些个丫鬟嬷嬷在我身边怕是在耍心机,如今真相大白,才知那是我亲爹专程安排来照顾我的下人。 难怪我总觉得林嬷嬷当时一入宅子就对我格外的亲厚,那既然是我爹安排的人,就让林嬷嬷接了这大管家的位置吧!横竖她对宅子里的一切都熟知,又是我杜家人,不用担心她会生出二心来,要是对外招大管家,这银钱上倒还能商量,忠不忠心就不得而知了。 外面来的,始终难养熟,还是用自己人放心些。” 林嬷嬷深觉有理,又问:“既然姑娘已经晓得丫鬟嬷嬷们是来专程伺候你的,那这近身的丫头,是不是再提两个上来?” 杜晓瑜反问,“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你和水苏两个忙活不过来了?” “倒不是。”静娘摇头道:“奴婢是为了姑娘的将来做打算。” 杜晓瑜挑眉,“这又有什么说法了?” 静娘道:“姑娘早晚都是要出嫁的,如果不出意外,十有八九是入的楚王府,到时候杜家会给你安排一批陪嫁丫鬟。 按照规矩,最少也是八个,而现如今,姑娘身边只有水苏一个得用的丫鬟,不如趁此机会让她们来伺候姑娘,三爷安排的人,忠心自然是不用试探的了,主要试探一下这几个人的能耐,看看她们都有些什么过人的本事,到时候姑娘也好决定留谁在跟前伺候,若有不中用的,等出嫁的时候就不必跟着去了。” 杜晓瑜深觉有理,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入了王府大门,同样深似海,到时候,她要周旋的可就不是当下这些乡野村妇了,而是贵族阶层的夫人太太们,更有妯娌间明里暗里的小心思。 处在那种情况,没几个心腹丫鬟是不行的,而作为心腹丫鬟,没点本事也是不行的。 接纳了静娘的建议,杜晓瑜就放出话去,让翠镯,绿萼,雪莺和画眉四个小丫鬟轮流来照顾。 水苏心思没那么重,倒是觉得没什么,有人照顾杜晓瑜,她也乐得清闲,跟着静娘学针线活去了。 通过几天的观察,杜晓瑜发现翠镯稳重,说话做事大有静娘的风范;画眉活泼,心直口快,有啥说啥;绿萼则是有些怯生生的,做什么都怕杜晓瑜生气动怒,因而越发显得小心谨慎;雪莺乖巧机灵,鬼点子也多。 四个丫鬟,四种不同的性格,要让杜晓瑜来挑的话,还真说不上谁好谁赖,可见杜家在安排这些丫鬟的时候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应该是考虑到跟她接触不多,不了解她的性子,怕选的丫鬟不得她喜欢,干脆选了四种性子,总有一种是她看得上眼的。 说起杜家,杜晓瑜从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到现在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那种无所谓,就是杜家不来接,她不会怨恨,杜家来接了,她就跟他们回去。 反正她跟杜家大院里的人都没有感情,没有感情,自然就不在乎那么多了,只是想起原身没完成的遗愿,不管怎么样都要回去替她尽孝圆了这场梦而已。 —— 程锦绣自从那天被找回来待在仁济堂医治就没回过白头村,杜晓瑜放心不下,挑个时间去了趟镇上。 经过两三天的休养,程锦绣的风寒已经大好,人也精神了许多。 杜晓瑜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后院晒太阳。 “好了还不知道回家,怎么,舍不得离开仁济堂了?”杜晓瑜对着她的背影调侃了一句。 程锦绣听到杜晓瑜的声音,心下一咯噔,脊背明显僵硬了一下,过了好久才慢慢转过身,像是不敢面对杜晓瑜似的,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怎么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见着我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杜晓瑜在石墩子上坐下,托着下巴看她。 “晓瑜妹妹,我对不住你。”程锦绣慢吞吞地磨出一句话来。 杜晓瑜看着她,“你怎么对不住我了?” “那天的事,原是我一时想不通犯了傻才会连累你们出去找那么久,醒来以后我本来想着第一时间回去跟你说一声的,少东家却说我病的太严重,不能随便出去吹风,我只能坐在这院子里等啊等,等你再来仁济堂,可是两三天没见着你,我还以为,你真生我气,不肯见我了呢!” “我何止是生气?我还想动手打人呢!”杜晓瑜瞪眼道:“对你的好,都被你当成驴肝肺一样扔到了臭水沟里,如今你瞧瞧你,哪还有在我那儿的半分气色,脸白得跟个活死人似的,可见我那些名贵的阿胶人参,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程锦绣也知道此事是自己的不对,没敢回嘴,臊眉耷眼地听着杜晓瑜数落。 杜晓瑜越说越来劲,吧啦吧啦了好一通,直把吐沫星子都说干了才肯罢休。 贺云峰忙完手上的活就朝着后院来了,见杜晓瑜有些生气,他没敢吱声,在一边站着,等杜晓瑜说完了才走过来,轻声道:“程姑娘回来以后大病了一场,杜姑娘你就饶过她吧!” 杜晓瑜扬起拳头恐吓他,“你还学会护犊子了是吧?” 贺云峰讪讪地扯了扯嘴角,“瞧姑娘这话说的,听起来倒像是我和程姑娘有什么似的,没的让外头人误会了去,我维护她,还不全是看在你的面儿上。” “你少来!”杜晓瑜直接扔给他一个白眼,“让你出去找趟人,你别的没学会,油腔滑调倒是张嘴就来,这才是你本来面目吧?” 贺云峰噎得脸红,接不上话。 “行了,你出去吧,我有话要对锦绣姐姐说。”杜晓瑜直接撵人。 贺云峰没敢多待,很快走了出去。 杜晓瑜重新坐下来,看向程锦绣,情绪也慢慢收敛,变得凝肃,“我一向了解锦绣姐姐的性子,知道你刚烈,既然选择离开,是没那么容易回来的,想必是贺云峰跟你说什么了吧?” 程锦绣没否认,“是,他跟我说了好多。” “那他说没说过对你表明心迹的话?” “我……”程锦绣神情犹豫。 第297节 难怪曹知府和林县令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流水席去那种地方。 想通了关键,知府夫人只觉得遍体生寒,同时也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像包氏那般愚蠢直接动手打人。 程锦绣来的时候,知府夫人拿出了亲娘的热情来,让人先把程锦绣带回一早安排好的房间梳洗更衣,再来拜过义父义母给二老敬茶。 程锦绣来府城的前几天就跟着静娘学了一些基本礼仪,很是用心,再加上杜晓瑜教她巧用化妆术遮了最显眼最妩媚的地方,如今看来,那仪态,那容貌,就是个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 曹知府一个大老爷们儿自然看不到这些细节,只是觉得楚王推荐的人,怎么都不会差,知府夫人却是见过程锦绣的,没想到当初因为长相太过妩媚被包氏打肿了嘴巴的人今天重新站在她面前竟然出落得这般清丽可人,当下对程锦绣的印象便有了很大的改观。 之后接触了几天,越发觉得为人处世当真不能以貌取人,程锦绣的确是容貌出挑,但她不是花瓶,更不是一朝飞上枝头就娇纵蛮横的大小姐,说话行事处处小心却又不失大方之处,那一声声的“义母”,喊得规矩甜脆。 知府夫人索性让她改了口,叫娘。 程锦绣早已是爹不疼娘不要的人,如今就算半路认了爹娘也觉得没什么,只要他们对她好,一声“娘”她是开得了口的。 于是后来的请安,再也听不到“义父义母”这样的字眼了,全是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爹娘”,直喊进了曹知府和他夫人的心坎儿里,越发把这个义女当成亲生女儿待。 贺家来下过聘之后,婚期就定下来了。 为了避开六月七月成为半月妻,只能抓住五月份的尾巴,选了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贺家安排人去接亲,曹家的送嫁队伍跟着来,成亲前一天到桃源镇,包了客栈住下,第二天正日子的时候再由新郎官来客栈接新娘子去贺家拜堂。 曹家才是娘家人,杜晓瑜这个做妹妹的便只能以宾客的身份去贺家喝喜酒了。 拜堂过后,趁着院子里客人们吃得欢,杜晓瑜偷偷溜到喜房里跟程锦绣说话。 贺云峰知道程锦绣身子虚,不敢让她等太久,所以送入洞房以后就掀了盖头,他自己去外头陪酒了。 杜晓瑜来的时候,见程锦绣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她走过去,好奇地上下打量了程锦绣一眼,问她,“给人做新娘子是个什么滋味?” 程锦绣羞得满脸通红,“你要真想知道,自己也当一回不就成了?” “我啊,早着呢!”杜晓瑜心中犯嘀咕,要想成功嫁进楚王府,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只可惜啊,妹妹成婚的时候,我大概是无缘得见了。”程锦绣道。 杜晓瑜支着下巴,“现在说这些还早着呢,要真有那一日,我肯定会给你们来信,到时候你们无论如何也得抽个空去京城玩啊!” “只要那位不嫌弃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我肯定去的。”程锦绣小心地指了指外面。 “你可是我最好的闺中密友,他要是不让你们去,那我就不嫁了。”杜晓瑜气哼哼地说道。 “呸!”程锦绣瞪她,“胡说八道什么?” 杜晓瑜也觉得自己在这大喜的日子犯了忌讳,马上收了话口,转而聊起别的话题。 回门以后,程锦绣带着两个小丫鬟来了白头村,带了不少礼品给丁文章夫妻和杜晓瑜。 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以后,程锦绣去了杜晓瑜的房间,悄悄问她,“妹妹什么时候走,日子定下了吗?” 杜晓瑜道:“王爷已经给京城传了信,大概用不了多久,杜家就会来人了。” 程锦绣想到姐妹即将分开,眼窝一热,拉着杜晓瑜的手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杜晓瑜宽慰地笑了笑,“一时半会儿我还走不了的,姐姐以后应该是跟着姐夫照管药铺,那我得了空就去镇上看你们。” 程锦绣哽咽着说了声好。 杜晓瑜要走的事虽然没明说,但廉氏细心地发现杜晓瑜这些日子做的事像是要出远门之前的交代,某天忍不住问她,“妹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呢?” 杜晓瑜支棱道:“没有,就是想着下了雨,田里的事情也该忙活起来了,所以这几天吩咐了不少的事情,毕竟之前因为干旱损失太多,如今自然是能补救多少就补救多少,总不能叫天全毁了不是?” 廉氏觉得杜晓瑜没说实话,不过既然问不出来,也就不再问了。 二十天以后,京城杜家来人。 第167章 、晓瑜吃醋,先皇后的真正死因 来接杜晓瑜的既不是亲爹杜程松,也不是亲娘杨氏,而是杜家大院里的四少爷杜晓骏,跟杜晓瑜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杜晓瑜上次去京城的时候见过杜晓骏,但是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对他也不太了解。 这位四少爷倒是自来熟,见着杜晓瑜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样称呼“杜姑娘”了,张口就喊,“小妹。” 杜晓瑜有些不习惯,尴尬地笑着,“四少爷。” “哎,什么四少爷,我是你四哥。”杜晓骏将手中缀了流苏的扇子一收,在掌心掂了掂,弯着嘴角看她,“咱们是亲兄妹呢,小的时候四哥还因为跟你抢糖糕吃把你惹哭了,被爹追着好一顿打,这些,你可还记得?” 杜晓瑜仔细想了想,没想起什么来,歉意地摇摇头。 “想不起来也不打紧。”杜晓骏莞尔,“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莫说你一个小女娃娃不可能记得,哪怕换成大人,怕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杜晓瑜瞧着杜晓骏性子活泛,一点也没有少爷的架子,很是容易相处,心中对他便也亲近了些,想了想,问道:“我从小就爱吃糖糕吗?”难怪每次她喝药,傅凉枭都会让静娘准备糖糕,这个人对她到底是有多上心才会连这些细微末枝的东西都知道啊? “嗯嗯。”杜晓骏说起这个就咧开嘴笑,“小妹可喜欢糖糕了,尤其是娘亲手做的糖糕,有一回我假意说要跟你抢,你就把碟子里的每块糖糕都给咬上一口,当时那粉嘟嘟气呼呼的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没想到一转眼,小妹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可爱,长大以后更可爱。” 少年长得玉树临风,脸上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十分具有感染力,听他这么说,杜晓瑜仿佛真看到了原主小时候被大院里众人宠得如珠似宝的情景,嘴角也不觉往上弯了弯,“竟然还有这么多趣事,只可惜,我全都不记得了。” 杜晓骏掩饰住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心疼,挑了眉头,“说了这么半天话,小妹不准备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杜晓瑜这才回过神来,“四哥快里面请。” 杜晓骏这次带了很多人来,阵仗大到把全村人都给招来看热闹了。 虽说杜晓瑜这宅子里时不时地会来些身份不凡的客人,却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样的。 一辆宽大的马车打头,后面跟着一排专装礼品的车队,车队后面跟着数十个下人,有丫鬟,有仆妇,有家丁小厮,先不论穿着,光是看看那走路的整齐姿态就知道是统一训练过的,只是不知,这次来的又是谁。 第299节 暗骂了自己一句嘴贱,杜晓骏打了个哈欠道:“我这一路赶来好累啊,小妹给我安排个房间吧,我想睡会儿。” 杜晓瑜见他满身风尘仆仆,俊逸的脸上也露出了倦色,想来为了赶路,中途并没休息好。 点点头,杜晓瑜招来行事稳重的翠镯,“你带四哥去西厢房。” 翠镯颔首,看向杜晓骏,“四少爷,请随奴婢来。” 杜晓骏站起身,跟着翠镯走出去。 这些丫鬟是杨氏精心挑选的,翠镯以前是杨氏身边的心腹,杜晓骏熟得很,当下便没有任何拘束,直接问她:“你们伺候了小妹这么久,有没有摸清楚她的脾气了?” 翠镯想了想,回道:“之前大概是五姑娘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并不亲近奴婢们,甚至有意无意地防备着奴婢们。 所以我们几个哪怕挂了名是这宅子里的丫鬟,却是不得近身伺候姑娘的。 跟在她身边,也就是一个月前的事儿,所以算起来,奴婢还不算太了解五姑娘,就目前来看的话,姑娘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只要真心待她好的人,都能很容易跟她相处。 虽说不让奴婢们随身伺候,但她待自己的下人跟奴婢们都差不多,很少端架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从来都不会一个人独占,总会跟下人们同乐。 但只一点,谁要是欺负了她或者是欺负了她在意的人,她就算拼了命也要想法子讨还回来。” 杜晓骏听着,唇边慢慢溢出一抹笑意,“我原以为,小妹会随了娘,如今听你这么说来,倒是有几分爹的影子。” 翠镯道:“其实也不怪姑娘会这样,小地方多悍妇,不管是村里还是镇上县城,反正到了哪都能遇到不顺心的事,在没有人保护的前提下,姑娘如果不想法子自保,只怕是早就被人给欺负惨了,哪还能平安活到现在?” 杜晓骏听罢,眼眸里幽深了几分。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西厢房,杜晓骏实在太累,连沐浴的力气都没有,进了房就一头栽在大床上睡了过去。 杜晓瑜正打算去找傅凉枭,起身的时候却看到杜晓骏把扇子落在炕桌上了,她见那扇子上的流苏坠漂亮,就忍不住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扇面上是一幅落梅图,上题两排小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杜晓瑜虽然不懂画,但是这种画风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之前在哪见过。 她细看了一眼,在右下角找到一枚印鉴,上面有刻着个字:江亦臣 杜晓瑜心想,杜晓骏的这把扇子要么是这个叫做江亦臣的人送的,要么是请他给作画题的字。 没做多想,杜晓瑜把扇子收了起来,打算等杜晓骏醒了再还给他。 之后,杜晓瑜去找傅凉枭,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应声,她索性直接进去。 傅凉枭的房间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里面却没人,静悄悄的,她最近在为回京做准备,他也没闲着,记得他说过,她要回京,直接让杜家人来接就是了,他要想回京,却是千难万难,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杀招等着,所以最近一段时日,他都在安排,白天很少在宅子里。 杜晓瑜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坏念头,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于是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进了内室,小心地翻啊找啊,连枕头底下和床底下都没放过。 然而找了半天,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杜晓瑜并不觉得意外,那个人最大的秘密应该就是之前瞒着她的亲王身份了,如今都已经说开了,哪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杜晓瑜正准备把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却在衣柜里发现了一封信。 她心跳得飞快,一点一点打开信封将里面的笺纸抽出来,只见开头写着:筱筱吾妻,见信如唔。 筱筱?不该是晓晓吗? 不等她仔细看,房门已经被人推开,傅凉枭走了进来,站在珠帘外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筱筱是谁?”杜晓瑜慢条斯理地把笺纸折起来装进信封,脸上虽然没有情绪,声音却已经透着说不出的冷漠。 他最是了解她,越冷静,就代表着她心里越是狂风暴雨。 “你前妻还是你意中人?”不等傅凉枭回答,她又问。 傅凉枭微抿着薄唇,没说话。 前世他有回御驾亲征,险些死在战场上,怕自己熬不过那晚,趁夜给远在皇城的她写了一封信。 那封信自然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一世,是他刚重生的时候放不下前世,写出来悼念的,习惯了不管走到哪都带在身边,但他没想过,会被她发现。 杜晓瑜本来想把那封信放回去的,想了想,直接当着他的面给撕了,“信上写了什么,我没看,不过我觉得,你既然要娶我,这种膈应人的东西就没必要存在了,前妻也好,意中人也罢,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以后你的王妃只能是我,你认为呢?” 信纸被撕成碎片撒了一地,傅凉枭的双眸始终盯着她的眼睛,见她要走,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回来抱进自己怀里,下巴摩挲着她瘦弱的肩膀,声音低沉暗哑,“筱筱,你信我,没有别人,一直都是你。” 杜晓瑜沉默,任由他越抱越紧,好久才面无表情地缓缓道:“我不想当替身,如果你这两年待在我身边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她,那我无话可说,你是亲王,你要娶我,我反抗不了,但你想要的感情,我给不了。” 傅凉枭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小脸,眸底的浓雾慢慢散开,换上几分宠溺的笑意,“傻瓜,谁说你是替身了?你就是你,除了你,没有人能是你,你也不能是别人。” 杜晓瑜想生气,可是对上他这张脸,什么火都给堵回去了,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亲热,执拗地把脸偏向一边。 “乖,我最近太忙,抽不出时间来照顾你,你要好好保重身子,等把一切安排妥当回了京城,我再想办法来见你,好不好?” 他说完,再一次将她搂进怀里。 杜晓瑜顿时觉得委屈,“傅凉枭你个大混蛋,这件事要不给我个解释,我跟你没完!” 杜晓瑜正准备推开他跑出去,就听到肩头传来他熟睡的呼吸声。 她心下一紧。 知道他最近忙,但是没曾想竟然能累到抱着她的时候都能睡着的地步。 生在皇家到底是有多辛苦啊,不过是回家而已,竟然难到这种程度吗? 一瞬间,心疼盖过心痛。 第300节 杜晓瑜费力将他挪到床榻上躺下,帮他脱了鞋,天太热,就没给他盖被子,倒是拿了扇子过来轻轻给他扇着风。 静娘突然推门进来,杜晓瑜还在给傅凉枭打扇。 静娘放轻了声音,说道:“奴婢熬了一些绿豆百合粥,姑娘要不要现在喝?” “我没胃口。”杜晓瑜同样放轻了声音,目光落在傅凉枭乌青的双眼上,转头问静娘,“王爷要回去,是不是真的很难?” 静娘怕被人听见,走出去把门关上,这才回来道:“楚王是先皇后嫡子,身份尊贵,如果按照尊卑立储,他是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了继后和宁王这对母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在京城的时候,那对母子就处处算计。 两年前王爷因为放火烧翊坤宫的事情触怒龙颜被赶出京城,对那对母子来说是天大的机会,所以他们绝对不会让王爷再有机会活着回去,这一路上必定凶险万分,所以王爷为了这个,已经很多天没有合眼了。” 杜晓瑜觉得疑惑,“按理说,放火烧皇宫是大罪,王爷为什么只是被赶出京城那么简单?” 静娘犹豫了一下,回道:“因为先皇后的缘故。” “圣上爱她?” “奴婢不懂什么是爱,也不知道圣上爱没爱过,但奴婢觉得,他更多的是愧疚。” “愧疚?”杜晓瑜越发不解。 静娘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傅凉枭,皱皱眉,欲言又止。 杜晓瑜祈求道:“你告诉我吧,我想了解他,以后才能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静娘颔首,“还请姑娘移步外间。” 杜晓瑜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傅凉枭,跟着静娘来到外间。 坐下以后,静娘才缓缓道:“先皇后出自定国公府秋家,闺名秋霓裳,那时候的秋家还没有勋爵,只是云州的小门小户,当今圣上也还没有登基为帝,封号明王。 秋霓裳有个感情深厚的青梅竹马,名为江其佑。 江其佑是个读书人,他在秋霓裳的爹娘跟前立过誓,待到金榜题名之日,便来迎娶霓裳为妻。 只可惜他太过自负了,接连落榜。 秋霓裳对他情深义重,说愿意等。 秋家爹娘却不乐意,毕竟她的年龄越拖越大,如果江其佑再落榜,霓裳就成老姑娘了。 那一年,明王奉旨出巡各州府,来了云州,那江其佑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面见了明王,然后在明王跟前各种吹嘘秋家之女霓裳,芙蓉桃花面,倾城又倾国。 引起了明王极大的兴趣,后来真的找上门,果然见到了那倾国倾城的美人,直接扬言要带她回京。 秋父坚决不肯,说秋家虽为小门小户,秋家之女却宁死不当妾。 明王便当即许诺,娶霓裳为正妃。 等圣旨一下,秋家便再也没办法违抗,只得把女儿送到了明王府。 江其佑立了大功,明王按照许诺,在会试上动了手脚,让他高中。 霓裳知道真相以后,心如死灰,入了王府就从不见笑颜,也不肯为明王生育子嗣,常偷偷喝避子汤,以至于明王的侧妃先生下了长子傅凉瑾。 明王登基以后,霓裳被封了皇后,哪怕成婚多年,容色风华依旧不减当初,圣上每每见她都觉得爱不释手,着了魔一般。 皇长子傅凉瑾十五岁以后,隔三差五就来给皇后这个嫡母请安,原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因为孝顺,后来宫里就慢慢传出流言,说皇后勾引皇长子。 事实上,是皇长子觊觎皇后美色,数次想玷污她,皇后暗中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但皇宫之中人多口杂,所有的秘密都是瞒不住的,这件事没多久就传入了圣上耳朵里,他怒得砸了整个御书房。 到底是家丑不可外扬,圣上不能明着处置皇长子,就找了个谋逆的借口将他斩杀于午门之外,曝尸三日。 之后,圣上让人传召皇后来质问,皇后一句话都没说,一副任凭君处置的样子,圣上越发怒了,以秋家阖族性命作为要挟,皇后才肯吐口,说自己没有做过。 圣上多疑,明面上说相信皇后,心里却早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皇后与皇长子的事虽然被瞒得密不透风,可还是有些不当的言论流传了出去。 圣上这一辈里有个王爷十分嚣张狂妄,得罪了不少朝中大臣,圣上也早有将他彻底拔除的心思,刚好这位王爷垂涎于皇后美色,于是朝中就有人利用了皇后,污蔑她出宫去皇觉寺进香的时候与那位王爷有染,想借此机会来个一箭双雕,既能把那位王爷拉下马,又能清君侧,铲除祸国妖后。 圣上本来就怀疑皇后,又有皇长子的先例在前,哪里还坐得住,他甚至怀疑年仅五岁的七皇子到底是不是他亲生,怒到了极点就发狂,死死掐着皇后的脖子一遍一遍地问她究竟有没有做过对不住他的事。 为了儿子,皇后不能死,她摇头否认,换来的却是圣上几个响亮的耳光。 圣上恨极,可到底是舍不得杀了她,只好将她幽禁在荣华园,那是位于京郊的皇家宫苑。 恰逢附属国的一位世子来访大魏,去荣华园游玩的时候误打误撞见到了皇后,一时惊为天人,又让人打探了皇后的遭遇,便私底下去找圣上,说愿意以镇国之宝作为交换,只求带走她。 世子口中的镇国之宝,据说有长生之效,圣上大为心动,当场就应允了。 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端倪,世子带走皇后之日,圣上就给她发丧,对外宣称皇后暴毙,连谥号都拟好了,孝洁皇后。 却不料,皇后在去往附属国的半途中吞金自杀,死前写了一封信,求世子务必要交到圣上手中。 霓裳性情刚烈,本不屑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清白,可是为了七皇子,她不得不在信中写下自己是如何被污蔑陷害的,此生惟愿圣上能厚待七皇子,他的亲生儿子。 奴婢不知道圣上相不相信那封信上的内容,但不管怎么说,人死如灯灭,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霓裳了,从那以后,圣上就格外的纵容七皇子,哪怕他偶尔犯了错,也只会随便说几句,从不会真叫人处罚他。 你当王爷为什么偏要火烧继后寝宫,因为圣上的这位继后,是霓裳走后才入宫的,眉眼之间像极了霓裳,册封当日,她主动请旨要住进先皇后的翊坤宫,这不是大不敬是什么? 偏偏圣上宠她,答应了。 王爷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终于找到机会,明目张胆地放了把火烧了翊坤宫。 至于后面的事,姑娘全都知道了。” 杜晓瑜听得胆战心惊,久久未能回神。 第301节 “难怪静娘你当初听到锦绣姐姐的经历时会是那样的反应,还再三嘱咐我不能把锦绣姐姐的事情告诉王爷,原来是怕刺激到他。” 静娘无奈叹气,“奴婢只是不愿意王爷一直沉浸在生母的悲剧阴影中走不出来。” 杜晓瑜垂下脑袋,低喃,“霓裳这一生,死于太美,原来长得美也是一种罪过,青梅竹马为了荣华富贵将她拱手送给别的男人,结发之夫为了长生不老,把她当成货物交换给属国世子。竹马背叛,庶子觊觎,小叔垂涎,夫君绝情,每个人都只做了一点点,可他们的一点点,却将她一步步逼上绝路。” 静娘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奴婢是先皇后的最后一个陪嫁丫鬟了,这些年每天陪在王爷身边,亲眼看着他一步步长大,这其中有多少辛酸苦楚,奴婢是最清楚的,王爷至今未娶,除了姑娘之外也没有过意中人,在你之前,奴婢从未见过王爷对哪个姑娘这般上心。” 静娘说着就突然跪了下来,眼泪婆娑,“奴婢求求姑娘了,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请你相信王爷,他对你是真心的。” 杜晓瑜这时候也不想去追究静娘刚才在外面偷听的事情了,只觉得心酸得很,难受得很,双眼慢慢模糊起来,许久才道:“好,我答应你,我信他,从今往后,不论何时,何地,发生了何事,我都不会怀疑他的真心。” 里间的床榻上,傅凉枭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静娘接连给杜晓瑜磕了三个响头,把脑门都给磕红了,“能听到姑娘这番话,奴婢打心眼里为王爷感到高兴。” 说完,静娘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嘱咐道:“姑娘若是对王爷真心,你大可以喜欢他,可以爱他,但是绝对不能因为同情他可怜他而对他好,一定要记住奴婢的叮嘱。还有今天这些话,奴婢希望姑娘以后在王爷跟前装作不知情,若是他愿意告诉你,总有一天他会亲口说出来的,若是他不愿意告诉你,你也不要强求他。” “我知道。”杜晓瑜颔首,若非是仇敌,她不会做揭人伤疤的缺德事,更何况他是她未婚夫。 静娘总算是松了口气,今天王爷不在宅子里,她是一早就知道的,看到姑娘来西厢房的时候,静娘也没多想,等她弄好绿豆百合粥出来的时候,就见王爷回来了,她暗道不好。 虽然王爷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跟姑娘坦白,但姑娘趁着王爷不在留在他房里这么长时间,万一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麻烦了,这才会想着过来听听里面什么动静,还真让她给听到了姑娘误会王爷的那些话。 静娘也是不得已,才会走进来准备替王爷说情的,看到散碎一地的纸片,她大约明白了什么,心中虽然疑惑王爷怎么会给别人写信,但她还是坚信,王爷不可能做出背叛姑娘的事情来。 所以,静娘才会借着先皇后的事情,想让姑娘多多了解一下王爷,王爷因为上一辈人的恩怨影响,不会轻易陷入男女之情,可一旦陷入了,是不可能再移情他人的。 杜晓瑜坐了一会,站起身要出去。 静娘问,“姑娘不多陪陪王爷吗?” 杜晓瑜道:“你自己说的,让我不要记得先皇后的事情,刚才我们俩可是闹了矛盾的呢,我要是突然心软下来守在他床榻前,他醒来才会觉得奇怪吧,到时候我岂不是要露馅了?” 静娘道:“那既然这样,姑娘就先回去吧,奴婢留下来伺候他。” 杜晓瑜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回屋,也没去喝静娘送来的绿豆百合粥,而是去了花园的花架下,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腿。 先皇后的事情,给她的冲击力确实不小,她甚至难以想象五岁的阿福哥哥是怎么亲眼看着生母被当成交换物送出宫,又怎么眼睁睁看着生父一边享用着发妻换来的长生至宝,一边在发妻的假灵堂前说着那些冠冕堂皇伉俪情深的话。 孝洁皇后,这“孝洁”二字,本身就是莫大的讽刺,因为不信任霓裳,皇帝才会把所想所愿都寄托在一个谥号上。 只是不知道,霓裳真正死的时候,这个谥号有没有刺痛皇帝的心。 傅凉枭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听下人说杜晓瑜一直在花架下没挪动过,他去厨房端了一碗绿豆百合粥来,远远见她双手扶着秋千绳索,脑袋却低垂着,像是在想事情,他失笑着摇头,“还生我气呢?” 杜晓瑜一愣,偏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忙缓了缓心神,又将脑袋扭向一边,冷哼:“谁让你来的?” 傅凉枭缓步走到她面前,舀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 杜晓瑜冷脸,“你拿开,我不吃!” “你吃完我再告诉你筱筱是谁。”他哄道。 “不想听。”杜晓瑜还是拧巴,“管她是谁,反正不是我,我没有那样的名儿。” 傅凉枭忍不住捏她的脸,“就是一封信而已,醋劲儿这么大。” 杜晓瑜反驳道:“我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不过是有好心人送了把伞,我连他是谁都不晓得,你就醋得连一把陌生人的伞都容不下,反手给扔了,如今你连信都写上了,还是给别的女人写的,你摸着良心想想,我醋得过分吗?” “不过分。”傅凉枭顺势答。 杜晓瑜原本是假意跟他闹别扭,却不想越说越生气,“你就是想气死我好去找别的女人是吧?” 傅凉枭见她不吃,把小碗放在一边,陪杜晓瑜坐到秋千上,轻轻搂着她纤细的腰,声音低柔:“我要是你,就好好活着把那个女人给揪出来算账,气死了岂不是便宜她?” “你!”杜晓瑜涨红了脸,咬牙切齿,“那你说,她是谁,让我揪出来,非打死不可!” “她啊,是我梦里的姑娘。” “好你个没良心的阿福,竟然敢在梦里跟别的女人成婚,我说那‘吾妻’两个字怎么越看越别扭呢,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都干了些什么,否则我就不原谅你!” 杜晓瑜气得心口直颤,什么狗屁梦,梦到也就算了,还敢明目张胆地给梦里人写信,这是怪她恪守规矩不给他亲近,成心做给她看呢? “是你啊!”傅凉枭弯起嘴角,“我梦到自己成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只不过某回出征的时候失利受了重伤,害怕再也醒不过来,就给你写信,嗯,开头‘筱筱吾妻’,筱筱除了是你,还能是谁?” 杜晓瑜不信,“我哪里是这个‘筱’?” 傅凉枭道:“你要不相信,一会儿你四哥醒了,你自己去问他,自己的小名是不是‘筱筱’。” 杜晓瑜偏头认真看他,“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第168章 、江亦臣生父,撒泼斗狠 杜晓瑜当然不会真的去问杜晓骏自己的小名是不是叫“筱筱”,她早就答应了静娘,不管何时何地,发生了何事,都会无条件相信他,所以不管有没有那回事儿,她都相信自己就是他口中所说的“筱筱”。 她最终还是乖乖喝下了他端去的那碗绿豆百合粥,回屋以后听静娘说杜晓骏已经睡醒,去沐浴了。 杜晓瑜“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晚饭的时候,傅凉枭又出去了。 杜晓瑜虽然担心,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背地里心疼。 第303节 杜晓瑜原以为经过刚才那一茬,话题应该终结了才对,没想到杜晓骏竟然是个话痨,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话,一开了口就滔滔不绝,天南海北地胡侃。 杜晓瑜原本困得很,想睡觉的,但是因为对大魏了解的不多,而杜晓骏又是跟着杜程松闯过南走过北的,从他嘴里出来的那些东西又新奇又好玩,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听着听着,瞌睡虫竟也没了,趴在桌子上,下巴枕着手臂,眨巴着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她乐意听,杜晓骏更是来了劲儿,嗓子说干了不要紧,只要小妹喜欢,让他说上三天三夜都成,谁让他别的本事没有,跟着他爹闯荡过几年,光见识多呢? 夜深的时候,静娘来催杜晓瑜去沐浴了,她才反应过来时辰不早,不得已去了浴房。 泡在池子里的时候,杜晓瑜问静娘,“王爷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 静娘犹豫了一下,点头:“是,王爷出门前说过的,今晚不回来。” 杜晓瑜心疼他,“那你看,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要有的话,只管说,我一定会尽力的。” 静娘笑了,“姑娘只管安心忙活你自个的事儿吧,王爷那边无需你操心,回京之前,他会把一切都给安排好的。” 杜晓瑜抿唇,“我只是觉得他太累了。” “为了姑娘,王爷受累再多也会觉得甘之如饴。” 杜晓瑜心想,我何德何能,竟然能得他如此深情以待,为了回京,他都累到站着就能睡着的地步,白天自己还那样怀疑他,实在不该。 “刚才在堂屋里,奴婢听到姑娘和四少爷聊得可开心了,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静娘问。 “也没什么,四哥大概是这几年跟着三爷出去历练过,嘴皮子了得,能说会道,见识也多,那些话我听着有趣,就让他多说了一些。” 想到了什么,杜晓瑜话锋一转,“对了,静娘认识江亦臣吗?” “江亦臣?”静娘愣了一下,“姑娘怎么会突然提到他?” 杜晓瑜道:“白天我捡到了四哥的一把扇子,见扇面上是一幅落梅图,落款江亦臣,又听四哥不停地夸他,所以一时好奇。” 静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个江亦臣,便是江其佑的儿子了。” 虽然早就在杜晓骏那里听说了,但是再听静娘说一遍,杜晓瑜还是会觉得心里一揪,就好像被竹马背叛的那个人是她自己一般。 “王爷是不是恨极了他?” “姑娘说的是江其佑还是江亦臣?”静娘不解。 “对江其佑的态度如何,对江亦臣的态度又如何?”杜晓瑜问。 静娘仔细回道:“王爷当然是恨极了江其佑,所以这些年才会一直在暗中打压他,以至于江其佑被一贬再贬,从正三品的户部尚书被贬为现如今的正七品宣议郎。 至于江亦臣,王爷目前还没对他有过什么动作,将来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据奴婢所知,王爷虽然性情暴戾,却是个惜才之人,江亦臣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书画更是一绝,这在京城是人尽皆知的事,只要他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想来王爷也不会轻易把他父亲的罪牵连到他身上去。” 杜晓瑜小声问:“那我四哥跟江亦臣是好友,王爷不会生气吧?” 静娘默了默,“这个……奴婢还真说不准,要不,等王爷回来你去问问他?” 杜晓瑜是领教过那个人的醋劲的,当下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不迭的摇头,“罢了罢了,我还是装作不知情的好,免得到时候又跟他吵嘴拌架。” 静娘无声笑了笑,继续给杜晓瑜搓澡。 杜晓骏说要跟着杜晓瑜学习“吃苦耐劳”,杜晓瑜哪有那闲工夫教他,直接让大管家林嬷嬷把他带到药田里去干活,她则是跑了一趟镇上,先去薛家看看薛母的情况,见胎像还算稳,心中满意,末了告诉他们,自己要走了。 薛母惊道:“杜姑娘要去哪?” 杜晓瑜回道:“回家,回京城。” “那你还回不回来?” “回来长住是不能了。”杜晓瑜有些犹豫,“应该会偶尔回来一次,不过我也说不准,原本想等着看你们家两个宝宝出生的,如今看来也是不能了,想想还有点小小的遗憾。” 薛父皱眉,“欠姑娘的钱,我还没还清呢!” 杜晓瑜笑了笑,“有人告诉我说,双胎是双福,薛伯母怀了双胎,我也跟着沾了不少福气,那个铺子,就当做我送给两个福宝的一份大礼了。” “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薛父不同意,“杜姑娘能让我夫人怀上,就已经是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了,我怎么还能白收你的铺子,姑娘甭跟我说报恩不报恩的,这恩,你早就报完了,余下的,都是我们家欠你的。” 杜晓瑜挑眉,“那伯父的意思,就是不给我面子,也不给两个福宝面子了呗?” 薛父被他堵得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 等他回过神来,杜晓瑜早就不见了人影。 离开薛家,杜晓瑜又去了仁济堂。 程锦绣果然也在,贺云峰正在耐心地教她辨认草药,用的正是她当初教他的办法。 杜晓瑜远远看着那一幕,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与贺云峰初见的时候,心中顿时生出感慨来,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眼,都两年多了。 那二人转过身的时候看到她,很快走了过来。 “晓瑜妹妹,你怎么了?”程锦绣看出来杜晓瑜的神情有些飘忽,像是在想什么。 “我要走了。”杜晓瑜看着二人,认真道:“今天过来,就是跟你们告别的。”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今日听她亲口说出来,程锦绣心口还是堵的难受,哽咽了好半晌才问:“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的事儿。” “什么要走,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一句都听不懂。”贺云峰听得一头雾水,纳闷地望着杜晓瑜,“杜姑娘,你是要出远门吗?” “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304节 杜晓瑜勉强笑了笑,没答话。 程锦绣攥着手指,轻声道:“晓瑜妹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贺云峰急了,瞪眼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再也不会回来?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打哑谜了,这是想急死我吗?” “我亲生爹娘要接我回家了。”杜晓瑜慢慢解释,“听说我的家在京城,是大户人家,这一走,谁还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再回来见你们。” “这是好事儿啊!”贺云峰心中虽然舍不得杜晓瑜,但听到她找到了亲生爹娘,还是为她高兴。 “是好事儿。”程锦绣情绪低落,“只不过,我们以后再也见不着她了。” 杜晓瑜不敢向他们保证什么,伸手捅了捅程锦绣,“我要回家了,不该是高兴的事情吗?哭丧着脸做什么,陪我去逛街吧,咱姐俩好好疯上一天。” “锦绣,既然杜姑娘都这么说了,你就别难过了,陪她好好玩上一天,铺子里自有我会照管。”贺云峰叮嘱道。 程锦绣点头,去厢房换了身衣裳,坐上杜晓瑜的马车,两人去了趟县城。 姑娘家逛街,无外乎美食,衣裳,护肤品这几样,杜晓瑜难得疯上一回,买了不少东西,全都按双份拿,程锦绣一份,她一份。 程锦绣过意不去,非要给钱,杜晓瑜不让,说出门前,她四哥给了不少银钱,让她只管买,反正她又用不完,就多买一些送给程锦绣了。 程锦绣满心羡慕,“有哥哥就是不一样。” 杜晓瑜不置可否,有个亲哥的感觉的确是不一样,虽然她跟杜晓骏的感情还没深厚到那个地步,不过看在杜晓骏性子直率洒脱的份上,倒是可以试着接受他。 杜晓瑜不喜欢心思阴沉的人,当然,对上她那位传说中喜怒无常的未婚夫,她就得双标一下,哪怕她到现在都没见识过他是怎么个“喜怒无常”的…… 至于朋友之流,杜晓瑜比较喜欢结交坦率诚恳的,杜晓骏刚好是她中意的类型,又是亲哥,自然而然就比别人亲厚些。 不过,程锦绣说起羡慕她,难免会回忆起被爹娘拒之门外的那件事,杜晓瑜少不得要宽慰她几句,“你说羡慕我有个亲哥哥,我倒还羡慕你有个为了你敢豁出一切的夫君呢,要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把贞节看得比天还大,能在那种情况下还坚持要娶你,可见的确是火炼过的真心,下半辈子有他照顾你,我就彻底放心了。” 程锦绣道:“我觉得你的阿福哥哥也不错啊,要知道人家可是亲王之尊,陪你粗茶淡饭这么久,这样的真心,打着灯笼都没处找的,说起来,也是妹妹足够优秀,才能入得了人家的眼。” 杜晓瑜勉强笑笑,心道在这种时代敢说“我不在乎”的男人,那才是真的打着灯笼都没处找,阿福自然有阿福的好,不过要真涉及贞节的问题,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有程锦绣的经历,甚至是已非完璧之身,他会不会怒得把天都给翻个个儿。 “算了,不说这个。”杜晓瑜指了指前头,“咱们去那边的银楼看看有没有什么漂亮的首饰,我准备买一些回去送给干娘。” 程锦绣说了声好,两人就去了银楼,杜晓瑜挑了两只银镯子和两款银项圈,另有银簪子无数。 胡氏上了年纪,不喜欢太过鲜亮的颜色,但她如今贵为镇长夫人,很多场合都不能失了体面,杜晓瑜就尽量挑一些款式新颖的银首饰。 买完首饰,又去看做衣裳的料子。 今年因为天热,布庄里进了一些轻薄的缎子,光是摸起来就柔滑无比,还有些凉凉的感觉,掌柜的介绍说那是从京城来的,很多贵妇人都在用,杜晓瑜便挑了几匹,又让程锦绣挑她自己喜欢的花色。 这一通买下来,马车里都快装不下了。 杜晓瑜摸了摸饿瘪的肚子,对程锦绣道:“咱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程锦绣拉住她,“出门的时候,相公跟我说他曾经答应了要请你来县城吃野味的,既然你要走了,他也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不过他来不了,让我请你去吃。” “真的?”杜晓瑜眼睛亮了亮。 “当然是真的。”程锦绣摸了摸钱袋,“他特地给了我不少银钱让我好生招待你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 难得贺云峰有这份心,杜晓瑜也不好拒绝,她知道去野味馆吃上一顿要花不少银钱,可是在这件事上,她确实不能拒绝,只能先把饭给吃了,等以后暗中多帮衬着仁济堂就是了。 两人上了野味馆的包厢,小二进来以后,一边给二人倒茶一边热情地问:“两位姑娘要点些什么菜?” 杜晓瑜问:“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 小二道:“我们店里可是专门雇了好几个猎户打猎的,从来不缺稀罕玩意儿,只要您想吃,熊心豹子胆都不是问题。” 程锦绣二人听得瞠目结舌。 杜晓瑜问:“还真有啊?” “咱这可是正经八百的野味馆。”小二自豪地说道:“您二位运气好,今儿有熊掌,穿山甲和和狍子,要是喜欢,还有蛇羹和狼肉,都不敢吃的话,也可以点些寻常的野兔野鸡和田鸡肉,对了,还有一道特色菜,煨鹿筋,三天前就开始煨了,今天刚起锅,多少客人盼着呢,两位姑娘要想吃的话,我去问一问还能不能匀出一份来。” 杜晓瑜听着他说蛇羹和狼肉,有些反胃,再看程锦绣的脸色,早就煞白煞白的了,八成也是不敢吃那些新奇玩意儿的,犹豫片刻后说道:“给我们来一份煨鹿筋,一份酱炖野兔,干锅野鸡,野猪肉也来一些。” “有鹿肉水饺,两位姑娘要不要尝尝?” 杜晓瑜摇头,“已经有一份鹿筋了,姑娘家,少吃鹿肉。”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什么,红着脸笑了笑,“参茸甲鱼汤呢?要不要来一份?” “行吧!”杜晓瑜点头,“就这几道菜,另外再加一些开胃的小菜,你自己看着加就行了。” “好嘞!您二位请稍等。”小二应了声,很快下楼传菜。 杜晓瑜看着对面的程锦绣,“姐姐是不是被吓到了?” 程锦绣不停地抚着胸口,眉头紧拧,“这些人都什么口味啊,蛇啊狼啊的都下得去口,还有他说的什么熊心豹子胆,听着就让人觉得害怕。” 杜晓瑜噗嗤笑出声,“其实我跟你一样,只会吃些常见的野兔野鸡,本来我是想试试熊心豹子胆到底啥滋味儿的,又怕到时候做出来下不去口,白白浪费了银钱,想想还是算了,等我哪天胆儿肥了再说。” 程锦绣哭笑不得,“还别说,我连野鸡野兔都没吃过呢!” “野鸡野兔味道都不错。”杜晓瑜道:“这些是比较让人容易接受的野味,你心里别老作怪,把那些东西当成寻常的吃食就行了。” 程锦绣也很想说服自己,可是等菜上来的时候,她老是去想那些动物的样子,结果一口都吃不下去,汤是甲鱼汤,她更不敢喝,端起茶碗的时候,问店小二,“这个茶总该不是野味了吧?” 店小二被她逗乐了,“茶都是外头山上采摘制成的,自然也是野味。” “啊?”程锦绣脸色更白了,急急忙忙把茶碗放回去,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第306节 杜晓骏还是担忧不已,“那孟氏又高又壮,小妹如何打得过她?” 廉氏见识过杜晓瑜的拳头,知道这丫头深藏不露,弯了弯嘴角,“四少爷要是真不放心,就在一旁看着,等一会儿小鱼儿真被打了,你就第一时间冲出去拉架。” 杜晓骏满脸写着不情愿。 他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也是头一回听说打架没人管的,心里急得不行。 杜晓瑜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让他别担心,然后往前走了几步,看向周围凑热闹的乡邻,“当初我是怎么被孟氏打得浑身伤,又是怎么离开李家的,各位叔伯爷奶想必都有听说过见到过,如今我要回家了,孟氏出尔反尔闹上门来,说要讨杜家的银子,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动手,还请你们做个见证,不是我不肯放过孟氏,是她自己要送上门来讨打,那我就不客气了。” 孟氏早被银钱冲昏了头,骂骂咧咧的话就没停过,知道今天就算自己不动手,丁家这边的人也不会放过她,干脆抡起拳头就跑过来和杜晓瑜扭打成一团。 杜晓瑜的格斗术那都是有技巧的,孟氏只是个庄稼人,哪怕再高再壮也只会使蛮力,没几下就被打得哭天抢地。 杜晓骏手心都急出汗来,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只见小妹身手敏捷,既能防得住孟氏杂乱无章的闷拳头,又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击,每一下都能打在孟氏要害。 旁边干瞪眼的乡邻们顿时叫好,纷纷喊着,“打得好,打得好!” 孟氏自己是个泼妇,平日里只有她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当下被打红了眼,两只手往前一扑要去揪杜晓瑜的头发,杜晓瑜照着她面门就是一拳。 “啊啊啊!打死人了啊!”孟氏被打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头发扯松了,衣裳也豁了好几道口子,脸上青青紫紫,嘴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来。 再看杜晓瑜,除了因为剧烈运动有些喘气之外,哪里有被打伤的样子。 杜晓瑜拍拍手,从荷包里摸了二十两银子扔在孟氏身上,“这钱是给你看大夫的,下次在敢来,我就直接打死你!” 孟氏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疼得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可是被打一顿就有二十两银子,想想又觉得不亏,狼狈地爬起来,把二十两银子小心地揣进衣兜,一拍屁股走人。 凑热闹的乡邻们也相继散开。 ------题外话------ 交代完村里的事,下章就回京了^_^ 第169章 、晓瑜醉酒,启程回京 杜晓瑜打了一架,心里痛快了,转身见杜晓骏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她,突然觉得好笑,走到他跟前,“四哥干嘛这么看着我?” 杜晓骏一时半会儿没能从刚才那场凶狠的打斗中回过神来,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四哥?”杜晓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杜晓骏呆愣愣地出声,“怎么了?”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杜晓瑜接过廉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挑眉望着杜晓骏,“是不是吓傻了?” “你太胡闹了!”杜晓骏不赞同她刚才的行为,嗔怪道:“那个孟氏,脏话随口就来,一看就是个泼妇,你这么跟她杠上,万一吃了亏怎么办?四哥说帮你你又不让。” 杜晓瑜一脸的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第一天跟她杠上了,跟她干一仗,早晚的事儿,趁着我要走,刚好把账算清楚了,否则留着这么个祸害,以后不定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小妹。”杜晓骏苦口婆心地说道:“四哥是担心你。” “我知道。”杜晓瑜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你看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四哥可别小看了我们乡下长大的姑娘,没有你们城里人那么娇贵,讲道理我们不会,干仗斗狠倒是在行,就刚才那种情况,在这村里隔三差五便能见上一回,有大老爷们儿收拾婆娘的,有婆婆教训媳妇儿的,连大嫂子追着小婶子打的都有,时间一长就见怪不怪了。 你瞧,刚才我和孟氏打了一架,凑热闹的乡邻们看完也就各自散了,谁会站出来说句不是,所以啊,四少爷您就放大宽心吧,这种事,来得快去的也快,隔了夜,赶明儿谁还会往心里搁。” 杜晓骏看了一眼旁边的翠镯,翠镯点头,低声道:“四少爷,姑娘没说谎,这种事在白头村的确是很常见。” 杜晓骏无奈,对杜晓瑜招手,“过来四哥看看,有没有伤到哪?” 杜晓瑜乖顺地走过去。 哪怕是亲兄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杜晓骏也不敢直接触碰杜晓瑜,见她靠的太近,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然后才开始上下打量她,确定没有任何大碍,这才放下心来,“那既然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就快些进去吧!别在外头站着了,天怪热的。” “好。”杜晓瑜点点头,几人转身进了宅子。 静娘之前听说杜晓瑜和孟氏干仗的时候没出去看,一来,她相信姑娘能打赢孟氏。 二来,她不想亲眼看到那种场面,怕忍不住心疼姑娘会冲上去拉架。 所以静娘一直坐在上房屋里,准备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膏药。 等杜晓瑜回来,也不多问,轻轻给杜晓瑜抹药。 杜晓瑜并没伤到哪,但因为肌肤保养得太过水嫩,适才又用拳头打了孟氏,怕会留下淤青,所以不得不防。 要换了以前,杜晓瑜哪里会在意这些,可现在到底是不同了,女为悦己者容嘛,她不在意,有人在意啊! 更何况,有静娘这样精心到位的照料,压根不用她做什么,只管坐着给人伺候就是了。 所以静娘抹药的时候,杜晓瑜就趁机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浅眠。 “好在王爷今日不在。”静娘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庆幸,“否则他要是知道了,不定怎么生气呢!” “生气有什么用?”杜晓瑜闭着眼睛嘟囔,“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难不成还真好意思动手打女人?” “他是不能打,能打的却大有人在。”静娘道:“姑娘真以为王爷做事都不过脑子的吗?” “我哪敢说他没脑子?”杜晓瑜道:“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就算让他知道了,他也不能说什么,本来女人之间的事就得女人自己解决,他要插了手,那性质就变了,我也是要面子的啊,总不能这种事我还躲在他身后让他出面帮我解决吧?那我成什么人了?” 静娘默了一瞬,说道:“这件事,奴婢不会告诉王爷的。” 杜晓瑜觉得这话新鲜,“难得啊,静娘也会有事情瞒着他的一天,就不怕他知道以后怪罪于你?” 静娘道:“只要姑娘不说,王爷就没机会知道,他最近几天都不会回来了,如果回来,那就是跟姑娘道别的。” 杜晓瑜一听这话,急了,倏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第307节 静娘依旧是慢条斯理地给她抹药,“奴婢的意思是,王爷已经铺好路了,必须尽快启程。” “那也就是说,等他再回来,将会是我在汾州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嗯,姑娘要跟王爷说什么话,可得提前想好,王爷回来以后,待不了多久就得收拾东西走人,等到了京城,姑娘进杜家大院,王爷在楚王府,两府相距甚远,暗中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王爷,你们俩想要见上一面千难万难,可比不得在这里了。” “这么突然。”杜晓瑜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我还以为,他能再多陪我一些时日的。” 静娘宽慰道:“其实早回去也好,王爷便能想法子早日将姑娘娶进门,到时候成了真正的夫妻,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的了。” 杜晓瑜思绪飘忽,静娘的话没怎么听进去。 知道了傅凉枭回来是为了再见她一面,杜晓瑜这几天也加快了速度处理手上的事情,苗圃和果园全权交给苗大爷,药田药坊交给林嬷嬷、戚嬷嬷和长工,翠镯,雪莺、画眉和绿萼四个小丫鬟是要跟着回京的。 除此之外,杜晓瑜还写了封信请人捎去府城给秦宗成,告诉他自己要回京了,以后他要是想找她,大可以去京城杜家,不用再来白头村。 再之后,杜晓瑜带着杜晓骏和那几车礼品去镇衙见过丁大庆和胡氏。 得知杜晓瑜的骨血至亲找来,丁大庆倒还算冷静,胡氏舍不得她,一直掉眼泪。 杜晓瑜好说歹说才把胡氏的眼泪给劝住,请所有人去酒楼吃了顿饭,一一敬酒道别。 杜晓骏也给丁大庆他们敬了酒,感谢他们这么久以来对杜晓瑜的照拂。 丁大庆道:“其实要说照拂,反倒是这丫头照拂了我们家不少,要没有她,我们丁家断不会过上今天的好日子。” 杜晓骏早听他爹说了小妹如何了得,如今再听别人说,心中自然十分骄傲,但嘴上还是很谦恭地说道:“要没有当初丁伯父的收留,小妹如今还不定流落到哪去了呢,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小妹的恩人,也是我杜家的恩人,受得起我这一敬。” 丁大庆满脸笑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杜晓瑜坐在廉氏旁边,悄悄给自己倒满了酒,以前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没感觉,等真正要离开了,杜晓瑜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地方的水土和人都有了感情,那种要远离“故土”去往“他乡”的不舍,让她觉得苦闷,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杜晓瑜一向是不胜酒力的,今天喝了那么多,整个人醉醺醺的,胡氏担心她,唤来廉氏,婆媳俩准备把她送回镇衙睡上一觉,明天再回去。 杜晓瑜却坚决不肯,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回家……我要回家,等……等阿福……哥哥,我等他回来。” 胡氏没听清楚,问廉氏,“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阿福这几天不在宅子里的事情廉氏知道,也问过杜晓瑜,杜晓瑜说阿福是去找他的家人了。 杜晓瑜醉着,廉氏担心胡氏问起来没完,就随便敷衍了句,“妹子认床,你让她去镇衙,她晚上会睡不着的,我还是送她回去吧,再说了,那宅子里下人多,伺候的也周到。” 若是换了平时,胡氏少不得还要再多留几句,但今天杜晓瑜的四哥在,胡氏即便有心,也知道肯定是留不住人的,没说几句话就闭了嘴,把人送下楼以后帮着扶上马车。 杜晓骏和丁文章坐一辆马车,不好照顾杜晓瑜,只得将她托付给廉氏,廉氏道:“四少爷就放心吧,有我在,小鱼儿不会有事的。” 杜晓瑜迷迷糊糊地靠在廉氏肩膀上,她虽然喝醉了,但是没吐,并不难伺候。 回到家以后,廉氏才刚把杜晓瑜抱下马车,静娘马上就把人给接了过去,焦急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廉氏道:“刚才在酒楼吃饭,贪了几杯,喝醉了。” 静娘微微蹙了下眉头,“多谢大少奶奶这一路上的照顾,那奴婢就先把姑娘送回房了。” “快去吧!”廉氏点头,“我去给她煮一碗醒酒汤。” 杜晓瑜还有几分理智,被放在床榻上的时候,眼皮掀开一条缝儿,一把抓住静娘的衣袖,说话绵软无力,“王爷呢?王爷……他回来没有?” 静娘摇头,“还没有,姑娘别担心,王爷要是回来了,奴婢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姑娘今天喝醉了,先好好休息,奴婢去厨房看看醒酒汤好了没。” 静娘刚站起身,见到门口进来的人,轻声惊呼,“王爷?” “阿福哥哥,别走,你别走。”杜晓瑜醉意朦胧,恍惚间只觉得是傅凉枭回来了,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一个劲地央求他,“静娘说,等……等回了京,我想见你就难了,她……她还说,说……” 杜晓瑜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睁不开双眼也不放开傅凉枭的手,脑袋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静娘看着这一幕,心中只觉得可惜,王爷这是最后一次回来了,姑娘偏就那么巧喝得不省人事,要醒来知道错过了,不定后悔成什么样呢! “静娘,你先出去,今晚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过来打扰。”傅凉枭沉声吩咐道。 “是,奴婢晓得。”静娘说完,又问了一句,“大少奶奶在厨房煮醒酒汤,要不要奴婢去端来给姑娘喝下?” “去吧!”傅凉枭望着床榻上因为酒醉而面颊酡红的人儿,声音不由自主地轻柔下来。 静娘去厨房的时候,廉氏刚把醒酒汤倒进碗里,见到静娘自己过来,笑道:“既然你来了,那一切就交给你了。” 静娘颔首,“姑娘是第一次喝醉,不过好在醉得不严重,喝下醒酒汤,再好好睡上一觉,等明天醒来就没什么大碍了,大少奶奶要有什么事儿,还请明天再来找姑娘吧。” “好,我不去打扰她就是了。”廉氏虽然以前给人当过丫鬟,不过她觉得自己就算再练上十年都不一定能有静娘那样细致精心照顾人的本事,索性就不去上房屋那边凑热闹了,反正去了也帮不上忙。 静娘把醒酒汤送到屋里就自动退到外面去守着。 傅凉枭端起小碗,舀了一勺汤汁送到杜晓瑜嘴边,杜晓瑜无意识地半张开嘴,有一滴汤汁落在她唇上,她舔了舔嘴巴,尝到是酸味,眉心马上就蹙拢来,一副很是抗拒的样子。 傅凉枭俯下身,柔声道:“筱筱,你要是不喝,就见不到我了。” 醉梦中的杜晓瑜似乎有了反应,小巧水润的唇瓣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阿福哥哥……” 傅凉枭见她明明没有力气,却还是奋力地伸出手胡乱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给牢牢攥住,不让它走了。 他马上坐到床沿边。 杜晓瑜闻到了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清爽味道,双手毫无意识地圈住他的腰身,小脸在她腰上蹭了蹭,委屈巴巴地说:“不让你走。” 傅凉枭道:“你乖乖把醒酒汤喝了,我就不走。” 杜晓瑜没了声音,像是又睡着了。 第309节 傅凉枭好笑,反手握住她,“你今晚喝醉了,怕是到现在都还没醒酒呢,快些躺下睡会儿。” “我不能睡,我要亲眼看着你走。”哪怕眼睛里聚起了水雾,杜晓瑜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想哭,倔强的眨着眼,没让泪落下来。 “那我抱着你睡,可好?”傅凉枭最怕的就是离别那一幕,锥心得很。 杜晓瑜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脱了鞋躺上来,手臂自然而然将她圈进怀里。 杜晓瑜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耳朵安静地听着那砰砰砰的心跳声。 傅凉枭吻了吻她的额头,嘴角弯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等回了京,我会努力的。”杜晓瑜突然来了一句。 傅凉枭微愣,“什么?” 杜晓瑜道:“静娘跟我说过杜家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因为免死金牌的存在,杜家不会也不能和皇室联姻,当今圣上是最大的阻碍。但是我想,你都能为了我做那么多,我也该做点什么才行,成婚的是你和我,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去做吧,那我成什么了?” 傅凉枭莞尔,“你想做什么?” 杜晓瑜诚恳地说道:“就算我别的地方帮不了你,提高一下自我修养总是可以的吧?不能让人觉得楚王娶了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乡下姑娘。” 傅凉枭想了一下,应道:“除了琴棋书画,其他的东西你都可以跟着静娘学,她是宫里最有资历的嬷嬷,宫里的那些东西,没有比她更为熟悉的了,至于琴棋书画,你要是感兴趣,杜家自会给你请师傅。” 杜晓瑜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脑袋有些疼,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只好乖顺地应了声,“好。”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了,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只听得到桌上沙漏里时间流逝的声音。 杜晓瑜心痛地闭上眼睛,装睡。 子时将至的时候,傅凉枭轻轻松开她,让她躺平而睡,他带着薄温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眉眼,一点一点往下滑,到嘴唇的时候,怕碰坏了似的缩缩手指,没敢真抚上去。 整理好衣袍,傅凉枭垂眸望着床榻上“熟睡”的人,浅浅弯起唇角,声音十分的温柔,“小傻瓜,我走了。” 说完,替她灭了房里所有的灯,关上门走了出去。 床榻上的杜晓瑜在黑暗中睁开了明亮的双眼,摸黑下床,等不及穿鞋了,赤脚跑到窗边,将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儿往外瞧,见他已经走到二院门,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转身回眸,深深看了一眼上房屋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他的双眼,但杜晓瑜感受得到,那样的眼神一定是包含着浓浓的深情和不舍的。 她到底还是不争气地掉了眼泪,放声大哭。 静娘掐准时辰赶过来,当点亮灯火的时候,只见杜晓瑜抱着双膝缩在墙角,双足赤裸,并未穿鞋袜。 静娘吓坏了,急忙走过去,“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夜深了,奴婢扶你去床上躺着吧!” 杜晓瑜没说话,只是小声地啜泣着。 静娘叹了口气,“姑娘,王爷他已经走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杜晓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静娘知道她心里难过,索性不再劝了,去里间把她的鞋袜拿来,先搬了张靠背椅扶她坐下,这才给她穿鞋袜。 杜晓瑜从始至终都像个木偶人一样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眼睛哭得通红。 静娘一遍又一遍地用帕子给她擦拭眼泪,嘴里劝道:“王爷只是先行一步而已,等到了京城,他会来找姑娘的。” “那不一样。”杜晓瑜终于肯开口,却有一种声嘶力竭的喑哑。 “不去京城,他便永远是我的阿福哥哥,不用为了皇权与别人争得头破血流,去了京城,我们之间就隔得好远好远,我想见他一面都难上加难。 我舍不得的不止是他,还有这里的一切,以前不懂得好好珍惜,如今要走了,才知道那些为了吃饱饭努力想法子赚钱的日子是多么的逍遥快活让人怀念。” 王爷的出身决定了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这件事,静娘深知自己劝不了,索性就不劝了,只是安静地陪着杜晓瑜。 还没完全清醒的醉意加上痛哭,这下,杜晓瑜终于睡着了。 静娘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进里间。 第二天杜晓瑜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脑袋有些疼,她大脑里有些蒙,瞪着眼珠子看向头顶的帐幔,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夜发生的事情,猛地坐直了身子,朝外大喊,“静娘,静娘!” “姑娘,静娘在做早饭呢!”翠镯推门进来,笑着道:“姑娘是要起身了吗?奴婢伺候您吧?” 杜晓瑜摇头,“你去帮我把静娘给叫来。” 翠镯马上去往厨房。 不多会儿,静娘就来了上房屋,“听翠镯说,姑娘一醒来就喊着奴婢的名字,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杜晓瑜眼巴巴地望着她,“阿福哥哥,他走了是不是?” “是,昨夜子时走的。” 杜晓瑜一听,一掌拍在脑门上,懊恼道:“我竟然喝醉了。” 她马上拿过外裳胡乱套上,像离弦之箭般快速冲出房间跑到大门外。 静娘不放心,跟着她出去。 杜晓瑜迷茫地四处扫了一眼,问静娘,“他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 静娘指了指大山那边,“王爷是从这里离开的。” 杜晓瑜顺着静娘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她最熟悉的大山,成片的连着,隔得太远,凭借肉眼,压根不可能看到哪座山上有人。 “竟然不是往村口方向走的。”杜晓瑜皱紧了眉头,“进了山,路更曲折,他得跟那些人周旋多久才能顺利回到京城啊?” 第310节 “要多久,奴婢不知道。”静娘回答:“不过,王爷有先皇后的在天之灵庇佑,一定能平安回到京城的。” 杜晓瑜双手合十,做了个祷告。 “小妹,一大早的,你怎么这个样子就跑出来了?”大门边传来杜晓骏的声音,显然是被杜晓瑜这副还未梳洗穿戴好就出门的模样惊到了。 这里是乡下,杜晓瑜才不管那些,三两步走到杜晓骏跟前,问他,“四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杜晓骏愣了愣。 不等他开口,杜晓瑜就激动道:“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全部交代完了,四哥,咱们明天就走,好不好?” 杜晓骏狐疑起来,“小妹为什么突然想回家了?” 被他这么一问,杜晓瑜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似乎是太过急迫了一点,她马上正了脸色,说道:“你也看到了,留在这地方,三天两头就有泼妇闹上门,这往后的日子能安生吗?” “说得也是。”杜晓骏的注意力成功被那天杜晓瑜打架的事情给吸引过去,没再关注杜晓瑜为什么不梳洗就跑出来的事,点头道:“既然你自己都提出来了,那我这就让人帮你收拾东西,咱们明天一早启程,四哥带你回家。” “好。”杜晓瑜这乖顺的表情,让杜晓骏觉得自己很有作为兄长的成就感,脸上的笑意也深了些。 这一天,宅子里的下人们忙里忙外,直到天色擦黑才总算把所有要带走的东西给装好车。 晚饭过后,廉氏一直留在堂屋跟杜晓瑜说话,这么久,已经习惯了平时没事的时候来跟杜晓瑜扯闲白儿,突然之间杜晓瑜要走了。 廉氏那心里堵得慌,说是陪杜晓瑜聊天,事实上,句句不离嘱咐,说着说着竟也落下了眼泪。 杜晓瑜又好声好气地劝了半天,廉氏越发舍不得她走了,却又不能开口挽留,只能唉声叹气。 夜深人静的时候,杜晓瑜沐浴完躺在床上,今夜完全没有了睡意,睁着眼睛,就那么直挺挺地看着脑袋上的帐顶。 静娘来上夜,说道:“姑娘要是嫌灯火太亮,奴婢就灭了几盏,好让你入睡。” “不用。”杜晓瑜道:“就这么一直亮着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姑娘要是睡不着的话,明天去马车上睡也行。” 杜晓瑜笑了,“我正是这么想的,今晚不想睡了,明天白天补觉。——对了静娘,你说阿福哥哥他到哪座山头了呢,晚上睡在哪,白天吃什么?” “王爷刚走第一天呢!”静娘有些哭笑不得。 杜晓瑜噘了噘嘴,“哦!” 人在的时候没觉得多稀罕他,等人走了,脑子里老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同一时刻他在做什么。 杜晓瑜羞臊地抬手遮住脸,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思病”? 趁着杜晓瑜在那边胡思乱想,静娘不动声色地把香炉里的香给换了。 没多大会儿,杜晓瑜就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渐渐睡了过去。 静娘走过来给她盖被子,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奴婢不是有意要违背姑娘的意思,只不过熬夜这种事,终归对身子不好,王爷要是知道了,会心疼的,所以姑娘哪怕没有睡意,也得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才有精神赶路。” 杜晓瑜因为那凝神香的缘故,的确是安睡了一整晚,连梦都没做,第二天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给吵醒的。 睁开眼见天光大亮,她快速掀开被子下了床穿好衣裳推开门。 见水苏和翠镯两个站在外头,她顿时皱眉,“今天回京,你们怎么都不叫我?” 翠镯解释道:“是四少爷吩咐了别打扰姑娘睡觉的。” “四哥?” “是。” “他人呢?” “四少爷在外院安排车队。”翠镯说完,又道:“姑娘还没梳洗,让奴婢来吧!” 杜晓瑜“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镜台前坐下。 翠镯按照她平日里的喜好给她梳了头簪上簪花,又选了一套颜色清爽的衣裳给她换上。 来到外间的时候,静娘刚把早饭送过来,杜晓瑜想起昨夜的事,有些埋怨她,把水苏和翠镯都给遣出去,这才道:“我都说了不睡,你怎么能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熏香给换了呢?” 静娘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说道:“都是奴婢的错,姑娘要打要罚,奴婢都受着。” 杜晓瑜轻哼,“你跟你那主子一个样,都是仗着我舍不得打你们骂你们,所以就可劲儿的欺负我。” “奴婢万万不敢。”静娘真真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了,她哪里敢跟王爷相提并论? 杜晓瑜苦闷着脸吃了早饭,出门以后跟丁文章和廉氏道别。 到了大门外,才见已经站了不少乡邻,都是来送她的。 杜晓瑜看着眼前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窝一热,“在白头村的这十多年,多亏了大家的帮助我才能走到今天,而今,晓瑜要走了,可是我想带着大家致富的那颗心不会走,以后有想卖地想帮着种药田的,都可以来宅子里找大管家,她会接替我管着这里的一切,工钱方面,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小鱼儿,你只管安心回家吧,我们会记得你的。”有几个妇人偷偷抹泪。 “谢谢伯母婶婶。”杜晓瑜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挥手道:“大家都好好干,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在京城看到你们。” 说完,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乡邻们站在村口,一个个心情沉重地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土路尽头才各自散去。 杜晓骏来的时候带了车队,回去的时候匀出几辆空车来,刚好能把所有的下人给安置下,这么一来,就没有人步行了,全都坐马车,只不过杜晓瑜和杜晓骏的马车是有顶棚的,下人们坐的是露天的。 杜晓瑜不喜欢聒噪,只让静娘一个人陪着她,连水苏都打发去了翠镯她们的马车上。 启程以后,杜晓瑜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难怪她昨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因为喝醉了,始终没能想起来。 第311节 “静娘,你……你要跟着我去杜家?” “这是王爷的吩咐。”静娘道。 “可你是先皇后身边伺候过的嬷嬷,宫里那么多人认识你,你要是出现在杜家,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吗?” 静娘笑道:“姑娘的担忧,王爷早就考虑过了,您放心,等进了杜家,没有人敢往外嚼舌根的,再说,杜家没有人见过我,只要咱们平时说话的时候注意着别漏了嘴,外面的人就不可能知道。”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杜晓瑜拍拍心口。 半个月后,一行人抵达京城杜家大院。 第170章 、母女相见(一更) 有了上次进京的经验,杜晓瑜这回学乖了,在路途中就不断地调整饮食,虽然没像上次那样水土不服,但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车帘子被人打开,杜晓瑜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人搀扶着踩在矮凳上下了地,还不等喘口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把慈祥和蔼的声音。 “筱筱,到奶奶这里来。” 杜晓瑜抬头,见到杜老太太一张脸上堆满了笑意,正在冲她招手。 杜老太太身后是大院里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 哪怕上次入京的时候就打过照面,一个个看她的眼神还是觉得新鲜。 杜晓瑜站着没动,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她跟这些人没感情,要她虚与委蛇故作姿态,她还真做不出来。 “筱筱,娘的心肝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杨氏哭哭啼啼地上前来,摁了摁眼角,把帕子塞回去以后一把握住杜晓瑜的双手。 杜晓瑜下意识的想把手缩回来,无奈杨氏握得太紧,那边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尴尬,索性便由着杨氏去了。 “晓瑜。”杜程松也上前来,满脸欣慰地说道:“几个月不见,终于长肉了。” 杜晓瑜心中暗暗翻白眼,想着林嬷嬷她们几个成天喂猪似的喂她,吃进去的都是钱,能不长肉吗? “想必你四哥都跟你说了吧?”杜程松看了一眼杨氏,介绍道:“这是你娘。” 杨氏握着杜晓瑜的手紧了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似乎在期待她开口喊声“娘”。 杜晓瑜本来不想喊的,可是见到杨氏的那一瞬间,身体里似乎有一丝原主的意识在鼓动着她快些回归到亲人身边。 默了默,杜晓瑜蹲身,“娘。” “嗳……”杨氏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肝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以后不用再去街口找你了。” 杜晓瑜看了一眼杜程松,也蹲身唤道:“爹。” 她语气淡淡,看似恭谨,实则没有一点亲昵温存。 杨氏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苦。 若不是十多年前自己的疏忽大意,筱筱就不会轻易走丢沦落到给人当童养媳的地步,更不会吃那么多的苦,如今该是娇滴滴地挽着她的胳膊撒娇的,又哪里会与亲生爹娘这般生分? “爹,娘,我可是把小妹接回来的大功臣呢,爹得赏我一样东西。”杜晓骏骄傲地挑挑眉。 女儿归家,杜程松自然高兴得无可不可,爽快应下,“成,不过这事儿稍后再说,眼下先把你妹妹安顿好才是正经。” “是该好好安顿。”老太太转头看向大儿媳柳氏,“给五丫头的院儿都准备妥当了吧?” 柳氏应道:“媳妇只是安排了院落,至于里头的布置,是三弟妹带着人准备的,知道五丫头今日到京城,早上我过去看了一眼,已经都布置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又慈爱心疼地望了望杜晓瑜,“筱筱上回来的时候就不太安生,想来是身子骨不好,这一路上劳累,怕是遭了不少罪,那就都别搁外头杵着了,快快把人送进去歇着,赶明儿休息好了,再去正院请安。” 虽然老太太偏爱,杜晓瑜还是不能忘了自己的礼数,走到那一帮长辈跟前的时候,一一给众人行礼。 大院儿里少爷不少,杜晓骏下头还有好几个小的,姑娘却没几个,上头的都已经嫁完了,只剩一个三房庶女杜晓珍,杜晓珍平日里安静惯了,不喜欢跟那些个嫂嫂来往,可她对杜晓瑜这个妹妹却是喜欢得紧。 上次杜晓瑜来的时候,杜晓珍就碍于身份没能好好跟她说上话,今时今日可不一样了,杜晓瑜是以她妹妹的身份回来的。 杜晓珍心中欢喜,主动道:“小妹的院子是我和母亲一起布置的,不如就让我亲自把小妹带进去吧!” 姐妹和睦,自然是老太太乐意见到的,当下连说几个好,叮嘱杜晓珍,“那你仔细着些。” “祖母放心吧,孙女会照顾好妹妹的。” 杜晓珍说完,要来拉杜晓瑜的手。 杜晓瑜巧妙地避开了,只对着她淡淡一笑。 杜晓珍有些尴尬,缩回手来,也没说什么,在前头开路,把杜晓瑜带到了内院。 这是一处十分雅致的院落,取名海棠居,院如其名,里面栽种了不少的西府海棠和垂丝海棠,枝叶被修剪得很是漂亮,只可惜花期已过,只能等来年才能欣赏到这两品海棠的风姿了。 “妹妹进房看看,可还有哪里不喜欢的,我再让人改改。”杜晓珍热情地邀请杜晓瑜进房。 杜晓瑜从院子里拉回视线,抬步走进去。 杨氏应该是得了杜程松的指点,房间布置得跟她在汾州的差不多,不算太过奢华,但里面的每一样物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甚至大多数都是崭新的,想来是因着她要回来,什么好的都往这边来了。 “都挺好的,有劳四姐姐费心了。”杜晓瑜客气地说道。 “小妹不必跟我外道。”杜晓珍抿嘴笑,“上头的姐姐们都嫁出去了,这院儿里只剩我一个姑娘,成天孤零零的,我又是十月份的婚期,早先还想着,你要是再不回来,咱们姐俩就真的见不着了,去求了父亲和母亲,都说你一时半会儿地回不来,我便去祖母的佛堂求菩萨,可总算是把你给求回来了,以后咱们姐妹在一处,我也能有个伴儿。” 第312节 杜晓瑜想到之前在大门外见到的几个少妇,疑惑地看向杜晓珍,“我瞧着有好几个同辈嫂嫂的,怎么,四姐姐跟她们不亲近吗?” 杜晓珍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嫂子因为大哥不在了,一直郁郁寡欢,跟谁都说不起话来,二嫂子泼辣,又是个爱闹腾的,我跟她就更聊不到一处了,至于三嫂子,别看她人畜无害对谁都好,实际上,心思深着呢!” “那,四嫂呢?”杜晓瑜问。 听到杜晓瑜问这个,杜晓珍忍不住笑出声来,“四哥也真是的,竟然什么都没跟你说,他还没成家呢!” 杜晓瑜不由得尴尬,“原来如此,他没说过,我还以为他已经有妻房了。” “祖母也在愁这事。”杜晓珍道:“前儿我还听她说等四哥回来就安排相看,不能老这么拖着,底下的五弟都已经订了亲了,没道理四哥还单着不是?” 杜晓瑜了然,又问:“四姐姐的夫家是哪儿的?” 杜晓珍坦然回道:“是定州的将军府。” 杜晓瑜心道,嫁得可真远,难不成因为杜晓珍是庶女,所以才会得了这么个待遇? 可要说待遇不好,似乎也谈不上,毕竟远虽远,却是将军府,有头有脸的军权之家,进里头做了奶奶,以后踏出门槛,谁不高看三分? 只是不知道,杜晓珍嫁过去是正妻还是妾室,又或者,是填房? 这种问题,杜晓瑜可不敢问,万一是妾室或者是填房,那可就是拿刀捅了人家心窝子了。 很适时地收了话题,杜晓瑜故作新鲜地看着自己的房间。 静娘带着水苏和另外那四个丫鬟把杜晓瑜的贴身衣物搬进来。 杨氏也跟了进来,刚哭过,眼睛都还红肿着,一脸的小心翼翼,“筱筱,你快看看可还有哪里不中意的,娘让他们照着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不用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杜晓瑜勉强笑笑。 杨氏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软,怎么都立不起来的那种,而且前头那么多年因为过分沉浸在女儿失踪的悲痛之中,已经不大理事了,布置这个房间,怕是花费了杨氏不少的心血,杜晓瑜可不想再指手画脚让她重来一遍。 一来,她初来乍到这么做不合适。 二来,她没有折腾人的爱好。 况且杨氏是原主亲娘,哪怕因为曾经的粗心大意害得原主受了那么多苦,杜晓瑜也相信杨氏在这十多年里早就忏悔过无数遍了。 能盼到女儿回来,杨氏也算是得偿所愿。 杨氏见水苏从包袱里拿出来的那些衣裳除了料子次一些,做工相当的精细,“咦”了一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问杜晓瑜,“筱筱,这衣裳是谁给你做的?” 杜晓瑜暗中与静娘对视一眼。 静娘笑着道:“回三太太的话,是我们自己挑了花色,送去县城给绣娘做的。” 水苏愕然地看向静娘,心中纳闷。 奇怪了,这些衣裳分明是静娘给姑娘做的,为什么要说是县城里的绣娘做的呢?县城里的那些绣娘哪有静娘这样好的手艺啊? 静娘忙给水苏递了个眼色。 水苏虽然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过静娘的眼神她却是看得懂的,赶紧收敛了疑惑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至于翠镯几个,因为近身伺候杜晓瑜的机会不多,所以她们压根不清楚杜晓瑜身上穿的那些衣裳到底是静娘做的还是县城里的绣娘做的。 杜晓瑜马上反应过来,顺着静娘的话道:“对,是县城里的绣娘做的。” 静娘的手艺特殊,怕是这天底下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可不能让她暴露了,以后在这大院里,有的是下人,哪里用得着静娘给她做衣裳穿,如今只管推到“绣娘”的头上,往后不让静娘动针线活就是了。 杨氏道:“这针线活可真不赖,怕是锦绣坊的绣娘都比不上呢!我原还想着赶明儿去请锦绣坊的人来给筱筱量尺寸,好好做几身新衣裳,可我看你身上穿的和包袱里的这些,全都是精细活儿,我又怕你不喜欢,要不,我去求求你爹,让他找人把料子送到汾州去做?筱筱,你觉得好不好?” 开口就是“求”,可见杨氏在杜程松跟前都卑微成了什么样子。 怕是因着原主的失踪,杨氏这些年没少受杜程松冷落,再加上杨氏本来就性子软,杜程松稍微一瞪眼,她便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了。 杜晓瑜有些于心不忍,摇头道:“真的不用了娘,我既然已经回来,该适应的总要适应,难不成你还能一辈子跑汾州帮我做衣裳吗?” “能的,能的。”杨氏颤着声音道:“只要筱筱高兴,让娘做什么都成。” 杜晓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杜晓珍,听说这位四姑娘是打小就养在杨氏身边的,如今听到杨氏对她说这些,也不知道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杜晓珍眼眸闪了一下,从杨氏手里把衣裳接过去细看了看,也夸赞道:“没想到汾州竟然还有手艺这么好的绣娘,瞧瞧这针脚,那叫一个平整细密,怕是咱们大院儿里女红最好的琳姐姐都赶不上。” 杜晓瑜淡淡地解释道:“也只有这么一位,是苏州那边迁居过来的匠人,上年纪了,听她说,这几年眼神越发不好,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不干这行了,所以你们也甭想着去找,即便是找着了,人也不一定就乐意给咱们做。” 杜晓瑜说的,其实是静娘的姥姥了,静娘跟她说过,她姥姥曾经是苏州的绣娘,她的刺绣是姥姥传给她娘,她娘又传给她的。 杜晓珍恍然大悟,“难怪我说汾州的绣娘怎么会苏绣呢,原来还有这层渊源在里头。” “那这些衣裳可是宝贝了,得好好收着。”杨氏生怕被指甲刮坏,小心翼翼地叠起来。 “听说五姑娘回来了?”外面突然传来声音。 紧跟着,一个梳着妇人发髻满头珠翠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向杜晓瑜时,那脸上的笑容都是拿捏过的,看起来慈和可亲,仿佛杜晓瑜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般。 往前走了两步,妇人对着杜晓瑜蹲身行礼,“贱妾给五姑娘问安。” 杜晓瑜疑惑地看向杨氏。 杨氏说道:“这是梅姨娘,你四姐姐的庶母。” 杜晓瑜了然,似笑非笑地望着梅姨娘,“原来是父亲的妾室,我险些还以为是见着了哪一房的太太呢!” 闻言,所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屋子里瞬间寂静下来。 梅姨娘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第313节 杜晓珍恼恨地瞪了梅姨娘一眼,这是人家母女团聚,你打扮得像个正妻的派头来给谁看? 杨氏没想那么多,笑呵呵地说道:“上回你来的时候,是见过你大伯母和二伯母的,你四叔还没成家,咱们大院儿里算上我,也就三位太太,其他同辈的便是姨娘了,等以后碰了面,娘再一一给你介绍。” 杨氏一边说,一边把杜晓瑜身上穿的衣裳跟自己挑选的布料花色进行比对,想看看哪些是她不大喜欢的,准备换一换,挑些她中意的来。 杨氏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杜晓瑜很是汗颜,心道这是单纯过头了,否则妾室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穿着上就压了杨氏这个正妻一头。 别看一进来就按照规矩给她请安,事实上,那姿态,那说话的语气,哪一样不是把自己摆在正妻位置上的? 杜晓珍反应快,斥责道:“这个时辰都去给老太太请安,姨娘怎么过来了?” 梅姨娘顺着台阶下,“正准备去德荣堂给老太太请安呢,这不,路过海棠居,就顺便进来看看咱们的五姑娘了。” 杜晓珍语气冷淡,“如今你人也见了,安也请了,还是紧着去老太太那边儿吧!可别又去晚了遭人闲话。” 杨氏嗔怪道:“晓珍,你姨娘刚来,怎么茶都不让人喝一口就撵她走,让她坐会儿吧,给老太太请安,这时辰早着呢,少爷们也都还没下学。今儿又是你五妹妹正式归家,你姨娘觉得新鲜也是正常。” 还不等梅姨娘说什么,杜晓珍已经先一步道:“母亲,姨娘她这几日有些咳,还是不要留下来把病气过给小妹了。” 杨氏一听,脸色变了变,母鸡护崽似的把杜晓瑜护在身后,生怕梅姨娘的咳疾真传染给了杜晓瑜。 梅姨娘眼神阴了阴,再次蹲身,“那贱妾这便告退了。” 等梅姨娘彻底出了海棠居,杨氏才一脸担忧地看向杜晓珍,“梅姨娘的咳疾竟然还没好吗?” “没怎么好。”对上杨氏,杜晓珍面色缓了缓,“不过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注意着避开花粉和灰尘这些东西就好。” 杜家规矩,医者不自医,哪怕家里这么多懂医的,病了也不能让自家人看,须得从外面请大夫,一则怕自家人关心则乱不敢下猛药,二则这是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轻易不能打破。 更何况梅姨娘只是个妾室,也断然没那资格让府里这几位大老爷们儿给她看病。 杨氏道:“难怪我见她消瘦了不少,一会儿从我那挑几样补品给她送去好好补补身子吧!” “母亲有心了。”杜晓珍嘴里说着感激的话,心里却是万般责怪梅姨娘多事儿。 自打养在杨氏身边的一天起,杜晓珍便只认杨氏这一位“母亲”,对梅姨娘不冷不热,就算有的场合不得不对上了,那也是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说来,父亲也不曾苛待过姨娘,每次出远门带回来的好东西,总会匀出一部分送去给姨娘,可姨娘贪心不足,竟然还妄想能把立不起来的嫡妻杨氏给踩下去自己上位。 这在杜晓珍看来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先不说杨氏还好端端地活着,就算没了杨氏,这京城里也没有听说过哪个大户人家会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做正妻的,更何况杜家是百年望族,要真扶了姨娘做正妻,传出去可就要笑话死人了,杜家的百年清誉还不得因为一个妾室毁于一旦吗? 老太爷老太太可还在上头压着呢,想想把姨娘扶正的事可能发生? 偏某人还不知轻重,不懂收敛,这么重要的日子也敢来嫡女跟前耍派头。 想到这些,杜晓珍就恨得牙痒,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一个既卑微又无知的生母? 若自己是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哪还用得着理会这些,可偏偏命不好,托生成了姨娘的胎。 杜晓珍越想越恨极了梅姨娘。 “娘,你们都先出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静娘她们几个把东西都安置好以后,杜晓瑜就开口撵人,这一路上因为担心王爷,一直没睡好,终于到了地方,积攒了半个月的瞌睡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眼皮重得很,如今不想听见任何人在耳朵边聒噪。 “好好好。”杨氏哪里敢有一点不顺她心意的,“那你进里间歇着,我们这就出去,不打扰你。” 杨氏说完,唤上杜晓珍,二人很快走了出去。 杜晓瑜把其他丫鬟打发出去,留下了水苏和静娘。 水苏走过来给杜晓瑜捏肩,杜晓瑜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留下来吗?” 水苏摇头,“奴婢愚昧,还望姑娘指点。” “刚才我们说的那些话,你自个心中有数就成了,不能出去跟人乱说,知道吗?”静娘接话道。 水苏纳闷,“为什么那些衣裳明明是静娘做的,咱们偏要说是县城里的绣娘做的呢?” 杜晓瑜转头戳戳她的脑袋,“你家姑娘是个乡下人,身边怎么会跟着个女红这样好的下人?” 水苏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眼神亮了一下,“姑娘的意思,就是要奴婢瞒了静娘的手艺是吗?” “嗯。”杜晓瑜扔给她一个“还算你有点脑子”的眼神。 水苏讪讪一笑,“奴婢记下了,一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奴婢刚才看了一下,咱们院儿里有个小厨房,里面有不少新鲜食材,要不,奴婢去给姑娘弄些吃食吧?”静娘想着赶了一路,杜晓瑜怕是饿了。 “不想吃。”杜晓瑜没进里间,一屁股坐在外间垫了软垫的罗汉床上,脱了鞋,整个人歪靠在柔软舒适的大迎枕上,眯着眼睛同静娘说话。 静娘看看天色,“那也成,姑娘先睡上个把时辰,一会儿直接吃晚饭了。” “静娘。”杜晓瑜见她要出去,忙出声,“你别走,陪我说说话。” “姑娘不是累了吗?” “可我一想到王爷如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就又睡不着了。”杜晓瑜蹙着眉头,“你说他要是到了京城,会不会真的第一时间就来找我?” 静娘颔首,“王爷从来言出必行,他说过会来找姑娘,就一定会来的。” “那他到现在都没来,是还没回京吧?”杜晓瑜语气中满是幽怨,“你说堂堂王爷,连回个家都这么难,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静娘垂下眼眸,心道王爷五岁之前也是个性情纯真的孩子,自打先皇后薨逝,他就被那些人一步步逼成了现如今人人谈之色变的“活阎王”。 第314节 王爷未必想这样,可总有人不想让他活得太舒坦,甚至是不想让他活下去。 “静娘,楚王府距离杜家远不远?”杜晓瑜压低了声音问。 “很远。”静娘点头,“从这里过去,坐马车都要将近一个时辰。” “那想来距离恩国公府不远。”杜晓瑜想到上次杜程松带她去国子监的时候就差不多花了一个时辰,后来去恩国公府才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这么说来,从杜家去恩国公府与楚王府所花的时间差不多。 “恩国公府距离楚王府倒是不怎么远。”静娘如实道:“只不过,王爷与恩国公很少有往来。” 杜晓瑜点点头,“静娘,等改天得空了,咱们就到恩国公府串门去,我好久没见团子了,那小家伙也不知道长高了没有。” 静娘倒是挺乐意,只要姑娘高兴就成,只不过,“姑娘如今是这大院儿里的小主子了,做什么都要讲规矩,你要出去也不是不行,须得去跟主持中馈的大太太说一声,只有她允准了,咱们才能堂堂正正地出去。” “这么多规矩?”杜晓瑜心想如此一来,那她岂不是得成天被关在这四方大院里? 光是想想就闷得慌。 静娘耐心地说道:“大户人家都这样,杜家还算是松范的了,皇家规矩那才叫多呢,姑娘是没瞧见,亲王正妃们在跟王爷订了亲之后就得开始背规矩学礼仪。” 说到这里,静娘轻轻笑了起来,“康王妃在出嫁前,奴婢有回去她们家府上办事,偶然得见康王妃因为背不下那么多的规矩,有气无力地趴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嘴里嚷嚷着不嫁了,可把教养嬷嬷们吓得不轻。不过也就是私底下说说而已,到最后还不是背得滚瓜烂熟,穿上凤冠霞帔欢欢喜喜地嫁入了康王府。” 杜晓瑜惊呆了,“那照你这么说,皇家规矩得有多少啊?” “很多。”静娘用手比划了一下,“光是康王府送过去的那些书就有这么高一摞。” 杜晓瑜有些想哭,背书不是她的强项啊! “那你看,我是不是死定了?”杜晓瑜笑得十分勉强,瞬间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楚王府里的那些书……”静娘顿了顿,“要么被王爷拿去垫了桌子,要么生气动怒的时候扔两本,扔着扔着,也就没有了。” 杜晓瑜更惊了,王爷胆子这么大的吗? 静娘无奈笑笑,敢明目张胆纵火烧皇宫的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静娘安慰她,“其实姑娘这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通,犯不着死记硬背,把基本的礼仪规矩学会就行了,至于那些细节,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懂了,背书反而显得太过死板,就算当时记得住,没准儿过几天就全忘了。” “有道理!”杜晓瑜很是赞同,感激地看了静娘一眼,若不是一直有她在旁边提点着,自己怕是要慌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静娘心道那活阎王自己就是个不守规矩的,怎么可能一板一眼地要求他的王妃,去宫里给主子们请安也就算了,要是在王府里,还不是姑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站出来说半句不是。 杜晓瑜没说多大会儿话,就慢慢睡了过去。 静娘往香炉里点了杜晓瑜最喜欢的沉水香,悄悄退了出去。 —— 且说杜晓骏这边,他就没杜晓瑜那么好的待遇一回府能去睡个好觉,刚踏进门槛就被杜程松叫去正房里问话。 “你们这一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儿吧?”杜程松一脸严肃。 杜晓骏不敢造次,规矩回道:“能有什么事儿,我可是把妹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爹又不是没看见。” 杜程松其实想问傅凉枭的事,不过看这情形,想从儿子嘴里套出点什么来是不成了,毕竟杜晓骏什么都不知道。 杜程松又随便问了几句,摆手道:“行了,去给你祖母请个安再回房。” 杜晓骏“哦”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提醒了杜程松一句,“爹,别忘了你答应给我个奖赏的,我要库房里那套景泰蓝茶具。” “臭小子!”杜程松顺手抓了茶碗扔过去,“别的本事学不会,成天惦记库房里的宝贝,你还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儿了?” “我怎么就不正经了?”杜晓骏委屈,“爹不是成天把亦臣放在嘴边夸吗?我要这套茶具,还不是想拿去送给他。” 听到杜晓骏是为了给江亦臣送礼,杜程松的神情缓和了些,“说起来,亦臣这小子好久没来咱们家坐坐了,你去找他的时候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请来喝杯茶,老太爷想找他下棋很久了。” “知道啦!”杜晓骏有气无力地回答。 “瞧你那点子出息。”杜程松瞅他。 杜晓骏摸了摸肚子,“爹,我这刚回来,饭没吃上一口也就算了,连茶都没得喝,能站在这儿跟您说话,那都是我福大命大,您还这般嫌弃,我不是亲生的吧?” “胡说八道什么!”杜程松叱道:“你不是亲生的,难不成我外头捡来的?行了,厨房那边应该在备饭,你先回去,我让你娘给你安排。” “麻溜儿的啊!”杜晓骏舔了舔嘴巴,继续摸着空瘪的肚皮,“我快不行了。” 杜程松再一个茶碗扔过去。 杜晓骏跑得比兔子还快,直接冲回自己的房间。 第171章 、请安(二更) 杜晓瑜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大厨房那边,杨氏让人送了不少吃食来,特地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加了一盏血燕窝。 静娘怕杜晓瑜吃不惯,自己在小厨房捣鼓了一些点心端来。 杜晓瑜一时半会儿习惯不了京城的菜肴,只随便扒了两口饭就开始吃点心了。 静娘看得心疼,“那要不,奴婢去小厨房炒几个姑娘爱吃的菜?” “算了。”杜晓瑜摇头,“横竖都是要习惯的,我慢慢来,每天多吃两口,总有一天能顺过嘴来,没必要搞特殊,我可不想成为整个大院儿里的焦点。” 静娘了然,默默撤了杜晓瑜几乎没怎么碰过的那些饭菜。 等杜晓瑜用点心填饱了肚子,重新梳洗了一番,翠镯才带着她去正式见过杜程松和杨氏。 杜晓瑜的海棠居距离三房正院并不远,从海棠居出来,穿过一条鹅卵石小道,再跨过一道月门就到了。 第316节 杨氏心焦,恳求地看向杜程松,“爷,要不,您去给她看看吧?” “胡闹!”杜程松一脸严肃,“我怎么能给她看病呢?老祖宗的规矩你都给忘了是吧?” 杨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杜晓瑜回忆起自己上回来的时候水土不服,杜程松是亲自给她摸过脉的,怎么这会儿换了梅姨娘就不行? 听说梅姨娘患了咳疾还往外找大夫,杜晓瑜心下便猜想杜家应该是规矩严厉,不准懂医的那几位给家里人看病。 想了想,她开口道:“嗓子干痒,是虚火旺盛,肺中燥热所致,梅姨娘的方子要实在不奏效,四姐姐可以让大夫开一剂麦门冬汤,麦冬清热养肺,对付干痒大有效果,另外,也可以要一些百合片和乌梅泡水喝,情况或许能好一些。” 杜晓珍诧异地看着她,“小妹会医术?” 杜晓瑜点头,“山中神医亲传,不过想来,在杜家人跟前是班门弄斧了。” 杜晓珍脸上的惊讶久久不退,“杜家医术向来传男不传女,没想到到了小妹这里,竟然半路学了一身医术回来,这……”说完,看向上头的杜程松,像是在询问这种情况能不能被家族允许。 杜程松欣慰道:“既然是山中神医亲传,晓瑜便不算坏了咱们祖上的规矩,况且,晓瑜似乎在妇人病这一块上颇为精通,这未尝不是好事儿啊!” 要知道很多妇人病,男大夫都是不方便看的,坊间也有一些女医,不过那些女医精通医术的少之又少,多是半吊子,京城里每年因为妇人病而死的女人不在少数,整个大魏就更不用说了,杜家要是能在这一块上做出点成效来,也算是为大魏的女子造福。 杨氏原本还担心杜晓瑜直接给梅姨娘开方子会遭到杜程松的斥责,如今见杜程松不仅没生气,似乎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杨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杜晓瑜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触,反正她从来没打算在杜家人跟前隐瞒自己的医术,要是杜家因为这个就容不下她,那她走人便是了。 杨氏念着杜晓瑜刚回来,理应多休息,不能熬夜,没聊几句就喊上杜晓珍准备离开。 杜程松突然道:“晓瑜,明儿一早,你到外院书房去找我,爹有事想问问你。” 一只脚跨出门槛的杜晓珍愣了愣,外书房可是女眷不准去的地方,别说是她,哪怕母亲和老太太都没进去过,父亲竟然一开口就让这个小妹去,到底能有什么事情如此重要? 第172章 、重新招婿?(一更) 杜晓瑜之前就听说过,杜家的外书房是重地,除了太爷和三爷,就连大爷和二爷都很少进去。 如今杜程松却让她去外书房找他? 什么事这么重要? 杜晓瑜还在发怔,旁边杨氏的声音传来,“筱筱,娘送你回去。”她手里提着个灯笼,看来是真打算亲自送杜晓瑜回海棠居了。 杜晓瑜瞧瞧外头的天色,摇头道:“有静娘她们几个下人跟着,我不怕的,娘就别送了,大晚上的,你眼睛又不好,万一有个好歹,我也不好向爹交代。” 杨氏忙给自己辩解,“我的眼睛好着呢,晚上也看得真真儿的。” 杜晓瑜有些无语,合着自己刚才在屋里故意说的那些话都是白费唾沫,听懂的反而是梅姨娘,杨氏竟然一个字都没反应过来? 接触了一天,杜晓瑜总算是摸准了,杨氏就是小白花的性子,软趴趴的,扶起来也坐不正。 想来是年轻的时候姿容不错,再加上性情单纯,所以才会得了杜三爷这种什么坏事都干的老爷们儿青睐。 毕竟嘛,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就喜欢看女人对他们百依百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成就感和荣耀感。 杨氏的五官轮廓是很柔美的,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候是个美人。 十五六岁的时候,性情单纯长得又美的,叫不谙世事,跟窑子里的女人一对比,那就是出淤泥而不染,清水芙蓉,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 三四十岁的时候,容颜褪色还单纯的,叫故作姿态,尤其是对上视觉系的男人,你要还有几分姿色,他或许会吃你那一套,你要人老珠黄?呵呵…… 所以说,杨氏的性子年轻时候或许能惹得杜程松疼惜怜悯,至于现在嘛,说句不中听的,能保持相敬如宾就已经算杨氏万幸的了。 杜程松要是再渣一点,直接冷暴力或者休妻也不是没可能。 杜晓瑜虽然对杨氏没感情,却也容不得一个妾室在嫡妻跟前阳奉阴违,暗藏祸心。 杜程松对杨氏的态度,她没办法直接干预,毕竟夫妻俩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想改善,得慢慢来。 收回思绪,杜晓瑜低声叮嘱杨氏道:“娘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落泪,哭得多了,不仅不会惹人怜,还会让人觉得厌恶。” 杨氏的脸色顷刻间乍青乍白,“筱筱,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哭就是了。” 杜晓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杜晓珍。 杜晓珍冲她福了福身子,说道:“小妹,你们聊吧,我就先回去了。” “嗯。”杜晓瑜淡淡地点了点头。 等目送着杜晓珍走远,杜晓瑜才继续看向杨氏,嚅动了嘴唇两下,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杨氏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觉得别人是坏的,心中存善,才会所见皆善。 虽然这“善”得有些过头,可是总比她变得阴毒很辣不择手段要好太多不是吗? “筱筱要单独跟娘说什么?”杨氏不管是脸色还是声音,都透着极度的紧张,生怕杜晓瑜会说出嫌恶她的话来。 杜晓瑜叹了口气,摇头,“没什么,夜深了,外头风大,娘送我到院门口就行了,余下的路,自有下人们会送我回去,你不必亲自跑一趟。” “可是我……”杨氏提着灯笼又往前一步。 “回去吧!你要再跟来,我会不高兴的。”杜晓瑜皱着眉头。 杨氏一听,哪里还敢往前一步,那委屈想哭的样子,让杜晓瑜觉得头大。 回海棠居的路上,杜晓瑜对静娘道:“我原来还以为,干娘就算没出息的了,没想到我这个亲娘更没出息。 在我跟前软,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不会说她什么。 在丈夫跟前软,那是为妻的本分,可也要‘软’得有分寸,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爱怜之心。 第317节 这些也就算了,你再看看她对梅姨娘的态度,好得跟她亲妹子似的,完全看不清梅姨娘是个佛口蛇心的女人。 虽说做嫡妻的应该宽容大度,那也总不能大度到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别人吧?” 静娘道:“三太太这性子是天生的,一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姑娘要让一个不会作恶的人去发现恶,倒是为难她了。” 杜晓瑜喟叹:“我刚才原本想提醒她的,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到底是开不了那个口。也罢,就让她一辈子活在自己的单纯世界里好了。” 翌日一早,杜晓瑜去了外书房。 杜程松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打扫的下人们见到杜晓瑜,都十分恭敬地给她行礼问安。 杜晓瑜忐忑着走进书房所在的院子。 书房门还没开,她站在几株翠竹旁边,时不时地看向院门口。 果然没多久,杜程松就大步走了进来。 “晓瑜来得这么早?”杜程松冲她笑了笑。 杜晓瑜见他掏钥匙要开书房门,急忙叫住他,“爹,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咱们还是去外头说吧,这里是外书房,听说连奶奶都没来过,我一个刚回府的丫头就这么大喇喇的进来,怕是有些不妥。” 杜程松眉眼之间有些严肃,“自然是至关重要的事情了,否则不可能让你来外书房。” 杜晓瑜马上打起精神来,跟着杜程松进了书房门。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里面的书架上摆放着很多的医书典籍,里间有配药的设施,整个书房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不浓郁,乍一进去还觉得挺好闻的。 杜家的书房竟然跟别处的书房不一样? 杜晓瑜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杜程松坐下以后,示意杜晓瑜,“坐吧!” 杜晓瑜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敢翻看旁边那些书,只是望着杜程松,等他发话。 杜程松沉默良久,问她,“闺女,上次跟你来的那个阿福,他去哪儿了?” 杜晓瑜一惊,心道难怪杜程松脸色这么严肃,原来是为了她在白头村定下的那门亲。 “阿福哥哥他……他知道我来京城以后再也不会回去,就离开白头村去找自己的家人了。” “此话当真?” “女儿不敢撒谎。”杜晓瑜垂下眸子,有些心虚,王爷的身份那么敏感,她可不敢说漏半个字。 “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白头村的?”杜程松又问。 杜晓瑜想了想,“半个多月前。” 杜程松听罢,撑着脑袋沉思起来。 “爹为什么会提起他?”杜晓瑜反问。 杜程松不紧不慢地回道:“你们俩不是在乡下订了亲吗,我是担心这桩事没了断,他会跟着闹上门来。” “应该……不会吧?”杜晓瑜僵笑,“他走的时候,我们明明说好的,他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了,京城那么远,他怎么可能找得到路来?” “但愿如此吧!”杜程松紧抿着唇,要把免死金牌作为给晓瑜的陪嫁入楚王府这件事,杜程松还没跟太爷商议,他一直在等楚王归来。 可如今听晓瑜的意思,楚王应该是跟她差不多时间出发回京的,只是他的速度竟然比晓瑜慢了许多,现在都还没回到楚王府。 想到这里,杜程松不由得再一次担心起来,把女儿嫁入楚王府对于杜家来说,本身就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楚王真能如他自己所说成为最后的赢家。 否则一旦输了,杜家便只能为他陪葬。 想到可能会输,杜程松便有些动摇了。 哪怕杜家这么些年一直有楚王的庇护,哪怕他对晓瑜势在必得,可那又能说明什么? 夺嫡之争,绝非儿戏,并不是他说口头上能赢,就真的能赢。 作为杜家的嫡子,杜程松不得不为家族思虑周全,不得不为亲生女儿做两手打算。 “之前我见你对阿福情深义重,晓瑜真的能放得下过去,放得下他吗?”杜程松试探着开口。 杜晓瑜不答反问,“如果我说放不下,爹是不是就能同意我嫁给他?” “当然。”杜程松莞尔,“爹知道,我的小女儿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会轻易辜负了在危难中给过你帮助的人,也不会轻易辜负他人的感情。 在白头村的时候,你的养父母为了不让你去婆家遭罪,给你招婿,如今坐在你面前的是你亲爹,我自然比你的养父母更疼你爱你,更不忍心让你受委屈,所以,我也要给你招婿。 如果你还放不下他,爹就让人去汾州找他,只要他肯答应上门,那我绝对二话不说同意你们的婚事。” 杜晓瑜一怔,当即哑口无言。 “如果你不喜欢阿福了,爹便再给你招别的女婿,一定是这京城里排得上号的优秀人物,不知闺女意下如何?” 杜晓瑜无话可说,她说不要阿福了,是因为以后跟她在一起的,是楚王傅凉枭。 她如果说还在喜欢阿福,那么按照杜程松的意思,就要回去汾州把人找来,完成他们两个在白头村还没完成的婚事。 王爷已经在回程途中了,汾州怎么可能会出现第二个阿福? 她又上哪去找一个阿福来做赘婿?这不是逼着她说实话吗? 杜晓瑜第一次觉得自己明明有理,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第318节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只能坐着发怔。 “我……”杜晓瑜嘴唇嚅动,刚说了一个字,声音便逐渐弱了下去。 她不能暴露王爷的身份。 一来这样会害了王爷。 二来,杜家本来就不能和皇室联姻,如果让杜程松和太爷知道这两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楚王,后果多严重可想而知。 可是不暴露王爷,她就只能说是自己不要阿福了,不喜欢阿福了,杜程松便会为她招婿。 杜程松喝了一口茶,又说:“阿福那小子,我看着挺不错的,老实,稳重,对你也贴心,既然在汾州的时候就已经答应了上门,那么我想,来了京城也一样。 如若闺女嫁出去,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去个有家世的好人家,以后的日子才能好过,但如果是招婿,咱们就不讲究那么多,只要他真心实意地对你好,爹便没什么可挑剔的。” 杜晓瑜被袖子盖住的手指逐渐收拢成拳头,又慢慢松开,“爹,我刚回府,还不想谈婚论嫁,这件事能不能再缓缓?” 起码先拖一拖,拖到王爷回来,拖到她想出法子怎么跟他们解释。 “好。”杜程松没意见,如果楚王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就算私底下找他兴师问罪,他也可以拿女儿不知道楚王身份做借口,遮了今天的谈话。 如果回不来…… 那么之前楚王说过的一切就都是空话,他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重新给晓瑜挑一个与皇室无关的夫婿,远离天家的是是非非。 “爹,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杜晓瑜站起身来。 “嗯。”杜程松看着她的背影,“不急,慢慢想,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爹,爹都尊重你的决定。” 杜晓瑜没应声,耷拉着眼皮,没多久就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海棠居。 静娘见她神色不对,忙问:“姑娘怎么去了一趟外书房回来,脸色会这样难看?” 杜晓瑜把屋子里其他的小丫头打发出去,这才低声道:“你知道我爹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静娘皱皱眉,“难不成,是说王爷的事?” “听语气,我爹好像并不知道阿福就是王爷。”杜晓瑜道:“他跟我说,如果我还喜欢阿福的话,他不会阻拦,马上就让人去汾州把阿福接来,等过了今年,就让我们成婚,但如果我不想要阿福了,他就给我招别的女婿。” 静娘讶异地看着杜晓瑜,“三爷竟然没跟姑娘说实话吗?” “什么?”杜晓瑜有些懵。 “三爷两次去白头村,私底下都跟王爷打过交道。”静娘有些气愤地说道:“他早就知道陪在姑娘身边的是楚王了,怎么还敢提为你招其他夫婿的事儿?” 听静娘这么说,杜晓瑜也突然回想起来一件事,王爷说过,杜家能找到她,是他安排人给杜家递的消息。 刚才在书房竟然一时紧张把这茬给忘了。 “这么说,他在骗我?” 杜晓瑜眼神泛冷。 “姑娘能否把你们在书房的对话告诉奴婢?”静娘问。 杜晓瑜颔首,把自己刚才跟杜程松说的那些一字不漏地讲了出来。 静娘听罢,分析道:“奴婢觉得,杜三爷这么做,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想试探一下姑娘究竟知不知道王爷的身份,但姑娘的言语之间明显是不知道,所以他没敢跟你说实话。 第二种,那就是三爷在做两手准备,他应该是不全然信任王爷会成为最后的赢家,不敢轻易赌上你和你背后的家族,所以想给你找一条退路。说来,也是为人父的考量,站在他的立场上,咱们却是不好责怪他了。” “那我要继续装作不知情吗?”杜晓瑜道:“假装我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王爷的身份,假装我自己也不知道王爷的身份?” “嗯。”静娘郑重地点头,“姑娘最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安心地等着王爷回来,到时候,王爷自会有办法化解眼前的困境。” 杜晓瑜应声,心里对于杜程松仅存的那一点好感瞬间淡了下去。 虽然站在杜程松的立场,他合该为女儿和家族考虑,不能全然信任一个没有十足把握夺嫡成功的皇子,可杜晓瑜就是觉得膈应。 因为她到现在都还没办法把自己归为“杜家人”,不管明面上怎么陪着笑脸怎么亲昵,心里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个外来的客人,尤其是在这件事上,关乎她一生的幸福,却被别人指手画脚,她很想反问一句:凭什么? 前头十多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挺过来的,杜家捡了个大便宜,把别人养大的女儿接回来,什么都没付出过就想让她千依百顺任凭他们摆布? 凭什么? 难道仅仅凭着这层可笑的血缘关系?凭着他们是她的至亲,所以她就该遵循孝道什么都听他们的? “静娘,咱们去恩国公府吧,我想团子了。” 杜晓瑜觉得糟心,想离开这里去外面透透气。 按照规矩,她要去长房那边跟大太太柳氏说一声才能出去,不过杜晓瑜想着这个时辰,府里的主子们怕是都去给老太太请安了,柳氏一定也在德荣堂,那她就不必再去长房那边跑一趟,直接去德荣堂,横竖早晚都是要去正式见过老太太的,顺道了。 来到德荣堂的时候,果然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 守在外面的婆子“呀”了一声,“是五姑娘来了啊,快里边儿请。” 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打帘子。 人挺多,除了男丁,几房的媳妇和下头的孙媳们都在,杜晓珍也早早就来了。 看样子,今天没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只有杜晓瑜一个。 “筱筱,听说你被爷叫去了外书房,事儿都谈完了吗?”杨氏起身上前来,一脸的关切。 杨氏脑子简单,不会耍心机,所以这话是脱口而出,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第319节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外书房是什么地方?多少秘方在里头藏着呢,太爷一向禁止女眷踏足,杜晓瑜刚回府就被三爷叫进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可就值得深究了。 “五妹妹好福气啊,那外书房,我听说连祖母都不曾涉足过半步,且不知,三叔让你进去做什么?” 说话的是二少奶奶卢氏,二房二少爷杜晓骢的媳妇儿。 杜晓瑜之前就听杜晓珍说过,二嫂子泼辣,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 抬眼望去,果然见对方一脸的刻薄像,那副等着看她吃瘪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 “听说五丫头懂医术,那外书房里又都是秘方,三爷叫她进去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觉得后继无人,想把好东西都传给他女儿罢了。”二太太方氏一脸讥讽。 话音一落,大太太柳氏和老太太顿时黑了脸。 杜家医术传男不传女,说杜晓瑜懂医术就是在控诉三房坏了祖宗规矩。 再者,整个大院里的人都知道,杜晓骏他们这一辈里面,医术最好的是长房长子杜晓骥,而这位早就死于非命了。 方氏那句“后继无人”,无疑是往柳氏的心窝上捅刀子,激怒柳氏,再借柳氏的手收拾三房。 “二弟妹可别乱说话。”柳氏冷笑,“就算大少爷不在了,你们二房也还有几位少爷呢,嫡子不成器,总还有庶子能顶上,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后继无人,你是想诅咒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想诅咒老太太的庶孙?” “你!”方氏被怼得头顶冒烟。 杨氏听到她们吵起来,顿时心慌,看向杜晓瑜,“筱筱,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杜晓瑜深深看了杨氏一眼,安抚道,“没,是她们不安分。” “都给我住口!”上头老太太一掌拍在桌上。 屋子里马上变得鸦雀无声,谁也没敢再多言语一句。 “爷们的事儿,你们几个妇人吃什么咸菜操哪门子淡心?轮得着吗?”老太太声色俱厉,“一个个只眼巴巴地盯着外书房里的秘方,你们吃阿胶的时候,怎么不站出来说那是筱筱给杜家的秘方?” 柳氏低垂着脑袋,她的确是一早听说三爷把五丫头叫去了外书房,不过惊讶归惊讶,断断没有其他的想法,毕竟五丫头这孩子聪慧,她挺喜欢的,再说,三爷做事有自己的分寸,不可能平白无故把人叫去外书房,等过后问明白就好了。可偏偏方氏那张嘴巴不饶人,说话太难听,否则她也犯不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方氏杠上。 一旁的大少奶奶高氏轻声安抚道:“娘不必跟二婶怄气,没的把自己的身子给气坏了。” 柳氏低头看了一眼高氏,她还在为夫君守孝,穿得十分素净,一脸病容,苍白得很,说话声音又细又柔,怎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柳氏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自打杜晓骥去后,高氏就一直这么郁郁寡欢的,除了每日晨昏来给老太太请安,其余时候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人多热闹的地方一律不去。 杜晓骥去得突然,高氏膝下又没个一男半女,这日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想到这些,柳氏心里堵得慌。 “筱筱,到奶奶这儿来。”老太太转而看向杜晓瑜,眼眸里的厉色逐渐退去,换上一抹慈和的笑容。 杜晓瑜往前走了几步。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你二伯母就是个辣头子,牙尖嘴利,平时说话没个收敛,你别往心上去。” 说完,又拉杜晓瑜坐在她身旁,吩咐嬷嬷,“去,把小厨房炖的红枣阿胶汤给端来,一人盛上一碗,谁的嘴要是再堵不上,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方氏顿时觉得心虚,都不敢看老太太了,一个劲地低着脑袋。 杜晓瑜讶异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道:“今儿这阿胶,正是筱筱的秘方熬出来的,你尝尝,跟你自己熬的可有什么不同。” 杜晓瑜小声道:“进外书房这么大的事儿,奶奶就不像二嫂子一样问问我进去都做了些什么吗?” 红枣阿胶汤端来,老太太亲自捧了小碗放到杜晓瑜跟前,递了勺子给她,说道:“奶奶让小四把你接回来,是为了疼爱你,弥补你的,哪怕咱们祖孙刚刚相认,我这个做祖母的,也断然没有道理去偏听偏信那些个外来媳妇而怀疑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亲孙女,不是吗?” 杜晓瑜微微一愣,这是她第一次在杜家大院里感觉到温暖,面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微笑来。 老太太喝了口汤,笑眯了眼,回忆道:“你爹啊,年轻时候做下的混账事不少,为此,也没少挨你爷爷的打,可偏偏呢,你爹骨头硬,做过的他敢认,没做过的,哪怕雷劈在身上他也不认,从不会撒谎。 他那脾气我是知道的,敢让你进外书房,肯定是有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儿,过后我让太爷去问清楚就是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杜晓瑜笑开,“没想到,奶奶竟是个明白人。” 杜老太太失笑,“活了这么大岁数,吃了这么多盐米,若是连这点子事情都看不清,我还有什么脸面对杜家的列祖列宗?” 杜晓瑜埋头喝汤,看得二少奶奶卢氏牙根痒痒。 连几位少爷都不曾得老太太这般荣宠,杜晓瑜不过就是个丫头而已,她凭什么! 杨氏倒是满脸欣慰,她自己不得婆母喜欢,女儿能被婆母捧在手心里疼,她打心眼儿里高兴。 老太太没坐多大会儿就累了,让众人各自回房。 杜晓珍跟上杜晓瑜,问她,“小妹,刚才你跟祖母说了什么悄悄话?” 杜晓瑜道:“奶奶问我阿胶的事情。” “真的吗?”杜晓珍眨巴着眼睛。 “不然四姐姐以为还有什么?”杜晓瑜一脸坦然。 杜晓珍快速转移了话题,“二嫂子和二伯母的性子就那样,日子一久,你习惯就好了。” 杜晓瑜没作声。 虽说为了嫁给王爷,她要努力让自己变成大家闺秀,但这并不代表着她要去习惯别人动不动就欺负到头上来,今日是第一次打交道,又是当着老太太的面,就算了,以后这种事再送上门来,她是不会客气的! 第320节 ------题外话------ 原本想给晓瑜安排一个温馨和睦的娘家,但是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更何况是这种大宅院里。 既然不能和睦,那就斗吧! 第173章 、联手(二更) “小妹。”杜晓珍拉过杜晓瑜的手,轻声道:“在这个家里,能得到祖父祖母的喜欢,比什么都重要。 老太太不喜欢妾室,所以不怎么待见我们这些庶出的子女,哪怕我打小就养在母亲名下,也没得过祖母几分好颜色。 所以你不知道,刚才祖母把你拉到她身边坐下的时候,我有多羡慕你,我问你那些话,不是在打什么主意,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刚回府,祖母就那么喜欢你,我也很想像你一样亲近祖母,哪怕得个笑脸也成,可是我……” “四姐姐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的吗?”不等杜晓珍说完,杜晓瑜就打断她的话。 “发自肺腑。”杜晓珍眼中泪花闪烁,面色凝重,握着杜晓瑜的手也收紧了些,“我不求别的,我只求在出嫁前,能做点什么让祖母高兴高兴,也好让她记住还有我这么个孙女,我就知足了。” 杜晓瑜默了一瞬,问她,“爹一大早把我叫去外书房,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有。”杜晓珍直接道:“昨天晚上听到父亲让你今早去外书房找他的时候,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嫉妒你,嫉妒你一回来就夺走了我所有的宠爱。 我甚至在想,如果你不回来就好了,那么整天陪在母亲身边的人便只能是我。” 杜晓瑜挑眉,“嫉妒我你也敢说出来?”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杜晓珍道:“嫉妒了就是嫉妒了,我不屑使那些阴私手段来害你。 不过就在刚才,二嫂子和二伯母一唱一和挑拨离间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想明白什么了?” “我们是一家人。”杜晓珍认真地说道:“你跟我,虽然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却是同一个爹亲生,我要是伙同别人来出言讽刺你欺负你,那跟欺负我自己又有什么分别? 再说,我一个已经定了亲事即将出门子的人,就算再嫉妒你又有什么用。 再过几个月,我还不是照样要坐上花轿去定州,所以我就想啊,不能自家姐妹窝里斗给二伯母那种人当成磨牙的笑话。 刚才我跟你说二嫂子和二伯母就是那种性子,让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是想试试你的态度,我见你没答应,便猜想你心里肯定是不赞同我说的。 说实话,我也不赞同。” 杜晓瑜愕然地看向杜晓珍。 杜晓珍接着道:“同样都是大院里的媳妇,二伯母又不是比谁多了三头六臂,她凭什么要仗着自己多生了几个儿子就踩到三房头上来,还不就是看在母亲性子软不会跟她杠的份上,她本事大,怎么三言两语就被大伯母给堵得一句话都还不回去? 小妹,你要是也跟我一样咽不下这口气,不如你放下芥蒂,我也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姐妹联起手来,哦不,咱们三房联起手来,以后绝不让二房的人给欺负了去。” 杜晓瑜还是没说话。 杜晓珍急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我个准话啊!” 杜晓瑜沉默了片刻,淡笑,“好啊!” “真的?”杜晓珍眼神一亮。 “反正我也不喜欢二嫂子和二伯母。”杜晓瑜道:“母亲心思简单,她是指望不上了,父亲刚好跟母亲相反,他心思太重,更指望不上,况且他也不能插手后院的事,算来算去,咱们三房也只有你跟我能来事儿了。” 杜晓珍会心一笑,又说,“错了,还有四哥,不信你看那边。” 杜晓瑜顺着杜晓珍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假山那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杜晓骏,另外一个,杜晓瑜那天在大门外见着了,是二少爷杜晓骢,也就是卢氏的夫君。 杜晓珍压低了声音,对杜晓瑜说道:“咱们悄悄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杜晓瑜点点头,二人猫着腰蹭到假山后面,贴着耳朵听。 “四弟找我有事?”杜晓骢从外面回来,刚听卢氏把德荣堂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就被杜晓骏请到了花园里,他有些纳闷,虽说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可他跟三房的人是很少有往来的,杜晓骏又刚回府,这个时候找他能有什么事? 杜晓骏把手中的食盒递给杜晓骢,说道:“小妹的院儿里有个小厨房,她的贴身嬷嬷静娘手艺很是不错,我请她做了一些粘牙糖,这一份,是给二嫂子和二伯母的。” 杜晓骢脸有些黑,“你一个小叔子给你二嫂子送糖吃?” “是啊!”杜晓骏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粘牙糖,顾名思义,会粘牙,我是希望二嫂子吃了这些糖,能粘住自己的嘴巴。” 杜晓骢脸更黑了,“四弟,你要拿她们在祖母院子里斗嘴这件事来说事儿也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吧?”话完,一抬手打翻了杜晓骏手里的食盒,那些糖全部散在草地上。 杜晓骏垂下的眸子里逐渐染上一抹阴沉的颜色。 杜晓骢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后院是她们女人的事儿,我一概不管。” 末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杜晓骏,脸上神色变得讥讽,“虽说你还没成家,可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儿,竟然用这种法子来插手女人之间的事,你也不嫌丢脸?” “我用这种曲折迂回的办法劝诫二嫂子和二伯母谨言慎行,有什么好丢脸的?”既然撕破了颜面,杜晓骏也懒得伪装了,一张俊脸上冷沉如霜,“难道还能比某些只会窝里横让外头人看笑话的人丢脸? 爷爷说过,咱们这个家想要长久,就必须一致对外,而对外的前提是安内,可我看你们二房似乎把爷爷的话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二哥要是想不起来,我不介意请爷爷亲自来给你们二房说道说道。” “杜晓骏!”杜晓骢气得浑身发抖,险些暴跳,“你别欺人太甚!” 谁不知道大哥去了以后,祖父最喜欢的就是这位四少爷杜晓骏了,他要真去祖父跟前上眼药,那二房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是谁先欺人太甚的?”杜晓骏的声音逐渐拔高,“二伯母又是哪只耳朵听见我爹把外书房里的东西传给小妹了,她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小妹使绊子拉仇恨?你们二房专挑软柿子捏是吧,那我杜晓骏今天就把话给撂这儿了,以后谁要敢平白无故欺负我三房的人,我就跟他势不两立!到时候,甭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我照样收拾!” 杜晓骢气红了眼,那眼神,只恨不能把杜晓骏给生吞活剥了。 杜晓骏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悠闲地扇着扇子走远。 假山后的两姐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杜晓瑜一直以为,杜晓骏只是个能说会道讨老太爷和老太太欢心的活宝,没成想今日一见,竟还是个硬骨头,实在让人大跌眼球啊! 第321节 杜晓珍原本还没那么坚定,但是见着了刚才那一幕,四哥都敢直接给二哥甩脸子了,她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心一横,冷嗤道:“我就说嘛,四哥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人欺负我们三房,小妹,以后靠不着父亲母亲,咱们就自己来,谁欺负咱们,咱们便欺负回去!” 杜晓瑜问她,“你就不怕污了自己的名声对婚事有阻碍?” 杜晓珍讽笑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做,龟缩在自个院子里就安全了吗?二嫂子那种人,唯恐天下不乱,哪天不眼巴巴地等着看咱们三房的笑话,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一直忍气吞声,反倒会让人觉得咱们软弱可欺。” 杜晓瑜突然觉得杜晓珍这话挺有道理的,“一夜之间,眼前的四姐姐跟我认识的那个四姐姐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若非眼下青天白日的,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听到杜晓瑜这么说,杜晓珍有些欲言又止。 “四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其实是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十分不好的梦。”杜晓珍吞吞吐吐半晌才说出来。 “怎么不好了?” “我梦见祸起萧墙,母亲被人害死,父亲不知所踪,还梦见妹妹被人掳走,我自己也被退了亲,更有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简直太可怕了,我大半夜被惊醒以后就不敢睡,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杜晓瑜见她不像是在撒谎,因为脸色已经白了。 不由得眯起眼,杜晓瑜问,“祸起萧墙?” “是。”杜晓珍道:“虽然我知道梦里的事不能当真,可我觉得,如果咱们家宅不宁,说不定杜家真的会有那么一天,我……我害怕。” “行了,咱们回去吧!”杜晓瑜直起腰来,往前走了几步。 杜晓珍追上她,“小妹,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梦里的事,自然不能当真。”杜晓瑜淡淡说道:“不过这个梦也可以作为警醒,以后咱们多注意些就是了。” 杜晓珍至今都还心有余悸,但见杜晓瑜一个劲往前走,她便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过穿堂的时候见到杜程松迎面而来,杜晓珍忙行礼,“爹。” “晓瑜。”杜程松走到杜晓瑜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唤住她。 “爹还有什么事?”杜晓瑜偏过头,面色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杜程松见她这反应,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临时改了口,“你娘已经回了院子,说要亲手给你煮碗甜汤,你快回去吧!” 见杜晓珍也在,顺便道:“晓珍也去,你们两姐妹才刚相认,要多多相处熟悉一下才好。” 杜晓珍“哦”一声,忙上前来挽着杜晓瑜的胳膊要往前走。 见杜晓瑜脸色很不好,杜程松只当她是因为被自己请去外书房遭人非议而不高兴了,皱皱眉头,又叫住她,“晓瑜。” “嗯。”杜晓瑜转过身,微微蹲了蹲身,“爹有话直说吧,要是觉得四姐姐在不方便,我让她离开就是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杜程松叹口气,“我知道请你去外书房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但你要相信,为父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不能让那些谈话落入第三个人的耳朵里,所以才不得不让你去那绝密的地方,你明白吗?” 杜晓瑜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眼皮稍稍地动了两下。 不等她开口,杜晓珍便自觉离开了。 眼瞅着杜晓珍已经走远,杜程松才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刚刚知道德荣堂的事,正准备去给老太太解释一下。”末了,缓缓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甭管别人怎么说,爹知道你是清白的就行了。” 杜晓瑜低垂着脑袋,目光落在脚尖上。 “怎么了?”杜程松还是觉得她不大对劲。 “没什么。”杜晓瑜顷刻收敛了所有的心绪,说道:“爹要是得了空,多去看看娘吧,到底是为你生儿育女过的发妻,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没有感情,也不该走到相敬如冰的地步。” 提及杨氏,杜程松的神色颇为无奈,“你娘那个性子,实在是让我头疼。” “当初是你自己三媒六聘把人给娶进来的。”杜晓瑜没好气地看着他,“如今我娘的生老病死,难道不该你负责任吗?别说只是让你头疼,就算让你觉得后悔了,她仍旧是你的发妻,生死都是杜家人。” 杜程松哑口无言。 “还有,我想去恩国公府,之前在德荣堂发生那种事,我没好开口,如今却是不知道怎么去找大伯母了,不知道跟爹说一声管不管用。” 杜程松吓了一跳,“你要去恩国公府?这件事还没跟你大伯母说吧?” “还没。” “那你别到她跟前说。”杜程松暗暗庆幸,“一会儿我去德荣堂见你奶奶,就说明天让人带你出去逛街,到时候再借机送你去恩国公府,不过你得答应爹,回来以后,不准向府中任何一个人提及恩国公府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提,听到没?” “为什么?”杜晓瑜不解。 “这件事说来话长。”杜程松也不知道怎么跟杜晓瑜解释,只是简单地道:“你大堂哥两年前遇害,这件事极有可能和恩国公府有关,这其中的关节,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能明白了。” “好,我知道了。”杜晓瑜点点头,目送着杜程松走远。 第174章 、父女情分(一更) 杜程松来到德荣堂,杜老太太正在给站架上的鹦哥喂食。 “儿子给娘请安。”杜程松走到堂中,行礼之后往一旁坐下。 杜老太太头也没回,“怎么,一大早就把五丫头给叫去外书房,这会子才想起要来我这儿解释解释?” 杜程松今日不像平时那么皮了,一本正经地说道:“儿子这么做,自有儿子的道理,还望娘能多多体谅。” “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了你们爷们儿的事。”老太太拉长了声音,“就是太爷那边,你怕是不好交代喽。”老太太放下装着鹦哥吃食的小碗,稳当当地坐了下来,手指拨了拨腕上的念珠。 杜程松既然敢把杜晓瑜叫到外书房去,自然是一早就想好了托词,倒是不怕这些,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他还不能把楚王的事情给暴露出来,毕竟目前还一点把握都没有,免得说出来给太爷增添烦忧。“娘就安心吧,儿子会找机会跟爹解释清楚的。” “太爷去江家了。”老太太道:“听说那边得了一株十八学士,你是知道的,太爷就那么个爱好,一听说有稀罕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这一去,要是碰巧亦臣那小子在府上,太爷怕是少不得又要缠着他下棋,估摸着怎么也得下晌才能回来了。 第322节 老三若是要找,晚上再来吧!” “我不找爹,就是有件事想问问娘什么意见。”杜程松斟酌半天,还是开了口。 “什么事,你说。” 杜程松道:“晓瑜虽是刚回府,可她已经及笄,年纪不小了,议亲的事儿,我是这么想的,家里本来就没几个女儿,还一个个远嫁的远嫁,嫁得近的,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回来几趟,要不,就留一个在家里,娘觉得如何?” 这便是杜程松的两手准备了。 一来,他是真的想把这个小女儿留在家里。 二来,他还得等着楚王的消息,与其过些日子让大嫂子和老太太来张罗着晓瑜议亲,倒不如自己先提出来,说要给她招婿,这么一来,直接杜绝了头上两位嫂嫂的小心思,也顺便给晓瑜争取更多的时间等楚王。 等得到了,皆大欢喜。 等不到了,他再招婿也不迟。 老太太被他这个提议惊到了,“你膝下又不是无子嗣,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把女儿留在家里?” 杜程松冷静地回道:“我那小女儿丢了十余年,杨氏也为此掉了十年的眼泪,此番我若是把女儿嫁出去,可不就是拿刀掏了杨氏的心窝子了,她还不得跟我拼命?再说,娘也不希望晓瑜去婆家看人脸色讨生活吧?” 这话倒是让老太太默了一默。 杜程松当下也不给老太太开口的机会了,直接一锤定音,“这事儿便这么定下了,娘你哪日得了空,帮我往大嫂子那知会一声,就说晓瑜的婚事,不劳她费心了。” 杜老太太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杜程松的决定,过了一会儿,神情便渐渐地严肃起来。 杜程松一见有情况,马上低眉敛目,“娘有什么话只管说,儿子听着呢!” 杜老太太的拇指不紧不慢地拨着念珠,声音略沉,“家宅里的事已经交给了你大嫂子,我原是不打算过问的,可我看你这几年是越发的没规矩了。 那梅氏再好再贴心,终归不过是个妾室,杨氏才是你正经八百的嫡妻,她便是性子软些也好,行事不得你心意也罢,你都不该厚此薄彼,且杨氏还给你生了一双好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给的脸面,你纵然不情愿,也该全了她。 再说,杨氏这性子也不全然是她的错,你这个做丈夫的未尝没有失职之过。” 杜程松听罢,面露愧色,“娘教训得是,儿子回去以后定当好好反省。” “你呀!”老太太也是满心无奈,“都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哪还比得年轻时候随心所欲,说什么,做什么,下头的小辈们可都眼巴巴地看着呢,你别一把年纪还落得个晚节不保,传出去像什么话?” “儿子知道错了,往后会多加注意的。” 杜程松竖直了耳朵细听着。 要说这个家里他最听谁的话,那肯定是老太太了。 究其原因,杜程松年轻时候因为太混蛋,有一回把老太太气得犯了心绞痛,大院里上上下下都被吓坏了,杜程松更是跪在老太太的房门前等了一天一夜,大夫说这是情绪过激引起的,只能暂时稳住,要想以后不复发,还得仔细养着,不能操劳,更不能受刺激。 从那以后,杜程松才开始慢慢收敛,老太太让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半步。 老太太说杨家有个闺女不错,他马上让人准备准备去下聘,直接把人给娶了回来。 梅氏是他外出办差时酒后乱性惹的祸。 知道老太太不喜欢妾室,就没敢带回来,一直偷偷在外头养着,后来梅氏怀了身子,他亲自给摸的脉,胎像有问题,孩子注定保不住,一服滑胎药给流了。 怀着杜晓珍的时候,梅氏主动提出要个名分,杜程松想了又想,还是把人给带了回来,老太太自然是不高兴的,可人都已经大着肚子上门了,还能怎么办,给了个姨娘的位份让她好好养胎。 杜晓珍出生的时候,老太太就有意把她抱来杨氏身边,不让梅氏那晦气人带歪了杜家的女儿,可那个时候杨氏已经怀了杜晓瑜,身子不方便,这件事便一直搁着。 杜晓瑜走丢以后,老太太为了安抚杨氏,顾不得梅氏在她院里把脑袋都给磕破了也要坚持把杜晓珍抱到杨氏身边。 如今看来,杜晓珍养在杨氏身边是最正确的决定。 堂中寂静了一会儿,老太太才又继续说:“四丫头打小在杨氏名下当嫡女养着,如今我也给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对这对母女,我这老婆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娘说得是。”杜程松应承着,“您待晓珍,那自然是没得说的。” 老太太瞪他一眼,“妾室我替你安排好了,妻房总不至于还让我这老婆子去操心了吧?” 杜程松脸上一臊,“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杨氏是个端不起来的,刚才在我屋里,对上你二嫂子那辣头子,你们三房也没个能给五丫头撑腰的人,五丫头流落在外多年,原就跟你没多少父女情分,这种时候你若还不知个轻重好歹,偏颇太过,寒了她的心就不好了。” 听到这里,杜程松急忙跪在地上,“都是儿子不孝,累娘操心到我房里去了。” 老太太闭了闭眼睛,“行了,孝道自在人心,别动不动就跪,你累我也烦。” 杜程松站起来,想到女儿委托的事,语气平静地说道:“晓瑜刚回来,也没几件像样的首饰,儿子准备明天让人带着她出去逛一逛,也好熟悉熟悉京城。” 老太太眼眸微微地缩了缩。 杜程松见状,忙问:“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杜老太太道:“你一说逛街,倒让我想起十多年前筱筱两岁生辰那天走丢的事,虽说她现如今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自己走丢了,可到底是初来乍到,谁又说得准呢,你疼惜她想弥补她也在情理之中,那就多安排一些人跟着吧,否则我不放心。” 杜程松眼眸微闪,应道:“儿子亲自陪她去。”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陪着闺女逛街?”老太太明显有些不赞同。 “娘之前不也说了么,晓瑜刚回来,与我没有多少父女情分,情分是要培养的,儿子若什么都不做,又哪里得来,小姑娘家家的,成天待在内院,我总不能跑去内院找她联络父女感情吧?” 老太太喝茶的动作一顿。 “有儿子陪着,不会出事的。”杜程松说完,行礼告退。 —— 杜晓瑜直接去三房正院,杨氏果然已经煮了甜汤,还做了一碟子松软可口的糖糕。 第323节 见到杜晓瑜进来,脸上都堆满了笑,“筱筱,快过来,看娘给你做了什么,甜汤和糖糕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你坐下来尝尝,如今可还喜欢这口味,要是不喜欢了,就跟娘说,娘再去做些你喜欢的给你吃。” 杜晓瑜看了杨氏一眼,见她忙得满头大汗,她顿了一下,说道:“以后这些事情,让下人去做就行了,娘不必亲自受累。” 杨氏听完,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又想起杜晓瑜不准她轻易落泪的事,那想哭不敢哭的模样,着实委屈极了。 杜晓瑜已经坐了下来,咬了一口糖糕,又喝了一口甜汤。 她不记得小时候吃过的糖糕喝过的甜汤是什么味道。 不过杨氏的手艺虽然比不得静娘,却有一种母亲的味道在里面,可见是用心做出来的。 杜晓瑜又咬了一口糖糕,在嘴巴里细细咀嚼了好久,却怎么都咽不下去,嗓子哽咽得像有铅块堵着。 旁边杨氏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她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我很喜欢。”终于把一块糖糕吃下去,杜晓瑜抬头看着杨氏,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杨氏十分激动,“真的吗?” “嗯,真的。”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杨氏兴奋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言语了,挨着杜晓瑜坐下来,话虽然不多,但每个表情都在表达她的激动之情。 杜晓瑜没再吃,望着杨氏,“娘,既然我已经回来,您就不要那么累了好不好,多花些工夫在我爹身上,娘才是正妻,皇帝每个月还固定有那么几天要去皇后寝宫呢,何况爹又没有三宫六院,咱们这一房只一个梅姨娘,他没道理这么冷落您。” 杨氏闻言,傻愣住了。 自打女儿失踪,她一门心思都扑到了女儿身上,哪里还顾得上丈夫如何对她,更何况,她是个多跟丈夫说几句话都会瑟瑟发抖的人。 如今想想,自己竟是早已被冷落了多年,杨氏甚至连上次爷在她房里过夜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了。 “娘的姿容,原是不比梅姨娘差的,只是这些年疏于打理,所以看起来老态了些。”杜晓瑜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杨氏眼角的细纹,“只要您愿意,女儿可以帮您,总有一天,爹还是能回心转意的。” 杨氏起身拿过一面铜镜来,看着里头人老珠黄的自己,想到了体态婀娜的梅姨娘,顿时觉得没有可比性,又看看水灵灵的杜晓瑜,突然笑开了,“娘不好看不要紧,筱筱好看就行了。” 杜晓瑜哭笑不得,“我不是嫌弃您不好看,只是觉得在我爹面前,您应该适当地装扮一下,毕竟嘛,男人就好这一口,否则我爹也不会有姨娘了,除此之外,咱平时再注意保养,也不全是为了取悦我爹,是为了娘能延年益寿,美貌常驻。” 已经在门外偷听多时的杜程松乍然听到这一句,眉心都拧成了疙瘩。 杨氏笑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敢没遮没拦地说出来,听娘的,今儿个在娘跟前说说就算了,以后可不许出去乱讲,否则你那些个嫂子听了,该笑话你了。” “我知道。”杜晓瑜淡笑。 回了海棠居,杜晓瑜当即就让翠镯把自己带来的那些护肤膏给杨氏送过去。 杨氏只是单纯些,并不傻,知道怎么用。 一听这是女儿送来的,高兴得饭都不吃了,亲自张罗着要好好收藏起来。 翠镯暗暗钦佩,姑娘竟然把太太的反应猜得一丝不错,出言道:“太太,五姑娘的意思是让您紧着用的,这东西时间放长了会坏,姑娘还说,护肤膏她那边有的是,等太太用完了,她再给您送过来就是,又不是什么古玩玉器,不值得珍藏。” “嗳,好好好,我马上就用。”杨氏满口笑着应下,吩咐人打来温水净面。 —— 传晚饭的时候,杨氏原想着让人去请女儿过来一起吃,却不曾想,杜程松背着手大步走了进来。 杨氏吓得一哆嗦,正在摆筷子的手没拿稳,筷子落在地上。 “爷……爷怎么来了?”杨氏心中紧张,磕磕巴巴。 杜程松淡淡扫她一眼,在桌前坐下,又细看了看桌上的菜,皱了眉头,“怎么都是素的,你平时就吃这些?” “有肉,有肉的。”杨氏道:“老太太的小厨房那边做了溜鸡脯和万福肉,刚送过来,还在食盒里,我还没开盖呢!” 一边说,一边去把食盒拎过来,轻轻打开把里面的菜端出来。 杜程松道:“要是大厨房那边短了你吃的,你不必要瞒着,跟我说一声,我去处理就是了。” “没有,爷别怪他们。”杨氏连忙道:“是我自己吃不下荤腥油腻的,这些年习惯了素菜,不关大厨房的事。” 杜程松拿起筷子来,杨氏快速将他喜欢的酒取来给他满上。 杜程松夹起一些青菜送进嘴里尝了尝味道,“你瘦成这样,以后要多吃些好的补补,太油腻的吃不下,就让人把肉做得清淡些,又不是庙里的尼姑,常年吃素可怎么行,女儿刚回来,你别让她看了不好。”想了想,又说,“赶明儿我让人来你院里弄个小厨房,以后想吃什么,自己开火就是了。” “爷,这怕是不妥吧?”杨氏不敢,“大嫂子那边都没有小厨房。” “他们家没有,那是他们家的事。”杜程松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小厨房的一切花销又不用公中的钱,咱们自个掏腰包,谁敢站出来说半句不是?” 见杨氏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杜程松的语气到底是软和了几分,“有了小厨房,你以后想给晓瑜做点什么也方便,就不必去大厨房跟那些人挤灶了。” 杨氏眼神突然亮了起来,“也是,那妾身就谢过爷了。” “坐下来吃饭吧,别站着了。” “不不不,妾身给爷布菜。”杨氏慌忙往一边拿起还没用过的干净筷子。 “犯不着。”杜程松一抬手,将杨氏拉坐在他身边。 杨氏更心慌了,坐着就一动不敢动,要知道爷平时几乎不会来她院儿里吃饭的,来了也是随便说两句就走,今天来得这样突然,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所以变得六神无主起来。 杜程松瞅她,“怎么着,还想我亲自喂你吃饭?” 杨氏忙说不敢,低下头去,默默端起小碗拿起筷子,正准备夹一些青菜。 杜程松的筷子伸了过来,往她碗里放了不少肉。 第325节 刚好恩国公在家,很快让人将这对父女给请了进去。 国公府宅邸里面的景象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依旧风景如画,不同的是杜晓瑜的身份变了。 宁氏见到杜晓瑜的时候,又好气又好笑,“好姑娘,既然是杜家的女儿,上次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怠慢了你们,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杜晓瑜尴尬,“上次来国公府,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宁氏讶异,“是吗?” “不敢欺瞒夫人。”杜晓瑜淡笑着。 宁氏看了一眼被恩国公请去厅堂的杜程松,拉过杜晓瑜的手,说道:“不管他们了,咱们俩去内院说说话,我那里有果酒,冰镇过的,可爽口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喝。” 杜晓瑜跟着宁氏一路走到内院一个四面透风的凉爽阁楼上,宁氏让人去把冰镇过的果酒取来,又吩咐近身嬷嬷,“去跟先生说一声,今儿给孩子们放一天假,把小公子接过来。” “是。”嬷嬷转身下楼。 果酒很快被端上来,宁氏起身亲自给杜晓瑜倒了一杯,“你尝尝,这是红果酒,酸酸甜甜的,解暑倒是不错。” 杜晓瑜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原来所谓的“红果酒”就是山楂酒,她点点头,笑道:“冰冰凉凉,酸爽可口,味道的确不错。” 宁氏道:“可不能贪杯,到底是酒,有后劲儿的,你又是姑娘家,喝多了不好,一会儿我再让人送一些醒酒的水果来,定不叫你在人前失了仪态。” 杜晓瑜跟宁氏也算熟识,说话不用像在杜家那么拘着,哼了哼,“知道是酒会醉人你偏还要拿来引诱我,又不准我多喝,这不是成心作弄我吗?” “好姑娘,我哪敢作弄你呀!”宁氏讨饶,“要让团子知道了,他可不会饶我,请你喝果酒,我也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你要不喜欢,我马上让人换茶来。” 放着这么好喝的果酒不要,谁稀罕喝茶? 杜晓瑜连话都来不及回答,直接仰起脖子把酒盏里的红果酒喝了个精光。 宁氏劝道:“慢些喝,果酒有的是,我怕醉着你。” 不过一小杯而已,又是果酒,没什么度数,杜晓瑜倒不用担心像傅凉枭离开的那天晚上一样喝醉了误事。 宁氏身边的嬷嬷没多久就把团子带上了阁楼。 团子在来的途中便听嬷嬷说姐姐来了,他还不信,如今终于见着了人,呆愣了一瞬之后就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抱住杜晓瑜,“姐姐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了。” 杜晓瑜用脑袋蹭蹭他的小额头,宠溺地问:“姐姐不在的这些日子,团子有没有乖乖听你娘亲的话?” “团子可听话了,不信的话,姐姐可以问娘亲。” 团子伸手指了指宁氏的方向。 宁氏满脸笑意,“给他找了小伙伴一起上学之后,团子的确是比以前更用功也更活泼了。” “真乖。”杜晓瑜在他脸颊上奖励了一个大大的香吻,“我就知道,团子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团子还可以更听话,姐姐能多留几天吗?”眨巴着眼睛求人的样子把杜晓瑜给萌化了。 “多留几天怕是不成。”杜晓瑜趁机捏捏他的小肉脸儿,见他眼神慢慢黯然下去,又说,“不过呢,从今往后姐姐可以时不时地就来看望团子。” “真的吗?”团子有些难以置信,“姐姐真的可以经常来看团子吗?” “当然是真的。”杜晓瑜认真点头。 “姐姐是不是为了能见到团子,挣了好多好多的钱,在团子家附近买大宅子啦?” 话音没落,杜晓瑜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团子眨眨眼睛,“姐姐为什么笑?” 杜晓瑜抚着他的脑袋,“姐姐这是觉得你聪明呢!” 那看来是真猜对啦。 团子心中欢喜,让人搬来小板凳坐在杜晓瑜旁边,等瓜果上来的时候,亲自给杜晓瑜剥葡萄吃。 杜晓瑜见他动作虽然笨拙,却每个细节都有了大户人家孩子的做派,不由得暗暗赞叹宁氏教子有方。 宁氏光是望着儿子这副乖巧的小模样便觉得心满意足了,“得了你的提醒,回来以后我就一直把儿子带在自个身边养着,果然把那些个心怀不轨的人给炸出来了。” 杜晓瑜一惊,“怎么,查出当年害了团子的凶手了?” 宁氏道:“我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这件事,秦枫烨是怎么都脱不了干系的。” “夫人准备怎么做?” “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宁氏道:“秦枫烨对秦氏一族有些影响,若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揭发他,不仅扳不倒他,还会累了国公的声誉,得不偿失,另外……” 话还没说完,门外的丫鬟木槿进来禀道:“夫人,四姑奶奶来了。” 宁氏心道,竟是刚要说起她,她人就到了。 宁氏理了理衣裳,站起身,准备下去接人。 四姑奶奶秦枫媛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听闻夫人这儿有上好的红果酒,我可就不请自来了。” 话音落,门外进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妇,妆画得很是浓艳,走路自带一股刺鼻的香风。 此人正是恩国公前妻所出的嫡四女秦枫媛,现如今是江家大少奶奶,江亦臣的大嫂子。 按理说,秦宗元是一品国公,他的嫡出女儿,怎么也得配朝廷四品以前的大员之子才算门当户对,江其佑这个宣议郎不过是个没前途的正七品散官,秦枫媛去江家是低嫁了。 可是没办法,两年前秦枫媛怀着身子,找杜晓骥作假不成,又怕悄悄把孩子做了动静太大被她爹发现,只能找下家。 第326节 于是坑上了江其佑的大儿子,有些傻里傻气的江家大少爷江亦珩,这江亦珩无端戴了顶绿帽,做了现成的王八而不自知,到现在都还以为那个儿子是他跟秦枫媛亲生的,只不过没足月就早产了。 “四姑奶奶怎么要来也没提前让人打声招呼,我这儿除了红果酒,也没准备别的东西招待你。”宁氏笑看着秦枫媛,看似热情。 秦枫媛的目光却是落在杜晓瑜的身上,眯了眯眼睛,“这位姑娘看起来面生得很,难不成是夫人嫌这府里没个说得上话的姐妹,特地安排进来跟你作伴的?” 这话里话外的讽刺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宁氏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四姑奶奶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说话还没大没小的,别说你爹早没了纳妾的心思,就算有,也轮不着你一个做女儿的来置喙。” 秦枫媛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直直刺向宁氏,“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夫人这就恼羞成怒了?” “可不敢。”宁氏冷笑,“四姑奶奶是嫡女,你随口一说,说的也是生你养你的爹,我不过是个继室,哪有恼羞成怒的权利?” “你!”秦枫媛怎么都没想到,以前被姨娘们各种明嘲暗讽都不敢还嘴的宁氏竟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在她面前也敢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子来了! “我是你的母亲!”宁氏不轻不重地说道:“便是江大少爷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地叫声岳母,你是江家大少奶奶,见着嫡母不行礼也就算了,还屡屡出言不逊,是江家的规矩没教会你,还是你娘生前没管教好你?” 一番话堵得秦枫媛险些提不上气来,死死咬着后槽牙。 宁氏收回目光,吩咐一旁的婢女,“流萤,给四姑奶奶看座。” 流萤马上走到秦枫媛身边,小声道:“四姑奶奶,里边儿请。” 秦枫媛狠狠瞪了流萤一眼,冷哼一声,招呼也不打,转身就大步离开。 宁氏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悠闲地喝着果酒。 杜晓瑜则是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等秦枫媛彻底走远了,杜晓瑜才敢小声问:“夫人,这位四姑奶奶,是不是先国公夫人的亲生女儿?” “正是。”宁氏提起先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我听府里的老人说,先夫人是个宅心仁厚的,性子十分随和,只可惜,她所出的五个女儿各有不同,唯一像先夫人的,便只有大姑娘秦枫苒了。” “这个四姑娘在娘家时就敢如此顶撞夫人吗?”杜晓瑜又问。 宁氏苦笑,“她还在娘家时,哪叫什么顶撞,分明没把我当人看。” 杜晓瑜自觉失礼,忙歉意地说道:“夫人见谅,是我多话了。” “我没把你当外人。”宁氏看向杜晓瑜,眼神逐渐柔和下来,“反正江家距离国公府又不远,她经常会过来,而每回来一次,这种情况就会发生一次,我若是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倒让她觉得我好欺负。” 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低喃道:“说来也怪,团子回来以后,她曾经带了不少礼品来看团子,团子当时见到她,也是莫名其妙就哭了起来。” 杜晓瑜微惊,“跟那次见到秦枫烨的情况一样?” 宁氏点头,“差不多。” 杜晓瑜看向旁边的团子,只见团子低着头,手里捏着竹签子戳西瓜吃,压根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杜晓瑜温声问:“团子,刚才那个是你四姐姐,你不认识她吗?” 团子仰起小脑袋,看了看秦枫媛离开的方向,摇摇头,“不喜欢四姐姐。” “为什么不喜欢她?”杜晓瑜问。 “四姐姐吼了娘亲,她是坏人。”团子道。 “你问团子也问不出什么来。”宁氏道:“他要是真记得什么,只怕早就说出来了。” 杜晓瑜劝道,“那夫人以后多多防着四姑奶奶,别让她近了团子的身。” “我会的。”宁氏感激一笑。 “刚刚夫人说,四姑奶奶是江家大少奶奶,说的是哪个江家?” 宁氏回道:“是宣议郎江其佑家。” 杜晓瑜顿时有种被雷劈的感觉。 之前在马车上她就觉得杜、秦、江这三家人的关系够复杂的了,得,这下好了,全搅和成一团,既有姻亲又有仇怨,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好了。 宁氏没想那么多,招呼着杜晓瑜,“你刚刚喝了不少果酒,快吃些能醒酒的葡萄和橘子,否则真醉了,杜三爷怕是不饶我。” “姐姐,给你。”团子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杜晓瑜跟前的盘子里。 杜晓瑜笑了笑,拿起橘子,“谢谢小团子。” 团子乐呵呵地看着她,“以后姐姐常来,团子还给你剥。” “嗯嗯。”杜晓瑜吃进嘴里,夸赞道:“真甜。” 说完,也喂了一瓣给团子,又问他甜不甜。 团子吸溜了一下口水,皱着小小的眉头,“姐姐说谎,明明是酸的,哪里甜了?” 杜晓瑜哈哈大笑,解酒用的水果,自然是酸的了。 第176章 、吵架,让步(一更) 秦枫媛在宁氏这里受了一肚子窝囊气,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气冲冲地准备去找秦宗元。 问了下人,下人说国公正在前厅招待客人。 秦枫媛也没问清楚是哪位客人,直接抬步去前厅。 守门的婆子见她脚下带风地往这边来,忙要行礼。 秦枫媛看都不看那婆子一眼,大喇喇地走了进去。 第327节 秦宗元正在和杜程松谈话,突然见到四女儿闯进来,浓眉一皱,对着后面跟进来的婆子喝道:“既是姑奶奶回来了,怎么不事先进来通报一声,成何体统!” 婆子神色慌张,小声回道:“老爷,不是奴婢不来禀报,实在是四姑奶奶走得太快了,奴婢跟不上。” 秦枫媛剜她一眼,“没用的老东西,滚出去,少在这儿碍眼!” 婆子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上头的秦宗元。 秦宗元脸色不太好,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婆子应声出了厅堂。 “你也退下。”秦宗元看向秦枫媛。 秦枫媛不干,“爹,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的!” “没见我这儿有客人吗?” 秦宗元不怒自威的气势,把秦枫媛唬了一跳,可是想到刚才宁氏那般嚣张狂妄的做派,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当即大声说道:“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被后娘阴阳怪气地一通奚落,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也就算了,还偏偏把爹给捎带上,这件事,爹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媛儿!”外人面前,秦宗元也不好把气氛弄得太僵失了体面,只得压抑着脾气,好声好气地跟她说:“你母亲那边也有客人,还是救了你弟弟的大恩人,作为姐姐,你理应感恩,去陪着客人坐会儿吧!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提起“救命恩人”四个字,秦枫媛瞬间想到自己和秦枫烨联手险些把弟弟秦枫眠害死的那件事,心口直跳,脸色也白了几分。 原来之前秦枫烨跟她说的团子的“救命恩人”,竟然就是今天陪着宁氏说话的那位姑娘? 秦枫媛做了亏心事,不敢再多待,眼神闪了闪,说道:“是,那女儿这便退下了。” 杜程松望着秦枫媛,想到了什么,“想必这位便是秦四姑娘了吧?” 秦枫媛转身的时候听到杜程松的声音,不得不回过头来行礼。 以前杜秦两家有往来的时候,秦枫媛还是个闺阁姑娘,很少会来外院,所以并没见过杜程松。 当下听到自己被点了名,秦枫媛有些疑惑,“不知这位世叔是?” 秦宗元轻嗤,“还不见过你杜三叔!” “杜……杜三叔?”秦枫媛脸色更白了,身子有些晃。 杜程松眯起眼,微笑道:“对,我就是杜晓骥的三叔。” 乍然听到杜晓骥的名字,秦枫媛吓得后退了一步,牙关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秦宗元觉得纳闷,“你这孩子,怎么突然之间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病了?” 秦枫媛心中后悔,要早知道会在今天碰上杜家的人,打死她也不回娘家来。 当年她也是迫不得已才会杀了杜晓骥的,谁让他油盐不进来着,哪怕她已经许诺给他好多钱,他还是不肯答应帮她作假。 不就是以杜家的名义站出来说一句她没怀孕,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只需要一句话,那一大箱子的金银珠宝就是他的了,送上门的钱财不要,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死他死谁? 想到这里,秦枫媛心中又有了一些底气,对,她不是故意要杀了杜晓骥的,是他该死! “爹,我的确是有些不舒服。”秦枫媛想马上离开这地方,索性顺着秦宗元的台阶下。 “你世叔医术高明,不如让他给你看看。”秦宗元道。 秦枫媛才平静下去的心绪马上又慌乱起来,“不,不用了。” “你要是觉得给你世叔看不方便的话,杜姑娘也是精通医术的,去后院你母亲那里,请她帮你看看。”秦宗元又说。 秦枫媛头皮发麻,总觉得杜程松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有实质,刀子一般,她要是再待下去,保不齐真会露馅,慌忙点点头,“女儿告退。” 秦宗元只道她是去了后院。 哪知秦枫媛一出厅堂,如释重负,匆匆吩咐了贴身婢女打道回府,压根没再去找宁氏,更没让杜晓瑜给自己看诊。 她一向就是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哪怕秦宗元事后知道了,顶多责骂两句不懂规矩,反正都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他总不至于追到婆家去处罚她。 刚才一番小小的试探,杜程松虽然没试探出什么大结论来,但他细心地发现,提起杜晓骥的时候,秦枫媛的反应很是奇怪。 不过光凭这一点,似乎也不能说明什么。 杜程松甩甩脑袋,没再做他想。 难得这对父女来做客,国公和国公夫人都很是热情,留了中饭。 杜程松见杜晓瑜高兴,也没说什么,留下来吃了顿饭才起身告辞。 团子特别舍不得杜晓瑜,临走的时候让她一定要尽快再来,他会背的书可多啦,能背给姐姐听。 杜晓瑜满口答应,“好好好,等改天得了空,姐姐一定再来看团子。” 离开秦家以后,杜程松吩咐车夫直接去街市上。 出门的时候就跟老太太说了是来逛街,要空着手回去也忒不像话。 不过首饰之类的东西,杜程松一个老爷们儿不懂,到了铺子让杜晓瑜进去只管挑。 杜晓瑜挑了一支用翠鸟羽毛制成的翠羽簪和一支玲珑精致的虫草簪,簪上配了枝叶,蜻蜓的触角和眼睛都栩栩如生,轻薄灵巧,风一吹,翩然若飞。 两只簪子,整整三百两。 杜晓瑜攥了攥手指,想放回去。 杜程松走过来,说道:“才两支,再多挑一些吧,我见你首饰不多,平日里的装扮又都很素净,难得今儿穿了一身鲜亮的衣裳,我瞧着那边赤金镶珍珠的头面就不错,端方大气,很适合你。” 第330节 杨氏一高兴,就提出要去给杜晓瑜做吃的,“小厨房才刚弄好,一时半会儿的用不了,娘去大厨房给你做京八件。” 也不等杜晓瑜反应,杨氏撸起袖子就去了。 屋里只剩杜晓瑜和杜程松父女两个。 杜晓瑜安静地坐着喝茶,一句话没说。 倒是杜程松先过意不去,开口问:“筱筱,还生爹的气呢?” “不敢。”杜晓瑜只回了两个字。 “你这丫头,怎么脾气生得这样轴?”杜程松颇有些无奈。 他自己就是个轴脾气,在杜家大院里简直是个异类,这些年,甭管是自己亲生的杜晓珍还是长房和二房的那些姑娘,那都是一个赛一个的温顺听话,从来没有谁敢像杜晓瑜这样直接顶撞他,甚至在婚事上这样闹腾的,谁不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辈定下来了,她们只能乖乖顺从。 可偏偏到了小女儿这里就…… 杜晓瑜道:“女儿是爹亲生,自然爹是什么脾气,女儿就是什么脾气了。” “你……”杜程松语塞,“我初见你时,也没见你这样。” 杜晓瑜毫不犹豫地堵回去,“那我初见三爷的时候,你还诓我的阿胶秘方呢!十两银子一斤的专柜出售价,你当我是乡下人不懂行情,两千两银子就给我买断了。” 杜程松自觉理亏,“那好,咱们不谈以前,光说现在,说今儿个的事,总成了吧?” 杜晓瑜不答。 “筱筱,爹理解你,希望你也能理解理解爹,别再任性胡闹了,好不好?” “要我不闹也行,除非爹答应我,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事,在我没同意的情况下,你都不能擅自做主给我招婿。” 杜程松反问,“如果他负了你呢?你也愿意一辈子为他守身不嫁?” “这不可能!”杜晓瑜捏紧拳头。 “话别说得太满。”杜程松低声提醒道:“那种身份的人,哪有什么真情,也只有你这傻丫头才会傻乎乎的信他,他说什么你都当真,你仔细以后哭鼻子。” “爹贯会拿话膈应我。”杜晓瑜哼了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自己知道分寸。” 杜程松险些爆粗口,你知道个屁!“别的事儿上,我看你挺精明的一丫头,怎么一碰到他,你就跟丢了魂似的,值得吗?” 杜晓瑜道:“等爹肯真心待一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值不值了。” “好好好。”杜程松不跟她争论了,“我就等着看他有什么通天本事能把杜家的女儿给娶回去。” 杨氏没多久就把做好的糕点端了过来。 亲自给杜晓瑜拿了一块,见杜程松还没走,也给他拿了一块,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羞赧。 不怪她会这样,嫁入杜家这么多年,今儿个是爷头一回亲自买了首饰送给她。 如此难能可贵的情义,便是性子再冷硬的人,也瞬间变回少女心了,更何况,杨氏一直都不得杜程松喜欢,如今突然给她买礼物,就跟宫里望穿秋水多年的嫔妃终于被皇帝临幸的那种心情是一样的。 杜晓瑜小口吃着杨氏亲手做的糕点,嘴里赞道:“娘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爹,你尝尝这个,太师饼,味道不错。” 杜程松不爱甜食,不过难得碰到杨氏亲自下厨,又是女儿亲手递过来的,他便是不爱吃,也得接下。 尝了一口,眼神亮了,从来不知道杨氏的京八件味道这么正宗,哦不,或许在杨氏刚进府的时候是尝过的,只不过日子太久,他已经给忘了。 “爷,味道怎么样?”杨氏满目期待地望着他。 “的确是不错。”杜程松咽了嘴里的酥饼,说道。 杨氏一乐,“真的?” “不信你问问闺女。”杜程松指了指杜晓瑜。 杜晓瑜连连点头,“娘做的京八件,可比糖糕好吃多了。” “不会吧?”从来没有人跟杨氏这么说过,她一直以为,只有筱筱最喜欢的糖糕才是她最拿手的甜品。 “是真的。”杜晓瑜说心里话,“下次娘可以不用做糖糕,做京八件给我吃啊,我喜欢。” “哎,好,那以后就做京八件。”杨氏抿嘴笑,笑容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杜晓瑜悄悄看了一眼杨氏,也跟着笑了起来,又给杜程松投了个没好气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一句夸就能让正妻高兴成这样,可见你这些年把人给冷落成什么样子了。 杜程松看懂了杜晓瑜的眼神,又是轻轻一咳,想掩饰尴尬。 他这两日,被亲娘数落,被女儿嫌弃,也算是丢尽了颜面。 杨氏以为杜程松是呛到了,忙给倒了茶。 杜程松也没拒绝,接过就喝。 在杨氏这里用了茶点,杜晓瑜晚饭的时候就没什么胃口了,例行去德荣堂给老太太请了安就回了海棠居。 杜程松却是被老太爷让人请了过去。 他早就料到老太爷肯定会过问杜晓瑜进外书房的事,也准备好了如何应对,所以整个人看起来不慌不乱。 “坐吧!”老太爷抬了抬手。 杜程松走过去坐下,屋里就父子两人。 老太爷亲自去把房门关上,这才一脸严肃地问:“五丫头是怎么回事?” 杜程松道:“上次她来京城的时候爹也看到了,跟在她身边的是什么人,儿子是想问问那个人的去向,又怕这事儿被旁人听到惹出祸事来,所以才让她去的外书房,毕竟兹事体大,儿子不能不谨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