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怀孕指南/非人类孵蛋指南》 第1节 本书由 红尘梦恍 整理 小说下载尽在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非人类怀孕指南/非人类孵蛋指南 作者:蜀七 文案 作为三百六十度全能老干部的颜许,做饭修电脑修电风扇修热水器全都不在话下。不仅是小区的颜值担当,还蝉联了三年小区年度最受欢迎业主奖。 直到某一天——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受欢迎了。 他是唯一生活在一堆妖魔鬼怪里的“人类”! 更可怕的是他去森山老林里摄影,竟然感而有孕,生下了一个蛋!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主受文,凤凰攻。】 【甜到掉牙的咸蛋小甜饼文】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甜文 现代架空 天作之合 主角:颜许、景其琛 ┃ 配角: ┃ 其它: 【作品简评】 颜许在深山老林里进行拍摄,却意外生下了一枚蛋。一年之后,隔壁搬来了新的住户,年轻有为,英俊非凡,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对颜许和蛋蛋异常关心爱护,而作为小区最受欢迎的业主,颜许也在经历种种事件之后明白这一切发生的原因……本文作为一篇灵异文,整篇文却非常接地气。本文以颜许的视角去见证世间百态,本文行文流畅,故事生动活泼,人物形象跃然纸上。描写普通妖怪在人类世界的生存状态,以轻松的语句将故事娓娓道来,攻受互动十分温馨,小包子也非常可爱。 ============================= 第1章 一三口(1) 森林的树木茂密高大,层层叠叠地向颜许围拢过来,树干笔直通天,嫩芽缓慢地从枯枝怀抱中探出了脑袋,似乎在向来人打招呼,蝴蝶扇动翅膀,如优雅的精灵一般舞动,蜜蜂环绕树上的蜂巢,既吵闹,又寂静。 颜许背着设备,小心翼翼地俯下去,慢慢调焦对准,此时的构图很好,蜜蜂刚刚飞到花上,蝴蝶已经翩然飞舞,相差不过一瞬——他捕捉到了这一刻。 蝴蝶的触须微微偏向颜许,停滞几秒之后再次挥动翅膀。 颜许惊醒过来,此时卧室的窗户正大大打开,他下床穿上拖鞋,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水滴顺着脸庞滑落进洗手池。颜许抬起头来,镜子里映射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庞,和往常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暗房的安全灯昏暗无比,颜许将注入定影液的照片取出来,晾挂起来,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挨个检查。 其中一张照片拍下了那个巨大的脚印,三只脚爪,像是鸡的脚印,只是放大了无数倍。 颜许一开始觉得是谁的恶作剧,现在越看,却越觉得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别的照片倒是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都是些极美的自然风光,灌木丛与盛开的野花,或是一些不小心入境的昆虫。 “啪!”外头有陶瓷碎掉的声音。 颜许把手套摘下来,小心地开门出去,声音的发源地是厨房,颜许大约知道是谁发出来的声音。厨房的门没有关,室内空无一人,窗户外头吹来温暖的微风,颜许左右看了看,果然在冰箱后头找到了罪魁祸首。 叹了口气,颜许半蹲下身子,冲着冰箱的方向说:“出来吧。” 冰箱抖了抖。 “我不说你。”颜许保证道。 于是缩在冰箱后头的罪魁祸首终于露出了真容——它有一颗光滑的脑袋,一个光滑的身体,横看竖看,左看右看,它都是一颗比人的脑袋还大的蛋。 然而颜许硬生生地在这颗蛋身上看到了小心翼翼,可怜,害怕挨骂的情绪。 蛋蛋一蹦一蹦地去蹭颜许的裤腿,还跳到了颜许的鞋上,死死地巴着,它记起来自己刚出生的时候,颜许还想把它的壳敲碎。这让蛋蛋害怕极了,所以它一直都表现的很乖,只是它今天想自己给自己洗澡,浴室又太滑了,就跑来了厨房,想在洗碗池里洗澡。 只是它没想到会打碎盘子,蛋蛋害怕极了,在颜许的脚上瑟瑟发抖。 颜许叹了口气,把蛋抱了起来,他不知道那边是蛋的脸,哪边是蛋的屁股,于是只能无奈的搂着,对着蛋的头顶说:“下次别自己来,要是你打碎的不是盘子,是你的蛋壳呢?” 蛋吓了一跳,似乎才发现这么一个可能性,它更努力地向颜许怀里钻,直到它觉得安全了才停下来。 颜许把蛋放到了房间的床上,他买的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够他一个人住。现在多了一颗蛋,就只能和他睡一个被窝了。之前给蛋用纸箱做了个窝,还铺了柔软的旧衣服和棉花,可惜蛋不乐意,第二天一早就看见蛋挤在被窝里,挨着自己的肚子,似乎睡得还很香甜。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大门。 颜许对蛋蛋说:“有客人来了,你别出来。” 蛋蛋摇晃自己的身体,好像是在点头。 透过猫眼看出去,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一头红色的头发,下颌骨有点往外凸,不算漂亮,也不算丑。她穿着印花的花衬衫,手里还端着一盘点缀了奶油的饼干。 颜许打开了门,冲女人笑了笑:“陈嫂,你上次送的饼干我还没吃完。” 陈嫂笑了笑,她声音很细,很尖,但是很轻地说:“你陈哥今天想吃,我做的有点多,就给你送一份过来。” 她把饼干盘子递过去,上头还放着一个小叉子,颜许接过来道了声谢。 “你今晚有安排吗?你陈哥问你要不要到我们家去吃完饭,我买的牛肉和土豆,还有你喜欢吃的嫩玉米。”陈嫂抓着自己的衣角,她是个内敛的女人,很难说这样一长串话。 颜许点头:“我这有一瓶茅台,陈哥上次听我说的时候酒瘾就犯了,我待会儿带过去。” 陈嫂忽然又说:“对了,你对面的房子好像卖出去了,听说户主明天就要搬过来,我们又要多一个邻居。” 颜许愣了愣,故作轻松地说道:“过几天就熟悉了,说不定是个很好的人。” 陈嫂的眼神暗了暗,随后跟颜许说:“你六点来吧,我五点半要去接小墩儿回家。” 颜许点头,陈哥陈嫂和他一层楼,同一年搬进来的,两夫妻感情很好,有一个六岁大的儿子,正在读小学一年级。陈哥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说话很粗鲁。但陈嫂相反,是个很温柔矜持的人,是非常互补的性格。 蛋蛋一颗蛋在家的时候很老实,似乎知道监护人不在,遇到危险就没人帮它了。 “蛋蛋要乖乖看家哦。”颜许摸了摸蛋光滑的头顶。 原本知道粑粑要出门而颓废的蛋蛋又高兴起来,上下蹦了蹦,似乎在回答颜许的话。不留余力地表示:蛋蛋特别乖,蛋蛋特别能看家。 陈哥是个强壮男人,身上肌肉结实,嗓门也很大,他喝点酒之后,说话的声音就像是能把颜许的耳朵震聋,但有一点很好——他从不和颜许勾肩搭背,不会说感情深一口闷这样的话,他自己喝也能喝的挺开心。 小墩儿是个小胖子,被他父母养的白白胖胖的,只是总带着一顶小黄帽,回到家也不摘下来。小墩儿和颜许很熟,规规矩矩地喊了声颜叔叔,然后就被他妈带着去卫生间洗手准备吃饭。 晚上吃的是土豆烧牛肉,一盘凉拌牛杂和双椒玉米,菜不多,但是分量很足。二两小酒下肚,颜许的脸上通红,他冲着陈哥摆手:“我不行了,有点晕,再喝就醉了。” 陈哥哈哈大笑:“男人酒量不行可要不得,我在外头跑业务的时候,每天得喝五轮子,啤的白的红的,乱七八糟都往肚子里灌,刚开始天天都要吐,现在好了,一天不喝我还不舒服。” “我真不行,碰不得酒。”这瓶茅台还是杂志社的编辑去年过年给他送的。 “小颜酒量不好,你们少喝点,我去端酸梅汤,那个解酒。”陈嫂笑着端菜过来,小墩儿就在她旁边坐着,这会儿在挑牛肉吃,然后把香菜挑到一边,只吃肉,也不动土豆,玉米更是一筷子都没动。 “听说新来的邻居是个男人。”陈哥开始跟颜许八卦,“我听他们说,新来的是个大老板,有钱。不知道怎么跑到我们这个小区来住,大老板嘛,怎么也得住两层别墅,开那种费油的跑车,那家伙,一脚油门踩下去,那叫一个爽歪歪。我要是有钱了……” 小墩儿和颜许一起看着他。 陈哥挠挠后脑勺,憨笑道:“我还是在这儿住,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老陈又和你们说什么了?”陈嫂端着酸梅汤出来,把酸梅汤放在颜许跟前的桌子上,颜许跟她道谢,她摆摆手:“这又不算什么。” 吃饱喝足以后,茅台还剩半瓶,都留给了陈哥,把陈哥给开心的,大叫了三声好兄弟。 颜许带着一身酒味回家,摸了半天摸不着钥匙,他钥匙没用绳子拴着,不太好找,小小的一个。颜许实在不会喝酒,靠在门上歇了一会儿,颜许脑子昏沉沉地,听见门里头有动静。动静越来越大。 颜许听见了什么重物落在地上的闷响。 颜许的酒瞬间醒了,家里只有蛋蛋一颗蛋,厨房的窗户也没管,颜许还只是住在五楼。要是小偷进来了,看见了蛋蛋,不得把蛋蛋当做妖怪给敲碎了?颜许越想越急,把自己的裤包翻出来找,终于找到了那把小小的钥匙。 一开门,颜许就看见了滚在玄关地毯上的蛋蛋,一动不动的。颜许把蛋蛋抱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发现蛋蛋的蛋壳底部有一处小小的裂痕,非常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随后颜许抱着似乎已经“晕”过去的蛋蛋开始检查家里的门窗,发现并没有人闯进来的痕迹。颜许舒了口气,越发疑惑蛋蛋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在门口听到的那声闷响又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蛋蛋醒了,从床上坐了起来,颜许才总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蛋蛋去玄关演示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它直直地蹦上去,然后又掉下来,如此反复。 颜许都没搞懂蛋蛋要干什么,一脸懵逼地看着蛋蛋,直到蛋蛋跳累了,跳回了颜许的怀抱中。蛋蛋还用自己比屁股尖一点的头顶去轻轻撞颜许的胸口。 然后颜许就明白了蛋蛋的意思——蛋蛋以为粑粑被关在门外了,它听见了粑粑的脚步声,想给粑粑开门,但它没有手,也没有腿,只能蹦上去,想用自己的身体把门把手压下去。可惜它太滑了,没压下去,还把自己给摔“晕”了。 最后颜许给蛋蛋的屁股贴了一个创口贴,也不知道有没有用,颜许看着光溜溜的蛋蛋身上多了创口贴,觉得有些可乐,但还是认真叮嘱道:“蛋蛋以后不要这样,别做危险的事情,别去高处,不然粑粑会担心的。” 蛋蛋摆摆身子,表示自己明白了。 颜许叹了口气,蛋蛋表现的很乖,但有时候总是不太让人省心。 此时大门外传来敲门声,颜许再次把蛋蛋放进被窝里头,先透过猫眼看了看,发现是个西装革履的成年男人,这个男人打着规矩的领带,头发梳成了大背头,一丝不苟。 然而五官很好,颜许觉得这人就像是从水墨画里头出来的人,端是飞眉入鬓,丹凤眼冷淡而又多情,鼻梁高挺,嘴唇薄似刀刃,既符合传统审美,又充斥着异域风情。 颜许打开了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颜许总是很紧张,他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更适合在深山老林里独自工作,他没说话,等着这个陌生人先开口。 “我是新搬来的。”男人低头看了看表,似乎有点赶时间,“就住你对面,我热水器坏了,隔壁的那家人说可以找你帮忙。” “我忙了一天,才回来,想要洗个澡。”男人看着颜许的眼睛,想知道颜许究竟有没有听进去的他的话,见颜许不说话,男人将手里的钥匙递过去,说道,“麻烦了,完事之后我请你吃饭,或者直接给钱,都可以。” 颜许愣了愣,他摆摆手:“你在我这边洗吧,我先过去给你看看。我叫颜许,在这儿住了三年。”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他笑了笑:“我叫景其琛,以后就是邻居了,多指教。” 第3节 景其琛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他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但是难得给了颜许提醒:“你别管了,你管不了这个事儿,顾好自己就行。” 颜许没说话,他把照片重新拿回来,小心地放在自己的钱夹子里,但还是礼貌地说:“景先生见过吗?” 看着颜许的样子,景其琛叹了口气,他是觉得颜许可怜才出声提醒,可是当事人自己意识不到,他再提醒也没用,只能说:“没见过。” “谢谢景先生。”颜许点点头,径直向对街走去,那边一排商铺还没问完。 被颜许甩在身后的景其琛失笑,这人倒是很死脑筋。 景其琛倒也不想掺和这些事,他自己的事还没处理清楚,明明之前就察觉到同类就在这个小区,可是进来之后却始终感应不到。没有办法才只能搬进来,在小区外面的时候他的感应很强烈,但一旦进去了,就像是进了间黑屋子,五感全都被屏蔽。 从床上醒来的蛋蛋晃了晃,它跳到铺在床边的榻榻米上,又跳上窗台,俯视楼下传流不息的人潮和车海,一股豪气油然天生。 蛋蛋尝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确实发不出声音,委屈的在窗台上蹭了蹭。 ——粑粑什么时候回来呀…… 于是正好抬头的景其琛和正好在窗口瞅粑粑有没有回来的蛋蛋,四目相对! 呀!蛋蛋没有眼睛! 蛋蛋悲伤的想。 一颗鸡蛋,景其琛很好奇,颜许是个“人”,为什么会养一颗鸡蛋?还瞒着别的住户,难道他和那一家三口有什么别的关系? 景其琛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个天翻地覆。 鸡蛋能有这么大一颗也算是天赋异禀了,景其琛走进了电梯。 他和颜许住同一层,六楼,这个小区每一栋都不高,一共就十二层楼,难得的是这么矮还有电梯。生活倒是很方便,每天早晨小区门口都有推车卖早餐的小摊贩。过一条街就是美食大道,再朝前走不到十分钟就有小学和幼儿园,距离游乐园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配套设施十分完善。 景其琛累了一天,他的身体不觉得累,神经却觉得要麻木了。 刚下电梯,景其琛就发现那颗鸡蛋就等在电梯口,颜许家的大门大大地敞开,没有一点遮蔽。蛋蛋往上一跳,景其琛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一脸莫名其妙。 蛋蛋在景其琛怀里拱了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就不下来了。 这……这像话吗? 鸡蛋在自己怀里?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蛋蛋可察觉不到景其琛的想法,粑粑总是夸它是世上最可爱的蛋,没有人会不喜欢蛋蛋。蛋蛋深以为然,当然不会觉得这个奇怪的叔叔会讨厌它。 虽然这个叔叔很奇怪,但是怀抱也好暖哦…… 蛋蛋沉迷怀抱不能自拔。 “你是你爸亲生的吗?”景其琛颠了颠蛋蛋的屁股。 蛋蛋摆动身体,如果它有表情,此时肯定是一脸怒气。 然后它从景其琛的怀抱里跳到了地上,一蹦一蹦地回了房子,又蹦着去关了门。 这个叔叔好坏,它可是正正经经被粑粑生下来的!它还在粑粑肚子里的时候就可乖了,从来不动弹。出生的时候还吓了粑粑一跳,怎么能问它是不是粑粑亲生的呢! 被蛋蛋甩在身后的景其琛叹了口气,他今天被父子两个一样对待,真是有点邪门。 夜里十点,颜许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正打算回去好好洗漱休息,钥匙都还没掏出来,就看见自己家的房门缓缓打开。 第4章 一三口(4) 大门被风吹动,发出“呀呀”的摩擦声,让人一阵发麻,鸡皮疙瘩从脚心往上爬,似乎天灵盖都被掀开了。颜许却顾不得那么多,他快步走进家门,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蛋蛋,哄婴儿似的抱着。蛋蛋在这个硬邦邦地怀抱中偶尔弹一下,还滚一滚,由此可见它现在安逸的很,就差一个奶嘴便能升天了。 颜许不知道自己应该摆什么表情,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完了,蛋蛋被人发现了。 或许蛋蛋会被抓去做实验,或者被卖去那些有收集癖的有钱人手里,又或者会把蛋蛋的壳打碎,蛋蛋屁股上的那道疤还没好呢,蛋蛋也还小,从出生到现在还不到一岁,又懂事又听话,只要粑粑吩咐的事情,蛋蛋都会老老实实的去干,从不偷奸耍滑。 完了,颜许愣在了原地,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甚至都想到了怎么求景其琛不要把蛋蛋说出去。 “蛋蛋很乖的,它很老实,以后肯定是个好孩子。”颜许此时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头大如斗,说出来的话甚至都没过脑子,“它不杀生的,也没有害过什么人,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离开过这栋楼,你别……” 说着说着,颜许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双腿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然而蛋蛋感觉不到颜许的忧心和恐惧,它在景其琛的怀抱中安然小憩,睡姿不舒服的时候还会自己调整。 叔叔的肚子好硬呀,蛋蛋迷迷糊糊地想,要软一点才好。 景其琛现在也很无奈,他没抱过孩子,他们这一族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天地大劫的时候他是睡过去的,等他醒过来,一眼万年。沧海化作桑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车海人海川流不息。大地中的灵气稀疏了许多。已经无法承担孕育神兽所需的灵气。 即便有成妖的成精的,都不是什么大妖怪,上古时候的老熟人们大多已经化为漫天星辰,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景其琛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不然他怎么会跟着生气的蛋蛋来到这个房子,还把这颗蛋抱在怀里哄,简直太不符合逻辑了。 “搭把手。”景其琛因为一直抱着蛋蛋,已经三四个小时没有动弹过了。 “啊?”颜许呆愣愣地走过去,呆愣愣地把蛋蛋抱到自己怀里,呆愣愣地啊了一声。 太傻了,景其琛想。 “我先回去了。”景其琛拿上自己放在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经过蛋蛋的一顿神级操作之后,外套现在比破抹布还要皱。 在景其琛马上就要踏出大门的时候颜许总算反应了过来,他紧紧抱着蛋蛋,抱得蛋蛋都有些不舒服了,颜许很紧张,觉得自己的嗓子似乎被什么压迫着,肌肉的闭合都成了问题:“你不会告诉别人……蛋蛋的存在吧?” 景其琛摆摆手,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地说:“破了壳也是个小鸡仔,没人会在意的。” 在景其琛离开之后,颜许都还是提不起劲,整个人就像刚从水塘里爬出来一样,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不论蛋蛋破壳以后是什么,哪怕是个妖怪,是条蚯蚓还是只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蛋蛋,是同一个灵魂。 颜许松了口气,他仅凭直觉就知道景其琛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 而颜许的直觉向来很准。 蛋蛋睡得很沉,它丝毫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现在这个怀抱比刚刚的要柔软的多,虽然叔叔的怀抱也很温暖,但是没有粑粑的软和。 这个晚上颜许睡的并不好,他做的梦全是关于蛋蛋被人抢走的梦,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会以做研究的名义把蛋蛋从他身边抢走,敲碎蛋蛋的壳,把血淋淋的蛋蛋提出来,用奇怪的工具卸掉蛋蛋的四肢。 而蛋蛋则睁着一双大眼睛,像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鸡一样倒挂在铁钩上,发出凄厉地叫声。 似乎在叫着:粑粑,蛋蛋好疼,救救蛋蛋。 颜许从睡梦中惊醒,他抹了把脸,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冷汗。 而蛋蛋则在他的怀里呼呼大睡,头顶还拱着粑粑的小腹。 此时天还没有亮,但颜许已经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只手轻轻拍着蛋蛋。 颜许看了看手机,现在是早上六点,今天倒是难得没有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平常五点过就开始了,倒是有些奇怪。 “咚咚咚!”大门传来敲门声。 蛋蛋转了一圈,似乎被吵到了。 颜许轻手轻脚地穿衣服起床,小心地踩上拖鞋,将卧室的房门关起来,才去大门口看猫眼。 门口是个年轻人,一头棕色的碎发,现在顶着两个黑眼圈,剑眉星目,很正气的长相。他边敲门边打哈欠,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黑色短裤,踏着一双黑色人字拖鞋。——这是住右手边那间房的黄志安,他们是两个小伙子一起住,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颜许一直以为他们是兄弟,不像是亲的,或许是表的。 “颜哥,陈哥家门口那袋肉怎么回事,都臭了。”黄志安捏着鼻子,似乎一松开就要吐出来。 颜许打开门,他昨天忘了帮陈哥把肉收起来了,这个天气是该臭了。只是颜许仔细嗅了嗅,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可是看黄志安的样子,似乎这里已经臭气熏天了。 不过每个人身体不一样,说不定黄志安就是嗅觉比普通人灵敏了一些,也或许是自己嗅觉太迟钝了,颜许也没有多想。 “陈哥昨天下午提回来的,知道小墩儿的事之后就出去了,手机都一起丢了。”颜许解释道,“我昨天也是太忙了,忘了帮他收起来。” 黄志安还是捏着鼻子,他瓮声瓮气地说:“姓陈的就这个德行,忘东忘西的,好几次了,说了也不听。小墩儿还没找着啊?” 颜许把黄志安请进家门,将大门关上,门关上的一刹那,黄志安捏着鼻子的手总算是放了下来,整个人似乎都升华了,像是从地狱里逃了出来。 两人去书房坐着,书房隔音效果好,虽然小了点,但是坐两个人也够了。颜许去给黄志安倒了一杯鲜奶,还拿了一袋饼干。黄志安给自己的肚子垫了点底,总算缓了过来,他说道:“颜哥,小墩儿的事你就别管了,不是你能管的,没用的。” “小墩儿不见了,作为邻居能帮忙就帮忙吧。”颜许也不生气,他只是以己度人,要是他的蛋蛋失踪了,他肯定比陈嫂现在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小徐还没回来啊?” 小徐是和黄志安同住的男孩,看起来似乎刚成年不久,高高瘦瘦的,不怎么搭理人。走路的时候感觉也总是昂着头走,只是一条腿有点瘸,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不太爱出门。只是小徐的头发是白色的,格外引人注目。 看起来有点像白化病,但是没那么严重,皮肤还是有血色的。 提起小徐,黄志安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抹傻笑:“他回去走亲戚,听说一个长辈过去了,让他回家看看。” “那挺好的。”颜许点点头。 黄志安叹了口气:“颜哥,不是我吓你,是小墩儿这件事你真管不了,你得听劝,不要人没救出来。你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颜许有些莫名其妙,他只是帮忙找一个走失的孩子,怎么就被形容的人像是要掺和进什么高机密事件一样?而且这句话还不只是黄志安对他说过,就连刚搬来不久的景其琛也说过。 就好像他们之前有什么俗成默契一样。 “颜哥,别的你也别问我,我不能说,但是你要记住,无论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黄志安喝下最后一口鲜奶,又把饼干屑用纸收起来扔到垃圾桶,然后站直了身子,“我先去晨跑了,陈哥家门口的肉我直接提下去扔了,他要是回来了你就跟他说一声。” “行。”颜许点头。 黄志安摆摆手:“我先出去了。” 整个情况似乎都不在颜许的掌握之中,他现在还是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好像不是小墩儿走失了,而是有敌人要入侵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在颜许心上蔓延。 颜许起的太早了,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没过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客厅开着空调,温度调到了二十三度。颜许没盖薄被,在睡梦中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蛋蛋从卧室里蹦出来,它原本是想找粑粑玩的,但是看见粑粑的样子就知道粑粑要睡觉觉, 蛋蛋蹦了过去,小心地挪到粑粑的大腿上。 蛋蛋碰了碰粑粑冷冷的手臂,想到:粑粑一定很冷,蛋蛋给粑粑暖暖。 太阳已经冒出了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鸟雀引吭高歌,生机盎然。 父子两窝在沙发上,不知道究竟是谁依靠着谁。 作者有话要说:  新角色出场: 黄志安(剑眉星目帅小伙)=原型? 小徐(白发白眉非白化病)=原型? 第5章 一三口(5) 第5节 黄志安没听见,徐辛用手肘碰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前段时间换了工作,现在在送外卖,就是吃多多那个平台。” 陈哥来了兴趣:“工资多少?有保底吗?” “没有,干得多挣的多,一天挣三四百吧,就是时间长了点。”黄志安把手机递给徐辛,让他帮自己玩一关,黄志安则是去柜台拿饮料,徐辛身体不好,喝不了酒。 “那也不错。”在听到一天的工资之后,陈哥兴致缺缺,正好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千层肚,鹌鹑蛋火腿这些全部加了进去。 “谁点的鹌鹑蛋啊!”安娇娇尖叫了一声。 颜许茫然问道:“不能吃吗?” 沉默了几秒,安娇娇才说:“人家不吃鹌鹑蛋的,我先回去了,有点不舒服。” “我送你。”陈哥马上站了起来,“老石,你就别回去了,反正你们那近,就十分钟的事儿。我们哥俩待会儿好好喝一回。” 石乔生点点头,他也不知道看着哪儿,好像是在发呆。 “你不吃点东西?”颜许看景其琛一筷子都没动,酒和饮料都不碰。 景其琛:“肠胃不好,不能吃这些,我自己带的有水。” 那他过来干啥?颜许莫名其妙。 颜许看向陈嫂,似乎陈哥送安女士回去,陈嫂一点也不担心,她忙着给小墩儿挑菜,或是问大家还想吃什么。好像对陈哥和安女士的事一点儿也不在意。 但是颜许总觉,作为枕边人,陈嫂不可能真的一直被蒙在鼓里,总能看出一点端倪来。 要么是陈嫂感觉到了,但是她不说出来,忍气吞声,委屈自己去保全一个家庭。 陈哥是在四十多分钟之后回来的:“堵车,哎,那一路给堵的。十分钟的路堵了这么久。” 说完,陈哥一屁股坐到位子上,冲陈嫂说:“给我夹两片火腿,再倒杯酒,多倒点,我今天要跟老石一醉方休。” “颜哥,你周末有空没?”黄志安忽然转过头问。 颜许点头:“有空的。” “我和徐辛周末本来说要去游泳的,票都买好了,但我爸妈说要过来。这两张票过时就废了,也不能退。你去的话,我就送你两张。”黄志安把票递过去。 “可我就一个人,你们给我一张就行了。”颜许有些不好意思。 黄志安点点头,把另一张票递给景其琛:“景先生,你去不去?正好可以和颜哥一起,也有个说话的人。” 景其琛看了一眼颜许,又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没有鸡味的蛋蛋,虽然蛋蛋此刻在背包里,也感受到了景其琛的目光。 叔叔的眼神……好怪哦…… 鹌鹑蛋也是蛋蛋这样的吗?叔叔是不是想吃蛋蛋? 蛋蛋不好吃!! 蛋蛋的壳超级硬的!! “好。”景其琛接过了那张票。 颜许凑过去说:“景先生,我们到时候骑自行车去吧?” 景其琛:“为什么?” 颜许想了想怎么委婉一点说,然后灵光一闪:“可以多游一个多小时。” 为什么骑自行车可以多游一个小时?景其琛觉得颜许这是给自己出了一道脑筋急转弯,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晚饭迟到了晚上九点,主要是陈哥不让走,一直在找人喝酒。 散场的时候和石乔生喝的都差不多的,摇摇晃晃地搀扶在一起,约定好以后还要出来喝,满嘴的好兄弟。还在马路中间吼了一首《朋友》,像是比亲兄弟还亲。 “上车吧。”景其琛已经帮颜许拉开了车门。 本来想骑车回去的颜许…… “好的,麻烦了,晚上车不多,景先生可以速度快一点。”颜许说道。 黄志安跨上自己的摩托,徐辛坐在他后边,抱住他的腰,头上还戴着两个颜色一样的头盔。两人跟颜许和景其琛打了个招呼,便呼啸而去。 怎么感觉两人带的是情侣头盔呢?颜许好像在淘淘网上的限时特价上看到过。 蛋蛋在背包里弹了弹,好像在说它也想做摩托车,也想感受一下风一样的感觉。 然而等待它的,只有蜗牛越野。 坐上车之后,景其琛看颜许心不在焉的样子,虽然面无表情,但实则非常体贴地说道:“你把那颗蛋拿出来吧,没人看得见。” “谢谢。”颜许把蛋蛋从背包里抱出来,蛋蛋蹭了蹭粑粑的脸,又到后座上蹦跶去了。 虽然去吃饭的时候蛋蛋在背包里,但是蛋蛋今天出门了!碰到了以前只能看看的草坪和花,还有树!还闻到了火锅的味道,等蛋蛋破壳了,蛋蛋要马上吃火锅!还有冰粉! 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颜许好几次看过去,发现景其琛开车的时候真的是很认真,紧抿着嘴唇,双手都放在方向盘上。前面有车的时候速度比二十码还要慢,简直就是在蠕动。 估计景先生以前出过什么事,开车的时候才这么小心吧。 “景先生,为什么你看见蛋蛋的时候不奇怪呢?也没有想过要说出去。”颜许没憋住,还是问了。 景其琛惜字如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也是。”颜许又问,“景先生以前看过和蛋蛋一样情况的吗?蛋蛋是不是妖怪呢?” 景其琛:“是。” “景先生是怎么知道的?景先生见过妖怪吗?”颜许有满肚子疑惑,以前他不知道问谁,现在终于有了询问的对象了。 景其琛:“闭嘴。” “……好。” 蛋蛋似乎感受到两人尴尬的气氛,也不蹦跶了,跳到了粑粑的怀里。 叔叔坏!吼粑粑!等蛋蛋破壳了,蛋蛋也要吼叔叔! 前面有一段路太堵了,景其琛按照导航绕开了最堵的红色区域。等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 颜许略显尴尬的下了车。 然而景其琛也在停好的那一瞬间,他自己也冲了下去,抱住旁边的杆子那一顿吐的。 颜许走过去拍了拍景其琛的背,发现景其琛吐的全是清水,估计也是因为他晚上没吃东西。 等景其琛吐完了,整个人也虚脱了。 只能让颜许搭着他往电梯走,颜许摸了摸景其琛的额头,发现他没发烧,好歹也是认识的人,还是邻居,颜许问道:“景先生,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景其琛有气无力地摆手:“不用了。” “你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颜许说,“还是要早点去检查,看起来挺严重的。” 景其琛艰难道:“我只是晕车。” 啊? 自己开车都晕啊…… 第7章 一三口(7) 夜里九点过,灯火通明,小区到这个点才是最热闹的时候。路灯照射出昏暗的灯光,小区的播音喇叭还放着耳熟能详的音乐。一群老头老太太还在跳舞,年轻人偶尔也会加入进去,小区并不算大,但是人挺多。 颜许在搬来这个小区之前就一直是个寡言少语,独来独往的独行侠,与人的关系总是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搬来这个小区之后,人缘倒是好了许多。 从小区门口到自己那栋楼的路上,颜许都不知道和多少人打过招呼了。 “小颜啊,这是新搬来的吧,我看见他好几次了。”老太爷杵着拐杖,和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要知道,跳舞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可精神了。 颜许站直了身子,点点头,很有礼貌的说:“是的,李爷爷,他身体有些不舒服,我送他回去了。” 李老太爷笑呵呵地去拍了拍景其琛的脸,发现景其琛竟然没醒。 “小颜啊,这个小伙子喜欢吃什么?” 颜许:“我不知道啊。” 李老太爷还是笑呵呵地:“那行,你们先走吧。” “李爷爷再见。”颜许颔首。 等颜许走远之后,老太婆松开了握住李老太爷的手,旁边跳舞的人都围了过来,气氛十分诡异,老太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摸出来了吗?新来的是个什么?” 李老太爷摇头:“没有,隐藏的太深了。” “确定和我们一样?”有人问道,“总不会真是个“人”吧?” 李老太爷摆摆手:“不是“人”,虽然我感觉不到他是什么,但确实不是“人”。” “李大爷你都感觉不到?”有人惊叹了一声,“您可是我们里头修为最高的了。” “总之,别去惹他,惹不起我们躲得起。”李老太爷咳嗽了一声,“他如果要对我们出手,也不用等到现在,又不是谍战片,还以为人家要搞潜伏呢?” 围观人群:“也是哦——” 李老太爷说完这句话,人群才散开了。 景其琛披着自己的西装外套,一只手臂搭在颜许的肩上,艰难的被颜许搀着走。整个人浑浑噩噩,没有一点精神,似乎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好不容易将景其琛扶到他家的大门口,但景其琛却没能找到钥匙,他摇摇晃晃的,这晕车的威力实在有点大,都比颜许喝四两二锅头来的更麻烦。 颜许看景其琛一直都找不到自己的裤包,没办法,颜许只能自己伸手进去找。 ……究竟是谁把西装裤包弄的这么深…… 而且真的会有人把钥匙放在西装裤的裤包里吗? 咦?我摸到了什么? 粗粗的,长长的,硬硬的,还会跳呢! 颜许一脸镇定地把手拿出来,一脸镇定地扶着景其琛转身,一脸镇定地去开他自己的家门。 刚刚关上房门,蛋蛋就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跳了出来,它围着景其琛蹦了几圈。 啊!今天叔叔要住我们家吗!虽然叔叔的怀抱很暖,但是蛋蛋已经不喜欢他了! 蛋蛋用没有五官的蛋壳对着粑粑,想让粑粑看见自己对叔叔住进家里的坚决抵制! “蛋蛋乖,蛋蛋去卫生间等粑粑,粑粑给蛋蛋洗香香。”颜许摸摸蛋蛋的头顶,语气充满了宠溺,“明天给蛋蛋跑汽水。雪碧好不好?” 第6节 哇哦!! 蛋蛋要!蛋蛋乖!蛋蛋泡汽水!! 蛋蛋迫不及待地蹦去了卫生间。 毕竟景其琛是客人,颜许也不太好让人睡沙发,只能艰难地把已经不省人事的景其琛搬到了卧室——晕个车都能晕成这副模样的,颜许也是头一次见,真是强到无敌。 可是毕竟景其琛是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一身结实的肌肉,虽然起来不夸张,但是分量十足。颜许才把他弄到房间里,刚准备放到床上,结果一个重心不稳,自己倒在床铺上。扶着的景其琛则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再差一点就要吻在一起了。 颜许愣住了,景其琛的睫毛好长啊,鼻梁也挺,就是嘴唇太薄,看着是一副薄情寡义的面相。虽然好看,其实并不太讨人喜欢。 景其琛的嘴唇泛白,看起来十分虚弱,竟然有点西子捧心的美感。 颜许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个外焦里嫩。 因为晚上吃的火锅,两个人的身上都沾染了浓浓的火锅味。吃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家了,颜许就觉得有点臭了。本来打算直接把景其琛丢进被窝的,但是实在太臭了,估计还是得把衣服给他脱了。 西装外套被颜许挂到窗台去散味,领带也被他艰难地取了下来。衬衣现在成了一团咸菜干。 好了,现在景其琛的上半身已经干干净净了,颜许都能看到那八块腹肌结结实实地码在景其琛的腹部,非常好看,非常诱人。 颜许捞起自己的短袖,看着自己只有四块腹肌的肚皮,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明他自己也经常锻炼,每年还要在深山老林里待上半年,怎么他就没有八块腹肌?别说八块,六块都没有。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颜许给景其琛脱裤子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扒别人裤子这件事好像是有点猥琐。 但是让景其琛穿着充满火锅味的裤子在自己干净的被窝里躺,感觉好像更不能忍。 说干就干,颜许解开了景其琛的皮带,因为没有本人的配合,也不挺一下屁股,这裤子脱的还是挺困难的。 颜许只能把景其琛的一条腿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条腿用手抬起来。 因为在卫生间等了好久粑粑都没来,所以蛋蛋又蹦了回来。 看见的就是颜许似乎在非礼景其琛的这一幕。 哇哇哇哇哇!!蛋蛋没有手不能捂眼睛!! 蛋蛋不要叔叔当妈妈!! 蛋蛋蹦到床上去,用自己圆圆的身躯去撞粑粑。 粑粑呀!蛋蛋不要叔叔做妈妈呀!蛋蛋不要弟弟妹妹!!蛋蛋是独生子女!! 然而颜许没有理解到蛋蛋的意思,景其琛的腿又重,颜许本来就有点扛不住了,蛋蛋还来搅局。颜许索性把景其琛的腿放下去,他严肃地对蛋蛋说:“蛋蛋,叔叔生病了,要睡觉,粑粑要帮叔叔脱裤子。” 蛋蛋震惊:粑粑你骗我,没有人是这样给别人脱裤子的! “蛋蛋来,顶一下叔叔的屁股,粑粑好给他脱裤子。”颜许才把裤子扒到大腿上,但是景其琛平躺的时候是压住的,挎不下来。 蛋蛋,蛋蛋的内心是拒绝的。 而且蛋蛋屁股上还有裂痕呢!粑粑你舍得蛋蛋去顶叔叔的屁股吗! 然后蛋蛋把屁股上的创可贴露给爸爸看。 颜许看了眼小猪花纹的创可贴,这才想了起来,伸手把创可贴给撕了下来,现在蛋蛋的屁股可光滑了,一点伤痕也没有,恢复的十分完美。 其实蛋蛋的蛋壳是很坚固的,上次有裂痕是因为一直在门把手上撞,受力在那一点上,就有了小小的裂痕,非常细小,不仔细都看不出来。 “好了,蛋蛋现在没事了,来,粑粑把叔叔的屁股抬起来,你拱进去。” 嗷!粑粑!你真的是蛋蛋的粑粑吗! 蛋蛋生无可恋。 但是很听话的蛋蛋还是绝望的拱了进去,叔叔的屁股好重啊!叔叔内裤的面料蛋蛋也不喜欢,蛋蛋喜欢滑滑的面料!就像粑粑的内裤一样。 颜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景其琛的裤子给扒了下来,又把他整个人塞进了被子。 空调调到了二十五度,不冷不热,颜许总算有空给蛋蛋洗香香了。 “今天用蛋蛋喜欢的沐浴露,牛奶味的。”颜许把沐浴露的瓶子拿出来,这个牌子是个国产牌子,因为卖的不好,所以倒闭了。这款沐浴露也断货了,颜许也是跑了好多家超市才找出来这最后一批,全部买了回来。 蛋蛋一点会儿回应也没有。 哼!让蛋蛋去拱叔叔屁股!不理粑粑了!太过分了! 这明明是虐待儿童!要关小黑屋哒! 可是……蛋蛋不想粑粑关小黑屋…… 蛋蛋、蛋蛋要粑粑! 于是不明所以的颜许看着蛋蛋像是坐着火箭一样冲进了自己怀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撞错了位。 颜许把蛋蛋好好刷洗了一遍,又把蛋蛋放进一个盆子里,这是买的儿童浴盆,上头还放着两个橡皮胶的小黄鸭。蛋蛋的蛋壳都有些泛红了,好像在说:蛋蛋好舒服呀。 然后颜许才自己去洗澡了,蛋蛋盯着粑粑小麦色的身体,又回忆起了自己在粑粑肚子里的时候了。那个时候蛋蛋就有意识啦!粑粑的肚子里头超级舒服的,比泡澡还要舒服,暖暖的。 不过粑粑当时没有想到是怀上了自己,还以为是粑粑长胖了。 所以蛋蛋才逃过了一劫。 等颜许洗漱完之后,又抱着蛋蛋去了客厅,把折叠式沙发铺开,也是一张舒服的单人床。客厅的空调一直开着,温度也很合适。 蛋蛋还是睡在粑粑的肚皮上,父子两很快就香甜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蛋蛋:不想给叔叔顶屁股 景其琛:蛋蛋,是爸爸哦,不是叔叔 蛋蛋:⊙o⊙那叔叔是爸爸,爸爸是什么? 景其琛:爸爸是妈妈哦 颜许:滚!(ノ`Д)ノ 第8章 一三口(8)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盛夏时节,即便是早上,也会让人感到酷热难忍,好在房间里有空调,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景其琛从睡梦中醒来,然后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属于隔壁邻居的装潢,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现除了还有个裤头以外,完全是光溜溜的,像是刚打娘胎里头出来。 然而他也没往别处想,屋内没有自己的衣服和裤子,估计是被颜许拿出去晾了。 好在手机还放在床头上,景其琛看了看开锁画面,现在才早上七点半,他打了个哈欠,就这么只穿一条裤头的打开了门。 外头传来小米粥的香味,颜许此时正在做饭,蛋蛋围着锅台。 应该是阳光的功劳,景其琛现在觉得自己全身都暖洋洋的。 “你先去洗个澡吧。”颜许看见景其琛开门出来,拿着锅铲叮嘱了一声。 景其琛点点头。 颜许又说道:“对了,你的衣服我给你洗了,你回去洗澡的时候可以换一套,我昨晚不知道你的钥匙在哪儿,就没把你送回去。” “行,那我先回去洗澡了。”景其琛把自己皱成一团的西装找了个塑料口袋提着,猥琐的穿着一条裤头溜回了家。 蛋蛋看着景其琛离开的背影,鄙视的移开了视线,哼!叔叔的屁股太讨厌了! 陈嫂是在吃过早饭之后过来的,就她一个人,依旧是穿着昨天那件红色连衣裙。只是脸上没有了妆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她身材很苗条,就像一根竹竿,在男人眼里或许没有什么吸引力。 “小颜啊。”陈嫂被颜许迎进去之后便开始哽咽,她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池里被捞起来。 陈嫂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怎么办?” “我已经找不到人说这件事了。”陈嫂的皮肤有些发黄,暗沉,每天对着锅碗瓢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皮肤状态也不好。 颜许给陈嫂倒了一杯橙汁,陈嫂把被子握在手里,双手一直在颤抖。 颜许知道,陈嫂只是想找个人倾诉,有些事情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话,也实在是太累了。不过颜许也知道陈嫂要说的是什么事。 “你知道,老陈昨晚送安娇娇回家,我以为是送到家门口就回来了,毕竟路上堵车,我也没有多想。”陈嫂的皮肤松弛,她拿过抽纸开始擤鼻涕,“我今早看他手机,发现有款账没算。才发现他昨晚打了车的,是在他送安娇娇回去后三十分钟才打的,就是从火锅店到安娇娇家的路线。” “你说,他是不是出轨了?”陈嫂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她是个传统女人,一直都是老老实实地相夫教子,没有一技之长。无论老陈是骂她还是打她,她都认为是做妻子的本分,更何况老陈还从没有打过她。 身边的姐妹都说她运气好,能找到老陈这样的,于是她自己也就沉浸在这样虚伪的幸福假象里。 颜许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陈哥出没出轨,陈嫂心里已经有定论了。 “为什么是安娇娇呢?”陈嫂捂住自己的脸,“她哪里好?而且老石还和老陈是牌友,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下得去那个手?” “你说我该怎么办?”陈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颜许的手,“你去劝劝你陈哥吧,为了这个家,为了小墩儿,不要再错下去了。” 颜许叹了口气,他知道陈嫂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远离家乡来到这个城市,搬到这个小区,作为一个家庭主妇陈嫂也没什么朋友。她无论是家庭生活还是精神生活都十分贫乏,她没什么朋友,就连倒苦水的对象都只有只是邻居的颜许。 “陈嫂,实在不行就离婚吧。”颜许劝道,“你去和陈哥摊开了谈一谈,实在不行,一个人也能过活。” 陈嫂惊了,她的脸上现在还满是泪水,她匆忙摆手:“不行的,不能离婚,多丢人啊!” 颜许愣住了,陈嫂拒绝离婚这个提议的第一反应不是因为小墩儿,也不是因为原谅了陈哥的所作所为,而仅仅只是因为丢人。 “他……他昨晚还问我想吃什么,今天去给我买,他还是爱我的,只是犯了点错。”陈嫂一脸坚定的看着颜许,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颜许听,“他不会为了安娇娇不要这个家的,他还是爱我和小墩儿的。” 钻进牛角尖的人是听不进去劝的,颜许也不准备再说离婚的事儿,只能说:“陈嫂,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等心情平复了再想办法。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说这件事。” 陈嫂浑浑噩噩地点头:“是,我是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回去了。” 颜许把陈嫂送回去,陈哥没在家。 陈哥在一家保险公司做主管,一个月工资最少也有一万多,足够三口之家的花用。不过因为要经常应酬开会跑业务,每天很晚才能回家,除非是请假或者放假。他是个标准的大男子主义,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对朋友很仗义,但是对妻儿就很一般了。 大约就是那种: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忠实信仰者。 “陈嫂,好好睡一觉吧。”颜许看着陈嫂进了家门才退回去,“醒了再想。” 颜许其实不太想掺和别人的家务事,但陈嫂从他搬过来以后对他一直都很好。经常会给他端小饼干过来,几年前装修的时候陈嫂也一直在帮忙,包括选家具,陈嫂也给他介绍了好几个物美价廉的市场,是个很热心肠的人。 他不是陈嫂,不能站在陈嫂的角度想事情。 要是他是陈嫂,估计已经和陈哥离婚了。但是很明显,对陈嫂而言,比起离婚,她更希望的是陈哥能和安女士斩断这种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蛋蛋泡在还冒着气泡的汽水里,可惜盆太浅了,蛋蛋不能把全身全部泡进去,有点难受。 今天天气太热了,颜许在外边站了一会儿就一身是汗,他不准备出门了。这个天气就适合家里蹲,吹着空调吃西瓜。或者榨西瓜汁,多放点冰块。颜许还在网上买了冰冰粉,准备自己做冰粉吃。 市面上的冰粉都是直接加红糖水,颜许是准备自己做,把冰粉兑好,淋上红糖水,再把薄荷糖化的水兑进去,放上果脯和冰块,清凉消暑的神器。和西瓜有的一拼。 蛋蛋就在盆子里看着粑粑忙碌,哎呀,好舒服呀,蛋蛋不想起来。 第8节 然而颜许确确实实是认真在思考,说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蛋蛋是自己和谁的孩子?他在山里走了一遭就有了蛋蛋:“大约……是座山吧?” 景其琛:“……什么叫大约?” 颜许耸耸肩:“这件事说不明白,说了也没什么用。对了,景先生是怎么知道关于妖怪的事的?你是研究这个的吗?还是捉妖的大师?” 景其琛摇摇头:“都不是,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颜许点点头,他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别人不说,他也不会去追根究底。 蛋蛋很有存在感的挤在两人中间,似乎并不想两人挨着坐。 哼!屁股叔叔你休想变成蛋蛋的妈妈! 景其琛又和颜许聊了一会儿,说到最近的天气越来越炎热,蛋蛋可以多晒晒太阳,免得缺钙。 颜许点头:“也是,蛋蛋有蛋壳,确实需要补补钙。景先生你刚才说蛋蛋可能很快就会破壳,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倒没有。”景其琛笑了笑,他的眼角自然微弯,笑起来的时候一扫严肃的死板气质,“如果连破壳都做不到,它就不是妖怪了。” 颜许叹了口气,他心里有另外一层担忧:“蛋蛋出生以后,我怎么给蛋蛋上户口?没有户口蛋蛋就是黑户,以后不能报医疗,也不能上学,出国也没有护照。不能做飞机和动车,以后多不方便啊。” 景其琛:“……” 可以,这很有现代气息。 “有个组织。”景其琛说道,“叫非人类事务办,就是处理这一类的事情的,到时候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只要确认蛋蛋对人类社会没有威胁,是个好妖,就能上户口。还会提供不少便利。” “景先生了解的真多。”颜许的眼睛看着景其琛,颜许的瞳孔很黑,黑的有些不正常,亚洲人的眼眸一般都是琥珀色的,没有真正的纯黑色。然而颜许与众不同,他的瞳孔如同最黑的深潭,看不见底,“景先生你是妖怪吗?” 景其琛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被魇住了,在颜许问出问题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不是。” 严格来算,他确实不是妖怪,他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神兽,不需要修炼就能化为人形。他也不是妖族的,自然算不得是妖怪。 颜许点头:“景先生,你说为什么妖怪都想要修炼成人呢?无论是小说还是电视剧,妖怪们都想要变成人,维持本体不好吗?”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颜许的手一直在抚摸着蛋蛋的头顶,似乎是在安慰蛋蛋,因为颜许不确定蛋蛋能不能化成人形。他不希望蛋蛋化不成人后难过。 “女娲造人证道得以成圣,而女娲则是以盘古大神的形态造出的人,所以人是最像神的生灵。妖怪们想要修炼成人非常正常。尤其是女娲是妖族的圣人,妖族自然更想变成人。”景其琛解释道。 蛋蛋蹭了蹭颜许的手臂,似乎在让粑粑不要担心。 即便蛋蛋变不成人,但蛋蛋永远是粑粑的蛋蛋呀! “如果无法靠自己的力量修炼成人,那有别的方法吗?”颜许问道。 景其琛摇摇头:“如果是道家还有真正的传人,估计还可以,他们能够炼出化形丹。不过如今,天地灵气已经匮乏,道家传人消失殆尽。” 颜许默不作声,他只能消化这个蛋蛋可能永远无法化人的消息。 蛋蛋:??蛋蛋可以化人的粑粑!蛋蛋超强的!! 等蛋蛋破壳了蛋蛋要让粑粑刮目相看!屁股叔叔是坏人!吓粑粑!以为粑粑是被吓大的吗! 蛋蛋看着确实是被吓到的粑粑,内心有些复杂……蛋蛋收回蛋蛋的话…… “我还有事,先走了。”景其琛跟颜许说了一句,他递给了颜许一个奇怪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一只栖在梧桐树上的凤凰,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线绣的,凤凰的羽毛流光溢彩,栩栩如生。即便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凤凰身上的高傲气质,似乎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事物都能入它的眼。 景其琛咳了一声:“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以打开这个荷包。” 颜许想到了一个典故:“这是锦囊吗?” 景其琛笑了笑:“你可以这样觉得,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颜许把景其琛送到了门口,门刚刚打开,就看到陈嫂提着一个垃圾袋,垃圾袋上还有些血迹,不过里头的东西应该很小。小小的一坨坠着塑料袋。 “陈嫂。”颜许最先开口打招呼。 陈嫂似乎有些慌张,她面色惨白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景其琛一眼,双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说道:“小颜啊,景先生,我先去扔垃圾了。” 景其琛住陈嫂的手腕,陈嫂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被卸下了,她低埋着头,所以颜许看不见她脸上绝望的表情,景其琛说道:“陈女士,你需要好好看一下自己的身体,你还年轻,路还长。” 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陈嫂艰难地笑了笑,逃似地跑向了消防通道,没有选择坐电梯。 正好电梯响了,陈哥从电梯里头出来,他笑呵呵地跟颜许还有景其琛打招呼,看来心情很好,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啤酒肚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跟人聊天。 景其琛看了他一眼,招呼也没打,只对颜许说:“我先走了,不用送了。记住我说的话。” 颜许点点头。 不过陈哥也没有在意景其琛的态度,对他来说,景其琛只是一个不那么亲近的邻居,他无需在意景其琛对他的态度。 而当景其琛离开,陈哥关掉房门之后,本来也准备关门的颜许又一次看到了那只小公鸡。 小公鸡似乎更瘦了,只有一双眼珠子看起来特别大,它这次慢慢地走进的颜许的家门。颜许刚刚关上门,小公鸡便扑腾着翅膀飞到了颜许的怀里。这只小公鸡香喷喷的,估计是被人当做宠物在养,而不是一只拿来吃肉的牲畜。 蛋蛋也蹦了过来,它现在不讨厌小公鸡了,因为小公鸡会哄它睡觉! 除了粑粑之外还没有人哄它睡觉呢! 呀!鸡哥哥来啦! 蛋蛋蹦过去,也蹦到了颜许的怀里,颜许一只手抱着小公鸡,一只手抱着蛋蛋。 小公鸡又开始叫了,只是这一次不是“叽叽”地叫声,而是像个婴儿一样的涕泣,非常刺耳,甚至带了点凄惨的意味,似乎声声都在泣血,这一次,颜许依旧听出了妈妈两个字。 这只鸡确实是有点与众不同,颜许又一次怀疑小公鸡是一只妖怪。 颜许掂了掂抱住小公鸡的那只手,他问道:“你是妖怪吗?” 小公鸡睁着自己那双大眼睛,木呆呆地看着颜许。 然后,颜许就看见小公鸡从一只披着羽毛的普通公鸡变成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如此眼熟,眼熟到颜许只需要看着头顶就知道这是小墩儿。不知道为什么,颜许一点儿也不震惊,似乎他早就预料到了。 “小墩儿。”颜许轻声说。 小墩儿瑟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去看颜许。 “妈妈说不让我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是妖怪。”小墩儿的双手抱着蛋蛋,似乎想要从蛋蛋身上汲取一点勇气。 小墩儿一件衣服也没穿,颜许能够看见他身上的排骨,根根分明,完全看不出他之前胖乎乎的样子。 颜许的声音越来越温柔:“你找叔叔干什么?” 小墩儿抬头看着颜许的眼睛,他的眼中全是眼泪,哽咽道:“叔叔,你救救我妈妈吧……救救我妈妈……” 说完,他再也憋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嚎啕大哭,他揪着颜许的衣服,眼泪打湿了颜许的短袖。蛋蛋蹭了蹭小墩儿的脸,似乎是在安慰小墩儿。 “你妈妈怎么了?”颜许有些莫名其妙,陈嫂刚刚看起来似乎受到了点惊吓,但是也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 而且才出门这么点时间,总不会被人给绑架吧? 小墩儿泪眼惺忪,他边说话边打嗝:“妈妈、嗝、妈妈她……”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等了好一会儿,小墩儿才又说道:“叔叔,你让妈妈离开爸爸吧。” “为什么?”颜许问道。 一个孩子来求一个外人让自己的父母分开,这简直是前所未闻,非常奇怪。 小墩儿没有说话,他几次张嘴都说不出来,只能把自己的脑袋搭在颜许的肩膀上。 颜许没有再问,他感受到了小墩儿的绝望和无助。 难道陈嫂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小墩儿是一只公鸡的话,那陈哥和陈嫂应该也是妖怪。 自己和一家妖怪做了这么多年邻居,竟然一点端倪也没有出现。 他们和普通的一家三口根本没什么分别。 难道现在所有的妖怪都像这样,除了自己是妖怪之外和人类的家庭没有任何差别吗? 第11章 一三口(11) 小墩儿是个妖怪,那陈哥和陈嫂肯定也是。自己和他们做了几年的邻居,竟然一点儿端倪都没有瞧出来。他总觉得世上没那么多妖怪,甚至在蛋蛋出现之前,颜许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更不相信这些妖魔鬼怪的存在。 遇见妖怪本身就是一件小概率的事情,颜许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运气太好了。 “你妈妈怎么了?”颜许问道,“为什么想让你爸妈分开?” 小墩儿一直流着泪,不停的喘气,揪住颜许衣领的双手现在紧紧地抱着蛋蛋,蛋蛋也是头一次这么乖巧,甚至没有动弹,小墩儿哭诉道:“妈妈,妈妈身上有黑气了……” “黑气?”颜许不明所以,“是不好的东西吗?” 小墩儿自己也懵懵懂懂的,只能点头。他只知道妈妈身上的气息令他害怕,像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妈妈拖下去。 这是夫妻之间的事情,哪里是颜许这个外人能去左右的呢? “小墩儿,你之前消失不见是因为什么?也是因为这件事吗?”颜许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一个问题。小墩儿是个妖怪,妖怪总有保护自己的方法,总比普通人的小孩子多了些自保能力,怎么会消失那么长的时间? 小墩儿似乎被颜许的问话带回了那个时候,他开始瑟瑟发抖,脸色变得卡白,嘴唇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他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把我带上车。我不想上去的,妈妈说过,不能上陌生人的车……他们捂住了我的嘴,力气很大。” “他们把我放在冰凉的石头上面,关了我很久,偶尔会给我拿一些食物过来。但是很少,我根本吃不饱。他们还让我吃日月精华。”小墩儿一说起来就委屈,“哪只鸡会吃日月精华啊……我吃小米长大的。” 颜许安抚着拍了拍小墩儿的背,引导地问:“他们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让你吸取日月精气?” 他哭哭啼啼地说:“他们说,我还没有被俗气侵染,只要这样用灵气排空体内的浊气,人吃下去的话,就能年轻十岁。妖怪是吸取天地精气成精,人虽然不能吸取,但是可以靠妖怪作为媒介。” “他们想吃了我。”小墩儿越说越害怕。 颜许倒是听明白了,人类社会中也有知道妖怪存在人,并且这些人大约还有一个不小的组织。将妖怪抓住圈养,然后用所谓的排空浊气的办法让妖怪日渐虚弱,妖力减少。然后供人类进食。如果妖怪的血肉确实能让人年轻十岁的话,那肯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颜许问道,毕竟一开始陈嫂和陈哥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颜许觉得仅靠他们两个人的话不太可能把完全不知道动向的小墩儿找到。 小墩儿抬头看着颜许,一双眼睛全是茫然,他张了张嘴,想了半响,终于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困的受不了了,一醒来就在家里的床上。还有人留了个纸条。” “妈妈说,是一个非常有本事的大人物救了我。”小墩儿说到这儿就挺起了胸脯。 倒是很有几分小公鸡昂首挺胸的骄傲样子。 颜许不明所以,他一只手抱着蛋蛋一只手抱着小墩儿,两个都还是很有那么些分量。颜许觉得手臂有些发酸。只能把小墩儿和蛋蛋都放到了沙发上。 小墩儿抱着蛋蛋,脸贴着蛋蛋的蛋壳,舒服的蹭了蹭:“颜叔叔,这颗蛋叫什么名字啊?它是什么妖怪?什么时候破壳?你是它的爸爸吗?它妈妈呢?” 蛋蛋蹦了蹦,把小墩儿都给蹦倒了。 是啊!粑粑!蛋蛋的妈妈呢!蛋蛋的名字呢!! 蛋蛋不要叫蛋蛋!多不霸气啊!蛋蛋要叫颜不败!颜超强!颜惊天! 颜许摸了摸蛋蛋的头,眼里全是温柔:“大名我早就想好了,叫颜多多,健康多一点,快乐多一点,什么都要多一点。” 至于其他的几个问题,颜许避而不谈,假装没听见。 第9节 蛋蛋:……粑粑……这个一点也不霸气啊…… 小墩儿天真道:“那什么不叫颜多一点啊?” 颜许:“太长了,不好记。” 蛋蛋:粑粑你还能再不走心一点儿吗? “名字不重要。”颜许忽然说,“重要的是蛋蛋知道我爱它就足够了。” 蛋蛋:……莫名感动。 这个下午,颜许就带着两个小朋友玩,给他们拍照,小墩儿还会跟蛋蛋分享自己吃的点心或是零食的味道,还弄了个笔记本。蛋蛋破壳以后要吃的东西都在上面写着。小墩儿还给出了自己的评分。 两个孩子的照片被颜许一直珍藏着,或许对别人来说,这只是一只小公鸡和一个巨大的蛋的合照。但是对颜许来说,这记录了蛋蛋和它的第一个朋友,是非常值得纪念的一件事。 小墩儿和蛋蛋玩了许多属于小朋友的游戏,比如藏猫猫或是瞎子摸瘸子,只是蛋蛋本身就没有眼睛,它到底闭没闭眼小墩儿也不知道。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玩的乐此不疲。甚至约定好了下次一起玩的时间。 要离开的时候,小墩儿变成了人形。 他刚和蛋蛋道别,脑袋上就冒出了一个红艳艳的鸡冠子,小墩儿有些懊恼,他摸了摸自己的鸡冠,说道:“我就是一直控制不好人形,偶尔冠子就会自己跑出来,所以才戴着小黄帽。” “上课也不取吗?”颜许问道。 小墩儿摇摇头:“不取的,同学都说我是怪人,不和我玩。但妈妈说,如果我取了,同学就会说我是怪物,会杀了我的。” 颜许叹了口气,陈嫂说的确实也没错。 “那你回去吧。”颜许跟小墩儿道别。 关上门之后蛋蛋就蹦到了颜许的怀里,和小鸡哥哥玩了一下午,蛋蛋确实是累了,它在颜许的怀里拱了拱,在粑粑温暖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颜许还是头一次看蛋蛋和小朋友一起玩,他知道蛋蛋需要朋友。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实在不知道怎么再去做一个朋友了。幸好还有小墩儿,又幸好小墩儿是个妖怪。机缘巧合,让蛋蛋有了一个朋友。 想到朋友,颜许忽然愣住了,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给自己的笔友写信了——自从蛋蛋出现之后。 颜许把蛋蛋放到床上之后才去书房打开台灯。 他和笔友是在他小学的时候认识的,两人从没见过面,在现代化的今天依旧是用写信的方式交流。也都用的笔名,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这么一直交流了十多年。 颜许提笔,信纸铺的整整齐齐,他在开头写上:敬爱的白先生。 白先生的笔名叫白羽,是个很普通的笔名,当年十个人有六个人都是这个,与之相对的还有墨玉这个笔名,很多人用。 钢笔在纸上留下痕迹,颜许记得在他初中的时候,白先生写信过来让他好好练字,自己才能练得一手漂亮的钢笔行楷。颜许从小就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虽然孤儿院的院长阿姨很好,但是孤儿院的孩子太多了,每个人能分得的长辈的爱又太少了。 那个时候,白先生几乎就充当了颜许长辈的角色,颜许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白先生是自己的父亲该有多好。 只是颜许自己也清楚,如果这个词,就仅仅是如果的意思。 白先生在颜许心中是个很睿智也很博学的人,就是他鼓励颜许去做摄影师,鼓励颜许去做自己。在颜许最困难的时候,白先生还借了刚刚毕业身无分文的颜许两万块钱,也从不催颜许还。 在颜许心中,白先生如师如父,亦兄亦友。 是品节高雅,才高八斗,不爱名利视钱财如粪土的那种人。 而颜许也在努力成为这种人, 颜许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将这段时间自己遇到的事情写在信上。内容写的依旧和以前没什么分别,写自己去拍摄时候遇到的事,那里的风土人情,和与众不同的野生动物。写自己现在一切都好,白先生最近如何这样的话。 他把信写好之后密封好,准备明天拿到邮局寄出去。 幸好邮局还有寄信这个业务,再过几年估计也就没了。颜许自己也觉得电子邮件要方便许多。打字比写字来得快,他有一次跟白先生提过,但白先生似乎不这么认为。 白先生认为只有在书桌前,点一支香,对着纸与笔才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要写什么。 提笔的时候才不会停顿。 有时候,颜许都认为白先生是上个世纪的人。 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过了,颜许打了哈欠,穿着一双拖鞋准备去锁门。 小区虽然没出过什么入室抢劫的消息,但是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 只是颜许刚刚走到玄关,就听见外头传来陈嫂吼叫,声音很大,震耳欲聋。 “姓陈的!你要不要脸!你还要不要脸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好像是手机。 “你也下得去手!这个年纪都能当你闺女了!你这个乌龟王八蛋!狗娘养的畜生!” 第12章 一三口(12) 当颜许透过猫眼去看,走廊上明亮的灯光照射在陈嫂的脸上,陈嫂的皮肤暗黄,肤质粗糙,脸上有流不尽的汗珠和泪水。她一只手死死地拉住小墩儿,一只手提着自己的包。而陈哥站在门口,两口子就像街边因占位产生矛盾的小商贩一样,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破口大骂。 手机被陈嫂狠狠地摔在地上,这是陈哥的手机,但现在已经被摔的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手机屏幕打着旋的滑到颜许的门跟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陈哥涨红了脸,他左顾右盼,看见周围没有邻居出来,便低声呵斥道:“像什么样!你给我回来!进去!” 可是这次陈嫂却没有顾及陈哥的颜面,她的声音很尖很大,似乎要闹得众人皆知,她指着陈哥的鼻子开始骂:“面子!你要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还要面子!我以为就安娇娇一个,瞎了我的眼了!你这个畜生养的!成了人也没人样!” 陈哥也急眼了:“你懂个屁!人都是这样的!哪个大老板没有几个小三二奶的!我这叫顺应时代发展,不被潮流的巨浪拍在墙上!人家带着年纪轻轻长得漂亮的小姑娘赴宴,难不成我带你这个黄脸婆啊!以前还没成人的时候,鸡群可只有我一个,也没见你说什么!” “你说安娇娇。”陈哥忽然反应了过来,他的眼睛盯着陈嫂,里头有波涛汹涌的怒意,似乎马上就要席卷而来,“说,你和她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陈哥的眼神一变,陈嫂立刻就怂了,她在一瞬间没了刚刚斗鸡似的气势。马山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点儿看不出刚刚破口大骂的人是她,她哽咽道:“我们这个家,好不容易才是一个家。小墩儿还这么小,还需要父母的保护。以前你说你会保护我,不让人欺负我,都忘了吗?” 所有海誓山盟花前月下,大约口出承诺的那一瞬间确实是真心的。 陈哥不耐烦地说:“每回都是这几句,你烦不烦啊,你说的不烦,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今天不就是要跟我说个明白吗?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陈哥高昂着头,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你要滚现在就滚,小墩儿给我留下。要是不走,现在就给我滚回去。天天东想西想的,我有几个女人怎么了?这是老子有本事,女人都往我身上贴。你要是有本事,你也行啊!” “你不能这样……”陈嫂无力的抗争,“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讲以前那一套。” 陈哥呸了一声:“什么新社会旧社会,有钱就是好社会。反正你是正房,别成天叽叽歪歪的。” 颜许听得简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他想不到陈哥会说出这样的话。平常和陈哥见面聊天,陈哥从不是说这种话的人。脾气耿直大方,为人处世说不上特别好,但是也绝对不差。对妻子和儿子表现的不仅是个好父亲还是个好丈夫。 在知道陈哥出轨之前,颜许一直以为陈哥是个好男人。 这一次是真正跌破了颜许的眼镜。 颜许正想开门,让陈嫂和小墩儿在自己这边将就一晚上——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一家三口都是妖怪了。倒也不怕他们知道蛋蛋的存在。 说来也怪,颜许竟然一点儿也不怕。 可是还没等颜许开门,陈嫂已经拉着小墩儿重新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家里。 如果那还算是一个家的话。 清官难断家务事,颜许默默锁上了门。 他刚刚躺到床上,蛋蛋就拱进了颜许的怀里。颜许轻轻拍着蛋蛋的蛋壳,在静悄悄的夜里陷入沉睡。 第二天睁眼,又是新的一天。阳光越来越炙热,颜许手机上收到了消息,是未来几天气温的黄色报警,估计接下来的一周街道上都不会有多少路人了。大部分人会选择凉快的农家乐或是在家里吹空调纳凉。除了还要兢兢业业上班的上班族们,得在空气都快要燃烧起来的时候还要去挤地铁和公交。 颜许记起自己刚出社会的时候,租房子不敢租带空调的,一个月得比普通房间多交50块钱的空调使用费,电费还要另算。那时候颜许一个月工资都才三千左右,在影楼给人拍照,勉强混个饱饭吃。 夏天最热的时候,出租屋的气温都能把他烤熟,只能冻点冰在冰箱,然后放盆子里头,让电风扇对着吹。不然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风。 那段日子苦吗?是真的苦,一穷二白,房租一个月就要1500,还是筒子楼,卫生间都没有。大城市寸土寸金,什么都贵。一个月的工资养活自己都是问题。三千块钱,在小城市或许还能活的像模像样,但在大城市,真的不值一提。 为了节省一天坐公交车的几块钱,颜许买了辆二手自行车,每天骑两个小时车去上班。 早饭就自己在家煮一个白水蛋,牛奶都是从来不买的,只喝白开水。 就这样,让颜许小小的存下了一笔钱,一笔让他敢于辞职去追求梦想的钱。 当然,他最感谢的还是白先生的那笔资助,帮助他熬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期。 后来颜许挣了钱,自己还捐助了两个贫困学生,成绩都很好,前段时间收到短信。其中一个已经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还是重点班。可把颜许高兴坏了,多转了五百块钱过去,让那个孩子好好吃一顿,和朋友们家人们庆祝一下。 颜许以前一个同学就是偏远山村的,家里有几个兄妹,大姐姐没上过学,小时候在家带弟弟和妹妹。十二岁就在熟人的介绍下去城里打工。 颜许的同学家里有两个男孩,四个女孩,一个家庭几乎是牺牲了其他的子女。举一家之力供一个孩子读书。 后来,颜许的同学第一年考了个三本,没去读。复读一年考了个大专。 颜许再次听见他消息的时候,好像是在以前的同学群里,是那个同学跳楼自杀的信息。 或许在那些被放弃的孩子之中有想要读书的,却得不到这个珍贵的机会。而在读书上没有天赋的那一个,却又要背负一家人的期望。 大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颜许才会去资助贫困但成绩优异的孩子。 蛋蛋起的比颜许稍晚一点,它蹦跶着在厨房找到了粑粑,蛋蛋此时还迷迷糊糊地,一直靠在颜许的腿边。过了一会儿,蛋蛋清醒了,撞着粑粑的小腿把粑粑领到了冰箱跟前。 颜许莫名其妙地打开冰箱,看到了上次蛋蛋没泡完的汽水还剩下一半。 嗷!粑粑!蛋蛋要泡汽水! 蛋蛋矜持地磨蹭着颜许的裤腿。 “不能泡了,再泡蛋蛋的壳就没了。”颜许一本正经地说。 蛋蛋:……好难过!蛋蛋好想哭…… 下午陈哥要出去上班,颜许打算去看看陈嫂和小墩儿,小墩儿也放了暑假了,这几天应该也都是在家。 颜许去买了些水果,又给小墩儿买了冰淇淋。他还看见一个粉红色的小帽子,觉得很适合小墩儿,小墩儿白白嫩嫩的,和粉色也很配,就给小墩儿买了一顶。 当颜许敲门三分钟之后陈嫂才把门打开,她看起来憔悴极了,不过几天的工夫,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穿着一件拖拖拉拉的裙子,文胸也没有穿。她看见颜许的时候眼睛亮了亮,总算有了些生气。 “小颜?进来坐。”陈嫂让开了过道,让颜许走进去。 房间和以前没有区别,照例一尘不染,陈嫂他们家里没安节能灯,依旧是昏暗的灯光。沙发是布艺的,但是干净的,看得出来陈嫂经常擦洗,地面能够反射出人影,一切都井井有条。 只是这一切的女主人看起来并不太好,陈嫂强颜欢笑地陪颜许说了几句话,小墩儿估计是害怕责骂,因为并没有告诉陈嫂自己已经告诉颜许自己一家都是妖怪了。 “小颜啊。”陈嫂给颜许倒了杯橙汁,自己家里榨的,很新鲜,“你说,怎么男人有钱就变坏了?” 颜许想了想:“或许是没钱的时候诱惑没这么大吧。” 陈嫂叹了口气,对小墩儿说:“你回房间做暑假作业去。” 小墩儿听话的点头,拿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作业本和笔进了自己房间。 在看着小墩儿关上房门之后,陈嫂才抬头看了看挂在客厅的结婚照,她眼睛里含着泪光。她吸了下鼻子,有些难堪地抹了抹眼角:“我想跟他离婚。” 颜许点头:“离吧。” 这样的婚姻勉强在一起也是折磨。 第10节 陈嫂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也是白而细的,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房子是他的,我又没有工作,肯定争取不了小墩儿。更何况,大家都说单亲家庭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让小墩儿跟着他,我怎么能放心呢?”陈嫂看着颜许,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 第13章 一三口(13) 可是陈嫂眼中的千种思绪颜许却看不懂,当真是戴花给瞎子看。颜许虽然有了蛋蛋,算是一个家长一个父亲了,但是他没有家庭,不知道夫妻有了矛盾该如何解决。他是个外人,只能站在外人的立场去看。 国内气氛就是这样: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婚姻是神圣的,从一而终的。对女人来说尤其如此。 颜许想劝陈嫂离婚,但看陈嫂现在的态度,似乎并不想和陈哥离婚。 她有自己的顾虑和对未来的担忧,颜许可以理解,毕竟作为一个家庭主妇,她不仅无一处之长,甚至性格都不够独立。优柔寡断,无法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负责。 “小颜啊,你有对象吗?”陈嫂忽然问道。 颜许愣了愣,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来了,他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陈嫂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别结婚呀,结了婚什么都变了。你看我,我当年也没想到我会有现在。要是当年我没和你陈哥结婚,肯定得出去上班,怎么也不会混成今天这个样子。” 这话刚刚落音,门口就传来门铃被按响的声音,陈嫂起身去开门。 门口的人似乎和陈嫂是老相识,但是陈嫂并没有请人进来坐坐,反而是关上了门,在门外与人说话,声音也比较小,颜许模模糊糊地听不清楚,不过他也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百无聊赖之间,颜许正巧看见沙发旁边的架子上有报纸,他平常是从不看报纸的。玩手机的时候会看看时事新闻,但是纸质的没怎么买过。 看日期,手里这份报纸是昨天的了,颜许翻了翻,里头除了有时事新闻还有八卦版面。寻人启事和征婚的都有,报纸谈不上什么版面美观,为了容纳更多的内容,几乎全是密密麻麻的宋体小字,一个个还挨的挺紧。 颜许稍微有点近视,得杵近了看才看的清,他把正面的新闻和背面的八卦都看了一遍。结果陈嫂还没进来,就把底部的征婚和寻人启事也看了一遍,有些话还挺幽默的,不像是征婚,像是在写段子。 不过寻人启事还是挺严肃,登了三则,有两则是孩子走丢的,最后一则却让颜许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安娇娇。 包括安娇娇的身高体重,失踪时穿的衣服,以及她的户口地址还有丈夫石乔生的名字都对的上。 上面写着失踪那天安女士穿着淡蓝色的薄纱外套,里头一件黑色吊带。穿着一条超短的牛仔热裤,提着一个鳄鱼皮的手提包,一双黑色高跟鞋。于几月几号出门后失踪,条条项项非常仔细,还登了一张几乎看不出是安娇娇的证件照。 颜许忽然想到——安女士是陈哥的出轨对象,那么安女士知不知道陈哥是妖怪?如果知道的话,她是不是也是妖怪?她的失踪是不是和陈哥有关系? 颜许想到小墩儿说过的那些神秘绑架人,他觉得这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而在门外的陈嫂似乎和来人起了什么争执,不过颜许毕竟没有顺风耳,听不清他们究竟在吵什么。也不可能过去偷听,只能又把报纸看了一遍。还用手机找了找安小姐失踪的报道。他换了好几个浏览器,只有几个门户网站的寻人启事链接,也没人回复,更别提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陈嫂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才进来的,颜许一直没看到刚刚和陈嫂说话争吵的人长什么样子。只听声音知道是个男人。陈嫂眼眶有些红,似乎又哭过了一次,她从茶几上扯了几张纸。也没和颜许说话,一个人坐在一边流泪。 颜许问她怎么了,陈嫂也不说话,就一个人哭。 这样的情况底下颜许也没办法,他也很无奈啊。 “陈嫂,要不我先回去了。”颜许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他原本想着是给陈嫂出出主意,想想解决办法。但陈嫂似乎自己没有这种想法,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哭泣。 陈嫂抹了把眼泪,站起来挽留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她的双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抹了两下,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我还说留你吃个晚饭,菜我都买好了。” “下次吧,下次再过来。”颜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间屋子。 陈嫂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瞳孔又一次消失,眼眶里只有两颗白色的眼球,上面布满了血丝。颜许吓了一跳,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开门跑了。 他忽然意识到,之前他看到陈嫂没有瞳孔,其实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如果说之前颜许知道陈嫂他们一家都是妖怪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畏惧之心,但是现在他却觉得遍体生寒。刚刚陈嫂从门外回来之后,颜许就一直觉得有些不舒服,像是胸口被人什么东西给压着,喘不过来,闷的不行。 出了房子就好了,压迫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颜许甚至觉得自己中邪了,他回家之后休息了一会儿,又走到陈嫂家门口,发现这种压迫感只在他经过陈嫂家门口才会有,而且更加严重。 他想到了小墩儿说的黑气,他现在这种感觉是不是和那些黑气有关系? 蛋蛋看着粑粑傻乎乎地在走廊来来回回的踱步,它歪了歪身体,想不通粑粑这是在做什么。它还以为这是粑粑要和它玩的新游戏,蛋蛋一蹦三尺高,强势地突破了大门缝隙的禁锢。 嗷!粑粑呀!蛋蛋来啦!! 然后令蛋蛋没有想到的是,接住它的并不是粑粑,而是冷着一张脸肚皮硬硬的屁股叔叔。 景其琛正好处理完事情回来,他忙了好几天,今天才有空歇口气。仅穿着一件白衬衫,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领带微微松开透气。他刚坐电梯上来,就看见颜许神经病一样在走廊里踱步。 景其琛刚想走过去打个招呼,顺便问问怎么回事,结果一颗蛋就这么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怀里。蛋蛋似乎比之前还要更重一些,沉甸甸的,即便是景其琛都觉得有些吃力。 蛋壳似乎也变得比以前更光滑了,景其琛伸手摸了摸,还敲了敲—— 熟大发了。 “景先生。”颜许这时候才看到景其琛,他这人就有个优点,认真想事和做事的时候不会被人打扰,可以全神贯注的投入进去。但有时候这个优点也是一个毛病。 景其琛怀里抱着蛋蛋,放下也不是抱着也不是,有些尴尬。 他只能朝颜许点点头,问道:“你在这儿站着干嘛?” 刚刚颜许的表现太像个神经病了,景其琛见颜许跟自己打招呼,情不自禁就把想问的话给问出来了。 然后景其琛就看见颜许做贼似得,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小心翼翼地拽着自己的衣角,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人之后。用力把景其琛拽进了自己家。 就连蛋蛋都被粑粑的这个举动弄懵了。 “陈哥他们的事你知道吗?”颜许意有所指。 景其琛也不装傻:“知道,鸡窝嘛。” 颜许震惊了:“景先生,原来你真的是个高人。” “这和高人没关系,高人我现在想回去冲澡,今天能有四十度,我觉得天气预报报低了。”景其琛身上并没有出汗,看起来很清爽,一点不像被热着的人。他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汗水,问道,“你还有事吗?” 颜许拽着景其琛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于是景其琛只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颜许还从抽屉里拿出了个崭新的烟灰缸放在景其琛面前的茶几上。有求于人的姿态做的很足。 “说吧,什么事?”景其琛不想绕圈子。 颜许理了理思绪,突然想起来蛋蛋还没回房间,这段时间蛋蛋不嗜睡了,每天的精力十分充足。常跟在颜许屁股后头,就连上厕所都要跟着。 就今天早晨,颜许去厕所解决生理问题时候,蛋蛋就悄悄地跟在粑粑屁股后头。 蛋蛋:今天参观粑粑尿尿! 颜许一开始没发现,关厕所门的时候才看见已经蹦到放毛巾的钢架上的蛋蛋,说了两次蛋蛋都不走。 “蛋蛋,你出去。”颜许严肃道。 蛋蛋不动如山。 颜许只能诱哄道:“那蛋蛋转过去,粑粑给你买西瓜汁泡好不好?” 受到诱惑的蛋蛋不情不愿地背过去。 然而刚刚打开马桶盖的颜许忽然想起来蛋蛋是没有五官的,所以蛋蛋现在究竟转过去了吗? 有些不放心的颜许问了一句:“蛋蛋,你真的转了吗?” 蛋蛋似乎愣了几秒,在发现粑粑不信任它之后,它整颗蛋都崩溃了! 蛋蛋说到做到的!蛋蛋才不是言而无信的蛋!粑粑都不相信蛋蛋! 崩溃的蛋蛋蹦回了房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无论颜许怎么哄都不出来。颜许刚把被子全部掀开,蛋蛋就滚到了床底下。滚了一身的灰出来。 之后……颜许用三天分别泡西瓜汁、猕猴桃汁、番茄汁弥补了自己的过错。 第14章 一三口(14) 因为蛋蛋最近精神实在太好了,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丹。颜许只能把蛋蛋赶回房间——他要和景先生谈的事情实在有些少儿不宜。蛋蛋可委屈了,一点儿也不想回房,就在客厅和颜许展开了一次巅峰对决:捉迷藏。 颜许在后面边哄边追,蛋蛋就在客厅到处乱蹦。 “蛋蛋,你再这样爸爸就要生气了。”颜许实在抓不住蛋蛋,只能站在原地双手环胸,一副自己已经生气的样子。 和小孩在一起,连大人都会变得幼稚起来。 景其琛忍俊不禁,他轻轻一挥手,蛋蛋就不受控制的飞到了景其琛的怀里。就像是景其琛怀里有什么奇怪的吸力一样,蛋蛋完全无法把控自己。它惊奇地在空中飞了一圈,稳稳当当地落在景其琛的肚皮上。 呀!屁股叔叔会魔法!蛋蛋如果有眼睛的话,现在眼睛里一定充满了小星星。 景其琛一只手颠着蛋蛋,把蛋蛋放到了床上,还锁上了卧室的门,蛋蛋这下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委屈地滚到了床底下。 蛋蛋:蛋蛋还要再泡两天的水蜜桃汁! 终于没有蛋蛋在旁边之后,颜许才总算可以和景其琛谈之前自己遇到的事情。他这一年从一个无神论者变成了妖魔鬼怪的见证人,对颜许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如果是精神稍微弱一些的人,估计早就不正常了。 颜许给自己倒了被温水,因为知道景其琛不喝这些,所以也没给景其琛倒,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说道:“景先生既然知道陈哥他们一家都是……妖怪,那我就不绕关子了,刚刚我在陈嫂那边,之前一直都没什么问题,和平常一样。但刚刚我却很不舒服,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有一颗大石头压着,还一直在冒冷汗。” 然后他开始解释刚刚自己在陈嫂门口神神叨叨走来走去的原因:“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心理作用,所以我刚刚在陈嫂门口试了好几次,只要走出范围就没有感觉,一旦走近了,那感觉就又回来了。景先生比较了解这些,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陈嫂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景其琛扭扭头,目光对向门口陈嫂房子的方向,但是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不应该存在颜许都能感觉到而自己却毫无感觉的情况,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确实是颜许的心理作用。 景其琛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颜许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点失望:“是吗?景先生是高人,竟然景先生这样说,那应该就确实是我的问题。” 什么高人?我看你是把我当成神棍了吧?景其琛有些无奈的想。 “时间不早了,景先生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颜许发出邀请,但是他知道景其琛一定不会同意,毕竟景先生从不吃外面的食物。 景其琛:“可以。” “好的,那我就先不送……”哎? 颜许愣住了:“景先生是答应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吗?” 景其琛点点头,觉得颜许傻乎乎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 然而实际上颜许买菜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景其琛会来吃饭,他早上买菜的时候只买了今天自己的量,问一句要不要留下来吃饭也是因为礼节,而且他是笃定景其琛不会留下来。 现在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景其琛看着颜许明显愣住的神情,有些手足无措地样子,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逗你的,我不吃外头的东西。” 颜许呆愣愣的:“啊?”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傻。”景其琛忽然说道。 颜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景其琛轻声说道:“尽快搬离这里吧。” 第11节 “景先生?”颜许正想仔细问清楚景其琛的意思,但景其琛已经站起身来走向玄关,打开了大门。 景其琛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冷:“这是你仅剩的机会了。” 说完,景其琛没有解释便离开了这里。 留下颜许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上升,令颜许头皮发麻。 好像有什么东西是所有人都知道,唯独颜许不知道的,现在的一切都超过了颜许的认知。颜许打开了房门,蛋蛋瞬间蹦了出来,跳进了颜许的怀里。 颜许抱着蛋蛋,总算是理智回笼,他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收紧,力气大的让蛋蛋都觉得痛了。 蛋蛋开始转动自己的身体,想要让颜许轻一点。 粑粑呀!蛋蛋痛痛!蛋蛋痛! 直到蛋蛋开始拼命挣扎颜许才回过神来,他松开了自己的手,蛋蛋跳到了地上。 但是蛋蛋没有生气,它敏锐的感受到了颜许情绪的波动,慢慢地跳了过去,蹭了蹭颜许的裤腿。 粑粑,别害怕,有蛋蛋呢!蛋蛋把坏人烧光光! 谁也别想伤害粑粑!屁股叔叔也不行! 颜许蹲下去抱住蛋蛋,不停地说对不起。 蛋蛋:好啦,粑粑不要撒娇了,蛋蛋没有怪你呀!粑粑最好啦! 愧疚的颜许给蛋蛋泡了一次肖想已久的汽水,虽然量很少,但是蛋蛋勉强满足了。 还是汽水最棒啊!蛋蛋满足的在盆里滚了滚,争取让自己全身都沾上汽水。 在蛋蛋泡汽水的时候颜许在收拾屋子,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只想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颜许在打扫完地板之后去收拾自己的柜子,里头放的都是对颜许来说非常重要的物品。 ——他被亲生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被放在他身上的玉石。 这个柜子颜许已经很久没打开看过了,对颜许而言,被亲生父母丢弃一直是走不出来的梦魇。小的时候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许是父母遭遇了什么受到了别人的胁迫才会丢掉他。 随着时间的增长,尤其是在有了蛋蛋之后。颜许终于明白,如果父母真的爱他们的孩子,无论面对什么都不会松手。 颜许打开柜子,拿出放着玉石的盒子。 只是刚刚把盒子拿出来,颜许就愣住了,即便不打开颜许都感受到了重量的不同。 盒子轻飘飘的。 颜许双手有些颤抖地打开盒子,发现里头确实空无一物。 这令颜许几近发狂,他几乎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甚至连垃圾桶都翻出来找了一遍。 ——一无所获。 直到深夜,屋子里乱糟糟的,一切都不成体统,没有一个东西待在原本的位子上。就像经历了一场地震。衣服被扔的到处都是,鞋子乱七八糟地摆在鞋柜旁边,电视机也被挪到了地板上。 颜许则是坐在沙发上,他眼睛酸涩,仰面靠在靠背上。蛋蛋靠在颜许的手边,它不知道粑粑怎么了,但是能感受到颜许的低落。 虽然颜许一直告诉自己,他的父母已经遗弃了他,或许对他的父母而言自己只是累赘。然而此时,他却难过的难以自持。 颜许把最近来过自己家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只有景其琛、陈嫂和小墩儿。 也就是说,如果玉石是真的被人偷走了,那应该就是陈嫂或者景其琛两人中的一个,小墩儿来的时候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果不是家里真的搜遍了所有角落都找不到,颜许也不想怀疑任何人。 毕竟偷东西是一个很大的罪名了。 颜许也知道,要给一个人定罪是需要证据的。 颜许没有选择报警,他害怕蛋蛋的存在被发现。 此时坐在自家梧桐木做的靠椅上的景其琛打了个喷嚏,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怎么感觉有人在想我呢? 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景其琛没有用手拿,电话自己飘到了景其琛的耳边,接听键也在同一时刻被按下。 “老大!”又是这个咋咋呼呼地声音。 景其琛有些无奈:“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老大,叫我景先生。” “是!老大!我查到了!” 这次景其琛没有纠正对方的口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查到什么了?” “那只狐狸已经不在禁山了,有人解开了封印。” “解开了?”景其琛冷笑,“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我们发现了十二具童男童女的尸骨还有贡品,他们用了古法。” “封印了上千年,估计它也没什么法力了,不足为惧。”景其琛根本不当回事,“我旁边那家人,你调查了吗?” 景其琛的手下愣住了,显然忘记了这回事:“我马上去调查!” “等等。”景其琛又嘱咐道,“顺便调查一下颜许。” “老大,他不是个人类吗?有什么好调查的?”手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还没等景其琛说话,手下又立马说:“好的!马上去调查!” 景其琛挂断电话,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脑袋转向窗外。 他总觉得,颜许有点不一般。 第15章 一三口(15) 这几天颜许一直在思考玉石的事,精力没再放在陈嫂的事上,以至于陈嫂再次过来找他的时候颜许没能反应过来,他简直不敢相信站在自己眼前的是陈嫂。 虽然陈嫂不够漂亮,因为每天做饭面对油烟而肤质蜡黄粗糙,但是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她几乎是在几天的时间内变成了皮包骨头,身上的肉不知道什么原因全部消失了,那一层皮肤松松垮垮地搭在骨头上,她伸手过来的时候,颜许甚至觉得她变成了骷髅,手如同鸡爪子一样几乎细瘦,能看到骨头。 “小颜,你陈哥已经三天没回家了。”陈嫂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神神叨叨地说,“他不要这个家了,不要我和小墩儿了。” 颜许被陈嫂吓着了,他打开门,陈嫂就浑浑噩噩地走进了颜许的家,她坐在沙发上,浑身都在发抖,就连颜许端给她的热水都拿不起来。颜许以为是空调温度太低,便调高了一些。可是陈嫂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按理来说,事情过了这么久陈嫂也应该平心静气地思考解决办法,但是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并不能从陈哥出轨这件事上回过神来。像是钻了牛角尖,颜许劝了这么多次,也确实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陈嫂。”颜许打断了陈嫂的絮絮叨叨,他问道,“你考虑过小墩儿吗?” “陈哥这么久不回家,你现在的状态又是这个样子,小墩儿不会害怕吗?”颜许看着陈嫂的眼睛,他的态度不算好,但也不算坏,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陈嫂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如果你决定离开陈哥,就不要犹豫不决。如果你决定委屈自己原谅他,就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 陈嫂呆滞地看着颜许,似乎不知道颜许在说什么,她的眼神中毫无生气:“我杀了一只鹌鹑。” 颜许没反应过来。 杀个鹌鹑来吃有什么问题吗? 陈嫂又说:“我不能回头了。” 杀只鹌鹑有什么不能回头的? 颜许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陈嫂的脑回路,他艰难地问道:“陈嫂,我建议你去看一下精神医生。” 陈嫂讽刺地笑了笑:“你也觉得我疯了?” “我没疯!”陈嫂突然大叫,她发狂一样地吼道,“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必须杀了她!不然老陈不会回头的!他是爱我的!只是被那个贱人蛊惑了而已!” 或许对于陈嫂来说,无论陈哥怎么对她,她都不想离开这个男人。 颜许没明白那个杀了她是什么意思,刚刚陈嫂说自己杀了一只鹌鹑,现在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杀了一个人。颜许觉得,这个鹌鹑或许也是个妖怪,他的脑海中冒出了安娇娇的脸。而鹌谐音安,再加上陈哥也是只鸡精,这一切忽然就解释的通了。 妖怪的出轨,后果似乎不比人类的轻。 只是他们的处理方式,似乎比人类要更加极端,不知道是不是个例。 如果他们是人,那颜许无论和陈嫂关系多好都已经报警了。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况,警方显然管不了妖怪的事。颜许也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陈嫂,你冷静些,想想以后。”颜许无话可说,只能干巴巴的憋出这一句。 陈嫂抬头,她的目光中充满阴霾,往日那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已经灰飞烟灭,不再留下一丝影子。她站起来,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双眼注视着颜许,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没有以后了。” 陈嫂扔下这一句话,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了出去。 蛋蛋刚刚一直躲在门后,悄咪咪的看到陈嫂走了之后就跳到颜许的旁边,蹭了蹭粑粑的大腿。 颜许伸手把蛋蛋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蛋壳,眼神不知道看向何处。 太阳慢慢落山,气温降低,室外不再像白天一样可以把人融化。小区也开始热闹起来,老太爷抬着影响,身后跟着一群老太太,这会儿正是广场舞要开始的时候。小区的空地也留了下来。 颜许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李小姐和她丈夫出门,两人都穿着坎肩带着硕大的项链,颜许这才记起他们的职业,这夫妻两个都在酒吧打碟,每晚都是这个点出门,要忙到深更半夜,凌晨后段才回来。 “小颜也出门?”李小姐穿着热裤,一双腿又白又长,打着香气逼人的香水,非常有存在感。妆容也十分夸张,烟熏妆大红唇,低胸坎肩令她的一对胸脯呼之欲出。 性感的让颜许都不敢直视。 颜许点点头:“是,没那么热就出门走走,也不好整天待在屋里。” 李小姐点点头,她老公吻了吻她的侧脸,拿着钥匙先去车库开车。 颜许看郑先生走了也不好抬腿离开,就陪着李小姐在小区门口等,李小姐是个健谈的,回完手机里的消息后问颜许:“小颜还没谈恋爱呢?” “没有。”颜许有点尴尬。 李小姐像是所有三姑六婶一样热心肠:“该找啦,现在的小妹妹谈恋爱都早呢,说不定没出学校就等着结婚了。你要是再晚点,说不定只能去高中找了。” 颜许觉得有点烦,他不爱想这个,还没考虑过结婚的事,以前是因为工作原因。估计没谁愿意自己的对象每年都有半年要消失。现在则是因为有了蛋蛋,估计也没哪个女孩愿意喜当妈。 “再说吧,看缘分。”颜许转开话题,“李小姐和郑哥什么时候结婚的?” 李小姐笑了笑:“我们是先上车后补票,刚开始就是个炮友。他身材好,床上表现的也不错。本来是打算再了解一下再说的,谁想到就中了彩。我两一合计,就结了。” “那我怎么没瞅见你们的孩子?”颜许一时脑子没转过弯。 李小姐闻言愣了愣,但也没生气:“那孩子命不好,一岁的时候我和我老公有事要出门,留给我二姨带,家里煤气泄漏。我二姨在隔壁打麻将,孩子就没了。” 估计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李小姐说的时候情绪没什么波动,就是在述说发生过的一段事。 此时郑哥的车刚好开过来,李小姐和颜许打了个招呼,便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车子稳稳当当地开出了小区。 每家人都有自己的不如意,却也有自己的人生态度。 比如陈哥陈嫂,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小墩儿又懂事,却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反观李小姐和郑哥,两个人看着都是四六不着的,还在酒吧工作,甚至失去了一个孩子。整天面对着花花世界,可是感情却一直很好。 第13节 “你什么时候有空。”在走廊里,两人即将分开的时候景其琛忽然问道。 颜许愣了愣:“我随时都有空。” 颜许没有固定工作,他的工作也很随性,没有特定的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他运气好,老天爷赏他这口饭吃。做他这一行的,还是需要那么点天赋。 “有时间我带你和蛋蛋去私人游乐园。”景其琛说完这话才发现自己没过脑子,但是话既然一进说出去了,也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不然也就太不像个男人了。 颜许想到从没去过游乐场的蛋蛋,虽然觉得自己应该礼貌的回绝,但还是点头道:“谢谢景先生,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这颇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架势,好在景其琛也不在意,他点头:“明早九点我来找你。” 在背包里偷听大人讲话的蛋蛋兴奋极了,但还是保持着好孩子的形象,努力忍住没有从背包里蹦出来。 蛋蛋:好哟!蛋蛋要去游乐园了!蛋蛋要坐过山车和跳楼机!还有摩天轮!蛋蛋还要去鬼屋! 颜许和景其琛在走廊道别,颜许背着包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他打开玄关的灯,换好拖鞋。蛋蛋已经从包里蹦了出来,背包没有拉拉链,蛋蛋可以很轻松的出来。颜许也是为了不让蛋蛋觉得压抑和有被囚禁的感觉。 房子已经被延续恢复了以前了样子,只是放置那块玉石的盒子被颜许收了起来。 黑色的盒子被孤零零的放在储物室柜子的最顶层,虽然颜许关上储物室的门,黑暗吞噬了一切。 蛋蛋此时已经乖乖地蹦去了卫生间,等着粑粑给蛋蛋洗香香!用蛋蛋最喜欢的牛奶味的沐浴露。 蛋蛋的蛋壳很光滑,除了一点几乎可以忽略的灰尘之外根本看不见什么污渍。 颜许轻柔地给蛋蛋洗完澡擦干之后,给自己也洗了个澡。 热水哗啦啦地流遍了颜许全身,包括他的脖子,有薄薄一层肌肉的胸脯,流畅的人鱼线,再一直往下,他摆弄了一下自己的那玩意,发现一点兴致也没有。颜许是个自律的人,大约十天半个月解决一次生理需求,还是手动挡的。 可是今天颜许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他随意的用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把头发吹干之后回到了房间里。 蛋蛋老老实实地卧在床上,它还没有睡,等着粑粑给自己讲睡前故事。 颜许关了卧室的灯,打开床头柜上的小灯,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从前有三只小猪……” 还没说到两三句话,蛋蛋便已经睡着了,颜许就靠着三只小猪的前几句把蛋蛋哄睡了无数次。蛋蛋是很好哄的,它存不住事,就算偶尔闹了别扭,还没等颜许过去哄,它就自己全忘光了。 虽然只是一颗蛋,并且颜许还不知道蛋蛋的另一位父亲究竟是谁,甚至一度想要砸碎这颗蛋回归自己的正常生活。但是渐渐的,颜许是真的把蛋蛋当成了一个普通孩子,也慢慢背负起了属于父亲的责任。 颜许躺在床上,蛋蛋拱进了粑粑的怀里,颜许把台灯关上,侧身抱着蛋蛋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正是早上六点,蛋蛋就已经起来了,它拱了拱粑粑的大腿,发现粑粑完全没有要醒的趋势。 蛋蛋:蛋蛋去给粑粑做早饭! 一直被粑粑照顾着的蛋蛋这次也要照顾粑粑! 蛋蛋愉快的蹦到了厨房,用自己光滑的身体一点点把冰箱的门磨开,幸好保鲜层在下头。 总之,蛋蛋费尽千辛万苦把吐司面到弄到了桌子上,还弄上了炼奶。 看着自己的杰作,蛋蛋表示非常满意——蛋蛋是超强的蛋蛋! 准备好一切打算让粑粑起床吃爱心早餐的蛋蛋忽然发现…… 蛋蛋、蛋蛋没有把吐司放在盘子上……看着被自己弄的到处都是炼奶的桌子,还有被自己压的一点都不蓬松的吐司,蛋蛋绝望了。 颜许是自然醒的,他的生物钟在早上七点半。不差一分也不差一秒,非常准时,这样的生物钟已经维持了好几年。 颜许醒后发现蛋蛋没在自己怀里,估计蛋蛋是在客厅玩。他睡眼惺忪的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完全清醒之后颜许走向厨房,他早上一般是一颗水煮蛋外加一片吐司。 然而还没等颜许走到厨房,就看到几乎无法直视的餐桌,到处都是可疑的乳白色液体,颜许用手摸了摸,食指和拇指捻了捻,还有些粘稠。 一块面饼一样的东西在桌子中间,白色的液体把这块面饼淹没的差不多了。 “蛋蛋?”颜许呼唤了一声。 蛋蛋哆哆嗦嗦地从厨房的门后蹦了出来。 粑粑呀……蛋蛋不是故意的…… 一定要原谅蛋蛋,不然蛋蛋就哭给你看…… 颜许叹了口气,看着身上都是白色粘稠物的蛋蛋,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也猜到了蛋蛋的意图:“走吧,爸爸给你洗澡。” 蛋蛋悄咪咪的观察粑粑的表情,发现粑粑真的没有生气之后有欢快地奔向了浴室。 蛋蛋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蛋蛋了! 明天还要给粑粑做早餐! 虽然粑粑今天没能吃到嘴里,但是粑粑肯定很感动,说不定粑粑都快哭了。一定要让粑粑保持着这份感动! 而颜许则是认命的给蛋蛋洗澡之后把餐桌和厨房都收拾了一遍,又热出了一身汗,明明昨晚才洗了澡的。这会儿又要洗澡了,等颜许和蛋蛋收拾好一切之后已经八点五十了。 连早饭都没有吃的颜许只能带着蛋蛋出门。 “早上好。”景其琛正好在锁门,颜许就背着背包等在电梯口。 “景先生早上好。” 今天景其琛难得的没有穿西装,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头发没有再打发胶,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今天开车去嘛?”颜许又想起了被蜗牛越野统治的恐惧。 景其琛摇头:“今天限号,坐地铁和公交去吧,要转线。” 两人走进电梯,颜许忽然问道:“私人游乐园是景先生的吗?” 景其琛摇摇头:“我没那么多钱,是一个朋友的,他儿子小时候闹着要去游乐园玩,但是身体又不允许,就自己建了一个。每半年都会检查和维修,安全能得到保障。人少,也不用排队。我昨晚跟他说了一声,他很乐意让我们去玩一天。” 地铁站就在小区的转角处,今天是工作日,错开上下班高峰期之后颜许本来以为不会有多少人的。但是他失算了——难道这些人都是早上十点上班吗!这个点才出门! 过安检的时候因为颜许带了背包,不能走无包通道,不过幸好蛋蛋有特殊的伪装技巧,并没有被扫出来。 两人在地铁门口等车,之前已经过去了两班,然而两人都没能挤上去。颜许还要护着自己的背包,避免蛋蛋被挤碎,很显然颜许忘记了蛋蛋蛋壳的坚固程度。 现在两人排在开头的两位,下一班肯定能挤上去。 地铁慢慢驶入,颜许抓紧了背包,就连景其琛都感受到了压力。 地铁的工作人员开始喊:“往里头走!里头有空间!别都挤在门口!” 颜许和景其琛随着人流被挤在了一起,本来两人之间的空隙还算大,结果工作人员抓住一个小妹妹:“还能再挤一个!快上!” 小妹妹受到了工作人员的感召,瘦小的身体爆发了巨大的能量,硬生生挤了进去。 原本和景其琛还有空隙的颜许抱着蛋蛋紧紧贴在了景其琛的怀里。虽然颜许又一米七八的个头,但是景其琛比他整整高了十五公分——景其琛是个一米九二的巨人。 地铁的行驶并不算平稳,颜许双手都抱着包,实在腾不出手去握杆子了。差点摔倒,幸好景其琛扶了一把,颜许松了口气:“谢谢。” 景其琛:“不客气。” 之后一路上景其琛的手都扶着颜许的肩膀,毕竟两个大老爷们扶腰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 “到地方之后先去吃点东西吧。”景其琛没看颜许。 颜许直白道:“好,我早上没吃饭,那边有什么吃的吗?” 景其琛想了想,他没观察过,只能说:“过去看看吧。” 只是两人还没说完,地铁突然一阵颠簸,颜许重心不稳,景其琛也没扶住。颜许就直直地靠在了景其琛胸前,颜许的脸贴在景其琛的胸膛上,这个场面充满了不可言说的粉红气息。 颜许尴尬地站直了身子,没话找话:“景先生你胸肌真大。” …… 好像更尴尬了…… 第18章 一三口(18) 景其琛没有说话,他感觉到颜许的鼻息喷撒在自己的耳边,不由自主的移开脑袋——他从未与人的距离这样近过。这令景其琛觉得非常不自在。 颜许则是把背包正面背着,一只手抓着上面的铁栏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刚刚进车的小妹妹一直在往颜许这边挤,颜许没办法只能一直向后撤,靠着地铁门的景其琛退无可退,只能和颜许越来越近,两人此时的距离不足一厘米,挨的很紧。 “啊!!”小妹妹大叫一声,整个车厢说话的人都安静下来,把目光对象女孩。 女孩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短袖和短裤,是夏天很常见的打扮。没有化妆,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与活力。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她抓着一个衣服,面目狰狞地叫骂道:“不要脸的傻逼!你摸哪儿呢!狗杂种!乘务员呢!这有个流氓!” 男人是之前就在车上的,三十多岁,身材白胖,头发掉的差不多了,现在是个地中海的造型。他刚开始想抵赖,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地老实人表情:“小姑娘,你可不能乱冤枉人,地铁这么挤,不小心碰到了多正常啊。” “谁那么有本事不小心能用手掌碰到别人屁股?”女孩也不是个善茬,很有点泼辣,没选择忍气吞生,“我报警了。” 乘务员这时候赶了过来,这种纠纷在地铁上比较常见,尤其是在夏天。乘务员估计刚上岗不久,没有处理这方面事情的经验,让女孩说了事情经过,他估计是想调停的,结果说出来的话让女孩爆炸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夏天挨到碰到了很正常。” 女孩爆炸了:“你让你妈你老婆来被挨着碰着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你问问你老婆,她是不是爱被人碰着?就喜欢被人碰屁股?她要是说一声喜欢,我跟你姓!” 乘务员的脸也黑了:“那你想怎么办,你们这里吵吵闹闹的,别的乘客也不方便。” 中年男人看着祸水东引,这会儿假装自己不存在,准备混入人群偷溜。只是他还没退后几步,就被一只手拽了回来,男人恼羞成怒:“谁啊!” 颜许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我。” 看着是个年轻男人,体格也很好,还有个高大的同伴,中年男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不敢对着颜许吼,只能对着女孩发火:“谁摸你了!诬陷人不要本钱的是吧!哪个好人家的女孩穿成你这样的!露大腿,这么sao,不是找人摸吗!老子可没摸你,说不定是哪个兄弟看你犯贱满足一下你!” 旁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乘客里也有女孩,穿的也很清凉,脸色都不太好。 女孩被气的浑身都在发抖,骂道:“我就是再sao,再贱,也不是sao给你贱给你的,畜生!杂种!” 男人似乎压制不住怒气,身边也没人限制他的行动,他举起手,想要狠狠给这个女孩一巴掌。 颜许拦住了男人的手,女孩原本闭起来准备迎接疼痛的眼睛在等了一会儿之后才睁开。这一刻在她眼里颜许显得格外高大,他背着一个硕大的包,面无表情。但是却显得格外可靠和帅气。 不过颜许并不知道男人究竟有没有摸女孩,但是他刚刚说的话实在太刺耳,颜许根本听不下去:“为你刚刚的话,给她道歉。” 男人骂骂咧咧小声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说了声对不起。 不过关于他有没有如女孩所说的一样手脚不老实,还得到下个站台下车,等警察过来判定。有两个阿姨说自己看见了,也愿意给女孩作证,就一并下车。 颜许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他的生活很平静,对这些事也是从手机新闻上看见,以为离自己的生活很远。 他只是很恶心这种受害者有罪论。 你被侵犯了,是因为你不检点。你的东西被偷了,是因为你自己没看好。种种这些,都让颜许觉得很恶心。好像一旦有事发生,人们头一件事不是去责骂犯人。而是对着受害人指指点点。 等人都走了之后,颜许小声问景其琛:“景先生,那个人是故意的吗?” 景其琛说:“确实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不过是在摸旁边的女孩的时候另一只手碰到的,不算冤枉。” 第14节 而那个被摸的女孩选择了忍气吞声,不说话,缩在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景其琛表现的很淡定,颜许觉得估计景其琛是不爱管闲事的人。 已经下车的中年男人现在却不那么好受,从刚刚开始他的两只手都在隐隐作痛,下车之后痛感更强烈了,像是被人用无数根针在扎。 景其琛抿唇,这人至少得疼满一个月才行,小惩大诫。 颜许叹了口气,每个人面对这些事的时候态度都不同,怪不了谁。 这一趟地铁给颜许的体验并不好,到终点站的时候已经没几个人了,颜许和景其琛还坐到了位子。地铁里空荡荡的,和之前人潮涌动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地铁站外头有很多小吃摊,还有拉客的三轮和摩托,很热情的跟在景其琛和颜许屁股后头问要不要坐车。颜许没吃早饭,就在小吃摊上买了杯豆浆和一根油条,简单的填饱肚子。 私人游乐园在三环边上,说是游乐园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娱乐设施,都是给小朋友玩的。比如过山车就非常迷你,摩天轮离地面不到三米,就四个位子。虽然都是迷你的,和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同,但是蛋蛋还是很兴奋。 这里也没人检票,只有一个老爷爷守着,在看到景其琛之后就把两人迎了进去。 蛋蛋在这里不需要做任何伪装,它守着打地鼠的机器玩了有一个小时,不过它不是用专门的棍子,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打地鼠。每一样游乐设施都被蛋蛋玩了不下十次,蛋蛋今天是真的乐疯了,还有小型的碰碰车,它一颗蛋玩不了,就拉着粑粑和叔叔一起玩。 二十多岁的颜许感觉自己回到了童年。 不过他的童年可没有游乐园,只有孤儿院,那时候的孤儿院和现在的不能比。各项设施和环境,以及日用品和食物。只能保证基本的生活,有个塑料的赛车玩都是奢侈。 蛋蛋每玩一个项目都要拖上粑粑,它很单纯的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粑粑也会喜欢。 “景先生。”颜许坐在小船上,蛋蛋玩累了就拖着颜许和景其琛来坐船,自己窝在粑粑的怀里休息,“你经常去游乐园吗?” 景其琛摇头:“那时候我都没见过这些玩具。” 估计景先生的童年家庭也不是很富裕吧,颜许也就没再说什么,毕竟每个人的人生都有窘迫的时候。 中午颜许和景其琛都没吃饭,主要是蛋蛋兴致太高,颜许不舍得打断。 颜许是下午四点过带着蛋蛋走的,主要是五点就是上班族的下班时间了,又是一次地铁高峰会,颜许这次不想再去挤了,简直挤的怀疑人生。人挨着人,一点空隙都留不出来。要是旁边再遇到一个有狐臭的,那就更痛苦了。 晚上颜许去景其琛家里吃饭,景其琛自己发出的邀请。 其实颜许也很好奇景其琛从不在外面吃饭,那他在家吃什么?是有什么特殊的食材还是烹调方法? 不过回去之后景其琛也没去市场买菜,只是先招呼颜许在沙发上坐着。 和颜许家不同,景其琛家里是皮质的沙发,质量很好,但不像是真皮。地板是白色的瓷砖,很干净,也很严肃。整个屋子的装潢给颜许一种宾馆的感觉——干净,敞亮,但是没有人气,不像一个家。 景其琛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虽然颜许提了几次自己想要帮忙,但是都被景其琛拒绝了。 客厅里有木质的书架,很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和房子里极具现代化的装修格格不入。颜许高声问了一句:“景先生,我能看你书架上的书吗?” 景其琛回道:“可以,记得按顺序放回去。” 书架上的书都是分好了类型的,最上边一层全是工具书,第二层是心灵鸡汤,比如《成功的必经之路》《挫折都是为了更好的明天》。第三层是一些文学作品,基本都是散文,第四层是通俗小说,不过也都是名著级别的。最底层就是些小人书,有小说有漫画,漫画是连环画。 又老又旧,一看就很有些年岁了。 甚至不是颜许小时候看到的漫画,大概是他父母那辈人小时候看的了。 不过颜许也没好奇,毕竟谁没有三瓜两枣的兴趣爱好呢?说不定景先生就爱搜集这些。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蛋蛋倒是很不把自己当客人,一直围在景其琛腿边,它似乎很喜欢景其琛做饭时散发出的清香味。 如果它有嘴的话,估计现在口水都掉下来了。 第19章 一三口(19) 颜许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一杯白水和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绿色的,有点像米,但一看就不是米。他没见过这种食物,抬头用眼神询问景其琛。 “这是竹米,竹子开花后结的果实,有些竹实比较小,看起来像米就有了竹米这个名字。”景其琛解释道,“味道很不错。” 不过吃了这么多年他自己也快吐了。 其实景其琛也想吃红烧肉、东坡肘子、梅花扣肉或者麻辣烫火锅还有北京板鸭。 颜许吃了一口,有淡淡的竹香,入口也不像大米那样柔软,很有嚼劲。他又喝了一口放在手边的水,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和矿泉水区别还挺大。 虽然味道确实很不错,但是也太清淡些了吧? “景先生总是吃这个?”颜许问道。 景其琛:“肠胃不好,吃别的消化不了,这个好克化。” ……这也太惨了。 蛋蛋泡在山泉水里,水里还放着不少竹米。 蛋蛋:好舒服啊,好棒啊,蛋蛋现在最喜欢这个了,汽水排到第二去! 吃饱喝足之后,颜许负责洗碗收拾厨房,虽然是在别人家做客,但怎么也不好意思当个甩手大爷。颜许洗碗还是很有一套的,从来不会让水溢出洗碗槽。洗碟精挤在洗碗帕上,非常节约。 洗碟精也是要钱的好不啦! 景其琛这会儿打开了电视,陪着蛋蛋看综艺节目,主持人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景其琛乐不可支,蛋蛋也左右颠倒。 颜许从厨房看出来,觉得一人一蛋还挺像父子的。 气氛出乎意料的和谐。 把厨房收拾好,地也拖了。颜许正打算带蛋蛋回去,可是蛋蛋宛如忘记了自己的家在哪里,窝在景其琛的怀里不动弹,看到可笑的地方还望景其琛肚子上撞,就像对待颜许一样。 这让颜许都有点吃醋了,可是一想到蛋蛋每天除了自己之外也没有别的亲近的人,还不容易有了小墩儿这个小伙伴,但小墩儿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颜许就释怀了。 现在在颜许眼里,没有什么比蛋蛋更重要了。 “快过来一起看。”景其琛发出了邀请,语气非常熟稔自然。 颜许没有拒绝,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沙发上,两人的中间隔着一个蛋蛋。蛋蛋一会在颜许怀里,一会儿又跳到景其琛身上。 蛋蛋:左拥右抱的滋味真好! 这个综艺节目是晚上十点播出,播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插播十分钟的广告。有七个主持人当特定班底,都是喜剧演员,无论是语言还是肢体效果都很好。笑料很多,但是不低俗。让人会心一笑的同时还能回味点透露的意思。颜许自己也是很爱看的。 里头有个男主持还是颜许的偶像。 偶像是里头年纪最大的,估摸着有四十多岁了。但也是里头最拼的,颜许刚开始看这个综艺就是冲着偶像来的。 “新来的男嘉宾不行啊,还没有女嘉宾敢拼。”景其琛不太满意小鲜肉的表现,觉得不够好笑,做游戏也不敢放下偶像包袱。 两人就如同每一对普通朋友一样,距离好像一下子就拉近了。 虽然景其琛打扮的像个霸道总裁,但实际上也是个普通人,是人都有吃喝拉撒,如意和不如意。颜许这样一想,就觉得景其琛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不好接触。 自从搬到这个小区之后,颜许的人缘一直很好,以至于他有了自己人缘超强的迷之自信。 这时候有人过来敲门了,景其琛有点诧异,因为他和这里的住户没什么交集,搬来这么久。除了找到小墩儿那次那家人请客之外,就没人过来找过他了。 “我去开门。”景其琛站起来,穿着拖鞋去开门,往常有人接近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 这次却一点预感都没有,实在有些奇怪,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儿。说不定是预知能力短路了呢?电线都还有故障的时候。 景其琛一开门,发现站在自己门口的是那只公鸡,穿着一件花衬衫一双人字拖,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可不怎么好,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脸上全是汗水,脸颊憋的通红。 还没等景其琛问话,他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来了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景其琛吃了一惊:“这是干什么。” 陈哥眼睛里的泪都快出来了:“景先生,你救救我,救救小墩儿吧。” 颜许此时也正好看见了,他伸着脑袋,看着陈哥现在卑微如尘埃的样子,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就算是来求人,也不应该是陈哥过来啊。 大约是因为颜许在这儿,景其琛也不好一口拒绝,只能说:“你先起来,进来再说。” 陈哥像是得到免死金牌一样迅速站了起来,动作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他看到颜许的时候脸上还有一丝尴尬,不过很快这丝尴尬就消失不见了:“小颜也在这儿啊,小颜和景先生关系还挺好。” 蛋蛋在有人敲门的时候就蹦去了卧室,它已经养成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不给粑粑添麻烦。 “说吧,什么事。”景其琛不耐烦说那些场面话,“有事说事。” “可是……”陈哥看了眼颜许,有些踌躇。 景其琛:“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景先生啊!你可一定得帮帮我!那婆娘疯了!”陈哥痛哭流涕,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哭号道,“她昨晚在我喝的水里下了药,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就活不到现在了。她不仅杀了安娇娇,还打算连我一起杀了。那个疯婆子,她入魔了!我可是正经妖怪,不能连累我啊!” 他还信誓旦旦地说:“我得过三界优秀妖怪团结奖,是官方认证的好妖怪。” “入魔了?”景其琛摸摸自己的下巴,妖怪入魔不像人类,它们只要迈错一步就回不了头,从此就是万劫不复,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一旦被组织发现,难逃一死。 陈哥本来坐在凳子上的,景其琛刚说完这三个字,他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还膝行几步到景其琛,脸也不要了。 脸怎么可能比命重要? “景先生,我知道你是有大能耐的,这事儿只能求你帮忙了。你要是帮了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陈哥信誓旦旦,就差没有指天发誓了。 景其琛却突然问:“她为什么要杀你?” 陈哥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一脸的悲痛:“谁知道呢,我可是个好人。这么多年来为了她们母子,我努力工作挣钱养家。经常有应酬,男人嘛,出门不外乎就是酒桌。有时候也去ktv。她说我不顾家,可是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啊!” “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小墩儿的学费,她们母子俩的生活费,没有哪样是不花钱的。现在卫生纸一袋都要三十多了,还是空心的,哪样不要钱啊……” 陈哥絮絮叨叨,就是说不到重点上。 景其琛抿着唇:“说重点。” “哎!”陈哥话锋一转,“她就是嫌我不能给她物质享受,现在的女人就是这样,要钱要车要房子。她认识了个有钱有权的,想把我一脚蹬了,入了魔连我都想杀。杀了我就好改嫁。” 颜许忽然发问:“陈嫂上次就跟我说了想离婚了,不至于要用杀人的方法吧?” 很显然,陈哥没料到疯婆子之前就和颜许透过气,来之前打好的腹稿一下就全都没用,成了废稿。现在只能看他随机应变的本事了。 “小颜啊,你就是被她骗了,她之前一直说我出轨。”陈哥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她当年可是和我一起共患难的,我怎么可以一发达了就不要糟糠之妻?再说了,我也没发达啊。” 景其琛面无表情,他只是听着,没发表任何评价。 颜许是比较相信陈嫂的,但是陈嫂现在的精神状态,说她想杀了陈哥颜许还是信的。只是不信是陈哥说的原因。 陈哥见景其琛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也有些急了,他一咬牙:“景先生,如果你愿意帮我,我把我的内丹给你。” 内丹是一个妖怪最重要的东西,和人的心脏同等。一旦失去内丹,这么多年的修为也就没了。妖怪想修炼成人,不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需要长达数百年的时间。 一旦交出内丹,就相当于交出了自己的一切。 景其琛有些动容,他对陈哥的行为有些吃惊,因为他知道内丹的重要性。 第15节 但是即便他拿到了陈哥的内丹,又有什么用?他又不需要仆人。 “你想让我怎么做?”景其琛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哥,他表情冷漠,眼中空无一物。似乎在他眼里,陈哥还不如一只没有灵智的活蹦乱跳的鸡。 陈哥似乎觉得有希望了,他扯出一抹献媚的笑容,狗腿般地说:“既然她已经入魔了,作为丈夫,我还是希望她能走的体面一点。” 颜许愕然——陈哥这是打算让景先生动手杀了陈嫂。 第20章 一三口(20) 陈哥想要借景先生的手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颜许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觉得遍体生寒。无论陈哥说的是不是真的,能够对自己的另一半下杀手,颜许都不能理解。 一夜夫妻百日恩,陈哥陈嫂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有小墩儿这个孩子,怎么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请求来? 陈哥脸上的表情很悲痛,似乎他也不想这么对自己的妻子,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只是和陈哥以及颜许比起来,景其琛脸上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冷酷的,他下巴微抬,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对于陈哥的话,他没有一星半点的触动。 “想要我动手,一颗内丹恐怕不够。”景其琛忽然说道。 陈哥愣了愣,很显然他没有想到景其琛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脑子转的很快,立马说道:“还有小墩儿!小墩儿也有内丹!” 如同一个狂热的推销员,陈哥激动万分:“小墩儿的内丹也可以!他虽然还小,但是内丹也比较纯粹,适合修炼!” 景其琛愣了愣,他问道:“那可是你的儿子。” 陈哥满不在乎:“他身上流着那个疯婆娘的血呢!说不定哪天也入魔了。” “你不会后悔?”景其琛的语气没有变化,每一个字都像是要结出冰霜。 陈哥急忙摇头:“不会!肯定不会!” “你走吧,我会考虑的。”景其琛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点头。 陈哥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想说,只是被景其琛打断了:“走吧。” 于是陈哥只能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他咬牙切齿,恨不得自己去掐死那个疯婆子。又觉得景其琛不是个东西,自己都这样低三下四了,他竟然还不立刻答应自己。 等他真正发达了,这些曾经伤他自尊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还有颜许,枉自己对他那么好,竟然话都不帮自己说一句。看起来和姓景的关系不错,说不定就是一个鼻孔通气。 陈哥越想越恨,等他打开自家家门的时候,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燃烧的火球,愤恨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要把一切理智和良知都烧成灰烬。 小墩儿瑟缩在客厅沙发旁边,原本干干净净的布艺沙发现在却肮脏不堪。有油渍和灰尘,屋内也很昏暗,即便开着明亮的白炽灯也驱不散黑暗。陈哥看了眼小墩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总觉得小墩儿和自己不像,但是抓不着那疯婆子把柄。 作为妖怪又不能去做亲子鉴定,唯恐被人类发现端倪。 “你过来!”陈哥对小墩儿吼道。 小墩儿毕竟还小,它在家都不敢用人形,而是原型。只有变成原型它照镜子的时候才不会看到自己瘦骨嶙峋的样子,妈妈才不会担心。在爸爸的喊声中,小墩儿缩着脖子,一点点地挪了过去。 直到小墩儿站在陈哥脚下,陈哥才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他一把抓住小墩儿的脖子,单手把小墩儿提起来,无视自己儿子因窒息而不停踢动的小爪子,语气阴沉的骂道:“和你妈一个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装可怜!我是没给你们吃饱饭还是没让你去上学?” 小墩儿发不出声音,窒息的痛苦令它翻起了白眼,死亡好像就在眼前。 只要陈哥再用力一点,小墩儿就会永远的闭上眼睛。 然而陈哥似乎没打算要小墩儿的命,他把手狠狠一挥,小墩儿就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了鲜血。 只是陈哥并不心疼,他骂骂咧咧地说:“现在死了内丹就不能用了。” 说完,陈哥就拿着自己的浴巾去洗澡。 小墩儿全身都没了力气,趴在地上,眼泪顺着尖尖的小嘴滑到地面。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妈妈失踪了,爸爸又这样对它。 它好羡慕蛋蛋啊,它也想像蛋蛋一样。颜叔叔对蛋蛋很好,蛋蛋再调皮也不会挨打。 但是自己乖乖的,天天像爸爸说的一样在家里待着,为什么还是会挨打?真的好疼啊,脖子好疼,全身都好疼,眼泪也止不住,明明小墩儿不想掉金豆豆的,爸爸以前还说男子汉是不会哭的。 小墩儿是男子汉! 如果……如果爸爸能对它好一点,它可以原谅爸爸的…… 这一切都被景其琛看在眼里,他紧抿着唇,看着在一边抱着蛋蛋发呆想事的颜许,他忽然问道:“你觉得我该不该帮他?” 颜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摇摇头:“还不知道陈哥说的是真是假,不能只听他一个人的。” “更何况,这件事和景先生并没有关系。”颜许真是这么觉得的,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是靠感情,而不是靠利益。不是你需要,我就得为你做事情。 景其琛没再多说,他知道这件事自己非管不可,他搬过来的时候是备了案的。如果这一片真出了什么问题,他应付那边也很麻烦,人类的条条框框很是复杂。 颜许忽然问:“那陈哥和陈嫂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小墩儿呢?跟着谁的,我刚刚忘记问了。” 蛋蛋这时候也才反应过来,它一蹦一蹦的:对呀!鸡哥哥呢!蛋蛋还要和鸡哥哥玩捉迷藏呢! 景其琛不想掺和这些,但是看着颜许的眼睛,他有一瞬间的心软:“它现在不太好,你要是有精力,倒是可以先把它接到你身边。等事情过了再说。” 虽然颜许算不上非常了解景其琛,但也知道景其琛的一部分性格,景先生不是会说谎或是夸大其词的人。他既然说不太好,那恐怕小墩儿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差了。 “但我又没有陈哥他们家的钥匙。”颜许有些犯愁,“我要是找开锁的,那叫私闯民宅吧?” 景其琛叹了口气,他不喜欢鸡,但是又确实觉得小墩儿有些可怜,主动对颜许说:“我想办法把它弄去你家。” 这令颜许惊讶极了,他再三感谢:“景先生,你可真是个好人。” 景其琛面无表情: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好得没边了。 说来也奇怪,在没有蛋蛋之前颜许并不喜欢小孩,他觉得小孩又吵又闹。不仅烦还不懂事。但是自从有了蛋蛋以后就变了,他开始学着去教导蛋蛋。告诉蛋蛋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慢慢的,他就发现,孩子其实很多都不懂。除了天生的反社会型人格之外,大多数的小孩是分不清对错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切都要看父母的教导。 所以才有那句古话:养不教父之过。 “我把小墩儿送到你家,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问我。”景其琛摸了摸蛋蛋,他竟然觉得自己有点舍不得这颗蛋。 蛋蛋也蹭了蹭景其琛的手心:叔叔的手心好温暖啊,和叔叔的肚子一样。 “那我先回去了。”颜许也没有问景其琛要用什么方法把小墩儿弄到自己家里,毕竟景其琛是高人嘛,高人总有自己的一套,也不想被别人知道。 景其琛点点头:“那我就不送你了。” 蛋蛋蹦到粑粑怀里,给景其琛摆摆身体,就当是在挥手道别了。 回家之后颜许果然在自家的沙发上看到了小墩儿——一只可怜的、浑身的羽毛都沾满了灰尘和血痂的小鸡,它那流光溢彩的羽毛失去了生机变得黯淡无光。它可怜兮兮地趴在沙发上,似乎连昂起头颅的力气都没有。 小墩儿艰难地睁开眼睛,叽叽叫了两声,连自己的翅膀都挥动不了。 它只要动一动,就觉得全身疼痛难忍。 蛋蛋从粑粑的怀里跳下去,又蹦到了沙发上,它看着鸡哥哥,安慰似地立在小墩儿旁边,它没有碰鸡哥哥,害怕把鸡哥哥弄疼了,只能守着。 “叽叽……”小墩儿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蛋蛋,似乎在让蛋蛋不要担心。 你墩儿哥哥可是很强壮的!一点儿都不痛呢! 小墩儿还艰难地想要扯出一丝微笑,只是它现在是原型,就算笑了蛋蛋也看不出来。 颜许轻手轻脚地走到小墩儿身边,他也不敢动作大了。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小墩儿,检查小墩儿的身体。 可能是因为很久没洗澡了,小墩儿的羽毛全都贴在身上,能看出它瘦弱的皮包骨。以前那个胖乎乎的精神昂扬的小公鸡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现在这个可怜兮兮的骨架子,它的一只眼睛还肿着,像是被谁打了一拳。 颜许抬起小墩儿的一只翅膀,发现这只翅膀的骨头也折断了。 小墩儿虽然很疼,但是它忍住了,依旧用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颜许,直到颜许把它全身都检查完了,它才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滴眼泪。 颜叔叔,我好疼啊…… 第21章 一三口(21) 此时是深夜,月亮隐没在云层之后,就连街道上的车辆也逐渐失去了踪迹,只剩下在深夜才能行驶的货车。万籁俱静,除了知了的叫声,一切都沉寂下来。 在检查完小墩儿身上的伤之后,颜许甚至都不敢再碰它一下,折断的翅膀需要接上,不然小墩儿的胳膊就算是废了。 颜许心疼坏了,心里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打心眼不愿意相信是陈哥下的手,毕竟他和陈嫂的矛盾再大。小墩儿也是他的亲生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颜许不是兽医,不知道怎么给小墩儿正骨包扎。害怕出了问题反而会让伤情恶化,只能去找景其琛寻求帮助。 颜许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其实他已经开始信赖这个自己认识短短几个月的邻居了。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景其琛是个好人,值得信赖。 “景先生。”颜许没给景其琛打电话,直接在景其琛的门口叫门,他太过焦虑了,连现代科技都忘到了脑后。 景其琛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开了门。 景其琛不是最近流行的小鲜肉长相,他的五官立体而深邃,浴袍微微敞开,可以看见他结实却不夸张的胸肌和腹肌。头发湿润的贴在脸侧,像是刚从男色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浑身都散发着男性荷尔蒙。 就连颜许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只是他还没被美色冲昏头脑,急急慌慌地对景其琛说:“景先生,快来看看小墩儿,他情况不是很好。” 好在景其琛也不在意颜许的失礼,穿着浴袍,脚下踩着拖鞋就跟着颜许走到了他家。 “翅膀折断了,左眼也肿的不成样子,瘦成了皮包骨。现在这个点也联系不上兽医,只能拜托你过去看看。” 景其琛安慰道:“你别急,我先去看看。” 两人走在走廊上,空无一人,悄无声息。 陈哥应该没在家,不然肯定会发现小墩儿已经不见了。颜许这才反应过来,陈哥总是很忙,几乎每个周末都只有一天在家。如果陈嫂更细心,说不定早就知道。 不……或许陈嫂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不说出来,以为装聋作哑就可以挽救自己的家庭。 人们总有种错觉,他们总以为事情一旦发生,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可以粉饰太平,这件事从未发生过。蒙住眼睛,捂住耳朵,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像鸵鸟一样。 景其琛来到颜许的家里,颜许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他现在唯恐撞上陈哥。不然估计就逃不了一个拐骗儿童罪了。 小墩儿被颜许放在沙发上,现在受伤太重,颜许都不敢挪动它,害怕让小墩儿痛上加痛。 “不是什么大问题。”景其琛在看过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颜许愣了愣:“这还不严重啊?” 景其琛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人和妖的区别,对妖而言只要内丹无损,就不算重伤。” “可是……”颜许看着小墩儿现在的样子,“就算是妖怪,也会觉得疼吧?” 第16节 这句话令景其琛无言以对,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担心妖怪会不会疼的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仅在人类当中如此,在妖怪之中也是如此。妖怪中也有派别之分,以人类精气为食修炼的妖怪,老老实实靠如今世上稀薄灵气修炼的妖怪分成了两个派别。这两个派别又以原型为派别划分出无数的小组织。 不过景其琛并没有跟颜许说这些,毕竟颜许是人类,对他而言,妖怪鬼魅都是难得一见的。 景其琛伸手,轻轻抚摸小墩儿身上的上,一切都平平无奇。 可是本来因为疼痛而无法入睡的小墩儿总算是合上眼睛睡了过去。蛋蛋似乎也放下了提着的蛋心,蹦到了景其琛的怀里。 颜许和景其琛面面相觑,颜许想把蛋蛋接过来,毕竟现在这个点,景先生也该回去睡觉了。 “蛋蛋,到爸爸这里来。”颜许哄道。 可是蛋蛋摇了摇,拒绝了颜许的提议。 蛋蛋:屁股叔叔的怀抱也很舒服!蛋蛋要换口味! 蛋蛋就像是粘在景其琛怀里了一样,无论颜许怎么劝都不出来。景其琛的手指刚刚要动,但是却被蛋蛋压制了。有那么一瞬间,景其琛觉得自己和蛋蛋的思绪连在了一起,他能感受到蛋蛋对自己怀抱的喜爱。 这令景其琛原本准备让蛋蛋离开的手指停下了动作。 “要不,我在你家谁一晚上吧,我睡沙发。”景其琛一时心软,话还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颜许很显然也有点惊讶,他摆摆手:“怎么能让你睡沙发,你带着蛋蛋去房间睡吧,我在客厅陪小墩儿,他起来要看见有人才行。” 为了谁睡沙发,两人开始了一场关乎主人与客人威严的较量,最终以颜许的落败画上句号。 颜许把沙发打开,因为这是一室一厅的房子,为了避免偶尔会有客人来却没地方可睡,颜许买的是可折叠的沙发床,可以容纳两个人睡。颜许还铺上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子。 两人互道晚安,蛋蛋已经在景其琛的怀里睡着了。 颜许这一夜睡的很好,似乎压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而景其琛则在客厅里看着在自己怀中光滑的蛋蛋,他睡不着,虽然他也不需要睡眠。 早上八点有人敲门,蛋蛋在那一瞬间醒了过来,它就像坐上了火箭,冲进了卧室。 这是蛋蛋学会的保护自己和爸爸方法,它知道自己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存在,活在影子里。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寂寞,不明白为什么它见不得人,但是它从不会质疑和反抗粑粑。 景其琛还是穿着那件浴袍,他知道颜许没醒,于是自己去打开了房门。 站在门口的是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就像演电视一样,穿着黑色的一模一样的西装,带着黑色的眼镜。是西方电影里千篇一律的黑衣人。 “找谁?”景其琛挡在了门口。 领头人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脸不过二十多岁,他透过景其琛的身体空隙看了眼客厅,什么都没看到,不过他还是文质彬彬地说:“我们来找一位叫陈雪蓉的女士。” 陈雪蓉?那是谁? 但是很快景其琛反应过来,陈雪蓉是陈嫂的大名:“她住隔壁,这几天没在家。” “我们知道她没在家。”这人一副公事公办地样子,“我们收到了举报,说她在从事非法行业,我们是过来收集证据和寻找线索的。” “那恐怕我给你们提供不了什么线索。”景其琛语气冷淡,“请回吧。” “景其琛。”领头人准确无误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你应该知道我们也不想找麻烦。” 景其琛不耐烦:“是吗?那你们最好尽快滚出这个小区。” “我们无意与您产生冲突。”领头人似乎并不怕景其琛,“您是组织最早一批记录的妖。您的档案只有高层能看,不过我想提醒您,无论您是多了不起的大妖,现在也必须要受我们的监管。” 这话很公事公办,却也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景其琛却很冷静:“你是什么职位?” 领头人愣了愣:“我是第八小队的队长。” “那你凭什么和我说这些?”景其琛的目光很冷,看向这人的眼光就像是看着一具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我想你需要找你的上司更清楚的了解我,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们所有人,你的组织也不敢来找我麻烦。” 说完这句话,景其琛关上了门,把这些黑衣人关在门外。 颜许穿着天蓝色的睡衣,怀里抱着刚刚窜进来的蛋蛋,睡眼朦胧地说:“怎么了?有人来找我了?” “不是找你的,是检查水表的,我让他们下次再来。”景其琛的目光不再像刚刚一样冷。 颜许点点头,他把蛋蛋交到景其琛的怀里,小墩儿现在还睡着沙发上,颜许昨晚睡前给他盖上了小薄被。 “吃点什么?家里有麦片和牛奶,还有小米,可以做小米粥。只是没咸菜了。”颜许打开冰箱看有哪些食物可以充当早餐。 景其琛刚刚回家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他今天不用去处理事务,穿着休闲的短袖和裤子,一双运动鞋,头发也没用发胶抹上去。 “小米粥吧,我去给你搬桶水过来,还有竹米,可以一起煮。然后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榨菜。”景其琛说道,“吃不吃大头菜?” 颜许点头:“可以买点豆腐乳回来,我家里的吃完了。我把钱给你。” 景其琛笑了笑:“不用那么客气,现在可以扫码,要不了几块钱。” “那不行,亲兄弟都得明算账,我转给你。” “回来再说。”景其琛关上了门。 颜许轻松的收拾房间,蛋蛋头上顶着一块麻布,跟在粑粑屁股后头。 过了没几分钟,颜许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景其琛回来了,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让蛋蛋回了房间。 陈嫂站在颜许的家门口,她比之前更瘦了,眼眶凹了进去,脸上的皮肤开始溃烂,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第22章 一三口(22) 陈嫂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颜许,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但却一字都没有吐露。 颜许惊恐的看着她——陈嫂现在的状态实在太不正常了,脸上身上都有大面积的黑斑,浑身散发着一种令颜许反胃的臭味,就像是数年没有洗过澡的人。 她脸上的皮肉外翻,伤口变黑,就像是腐肉一般。 “陈嫂。”颜许知道,陈嫂大概是来找小墩儿的,他咽了口唾沫。 陈嫂摆摆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死寂与悲哀,她的声音很粗,就像是砂砾在喉咙里摩擦:“小颜,小墩儿在你这吗?” 颜许点点头,毕竟陈嫂是小墩儿的亲妈,也从没虐待殴打过小墩儿:“还在睡着,要我去把他叫起来吗?” “不用!”陈嫂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不少,她一把握住了颜许的手,在反应过来什么之后又松了开,“小颜,谢谢你。” 陈嫂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硬塞到了颜许的手中,她的眼里有泪:“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小墩儿要是犯了错,你该打还是要打,他是男孩,挨的住。” “这是什么意思?陈嫂?”颜许不明所以,“我……” 陈嫂低着头,并不敢去看颜许:“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这么耗着。我对不起小墩儿,可是把小墩儿交到谁手上我都不放心。小颜,我知道你,你是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颜许很是莫名其妙,看陈嫂现在的意思,就是想让自己养小墩儿了。 “密码小墩儿知道。”陈嫂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又恢复了行尸走肉般的模样,没有再看颜许,径直走回了自己家。 看陈哥陈嫂现在这个状态,颜许也不敢让小墩儿回去,无论大人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更何况小墩儿总是很听话,不过这种听话却充满了战战兢兢的意味。他不是因为自身性格如此——哪个七八岁的男孩不是惹是生非到令大人头疼呢?在和蛋蛋玩的时候,小墩儿也和任何孩子没有区别。 颜许把门关上,回家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小墩儿——这孩子睡的很像,估计是现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还用翅膀遮住了自己的脑袋。蛋蛋则是立在小墩儿的身边,压着小墩儿盖着的小被子,唯恐小墩儿着凉。 现在还开着空调,睡觉不盖被确实要感冒。 景其琛提着一塑料袋的东西从门外进来,换上拖鞋。一边走去厨房一边跟颜许说:“豆腐乳我忘了你要吃什么味道的,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我就多买了几种味道,你慢慢吃。” “我手机在卧室,估计是静音。”颜许不太大意思地说,“我不是故意不接的。” 景其琛笑了笑,也没当回事:“我又没怪你,只是跟你说一声。” 粥熬的差不多了,颜许知道景其琛不吃其它的食物,煮的就是山泉加竹米的粥,另外熬了一小锅小米粥,等小墩儿醒了之后吃。 蛋蛋泡在山泉里,也不蹦跶了,也不撒娇了,一副有山泉万事足的样子。要是再给它放些竹米进去,估计就要升天做神仙了。 小墩儿已经睡了这么久,身上的伤也不知什么时候好的差不多了,颜许轻轻拍了拍小墩儿的翅膀。小墩儿缓缓睁开眼睛,它似乎感受到了身上伤势的愈合,忍不住“叽叽”了两声。扇着翅膀跳到了颜许的肩膀上。 “来吃饭。”颜许摸了摸小墩儿的头。 于是小墩儿跳到了地上,变成了人的样子。颜许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看到妖怪的变身,十分惊恐的发现小墩儿竟然是从脑袋开始变成人的,然后是手脚,最后是身体,很有点拍恐怖片的感觉。 不过好在颜许心大,并没有被吓着。 他在强迫自己适应,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蛋蛋也会是这个样子。 小墩儿被颜许拉着去吃饭,他看着蛋蛋泡在盆子里的样子,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道:“颜叔叔,蛋蛋什么时候才破壳啊?” 颜许被问住了,于是他又看向景其琛。 “很快了。”景其琛说道——对妖怪来说,纯净的山泉和竹米都蕴含着极多的灵气,看蛋蛋的样子,破壳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小墩儿开心了,虽然蛋蛋现在也很好,可是却不能真正和他一起玩耍,而小墩儿又一直想要一个弟弟。蛋蛋破壳之后肯定是个很可爱的弟弟。 然而泡在盆里的蛋蛋可并不怎么开心,它看着小墩儿和自己的爸爸还有屁股叔叔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就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蛋蛋难受极了,它山泉水也不泡了,竹米也不要了。就这么湿淋淋地跳到了颜许的怀里。 蛋蛋:粑粑是我的!屁股叔叔也是我的!鸡哥哥你别想抢走!! 如果蛋蛋现在是人形的话,估计这会儿都快哭了。 只是颜许以为蛋蛋现在是在撒娇,也没觉得是小孩的嫉妒心在作祟。他神情温柔地摸了摸蛋蛋,嘴角还带着笑,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等蛋蛋破了壳能化形就好了。” 颜许在心里描绘了一幅美丽的蓝图:“到时候带蛋蛋去吃好吃的,去真正的大型游乐场玩。给蛋蛋买喜欢的衣服。” 蛋蛋奇异的不嫉妒了,不生气了,它在粑粑的怀里,又看向小墩儿。 蛋蛋:好吧……蛋蛋把粑粑分你一半哦。 吃完饭之后景其琛自告奋勇地去洗碗,但是作为家里有洗碗机却也从未用过的男人,景其琛打碎了三个盘子外加两个碗。整个人都受到了打击,最后被颜许赶出了厨房,去客厅里陪两个孩子玩。 外头的气温很高,这几天颜许都没出去,和蛋蛋在家吹着空调悠闲度日。 景其琛也是难得休假,也不想出门,于是颜许抱着蛋蛋瘫坐在沙发上,旁边坐在景其琛,而小墩儿挤在两人中间,一起看电视。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是古装宫廷偶像大剧,看得人昏昏欲睡,颜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颜许是在一阵砍肉般的响动里醒来的,就像是突然置身于菜市场,旁边正好是卖肉的摊贩,每一刀都看在骨头上,骨头与菜板之间发出闷响,非常吵闹。 “怎么了?”颜许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转头问着还在看电视的景其琛。 景其琛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就好像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不是什么大事,你继续睡吧。” 那声音太大了,刀刀都砍在骨头上,颜许实在睡不着。打开了门出去走了一圈,想发现声源地就在陈嫂家。颜许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敲响了陈嫂家的门。 “陈嫂?”颜许敲门之后发现没人出来,便喊了一声。 里头好像传来手忙脚乱地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陈嫂才来开门,她的脸上手上都沾满了鲜血,血液溅射的到处都是。颜许有些被吓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是……” 第17节 陈嫂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有些癫狂,她小声说:“我刚刚啊,杀了一只公鸡,比我想的简单多了。” “再怎么厉害,还不是肉体凡胎,一砍刀下去两下就没了。”陈嫂捂住自己的脸,但是她脸上的神经已经不受控制了,皮肤上青筋毕现,瞳孔再一次消失,只留下眼白。嘴角向上扬起,夸张地咧开嘴唇。 颜许想起来陈哥陈嫂都是鸡精,那陈嫂所说的公鸡该不会是…… 颜许咽了口唾沫,一条腿向后退了一步,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板心窜到头顶。 于是颜许艰难地跑回了自己的家,倒了一杯凉水灌下去,但是心脏还是一直跳个不停。 景其琛左手抱着蛋蛋,右手抱着小墩儿,像个称职的奶爸。他看见颜许回来了,又看了看颜许的样子,就知道他被吓着了:“都说了让你别去看,不过也没什么,很快就结束了。” 只是颜许没懂景其琛的意思,心神恍惚地坐到景其琛的身旁。 但是景其琛没有过多的精力观察颜许,他现在所有心神都扑在蛋蛋身上,他把小墩儿放在沙发上。蛋蛋则是一个劲地在震动,就像是从响铃调成了震动模式。 景其琛双手把蛋蛋抱起来,对颜许说:“蛋蛋好像要破壳了。” 颜许愣了愣,他手足无措地问:“我该怎么办?我要注意些什么?” 这会儿蛋蛋已经震完了,颜许看着蛋蛋的蛋壳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口,一看就知道是从内部裂开了。颜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的盯着蛋蛋。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蛋壳上那处小小的裂痕越来越大。 颜许紧张的宛如是自己要破壳,他无措的握住了景其琛的手。 好在景其琛也不在意,反而拍了拍颜许的肩膀,似乎要给他一些力量。 第23章 一三口(23) 蛋壳在慢慢破裂, 只是破裂的时间异常漫长。明明是在开着空调的室内, 但颜许的额头上却冒出了汗珠,他专注的看着蛋蛋, 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令他转移注意力——完全是一副傻爸爸的样子。 景其琛不动声色的给蛋蛋输送自己身体中的精气,精怪的破壳其实并不如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反而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否则这世上的妖怪每一个都出生的那么简单, 还有人类什么事? 寿命更长, 力气更大的妖怪显然比人类更具有生存的优势。 “怎么还没破壳?”颜许慌张的询问景其琛, 他已经坐立不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了。 距离蛋蛋开始破壳经过了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蛋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而且无论颜许怎么呼唤蛋蛋也没有得到一丝回应。极大的不安充斥了颜许的内心。 景其琛只能尽量安抚:“妖怪和人不同, 你安心, 不会有事的。” 他差点把“有我在”这三个字说了出来, 景其琛觉得自己简直魔怔了, 他从不是这样会为别人着想替别人操心的人。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颜许对着景其琛说:“你带小墩儿去吃饭吧, 我在这里守着。” 景其琛点点头, 把小墩儿抱在怀里——现在小墩儿又瘦又小,半点看不出是上小学的孩子。抱在怀里也不觉得不合时宜。 “想吃什么?”景其琛问小墩儿。 小墩儿咬着手指头,看着紧张的不得了的颜叔叔,又看了看还在努力破壳的蛋蛋,明明正是好动的年纪,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景叔叔,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吧!吃稀饭也可以,我们早点回来看蛋蛋弟弟。” 景其琛摸了摸小墩儿的脑袋, 抱着这个皮包骨小孩下了楼:瘦成这个样子还要吃稀饭? 然后他带着小墩儿去吃了红烧肉,不过因为小墩儿实在放心不下蛋蛋,在小墩儿的强烈要求下只能把饭菜打包回去。 本来已经没什么动静的蛋蛋,在红烧肉的香味弥漫在室内之后终于开始动了。而且裂痕越来越大,比之前几个小时的速度更快。 颜许:“……” 小墩儿还边吃边说:“颜叔叔!你快过来!红烧肉超级好吃!” 油汪汪的,红的有食欲,但同时又肥而不腻,五花肉正是猪身上最好的一块。 蛋蛋似乎也听到了这句话,蛋蛋的身体开始左右摇晃,动静越来越大。颜许也没有心情去吃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着蛋蛋,在食物的引诱之下,蛋蛋的壳终于破出了一个洞。 只是洞里头黑压压的,颜许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他又突然生出了担忧的情绪——要是蛋蛋是鳄鱼之类的怎么办?那么大,要是不会化形的话家里怎么养的下,活动空间这么小,蛋蛋也会觉得逼仄吧? 很快,颜许看见一只白嫩嫩地小手从那小小的洞里伸出来,颜许克制住自己去握住那只小手的冲动,他咽下一口唾沫,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景其琛虽然坐在餐桌上,但他不吃这些东西,在蛋蛋破壳的一瞬间,他如遭雷击,整只凤凰都懵逼了。 蛋蛋破壳爆发出的巨大灵气波动,为什么跟自己是身上的一模一样? 难道…… 可是自己和颜许在这之前根本没见过面啊?更别说发生点什么非友谊的不正常床上关系。 景其琛就像一台当机的老式电脑,别指望他现在能够理清楚条理——他只是只可怜的,突然发现自己当了爹的老凤凰,而为自己剩下蛋蛋的男人并不知道他生下的是颗凤凰蛋,也不知道蛋蛋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蛋壳终于全部裂开了,四分五裂地散在沙发上。 而蛋壳碎片的中间坐着一个胖娃娃,像是人类几个月的婴儿,他又大大的眼睛,雪白雪白的皮肤,藕断似的胖胖手臂,脸颊肉嘟嘟的,皮肤白里透红,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宝宝。可爱的让人想一口把他吃下去。 蛋蛋伸出自己的胳膊,要粑粑抱抱。颜许小心翼翼地把蛋蛋抱起来——之前本来给蛋蛋取了大名,叫多多。但颜许又觉得不太好,所以现在还是叫蛋蛋的小名。 然而蛋蛋说的第一句不是叫爸爸,也不是喊叔叔,甚至不是哭。 蛋蛋的胳膊搂着粑粑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肉肉!” 颜许跟着蛋蛋的目光看见了桌子上的红烧肉,瞬间明白了蛋蛋想要什么……但是一个婴儿能吃红烧肉吗?他的牙咬得动吗? 而此时小墩儿走了过来,景其琛还坐在餐桌旁边,整个人都在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中。他回忆着这一年以来的种种事情,甚至和哪些人握过手都回想了一次,然而他确确实实没有和颜许见过面,没接触过。 甚至在搬过来之前,他都没怎么和人类有过交集。 作为凤凰,他对伴侣是很挑剔的,这么多的时光岁月,他从未和妖怪或是人发生过关系。 凤凰者,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非白鸟不敬。 宁愿从北海飞到南海,只要不是梧桐就不会栖息,可见凤的挑剔。 对自己栖息的树木都如此坚持,更何况是伴侣了。 景其琛整个凤凰都要崩溃了,他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当了爹。感应到同类之后搬来这个小区,结果自己的儿子一直在自己身边——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崩溃的事情吗? 小墩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颜许:“颜叔叔,我能摸摸蛋蛋吗?” 然而小墩儿的话刚刚落音,蛋蛋就自己伸出了胖胖的小手,握上了小墩儿的手指,他另一只手拍了拍颜许的胳膊,兴奋道:“鸡哥哥!火锅!” 这孩子还记得火锅呢。 “等蛋蛋牙长出来粑粑在家做给你吃。”外头的食物颜许觉得大人的肠胃没问题,但蛋蛋这么小,肠胃一定很娇弱,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 “吃!”蛋蛋看着粑粑的眼睛,他好不容易破壳了!变成了人!要吃红烧肉!要吃火锅!要吃苹果!超多好吃的! 颜许把蛋蛋抱到之前就准备好的摇篮里,还拜托已经呆成傻比的景其琛去楼下买奶粉和奶瓶。景其琛这回甚至没有抢着付钱,他呆滞的接过颜许递过来的钱,又呆滞的打开门,呆滞地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此时的颜许则是高兴的快疯了,他亲了亲蛋蛋的脸蛋,滑滑的,弹弹的,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颜许现在觉得蛋蛋哪里都好,简直可爱的让他心都化了。 大概世上大部分的男人刚当父亲的时候都是如此,即便孩子长大成人了,那都是可爱的。 小墩儿也不吃红烧肉了,他跪坐在沙发上,在颜许允许之后用他细瘦的手掌摸了摸蛋蛋的脸蛋,蛋蛋一口含住了小墩儿的手指,小墩儿艰难的把自己的手指拔出来,眼睛里就像是充满了星星:“颜叔叔,蛋蛋好可爱啊。” 蛋蛋知道鸡哥哥在夸自己,得意洋洋地扬起脑袋:“蛋蛋可爱!” 颜许被萌化了,他又一次亲了亲蛋蛋的小脸蛋,眼神温柔宠溺到了极点:“是啊,蛋蛋最可爱了。” 此时在外头买奶粉的景其琛—— “什么奶粉好?”这位对养孩子一窍不通。 导购员看着景其琛,羞红了脸颊,也不知道这个顾客的妻子是什么样的,能拴住这样一个英俊的男人,但是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们这卖得最好的是进口奶粉,都在这一排,口碑都很不错。” 她给景其琛解释了这些奶粉的成分,还有制作与包装的一些知识点。 景其琛实在不知道买什么,只能把这一排的所有牌子都买了一桶。奶瓶也是,全都买了一个回去让颜许自己选。 在回小区的路上,景其琛看见了一家专卖婴幼儿衣服的店,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走了进去。 虽然里头的衣服花花绿绿的,有些还是女孩穿的裙子,但景其琛觉得哪个都好看。他已经脑补出来蛋蛋穿着这些衣服的样子了。 “买三送一。”老板笑呵呵地说,“现在孩子长得快,说不定过几天新买的衣服就不能穿了。” 景其琛觉得也是,就把店里大部分的衣服都包圆了——买的实在太多,他拿不下,又不可能当着老板的面用特殊手段把这些东西带走,于是只能让老板自己找个拖车送过去。 这一路上,只要看到和婴儿相关的东西,景其琛一个都没放过,付钱的时候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他也是有儿子的凤凰了! 不过他不敢告诉颜许自己是蛋蛋的另一个父亲,毕竟颜许也是莫名其妙有了这个孩子,并且景其琛自己也不知道颜许是怎么有的……想想还有点小遗憾呢…… 景其琛到家的时候左手提着的全是奶粉,右手提的全是奶瓶,就像是刚刚从某个批发市场进货回来。 比起颜许,景其琛更像个傻爸爸。 “买这么多?”颜许大吃一惊,他从景其琛手里接过来,他也不知道哪种奶瓶或是奶粉比较好。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 先用滚烫的热水把奶瓶烫过一遍,再往里头冲奶粉,等凉到适合的温度才凑到蛋蛋的嘴边。 虽然不是红烧肉也不是火锅,但是只要有喝的,蛋蛋也是来者不拒,像喝饮料似地一次就干了两瓶奶。脸越喝越红,喝了五瓶之后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小肚皮有点涨了,才对着颜许说:“粑粑,蛋蛋要尿尿。” 颜许还是第一次给小孩子提尿,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准备好了! 从厕所出来之后,颜许指着自己问:“蛋蛋,你知道我是粑粑吗?” 蛋蛋的大眼睛看着颜许,非常可爱的点了点头:“粑粑!粑粑最好!” 虽然大家都说闺女才是小棉袄,但是自己的儿子也差不多了,颜许左亲亲右亲亲,怎么亲都亲不够。直到夜里九点,没吃晚饭的颜许才觉得有些饿了,他把蛋蛋交给景其琛抱着,自己去热了点剩菜剩饭。 景其琛浑身僵硬低抱着蛋蛋,他发呆似地看着蛋蛋的脸,觉得蛋蛋怎么看怎么怎么像自己,说不定再长大一些颜许就能看出什么端倪了。 景其琛做贼似地看了看颜许,发现颜许正在专心的吃饭。景其琛学着颜许的样子,也在蛋蛋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好软! 蛋蛋咯咯地笑起来,用手去拍景其琛的脸颊:“叔叔!” 景其琛也笑了,握住蛋蛋的小肉手,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一口。 景其琛看着在餐桌上吃饭的颜许,和在客厅铺了毛毯的地上给蛋蛋找玩具的小墩儿,他环顾一周,客厅里有明亮的灯光,温度不冷不热,和他在电视里头看到的“家”是一样的。 只是这个家不属于他,作为一个活到现在的老不死,他没有亲人,也没几个朋友。 新认识的妖怪无论是小妖还是大妖,都对他诚惶诚恐。他习惯了这样孤独的生活,于是也就不觉得孤独了。 就好像他只能喝山泉吃竹实,这么多年下来,也吃不出有什么味道。 但是习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很难做出改变。 “你今晚回去睡吗?”颜许已经把碗碟洗干净,他还是希望景其琛留下来的,毕竟他不是妖怪,不知道需要注意些什么。两个孩子在家里他害怕自己顾不过来。 不过颜许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自私,景其琛和自己非亲非故,帮自己是情分,什么也不管是本分。颜许还是有那么点自知之明的。 可是颜许的话很显然给景其琛找了个台阶下,他一副善解人意地模样:“没事,我今晚还在你家沙发上睡,要是有什么事我还可以帮忙。” 第18节 “但是……”颜许有些踌躇,“景先生你明天不是有事吗?” 景其琛这才想到自己明天约了人谈事,不过现在这件事就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嘴角挂着笑容,真诚地说:“之前就改了日期了,这几天都没什么事,你一个人也辛苦,我可以帮帮你。” “景先生,你真是个好人。”颜许感动了,“又热心肠,真是难得一见。” 景其琛笑了笑:“这有什么,你要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 颜许也很是感动,他握住了景其琛的手,眼睛看着景其琛的眼睛。景其琛突然打了个冷颤,好像有一股电流从自己的脚心冲到了头皮,令他头皮发麻,心如鼓槌。颜许坚定地对景其琛说:“景先生,我没什么可报答你的,但是你如果有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绝对义不容辞。” 这句话非常男子汉,景其琛觉得颜许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帅。 景其琛自己没发现,但是颜许忽然说:“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温度太高了?要不我把空调再调低一点?” 景其琛摆摆手:“不用了,估计是有点感冒。” 夜里景其琛睡在沙发上,小墩儿和颜许睡床,蛋蛋则是睡在他的摇床上。 等颜许睡着之后,蛋蛋轻轻地爬到地上,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他爬到了景其琛的怀里,景其琛也没睡,他就看着蛋蛋颤颤巍巍地走到自己身边,爬到自己的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景其琛现在有一股满足感,一种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的满足感。 “蛋蛋。”景其琛小声喊了声蛋蛋。 蛋蛋睡眼惺忪地爬到景其琛的肚皮上,也小声地回道:“叔叔。” 景其琛贴着蛋蛋的耳朵说:“蛋蛋怎么不在房间里睡觉?” 蛋蛋很困了,他闭着眼睛,小的如同花瓣一般地嘴唇蠕动:“想和叔叔睡。” 这大概就是父子天性吧,景其琛感动地想。 然而蛋蛋闻着景其琛身上山泉水和竹实独特的清香,总算可是舒服的睡过去了。 于是这天晚上景其琛就看着蛋蛋流着口水睡在自己胸前,亮晶晶的口水把自己胸口的衣服打湿了。真是甜蜜的折磨。 景其琛一大早就起来,一只手抱着蛋蛋,一只手给蛋蛋兑奶粉,兑奶粉的水还是山泉水。他还哼起了儿歌,逗的蛋蛋不停拍手。后来蛋蛋还会点歌了。 蛋蛋:“要听小星星!” 景其琛唱了没两句,蛋蛋又要切歌了:“要听两只老虎。” 于是景其琛这个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傻爸爸像个傻子一样被蛋蛋指挥来指挥去,却一点也不觉得累,更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个小恶魔。在他眼里,蛋蛋哪一处都好,都是完美的。 虽然蛋蛋是混血儿,可是景其琛不认为这是缺陷,反而认为蛋蛋是与众不同的。 颜许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他伸手摸了摸床头柜,摸索了好一阵才摸到自己的手机。 “喂?”颜许有一个特技,不管他有多困,只要一接电话就会瞬间清醒。 那头传来了陈嫂的声音,只是声音很不清晰,就像是在狂风骤雨中给颜许打过来的一样。那头的声音很嘈杂,还充满了类似恐怖电影一样的声效,一切听起来都那么不同寻常。 “小颜,我走了。”陈嫂说道,“拜托你照顾小墩儿,我亏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这是什么意思?”颜许的声音忽然变大,但是他很快意识到小墩儿还在床上睡着,他马上穿上拖鞋跑出家门,跑到走廊上,他说道,“陈嫂!你不要做傻事!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我早就死了。”陈嫂的声音忽然变大,之前那些奇怪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陈嫂的话变得清晰起来,“我没什么本事,能变成人也是因为撞上了狗屎运。我根本杀不死安娇娇,所以我做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选择。” 陈嫂的声音里含着哭腔:“我把自己命献祭了,成了个活死人,才能够杀了安娇娇。杀了老陈。小颜,我是个罪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墩儿,我不配做个母亲。” “我早就死了。”陈嫂翻来覆去的念叨,“他们来接我了,我得走了。” 颜许惊讶道:“你杀了陈哥?” 过了没两分钟,陈嫂又说话了,只是她这次冷静了很多:“我把他宰了,就像菜市场里头那些宰鸡的一样,我以为我下不了手。其实也没那么难,我还煮了锅鸡汤,把他吃下去了。” “不是很好吃,肉又老又柴,一点也不嫩。”她就像是在讨论某种食材,她不难过,也不内疚,似乎杀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直真正的公鸡,“它的内脏我丢到垃圾桶里去了。” “我走了。” 这是陈嫂的最后一句话,她就这么决绝的离开了这个令她痛苦的世界。 颜许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景其琛正抱着蛋蛋在沙发上喂奶,他似乎想要缓解现在的气氛,于是说道:“我看到网上卖得有仿母乳喂养的假胸,在里头灌奶,再戴在胸前。然后就能给孩子喂了。你想想那个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颜许这会儿听不进去任何话,即便景其琛费尽心机想要颜许从陈嫂的事情里头走出来,也没有多少效果。 过了一会儿,颜许自己恢复过来,他把蛋蛋抱回房间,让小墩儿看着蛋蛋,两人一起玩一会儿,他有事情要和景其琛商量。小墩儿老老实实地点头,和蛋蛋一起在床上玩拍手游戏。 颜许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他知道景其琛不会喝,于是只给自己拿了一罐。 他忽然转头问景其琛:“陈嫂投胎去了吗?” 既然世界上有妖怪,自然也会有轮回,可能还会有地府和孟婆汤。 景其琛摇摇头,他不想骗颜许,与其编织一个易碎的让人拿来哄骗自己的谎言,还不如一开始就把残酷的现实剖析出来:“她投不了胎了,她用自己的灵魂献祭,一旦她的愿望完成就会魂飞魄散,不然就会打破平衡,万物都是均衡的,没有谁能打破。” 颜许沉默了,他灌了一大口啤酒,他看向景其琛:“陈嫂不是个坏人,怎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景其琛说道,“陈先生出轨,得到的报应是被陈女士炖成了汤。安娇娇和陈先生发生了不道德的关系,也被陈女士所杀。背负了两条人命,因果轮回,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杀人的时候,也得做好自己被杀的准备。”景其琛说,“所以人才会有法律,妖怪没有法律,自然就会有其它的规则来束缚他们。” 颜许叹了口气:“小墩儿怎么办?我该不该告诉他真相。就算我瞒着他,总有一天他也会发现的。可是现在告诉他……我做不到。” 这还是颜许人生中头一次这么纠结,他扶着自己的额头,觉得头疼欲裂。 “没事了。”景其琛就像摸小盹儿一样摸了摸颜许的头,他的心中此刻全是温柔,“以后你不会再经历这样的事了。” 颜许倒是没了解到景其琛话中的深意,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是啊,以后应该也遇不到妖怪了。” 毕竟妖怪又不是猫猫狗狗,总不能一直遇见吧? 了解这个小区的景其琛闭嘴不言。 早上天气还不是很热,颜许和景其琛商量好了之后决定带着蛋蛋和小墩儿去外头走走,到公园去玩。听说公园新弄了一些游乐设置,比如跷跷板之类的,适合年纪小的孩子去玩。 而且早上附近的家长也会带自己的孩子过去,都是些和小墩儿年纪相当的小孩。 颜许不知道小墩儿想要什么,在遭受巨大的家庭变故之后,小墩儿估计也不好受,颜许只是希望小墩儿能有朋友,不要一直闷在家里。 小墩儿和蛋蛋听说要出去玩,两个人都很激动。 小墩儿穿好自己的衣服,带着颜许买给他的粉红色的帽子,还帮蛋蛋也穿好了衣服——他从那堆衣服里找出了一件碎花开裆裤,像模像样地给蛋蛋穿上了。 只是他把开裆的那一边当成了衣领,把领口当成了开裆。 而完全不懂的颜许和景其琛也没发现任何端倪,就这么带着反穿衣服的蛋蛋出了门。为了保证安全,他们都坐着景其琛的车,景其琛慢吞吞的蜗牛车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毕竟车里有孩子,当然是速度越慢越好。 颜许坐在后坐上,蛋蛋和小墩儿都坐在他的左手边,小墩儿抱着蛋蛋,玩着蛋蛋胖乎乎又嫩滑的小手,小墩儿还把脑袋搁在颜许的胸前。虽然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但是颜叔叔也让小墩儿觉得安心。 “颜叔叔,我们晚上能去吃肯德基吗?”小墩儿忽然问,他总是听自己的同学说肯德基有多好吃。 颜许不动声色地说:“晚上我们去吃牛扒,嫩牛肉,还有很多小蛋糕,小墩儿去不去?” 他实在是不好跟小敦儿说肯德基里头卖的基本上全是鸡肉做的食物。 蛋蛋也很给面子地说:“牛扒!!嫩!” 只有一提到食物的时候蛋蛋才会表现的异常激动,刚刚化形的蛋蛋还很虚弱,更多的时候是在景其琛和颜许的怀里睡觉。但是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蛋蛋还是需要出去晒晒太阳的。晒太阳对小孩子好,可以补钙。 “我有带野餐的东西。”颜许说道,他还没有和人去野餐过,对于所有家庭聚会颜许都是渴望的。他自己没有感受过父爱和母爱,因此想要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蛋蛋。现在有了小墩儿,他就要把爱给这两个孩子。 他照顾蛋蛋和小墩儿,但同时,也是这两个孩子在温暖他。 景其琛让颜许带着两个孩子先进去找没太多的草坪,他去停车场停车。 早上大概二十七八度的样子,接近三十度,但是公园有微风拂过,并不算热,反而很舒服。 颜许在草地铺上出门前买好的野餐布,准备的食物是由景其琛过来的时候带上。颜许把蛋蛋放在自己身边,连着小墩儿一起躺在草地上,这种感觉很好。好到让颜许想要落泪。 他一直渴望而从未得到的亲情,就这么忽然得到了。 颜许忽然感谢那座山,感谢自己的奇遇将蛋蛋带到自己身边,不然他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孤零零一个人。说出去是单身快乐,但是每天的生活却孤独又寂寞。 就在颜许站起来想看看景其琛有没有走过来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住在自己右手边那套房子的兄弟两——黄志安和徐辛,两人也是出来野餐的,在一颗大树底下,周围都没什么人。 颜许正想喊一声打个招呼,一起野餐,结果就看到两人肩并着肩说着什么话。 徐辛似乎说了一句什么,惹恼了黄志安,黄志安翻身把徐辛压在身下。就颜许的角度看去,他看见黄志安低下头,吻上了徐辛的嘴唇。徐辛伸手搂住了黄志安的脖子,两人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这还是颜许在除影视和文学作品外头一次看见同性情侣,他一直以为黄志安和徐辛是兄弟,结果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令本来想打招呼的颜许放下了自己的手,闭上了自己的嘴。 他不讨厌同性恋,只是没接触过,觉得有些尴尬。 “你站着干什么?”也许是颜许注意力太极中,竟然没发现景其琛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景其琛把野餐带的餐盒放在了野餐布上。为了让景其琛也能享受野餐的快乐,颜许还专门用竹实想办法给景其琛做了小点心。 两人把食物摆好,颜许倒是没和景其琛说自己看见的事情,他不是个大嘴巴的人。更何况黄志安和徐辛都是不错的小伙子,不像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你做什么工作的?我怎么没见你去上过班?是因为蛋蛋才不去上班的吗?”景其琛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他发现他对颜许其实一无所知。 颜许摇头:“这倒不是。我是个自由摄影师,每年的下半年才会去拍摄照片,虽然挣不了多少钱,但是足够养活我和蛋蛋了。蛋蛋很省心,养蛋蛋花不了多少钱。” 只是需要更多的爱。 蛋蛋和小墩儿晒着太阳,玩着景其琛带来的小玩具,两人相处的很融洽。 小墩儿是个好哥哥,蛋蛋也并不是一个调皮的弟弟。 颜许去亲了亲蛋蛋的脸蛋,又亲了亲小墩儿的额头,颜许问小墩儿:“小墩儿,你喜欢这儿吗?喜欢颜叔叔吗?” 小墩儿懵懵懂懂地说:“喜欢。” “那以后就和蛋蛋还有颜叔叔在一起好不好?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颜许哄道。 小墩儿还是没能明白颜许的意思,他只是用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颜许,还没有变声的嗓子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一个小女孩:“那我爸爸妈妈呢?” 即便陈哥对小墩儿并不好,陈嫂也抛下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对年幼的小墩儿来说,他对自己的父母并没有怨恨,他还期盼着他们能够和好,一家三口还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他们还有事情,有大人的事情,等他们解决好了之后就会来接你。”颜许把小墩儿抱在怀里,“在那之前,颜叔叔会照顾你,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你和蛋蛋。” 小墩儿看了眼在一边抱着蛋蛋,嘴角还挂着傻笑,一直握着蛋蛋手的景其琛,冲着颜许问道:“那景叔叔呢?” “景叔叔是邻居,小墩儿和蛋蛋想见景叔叔的时候可以提前给他打电话,得到允许之后就能去找景叔叔玩。”颜许说道,“但是景叔叔是大人,大人要工作,是很忙的,不能总是找景叔叔哦。” 小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颜许看见蛋蛋手里拿着涂了果酱的吐司不松手,还塞进自己的嘴里慢慢磨,竟然也让他吃了下去。颜许有些担心,他看了眼景其琛,景其琛果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没关系,他吃的东西都是他的身体能消化的,和人类不一样。” 颜许终于放心了,他也没有再阻止蛋蛋吃东西。 在温柔的阳光下,微风徐徐吹过,颜许躺在草地上。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了样子,以往在他眼中平平无奇的景物,现在却突然有了生机。就好像黑白的画面一下就变成了彩色的。 第19节 颜许从未觉得这样满足。 离开的时候颜许在公园门口撞见了黄志安和徐辛,他们两也要离开了。黄志安最先看到颜许,他先小跑过来跟颜许打招呼:“颜哥也来野餐?我刚刚没看见你,这是谁?” 黄志安看到了颜许怀中的蛋蛋,他认识小墩儿,也知道陈嫂家里的事,所以倒是没有出口询问。 颜许也不瞒着,他的言语中充满了浓浓的宠溺味道:“这是我儿子。” 黄志安愣了愣,他点点头,一只手摸了摸蛋蛋圆滑的脸蛋,语气中似乎带着点羡慕:“真好。”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颜许:“颜哥,我真羡慕你。” 颜许有点发愣,他不知道黄志安羡慕他什么,羡慕他有了个儿子? 黄志安抓着蛋蛋的小手,做着鬼脸逗蛋蛋笑,蛋蛋很给面子的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向自己的嘴里塞着手指。 “颜哥,你儿子真可爱。他妈妈呢?”黄志安说话没过脑子,说出来之后才发觉自己问的问题有点出格,于是摆摆手,“我问错了,当我没说。” 颜许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只能尴尬地点头。 “你今天不上班吗?”颜许给景其琛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十足,景其琛牵着小墩儿去停车场。颜许则留在这儿和黄志安说几句话。 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好是好事,毕竟远亲还不如近邻。 黄志安摇头:“今天难得天气好,我这个工作好处就是上班时间不固定,接单有钱赚,不接单就没钱。休息时间自己定就行。” 颜许点点头,黄志安是个勤快的小伙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正儿八经好学校毕业的高材生不去找对口工作。之前是在一家大型超市搬货,现在则去送外卖。 “对了,颜哥,我打算自己创业了。”黄志安忽然说,“我看最近外卖生意真心不错,只要味道不是太差都能挣钱。我想开个小龙虾夜宵店,我也打听过了,一千块钱能买整整一箱小龙虾。” “市面上现在一百多的做好的小龙虾,本钱也就二十块左右。还是比较挣钱。” 黄志安又说:“我家徐辛手艺不错,他以前就是个厨子,学过好一段时间的艺。他最近也没找着工作。我天天又要跑外卖,没时间陪他开店。颜哥你不是自由摄影师吗?不出去跑话时间应该也挺多。” “要不然我出本钱,你和徐辛一起。以后咱们分成算钱。” 如果不是因为蛋蛋,估计颜许这会儿也就答应了,毕竟他现在确实是闲着的,可是蛋蛋和小墩儿离不开人,总不能天天让景其琛帮自己照看着。 颜许摇摇头:“我没时间的,我要照顾蛋蛋。” “蛋蛋?”黄志安摸了摸蛋蛋的小手,“是这孩子的小名吗?” “是啊,大名我还没想好。”颜许的嘴角挂着笑。 “那行吧。”黄志安说,“徐辛之前的工作也辞了,他现在状态不是很好。我主要也是想给他找点事做。” “人确实是不能闲着。”颜许倒是很赞同。 正好景其琛的车开过来了。 “我先走了,有空再聊。”颜许跟黄志安打了个招呼,两人互相道别。 颜许便坐上车子,一起去吃新开那家店的牛扒。 第24章 豪门爱恋(1) 牛扒店就开在靠近小区的广场里, 这里的饭店很多, 不过价格都不算便宜。这次也是因为牛扒店的口碑好,网上的评分很高, 照片看起来也是真实的,颜许才带着蛋蛋和小墩儿来吃。 估计这一顿就得吃掉接近一千块钱, 颜许也是难得这么奢侈。 景其琛的车就停在店门口, 这个点已经很多人了, 颜许去领了号,等着排到他们再进去。这家店在门外还摆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主要播放着做牛扒的步骤, 对饥肠辘辘的食客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喝奶茶吗?我去给你们买, 你在这儿排队。”景其琛带着手机, 也没等颜许回话就去了奶茶店门口, 奶茶店人也不少,景其琛排了十分钟的队才轮到他。点好之后也站在一边等着。 他是天生的衣架子, 长得又好看, 走到哪儿都有人看他。还有不少年轻的小妹妹拿手机偷拍。买个奶茶的工夫都不知道被人撞进怀里多少次了,不仅有女孩,还有不少小男生。景其琛自己也很无奈,拿了买好的奶茶就小跑着回去了。 “给你的是加冰的,小墩儿是少冰。蛋蛋我给他买的椰奶,没放冰。”景其琛把奶茶分好。 颜许接过奶茶,道了声谢。饭店的服务还是不错的,外边排队的人都能坐上饭店提供的凳子。虽然不是太够, 但是孩子们坐着,大人们站着也还好。还提供了瓜子花生和切好的西瓜。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但是位子不错,挨着窗户,能看见广场的夜景。 蛋蛋用自己的小牙齿磨着一丁点肉,看起来倒是很满足。比起肉的话,小墩儿倒是更喜欢谷类。颜许给小墩儿点了不少玉米饼和窝窝头,这家店确实不错,牛扒很嫩,酱汁的味道也很好。 “黄叔叔!”蛋蛋忽然对着窗户外头喊了一句。 不过声音很小,只有他们这桌的人能够听见。不然让人发现一个小婴儿能够说话,就真有些吓人了。 小婴儿的声带都没发育好,可不是一句“我儿子是天才”能够糊弄过去的。 颜许闻言转头。发现今天和黄志安还很有缘分,又碰见了,不过黄志安和徐辛此时正在排队,大庭广众的时候两人也没什么亲密举动。一个在玩手机,另一个坐着发呆。 徐辛是个大高个,比黄志安还要高一个脑门。只是人很内向,颜许搬来过了半年两人才说了第一句话。 徐辛小时候过的不太好,听说摔断了腿没有正好骨,到现在都是瘸的,人又瘦。头发很长,留着快要遮住眼睛的留海,不熟悉的人看起来会觉得他挺阴沉。 或许是因为徐辛经常不出门,他白的有些病态。原先脸上还有血色,现在一点血色都没了。 怪不得黄志安说徐辛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要不叫他们进来拼个桌?这桌子还挺大的。”外头排队的人比之前颜许他们排的时候多多了,估计黄志安他们排半个小时都不一定有位子。 景其琛无所谓:“行。” “那我出去把他们叫进来。”颜许推开椅子向外走。 等颜许把黄志安和徐辛领进来的时候,黄志安倒是很大大咧咧的坐下了,徐辛一直在道谢。两人是点的团餐,在网上点好的,这样比较省钱。 “小孩子能吃吗?”黄志安看着蛋蛋在艰难的磨肉,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婴儿可以吃肉的。不过前提是这个孩子确实是人类的婴儿。 颜许突然愣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机智而僵硬地换了个话题:“你们不开外卖店的话小徐有想好找什么工作吗?” 徐辛的声音估计就比蚊子大点:“没想好,前段时间去奶茶店面试,人家不要我。” “那是他们眼拙。”提到这个黄志安就不那么高兴了,“我们家徐辛工作认真,又老实。上哪找这么好的员工?我就是不想他出去工作,什么苦活累活都让他干。”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黄志安眼里,估计徐辛抠脚挖鼻屎都是好看的,那画风也是美的。 一提起这个黄志安就停不下嘴了:“以前在饭店当服务员的时候,他不仅要上菜,人多的时候还要去后厨帮工,切菜做墩子。上货的时候,早上五点过人家拉菜过来,本来和他没关系的,他也要去。晚上十点过才下班。干这么多事,拿一份工资,就是欺负他老实。” 景其琛没说话,他正照顾着小墩儿吃饭,很有点贤妻良母的架势。 颜许也是一心二用,一边听黄志安说话,一边把牛扒切成小小的一块偷偷喂给蛋蛋。蛋蛋每次吃东西都要眯着眼睛吃,一脸享受,好像吃的不是普通食物,而是人参果一样。 “说这个干嘛。”徐辛扯了扯黄志安的衣角,很有些尴尬,脸上也开始充血,一张白脸现在变成了红脸。 黄志安连忙说:“好,我不说了,就是气不过。” 就好像在自己眼里闪闪发光的宝石,明明是最好的,却被别人随意践踏和丢弃。 徐辛腼腆地冲着颜许笑了笑,然后埋头吃饭,也不多话。 黄志安给徐辛夹菜,就连嫩到用刀轻轻一划就能划开的牛扒也给徐辛切好了,就差没有喂到嘴边——秀恩爱秀成这样颜许也是领教了。 “你们感情真好。”颜许感叹了一句。 徐辛刚刚复原的脸又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没有啊……” 黄志安倒是很不要脸地搂住徐辛的肩膀,哈哈笑道:“那是,你不知道,我头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一定要认识这个人,想方设法和他说话,天天都去他上班那家火锅店吃饭。连吃了几个月,都上火了。” “小徐以前是学什么的?”景其琛把牛扒都切好了放进小墩儿的盘子里,这才有空搭话。 徐辛声音很小:“学设计的,广告设计。” 好在景其琛并没有问为什么学设计的要去火锅店工作,反而抛出了橄榄枝:“我有个朋友正好开的是广告公司,早九晚五,双休。月工资四千底薪加提成,干得好上万是正常的。你要不要去试试?” 妖怪们为了在人类世界中生活,几乎都有工作,毕竟要买什么都得花钱。有些脑子比较活络的都开了公司。自己变着身份的当老总,有些公司上百年的历史了。其实老总都是一个人。 徐辛似乎吃了一惊,他的嘴唇蠕动,有些担忧又有点向往:“我不太会和人交流,不太适合和人打交道的工作,他们都说我适合闷头做事。以前在火锅店的时候,客人也经常投诉我。” 景其琛摆摆手:“不用和人打交道,最多就修修改改设计稿。你们做设计的都这样。” 徐辛也知道这是好事,也是难得的机会。景其琛的背景小区里没人知道,但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明白,景其琛肯定是个大妖。大妖的朋友也是大妖,开的公司应该不会怕那家人的压力。 “那我什么时候去面试?”徐辛也在努力争取,“我最近都有空,明早就能去面试。” “我打个电话问问我朋友,明早给你发地址过去。”景其琛说道。 这顿饭吃完天色就晚了,晚上八点的样子。但是颜许和景其琛倒是没想着回家——他们准备带蛋蛋去儿童浴池。说是浴池,其实就是一人一个小缸。给婴幼儿玩的,小墩儿则是在儿童浴池门口的充气床上玩,还挺大的,二十多个小孩在里头。 颜许和景其琛就像两个老大爷似地在门口纳凉,一人一把蒲扇,坐在矮脚凳上。旁边还有卖西瓜的,颜许去买了一半西瓜,让人切成了小块。蛋蛋在泳缸里,颜许害怕他拉肚子,就没给他拿进去,怕凉着胃。 蛋蛋似乎天生就亲水,虽然戴着头戴式游泳圈,但是一个劲想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水里。工作人员一不注意就开始艰难潜水,泳圈阻挡了他练成闭气神功的步伐。工作人员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让颜许自己进去看着。 “粑粑!”蛋蛋一看颜许进来马上就伸出了自己的小胖胳膊,要颜许抱。 虽然蛋蛋全身都是水,但是为了不让蛋蛋伤心,颜许还是一把将蛋蛋抱了出来,抱在自己怀里。他捏了捏蛋蛋挺翘小巧的小鼻子,问道:“蛋蛋不听话。” 蛋蛋急了,拍打着颜许的胳膊:“蛋蛋听话!最听话!” “那为什么不听阿姨的话?阿姨是为了蛋蛋好,害怕蛋蛋溺水。”人家可不知道你是妖怪,你要是一直潜水不把人吓懵啊? “好!”蛋蛋信誓旦旦地说。 为了防止再出现什么问题,颜许就一直待在人家店里。好在店员也能够体谅,还给颜许搬了张椅子。顺便还拿了些逗孩子的玩具,都是橡胶玩具,很结实。也无毒,就算孩子放进嘴里也咬不动。 蛋蛋是个小粘人精,一旦颜许要去上厕所之类的,只要会离开蛋蛋的视线,蛋蛋就会用自己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粑粑,还会想方设法捏住粑粑的一角。 一副:粑粑你离开我我就哭给你看哦! 然而只要颜许真的离开了,他还是会老老实实地玩自己的玩具。 因为粑粑说过,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蛋蛋要是哭闹的话,别的小朋友受到感染也会哭的。 蛋蛋就算是破壳了,那也是很懂事的蛋蛋! 第25章 豪门爱恋(2) 景其琛说话从来是算数的, 重承诺的人说话, 吐口唾沫都是钉子。徐辛第二天果然去面试了。颜许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蛋蛋终于破壳了, 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他甚至偷偷的去把沙发啃了个洞。 还是颜许看到他嘴边的布料后才发现, 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而且蛋蛋还爱在电视柜那磨指甲, 也不知道他的指甲成分是什么, 硬生生磨了不少沟壑出来,在电视柜那特别醒目。 小墩儿倒是很懂事,没跟着蛋蛋去调皮。 蛋蛋是知错就改的典范, 颜许跟他说不能在电视柜磨指甲, 他就跑到床头柜去磨。之前的错误改正了, 又能找到新的错误去犯。 但是只要颜许一说他, 他立马就改。 第20节 如此反复了一个月,蛋蛋总算是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了。好在这是自己家, 随便蛋蛋怎么祸害。 颜许觉得自己当年省吃俭用买这套房子实在是太明智了。 在颜许头大如斗的时候, 景其琛也没好多少。他只要一有空就来帮着带孩子,从总裁人设立马崩成了奶爸人设。经常穿着一件背心背着蛋蛋哄,还要抱着小墩儿。唯恐被指责说自己厚此薄彼。 偶尔还要给蛋蛋当马骑,不过是骑脖子。 好在蛋蛋有自控力,不会尿景其琛一身。 “今天不出门?”颜许手忙脚乱的在厨房忙活,要做他们三个人的饭,还要给蛋蛋兑奶粉。小墩儿喜欢谷物,颜许经常要炕玉米饼, 他自己也很喜欢吃。青椒炒玉米条,人间美味。 景其琛抱着蛋蛋,正好手机响了,他先回了颜许的话:“没什么事,最近闲,我先接个电话。” 他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也没什么内容,就说自己最近没时间。还好颜许没听见,不然这不是自打脸吗? 蛋蛋玩着景其琛的头发,一边叫着叔叔又一边叫着鸡哥哥,要到鸡哥哥的怀里去。 景其琛小心地把蛋蛋转交给小墩儿,虽然他直到蛋蛋就算从高空掉落也摔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不定还能化成原型扇动翅膀飞起来,可是景其琛还是很小心,蛋蛋在他眼里简直成了个玻璃娃娃。 在小墩儿怀里的蛋蛋终于安静了,他小声地凑到小墩儿耳边说悄悄话,小墩儿也学着他的样子。两个孩子交流起来似乎一点困难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景其琛的电话又响了,他本来不想接,但是一看来电人的备注还是接了起来。 “景哥,你和颜哥今晚有空吗?请你们吃个饭,还没谢谢你给徐辛介绍工作呢。试用期过了,现在已经转正了。”黄志安的语气充满了喜意,他是真心为徐辛找到工作开心。 景其琛问了一声颜许:“你今晚有空吗?” 颜许忙的焦头烂额:“没空的,我朋友今晚坐飞机过来找我。之前就约好了,你有事吗?” 冒出了个景其琛不认识的朋友,景其琛愣了愣,说不上什么感觉。但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摇摇头:“没事。” 说完又对着电话说:“今晚我们有点事,吃不了,改天吧。” 黄志安很痛快地说:“行,等他下个月领了工资再请你们吃饭,我们去吃好的。那不说了,你们忙吧,回见。” “回见。” 本来景其琛不打算问颜许那个朋友是谁的,但是一时没忍住,还是问了:“你朋友?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颜许说道:“我们在孤儿院的时候认识的,很多年了,从小就认识。只是成年之后在不同的城市。他是感情上受了点挫折,工作也不是很顺利,想过来和我聊聊。” 不过究竟是什么事颜许也没有细说,因为有蛋蛋和小墩儿需要照顾,颜许也就没去接机。发了自己的定位过去,让朋友自己打车过来。 本来打算在颜许这儿蹭一晚的景其琛计划落败。 “晚上一起吃饭?”颜许对着景其琛问道,“不过我们吃的你也吃不了……” 景其琛这叫挑食吗?这叫超级挑食。 “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晚上去处理点事。”景其琛很是温文尔雅地笑了笑,他本身长得就好看,即便颜许经常见他。可有时候还是会为美色低头。 颜许摆摆手:“没什么,怎么能说是打扰呢?我之前跟他说我有个特别好的邻居,这次本来准备跟他介绍一下的。不过景先生有事的话,当然还是解决事情比较重要。” 景其琛:“……” 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能说收回就收回。 其实蛋蛋没破壳的时候比现在还好带一些,毕竟成了人了,很多蛋时期不能吃不能玩的东西现在就不用再眼巴巴地看着了。不过虽然蛋蛋有点调皮,但是从不惹是生非,也不会叫嚣着要买什么。 就算只有一个橡胶小鸭子,也足够让蛋蛋玩上整整一天了。 虽然期间可能会祸害家具…… 景其琛是六点钟走的,颜许晚上没出去买菜。在网上点的生疏,虽然比菜市场贵了不少,但是好在速度挺快。颜许的手艺也就能吃,算不上好吃,用来饱腹倒是够了。 毕竟是难得一见的朋友,颜许这次也是下了大工夫的,酸菜鱼、青椒土豆丝、红烧排骨、干煸四季豆,炝炒小白菜外加西红柿煎蛋汤。虽然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但等颜许弄得差不多了,也就夜里八点了。 房子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蛋蛋一边和小墩儿玩一边流口水。 小墩儿仗着自己是哥哥,趁颜许没在厨房还去偷偷拿了几块排骨,和蛋蛋藏着吃了。至于骨头……被小墩儿聪明的用卫生纸包着扔到了垃圾桶。 只是蛋蛋嘴里还有一块骨头,因为还有点肉没吃干净,蛋蛋舍不得吐出来。 “鱼鱼。”蛋蛋给小墩儿出馊主意,“我们去吃鱼鱼。” 小墩儿也对着那一大盆酸菜鱼垂涎不已,蛋蛋一鼓动就去了,蛋蛋负责放哨,看爸爸有没有回来。小墩儿则眼明手快地拿碗装了不少鱼片。 因为家里有两个小孩,颜许买鱼买的是比较贵的黔鱼,没敢买草鱼这种刺多的。 于是下楼去买葱的颜许回家的时候,就发现酸菜鱼少了一大半,排骨从冒尖变成了跟碗持平。瞎子都能看出来蛋蛋和小墩儿偷吃了。垃圾桶里全是卫生纸,都快冒出来了。 蛋蛋和小墩儿都不停地打着饱嗝,看见颜许回来了还拿手去捂自己的嘴,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不过颜许没说出来,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还是要照顾孩子们小小的自尊心。 再说这个点确实有点晚了,也是他自己考虑的不周到,应该单独弄一些出来先给孩子们垫垫肚子。 等颜许往菜上都撒上葱花,门铃适时响了起来。 颜许把围裙取下来,然后才去开门。 颜许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就结结实实地被人抱住了。他只到来人的耳根。 直到颜许终于脱离这个充满了香水味的怀抱才总算看清了来人的样子。分别三年,这人的变化简直天翻地覆。一头金黄色的头发,眉毛也从杂乱无章变成了剑眉。还带了美瞳。 从一个和颜许差不多的糙汉子变成了网红。 “张壮?”颜许出去确定地喊了一句。 来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我现在改名字了,叫张冷轩。张壮那名字都不衬我。” 张冷轩是天生的锥子脸,一双眼睛又大,双眼皮,嘴唇也薄。就是鼻子有点塌,不过最近好像去做了整容手术,鼻子也成了完美的高鼻梁。 像个混血儿。 以前大妈们还说张壮长了张看着就渗人的脸,现在年轻的小妹妹可喜欢这一套了。 颜许在朋友面前也不讲究什么给面子:“那时候院长给我们起名字,可是你自己选的壮字。” 张冷轩也不觉得尴尬:“那时候男人可以力为美,流行的男演员是壮汉,现在可不同了。不流行那一款了,小时候多少人笑我男生女相啊,说什么阴柔,看看现在,我到哪儿都是一型男。” “得了吧,快进去吃饭。”颜许忍俊不禁,他笑着从张冷轩的手里接过行李箱,放在玄关旁边,等着张冷轩把自己的最近要穿的衣服和日用品拿出来再收进储物室。 “这么丰盛!”张冷轩夸张地感叹了一声,“太热情了吧?不过你也是,都学会做饭了,以前我们两一起去野炊,你可没下过一次厨。” 颜许笑骂:“你还有脸说,煮个火锅,底料都是现成的你都能煮糊。” “对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这是小墩儿,这是蛋蛋。”颜许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叫张叔叔。” 经过一个月,蛋蛋已经长成了两岁孩子的样子,现在张嘴说话的话倒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小墩儿和蛋蛋都奶声奶气地喊:“张叔叔。” 张冷轩被萌化了,他做出一个捧心地姿势:“我的天,你天天都得被萌的生活不能自理吧?” “萌?”颜许这个只看新闻栏目的老古板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张冷轩摆摆手:“算了,你从小学开始就跟不上潮流了,我不怪你。” “来来来,叔叔给你们带了礼物。”张冷轩说带礼物,其实也不是礼物,就是两个厚厚的红包。 颜许赶忙过去拦着,结果还是被张冷轩塞到了两个孩子的怀里。 “说起来,我这次过来还得跟你说一件事,吃完饭再说。你要稳住。”张冷轩卖了个关子,把蛋蛋和小墩儿都抱到怀里向饭桌走。 蛋蛋咬了咬红包,觉得不太好吃,就把红包递给了小墩儿。 第26章 豪门爱恋(3) 张冷轩严格来算并不是个孤儿, 他是被寄养在孤儿院的, 父母健在,只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每个月给孤儿院拿些钱, 在孤儿院体制不健全的时候,这样的孩子并不少见。 因此虽说有父有母, 但和孤儿也没什么区别, 遭受的伤害和来自父母的冷暴力反而更多。 “你在电话里没跟我说明白, 究竟是为什么过来?工作怎么了?”在颜许家的饭桌上没有食不言饭不语的规矩,颜许一边给小墩儿和蛋蛋挑菜,一边问张冷轩的事。 张冷轩眉毛一皱, 撇着嘴说:“就是那点事儿, 我爸妈最近忽然找过来了,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忽然就要争我的抚养权,什么乱七八糟的, 谁稀罕啊。” 颜许和张冷轩关系不错, 两个人的性格南辕北辙,倒是难得成了朋友,还一直维持着联系:“那你就跑了?” “不跑还留着被他们生吃了啊?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张冷轩夹了一筷子鱼肉,囫囵吞了下去,他从小就这样,唯恐自己吃不饱,吃饭都不怎么咀嚼。 颜许没说话,他也挺讨厌张冷轩的爸妈。小时候他亲眼看见张冷轩为了和父母见一面, 在孤儿院把另一个小霸王给打了。好不容易他爸妈来了,结果二话没说,前因后果都没问。就来了场男女混合双打。 等他们走了之后,张冷轩在床上躺了一周。就这次之后,张冷轩彻底死心了,他终于知道他的父母并不爱他。 “你刚刚说要跟我说什么?还让我稳住。”颜许问道,他的理智让他不要抱有期待,但是感情又不能克制。 张冷轩也没卖关子:“我查到你出生那年的寻亲启事了,那孩子跟你挺像的。我记得你屁股上好像是有颗红痣。” 两人小时候经常一起洗澡,对对方算的上是了如指掌。 颜许愣了愣,他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突然得到了消息,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也不敢追问,只能埋着脑袋吃饭。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户籍还一直留在孤儿院,就是因为期望他的父母如果后悔了想要找他,也能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他抱着微弱的希望和幻想,却一次次被现实打击。 但是颜许还是没能憋住,他小声问道:“寻人启事上有那对夫妻的联系方式吗?” 这么多年了,该清楚的颜许都清楚了。 他只是想站在他的生父生母面前,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告诉他们:我活下来了,即便被你们扔在路边,但我活下来了。我有了工作,靠自己的努力买了房子,去你妈的! 或许这会成为颜许这辈子唯一一次说脏话的机会。他对父母的感情由期待变成了愤恨,随着年龄慢慢增长,恨也慢慢消失,变成了不甘心。 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大多数都是如此——我做错什么?我哪里不好?你们就要丢掉我? “有,不过是家底住址和传呼号。”张冷轩说,“我已经去调查过了,那里现在成了个工厂,十几年前就被收购了。传呼号也早就没人用了。” 颜许摇摇头:“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也没抱什么希望。” “但我找到了可能是你爷爷和奶奶的家。”张冷轩吃不下去了,他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和颜许一人一罐。还去拿了几块冰,直接在冰箱里敲碎了,也不管干不干净。 不过现在颜许也没心情讲究这些,他将一罐啤酒一饮而尽,脸颊通红,连脖子都烧了起来:“我得去看看。” “你家现在两个孩子呢?走的开吗?做飞机过去都得七个多小时。”两个城市相隔太远了。如果让张冷轩照顾蛋蛋和小墩儿,估计两孩子都得掉到沟里去。 颜许苦涩地笑了笑:“也是,算了。不去了,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回去干嘛?” “但也说不定他们没丢你呢?不然为啥还要登寻人启事?你知道的,一般被丢的都是有残疾的孩子。健全的能拿去卖钱呢。”张冷轩打着酒嗝,一本正经地给颜许分析。 颜许摆摆手,他根本就不信这个:“当时我是在孤儿院门口被发现的,他们还算好心,没把我丢到哪个荒郊野岭。” 这个话题太沉重,两人都不想再说。因为顾忌着颜许要照顾两个孩子,张冷轩自告奋勇地抢着睡沙发,他不会带孩子。虽然孩子们很可爱,但也仅限于可爱了。逗逗还行,让他带的话简直是要了老命。 第22节 “听说从北到南一路死了不少人,还有一些有点修为的小妖都被挖去了内丹。人类那边的办事处说是我们管理不当,让我们提交报告,抓到之后转移给他们,由他们来做处置。” “可以。你们就这么把主动权给了人类。”景其琛似笑非笑,没人敢接话。 他们都自诩大妖,少的几千年多的上万年的修为,结果却给了这么大个把柄给人类,说出去都得笑掉天下妖怪的大牙。妖和人之间是有协议的,互不干扰,但是一旦发现破坏秩序的,由犯人所属的种族去处理。 景其琛敲了敲桌面,所有人屏住呼吸。 “这件事还是你们去跟着查,我希望这次你们能给我点好消息。一只被我废去修为封印了上万年的狐狸都搞不定的话,就别回来见我了。”景其琛挥挥手,“散了吧,这个月奖金你们就别想拿了。” 本来小心翼翼地下属们此时全部都哭丧着脸。 因为妖怪的寿命长,这些妖怪大多数都有数不清地子子孙孙,尤其是一只红眼兔子精,儿子就有几千只,只有五六只化了形。孙子就更多了,这会儿小几万只了。 他都不敢住在城里,一直住在乡下,租了一大块地养自己的子子孙孙。 每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加在一起也才刚够。 等他们出了景其琛的办公室,兔子精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整个兔子都不好了,想了半天都找不到解决办法,捂着脸开始哭。 “这是怎么了?”妖娆的女人扭着细腰来到兔子精面前,给他递了张餐巾纸,“又没骂你,哭什么?” 兔子精哭出了个鼻涕泡泡,一抽一抽地说:“我孙子们和曾孙子要饿死了!” 女人又递给了兔子精几张纸,然后飞快逃跑了。 不跑能行吗?她可是见试过兔子精那好几万只祖宗的,租的那块地上的草都啃秃了,现在是寸草不生。 景其琛处理完所有工作,和几方的领导打着太极,总算是在晚上八点之前下班了。 他其实也不想干这个工作,他的天性就是渴望自由。但是随着人类的数量与力量越来越强大,不得不选择和人类合作。避免被天道吞噬,毕竟人类才是天道的宠儿,他们这些妖怪只能算是过继的。 不受宠的大儿子或是捡来的。 如果真和人类闹起来,举一国之力镇压他们这些已经失去了不少灵力的妖怪,几乎算得上是轻而易举地事。就算死几个人又怎么样?人类最不缺的,估计就是人了。 景其琛去地下车库开车,他现在迫不及待地要回去看看蛋蛋,顺便见见那个人。 想到这儿,景其琛的步伐越发地快了。 第28章 豪门爱恋(5) 把事情都处理完的景其琛归心似箭,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些什么, 只能理所应该的以为是因为蛋蛋的存在。 凤凰这一族和其它上古神兽一样,都是繁衍特别难的种族。 经过灭顶之灾之后, 繁衍能力越发受限。于是慢慢的,天地之间就剩下他这只唯一的凤凰, 而凤凰孕育后代, 也只能和凤凰在一块。 和别的种族很难有后代, 即便有,这些后代也是天生畸形,甚至活不到化形。 天道让这些神兽出现, 也能让这些神兽消失灭绝。 所以景其琛跟颜许说平衡, 万物都是平衡的, 就像食物链。天道不会允许凌驾万物的强者出现, 如果出现了,也会很快打压下去。 景其琛刚到车库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正是之前敲颜许家门, 询问陈女士情况的黑衣人。只是这次他们的着装没有之前那么严肃,穿着的都是便服。还有几个戴着鸭舌帽,和路上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有事?”景其琛神情冷淡,除非必要,他并不想看见眼前这些人。 领头人依旧是之前那个小年轻,这次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先是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支给景其琛递过去, 脸上还带着有些僵硬的笑容,他说道:“上次不知道您的来头,我态度不好,您见谅。” 景其琛接过那支烟,他不抽烟,因此只能拿着,并没有点燃。 气氛忽然停滞,空气中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直到景其琛打破了平静,他摆摆手:“没和你们计较。” 也没什么可计较的,他比这些人加起来的岁数都大得多,要是事事较真生气,他早气死了。 领头人明显松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叫甄诚,前段时间才调过来负责这个城市,有些事情没了解清楚。” “不怪你。”景其琛言简意亥。 甄诚摇摇头,叹了口气:“现在我们这边问题也多,您是知道内部消息的,我也不瞒您。最近收到的线报,那群驱妖师南下到我们这边来了,我也是为了防范于未然。” 景其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烦躁地问:“消息属实?” “没有足够的可信性,我们也不会来找您。这次就是希望您能号召自己的下属,好好看着这一片的妖怪们。”甄诚说道,“上次这群人出现在盐城,盐城的妖怪一个没留,都杀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活下来的,还疯了,最后入了魔。我们损失了三个小队。” “我知道了。”景其琛打开车门,冲甄诚说,“我回去了。” 这群人就只能看车后头看着景其琛一骑绝尘的尾气。 妖族当年是这世上最强大的种族,直到人类出现。妖族现在被打压的几乎没了生存空间。但是能怪谁呢?谁也怪不了,怪他们造人的圣人女娲?还是怪给人类传教的三清? 人类是天命所钟,他们的出现就是造化。 妖族们一开始接受不了,吃人杀人成了妖族狂欢的节日。 后来这种猎物和猎手的关系就掉了个,人类的道士出现了,明明依旧是肉体凡胎,孱弱地似乎一只手指头都能压死。但是偏偏打的妖族没有还手之力。 从恨到怕,几千年的时光一闪而过。 道士消失了,正当妖族们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崛起的时候。人类的特殊人才又出现了,这些人不是道士,却更有制服妖怪的手段。而且和道士不同的是——他们更不讲究轮回,不讲究万物平衡。 他们就是来屠戮的,不是来和妖怪们讲道理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与其让妖怪们苟延残喘积蓄力量,不如就趁他们虚弱无力的时候给上致命一击。 景其琛现在合作的是正规的驱妖师组织,直接隶属于国家,不用听从任何组织的命令。 他们都是公事公办,让每个城市居住的妖怪登记,每年去做一次危害人类社会的等级评估。一般来说除了重大事件是不会出现在妖怪们的眼前。 但除了这个正规组织之外,还有一些民间组织,这些组织可就不管你是个好妖怪还是坏妖怪了。被他们撞见了,一般都不会投胎轮回,直接被打的魂飞魄散。 景其琛之所以愿意和人类合作,正是为了庇护那些老老实实生活的妖怪们。 或许驱妖师的正规组织也算不上太好,但是公事公办,妖怪们不越界他们就不会出手,但比起那些丧心病狂的民间组织来说好的多了,至少他们也愿意给良妖提供一些便利和保护。 景其琛握着方向盘的手握得死紧,他的眼睛虽然专注地看着前方,但是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他的脑袋里全是蛋蛋和颜许,还有小墩儿和自己的下属。如果那群不受管控的驱妖师过来,自己又没能及时赶到他们身边,后果是真的不堪设想。 而后景其琛想起了自己曾经给颜许的那个荷包,他决定回去之后再给颜许强调一下那个荷包的重要性。 这次景其琛没晕车,他开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拿到驾照开始第一次超速。 等他回到小区的时候,他看见一群老妖怪们正在楼下跳广场舞,还有些年轻妖怪跟在旁边打拍子。幼崽们和普通人类小孩儿没什么区别,吃着棒棒糖和小零食,被欺负了就哭着要自己爹妈。 景其琛上了楼,他刚敲响颜许家的大门。就马上有人给他开门了,还没等他看清楚,肉嘟嘟的蛋蛋就冲进了景其琛的怀里。 “叔叔!”蛋蛋扬起笑容灿烂的小脸,非常热情地说,“要抱抱!” 这么点重量简直就是这个世上最甜美的负担,景其琛正想亲蛋蛋一口,就看见小墩儿站在门边上,咬着自己的指甲,虽然不说话,但是却也用一种堪称渴望的眼神看着景其琛。 于是结果就是景其琛一手抱着一个,用脚关上了门。 “下班了?”颜许从房间里出来,他刚洗完头,下午和蛋蛋还有小墩儿试着做蛋糕。结果弄得全身都是奶油,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洗刷干净颜许才去把自己给清理了。 景其琛也累,他倒不是身体累,主要是心累。提心吊胆的滋味可不好受。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对,刚干完活。” 颜许很是理解,他以前上班的时候也是累成狗,下了班什么也不想干,就想在床上躺着。如果有一天能睡个懒觉,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儿了。 “那你休息,今晚好好尝尝我的手艺。”颜许兴致勃勃,他做饭的功力不行,不管是刀工还是烹饪手法都是普通级别,但是能够入口,偶尔瞎猫碰到死耗子还挺好吃。 蛋蛋看见粑粑去了厨房之后小声在景其琛耳边说:“蛋蛋想吃火锅,鸡哥哥也想吃。” 莫名其妙被代言的小墩儿看着景其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也轻声说:“我不想吃火锅,我想吃杂粮粥和玉米馍馍,还有窝窝头。” 这就有点尴尬了。 但是景其琛宠孩子啊,他也压低声音说悄悄话:“等这个周末,叔叔带你们去吃有火锅有窝窝头的馆子。” 这下两个孩子小小的愿望都被实现了,满足地不行。 颜许耳朵好,他虽然听不太清楚,但知道三个人在说悄悄话,于是问道:“你们偷偷商量什么呢?还不能给我听啊?” 蛋蛋和小墩儿窝在景其琛怀里偷笑。 这是他们三的小秘密,不能让粑粑知道。 粑粑总说蛋蛋是小孩子,肠胃不好,不能吃火锅。 景其琛倒没这个顾虑,蛋蛋可是自己的孩子,要是能被火锅吃坏肚子。自己得给这个火锅点个赞,再搬个奖。 不过颜许也不生气,小孩子都这样,他们总有些不想给家长知道的小秘密。有时候这也不是什么坏事,颜许一边看着烤箱的蛋糕,一边忙活着手里的菜。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景其琛自告奋勇,他把孩子们放在客厅的榻榻米上,让他们玩拼图和积木,自己跑去厨房帮忙。 “要我帮忙切菜吗?”景其琛把刀从架子上拿下来,又在水管下头冲了冲。 颜许也没跟他客气,递了大蒜和小葱过去:“小葱切段啊,别切成葱花。大蒜你剥了皮捣成蒜泥。还有你左手边的土豆,你削了皮蒸一下,弄成土豆泥。” 这指挥起来还一套一套的,不过景其琛也是心甘情愿被指挥,他也是头一次在厨房忙活。不过天赋异禀,没犯什么错,完美完成任务。 土豆泥好克化,又软,孩子也喜欢这个味道,因此是第一个被吃完的。 景其琛这次也跟着吃了不少,这些食物对他没有好处,他吃了也消化不了,浊气也排不出身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偶尔吃吃也没啥影响。 “我去洗碗。”景其琛很有眼力劲,知道大厨一般都是不洗碗的。 “要不我给你买个洗碗机吧,网上便宜。”景其琛对着哄蛋蛋的颜许喊道。 颜许想了想:“就几分钟的事儿,洗碗机我也不会用。” 景其琛劝道:“买个便宜的先用用看,又不是什么大钱。” “那行,我自己买。”颜许想了想,又强调了一遍,“我有钱。” …… 景其琛无奈地耸耸肩,言语间带着自己都没有感受到的宠溺,就像是在对蛋蛋说话,甚至比对蛋蛋说话还要温柔:“那行,你买。” 颜许满意了,还亲了亲蛋蛋和小墩儿的脑门。 第29章 豪门爱恋(6) 张冷轩匆匆忙忙地来, 又匆匆忙忙地过自己的甜蜜恋爱生活去了。像是一阵风, 颜许觉得他这咋咋呼呼地性格真是这么多年都没改。张冷轩是标准的玩乐主义者,他一切行事的标准就是自己快活。 虽然大部分人都说:我只做让我自己快乐的事, 别的我才不去做。 但大部分人都做不到,亲朋好友的目光, 社会工作的压力, 种种人际关系学。 第24节 可在徐辛眼里,这却是他花尽生命中所有幸运而得到的生活,每一天都是上天赐予的。 颜许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妥当,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要告诉徐辛自己从小被父母遗弃,两人没什么不同吗? 正好此时景其琛和黄志安都回来了,两人手里什么都没拿,坐下之后身上也没有丝毫烟味。很显然他们并不是出去买烟的,黄志安的表情很轻松,似乎一只挂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在桌下握住了徐辛的手,还拍了拍徐辛的手背,似乎在让他安心。 这一切当然都逃不过景其琛的眼睛,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他从不过问别人的生活。 娇柔美丽的服务员端着餐盘,身材婀娜,踩着一双高跟鞋,把菜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响动,放菜的姿势也堪称优雅。 见所有人都没动,黄志安招呼道:“别愣着,都吃,都说这家味道不错,可别替我节约。” 直到黄志安吃下第一口菜,颜许和景其琛才拿起了筷子。 色香味俱全的菜色被慢慢地端上了桌,这些才散发着颜许闻起来觉得很奇异的香味,这种香味令颜许的嘴里的唾液激增,就好像孩子看到喜欢的零食一样嘴馋。 食物慢慢被咀嚼,滑向食道,颜许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好像泡在温泉里,全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盈感觉。 颜许看向周围,发现景其琛他们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就像吃着平常饭菜。 于是颜许也只能认为这是因为食物烹调的美味。 不过颜许可没有忘记蛋蛋和小墩儿,蛋蛋吧唧着嘴巴,但是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记得粑粑告诉过他的餐桌礼仪。连终于胖了那么一点点的小墩儿都很安静。 吃饱喝足之后,蛋蛋才伸出双手要粑粑抱抱,知道在外人面前不能暴露自己会说话,于是只能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无声的撒娇。 颜许把蛋蛋抱进自己的怀里,又给了蛋蛋一小块西瓜,西瓜是常温的,而且每一块的分量也不多。颜许倒是不担心蛋蛋会吃坏肚子。 “这家店真不错。”黄志安翻开手机,给了个满分好评,一边对景其琛说,“景哥,要不哪天我们切磋切磋?” “切磋什么?”颜许忽然问道。 黄志安得意的笑了笑:“景哥说他会象棋,我可是得过小区象棋冠军的。” 几人嘻嘻哈哈,就连徐辛脸上都有了笑容。几人的关系似乎在慢慢拉近,黄志安趁着高兴还高歌了一曲——虽然没在调子上还忘了词,不过倒不影响他的兴奋。 “我那还有珍藏的白酒,有年头了,哪天带去和你们一起喝。”黄志安是真的高兴,虽然颜许不知道他究竟在高兴什么。 颜许坐上车的时候还在想今天的一切为什么都让自己觉得有些诡异,那奇怪的美味食物,和徐辛奇怪的态度,黄志安莫名其妙的兴奋,以及景其琛的不发一言。 虽然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这平静底下却是颜许无法理解的怪异。 车慢慢驶出停车场,蛋蛋和小墩儿相偎着睡过去。车载空调让车内的气温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畴内,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 “景先生。”颜许忽然说。 景其琛抿唇,他说道:“怎么了?” 颜许似乎在寻找措辞,最后他只能问:“我觉得很奇怪,但我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我知道。”景其琛说,但是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有些事你不用知道,知道的越多对你也没有好处。” 如果是别人听见了,肯定要刨根问底。 “是坏事吗?”颜许问。 景其琛摇摇头。 于是颜许便不再发问,只要不是坏事,不伤及他身边的人,那他也不需要知道。 而另一边,开车回家的徐辛看着一路都哼着曲子的黄志安,忍不住问道:“景哥怎么跟你说的?” 黄志安笑道:“他告诉我,如果我们要变成人类除了禁法之外还有另一种办法,就是做九十九件天道认可的好事。” “什么是天道认可的好事?”徐辛又问。 黄志安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尝试。我们,我和你。” 徐辛似乎有别的忧虑:“但是你家里……” 黄志安看着徐辛的眼睛,似乎要向他表达自己的坚决:“我已经决定了,谁也别想改变。他们没把我当家人,只是把我当成可以利用和掌控的木偶而已。” “对了。”黄志安转移话题,“今晚我们出去住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酒店,装修很好,还有主题房。”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如果不是话里传达出的意思,估计都没人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徐辛这次不仅是脸红,耳根子都红了,他小声说:“你上次声音太大,都有人投诉我们了。” “我这次找的酒店号称隔音效果国内第一。我提早一个月预定的房间。”黄志安凑过头去吻了吻徐辛的耳垂。 徐辛开车的手一晃,方向盘不稳,他一个紧急刹车,但是还是晚了。 “撞到人了吗?”徐辛的手一阵发抖,他急忙截下安全带从驾驶座下车。车前没有人,但车的轮胎旁边却有一只已经奄奄一息的白猫,它的双腿被轮胎压过,血肉模糊。 徐辛捂住自己的嘴,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急忙去后备箱里翻找,总算找到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把白猫小心的放到毛巾上,黄志安忙帮打开了车门。 “我来开车。”黄志安说道。 徐辛去后座照顾那只几乎被压断腿的白猫——或许已经被压断了,但是徐辛不敢去看,也不敢伸手去摸。 “坐稳。”黄志安踩下油门。 兽医救回了白猫的命,但救不回它的两条腿,这个可怜的小生命后半生只能拖着自己两只残废的腿活下去。虽然兽医说截肢会令它康复的更好,但与其让它用这样的身体活下去,不如安乐死来得好。 “不!不行!”徐辛气喘吁吁,他头一次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他的声音嘶哑,呐呐自语:“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腿……腿还可以救好……” 兽医看着他的样子,跟旁边的助手感叹道:“这人对小动物真好,是个有爱心的。” 此时只有黄志安明白徐辛的感受,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站在徐辛旁边,等着他做出决定。 那是一只有些许杂毛的流浪白猫,本来就瞎了一只眼睛,全身都是污泥。只能从露出纯白毛色的间隙看出来它竟然是只白猫。太长的流浪生活让它的身上长满了跳蚤,原本就受过伤的前掌已经开始溃烂。 至少从外表来看,它并不可爱,甚至还没有大部分流浪猫来的干净。 徐辛和黄志安在宠物医院守了一宿。 也不知道为什么,徐辛现在在精神极度崩溃的时候,连黄志安也不敢和他说话,只能安静的守着。 ——两条腿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 兽医实在尽力了,他摇摇头,对徐辛说:“与其让它活着受苦,不如……” 最后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徐辛目光坚定,经过一夜之后他的胡渣又长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颓然又憔悴,再加上白发白眉,就更显得诡异,“你救不好它就想让它去死?” 这句话让兽医哑口无言,等他反应过来后才说道:“你们自己把猫撞了,救不好就来骂我?什么人啊这是。” 刚刚出去买水的黄志安这时候才回来,见兽医和徐辛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立马过去跟兽医道歉,黄志安双手合适地赔笑:“我朋友就是有点急,没有真的怪你的意思。” 兽医态度明显不怎么好,不过也没说什么,看了黄志安两眼就走开了。 在兽医和助手离开后,黄志安坐在徐辛的身边,拍了拍徐辛的肩膀,他知道徐辛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刻在骨子里的伤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抹去的。 “不会有事的。”黄志安跟徐辛保证道,“它会好起来的。” 徐辛没说话,他的目光闪烁,似乎情感上想要相信黄志安的话,但是理智又让他明白这样的伤势明显是不可能治愈的,除非…… 早上八点,颜许吃完早饭过后去走廊转角处的垃圾桶处理厨余垃圾,正好迎面撞上了熬了一宿才刚刚回家的徐辛和黄志安。他看见徐辛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但距离有些远,看不太真切。 直到他们两走到了跟前,颜许才看清楚徐辛捧着的是只猫,这只猫骨瘦嶙峋,即便毛发在兽医那洗过之后稍显蓬松才不能掩盖它奄奄一息地事实。 徐辛似乎没看见颜许,也或许是看见了也不想跟颜许打招呼,他现在整个人整颗心都扑在了这只猫的身上。 黄志安倒是和颜许打了个招呼,但也没说两句话便和徐辛回了自己的家。 不过颜许也没多想,他认为应该是徐辛出去奉献爱心了。徐辛一直如此,经常捡一些受过伤的猫猫狗狗回家,养好之后再给它们物色新主人。颜许跟他们做了这么多年邻居,这点还是知道的。 颜许感叹徐辛真是个有善心的人,喜欢小动物的人大多数心肠都软,不是什么坏人。 蛋蛋和小墩儿还在家里睡,孩子们小时候总是嗜睡的,一天要睡足十个小时。他们也没有烦恼,只要给点小零食,偶尔带出去玩,就满足的不行。 回到家的颜许迎来了一个难得一见的客人。 石桥生打着领带,西装革履地出现在颜许家的门口,颜许透过猫眼看了看。他只见过石桥生一面,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颜许打开了门,石桥生抹了把额头的汗,他小声说:“我……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打扰了。” 颜许没让他进家门,毕竟他和石桥生并不算朋友,连话也没说过,只知道这个人是安娇娇的丈夫,陈哥的好友。一个被带了绿帽子还死了老婆的可怜人。 但是不是个好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颜许就站在门口和石桥生聊了起来。 “有事吗?”颜许倚在门口,他不知道石桥生所来的目的,于是也不准备拐弯抹角。 石桥生似乎很踌躇,不过还是说:“我来找小墩儿。” 颜许愣了愣,他是真想不到石桥生来找小墩儿干什么。毕竟小墩儿的父亲给石桥生带了绿帽子,小墩儿的母亲又杀了石桥生的妻子。颜许的精神瞬间进入一级备战状态,他面无表情地问:“你找小墩儿干什么?他从不知道父母的事情。” 在陈哥陈嫂和安娇娇的事件中,大约最无辜且受害最深的,就是小墩儿和石桥生了。 石桥生是个不善言谈的人,他的外表老实巴交,穿着不那么合身的西装西裤,走在街上都不会让人多看两眼。 “我知道,我不是……”石桥生似乎在准备措辞,想了半响后说道,“我没有孩子,他没有父母,我想,如果有可能,而且他自己愿意的话。我会把他当亲生孩子,如果小墩儿愿意跟着的我话,我就带他去国外……” 颜许愣住,他觉得石桥生要么是个真正的好人,要么就是别有所图:“你不恨他父母?” 石桥生摇摇头:“都过去了……娇娇以前也犯过错,我每次都原谅她。但我自己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栽在这上头。我不怪他们,过去就过去了,我也要向前走。” 这样话显然并不能让颜许放下戒心。 “我做不了主,小墩儿不是什么物品,不能交换和让出。而且他现在还小。”颜许说道,而且他不认为小墩儿会自己选择跟石桥生走。 “我知道。”石桥生急忙说,“我不急的,我就是想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偶尔和小墩儿见见。等他长大一些再选择要不要和我一块。” 颜许没说话。 他不知道石桥生是什么样的人。 而且也不清楚石桥生为什么想要小墩儿跟着他,这不合常理,一般来说他们这个情况,石桥生不连带着小墩儿一起恨就很不错了,还要抚养将自己的家庭弄的七零八落的几乎算的上是“仇人”的孩子,怎么想怎么奇怪。 这也是头一次颜许没有让客人进家门,虽然不请自来的也不能称之为客人。 “这是我的手机号。”石桥生递了一张纸条过来,他没有名片,只能用老办法。 颜许接了下来,把石桥生的手机号当着石桥生的面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他看着石桥生比之上次见面憔悴了不少的脸,也有些于心不忍,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过石桥生似乎松了口气,等他也记下颜许的手机号之后才离开。 颜许开门回家,蛋蛋和小墩儿已经起来了,两人正在客厅玩拼图游戏。蛋蛋越长越大,现在已经有了普通孩子三岁的模样,已经能够顺利走路、说话和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粑粑!”蛋蛋喊道,一边站起来一边往颜许的身上扑,他仰着一张可爱的小脸,笑得眼睛弯弯,“蛋蛋拼出来了!” 第25节 巨大的拼图终于在客厅展示了它的全貌,这是一张蓝天白云的拼图,有黄绿色的草地,一栋小小的房子,放在外头围着一圈栏杆,栏杆里是一大片向日葵田。后头是深绿色的山,山脚下还有一条河流。 太阳将升未升,只在山腰处露了半张脸,却为大地铺上了一层薄纱。 颜许甚至想不起来这是自己什么时候给蛋蛋和小墩儿买的拼图了,但是他在这幅拼图面前忍不住叹息——这幅图太美了,无论是构图还是色调都是大师级别的。 “蛋蛋好棒。”颜许不吝啬夸奖地吻了吻蛋蛋的额头。 蛋蛋笑起来,不过他总算知道自己不能独自包揽夸奖,于是说道:“鸡哥哥也有帮忙。” “小墩儿也好乖。”颜许蹲下去也吻了吻小墩儿的额头。 小墩儿的眼眶有点红,但他重重地嗯了一声。 颜许没跟小墩儿说石桥生的事,他认为小墩儿太小了,他还不具备分辨好人和坏人的能力。不过颜许也没打算瞒着小墩儿,毕竟这是小墩儿自己的人生,自己可以帮忙,但不能替小墩儿做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石桥生都会在同一点出现,他并没有强硬地闯入小墩儿的生活,偶尔他会让颜许帮自己转交给小墩儿一些礼物。 比如说常见的小陀螺,竹蜻蜓这些比较有年头的小玩具。还会带爆米花和糖果过来,大概也算得上是糖衣炮弹。 不过颜许从没把入口的食物转交给小墩儿,只是一些小玩具。 并且也告诉的小墩儿玩具是一个叔叔买的。 但小墩儿从来没有多问,他很乖,很懂事也很听话。他会照顾蛋蛋,从不惹是生非,也不会出去玩。 颜许有些心疼,但即便颜许说过许多次,小墩儿也没有任何改变。 或许对小墩儿来说,颜许对他再好,他也不能像蛋蛋一样肆无忌惮地对着颜许撒娇。他听话懂事,又何尝不是因为害怕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颜许将他抛弃? 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容易受到冲击甚至改变自己行为模式的人。 第31章 豪门爱恋(8) 这几天颜许都能听见猫叫, 每到夜晚猫叫声就越加凄厉,他好几次半夜想敲黄志安他们家的门。但只要他从床上起来,猫叫声就戛然而止。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周才结束,猫叫声结束之后, 颜许偶尔能在走廊看见那只白色的小猫。 它的后腿恢复了健康,有一双绿色的美丽猫眼。偶尔会在电梯口等人下楼, 然后跟着一起进去。夜里再跟着人坐电梯上来, 像是成精了似的。 颜许遇见这猫几次了, 有时候还会买点妙鲜包去小区楼下的亭台里喂食。白猫不太亲人, 只有在有食物诱惑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地接近。 直到颜许和它混熟了之后, 才屈尊降贵地愿意让颜许摸一摸脖子,虽然微微眯起的眼睛,不自觉跟着颜许手指转动的脖子暴露了它的惬意。 徐辛对这只猫很好,颜许经常看见徐辛去小区门口的宠物店买猫玩具, 每次一买就是一大筐,不过因为徐辛每天要按时上班,所以更多的时候是黄志安在照顾这只猫。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给口饭吃,夜里猫回来的时候给开个门, 提供个睡觉的地方。 但是即便如此, 对流浪猫狗来说,这也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了。 虽然猫大概不是这么想的。 狗是忠诚的,猫是自由的。 “猫猫!”蛋蛋蹲在走廊上,伸出手去摸白猫, 或许是因为小孩子天生就有亲和力,白猫低下它高贵的头颅,主动把自己的脑袋凑到蛋蛋的手里。 也不知道徐辛是怎么把这只猫救回来的,不仅恢复了健康,皮毛也变得如同绸缎一样光滑。 “粑粑!猫猫好漂亮!”蛋蛋抚摸着白猫顺滑的皮毛,还把白猫抱在怀里。 白猫出乎意料的听话老实,就这么让蛋蛋抱着完全没有挣扎。 颜许也还是头一次看见亲近小孩的猫,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别人家的:“蛋蛋把猫猫放下来,猫猫要回家了。” 蛋蛋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的把白猫放到地上。 白猫围着颜许的腿转了一圈,然而等黄志安开门的一瞬间,它便像火箭筒一样蹿了过去,跳进了黄志安的怀里,黄志安无奈地对颜许说:“它缠人的很。” 虽然这话有点像是甜蜜的抱怨,但颜许是真的在黄志安的语气中听到了苦恼。 “猫很少缠人,估计也是知道你对它好吧。”颜许说道。 黄志安叹了口气:“好什么啊,徐辛对它才好,可它跟徐辛一点儿也不亲。就天天巴着我。我去送个外卖都想跟着。徐辛给它喂猫罐头都不吃,我喂普通的猫粮都能吃的香。” 当然,黄志安还有一句没说,自从这只猫来了之后,他和徐辛两人的夫妻生活遭到了极大的破坏。x生活不和谐的下场就是黄志安天天手动挡,看见晾衣杆都能想到那玩意。 “之前说等它好了就找个合适的人家送出去。”黄志安抱怨道,“本来我都在同城上找好了,但这猫原本是不亲徐辛的,准备送出去的前一天晚上又一直缠着徐辛,徐辛一心软就反悔了。” 白猫喵了一声,伸出猩红的小舌头舔了舔黄志安的嘴角。 黄志安拍了拍白猫的头,对颜许说:“它经常这样,我只能口头教育,打也打不得。” 这只猫也算是猫中奇葩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猫?”颜许看着白猫,觉得不太像本地品种。要是这么品种都这么亲人,倒是也可以考虑养一只 黄志安笑了笑:“这是只串串,不是什么品种的。” 颜许没明白:“串串?” “就是几代混血,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些品种的混血了。”黄志安言简意核地解释。 蛋蛋拍着手,喊道:“要猫猫!蛋蛋养猫猫!” “猫不好养,容易跑丢。”黄志安摸了摸蛋蛋的头,他从不问为什么蛋蛋成长的这么快,也让颜许松了口气,“养条狗吧,养条土狗。就是长大之后长的不太可爱,不过可以看家,忠诚。一旦认定你是主人,你赶它它都不会走。” “现在很多人看土狗小时候长得可爱,一长大就丢了。有些运气好的能被人捡回去,有些就是流浪狗。运气更差的会被一些不合格的狗肉店打回去。”黄志安说道,“要养的话也不要买,去领养一条就好。” 黄志安苦笑:“每次捡回来的流浪狗,最不容易被收养的就是土狗。” 这让颜许想到了自己读大学的时候,毕业季就是流浪猫狗激增的季节。有一条土狗在学校都是出了名的。因为实在太乖了,不少学生都想带它回家。但是它每次被人带走没多久又会跑回来。 等待主人回来接它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或许它已经忘记自己主人的样子与外貌,但就是不走。 最后它是自然老死的,就死在宿舍门口,它前一天晚上就拖着已经不行的身体挪到了那里。听说是它的主人丢下它的地方。 或许对人类来说,宠物只是自己生命的几十分,几百分之一。 但对宠物来说,主人就是它生命的百分之百。 最近徐辛都在加班,做设计就是这样,下班的时间永远是不确定的。有时候回家都还要继续工作,熬夜是正常情况。毕竟每一个单子都是一份钱,干的越多拿的越多。 “好。”颜许把黄志安的话听进去了,他自己本身就喜欢狗,只是一直没养,因为没时间。有些品种又很娇气,就一直没付诸行动。 蛋蛋还看着白猫,他咬着自己的手指,眼巴巴地看着白猫,眼底的渴望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蛋蛋不说出来,就这么无言的祈求和撒娇。 “给蛋蛋摸摸。”黄志安半蹲下来,让蛋蛋过来摸。 蛋蛋虽然还小,但下手很有轻重,他知道猫猫是很脆弱的,所以只是轻轻的抚摸,动作也很小。还会学着粑粑的样子轻轻挠猫猫的下巴,只要猫猫一露出享受的样子,蛋蛋就开心的咧开嘴。 两个大人就在走廊看着蛋蛋撸猫,都没有催促。 黄志安待人接物都很不错,脾气也很好。颜许还见过黄志安帮着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一起扫地。 “你们在这儿站着干嘛?”景其琛正好从电梯上来,一眼就看见蹲在黄志安家门口的三人。他的眼睛扫过被黄志安抱在怀中的猫,忽然明白了什么。 “蛋蛋要摸猫呢。”颜许蹲着仰头看着景其琛,能看到景其琛的鼻孔。 景其琛对颜许说:“喜欢就买一只。” “再看看吧,我想养只狗。”颜许站起来,他看了看时间,觉得现在还早,倒也不催着蛋蛋回家。 小墩儿最近报了个画画班,他自己喜欢画画,天天背着自己装着蜡笔水彩笔的小包包出门。比谁都积极准时。 “外边这么热小心热伤风,你带蛋蛋回去吧。”景其琛提醒道。 室外温度比之前低多了,不过气温还是很高,尤其是没有空调密不透风的走廊。景其琛不说颜许还不觉得,一说也觉得闷热。只能让蛋蛋跟黄志安说再见,然后牵着蛋蛋的手回了房间。 留在屋外的黄志安把白猫放在地上,但白猫锲而不舍地跳起来,想重回黄志安的怀抱。 可是黄志安心如磐石,一点妥协的举动都没有。 “这只猫的灵魂有徐辛的印记。”景其琛的声音并不大,语气很冷静,“想过后果吗?” 黄志安抿唇:“徐辛说只是他会比较虚弱,可能要修养一段时间。” “他这么跟你说的?”景其琛笑了笑,他不想管这件事,但是还是提醒道,“我说了不作数,劝你去找找古籍,好好研究一下。” 说完,景其琛敲了敲原本已经关上的颜许家的门,好像主人一样走了进去换上了自己的专属拖鞋。又把蛋蛋抱在了怀里,他转身关门,看见黄志安若有所思的站在他自己家的门口。 黄志安有些恍惚地笑了笑,然后看着景其琛关上了门。 白猫跳到黄志安的肩膀上,伸出舌头舔了舔黄志安的耳垂和唇角。黄志安不耐烦地把白猫抱下来,又一次放在了地上。 “收拾收拾,等小墩儿放学了我们一起去接他,今晚在外头吃。”景其琛帮着颜许整理背包,包里带着小毛巾这些东西,都是孩子需要用的。 颜许倒是无所谓,蛋蛋却很兴奋,因为之前景叔叔就跟他承诺了会带他去吃火锅。 认为景叔叔肯定会恪守承诺的蛋蛋像个小狗腿子一样围着景其琛,一会儿去抱景其琛的腿,一会儿又去拉扯景其琛的衣摆,奶声奶气地喊叔叔。 这可把景其琛萌的不行,后来他索性把蛋蛋架在脖子上,心甘情愿给蛋蛋骑大马。 颜许叹了口气,觉得景先生是越来越没有大人的威严了——虽然他自己也没有。 小墩儿是下午五点半放学,颜许和景其琛五点出发,兴趣班所在的大楼离小区不远,几个街区,走路大概要十五二十分钟。 这次他们没开车,就走路过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小区的人。 颜许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蛋蛋还是头一次走在街上,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走了一路就买了一路,什么棉花糖小泥人,街边上的手工小玩意是最吸引孩子的,蛋蛋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梦幻王国里。 蛋蛋不仅给自己买,还给他的鸡哥哥也买了一份。 蛋蛋才出壳不久,就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分享。 兴趣班在一个写字楼里,位于十二层,里头不仅有兴趣班,还有孩子们玩耍的游乐池,十分迷你的智力玩具。老师也很负责,颜许也是考察过不少兴趣班才决定把小墩儿送过来的。 颜许他们在家长休息区等到五点四十还没见小墩儿出来,别的孩子都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 颜许给带小墩儿的梁老师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起来了。 颜许的语气很好,他是很尊敬老师这个行业的:“梁老师,我是颜许。今天来接小墩儿放学,怎么他还没出来?” 梁老师说道:“颜先生您好,是这么回事,陈墩和班里的另一个叫姜堰的同学发生了矛盾,两个孩子打了起来。我在第一时间把他们拉开,但是姜堰同学受了点伤。” “他们发生摩擦的时候正好是放学的时间点,现在他们都在办公室,我也正要通知您,希望您来办公室一趟。姜堰同学的父母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颜许知道办公室在哪儿,于是他让景其琛带着蛋蛋在游乐池玩一会儿,自己过去看看。 第26节 梁老师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办公室的门开始,小墩儿和那个叫姜堰的孩子都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脸上都挂了点彩。不过很显然,姜堰受的伤比小墩儿要严重一点。 一看见颜许,小墩儿就马上跑了过来,扑到颜许的怀里,张嘴嚎啕大哭:“颜叔叔!我没偷他的铅笔!颜叔叔!” 颜许拍了拍小墩儿的头顶,又揉了揉,半蹲下去看着小墩儿的眼睛,轻声问:“我们家小墩儿最坚强的,男子汉也不会哭鼻子,告诉叔叔,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小墩儿抽泣道,“我铅笔用光了,同学都没有多的铅笔,老师去给我拿了一支。然后他说这只铅笔是他的,让我还给他,还说我是小偷,偷东西。” “我没偷东西。”小墩儿吸吸鼻子,一边打嗝一边说,“老师知道的,我没偷东西。我不给他,他就过来抢,还打我头。” “他先动手的!”那个叫姜堰的小孩打断了小墩儿的话,也是一副哭红了眼的样子,看见大人来就更委屈了,“老师才没有拿铅笔给他!就是他偷的!我没有冤枉他!” 两个孩子各执一词,颜许只能看向梁老师。 梁老师也是头大如斗,解释道:“带课老师今天有事,提早走的,我打电话也没接,她手机这段时间都有问题,经常打不通电话。” 好了,只要联系不上带课老师,这就是桩无头悬案。 没办法,颜许只能陪着小墩儿在这儿等,偷窃,哪怕只是偷窃一支铅笔,对孩子来说都是一项非常严肃的指控,如果罪名成立,阴影将会陪伴孩子一生。 颜许当然要重视起来,他先打了电话让景其琛带着蛋蛋去吃东西,不会等自己的和小墩儿。 “电话还是打不通吗?”颜许转头问一直在拼命打电话,但那头只能传来忙音的梁老师。 梁老师欲哭无泪,她其实很年轻,刚刚大学毕业也没经过什么挫折就来了这家儿童兴趣学校,或许一支铅笔在别的有经验的老师眼里都不算什么,自己就能调节好。但梁老师没有经验。同事们今天也没有带班,她连找个提供建议的人都找不到。 不过梁老师至少知道怎么缓解自己的压力,她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去给颜许倒了杯水。 孩子们喝的是果汁,梁老师早就倒好了,她很细心。儿童老师的工作需要有耐心有爱心的人,颜许也正是因为梁老师具有这样的特征才放心的让小墩儿来这里上课。 毕竟现在有太多虐打孩子的没有执照的所谓幼师了,作为家长,必须睁大眼睛。同时也不能把所有的儿童教育者一棍子打死。 “估计还要过一会儿,等她到家应该就能打通了。”梁老师强颜欢笑。 大概也只有这些刚刚入职的新老师才会因为两个孩子打架而这么紧张了。 很快,姜堰的父母就来了。 这对父母穿着清洁工的统一服装,就是在路边随处可见的扫大街的工人。工作辛苦,也经常被人看不起。他们大约很少和老师打交道,一看见梁老师马上点头哈腰地问好,父亲的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但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和梁老师握手。 “老师,我们家小堰怎么了?”胖胖矮矮的母亲小心翼翼地询问梁老师,她的余光扫向颜许,她打量着颜许干净整洁的衣服,年轻的外貌。 这个并不太富裕的家庭无法向有钱人赔偿。送孩子来这个兴趣班已经令他们捉禁见肘了。 有关孩子教育的花销从不是一笔小钱。 梁老师对这位母亲的态度和颜许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先请这对夫妻坐下,给他们也倒了两杯热水,才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姜堰的父亲愤怒了,他突然站起来,狠狠给了自己的儿子一耳光,骂道:“你怎么能随便说自己的同学是小偷?!还打人!我这么教过你吗!啊!下次还敢不敢了!敢不敢了!” 姜堰结实的受了来自自己父亲——一个壮年男人的一巴掌,他紧紧咬住牙根,没有哭,也没有叫喊,他只是看着自己怒不可遏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我没说谎。” 事实上,孩子们打架根本记不清究竟是谁动的手,愤怒的火苗开始燃烧的时候,谁先动手已经无关紧要了。 这位手上满是老茧的父亲被孩子忤逆之后怒气上涨。 幸好他的妻子拦住了他。 梁老师和颜许也上去帮了把手,梁老师看着颜许,她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此时已经手足无措。 “大哥你别急,也别打孩子。”颜许抓着这人的肩膀,“事情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是场误会。” 站在一边的小墩儿也吓着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爸爸,想起爸爸也像刚刚这位叔叔一样愤怒又凶狠地折断了自己的翅膀,把自己狠狠地扔在冰凉的地板上。 小墩儿捂住自己的头,发出了刺耳凄厉的尖叫,然后狠狠地向姜堰的父亲冲了过去。 好在他没有太大力气,只是把姜堰的父亲撞的摇晃了一下。 然后小墩儿跑到姜堰面前,他举起双臂,拦在姜堰的面前,就好像是在保护曾经的自己,小墩儿眼眶通红,大声喊道:“别打他!!” 所有人都被小墩儿的举动惊住了,包括被他保护在身后的姜堰——这孩子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你别打他!”小墩儿瑟瑟发抖,但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身形,没有因为恐惧而蹲下去或是逃跑,“他是你儿子,你为什么打他?你不爱他吗?” 颜许明白,这句话大概也是小墩儿想要问陈哥的,所以他没说话,等着姜堰的父亲给小墩儿一个回答。 姜堰的父亲似乎也被小墩儿拉回了理智,他看着自己儿子稚嫩的脸颊被自己打出的鲜红的巴掌印。然后跑到姜堰面前,抱住了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传统的家长他没有道歉,但是却轻声问:“疼吗?” 姜堰点头。 姜先生说:“爸爸不是想……”他的言语笨拙。 父子两个就紧紧依偎在一起,母亲则是不停地给颜许道歉。 “颜先生,真是对不起,我们没教好孩子,都是我们的错,医药费我们会赔的,会赔的。”女人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一定会赔。” “你们的孩子伤的更重。”颜许说。 此时的小墩儿看着那对父子,眼里的羡慕之意都快要喷涌而出了。 颜许不想告诉小墩儿他爸爸的真实面貌,不想告诉小墩儿他的父亲确实不爱他。 陈哥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再做出伤害小墩儿的事,或是说出伤害小墩儿的话。与其让小墩儿保留着伤痛的记忆,不如让小墩儿觉得他的父亲爱他。像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 他们会打自己的孩子,尽管这是不对的,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讨厌自己的孩子。 “喂?杨姐?”梁老师终于打通了电话,她迫不及待地向这位代课的老师说出了这件事。 然后梁老师放了扩音。 “啊?我是在外头的课桌上拿的铅笔,我以为是学校的,是姜堰同学的吗?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我负责任……”这位老师说了一串话,但所有人都没听她后面在说什么了。 这确实是场误会,小墩儿的眼睛还是红的。 姜堰的父亲推了推姜堰的后背,姜堰慢慢地走到了小墩儿的面前,他伸出自己的手,别扭的转过头去,轻声说:“对不起。” 第32章 豪门爱恋(9) 事情得到了解决, 在确定是误会之后两个孩子互相道歉,这事儿也就算完了。小墩儿被颜许拉着手离开了培训学校,一路上低着头,也没说话, 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里头。 小墩儿的脑子里一次又一次的重播着刚刚姜父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姜堰的那一巴掌。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某些人甚至认为, 自己的孩子, 就算杀了也不关别人的事。 他们不把孩子当人, 而是当做自己的所有物。 但是话也不能说死了, 如果自己的孩子走上了歧途, 做了违背道德和良心的事,估计脾气再好的父母都忍不住。 至少颜许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小墩儿和蛋蛋以后成了坏妖怪,估计颜许自己也不能轻描细写地让事情就那么过去。 颜许没让姜家夫妻赔偿,他带着小墩儿去同一层楼的便利店买了酒精消毒, 又买了纱布将伤口裹起来。可惜颜许的手法不好,明明只有一个小口子,结果被颜许处理的像是刚从重症监护室推出来。 “你们没去吃饭?”颜许看着景其琛和蛋蛋等在这栋楼的大门口,蛋蛋骑在景其琛的脖子上,看见粑粑和鸡哥哥出现之后挣扎着跳了下去, 小跑到小墩儿面前。 估计是伤口被处理的太吓人了, 蛋蛋都不敢去碰鸡哥哥,只能用嘴轻轻地吹了吹伤口的位置,小声说:“飞飞,蛋蛋吹吹, 痛痛飞飞。” 小墩儿在看到蛋蛋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他似乎觉得身为一个男子汉自己竟然这样不坚强,于是拉住了蛋蛋的手,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坚定地说:“哥哥不痛的!哥哥是男子汉!” “男子汉!”蛋蛋仰头看着小墩儿,眼睛里就像充满了星星,一眼望过去满满都是崇拜。 景其琛摇头:“蛋蛋不放心,说要等你们出来才去吃饭。” 蛋蛋配合地点头。 晚上还是去吃的火锅,不过是农家火锅,有玉米饼,杂粮馍馍和窝窝头,两个孩子吃的心满意足。蛋蛋被辣的眼泪都出来了还在不停的吃,尤其喜欢吃肉,都不怎么挑蔬菜。 景其琛都怀疑蛋蛋是变了异,饮食和生活习惯跟凤凰没一点相似。 谁能想想凤凰会甩开膀子吃火锅的?还无肉不欢? 蛋蛋一直流着泪,可是颜许一旦移开他的碗他就会去揪粑粑的衣摆,让颜许把碗还回来。 小墩儿不怎么吃红锅,他怕辣,只能挑汤锅里的蔬菜和面皮,比起杂粮馍馍和窝窝头,他显然更喜欢吃玉米饼。 吃完晚饭天就完全黑了,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这座城市的路灯做成了灯笼的模样,路灯之间用小灯笼串联,有时候风稍微大些,灯笼还会轻轻摇摆。算得上是城市一景,广场上的小摊贩支起了摊子,羊肉串和小吃的香味飘散出来。 散步的附近居民成群结队的过来喝夜啤聊天,十分热闹。 本来已经吃饱的蛋蛋和小墩儿闻到味道之后同时用两双卡姿兰大眼睛盯着景其琛,孩子的直觉总是很准的,他们感觉得到景其琛比颜许好说话得多。 果然景其琛坚持了五秒后缴械投降:“去吧,想吃什么跟叔叔说。” 颜许叹了口气:“别总惯着他们,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消化的!”蛋蛋拼命强调,“粑粑,蛋蛋能消化的!” 小墩儿也帮腔:“我也能消化!我能吃好多!” 颜许最后只能看着蛋蛋和小墩儿手拉手去买零食,或者站在羊肉串的摊前摸自己的小包包,里头放着颜许偶尔给他们的零花钱,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花用,所以存下来了不少。 对孩子来说也是一份巨款了。 景其琛和颜许就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头。 “我去买瓶水,你看着他们。”颜许对景其琛说了一句,然后去了附近的奶茶店买水喝。 景其琛点头,他和两个孩子保持着一定距离,虽然颜许让他把孩子看好。但他却想看看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或是不认识的坏人,蛋蛋和小墩儿会怎么办?作为妖怪,天真可不是一件好事。 夜市很乱,人头攒动,总有人想来做点无本买卖。扒手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喝的颠三倒四的醉汉是绝佳的下手目标。但是除了扒手,也还有别的从事见不得光的行业的人。 比如站在拐角处的女人——她快五十了,但是像是七十岁的,看着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眉角弯弯,似乎在悠闲的乘凉。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穿着简单,看起来家庭情况不是很好,衣服上还有补丁,只是如果仔细观察,她那长长的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的金链子。 “张姐今天还没开张呢?”和她差不多打扮的中年妇女凑到她跟前,两年像是一对孪生姐妹,着装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被称为张姐的人冲跟她搭话的女人说:“看见那两个小孩没?我一个人抱不住,分你一个,别说我遇到好事不想着你。” “我要小的。”女人讨价还价。 张姐骂道:“姓杨的,别蹬鼻上脸。有的拿就不错了,我先发现的,当然我先选。” 杨老太冲地上吐了口浓痰,慈眉善目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恶狠狠地说:“行!” 蛋蛋正流着口水看摊主烤羊肉串,烤羊肉串的青年是个少数民族,只会用普通话说简单的日常用语。本地居民说话的声音如果稍小一点,他甚至都听不明白,不过脾气很好。喝醉酒的醉汉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的时候,他都不会太较真。 “要几出串?”青年询问眼前这个小孩子,有点好奇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夜市上。父母也是心大,他用不流利的汉语说,“你爸妈呢?” 蛋蛋此刻眼里只有肉肉,他比出自己的三根手指,恍恍惚惚地说:“蛋蛋要五串!” 估计家长也没走远吧,可能过几分钟就来了,青年用余光关注着蛋蛋,一滴汗水滴落在了地上。等青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老人家双手环抱住了这个孩子,准备把孩子抱起来。 “喂!”青年喊道,“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第27节 张老太愣住了,一时没动,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她弯着腰,把蛋蛋搂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蛋蛋的嘴,她手劲很大,加上也是的人声噪杂,青年并没有听见蛋蛋的闷哼和挣扎声。 “这是我孙子,本来带他出来玩的,一不留神就不见了。”张老太一边说一边向后退,“那我先带孙子走了。” 说完,趁着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双腿爆发出了不属于老年人的力量,像看见猎物的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终于到了没人的地方,张老太这时候才觉得劳累,但是她依旧紧紧握着蛋蛋的手腕。 “奶奶,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蛋蛋咬着自己的指甲,似乎刚刚被一个成年人用尽全部力气的捂住嘴巴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危害。 不过张老太也没怀疑什么,毕竟孩子们天真懵懂,有些也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于是她蹲下去,笑着说:“奶奶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刚刚才买了五串羊肉串,还没吃呢。”蛋蛋有些生气了,粑粑好不容易让他吃羊肉串的!闻起来可香了! 对了。 蛋蛋转头左看看右看看:“蛋蛋的粑粑呢?” 张老太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她现在知道这个孩子叫什么了,一般知道名字的话就更容易控制这些孩子:“蛋蛋呀,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爸爸买东西去了,让奶奶接你回家,免得遇上坏人。” “有些坏人可坏了,会不让蛋蛋吃饭,不让蛋蛋喝水。”张老太恐吓着淡淡。 毕竟她现在也没什么力气了,需要孩子自己配合着她离开。 “奶奶。”在黑暗的小巷子里,蛋蛋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你是坏人吗?” “哈哈哈哈。”张老太尴尬地笑起来,“怎么可能,奶奶我可是个十足的好人,我孙子也和你一样大呢。” 蛋蛋歪着头,好像很不解:“那奶奶,为什么你身上趴着这么多小孩。你头上就有一个,穿着红色碎花小裙裙的姐姐,正想要咬你的耳朵。”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张老太明显被吓住了,她是个迷信的人,虽然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但每周都会去佛堂上香,她相信有鬼神。并且也相信年纪小的孩子八字轻,能看见成年人看不见的东西。 张老太向后退了两步,因为她发现蛋蛋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步步走近自己,这个小孩的表情很冷静,冷静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奶奶,让蛋蛋帮你。”蛋蛋慢慢靠近,一辆汽车从小巷外驶过,车灯的光芒打过来。 蛋蛋的稚嫩而白皙的脸颊一半被光芒照耀,一半沉没在黑暗之中,像是藏匿许久的影子。 “你是什么东西!”张老太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的双腿就像废了一样完全走不动路。人在极度恐惧之下,四肢动弹不得,大脑已经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 蛋蛋说:“奶奶,姐姐说你是坏人,你把小孩子卖给那些有钱人。” “我是送他们享福!那些没儿没女的有钱人对小孩可好了。他们是享福去了!”张老太高吼道。 蛋蛋似乎在倾听他口中说的那个姐姐的话,等了一会儿才说:“姐姐说你把她卖给了一个坏男人,那个人没有家庭,你把她卖了两万块钱。她死在地下室里,到处都是老鼠和蟑螂,它们爬到她身上……” “别说了!”张老太疯狂的高喊。 “奶奶,姐姐和她的朋友想见你。”蛋蛋慢慢靠近这个看起来可怜和惊恐到极致的老妇人。 景其琛站在房顶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力量,那些可怜的鬼魂显露出自己死时的样子来。他们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四岁到八岁,有几个还没穿衣服,身上全都是淤青和咬痕。 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得知他们被卖到了哪一类人的手上。 “我去找粑粑了!”蛋蛋的声音依旧天真,带着浓浓的奶味,“姐姐,你记得和奶奶说完话之后要回去哦!” 红裙子的女孩脸色青白,她点点头,眼中没有焦距,但还是目送着蛋蛋的离开。那些孩子们站在女孩的身后,直到蛋蛋离开这里,他们才齐齐走向瘫倒在地上的张老太。 买完奶茶的颜许牵着小墩儿走了出来,景其琛刚刚把小墩儿带进来,小墩儿又闹着要吃奶茶店寄卖台上的小蛋糕,这才耽搁了一点时间。 颜许和景其琛约好在羊肉串摊子前会和,于是就带着小墩儿过去点了几串羊肉串。 烤羊肉串的青年还想着刚刚的事,他一边觉得那个老人应该是孩子的奶奶,但又害怕不是,如果是个人贩子,那之前的那个孩子就…… 青年不敢再深想下去。 过了十分钟,景其琛牵着蛋蛋的手走了过来,景其琛似乎在跟蛋蛋说什么,蛋蛋一脸认真的听着。 颜许挥手招了招:“你们在说什么呢,去吃了什么好吃的?” 蛋蛋撇嘴:“蛋蛋没吃什么,蛋蛋要吃羊肉串,蛋蛋刚刚点了五串了!” 青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抬头就看见了刚才被抱走的小孩,他用不流利的普通话问:“你奶奶呢?” 蛋蛋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个哥哥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莫名其妙地说:“蛋蛋没有奶奶啊,蛋蛋只有粑粑!” 说完,蛋蛋就扑进了颜许的怀抱,一边撒娇一边对青年说:“哥哥,蛋蛋的五串肉肉!” 青年不知为何,在炎热的夏天夜晚,没有风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来,令他头皮发麻。 炭火炽热的温度都没能让他暖和起来。 “蛋蛋乖,好好坐着,去,跟小墩儿哥哥一起坐。”颜许鼓励蛋蛋坐过去,他希望蛋蛋能够独立,但是又总是情不自禁地去迁就蛋蛋,这估计是所有父母的通病。 好在蛋蛋听话,乖巧地坐到了小墩儿的旁边,坐着小小的板凳。 不远处,杨老太看着孩子的父母在身边,放弃了这次行动计划。 景其琛的余光扫过她消失的地方。 “我去上个厕所。”景其琛说。 颜许点点头:“去吧。” “小哥,别放辣椒。”颜许对青年说。 青年的手忽然顿了顿,他觉得自己似乎看见那个粉雕玉琢地小孩在对自己笑。 “好,好的……” 羊肉串很快被端上了桌,蛋蛋和小墩儿一直都馋不行,一人拿着一串羊肉串吃,吃的满嘴都是油,还弄脏了衣服。不过难得出来吃一次夜市,颜许也就没说他们。 颜许自己没吃什么东西,他不饿。 景其琛很快就回来了,毕竟只是上个厕所的时间,离开太久也不好。 蛋蛋和小墩儿一边吃羊肉串一边看着其它的摊位,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之后要去哪家店吃东西。铁板鱿鱼看着似乎也很好吃,烤鸡腿也很好吃,烧烤也很好吃,什么都很好吃。 “现在都快十点了。”颜许看了看时间,“蛋蛋还说之后要去看电影,明天再看吧。” 景其琛没有异议:“都可以,我没意见,只是蛋蛋……” 大概是因为颜许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蛋蛋听见了不去看电影的话,他扯了扯小墩儿的衣角,小墩儿迷茫的抬起头来,还没搞懂蛋蛋要表达的意思。 “看电影嘛,去看电影嘛粑粑。”蛋蛋拉着颜许的手撒娇,“蛋蛋想看电影,想看英雄打大怪兽!” 小墩儿听见怪兽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也跟着说:“小墩儿也想看大怪兽!” 大概是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长了,小墩儿各方面和蛋蛋也越来越相似了,比如不再说“我”了,在颜许和景其琛面前他就和小墩儿一样叫着自己的小名。 人要是长期相处在一起,本来就会互相影响,变得越来越像。 比如很多人说夫妻相,并不是两个人长得一样,而是他们的动作表情会越来越像。 笑容的幅度,哭泣的动作,就连倾听别人讲话时的角度都相同。 这个点看电影的人已经很少了,颜许去买了电影票,景其琛带着孩子们去买爆米花和饮料。售票的女孩一脸甜美笑容地把票递给景其琛,又夸蛋蛋和小墩儿可爱。 在听满足了售票员对蛋蛋和小墩儿的赞美之后,景其琛才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检票口。 颜许已经在检票口等着了,他们就像这世上最普通的一家人,带着孩子来到一家最普通的电影院,吃着最普通和爆米花和可乐。 有时候,普通就是一种幸福,现在颜许就觉得很幸福。 这种幸福不是任何人能带给他的,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他有了一个家,家里有蛋蛋和小墩儿,还有景先生这样靠得住的朋友。 颜许在进场的时候看见了前排坐着自己的熟人——黄志安和徐辛,他们正轻松的说着话。那只美丽的白猫蹲坐在黄志安的膝盖上。它似乎看到了颜许,但是它那美丽的绿色眼睛很快移开。 电影院里人竟然不像颜许认为的那么少,还有很多小情侣趁着夜深人静过来。之前在大厅里倒是没看到人。 虽说是超级英雄电影,但里头还是有不少感情戏。 好在都不是很露骨,蛋蛋和小墩儿这样的孩子也能看。 男女主角拥吻的时候电影是远景,看不真切,但情侣们似乎都受到了感召,拥抱着自己的爱人亲吻起来。 黄志安和徐辛坐在第五排的边缘,在黑暗中他们紧拉着手。 这场电影的结局并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大团圆结局,男女主角在战场上拥抱亲吻,纷飞的战火残烟是他们爱情的背景。荒凉又绝望的英雄事迹,在女主角的死中落下帷幕。 黄志安和徐辛在黑暗的掩饰下,如果所有普通情侣一样拥抱在一起亲吻,这一刻,他们只是坐在电影大荧幕前的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相爱的情侣。 那只白猫轻轻跳开,它灵巧的身体跳在高台上,尾巴轻轻甩动,居高临下的看着座位上所有的人。 出电影院的时候蛋蛋很兴奋,他和小墩儿都看不懂里头的爱情故事,他们看到的是壮观的特效和英雄与怪兽对抗的热血剧情。两个小的一起谈论着他们觉得最好看的哪个场景。 “颜哥?景哥?”黄志安在男厕所门口,正好看见送蛋蛋和小墩儿上厕所的两个大人,心情很好,满脸都是笑容的跟他们打招呼。 “你们也这么晚才来看电影。”颜许一早就知道黄志安和徐辛的关系,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并不吃惊。 黄志安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像个傻子一样说:“我们家徐辛说想看这部电影,我就把他拉出来了。你不知道,他就是这样,每次想做什么事都要想半天,迟迟做不了决定。” “不过这不是有我吗?”黄志安得意洋洋,似乎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对了,明天周日,我们去游泳吧,把蛋蛋和小墩儿带上,我游泳技术可好了,蛙泳蝶泳自由泳都不在话下。”黄志安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出了颜许和景其琛的兴致缺缺。 黄志安双手合十地请求道:“一起去吧,徐辛没什么朋友,我也不想每次都是我们俩去。” 颜许看了看景其琛,蛋蛋和小墩儿似乎也很想去,不过因为他们俩今天已经要求了很多了,所以有点不好意思,就没说话,乖乖地站在一边。 这就没办法了,颜许点点头:“我倒是可以带着孩子们去,不过景先生……” 景其琛说道:“我去。” 黄志安激动地一拍手:“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早见啊!” 像黄志安一样事无巨细为爱人着想的人已经很少见了,颜许不由感叹。 第33章 豪门爱恋(10) 炎炎夏季,空气中似乎都升腾着热气, 此时正是水上乐园人数最多的时候, 挤挤挨挨的,下饺子似地扑腾进去, 到处都是大人和孩子。高的胖的矮的瘦的,什么样的都有。大部分年轻人身上都有纹身。 蛋蛋看着眼馋,和小墩儿去贴了个防水纹身贴。 都在肚皮上贴着, 蛋蛋贴了个小黄鸡,小墩儿贴了只白天鹅。抱了两个小巧可爱的游泳圈跟在大人身边。 黄志安和徐辛都穿着黑色的泳裤, 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出来, 这次出来游泳反而让颜许吃了一惊,徐辛是全身上下的皮肤都白, 但白的不病态。穿着衣服看起来高高瘦瘦的, 像是营养不良,但现在看着却肌肉结实, 竟然也有八块腹肌。 颜许又看了看黄志安的腹肌和站在自己身边的景其琛。 他捏了捏自己的四块腹肌, 安慰自己地想: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肌肉量不同还是什么,反正科学有解释,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粑粑!”蛋蛋轻轻拍了拍颜许的大腿, “蛋蛋去游泳啦!” 第28节 “只能在儿童泳池。”颜许是个旱鸭子,不准备下水,不过儿童区他可以下去,脚能挨地嘛, 不需要游泳。成人泳池有两米深,还有四米的深水区。 颜许一看深度就腿软,坚决不去。 “下水吗?”黄志安果然像他昨天承诺的一样,带着两个孩子下了儿童泳池,教他们游泳。景其琛和颜许坐在躺椅上。 徐辛是个大高个,长手长脚的,下儿童泳池也不合适,自己默默去了深水区。深水区人少,也没人会一直盯着徐辛与众不同的外貌看。 “你不游泳?”颜许问景其琛,难道景先生和自己一样都是旱鸭子。 景其琛摇摇头:“我要是下去了,你一个人多无聊。” 颜许愣了愣,他此时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滋味,但是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有些快。 颜许不是毛头小子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低着头不说话,等待心脏跳动频率平复。 “景先生老家在哪儿?”颜许问道。 景其琛很认真地想了想,真诚地说:“忘了。” 这都多少年了,地质变迁与族群迁移,早就忘了自己的出生地了。 蛋蛋似乎很有些游泳天赋,已经学会了狗刨,一路领先小墩儿。小墩儿宛如一个秤砣,要不是有黄志安在旁边看着,估计就沉下去了——毕竟带着游泳圈是学不会游泳的。 “吃不吃雪糕?我去买。”颜许觉得自己不能再和景其琛坐一起了,鬼知道他待会儿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景其琛摇头:“你要吃就去买吧,我看着他们。” “行。”颜许拿好手机去小卖部买雪糕,他不太喜欢吃甜的,但偶尔也会嘴馋。 蛋蛋和小墩儿游累了,爬上泳池去找景其琛玩,景其琛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本来严肃的气场被两个孩子无情打破。不少女孩还拿着手机对着景其琛拍照。 当然,蛋蛋的小屁股强势入境。 黄志安跑去了深水区,和徐辛一起潜了下去。 两人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旁边不少人盯着看,倒不是看徐辛特殊的发色,而是两人的下三路。泳裤被水打湿之后会凸显出形状,不少女孩看红了脸。倒是一群小伙子一直盯着看,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伴。 “叔叔!”蛋蛋也看到了,“徐叔叔的裤子里藏了气球!” 小墩儿比蛋蛋年纪大,懂得也比蛋蛋多,他义正言辞地说:“蛋蛋,那不是气球!是叔叔的唧唧!” 蛋蛋明显不信,他扯开自己的泳裤看了看,冲小墩儿说:“才不是唧唧,蛋蛋的唧唧就没有那么大。” “那是蛋蛋你还小,我同学说我们以后也会有很大的!还会有毛毛!”小墩儿一边科普一边把自己的小丁丁露给蛋蛋看,“看吧,我年纪比大,唧唧也比你大。” 景其琛严肃地把两个孩子的裤子扎好,认真地恐吓道:“不可以在公共场合脱裤子,不然我就去告诉颜许,说你们俩不听话。” 比起景其琛,蛋蛋和小墩儿都更怕颜许,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蛋蛋每次想吃什么东西,或是闯了什么祸,第一反应都是找景叔叔,而不是找粑粑。 很快黄志安和徐辛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两人在腰间围了一条毛巾,徐辛满脸通红,一看就尴尬的要死。他在黄志安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黄志安揉了揉他的头,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估计两个人就要嘴对嘴打个啵。 颜许买了雪糕回来,买的挺多,每人都有一个。 “我和编辑商量了,这两年我肯定不能出去拍摄,打算就地取材,拍点生活百态。”颜许有些无奈,比起城市,他更喜欢山水风景,腾空飞起的鸟儿,争夺食物与地盘的野兽,“出版社那边让我每三个月交一期照片,最好是跟拍。” “好事,找点事做总比天天在家闷着好。”景其琛鼓励道。 黄志安来了兴趣:“能拍我不?我和徐辛还没拍过艺术照呢。上次想去拍,但是影楼给的价格太黑了。” 坐在一边的徐辛也来了兴趣,他很少拍照,白发白眉,阳光稍微灿烂点一张脸就糊了。 颜许摇摇头:“那不行,出版社那边有要求,要底层人民的生活集锦。还要揭露社会黑暗向,宣扬正能量什么的。” “那不是记者干的事儿吗?”黄志安几乎是充满崇拜地看着颜许,好像颜许的形象突然就高大了起来,“那社会底层是不是很危险啊?你要去跟拍那些什么人贩子之类的吗?还是打架斗殴的小混混?” “出版社的意思是让我去监狱做一系列专访,还在策划中。”颜许说道,“说是还要给我找个搭档,到时候图文结合一下。” 出版社这次好像是真的像做个大新闻,下了大本钱。虽说颜许不爱拍人,但是出版社是他的贵人,拉了他一把了。现在到了需要他的时候,怎么也不能撂挑子走人。 “大概下周开始。我准备把蛋蛋送去幼儿园了。”颜许看着蛋蛋,这孩子长的很快,现在已经有了四岁孩子的外貌,上幼儿园的年纪也合适,就是户口簿的事情没解决。现在想想颜许就觉得头疼。 实在不行就只能把蛋蛋送去私立的幼儿园,但是颜许又不放心。 景其琛深色的眼睛直视着颜许,里头好像有什么摸不着的感情,又好像空无一物。 这是颜许头一次看见景其琛这么严肃的样子,在景其琛张嘴的一刹那,周围嘈杂的人声在颜许的耳边忽然就静了。 “我带着蛋蛋。”景其琛说,“我会好好照顾他,每天也会去接送小墩儿。你去干你自己的事,不用担心。” 自己和景其琛非亲非故的,就算是人家主动提出来也不行啊,颜许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我会尽量去接送蛋蛋和小墩儿的,时间来得及。” 景其琛看着颜许的眼睛,颜许莫名其妙地在景其琛眼前挥了挥手手:“怎么愣住了。” 景其琛反应过来,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景其琛一眼,似乎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蛋蛋要跟着叔叔!”这次蛋蛋坚定地站在了景其琛这一边,表情十分坚定,他坐在景其琛的膝盖上,圆圆的脸蛋上有着坚毅的表情,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蛋蛋不去幼儿园,要跟叔叔在一起。” 正好此时黄志安和徐辛又下了水,周边也没有距离比较近的人,景其琛压低了音量说:“蛋蛋是妖怪,破壳也没多久,不像小墩儿已经这么大了,要是在幼儿园控制不好自己呢?到时候可不是一两句话能够搪塞过去的。” 颜许当然也知道,但是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工作,需要钱,存款坚持不了多久。尤其是现在还要养两个孩子。以后孩子也要读书,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是很多。 景其琛说:“那不然你每个月给我点工资,就当做我是你请的保姆好了。” 这个说法……颜许都有点吃惊,不过也看得出来景其琛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忙,想要带孩子。 颜许也只能点头:“那行,生活费是一回事,他们买衣服和玩具的钱另外算。” 亲兄弟都还得明算账呢。 这次景其琛倒是没推辞,颜许能松口就很不错了。 平常的时候,颜许都有点死脑筋。 天慢慢阴下来,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冷飕飕的,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乌云遍天。颜许和景其琛带着孩子们去穿衣服。 之前进来的时候颜许在停车,后换的泳裤。这会儿两人一起进来,肯定是要一起冲一冲水再穿衣服。不过都是大老爷们,也没什么讲究的,你有的我也有。 等脱了泳裤一看,颜许眼睛都快直了。 不……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你有我也有,这是你在天上飞我刚刚学会走路的区别。 “看什么呢?”景其琛一点都不在意,他这玩意天赋异禀,凤凰难以繁殖,所以他们的那玩意看起来很雄伟壮观,就是为了增加受孕率。不过事实证明是没用的,比如他都没能用上这东西就有了孩子。 颜许侧过身去——太打击人了。 “随便冲一下就好了,回去再好好洗。”颜许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旁边就有人喊话。 喊话的是个老大爷,声音还有点洪亮:“小伙子!我肥皂掉过去了,帮我捡一下。” 好在这时候还没有捡肥皂的段子,肥皂正好离颜许只有一步的距离,颜许刚到走过去,结果肥皂滑过的地上太滑,颜许一时没站稳,脸朝地的向下摔倒。 景其琛反应快,刚想把颜许捞起来,结果手一抬才想起来这儿还有人类,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颜许就把景其琛也扑到了地上,下巴正好对着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等颜许神情恍惚地站起来后,他都不敢抬头看景其琛,实在是太尴尬了。 幸好景其琛在洗澡,不然要是闻着什么不可描述的味就更尴尬了。 但是令颜许没想到的,也令景其琛没想到的是,就是刚刚颜许那么一撞,鼻息那么一打。那个经年不动如山的玩意以肉眼可见的变大变硬。 然而蛋蛋站在景其琛的面前,童言无忌地问道:“粑粑,蛋蛋以后也会有这么大吗?这个好像金箍棒哦!” 景其琛好歹在人类世界活了这么久,耳融目染的有了些羞耻心,他冲蛋蛋说:“蛋蛋冲好澡就去换衣服,不然叔叔以后不带你玩了。” 蛋蛋撇撇嘴,和小墩儿换好衣服之后手拉手在旁边等着。 颜许直到离开更衣室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这对他的心理冲击实在太大了。 而那位让颜许帮忙捡一下肥皂的老大爷此时目瞪口呆:我的妈呀!现在年轻人也太开放了!搞同性恋都搞到公众场所了!这是要和太阳肩并肩啊! 黄志安和徐辛等在水上乐园的门口,他们今天也是开车过来的,徐辛去地下车库开车,黄志安就在路边看人扎气球,大约还有点童心未泯,看了一会儿就自己上手扎了个四不像出来。还一脸得意的跟蛋蛋和小墩儿这两个孩子炫耀。 雨落了下来,一开始稀稀拉拉,没过两分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把颜许淋了个透心凉,好在今天出门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说下午会有阵雨,就带了一把伞。也是没想到会玩到这么晚。 小墩儿和蛋蛋打着伞,倒是没淋湿。 这个城市一到夏天就经常有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主要是雨势还不小,不到一分钟就能让人全身湿透。要是哪儿的下水道堵住了,都能淹上了十公分的高度。 景其琛和徐辛的车先后开出来,主要是走的人太多,车库那都堵住了。 颜许让蛋蛋和小墩儿先上车,自己则是站在雨里把上衣脱了,扭干水以后才上的车。不然一身都是湿淋淋的,得把景其琛的车都打湿。 这种内裤贴在肉上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颜许不时就要扯一下自己的裤子,动作十分自然,十分猥琐。 不过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颜许和景其琛都觉得有点尴尬,颜许是从没和别的男人那玩意亲密接触过,景其琛是根本没有任何生物跟他这么亲密过。 两人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今晚回去吃吧,这么大的雨。”颜许用扭干的上衣擦拭着自己身上的雨水,狼狈的如同一只落汤鸡。主要是气氛太尴尬了,只能没话找话说。 景其琛和蛋蛋他们都没有异议,去了就近的超市买菜。 “景先生,你平常健身吗?”颜许想到景其琛结结实实码在腹部的八块腹肌,说不羡慕都是假的,如果自己锻炼练不出肌肉,去健身房能不能有点效果? 景其琛摇头:“没时间去健身房。平常会晨跑,也不会做太剧烈的运动。” 颜许想到自己一年没拍照,也一年没运动,四块腹肌就被打回了原型。 “行,等我这几个月忙完了也去。”颜许还是很喜欢的流汗的感觉,高中的时候还爱打篮球,只是年纪越大越废,害怕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三高人群的一员。 吃完饭后颜许让蛋蛋和小墩儿跟景其琛告别,景其琛也没久留,他现在自己都还浑身不自在呢。 这天晚上颜许做了个噩梦,梦里景其琛的那东西就一直在自己的眼前晃荡,有时候戴了根金链子,有时候戴了个红帽子,转过头又从景其琛的身上跳下来,还要邀请自己跳支舞。好不容易跳完了,还要求自己亲亲它。 颜许醒来的时候大口喘息,这个梦实在是太恐怖了,比梦见僵尸怪兽或者海啸都恐怖。 等颜许一看手机,发现这儿才凌晨三点,他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去给蛋蛋和小墩儿盖了被子。这两孩子现在都睡在房间里搭的儿童床上,估计再大点就睡不下了。 颜许想的是把储物室收拾出来,空间挺大,再装修一下,弄成上下铺。 等两个孩子长大一些,自己再存点钱,去买个三室一厅的房子。 颜许没开灯,主要是两个孩子还睡着,开灯肯定要把他们吵醒。自己轻手轻脚地去客厅,他上完厕所又觉得喉咙干,要去接杯水喝。 这时候颜许似乎听见房子里有人的脚步声,不过声音很轻,如果稍微移开点注意力就听不见了。颜许站在原地没动,屏息听着,耳边还有自己的心跳声。脚步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颜许第一反应是奔向了卧室,他“啪”地一声打开了卧室灯。 蛋蛋和小墩儿还好好地睡在床上,小墩儿揉了揉眼睛,似乎被灯光刺激醒了。 卧室里没有人,颜许松了口气,然后又去开客厅的灯。 随着开关的轻响,灯光点亮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在月光下才能看见的人形影子在一瞬间消失。 颜许觉得他可能是自己吓自己,他检查了厕所,衣柜,储物室,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人,或是有被翻动过的迹象。 第29节 等颜许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墩儿已经穿着拖鞋起来了,蛋蛋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小墩儿奶声奶气地说:“叔叔,我去尿尿。” 颜许不放心,他把原本睡的好好的蛋蛋也抱在怀里,然后陪着小墩儿去上厕所。 后半夜颜许根本没睡好,他总觉得自己周围有人,虽然没有响动和任何征兆,可颜许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在送完小墩儿去兴趣班之后,颜许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敲响了景其琛家的门。景其琛才刚刚起床,穿了条运动短裤过来开门,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胡子也没刮,脸也没洗,这还是颜许头一次看到他这么邋遢的样子。 不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颜许和蛋蛋坐在沙发上,蛋蛋不安分地跳下沙发,让景其琛抱在臂膀里,还用手去摸景其琛的胡渣。 颜许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景其琛让蛋蛋留在自己家,而他则跟着颜许去了颜许家里。 景其琛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又转了转,他说道:“估计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家里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反而太干净了。 这个房子里甚至连一丝怨气都没有,似乎从未有人居住过。 不过干净是好事,景其琛也没说什么。如果真如颜许说的一样,有人半夜去了他家里,无论是人是妖还是鬼。同一层楼的自己哪怕在睡眠状态也能感觉到。 突然,景其琛眼神古怪的看着一个方向,他打开了颜许家的大门。 直直地走向黄志安和徐辛的家,他敲了两下门,里头的人打开了锁。 黄志安神色慌张的站在大门口,他看到景其琛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关门,却被景其琛拦住了,景其琛的语气不冷不淡:“你们干了什么?” “这是个误会,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黄志安明显六神五主,似乎发生了天大的事,他脸上的表情即便在什么都不知道的颜许眼中,都意味着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颜许实在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在说什么。 “安安!”年轻的男人从背后抱住了黄志安的肩膀,他的头发雪白,眉毛也是白的。耳朵尖尖,五官深邃又精致,皮肤细腻的似乎没有毛孔,像是上帝之手亲自捏造的美人。然而他的嘴唇嫣红,如橘瓣般饱满,微微张开,似乎期待有人来吻。 颜许吃了一惊,因为他知道黄志安和徐辛的真实关系,而且他也不相信黄志安会背叛徐辛。 果然黄志安一手将年轻男人扯了下来,他的面目凶狠又恶劣:“滚!离我远一点!” 但是年轻人锲而不舍地贴上来,他未着寸缕,在灯光下一身皮子白的晃眼。 “他是你们家里养的白猫吧。”从景其琛嘴里说出的这句话甚至没有用问号,他的眼光很冷,“我告诉过你,让你去查古籍。” 黄志安扶住自己的额头:“我查了,古籍上只说‘印而救,身而双’,我也请教了其他有修为的大人物,都说只会令施法的人稍微虚弱一段时间,等被救的生灵灵魂固定之后就会好转。” 景其琛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34章 豪门爱恋(11) 颜许站在景其琛身后,他看着和徐辛一样白发白眼的青年, 听着景其琛和黄志安说着那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整个人都是一种混沌的状态中。他觉得自己的运气简直好到了极点——除了陈哥陈嫂之外,竟然连小黄和小徐都是妖怪。 现在动物这么容易成精吗?还是这个小区人杰地灵? 青年蹲在原地, 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掌,虽然变成了人,但行为举止还是猫的样子。 就在所有人都没说话, 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 ——徐辛回来了。 徐辛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一条黑色长裤, 一双运动鞋。如果不是因为白发白眉, 光看五官,也是个十分英俊的帅小伙。他莫名其妙地问:“怎么都挤在这儿?” 随后徐辛看到了那只化形的白猫,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 他似乎早就知道白猫会化形,并不吃惊。甚至脸上还带着喜意, 好像他一直期待着白猫能够化形。 黄志安焦急地想要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它突然就……” “我知道。”徐辛的嘴角带着笑容, “没关系,他很好。” 这句话令黄志安傻兮兮地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你早知道它会化形?” “进去说话吧。”颜许打断了他们,楼道里虽然一直没人,但是也不代表着够隐秘,虽然颜许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按常理说, 普通人见到真正的妖怪肯定会害怕,但是颜许却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观察着颜许的景其琛目光暗沉。 几人这才进到屋里去,这还是颜许头一回打量黄志安和徐辛的家。家里用了暖色系的装修,橙色的壁纸,布艺的灯罩,一些小小的饰品。每一处都透露出主人的用心,每一个角落都是温馨的。 虽然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 黄志安和徐辛的生活并不富裕,颜许从来没有过问过,但也一直知道徐辛找不到工作。就连黄志安都没有固定的上班地点。他们两就像是在这个城市里不断漂泊,但是总归有一个家。 那只白猫,现在暂且称呼他为猫男吧,即便黄志安一直在驱赶他,也一直缠在黄志安身边,对旁边的徐辛视而不见。 不过徐辛的心情似乎很好,他也完全不在意这一点。 甚至徐辛还去给颜许和景其琛倒了两杯果汁,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畏手畏脚,或是害羞的低下头去。 “本来我不想这么早说的,我想给志安一个惊喜。”徐辛的嘴角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如同每一个沉浸在爱情中丧失理智的人一样,“不过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这一次就连景其琛都变得好奇起来,毕竟他并不十分了解妖怪们的手段。 一些奇奇怪怪的法术。 黄志安皱着眉头,面无表情。 颜许还是头一次看见小黄这个样子,小黄是个好脾气的人,似乎永远不会生气,整天都带着笑容。即便是别人做错了事情指责他,他都会默默退开,而不是争论。 “小白在回来的那天晚上就不行了。”徐辛娓娓道来,“我用了禁法把他复活了,不仅仅是复活,还治好了他身上所有的伤。可是,最后却功亏一篑,小白的魂魄还是离体了,不过……” “我会日渐虚弱,小白会日渐强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辛的脸上还带着笑容。 “等我死后,小白就会代替我。”徐辛说,“他会像以前的我一样,腿还没有瘸,性格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他就是我。” 景其琛问道:“夺舍?” “不是。”徐辛解释,“这不是夺舍,这是灵魂的转换。我灵魂中不好的部分,不好的记忆,都会伴随着已经死去的小白的魂魄去转世,可以庇护它。而我最好的那一部分,会在小白的躯体中得到重生。” “或许会忘记一切,但是那是更好的我。” “我同意了吗?!”黄志安忽然爆发,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臂青筋毕现,他责问道,“我同意了吗?!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失去了完整魂魄的你还是你吗?!” 徐辛被黄志安吓住了,但是他不知道黄志安为什么会生气,他茫然地问:“你为什么生气?我会变得更好,更聪明,力量变得更大。这样就没有人,哪怕是你的族人,都不会再阻止我们了。” 这是徐辛想了很久才决定的选择,也是他认为最好的决定。 白猫发出叫声,他卧倒在黄志安脚下,用自己的背去拱黄志安的腿。 “这只是个躯壳?”黄志安把猫男提了起来,他恶狠狠地质问徐辛,“你救回来一个躯壳?!还想自己住进这个躯壳里?把我忘了,把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和我一起的过去全部忘光?” “这就是你的计划?你留给我一只空白的猫?自己去死?”黄志安就像是一座马上就要喷发的火山,岩浆已经漫延出来,马上就要喷发,“什么叫更好的你?!” “我所遇到过的最好的对象,就是那只脏兮兮的,瘸了腿的,还能在雨天把自己找到的唯一一个肉包子让给我流浪猫。” 徐辛的眼角有些红,他忍不住说:“你还嫌弃我,那时候你也是只有皮肤病的流浪狗。又脏又臭,要不是眼睛大,我才不会把那个肉包子让给你。” 颜许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两就是猫狗一家亲,小情侣之间的小矛盾,虽然别的事他还是一知半解,不太明白徐辛说的话。 “这个禁法有办法解除吗?”景其琛忽然问道。 黄志安理智回笼,他一把抓住徐辛的手,看着徐辛的言情,语气僵硬地问道:“怎么解除?” 被黄志安吼过的徐辛又变回了之前胆小的样子,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唯恐惹怒黄志安地说:“我不知道,但是为什么要解除?他们就是嫌我瘸,嫌我丑,嫌我老。我哪里都配不上你,我……” 黄志安听不下去了,他一手把住徐辛的要,一手搂住徐辛的脖子,他微微垫脚,吻住了徐辛的唇。 而徐辛在一瞬间的惊愕之后也抱住了黄志安,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然后,徐辛在自己的舌尖品尝到了眼泪的滋味。 等两人抬起头来,黄志安的泪水已经遍布整张脸,他痛骂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英雄?还是别的什么能够为爱牺牲一切的人?我不需要回去,哪怕我这辈子都穷困潦倒,我都不想回去。” “徐辛,你告诉我,你觉得现在的日子苦吗?”黄志安死死看着徐辛的眼睛。 徐辛摇摇头。 “可是……”徐辛说,“你应该有更好的……” 黄志安又吻住了他。 爱一个人,会使自己全身都是力量,想要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一直等着看他们怎么解决禁法这件事的景其琛被喂了一嘴狗粮,但是又不好打断,于是只能和颜许并排坐在沙发上等待。 颜许倒是想走,只是这会儿走未免也太尴尬了,直接打断这两个人互诉衷肠。 于是只能和景其琛一起坐着,可耳边是两人亲吻的声音。 景其琛估计是当了几万年的老光棍,现在连他的心跳声也慢慢加快,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颜许放在沙发上的手。鬼使神差的,景其琛想要握住这双手,但是很快,景其琛在自己举起手时候反应了过来,默默地缩了回去。 果然被这一屋子的爱情荷尔蒙影响了,景其琛鄙视自己。 等这两个人终于平静下来,猫男已经从背后爬上了黄志安的背。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了。 然后黄志安维持着亲吻徐辛的姿势把猫男重新拽了下来。 猫男锲而不舍地再次爬上去,粉红哥的气氛一下就变的搞笑起来。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救活小白,让它不用和我一样变成瘸子,可是……”恢复平静之后的徐辛坐在椅子上解释发生的事,“我没来得及,它就走了。” “于是我用了另一种禁法,将我的一魂一魄移到了小白身上,这样小白的魂魄就不会散。” “等我这个身体的魂魄转移过去之后,那一魂一魄就会护送着小白去投胎,因为有我的修为,小白下辈子会变成人吧。”徐辛摸了摸猫男的头,猫男嫌弃地转开了头,四肢着地的跑向了黄志安。 “因为这个身体里头住着我的一魂一魄,而且是另外的身体,所以和我有排斥反应。不会亲近我,而是更喜欢志安。”徐辛的嘴角挂着笑容,“就算没有记忆,失去所有,我也会爱他。” 这话太肉麻了,颜许和景其琛的鸡皮疙瘩一起冒了出来。 黄志安此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奇特,他指着猫男,猫男受宠若惊的抬起头:“你说他是你?” “一魂一魄根本不能称之为人。而少了一魂一魄的你,也不能说是你。”黄志安说,“要想办法把禁术破除。” “我们只是妖怪,没有主宰任何生灵的权利,那是神仙干的事情。” 徐辛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我会想办法的。”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套禁术的,就连古籍上也没有确切的写明施法需要的条件和方式。”景其琛最后还是决定打断他们的谈话。 妖怪的禁术总是千奇百怪,一开始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法,演变至今,竟然真的有了可以起死回生的法术。虽然徐辛失败了,但是如果自己能够掌握…… 凤凰可以浴火。 但人却不能重生。 进入轮回失去记忆,那还是同一个人吗? 此时景其琛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迫切的想要学会千万年来被封存的禁术。 第30节 徐辛摸了摸后脑勺,真诚的说:“我不记得了,我很小的时候好像就知道了,我也不知道是有谁告诉我,还是我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他以前一直都在流浪。”黄志安接过了话头,两人靠在沙发上,黄志安的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徐辛的肩头。然后他似乎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又把手放了回去。 黄志安板着脸说:“刚开始是被人类养着,后来人类发现他腿瘸了,就把他扔了,重新买了一只。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曾经养他的人类的小区待着,也不敢去人家面前,就远远的看一眼。” “那是!”徐辛去捂住黄志安的嘴,讪笑道,“毕竟是我以前的主人。” “这家伙比狗还忠诚,一点儿也不像猫。”黄志安无奈地说。 景其琛:“……” 这一对还真能自然而然的扯开话题。 景其琛的表情变得严肃:“那我说直白一点,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复活别的生物。” “可是……”徐辛苦恼地说,“这不是什么法术,也没有什么要求,我只是自然而然的……” 等于白问。 但景其琛并不相信徐辛的说法,或许对妖怪来说这是保命的法术。 不过也有致命的缺陷,每一次转换身体都要挑选会在施法过程中死亡的对象,然后失去自己的一魂一魄。 如果转换三次,失去三魂三魄,那么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景其琛转过头,这个方法确实不合适。 颜许忽然问:“那现在他怎么办?” 颜许所说的他,就是指那个不穿衣服一脸痴汉想要爬到黄志安膝盖上,又被黄志安推开的猫男。 徐辛说:“在我想到办法接触禁术之前,只能这个样子了。” 说完,徐辛摸了摸猫男的头,他的语气很温柔:“这孩子就是曾经的我,那个时候我刚刚可以化形。机缘巧合被宠物店的人抱了回去,遇见了我当时的主人,他们不嫌弃我是个串串。不嫌弃我没有高贵的血统。” 虽然最后还是被抛弃了,但是留在徐辛记忆中的,永远是主人小心翼翼的把他抱回家去的时候。 在主人温暖的臂弯里,徐辛头一次感受到温暖。 这是他一生中最珍视的记忆。 “我不像志安,志安的血统就很高贵。”徐辛的语气中没有羡慕,反而带着对爱人的自豪。 黄志安脸有些红,急忙说:“你们别听他瞎说,我就是只土狗,不是什么高贵的品种。” “土狗哪里不高贵了?”徐辛语气中带着向往,“你的骨血里流淌着纯净的祖先的血液,有长毛大卷的尾巴。又强壮,又美丽,忠诚又温柔。” 黄志安这下连耳朵都红了,他看似气急败坏地说:“你别在外人面前说啊!” 徐辛看着黄志安气急败坏的样子,小声跟颜许说:“他很容易害羞的,只是在外边伪装的比我好。” 在家的时候徐辛比在外边表现的自然多了,人似乎也开朗了许多,与之前表现的就像是两个人。可能是因为家吧,家这个字,可以让人放松,可以让人紧绷的精神平静下来。 “对了。”徐辛看着颜许和景其琛,笑的一脸温柔:“你们二位现在在谈恋爱吗?” “啊?!”颜许和景其琛的惊叹忽然同步了。 然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颜许双颊通红,慌乱的摆手:“不是,我们没谈恋爱。两个男人怎么……” “嗯?”徐辛想了想,“也是,不能因为我和志安就以为你们也是情侣,毕竟你们看起来很般配,又天天都在一起……” 颜许的脸红的都快滴出血了:“哪里般配了,两个大老爷们。” 这次景其琛却没有说话,他还沉浸在徐辛刚刚的问话里头,虽然表面上冷淡到极致,可是变红的耳朵尖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还从来没人给他弄过拉郎配呢…… “这件事你们就自己解决吧,我没兴趣了。”景其琛对重归于好的黄志安和徐辛两人没有兴趣,直截了当地说,“我就先走了。” 颜许也反应过来:“那我也先走了。” 徐辛朝他们挥挥手:“有空过来玩啊。” 然而黄志安看着猫男,还是一阵头疼。他一边推开猫男,一边问徐辛:“我怎么不知道你以前这么缠人。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你就没这么缠过我。” 徐辛笑着看着猫男:“我也不知道我以前这么缠人,不过主人曾经说过,我是他见过的最缠人的猫了。” 黄志安嘴巴一撇:“别和我提你以前的主人,我都没见过你刚化形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很漂亮。” “对对!”徐辛傻乎乎地说,“主人也说我那个时候的皮毛是最漂亮的,眼睛也最大,是颜值巅峰呢!” “你!”黄志安气住了。 “哈哈哈哈。”徐辛笑着抱住他,“好了,我知道,我不会再提以前的事了。从我遇见你开始,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所有的爱和未来。” 大约是因为习惯,回到走廊之后景其琛并不是朝着他自己家走,而是走到了颜许家门口,自然而然地对颜许说:“傻站着干什么?” 颜许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徐辛刚刚说的话。 他想起景其琛笨拙的带着两个孩子,从一开始的不熟练,到现在已经可以熟练整理家里的物品。知道蛋蛋的玩具放在哪里,知道蛋蛋喜欢吃什么,甚至知道怎么让蛋蛋开心。 有时候景其琛还会细心的让自己增加衣物。 这样一想…… 景其琛好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除了不会做饭之外堪称完美。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颜许脸烧的更红了,整个人就像火炭刚刚从火堆里被夹出来。 如果……如果自己和景先生像是小黄和小徐一样…… 颜许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景其琛还站在门口,他看着颜许奇怪的动作,竟然觉得有点可爱,不过他轻咳了一声:“蛋蛋他们还在家呢。” 家?他刚刚说家这个字了吗? 颜许变向家门走去,边神游天外地想着景其琛说的话。 景先生是把自己家叫成家了吗?他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他是不是…… 钥匙送进了锁内,开门的一刹那颜许终于清醒过来,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景其琛先进屋,他先问了问蛋蛋和小墩儿刚刚在干什么,又夸奖了他们懂事。然后去了厨房烧热水,一边把水壶从柜子里拿出来,一边问颜许:“奶粉你放在哪儿的,我没看见。你是不是换地方放了?” 颜许终于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地说:“在、在你头顶的柜子。” 明明之前看起来平淡无奇的举动,现在在颜许眼里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景其琛把奶粉拿下来,姿态娴熟的在厨房摆弄着。这段时间他甚至看起了菜谱,因为从电视上看到外边的食物不干净,再加上颜许做的菜吃多了就发现……只会那几样。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越来越像贤妻良母了,颜许看着这样的景其琛,就像着了魔一样移不开视线。 蛋蛋走到粑粑的旁边,举起双手要抱抱,但是看到颜许一直看着厨房没有理他,蛋蛋可委屈了,小嘴一撇:“粑粑!蛋蛋要抱抱!” 颜许这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把蛋蛋抱起来,又去把电视调到了少儿频道。等景其琛烧好水之后,四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傻乎乎的猎人追逐着猎物,却永远也抓不到,而是被猎物玩弄在鼓掌之中。 即便每次都叫嚣着抓到猎物之后要把猎物狠狠教训一顿。 但每次都只是把猎物捆起来,还给猎物做饭吃。 蛋蛋看了第三个小故事之后问景其琛:“叔叔,这个猎人一定很爱他的猎物吧。” “嗯?”景其琛不太明白。 蛋蛋奶声奶气地说:“不然他为什么从来不像他自己说的一样,要把猎物杀死吃掉啊?” 然而还没等景其琛回答。 小墩儿就抢着说:“他那是笨啦!这个猎人可笨了!你看他每次都笨手笨脚的,绳子也不捆结实一点。” 颜许摸了摸蛋蛋和小墩儿的头,嘴边挂着微笑:“好了,蛋蛋和小墩儿不要吵,我们好好看动画片。” 看着颜许的侧脸,景其琛经不住想:我究竟是那个愚蠢的猎人,还是一个对自己的猎物抱有爱意的猎人? 第35章 豪门爱恋(12) 风景从未变过的老街,人们叫卖着几乎绝迹的零食和玩具, 泡沫箱子装着的老冰棍。塑料做的小陀螺, 老式机器爆出来的爆米花还有棉花糖机器旁边的搅搅糖,汽水冻成的冰块。 这些都只存在于颜许的记忆中, 然而此时此刻,那些记忆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变化,这条老街却存活于二十多年前。 孩子们穿着裤衩, 拿着卡牌扔在地上吹气拍打。 男孩子们玩弹珠,女孩跳皮筋跳格子。街边吵吵嚷嚷, 房子大多数都是破旧的平房, 偶尔有几栋两三层的小洋房,不过也已经年代久远, 墙体污渍辩驳了。 这是被日新月异的城市遗忘的角落, 住的基本都是农民工,是传统意义上的“底层人士”。大部分都是租客, 没有固定的工作, 也没有这个城市的户口。 有些是单独一个人, 壮年男人,出来打工给老家的妻子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 有些是夫妻一起出来,要拱父母和孩子生活读书。 颜许背着自己的照相机行走在这条老街上, 街坊邻里们互相打招呼,也有人偷偷的打量着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颜许。 本来说好是去监狱的,但是因为出版社没找到合适的撰写编辑,所以计划暂时搁浅, 让颜许自己去找题材。 颜许不知道选什么题材,于是只能拿着出版社给他的推荐单,开始寻找着能够触动自己的一幕。 许多摄影师喜欢拍人,拍形形色色的人事变幻,或许今年拍过的大老板,明年就会因为破产而变成一个普通的打工仔。而今年拍过的普通青年,明年或许就会成为一个新行业的领头羊。 或是一个失恋少女哭泣的脸,一个徘徊在街头被主流摈弃的同性恋者。 人的表情是最触动人心的。 因为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天,哭泣的脸,喜悦的脸,寂寞的脸,总有一张脸是看照片的人的脸。 颜许神游天外,但很快,他找到了一个人——这是一个穿着风尘的女人,站在街角,和穿着一件背心全身都是汗水和灰尘的男人谈着价钱,她脸上有劣质化妆品的痕迹,没有穿文胸的胸部下垂。 以颜许的眼光来看,这并不是一个有异性吸引力的女人,即便没有走近,也能闻到她身上如腐烂一般的问道。 可是颜许的目光跟随着她,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男人似乎嫌她价格太贵,唾骂了一声,向地上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走了。 而站街女的眼神扫过这条街,似乎在找自己的下一个客人。然后她看到了看着她的颜许。 这是她从未接触的男人,他穿着干净,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干净又高大。他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眼神中没有同情,没有厌恶,没有鄙视。就好像她是所有平凡的女人中的一个。 第31节 女人不由自主的走向他,她有些手足无措,就像第一次接客一样问道:“帅哥,有没有兴趣和我来一次?” 颜许想了想:“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 女人愣了愣,她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就像和之前的男人说话一样,她的表情充满了浮于表面的诱惑,她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露出自己的大半个白花花的胸脯,凑到颜许耳边说:“我可不便宜。” 女人说话的时候,颜许能够闻到她嘴里劣质的烟草味道。 然后女人带着颜许进入了一个小巷子,这个小巷子散发出食物腐烂的臭味,里头散落着不少垃圾。有许多苍蝇和蟑螂。 而在小巷子里有那么几家洗头店,里头都坐着一些三四十岁的妇女,有些甚至带着孩子。 这些基本都是店主,丈夫在附近做工,她们就搜罗了一些少女或是妇女,总之都是家庭条件不好的女性,威逼利诱给自己干活。时间久了,竟然也能平静的生活在一起。 女人把颜许领到洗头店的里侧,洗头店从外头看是正常的,但一旦进去就会发现有很多小隔间。女人和店主打过招呼之后就进去了那个只有一张破旧木板床的房间。她没和颜许说话,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等等!”颜许喊道,“我不是来做这种事的!” 女人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颜许的眼睛,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支烟,又给自己点燃,小小的房间忽然烟雾缭绕,颜许捂着自己的鼻子咳了两声。 女人把烟直接扔到地上,用高跟鞋踩熄。 “我叫阿云,大家都这么叫我,你也这么喊吧。”阿云忽然说,她脱下自己的高跟鞋,光脚踩在地上,或许是高跟鞋让她的脚不舒服,阿云毫不在意颜许在身边,用手开始揉自己的脚后跟,“说吧,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颜许直接说道:“我想以你为主角拍摄一套照片。” 阿云愣了愣:“给我拍照片?” “准确的说,是拍摄你的生活。”颜许的语气很轻,“我不是来评判你的生活的,只是把它忠实的记录下来,你也可以直接拒绝我。” “挺有意思的。”阿云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你拍吧,有钱挣吗?” “有的。”颜许看了看出版社给自己的预算,“我会跟拍一个月,这一个月给你五千块钱。如果之后出了照片集,也会给你分成。” 阿云点点头:“真是个稳赚不赔的好买卖,那行,我随时都可以拍。” 颜许和阿云谈妥之后离开了这条街,阿云不像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女性。他在阿云身上找不到她和她们任何一点共同点。 “发什么愣?”黄志安忽然问道。 颜许摇摇头:“在想今天接受我拍摄请求的人。” “男的女的?”黄志安带着猫男来买衣服,猫男估计是被黄志安教训的多了,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也不说话,看起来像是个帅气的大明星。 颜许看着这样的猫男,又想了想徐辛,很难想象徐辛年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女的。”颜许也没有多说。 他们三个是在商场碰面的,颜许从老街坐车回来之后就到商场给蛋蛋和小墩儿买衣服,撞上了同样出来买衣服的黄志安和猫男,三个就顺理成章的同行了。 黄志安随意的把衣服在猫男身上比了比,觉得没问题就直接拿在手上准备去付钱。 或许是因为黄志安和徐辛并不富裕,买给猫男的衣服都是很便宜的货,一件短袖二三十块钱,穿不了几天就得破洞。 “徐辛最近上班越来越忙了。”黄志安抱怨道,“我做好了饭得等到快十二点他才回来。” 不过黄志安又很快面带甜蜜地说:“他正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呢。他说今晚他会早点回来。” 猫男左顾右盼,很快就有年轻的女孩被他的外貌吸引,悄悄站在一边给猫男拍照,或是招呼自己的朋友一起来看。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颜许和黄志安都买好了衣服。 幸运的是刚出商城,马路就是绿灯,黄志安让颜许和猫男快一点,自己先走上了马路。从他的脚步可以看出他急切的心情,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自己的爱人。 但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在黄志安走到路中间的时候,路灯变红了。 一辆大货车速度极快,黄志安看着车头,双腿开始打颤,在那个瞬间,黄志安的眼前浮现了徐辛的脸。他艰难的想要迈开自己的步子,但身体却不听大脑的指挥。 颜许看着这一幕,他艰难的大喊,想要冲上去将黄志安推开,但显然,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一直默不作声的猫男冲了上去,或许是因为他的本体是猫,速度和爆发力比身为人类的颜许要强的多,也不像黄志安一样被吓傻了。他双腿在地上一蹬,就将黄志安推了出去,自己被撞飞在半空中。 鲜血染红的马路,周围的人很快围了上来,交警也跑过来拉了警戒线。大货车被逼停。 看着那一滩鲜血,所有人都吃惊不已,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刚刚所看的年轻男人的尸体。 坐在办公室里的徐辛身体忽然一震,他站起身来,在所有同事奇怪的目光下打开了办公室的窗户,远远看向天边。 最终黄志安和颜许找到了白猫的尸体,尸体在车祸现场三百米外的街道边,一个小小的和成人胳膊一样长短的白猫卧在那里,它的眼角和嘴角都是鲜血,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黄志安唾骂着自己,他骂自己应该再等等,再等一个红灯。然后红着眼把白猫的尸体捧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他对颜许说:“这是徐辛的一魂一魄。” “是。”颜许的嘴巴干涩,说话的声音也很沙哑。 “以后,徐辛就不完整了。”黄志安的眼角有泪,“他的身体,他的寿命,他的灵魂,都不完整了。” 正是因为住在白猫身体里的是徐辛的一魂一魄,所以才会这样过来救他。 黄志安是妖怪,他当然知道魂魄的完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而徐辛失去自己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爱他。 灵魂是不会说谎的。 一魂一魄的灵魂没有思考的能力,没有通俗意义上的取舍,就好像爱黄志安已经是徐辛的本能。无论他是不是作为一个完整独立的个体,只要有一丝灵魂,都会选择放弃自己去救黄志安。 颜许都已经忘了自己和小黄是怎么回到小区的。 只知道那天一直加班的徐辛回来的很早,两人刚到走廊的时候徐辛就等在他们的家门口了,徐辛刚刚张开双臂,黄志安就过去抱住了他。 两人没有说话,但气氛却格外令人动容。 颜许悄悄打开了自己的家门,回到了室内。 小墩儿还在兴趣班,蛋蛋和景其琛在外边玩。这还是颜许这么久以来头一次一个人在家。他现在头脑一片混乱,他的脑海就像有一个放映机一样,反复播放着黄志安差点要被撞到时的景象。 这么一瞬间,颜许忽然有点羡慕黄志安,他的爱人即便没有了意识也愿意付出生命去救他,而自己却从未体会过爱情是个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在影视剧和文学作品中抽象的意识到那么一点。 颜许一直思考着,知道景其琛带着蛋蛋回来了,景其琛和颜许打过招呼开始做饭之后,颜许才恍恍惚惚地问景其琛:“景先生,你谈过恋爱吗?” 景其琛莫名其妙地看着颜许,似乎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景其琛摇摇头:“没有。” 颜许有点吃惊,也有点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景先生你这么优秀,又是个好人。” 大约被颜许发好人卡的次数太多了,景其琛都有些无话可说,只能叹口气:“缘分没到,有什么办法?” “什么是缘分?怎么知道缘分就到了呢?”颜许虚心请教。 景其琛作为一个老光棍自己都不清楚缘分是个什么东西,只能胡诌道:“大约就是愿意对你好,你也愿意对她好,两人在一起什么都不干就很开心。天天在一起也不觉得腻。在某个瞬间会心跳加速。” 颜许的脸忽然就红了,他觉得自己和景先生不就是这样吗。 虽然心跳加速只有一次,但那也算是心跳加速啊,那是不是说……自己喜欢上了景先生? 这个奇特的想法令颜许忽然恐慌起来——毕竟景先生不仅优秀是个好人,而且很有本事,懂的也很多。而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兢兢业业地工作也只能养活自己和蛋蛋,现在还要加上小墩儿。 他如此普通,普通到一进入人群就如同石沉大海。 更何况,景先生看起来也不是能接受同性的人。 于是颜许的恋爱还没开始,就单方面给自己宣判了失恋。 不过无论颜许的心思如何百转千回,景其琛却感受不到一星半点,他以为颜许今天出去是看到了什么人,或许是哪个符合颜许构想的女人。 单单是这么一想,景其琛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滋味,总之就是有一肚子火,但是又没有地方撒。 “你下午不是取材去了吗?怎么养?找到想拍的对象了吗?”景其琛不动声色的问道,锅里的煎蛋被他煎焦了也没感觉到,就好像嗅觉瞬间失灵了一样。 说到这个,颜许的思绪瞬间被扯了回来,他兴致勃勃地对景其琛说:“找到了,我觉得很能表现这次的主题。” “男的还是女的?”景其琛不动声色的问道。 颜许说道:“女的。” 景其琛点点头,不再言语,他现在想着的就是——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让颜许开始思考恋爱和缘分这件事了。 气氛忽然停滞下来,颜许觉得有点尴尬,他隐约觉得景先生生气了,但是又不明白为什么会生气。 “粑粑!”蛋蛋适时的出现,他跳到了颜许的怀里,亲了亲颜许的脸颊,笑呵呵地说,“蛋蛋今天很乖!” 颜许鼓励的亲亲了蛋蛋的额头,一点儿也吝啬的夸奖蛋蛋。 蛋蛋现在长得越来越快,只看外表的话年纪和小墩儿差不多。 抽条越来越快的蛋蛋让颜许有些担心,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捏蛋蛋的手脚,还会问蛋蛋身体有没有舒服,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上会不会疼。 “蛋蛋今天去看了海豚海豹,还有鲨鱼!”蛋蛋兴奋地跟颜许说着自己今天的见闻,“鲨鱼的牙好锋利啊!海豚也很可爱!” “吃饭了。”景其琛把菜装盘,颜许过去帮忙。 两人的双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颜许如惊弓之鸟一样瞬间把手收了回来。 景其琛愣在那里,直到颜许已经把菜端上了桌子才回过神来。 小墩儿今天在朋友家吃饭,还打了招呼说要在朋友家住一个晚上。这是小墩儿第一个真正的好朋友,就是之前和他产生争执的姜堰。 近段时间石桥生没有来,估计要么是放弃了,要么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挪不开身,不过颜许倒也不在意这些。 “那我先回去了。”景其琛吃完饭之后跟颜许告别。 这天晚上颜许睡得很早,蛋蛋和颜许一起睡过去。 凌晨三点,蛋蛋想要尿尿,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再让粑粑起床陪他,蛋蛋一点都不怕黑的! 于是蛋蛋穿上自己的小拖鞋,小心翼翼地关上卧室的门。 然而在走到客厅的一瞬间,蛋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睛看着饮水机的方向,还没变声的奶声奶气地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谁?出来?” 没有人回答,蛋蛋已经憋的很难受了,也不打算和这个看不见的人纠缠:“你不出来的话,我就去叫景叔叔了。” 景其琛这个名字似乎又别样的力量和用途,蛋蛋的话刚刚落音,一个身材佝偻的男人出现在了饮水机的旁边。 这个男人很瘦,佝偻着背,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让人心生厌恶。 他阴笑着说:“小怪物,你胆子还挺大。” 蛋蛋不乐意了:“你凭什么说蛋蛋是怪物!粑粑和景叔叔都说蛋蛋是最可爱的宝贝!你这个大坏蛋!你再不走我就要打死你。” 这句小孩子童言童语一样的话并没有令来着感到恐惧和威胁,反而嘲笑着蛋蛋的弱小和稚嫩,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恐怖片里恶鬼的声音:“我就是来杀了你和你爸爸的,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怎么打死我。” 蛋蛋很冷静,冷静的不像一个小孩子,也不像在景其琛和颜许面前表现的那么天真可爱,他小小的食指指向男人:“你再不走的话,我就要动手了。” “哈哈哈哈。”男人冲向了蛋蛋,他的双手化为利爪,双腿也变成了野兽的腿,速度极快地向蛋蛋冲了过来。 然而蛋蛋不躲不避,他微微张开嘴,在男人的利爪离他只有一寸的时候喷出了一口火。 那都算不上一口火,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火星。 第32节 但就是这么一点火星,落到了男人的利爪上。这一点点火星马上就变成了熊熊大火,将男人的身体包裹在其中,男人疯狂的大喊:“你不是凤凰!凤凰不会有这样的火!” 蛋蛋不为所动,他蹲下去,看着在地上打滚想要扑灭火焰的男人,他的半张脸被火焰映射着,半张脸却隐匿在黑暗中,蛋蛋轻声说:“我的火以妖气为食,你扑不灭的,我本来就不是凤凰。” 男人惨叫一声,一瞬之后,男人就变成了黑灰,飘落在地板上。 蛋蛋这才去厕所嘘嘘。 蛋蛋今天难得能跟粑粑一起睡,他拱进了粑粑的怀抱,颜许感受到蛋蛋钻进被窝,夜里静悄悄的,一丁点响动就能让颜许惊醒,他一只手搂住蛋蛋,轻轻的有节奏地拍打着蛋蛋的背部。 “粑粑。”蛋蛋小声喊道。 颜许轻轻“嗯”了一声。 蛋蛋小声说:“粑粑,蛋蛋是混血儿对不对啊?” 颜许一下就清醒了,他看着蛋蛋的脸——蛋蛋完全是标准的东方人长相,甚至更加标准,他的眼睛虽然很大,但看得出是丹凤眼,鼻尖比普通人挺拔一些,但并不过分,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一点混血儿的长相。 不过颜许也不敢说死了,毕竟他是人类,机缘巧合生下了蛋蛋,所以蛋蛋应该也可以算作是混血儿吧? “粑粑也不清楚。”颜许亲了亲蛋蛋的额头,“不过无论蛋蛋是不是混血儿,都是粑粑的宝贝。” 蛋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有些委屈地问:“粑粑,蛋蛋要是做了坏事怎么办?” “什么样的坏事?如果真的是蛋蛋错了,一定要告诉粑粑,我们去给人家道歉。”颜许理所应当的想到蛋蛋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干的坏事——比如掀女孩的裙子,或者是打破谁家的玻璃。 不过蛋蛋一直很乖,应该不会干这样的事。 “那蛋蛋,你做坏事了吗?”颜许问道。 蛋蛋摇头:“没有!蛋蛋特别乖!” 颜许拍了拍蛋蛋,轻声说:“那就睡吧。” 蛋蛋看着粑粑的睡颜,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蛋蛋也可以保护粑粑了! 第36章 豪门爱恋(13) 屋子里的那摊黑灰令颜许头疼不已,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突然就有了, 颜许左思右想, 却找不出个原因来。他为了让蛋蛋和小墩儿在相对干净的坏境中生活,每天都会扫地拖地打扫屋子。昨晚睡觉之前明明没看见这摊黑灰啊? 蛋蛋打着哈气揉着眼睛去卫生间洗漱, 颜许叫住了蛋蛋:“蛋蛋,你昨晚睡觉之前有看到这里有黑灰吗?” 蛋蛋有点紧张,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双手握在背后,但还是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没有啊, 蛋蛋没有看到。” “奇怪了。”颜许自言自语, 这摊黑灰真是莫名其妙。 颜许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本来准备问一下景其琛。但又觉得自己麻烦景先生这么久了, 不能总是一有事就去麻烦景先生, 不然也太自以为是了。非亲非故的,景先生不仅对他不错, 还愿意照顾小墩儿。 像景先生这样的好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蛋蛋逃过一劫, 心脏怦怦直跳, 这还是蛋蛋第一次撒谎呢,撒谎对象还是自己最爱的粑粑……粑粑你一定要原谅蛋蛋呀! 景其琛七点钟过来的,颜许当时已经收拾好了房间, 把那摊黑灰都处理了。 景其琛十分自然地去厨房给蛋蛋和颜许做早餐,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景其琛已经从厨房白痴变成大厨了。原本只会做普通的早餐。现在连中餐炒菜都会做了,味道也越来越好。 虽然颜许总觉得不好意思, 菜上了桌子也不好意思去挑,但是只要食物一入口,颜许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你今天去拍吗?”景其琛给蛋蛋倒了一杯豆浆。 这是景其琛自己买的老式豆浆机,和现在的豆浆机不同,老式豆浆机是将豆浆和豆渣分开的。没有现在的方便,但是好喝的多。 颜许点头:“昨天约好了,今天我九点钟去找她。” 自从颜许出去工作之后,景其琛似乎就不太开心,他数次张嘴,但是都没能说出话来。 颜许当然也发现了,他一边吃着油条,一边傻乎乎地问:“景先生,你要说什么吗?” 最后景其琛破罐子破摔地说:“你别出去工作了,我有钱,养得起你们。” 这句话刚刚落音,景其琛还有些紧张,他猜测着颜许的反应。结果颜许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颜许闷笑起来,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工作不是很辛苦,何况这也是我的兴趣。景先生你就是太好心了。” 虽然在景其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颜许心跳不已,但是他下意识的让自己不去思考这句话的其他意思。两个人都是男人,自己还带着蛋蛋。两人的交际圈,社会圈工作圈也没有丝毫重合。 他和景先生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颜许只能不去思考,做个缩头乌龟。 更何况,如果景先生不是那个意思的话,自作多情的自己也实在太可悲了。 景其琛没搭话,他有点想给自己一巴掌,简直是热血上脑,像个十七八岁的人类小伙子一样。幸好颜许没想到那层意思上去,不然实在太轻浮了。 蛋蛋看不出来大人间的风起云涌,他最近胃口越来越大,估计是因为和别的小孩不同,长身体的时间提前了不少。桌子上大部分的油条和包子都进了蛋蛋的嘴里。 “慢点吃。”颜许轻轻拍着蛋蛋的背,“吃快了容易不消化,记得要嚼细了再咽下去。” 蛋蛋听话的点头,景其琛看着面前的父子,无声的叹了口气。 景其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蛋蛋,所以顺带喜欢颜许。还是因为喜欢颜许,所以才一直没从颜许身边夺走蛋蛋。这个问题太艰深了,万年老光棍实在想不出来结果。 吃完早饭过后颜许就出门了,景其琛还是在家带蛋蛋,偶尔会带着蛋蛋出去玩。 蛋蛋喜欢景其琛,也不再偷偷叫他屁股叔叔,窝在叔叔怀里的蛋蛋懒洋洋地伸着懒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地跳到了地上,虽然长得很快,但蛋蛋也不过是七岁孩子的外貌,实际年龄按照破壳的时间来说也才不到一岁大。 “蛋蛋是大孩子了!不能让叔叔和粑粑抱着了!”蛋蛋皱着他的小眉头,很正经的景其琛说,“我可以保护粑粑和叔叔了!” 景其琛笑了笑,他现在觉得蛋蛋哪里都好,没有一处不完美。就连那双眼睛都和自己一模一样。估计再长大点,瞎子都能看出他们是父子。 于是新一轮的忧愁又来了,等颜许发现他们两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该怎么办? “蛋蛋真乖。”景其琛摸了摸蛋蛋的头。 虽然景其琛没说自己是蛋蛋的父亲,但是蛋蛋大概自己也有感应了吧。 颜许又一次回到了那条街,阿云就和昨天一样,站在同样的位子拉客,这次的客人和昨天的不同,很快就谈妥了价钱。两人一起向着那条小巷走过去。 于是没办法的颜许只能待在原地,等着阿云送那个男人出来,然后搜罗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你来了。”阿云点燃一支烟,又把烟盒递过去:“来一支吗?” 颜许摆摆手,礼貌的拒绝道:“谢谢,我不抽烟。” “你们这些男人。”阿云忽然这么一说,然后就没下文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云才张嘴:“你拍吧,随便拍,我谈价钱还是接客什么的,想怎么拍怎么拍。如果客人愿意的话,你拍我们做事的照片都可以。” 颜许的脸突然通红,耳朵都红透了,烫的要命。 阿云的手摸上颜许的脸颊,似笑非笑地说:“你真可爱。” 颜许没搭话,很快阿云又说:“你站到旁边去一点,这样影响我接客。” 颜许调好焦距,拍摄着阿云和男人谈价钱的一幕,这次来的人是个中年男人,三四十岁,一身肌肉却很结实,背有些佝偻,一看就是在工地上打工的工人,穿着看不出原色的迷彩工兵鞋,身上的衣服也全是汗渍。 阿云的神情很自如,似乎并不是在做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而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 中年男人很木纳,没说什么话,一直在点头。 颜许拍了三十多张照片,不过能用的也就只是一两张,男人的脸他并没有照。照的基本上都是阿云的神态。 “他是我的老主顾了。”完事后的阿云要去吃午饭了,她让颜许请她吃碗拉面,颜许当然没有拒绝。于是在一个肮脏又狭小的面店,阿云述说着自己对顾客的了解,“他老婆是个聋子。” “天生的,生了个儿子也是个聋子。”阿云吐了口烟圈,“真可怜。” 只是她说可怜这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颜许安静的听着,并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他是来记录的,不是来指手画脚的。 阿云吃了两筷子拉面,在里头发现了一只蟑螂,不过她没在意,把蟑螂挑出来以后继续吃。 “这里的人过的都不怎么样,没谁比谁更惨。”阿云一边说一边抽出一张纸拧鼻涕,“这里什么人都有,小偷,妓女,混混,刚出狱的败类,没钱去城里租房的打工仔。” 颜许想起编辑说要图文结合,于是问道:“阿云女士为什么要做这一行呢?” 阿云也不觉得羞耻,她想也没想的说:“我吃不了苦,这样来钱快一点。” 颜许没说话了,这样的话,确实没什么背景故事好写的。 “生活嘛。”阿云喝完最后一口汤,“我们这种人就是这么活着的。你可以看不起我,无所谓。” 下午的时候,阿云一共接到了五个客人,因为他们这种店是不过夜的,也不是包时间段,基本上一次之后就算是服务完成。阿云五点半的时候又可以休息吃饭了,晚上还要继续忙。 “身体吃得消吗?”颜许问道。 “还好。”阿云烟不离手,她今天依旧画着劣质的妆容,看起来并不美丽,反而显得沧桑和艳俗,“我最多的时候,一天接了二十多个客。有时候附近乡镇的人也会过来,年轻的小伙子最好。” “他们又冲动又有激情。和中年男人可不一样。”阿云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她斜眼看着颜许,忽然问道:“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众目睽睽之下,阿云伸手想要去捏颜许的裤裆,幸好被颜许拦住了。 “你看起来也不小了,我帮你破处怎么样?不收你钱。”阿云笑了笑,“难得和眼缘。” 颜许愣了愣,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倒不是为了自己是不是雏难堪,而是为了自己听到破处时脑海中竟然冒出景其琛的脸而难堪,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不用了,谢谢。” 阿云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我还真想尝尝你的味道,一定很甜。” 不过她也只是这么一说,被颜许拒绝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有过这样的要求。 当晚颜许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阿云接客接到凌晨两点过。颜许还去阿云自己住的出租屋里看了看,就是个简陋的隔断间,里头有浓重的霉味,整个屋子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和一个破烂的摇摇欲坠的衣柜,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阿云似乎还抱有戒心,并没有和颜许讲自己的生活,她只想要颜许说的那五千块钱。 蛋蛋已经和景其琛睡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景其琛只在自己梧桐木雕刻的大床上能睡着,现在却可以睡在席梦思床上不会失眠。以至于颜许开门回家他都没有发现,也没有醒。 而蛋蛋则是想和颜许一起睡一样,窝在景其琛的怀里。小墩儿今天回来了,他呈大字睡在床上,一条腿还搁在景其琛的腰上。 颜许轻手轻脚地放好自己的东西,又去倒了一杯水喝。 洗漱之后颜许打算在沙发上对付一晚,他的脑子里浮现着自己和景其琛相处的一幕幕,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景其琛俨然已经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了。 自己会和景其琛讨论蛋蛋和小墩儿的教育问题。 自己出去工作之后景其琛会在家里带孩子。 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就像是一对夫妻。颜许的脸不由自主的变红,他一边嘲笑自己痴心妄想,一边又抱着隐秘的期望——如果景先生对他也有意思呢? 喜欢上景先生就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景先生温柔,有责任心,又有本事。对蛋蛋和小墩儿也很好,就像这两个孩子是他亲生的一样。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中,颜许慢慢睡了过去。 第33节 景其琛起夜的时候看见颜许在沙发上,他小心地把颜许抱起来,抱到卧室的床上。蛋蛋被吵醒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声嘟囔道:“粑粑。” “嘘。”景其琛让蛋蛋小声,不要吵醒颜许。 然后景其琛附身吻了吻蛋蛋的额头,又吻了吻颜许的额头。 嘴唇与额头相触的那一刹那,景其琛头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此激烈的跳动,他盯着颜许微微张开的嘴唇,一种不知来自何处的召唤让他埋下头去,眼看着两人的嘴唇就要碰在一起的时候—— “叔叔。”蛋蛋打断了景其琛的动作。 景其琛瞬间惊醒,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就像梦魇了一样。 蛋蛋小声说:“你要亲粑粑的嘴巴吗?” 景其琛有些尴尬,他这才反应过来颜许现在正睡着,自己这完全是趁人之外,一点儿也不像个正人君子,他摸了摸蛋蛋的脑袋:“这是晚安吻,蛋蛋早点睡吧,叔叔出去睡了。” 蛋蛋似懂非懂,他轻声说:“叔叔,你喜欢蛋蛋的粑粑吗?” 景其琛没说话。 蛋蛋又说:“你想当蛋蛋的妈妈吗?” 景其琛有些哭笑不得。 “蛋蛋喜欢叔叔。”蛋蛋又说,“叔叔可以当蛋蛋的妈妈。” 孩子童言无忌,景其琛却遭到了极大的触动。 是啊,蛋蛋是自己的孩子,按照事实来说,他们三个应该是一家人。 景其琛站直身子,他觉得自己是时候打探清楚颜许是怎么有了蛋蛋的。 自己糊里糊涂的做了爹,可连自为什么做了爹都不知道,说出去得笑掉所有妖怪的大牙。 颜许这几天基本都是深夜才回来的,他一回家就倒头大睡,景其琛也问过他大约还要忙多久,实际上颜许自己也不知道,他越是拍阿云,越是觉得阿云非常神秘,身上有许多东西可以令自己挖掘。 在工作中颜许就是这样,他几乎废寝忘食的想要去拍摄一套好的照片。 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哪怕是颜许这样的普通人,都想要以后能留下点什么。 蛋蛋和小墩儿都是妖怪,能活很长的时间。而自己只是个人类,说不懂得个什么病,发生点什么意外就不在了。 周六的时候,颜许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和景其琛一起带着家里的两个孩子出去玩。这次也是和小黄小徐一起,这两人重归于好,感情似乎也升温不少,那副如胶似漆的模样宛如一对新婚夫妇,去哪儿都离不开对方。 欢乐谷在城市的另一头,因为害怕堵车,最终还是决定乘车出行。 公交车转地铁。位子都是两个孩子坐,四个大人就站着。 公交车上并没有多少人,黄志安站在徐辛身边,把着徐辛的腰和颜许说话:“我最近好像转运了一样,上次投的简历竟然有好几家公司让我去面试。” 颜许说恭喜,一边问距离和工资待遇怎么样。 黄志安一脸喜意:“还不错,有一家离徐辛上班的地方很近,我可以开车接送他下班。工资税后是四千多,还加提成。” “做什么的?”颜许问道。 “卖房子。”黄志安笑眯眯地说,“最近房子涨价越来越快,很多人想趁着房价还没有太离谱的时候入手,生意不算难做。颜哥你呢?听景哥说你最近一直在外面工作。” 颜许点点头,他叹了口气:“是啊,最近很忙,陪蛋蛋和小墩儿的时间都没了。” “不过这段时间过了就好了,也就忙活这一个月,不知道到时候反响怎么样。这次的这组照片我打算去参加国际摄影大赛。”颜许明显不是很有信心。 景其琛看出了颜许的不自信,他拍了拍颜许的肩膀,安慰道:“一定会得奖的。” 这句话出口之后,景其琛都觉得自己的安慰实在太过干巴巴了。 “颜哥要是得奖了记得请我们吃饭啊。”黄志安打趣道,“到时候我们给你庆祝,找个地方放鞭炮。” 颜许有点不好意思:“还早呢,哪有那么容易,能力比我强的摄影师多着呢。” 包括白羽先生,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摄影师,自己会走上这一条路,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白羽先生的影响。能够一直坚持下来,也是因为白羽先生一直以来的鼓励。 白羽先生是他人生中的贵人。 到了欢乐谷之后蛋蛋和小墩儿闹着要去鬼屋,颜许不太想去——说出来有点丢脸,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颜许特别怕鬼。 颜许小时候经历过鬼打墙,那时候孤儿院在山脚处,城市建设还没有发展起来,周遭都很荒凉。颜许放学之后肚子疼,想尽快回去,也就没和同学一起走,男孩们放学之后大多还要聚在一起玩一会弹弹珠之类的游戏。 明明在树林的秋千处转角就能回孤儿院,可颜许却一直在原地转悠。总是能回到秋千所在的地方。喊一定会路过的同学名字也没有人回答。 天色渐晚,颜许又冷又饿又累,实在熬不住了就趴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休息。 第二天是被孤儿院的院长叫醒的,等颜许醒来,发现自己抱着休息的并不是睡前以为的那块大石头,而是一块墓碑——这是一块很久没人打理过的坟地。后人估计都已经搬走了,平常这边根本看不见人。 而这片坟地离秋千所在的地方至少要走两个小时。 后来颜许听院长说,院长之所以能找到他,也是因为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而且每一个孩子都是在坟地找到的。 从那以后颜许就不敢一个人回孤儿院了,无论如何都要和同学结伴而行。甚至不敢向树林里多走半步。 后遗症是颜许越来越害怕鬼怪这些东西,鬼故事都不敢听。 “粑粑!去吧!蛋蛋和鸡哥哥都想去!”蛋蛋扯着颜许的衣摆,和小墩儿一起睁着一双大眼睛祈求。 颜许无可奈何,只能期待这个鬼屋不要太恐怖,吓吓小孩子的级别应该自己还能坚持住。 黄志安和徐辛也一起进了鬼屋,颜许和景其琛走在最后头看着孩子。 鬼屋里头都只有昏暗的灯光,为了营造恐怖氛围周围还有绿色的烟雾,这才刚刚走进去,颜许就踩到了一块铁板,一股凉气喷到了颜许的腿上。 颜许克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艰难的继续向前进发。 很快,越来越多的妖魔鬼怪出现了,比如脑头上突然出现一条长长的红舌头,或是女鬼阴恻恻地脸,颜许的神经越来越紧绷。 然而蛋蛋和小墩儿手拉着手可开心的评说着哪个鬼看起来更吓人。 突然!一个脸上爬满了蛆虫的女鬼出现在颜许面前,两人距离只有十多厘米,近在眼前。 就连那些蛆虫蠕动的姿势颜许都看的一清二楚。 颜许愣在了原地,走在旁边的景其琛也跟着停下,女鬼没吓到人,自己也有点气馁,于是又张牙舞爪地舞动了一样,准备去下后头的人。 然而下一秒,颜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了景其琛的身上,比猴子上树还要迅速。 他双手抱着景其琛的肩膀,双腿盘着景其琛的腰,死死的攀附在景其琛身上,头埋在景其琛的胸口,都不敢抬起来。 女鬼一阵无语,继续盯着一面具的面包虫去吓人了。 景其琛抬抬手,发现颜许实在抱的太紧了,只能艰难的拍了拍颜许的背:“没事了,她走了。” 颜许哆哆嗦嗦地问:“真的吗?” “真的,我不骗你。”景其琛保证道。 颜许吸吸鼻子:“我能等会儿再下来吗?我腿软。” 第37章 豪门爱恋(14) 这个鬼屋几乎把颜许的胆子给吓破了,整个人如同风中战栗的树叶, 一不小心就要被吹落在地上。耳边全是游客鬼哭狼嚎的声音, 前面的两个女孩在路中间尖叫着抱在一起。颜许几乎要走不动道,但还是得强撑着。 毕竟蛋蛋和小墩儿还在前头, 孩子可不能离开家长的视线。 就在颜许一惊一乍的时候,有人拉住了颜许的手,那是修长而宽厚的手掌, 颜许不自觉的转头,看向不动神色, 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景其琛。 颜许的心脏不合时宜的快速跳动起来, 他不停的对自己说:景先生只是看我可怜,知道我胆子小, 所以给我一点安慰而已。 毕竟同性恋毕竟还是小众人群, 人数并不多,总不能自己喜欢上了景先生, 而景先生也正好是同性恋, 也喜欢自己, 这个概率实在太小了。 与其把事情挑明,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还不如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 至少还能天天待在一起。 景先生的手很温暖,颜许的脑子里只有这只手的触感,他想到景先生会用这双手做饭,会用这双手整理蛋蛋和小墩儿的衣服, 用这双手打扫屋子。 就好像颜许一直期待过的母亲的角色一样,颜许没有感受过母爱,也没有父爱。 而在景其琛身边,他能感受到这种爱意。 “别怕。”景其琛看着前方,声音异常轻柔,“我在呢。”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明明刚刚还害怕的双腿都在发抖,现在颜许却能站稳了,向前迈开的步子也不再比婴儿的步伐迈的还小了。 一路出现的鬼怪还是会把颜许吓一跳,但总算能稳住了,不再往景其琛的身上蹿。 虽说颜许现在依旧很害怕,但是明显比之前好得多。景其琛一直看着他,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关心。 颜许当然注意到了,但是他低着头,沉默不语,脸颊通红,他知道景其琛是一个温柔而又体贴的人,但是又害怕这温柔体贴是一个中央空调,对谁都是如此,而自己只是自作多情。 不过景其琛显然没有感受到,他一边说别怕,一边就拉着颜许的手一直向前走。 蛋蛋和小墩儿在前面倒是玩得很高兴,他们一点儿也不害怕这些妖魔鬼怪,不觉得自己是进了鬼屋。甚至会对这些妖怪指手画脚,觉得他们的妆化的不好看或是不太吓人。 黄志安和徐辛到时候走的很快,他们俩似乎把这个鬼屋当成了谈恋爱的绝佳圣地。 因为足够黑,而且也没有游客会在里头乱跑。 以至于颜许和景其琛经过的时候就会看见他们搂抱在一起。十分亲密的说句话,然后还会接吻。 偶尔也会有员工扮演的妖魔鬼怪跳出来,不过这两个人一点都不在乎,甚至会瞪人家一眼,然后工作人员就会识趣的退开。 明明现在是在鬼屋,但颜许还是感受到了那股无法言喻的恋爱的酸臭气息。 至于景其琛,他倒不在意这些事,对他来说黄志安和徐辛什么样和自己根本无关。 “我们先到前面去了。”颜许这样对黄志安说。 黄志安点点头,他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他们的感情可真好。”颜许对景其琛说,颜许的眼睛里闪烁着自己都不明白也看不见的奇特意味。 不过可能是因为太黑了,景其琛并没有察觉出颜许眼底的情感。他点点头,然后说:“他们的感情确实不错。” 不过景其琛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妖怪是世间最善变的生物。妖是依靠本能而活的,对他们而言,今天的快乐不一定是明天的快乐,今天所爱的人也不一定是明天所爱的人,他们没有贞节观念,也没有婚姻观念,换伴侣就像是吃饭一样正常的事情。 “我明天要去拍照了。”颜许有些无奈,他其实觉得很累,但是又不知道该跟谁抱怨。 他每天都要在街边上看着阿云接客,看着他们进去又看着他们出来,形形色色的男人,形形色色的女人。 颜许在那样的场景中感受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命运的悲痛感。 不过置身其中的阿云并不觉得什么,她有时候还会跟颜许多说两句话。 她会说今天接到的客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有没有什么奇特的癖好,甚至有时候会跟颜许抱怨哪个客人有体臭,那个客人有口臭。 第34节 不过作为一个妓女,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对她而言,生活是一成不变的。 颜许有时候也觉得她可怜,但是转过头来想一想,每个人都会选择自己要走的道路,那么在这条道路上无论付出了什么,收获了什么都是自己选择的,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粑粑!”蛋蛋忽然叫道。 此时的蛋蛋和小墩儿手拉手站在一尊奇怪的人像面前。这不像是个普通的人像,因为在颜许的记忆中,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相似的鬼神。 光看雕像而言,这是一个面貌姣好的男子,他有平坦的胸部以及美丽的如同少女一般的脸庞,明明是雕刻出来的,却显得栩栩如生,就好像这个人此时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嘴唇微启,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不过从旁边经过的人似乎看不到这座雕像,他们就那么平常的走了过去,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 颜许觉得有些奇怪,他和景其琛一起走了过去,景其琛的眼睛看向这座雕像的时候,忽然一暗。 很明显,他认识这座雕像,或者说认识这座雕像的原型。 然后景其琛轻轻伸手一挥,这座雕像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景其琛突然说道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说不清楚的鄙夷。 颜许忽然问道:“是妖怪吗?” 景其琛没有瞒他,点点头,说道:“是” 那么算上这次,这就已经是颜许见过的第三个妖怪了。颜许没有想到妖怪会出现的这么频繁,曾经在他的生命中是从来没有见过妖怪的。 而就在这么短短一年里,他大约见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生物。 “是坏妖怪吗?”颜许又问。 景其琛也没有瞒他,在黑暗的鬼屋里,他的声音很小很轻,但是颜许却能听得清楚。 ——“它的原型是一只九尾狐狸,被我封印了起来。他以吃人肉为生,吸食人的精气修行。而且不仅如此,它还会吞噬自己的同类。 早在几千年前他就已经入魔了,修魔的速度比平时的修行要来的快得多,寿命也会更长,虽然根基不稳,但是光凭着时间的优势就已经让很多妖怪趋之若鹜了。” 景其琛说着说着就想起了以前的事,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是所有妖怪都像黄志安和徐辛一样。黄志安和徐辛这种事已经被人类社会给同化了,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举止与人基本没什么区别,而有一些妖怪,他们一直脱离了人类世界,在深山老林中修行,有一些不问世事,而有一些一旦出现就要为害一方。” 颜许听不太懂,但他好歹抓住了景其琛话中的精髓:“你所说的这是狐狸是不是罪大恶极的妖怪?”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害不了你。”景其琛动作自然地揉了揉颜许的头,就像平常揉蛋蛋的头一样。 而蛋蛋则是和小墩儿拉着手看着两个大人,小墩儿什么都不知道,他咬着自己的指甲盖儿,看着他以为同样也不知道了蛋蛋。 不过很可惜的是蛋蛋听得懂。 不过蛋蛋的表情还是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我会保护粑粑的。”蛋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个男子汉一样地作出保证和承诺。 看着自己儿子现在的样子,颜许觉得自豪极了。 他从来没有带过孩子,甚至于并不那么喜欢小孩,但是自从有了蛋蛋以后,他努力的去学着做一个家长,做一个父亲,做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而蛋蛋也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并没有长歪,没有成为一个坏妖怪。 甚至小小年纪就有了责任感,也知道了保护别人。 “那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只狐狸的雕像?”颜许有些不解的问道。 景其琛倒是耐心的解释,他冷着一张脸说:“这个东西估计是为了提醒我一些事情。” “告诉我他回来了,并且有能力再次和我一战。” 不过,景其琛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担忧,他清楚的知道就算这只狐狸巅峰时期的状态回来,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毕竟妖怪和神兽天生的区别摆在那里。 就算那些狐狸再怎么努力,他也摆不脱天生的劣势。凤凰之所以是神兽,肯定有它的道理。 作为吉祥的象征,大部分修行邪道的妖怪们在看见凤凰的一瞬间就会腿软脚软,用不出一丝力气。 不过这只狐狸确实有他的本事,否则也不可能在几千年前和景其琛一战。 颜许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并不想介入妖怪之间的这些纷争。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以后也想普通的过完自己这一生。 但是他又开始担心景其琛起来。 颜许面色带着忧愁,他询问道:“那你会不会在他手上吃亏?” 景其琛笑了一声,他摸了摸颜许的头说道:“别担心,我有我的方法。” 明明自己和景其琛都是两个大人了,但他总还是想摸自己的头,这是怎么个毛病。 但是颜许没有说出来,毕竟对现在的他而言,能和景其琛再亲近一点是一件好事。 有时候听人说单恋是世上最痛苦的一件事,尤其是说不出口的单恋。但颜许并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自己只要和景其琛在一起,只要和蛋蛋小墩儿景其琛四口人在一起。说不说出来已经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并不是说你怎么想的就会给予你什么,更多的人是在无尽的妥协中走完自己的一生。 颜许以前就如同一个人在黑暗的洞穴中摸索,前方看不到一丝亮光,左顾右看都找不到能离开的路,直到蛋蛋的出现,慢慢的景其琛也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小墩儿也变成了自己家里的一份子。 颜许的内心是感恩的,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把蛋蛋带到了自己这里,但是因为蛋蛋的道来,他的人生才总算有了色彩。他感谢那个将蛋蛋带到自己身边的其他的力量,也感谢琢磨不透的命运。 “走吧,出去吧,很快就到头了。”景其琛说完,便拉着颜许的手一路向前走。 蛋蛋小声在小墩儿的耳边说:“你看爸爸和叔叔和我们一样,都手拉着手。” 小墩儿点点头,他也小声说道:“我爸爸和妈妈以前也手拉手。” 然后蛋蛋就问了:“你说景叔叔会不会成为我的妈妈?” 小墩儿仔细的想了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惊讶:“可是叔叔是男的呀,男的不能当妈妈。” 蛋蛋就搞不懂了,他睁着自己那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小墩儿:“为什么不能当妈妈?” 不过小墩儿也是一知半解,他轻声说:“因为妈妈可以生弟弟妹妹,叔叔不能。” 蛋蛋松了一口气:“我不要弟弟妹妹,那样叔叔就可以做妈妈了吧。” 脑袋还不那么灵光的小墩儿被蛋蛋的歪理说得哑口无言。他仔细想了想,认真的说:“好像也对耶。” “但是爸爸妈妈之间要相互喜欢才能在一起啊。”小墩儿总算是抓住了重点。 “怎么才是相互喜欢呢?”蛋蛋凑在小墩儿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唯恐被叔叔和爸爸发现自己在说什么。 “要亲嘴巴,还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小敦儿毕竟只有那么点儿见识,他也说不上来个所以然。 不过一个计划已经悄悄在蛋蛋的脑海中成型了。 作为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看了无数爱情片的蛋蛋。他可是非常聪明的。 离开鬼屋的时候,颜许觉得好多了,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到一阵温暖,但是又有一点令他觉得难受,就是一旦出了鬼屋,他和景先生就再也没有双手交握的理由了。 不过景其琛并没有松开手,就好像忘了这么一回事。 旁边有路人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似乎还在和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 颜许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和景其琛教我的手。 他并不是在意旁人怎么看,而是害怕旁人的言语,会让景其琛发觉到他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明明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自己却连说一句喜欢都不行,这种滋味可并不那么好受。 黄志安和徐辛之前明明在他们后边,但是此时却已经在外面站着了,他们俩有说有笑,手里还拿着甜筒。见到他们四个人出来之后徐辛还把甜筒分发给了他们。 不仅有甜筒,还有给蛋蛋和小墩儿吃的棉花糖。头上戴着装饰物,蛋蛋头上戴的是一对兔耳朵,小墩儿头上戴的是一对猫耳朵。 两个孩子看起来可爱极了,旁边有不少人在给他们照相。 离开鬼屋,之后几人去做了云霄飞车。真正的摩天轮还有急流勇进。六个人全身都湿透了,不过脸上都带着笑容,就连不怎么有表情的景其琛,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颜许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神经质了,他总是在不经意间观察着景其琛。像是痴汉一样,这种感觉并不好,让颜许觉得自己是一个十分猥琐的人。 “你怎么站在这儿发呆?”景其琛看着颜许不动弹,就催了一声。 颜许这才反应过来。然后紧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天空中出现了月亮,月光洒在大地上,不过在路灯照耀着街道的城市。根本没有人能够感受到月光,也不知道是因为环境污染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星辰也慢慢看不见了。 “今天过得真开心。”黄志安笑呵呵地说他把小墩儿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怀里还抱着蛋蛋,一副傻爹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这是他的孩子。 黄志安是真的喜欢孩子。 “你和徐辛就没有想过去领养一个吗?”颜许忽然问。因为他看得出黄志安和徐辛发自内心的对孩子的喜爱。两个男人生不出孩子的话,就可以选择领养一个呀。 黄志安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对颜许说:“我们现在一无所有,连房子都还要还贷款,就算领养了孩子,我们能给他什么呢?” “爱是一方面,但光有爱是不够的呀。” “而且现在的领养手续很复杂,我们就算现在去排队的话,五年内都不一定能够领养到一个孩子。” 此时景其琛说话了,他说道:“如果你们不在意物种的话,我这边倒是可以介绍。” 景其琛这句话刚刚说出口,徐辛的眼睛就亮了,他停下脚步,站在景其琛面前,眼里闪烁着期望:“我不在物种,猫狗鸟还是什么别的,我都不在乎。” “猫吧,我喜欢猫。”黄志安忽然说。他的眼睛里似乎只有徐辛,“最好是一只白猫,小奶猫。”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徐辛的耳朵和脸都红透了。 “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呢。”徐辛责怪道。 然后徐辛又向颜许和景其琛道歉:“他不是故意的,他这人就这样,不知道在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话。” 黄志安笑呵呵的,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以前的脾气可并不怎么好。但是自从遇见了徐辛之后,百炼钢就变成了绕指柔。 颜许有些羡慕的看着徐辛和黄志安。 他们在一起也有这么多年了,感情却没有丝毫的消退,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开车回家之后颜许就已经很累了,他今天一天遭受了极大的惊吓,又花了不少力气陪着蛋蛋和小墩儿去坐云霄飞车这些刺激的游戏。事实上颜许并不太喜欢游乐场,就是因为他接受不了高空的失重感。 以至于回到家的颜许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在沙发上葛优瘫。 “今天的脏衣服我已经洗好了,也已经晾干了,你待会自己收一下,折一下放在衣柜里头去。”景其琛叮嘱道。 “好的,我记住了。”颜许回答。 看着景其琛似乎想要离开这间房子,颜许有一些急切,又有一些胆怯。只是他的大脑还没有运转过来,嘴巴却已经张开了,话也说出了嘴,他说道:“景先生要不然在我们这儿住一晚上吧。” 景其琛转过头注视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挖掘出什么来。 第35节 不过颜许全程都低着头,景其琛就算把他的脑袋看出一个洞,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然后颜许开始急急忙忙的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蛋蛋他很喜欢你,我害怕你不在的话当然会睡不着觉。” 这段话一说出口,颜许就想给自己一耳光,毕竟那么多的夜晚景其琛都不在蛋蛋身边,蛋蛋睡的可香了一点,也没有失眠的样子。 这简直是个再劣质不过的借口和谎言了。 好在景其琛也没有深究,他点点头,十分自然地去阳台拿已经晾干了的衣服。 景其琛像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把这些衣服叠好,然后分门别类地放进衣柜里头。 “叔叔”蛋蛋一边喊一边跑到景其琛的身边。 蛋蛋招招手,景其琛果然明白蛋蛋要表达什么,他半蹲下去,蛋蛋在景其琛的耳边说,蛋蛋要给你说一个秘密。 孩子长大了,他的秘密也不再向自己分享,不知道为什么颜许竟然有点吃醋,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醋一点道理也没有。 不过颜许还是很识趣的,对这一大一小说:“我下去给蛋蛋和小敦儿买点零食。蛋蛋在家要听叔叔的话哦。” 蛋蛋使劲点头,说道:“蛋蛋听话,蛋蛋最听话了。” 在看到爸爸离开的背影和关掉的门之后。蛋蛋又看了看小墩儿所在的地方。在确定周围没有人了之后,蛋蛋才对景其琛说:“叔叔,昨天晚上有坏人过来了。他说他要杀了蛋蛋和爸爸。” 不过蛋蛋的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他只是阐述着这一个过程。 此时的景其琛怔住了,他没有料到会在自己身边发生这样的事情,毕竟他能够感受到身边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有没有妖气。 如果真的有妖怪能够闯入颜许的房子,那么自己肯定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但昨晚他却一点感应都没有。 反应过来的景其琛一把抱住蛋蛋,他摸了摸蛋蛋的手脚,又摸了摸蛋蛋的小肚皮,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身都检查过一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闯进来的人呢?”景其琛问道。 蛋蛋的嘴角有一抹得意的微笑,他没有把话跟景其琛说明白,只说道:“蛋蛋有蛋蛋的方法。” 第38章 豪门爱恋(15) 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 景其琛却有些捉摸不透,按道理来说,父子连心。可蛋蛋似乎并不能感受到和自己的关系。而自己也只是在蛋蛋破壳的那一瞬间有感应,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赶上蛋蛋破壳,说不定直至现在都发现不了蛋蛋是他的儿子。 现在蛋蛋说他有自己的方法,景其琛就能觉得这孩子估计并不太像自己。 不过蛋蛋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快乐的跑到了门口,等着颜许回来。 蛋蛋可是有追求的蛋蛋!要让叔叔变成妈妈! 说干就干! 颜许提着零食和饮料回来了, 他很少给蛋蛋和小墩儿吃这些东西,不过偶尔还是可以吃一点,只要不过量就能接受。好在蛋蛋和小墩儿都很懂事,从没有缠着他要这要那。 就算再怎么嘴馋, 也只是跑过来询问他的意见,没有自己偷偷去吃, 也没有大吵大闹。 估计颜许算得上是这个世上亲自带着孩子, 却最轻松的父亲了。 “粑粑!”蛋蛋抱住了颜许的一条腿,撅着嘴巴要亲亲。 颜许双手不得空,好在景其琛十分有眼力劲的把东西接了过去,颜许把蛋蛋抱在怀里, 把自己的脸颊凑过去,让蛋蛋撅起的嘴唇亲在自己脸上。孩子身上总带着奶香味,因为骨头没有完全长好显得柔软可爱。 蛋蛋在颜许的怀里蹭了蹭,撒完娇之后就跑去小墩儿的身边坐着。小墩儿还在画画,这孩子对色彩的感应很敏锐,画出来的作品虽然说不上好看, 水平也在小孩子应有的范围内。但是色彩的冲击力却很大,颜色搭配的很好。 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一个大师。 在教育方面,颜许是不会节约钱的,他打算再等两年,就请个正规美院的学生回来教蛋蛋。一对一教学肯定比大杂烩来得更能对症下药。 不过蛋蛋对这些东西却兴致缺缺,比起坐在那里画画,蛋蛋更喜欢缠着颜许给自己讲鬼怪故事。或是缠着景其琛让他教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法术。 这孩子比较外向。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景其琛和颜许凑近了说话,两人的头挨的很近。 蛋蛋一看!正是时候!天赐良机! 于是蛋蛋化身为一个小小的火箭炮冲了过去,冲着景其琛的背那么一撞,景其琛猝不及防,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到,颜许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景其琛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 “嘭!” 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景其琛的下巴磕到了颜许的鼻梁骨上。 颜许痛的“嘶”了一声,眼睛不由自主的分泌出生理性眼泪。 蛋蛋傻眼了—— 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啊!电视剧里应该是两个人的嘴唇正好对在一起啊! “没事吧?”景其琛先反应过来,他伸出手把颜许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动作温柔的掰开颜许一直揉着鼻梁骨的手。他用手摸了摸,颜许瞬间不痛了。 “好神奇。”颜许感叹道。 景其琛笑了笑,然后颜许沉迷男色,一时失了神智。 直到看到蛋蛋在旁边站着,才突然反应过来,他端起严父的样子,板着一张脸问:“蛋蛋,你为什么要撞景叔叔?” 蛋蛋瞬间委屈,他明明是想要让叔叔变成妈妈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想的啊! 电视剧误蛋啊! “蛋蛋……”蛋蛋睁着大眼睛找借口,然而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像样的借口。 颜许也只能认为是蛋蛋贪玩,想让自己和景其琛陪着他——大概是蛋蛋缺爱了。 好在景其琛适时的出来解围,他把蛋蛋抱到沙发上。又掏几本自己在市场和网上买的书,面无表情,实则内心忐忑地对颜许说:“我们来给蛋蛋起名字吧,蛋蛋还没有大名呢。” “蛋蛋有大名!”蛋蛋忽然说道:“蛋蛋叫颜多多,粑粑说是快乐多一点,幸福多一点,什么都多一点的意思。” 景其琛:“……” “我也觉得颜多多这个名字不太好,等蛋蛋长大了就不太合适了,本来就准备给蛋蛋想个更好的大名。”颜许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起名字太难了,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合适的。” 孩子的名字基本上都寄托着父母的期望和祝福,以及许多美好的寓意, 在这个平静的夜晚,蛋蛋和小墩儿坐在茶几前,蛋蛋看动画片,小墩儿画画。颜许和景其琛几乎是头挨着头坐在一起,两人都没有发觉他们的距离太近了,颜许和景其琛的手里都拿着一本《起名大全》还有唐诗宋词清华字典。 不过一会儿景其琛觉得颜许取的名字不够有韵味。 颜许又觉得景其琛取的名字太过文绉绉。 于是讨论了一个晚上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直到蛋蛋和小墩儿都困了,颜许和景其琛才停止了今天的争论,把几个取出来的备用名字都记在了纸上。准备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让蛋蛋自己选。 蛋蛋看着准备离开的景其琛,又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叔叔别走!” 本来景其琛已经要离开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转头看着蛋蛋,微笑着问:“怎么了?” “蛋蛋害怕!蛋蛋要和叔叔睡!”蛋蛋说完之后就跑过去抱住景其琛的腿,目不转睛的看着景其琛,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景其琛当然只能举手投降。 “我睡沙发。”颜许说道,“你带着蛋蛋睡床吧。” 小墩儿可以睡自己和蛋蛋的小床,主要是那个小床自己睡不下,不然倒是可以景其琛陪着蛋蛋,自己陪着小墩儿。 “蛋蛋要粑粑和叔叔都陪蛋蛋睡觉觉!”蛋蛋做了一个他觉得自己非常任性的要求,小心脏跳得有点快。不过没关系,只要叔叔能成为妈妈,蛋蛋有一个家,就没有关系。 蛋蛋看多了电视剧,电视剧里的孩子都有爸爸和妈妈,蛋蛋也想要。 虽然蛋蛋不是人类,但是作为颜许的孩子,蛋蛋和人类小孩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更加早熟一点,身体发育的快了一点之外,他也调皮捣蛋,喜欢吃零食,看动画片,向往大人的世界。 颜许叹了口气,他蹲下去拍了拍蛋蛋的头:“三个人睡会很挤哦,而且我们三个睡的话,你让小墩儿哥哥一个人睡吗?” 蛋蛋看着坐在沙发上没说话的小墩儿,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出的话伤害到了别人,不过蛋蛋很快反应过来:“那蛋蛋和鸡哥哥睡,粑粑和叔叔睡!” 这基本是蛋蛋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解决方式了。 颜许一阵无语,他正想要怎么说服蛋蛋,结果蛋蛋使出了杀手锏,蛋蛋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似乎只要颜许拒绝,下一秒他就会哭出来,然后,这个知道挑软柿子捏的蛋蛋跳到了景其琛的怀里。 他抓住景其琛的衣领,眼里带着泪,哼哼唧唧地问道:“叔叔,你和粑粑一起睡嘛。不然、不然蛋蛋就离家出走!” 景其琛也被蛋蛋搞蒙圈了,大概小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么难猜,景其琛叹了口气,看了看蛋蛋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颜许明显不赞同的眼神,有些犹豫地问:“蛋蛋他……” 毕竟是在景其琛面前,颜许也不好直接这么教育蛋蛋,再三思索过后。觉得自己和景先生都是两个大老爷们,更何况景先生也并不知道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睡一晚……估计也没什么吧? “景先生……你看……”颜许把选择权交到了景其琛手里。 景其琛叹了口气,一副不想让蛋蛋伤心的样子:“行吧,我去洗个澡。” 因为景其琛经常在颜许这边过夜,所以睡衣什么的都是一应俱全,甚至他的刮胡刀都在颜许家的卫生间里,鞋柜里也一直放着景其琛的拖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虽然所有人嘴上没有说,但心里都清楚,景其琛已经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了。 偶尔景其琛要回自己家过夜,或是要去公司处理事情,颜许都觉得这个家空荡荡的。 景其琛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淋淋的,穿着一条黑色的四角内裤,在卫生间门口穿睡袍。颜许就这么直观的看到了景其琛挺翘的屁股,和胯下那一大坨。 虽然一直都知道景其琛的身材很好,颜许和景其琛去游泳的时候也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现在在自己家里,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房屋中似乎都飘散着暗香,一切都悄无声息,只有窗外传来蝉鸣。颜许不受控制的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就在耳边,那颗心脏几乎要不受控制的从胸腔中跳出来。 “你不洗澡?”景其琛看见颜许在发呆,有些好笑的提醒颜许。 颜许走神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 “哦哦,我马上去。”颜许抓上自己的浴巾浴袍,几乎是冲一样地进到了浴室里。 浴室里还有热气和景其琛所用的沐浴露的味道,颜许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景其琛刚刚的样子。甚至幻想景其琛洗澡时的样子,他的双手会揉搓自己的胸肌,自己的腹肌,自己的手臂和大腿,还会清洗那个地方…… 打住!颜许在心里喊停。 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危险了。 颜许看着自己升起来的旗杆,羞耻而又尴尬的伸手握住,又吃了一次自助餐。 蛋蛋和小墩儿的小床就在颜许的房间,小床有滑滑梯,晚上用来睡觉,白天没事的时候蛋蛋和小墩儿还能在上面玩。蛋蛋一直没睡,就等着粑粑和叔叔睡上大床。 颜许和景其琛一人占据一边,两人都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的人,此时都有点浑身不舒坦。像是躺尸一样老老实实的仰面睡着,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像是刚刚从棺材里被挖出来的人。 不过蛋蛋倒不在意这么多,毕竟只要粑粑和叔叔躺在同一张床上,蛋蛋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 完成自己使命的蛋蛋可开心了,睡着之后嘴角都带着笑。 第36节 蛋蛋梦见叔叔成了自己的妈妈,妈妈会在家里做饭,粑粑在外面工作。妈妈还会去学插花,把家里装扮的漂漂亮亮的。陪蛋蛋逛街,给蛋蛋买漂亮的小衣服…… 和景其琛一起并排躺在床上的颜许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觉,不过事实证明是他自己想多了。白天在鬼屋受到了惊吓,还坐了云霄飞车这些刺激的东西,颜许已经很累了,沾了枕头不到十分钟就睡得像头死猪。 在瞌睡面前,一切绮丽的幻想都是纸老虎。 景其琛原本也睡不着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以前他只有在自己梧桐木雕刻的大床上才能睡着。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偶尔在颜许家的沙发上睡也能睡的很香。早上起来的时候也确实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要知道,他可从未在除梧桐木以外的地方睡着过。 看着蛋蛋的睡颜,景其琛的内心一阵柔软,他正好转头和颜许说两句话,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颜许已经睡着了。 而且颜许的睡姿已经从平躺变成了侧卧,脸还对着自己这边,嘴唇微微张开,还能看到粉红色的舌尖——景其琛的视力可是非常好的。 没人陪着说话的景其琛没办法,只能闭着眼睛睡觉。 结果睡了还没有两分钟,就发现肩膀一重——本来在枕头上睡的好好的颜许,不知道怎么回事,采用了什么高难度动作,把脑袋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这个感觉可不怎么好,景其琛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抬起颜许的脑袋,想不动声色的解放自己的手臂。 哪里知道颜许又向他的方向拱了拱,于是本来要扯出来的手臂就从颜许的脖子后头穿了过去。此时看起来就像是景其琛搂着颜许一样。动作十分自然和谐。 努力了好几次的景其琛终于放弃了。 他的下巴正好抵在颜许的头上,颜许晚上才洗的头,头发微微湿润,但是很干净,也有洗发香波的香味,并不刺鼻,景其琛闭上眼睛,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照射进来,颜许被阳光唤醒,他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抹了把脸,正打算起床收拾。结果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现在睡在景其琛的怀里,脑袋还搁在人家的胸膛上,刚刚揉眼睛的手很明显之前是搭着景其琛的要。一条腿还横跨了景其琛的整个身体,搭在景其琛的大腿上。 此情此景让颜许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于是颜许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的手脚,把景其琛的手放回了正确的位子上。 还好自己睡觉的时候不会流口水,不知道昨天晚上有没有说梦话——听张冷轩说,自己压力大的时候睡觉还有磨牙的习惯。 太可怕了! 颜许几乎是逃一样的穿着拖鞋出去洗漱。 在颜许离开屋子的那一瞬间景其琛就醒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脯,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颜许睡过的痕迹。 “叔叔早!”蛋蛋揉了揉眼睛,一边把小墩儿晃醒,一边中气十足地跟景其琛打招呼。 景其琛从善如流:“蛋蛋早。” “叔叔,蛋蛋早上想吃三明治,鸡哥哥也想吃!”蛋蛋一脸正直地说道。 “……”被摇醒的“鸡哥哥”绝望的重新扑到在自己的小床上。 蛋蛋每天都起的好早,精神实在太好了。 小墩儿放纵自己躺在床上,决定再给自己五分钟时间爬起来。 “鸡哥哥,起床啦,吃早饭啦!有三明治吃哦!”蛋蛋一脸兴奋。 小墩儿绝望地说:“让我再睡五分钟嘛……” 蛋蛋点点头,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好哦!” 于是蛋蛋穿着自己小小的拖鞋,踩着板凳去洗漱,一边洗还一边唱歌,唱的是“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并且竟然没有走调,高音也上的去。 看来蛋蛋完全没有遗传自己的破锣嗓子,颜许安慰的想。 “你做饭吗?”颜许看着已经自己主动来到厨房的景其琛。 景其琛点点头:“蛋蛋想吃三明治。” 三明治其实就是两片吐司夹着一个煎蛋,两边铺上煎好好的火腿肠,再放一边生菜。并不难,是非常简单的早餐,火腿肠还能换成培根。不过味道很好,配上一杯牛奶,蛋蛋和小墩儿每次都能吃的一干二净。 不过小墩儿的三明治里没有蛋,景其琛会多放一些火腿和培根。 “今天蛋蛋要穿粉红色的背带裤!”大约是因为小墩儿有一个粉红色的帽子,蛋蛋也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了这个颜色。 蛋蛋现在也有顶粉红色小帽子,还有一件粉红色的小短袖,粉红色的短裤,粉红色的袜子和鞋子。而且他还不愿意分开穿,一定要当作套装一样穿起来。走在路上就像是要粉出宇宙,粉出银河系。 就连小墩儿都说全身穿粉红色的不太好看。 不过臭美的蛋蛋完全不在意,反而是觉得鸡哥哥可能审美有问题,不过为了不伤害到鸡哥哥的自尊心,蛋蛋不能直接说出来。 颜许对蛋蛋这个奇怪的颜色癖好也没有办法,不过粉色背带裤的话好歹可以配上白色短袖和白色的小球鞋。看起来天真活泼,蛋蛋年纪也小,穿粉色也没什么人会说。 大多数只会在背后窃窃私语说颜许这个当爸爸的把儿子当女儿养。 不过颜许倒不是太在意,毕竟没什么比蛋蛋自己本人开心来的重要。 大约过了十分钟,三明治就做好了。小墩儿睡得很香,蛋蛋至少叫了有五分钟才起来。 “颜叔叔,你能帮我给老师请一天假吗?”小墩儿睡眼惺忪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三明治,一点儿食欲也没有,“我好困哦,我想睡觉觉。” 颜许摸了摸小墩儿的额头,并没有发热,应该没有感冒:“小墩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痛不痛?肚子痛不痛?” 小墩儿摇摇头:“我哪里都不痛,只是好困啊。” 这就是小孩子嗜睡偷懒了,颜许看着小墩儿,轻声细语地问道:“小墩儿今天不想去见老师和同学了吗?不想画画了吗?姜堰小朋友说不定还在学校等你呢,要是发现小墩儿因为想睡觉才不去画画的话,一定会很失望吧?” 小墩儿瞬间紧张起来,他可怜兮兮地问道:“他真的会很失望吗?” 看着小墩儿这副小可怜的样子,颜许也不太好继续说下去。 “那我还是要去学校。”小墩儿拿起三明治一口一口吃起来,牛奶也喝的一干二净。 蛋蛋收到了鼓舞,吃东西的速度也加快了。 要知道,平时蛋蛋吃饭都很斯文,斯文过头了,结果所有人都下了饭桌,就他一个人还在吃东西。 “我晚上要去处理一点事情,你下午几点能回来?”景其琛知道颜许今天还要去继续拍摄。 颜许也没怎么思考,他把嘴里的食物咀嚼咽下去之后才说:“景先生几点走?我配合景先生的时间,你不用迁就我。” 景其琛回答道:“我下午五点就要过去,大约四点半出发。你四点半之前赶回来就行。” “好。”颜许点点头。 颜许在玄关穿好鞋子,没到这个时候,就是蛋蛋最难受的时候。他得眼睁睁看着粑粑离开这个家,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如此,可每天早上颜许看着蛋蛋的眼神,都恍惚的觉得自己宛如在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蛋蛋乖,在家要听叔叔的话知道吗?”颜许嘱咐蛋蛋,又对小墩儿说,“小墩儿要好好上课,好好画画,明白吗?” 看着两个孩子都点了头,颜许才穿好鞋站直身子,他和景其琛对视着,直到颜许说道:“那我先走了。” 景其琛说:“去吧。” 剩下的话景其琛没有说,不过颜许知道他会说什么。 蛋蛋和小墩儿在景其琛身边,颜许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虽然景其琛表面看起来很冷酷,但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一个给别人的孩子骑大马的人,不可能是个冷漠的人。 ——给自己儿子骑大马的景其琛表示完全不知道颜许在想什么。 第39章 豪门爱恋(16) 这天早上, 阿云已经早早等在街口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天等着颜许过来,似乎就是她每一天最开心最期待的事情, 即便她自己不承认。 “又在等啊?”洗发店的老板给阿云打了一支烟,两人蹲坐在肮脏的地上吞云吐雾。 阿云点点头,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那是颜许每次来都会走的路。 他会带着自己的相机, 脚步轻松的向这里走来,他的身上没有被世俗腐朽的气息,年纪又轻,看事接物没有偏见。 老板扔下烟头, 用自己的高跟鞋踩灭:“动心了?” 阿云没说话,也没点头或者摇头。 “动心也没用。”老板语带嘲讽, 里头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动心了又怎么样,人家看不上你。” 阿云扔掉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然后站起来走到一边等着。 她不爱听老板说这些话, 这些她都知道,道理她都懂。进了泥潭满身泥点子都甩不干净,怎么可能真的像莲花之一样出淤泥而不染,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非常刺耳。 刺耳到阿云坐地不安。 颜许姗姗来迟,今天路上堵车, 一个小时的车程最后坐了接近两个小时。 公交车上有人的钱包掉了,愣生生让全车人等了快半个小时,堵在下车的门口,不准一个人下去。 最后那个偷钱包的人自己趁着人多把钱包丢在了地上,等到警车来了之后小偷也被抓住了。 但是耽搁了车上不少人的时间,要不是看丢钱包的是个老太太,估摸着车上的大汉得直接冲下去。 “来晚了,你吃早饭了吗?”颜许径直走向阿云,结果被阿云一身劣质的烟草味道熏得直咳嗽。 阿云后退了一步,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吃了,你呢?”阿云问道。 两人现在相处就像是普通好友一般,阿云喜欢这种感觉,颜许对她没有肉体上的需求,也不会看不起她,更不会嫌她脏,就好像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是个靠卖为生的妓女。 阿云忽然说:“我今天不想接客了。” 颜许转头看着她:“你打算转行了?” 本来想克制自己烟瘾的阿云还是没能克制住,从自己的大红色小包里掏出烟——这种烟八块钱一包,十分廉价,味道也非常冲鼻,劲大,一般只有老烟鬼才会抽。 “不知道,反正今天不接客。”阿云看着天边,她的名字里有一个云字,但云是洁净雪白的,自己更像是大雨降至前遍布漫天的乌云,“或许之后会考虑转行。” 她冲颜许笑了笑,跨步走在了前方。 从背后看,一点儿也看不出这是个才三十多岁的女人,反而像是十七八岁偷穿妈妈衣服的少女。只有正面看她,才能看见她脸上岁月留下的皱纹与沧桑。 阿云面无表情的时候,脸苦的仿佛在哭。 但是即便阿云不接客,颜许也并不是没有照片可拍。 阿云带着颜许来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秘密基地这四个字似乎有点太幼稚了。所以阿云更喜欢说“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小巷绕后的荒山,附近基本没有人家,山后就是一个垃圾场,常年散发着肮脏腐臭的气息,靠近一点都能看到地上晒不干的污水,在烈日的炙烤下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而就在这个垃圾场的旁边,却有一片树林,再向里走的话,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木屋,制作十分简陋,木板已经腐朽,做不到遮风挡雨,阳光也能从木板的缝隙中透出来。但就是这么一间小而破旧的木屋,里头的东西却一应俱全。 ——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还有一个衣柜,里头甚至好放着不少已经长满了霉和被虫蛀出洞的衣服。床脚还摆了一个早就没有花的花盆。 “这是我二十来岁的时候和人弄出来的。”阿云一点也不嫌脏的躺在那张全是灰尘的床上,目光看向透着阳光的木板,记忆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第38节 第40章 豪门爱恋(17) 离和阿云约定好的一个月时间还剩四天, 颜许最近过去找她的时候她都和那个叫做元振河的男人在一起。刚开始似乎还不怎么跟人说话,现在感情倒是急速升温,颜许这次过去找她的时候元振河不在, 颜许也没什么好拍的,两人就坐在一起聊天。 “我准备和振河离开这儿,随便去哪儿都行,振河说他这几年也挣了点钱, 我们准备去开家小店。卖奶茶或者卖衣服都行,养得活自己就可以了,不奢求挣什么大钱。”阿云脸上带着一丝红,似乎是害羞, 又似乎是因为极兴奋。 好像她向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好日子,终于突破千山万水, 来到了她的面前。 颜许原本想问她的病怎么办, 但是看阿云现在的样子,他也不想提起这件让人头疼的事。 不过阿云似乎知道颜许的想法,她手里把玩着一个蝴蝶结形状的发卡,上面是脸颊的塑料水钻。但是即便这玩意如此廉价, 廉价到街头才卖五角钱一个,阿云都视若无价珍宝。 “治吧,我这病虽说治不好,但症状能减轻。”阿云朝颜许笑了笑,“如果振河嫌我,我走就是了。” “对了。”阿云忽然想起来, 她问道,“你要的照片拍好了吗?” 颜许点点头,阿云一直很配合,从没阻止过颜许拍照,有时候还会主动做些动作来配合。是个十分优秀的合作者。颜许去旁边的小摊贩那里买了两个冰棍,给阿云递过去一根,两人就坐在街头吃起来。 这条街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被停留在十多年之前。 “你看。”颜许把照片递给阿云。 阿云挨个翻看,她朝颜许笑了笑:“你把我照好看了。” 颜许摇摇头:“你本来就好看。” “男人说的话啊。”阿云捂嘴笑,“从来三分真七分假。” 颜许没反驳:“你今天没抽烟。” 阿云愣了愣,她朝颜许咧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里没有意思阴霾,充满了幸福和阳光的味道,她摇摇头:“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戒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戒烟是好事。”颜许正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元振河走了过来。 这个人非常奇怪,按阿云的说法,他至少也有三十六了,但是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显。皱纹也没有,年轻的像个高中生。穿着减龄的短袖短裤和运动鞋,说十六岁都有人信。 “喝不喝饮料?”元振河一只手提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瓶汽水。 阿云倒是不和他客气,自己去拿了两瓶出来,给颜许递过去一瓶。 “谢谢。”颜许道谢。 元振河挥挥手:“这有什么,就一瓶水。” “我准备就这几天去看看房子,我存了点钱,准备回来买房子。”元振河笑眯眯的,眼神很温柔,就像是现在流行的暖男,说话做事都很照顾别人的感受,“小颜你住哪儿的?” 被长得比自己还年轻的人喊成小颜,颜许的内心是崩溃的。 “住在和乐小区,就二环那边。”颜许跟元振河说了小区的大概位子,“还有不少房子没卖出去,现在是一万二一平,一室一厅的话也就六十五万,再加上装修,大概要准备八十多万吧。” 当年颜许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一平才四千多,要是换成现在,估计把颜许卖了都买不起。 元振河点点头。 阿云倒是有些惊喜,她冲颜许说:“那不错的,以后还能当邻居,有事没事串串门什么的。我也没什么朋友,有个人说话也好。” 元振河摸了摸阿云的脑袋,他手法温柔的给阿云梳理打结的长发,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容,只是这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如同是有人把他的嘴唇比成了这个样子,一成不变。 “到时候去学校旁边开个奶茶店。”阿云还在畅想味道,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福的味道,“不用太大的店面,小小的就很好,很温馨。” 不追求大富大贵,只希望小富即安。 没有什么鸿鹄之志,能吃饱肚子,干干净的差事,堂堂正正的挺起胸膛做人,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回去拿包,你们等我一下。”阿云忽然站起来,说了这两句之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只留下元振河和颜许这两个并不熟悉的人。 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总是有些尴尬。说话吧?找不到话题,不说话吧?又好歹是认识的人。这种情况还不如彻底的陌生人呢。 不过好在元振河是个善于交际的人,他打量了一圈颜许之后问道:“小颜你是摄影师?” 颜许点点头:“工作是这个,我自己挺喜欢,也能挣口饭吃。” “挺好的,搞艺术嘛,就是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元振河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颜许都看不出来他是真的在夸奖还是嘲讽,只是这话听到耳朵里始终有那么点不对味。 颜许问:“元先生你是干什么的呢?” 元振河从包里掏出一盒烟,他知道颜许不抽,就只是塞到自己嘴巴里,烟雾缭绕的宛如在跳大神:“做工程,之前一直在外地包工程做,后来运气来,做出了个样子,有了点积蓄就回来了。” “那几年市场好,不像现在,你带着工队,工人找你要钱,但甲方那边把着钱。工人找不着甲方,就只能找你。都是血汗钱,谁轻松呢?”元振河叹了口气。 颜许倒是很赞同的点点头,这几年生意都不好做。倒闭的公司多了去了,就连颜许所在的出版社听说之前都在裁员。要不是颜许有一批固定的读者粉丝会买摄影集,估计都不会跟颜许再续约。 别看颜许连智能手机都不怎么会用,每天拿着手机也只是登个聊天软件,看看新闻。但是有一批不少的读者基础,颜许三年前的一套摄影集今年还被炒成了高价。 原价才六十多块钱一本,现在炒到带签名一本一千往上了。 不过他自己倒是完全不知道,因为不擅长社交,所以在现代社会成了一个盲人。 “你是专门回来找阿云的?”颜许看着元振河站在逆光处,看不清脸。 元振河的声音很轻,似乎是从遥远的他方传来:“不是。”、 “那你?”颜许惊讶的抬头,正想问话,却看见阿云回来。 原来阿云不是过去拿包的,她是去换了一件衣服——她洗干净了脸上的妆容,又脱下了自己那暴露的裙子,洗净铅华,回归自然。 没有了浓妆的掩饰,阿云一下子像是老了五岁,皱纹出现在她的脸上。 “晚上去吃什么?”阿云挽住了元振河的手臂,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光看外表,阿云就像是元振河的妈妈一样,极不搭配。 元振河的语气几乎算得上是宠溺:“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 这话说的非常自然,似乎刚刚跟颜许说“不是”的人并不是他。 “小颜跟我们一起去吃吗?”阿云问道。 “不了,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起了。”自己又不是没长眼睛,就算一路都不说话,假装自己是个雕塑,那也是个电灯泡。 “行吧,那以后有机会再见。”阿云跟颜许招招手,就和元振河慢慢远离了颜许,他们的影子在地上纠缠到了一起。 对于阿云来说,元振河是她的救赎。 但是对元振河来说显然并不是这样,他似乎有别的打算。 不过颜许和阿云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阿云是幸还是不幸全靠她自己的选择了。 毕竟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你走在哪条路上,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颜许和阿云共同走过的这一个月画上了句号,颜许把自己的装备放好,又将这段时间写的手稿寄给了出版社,让出版社那边润色。毕竟他从小作文都是中等分数,写这种稿子更难。能写通顺,不前后不一自己打脸已经不错了。 “回来了?”景其琛看着颜许走进家里换上拖鞋。 颜许坐在沙发上还没有两分钟,外头就传来了噪杂的吵闹声。 听不太真切,但是吵闹的人嗓门很大,颜许莫名其妙的去开门,发现小黄和小徐还有不少人都堵在走廊里,小黄把门口堵着,那些人进不去,小徐则是站在小黄身边,两人的手紧握着。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阔腿裤,耳朵上带着很大的耳环,手上戴着玉镯子,看起来是个十分有教养的人,然而她嘴里说的话可不怎么有教养—— “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女人的食指指着小徐的脸,她破口大骂,“志安是要继承家业的人,你只会拖他后腿。你们两都是男人,你不嫌丢人?你爸妈知道吗?知道他儿子是个不要脸的表子吗?!” “我要是你爸妈,刚生下你我就得把你摔死在地上,免得祸害别人家的儿子。”女人滔滔不绝,一开始说的话还不算太难以入耳,越到后来,说的话就越让人领不下去,简直像是泼妇骂街。 黄志安终于忍不住了,他抓住徐辛的手,对着女人说道:“妈,我成年了,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他不是什么表子,也不是狐狸精,他是我的爱人。” “爱人?”女人气不打一处来,“你爱他什么?爱他是个瘸子?爱他这张死人脸?” “你还会叫一声妈?我都以为你忘了我是你妈了!”女人简直发了狂,或许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儿子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且这个男人的品种令她更加无法接受。 景其琛看着颜许不动弹,又听见外头争吵的声音,也走到了门口。 原本一直没有发现颜许的那些人在景其琛出现的一瞬间便把头转了过来,他们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景其琛,眨也不眨,情况十分诡异。 景其琛皱着眉头:“你们声音小点,我家里还有孩子在睡觉。” 那些人又一起点了点头,果然不再吵杂,就连黄志安的妈都闭上了嘴,小声说:“你们跟我出去。” 黄志安摇头,他是决定一定要抗争到底了:“我哪儿也不去。” 说完,他还向景其琛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景其琛关上了门,他对颜许说:“蛋蛋在房间睡觉,你要是累了也去睡一会儿。” “今天不怎么累,没走多少路,事情也做完了,无事一身轻。”颜许朝景其琛笑了笑,不过他又有些忧虑,“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打起来了怎么办?” 景其琛一点儿也不在意:“你出去了有什么用?那都是黄志安的家里人,他自己解决不好,你就能解决?” “要是打起来总能拦一拦吧?”颜许还是有些忐忑,黄志安和徐辛的体格都不是很健硕,外面站了那么多彪形大汉,真要是起了冲突,黄志安和徐辛肯定是要吃亏的。 景其琛拍了拍颜许的头:“你有这个心思不如今晚的晚饭就你来做?我累了,我去陪蛋蛋睡一会儿,五点还要去接小墩儿放学,你自己去买菜吧。” 颜许看不出来了,景其琛并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他对自己家很热心肠,但是对别的几户人家虽然不是完全视而不见,但是确实是毫不关心。 这么一想,颜许又有些奇怪。景其琛这样冷漠的一个人,怎么独独对自己家这么关系,对自己这么好?颜许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但是又很快镇定下来。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觉,颜许对自己说。 果然在景其琛说过之后,外面嘈杂的声音消失了,颜许透过猫眼一看,发现在走廊上的全部离开了,小黄和小徐家的大门也被惯的严严实实。 颜许准备了一下,拿上买菜的专用布口袋和零钱就出了门。 他其实不太会做饭,做出来的饭能吃,味道也还行。不过算不上特别好吃,至少就味道来说确实比不上景其琛的手艺。 人嘛,有时候做事情确实要看天赋,有些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没有办法。 就好像颜许入行的时候,打败了众多前辈,靠着一组照片夺得了当年那一届国内摄影大赛的第一名。从此以后这条路就走的顺畅多了,不少工作室都在邀请他加盟。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熟练的手法,还不那么懂怎么构图才是最美的。 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 “多少钱?”颜许把拿了两个红椒和青椒,递给摊子的老板。 菜价现在是越来越贵,一家四口人,一天要买五十多块钱的菜。吃不完也没办法,两个孩子年纪小,总不能一直吃剩菜剩饭。景先生天天帮着自己照顾家里,看顾两个孩子,自己也不可能找景其琛要生活费—— 更何况,他还对景其琛抱着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作为一个男人,他肯定要养家糊口。 卡里的存款越来越少,经济压力越来越大,颜许近期只能把希望放在这组照片上。如果实在不行,估计之后也要去找个工作了,去影楼当婚纱摄影师也是条路子。 现在什么都要钱,吃饭要钱,买衣服要钱,孩子们读书要钱,没什么不要钱的。 做饭的时候颜许心不在焉,菜刀把他的大拇指切出了条血口子,血流到了案板上。但是颜许却没有动弹,看着自己的血在案板上汇聚成了一个弯弯曲曲的图案。 这个图案并没有什么指向性,旁人看的话,大概只能看见血杂乱的流动。 第39节 但是在颜许眼中却不是这样的,在他的眼中,血液在案板上汇聚成了一个图像。这个图像有点像人脸,有眼睛有鼻子,他要是眼神不聚焦,就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脸,但要是聚焦,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正在颜许发呆的时候,景其琛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景其琛把案板拿来,在水龙头底下冲干净,血液被带走。颜许这才回过神来。 “把手给我看看。”景其琛对颜许说。 颜许老老实实的把手抬起来,大拇指上划的口子很深,向两边扳开的话能看见骨头, 景其琛叹了口气:“以后我都不敢让你做饭了。” 说完这句话,景其琛把颜许的大拇指含进了嘴里。 颜许突然战栗,他看着景其琛含着自己的手指,整个人都恍惚了,这个画面看着怎么那么不健康?颜许的脸变得通红,直到景其琛抬起头。 颜许大拇指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手指上还有景其琛的口水,景其琛把颜许的手带到水龙头底下冲干净,他叹了口气:“都是做爸爸的人了,还是要细心一点。” “我知道,我刚刚就是没注意。”颜许放慢语速,唯恐自己结巴。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这感觉实在太过刺激,对于颜许这种一直吃素没开过荤的人来说,眼前晃荡的都是景其琛含着他手指时的样子。 “还是我来做吧。”景其琛把颜许赶去了客厅,决定以后不能再让这个马大哈做饭了。不然饭没做好,说不定手指都掉了。 颜许坐在沙发上,他忽然问:“景先生,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啊,怎么了?”景其琛的语调很轻松,都没思考就脱口而出。 颜许愣了愣:“没怎么,我只是在想景先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景先生对自己的爱人有要求吗?” 景其琛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合适就行。” 没有要求才是最高的要求,颜许有些绝望,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儿看的,说没有要求的人其实是最有要求的人。 “怎么了?你有喜欢的人了?”景其琛问道,他现在正切着肉丝,动作很麻利,估计比酒店的墩子切得还要好,已经练出来了。 颜许摇摇头:“没有。” 在景其琛面前颜许已经能连不红气不喘的撒谎了。 “也是,蛋蛋还这么小,你现在给他找个后妈也不合适,至少得等两年。”景其琛用蛋蛋当挡箭牌。 蛋蛋人在床上睡,锅从天上来。 蛋蛋:喵喵喵? “景先生这么优秀的人,以后肯定会找个也很优秀的女朋友。”颜许的语气很平淡,以至于景其琛没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点自己想要的情绪。 肉丝切好之后景其琛开始切洋葱,洋葱之前在冰箱里冻了冻,现在拿出来切就不会辣眼睛了。 景其琛不动声色:“那又那么好找合适的,毕竟是找伴侣,又不是小猫小狗。” “是。”颜许赞同,“马虎不得。” 景其琛烧热的铁锅,油温还没变热之前把鲫鱼在放了进去,两边都煎了一下,然后倒入温水,把姜和葱放了进去,盖上锅盖之后慢慢煮。 过不了一会儿汤就会变得雪白,然后再放进盐,就可以出锅了。 没有过多的调味料,能够喝到鱼汤本身的鲜美。 景其琛洗干净手之后又从冰箱里拿出西瓜,切好装盘,端到颜许的面前:“吃点西瓜。” 颜许拿起一块送到自己嘴里。 “你呢?你对以后的对象有什么要求?”景其琛问道。 颜许想了想:“有责任心,会关心人,能够接受蛋蛋和小墩儿就可以了,我没有太高的要求。他要是想出去工作,我会尽全力支持他。要是想自己创业,我也可以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要是不想工作,我也能养活他。” 景其琛笑了笑,他揉了揉颜许的头发:“你很不错。” 然后景其琛凑到了颜许的耳边,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十分暧昧:“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就是我呢?” 瞬间,就像火烧云一样,颜许的脸变成了猴子屁股,耳朵也绯红。 要是扒了衣服,估计就能发现他现在全身都是红的。 正当颜许要说话的时候,景其琛突然站了起来,揭开了锅盖,尝了一口汤。 “我去接小墩儿了,你看着点火,慢慢煮,记得把鱼骨头捞起来。”景其琛嘱咐完了颜许之后就穿上鞋出了门。 留下颜许一个人在客厅里头纠结。 第41章 豪门爱恋(18) 夜晚悄然而至, 街上路灯点亮,周遭大楼灯火辉煌, 商业区里的电子屏幕上放着硕大的广告。音乐声就在耳边,小区内响起了噪杂的人声, 此时正是夜晚广场舞的时间。 不过与别的地方不同, 老太太们七点开始跳舞,八点半收工,倒也算不上扰民。 黄志安和徐辛是在颜许他们吃完饭后过来的,徐辛像是换了一个人,整张脸又青又紫, 额头还包着纱布, 黄志安更惨,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还提了个水果篮。 颜许连忙把他们请到家里来坐, 蛋蛋跑过来, 看到黄志安和颜许现在的样子明显吓了一跳,他凑近了去看, 十分夸张的吸了口气,一脸震惊地问道:“黄叔叔, 你和徐叔叔打架了吗?” 黄志安觉得有点尴尬,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有,叔叔遇到了点事情,蛋蛋今天有没有很乖啊?” 这话题转移的十分生硬,好在蛋蛋十分给面子, 蛋蛋点点头:“蛋蛋有很乖,蛋蛋下午还帮粑粑洗菜菜了。” “颜哥,我和小徐给你们买了点水果,下午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们会那个点过来。”黄志安把水果篮子放在茶几上,他还给蛋蛋买了零食大礼包和一箱奶,十分客气。 颜许摆摆手:“没事,没事。东西你们自己拿回去,不用这么客气。” “幸亏景先生在。”黄志安没接颜许的话,还是把果篮和吃的喝的都放在茶几上,两人也没坐,就站在那儿,话也没说清楚就走了。 留下颜许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去超市给蛋蛋和小墩儿买新的洗脸毛巾的景其琛刚好上来——楼下的小超市卖的毛巾他嫌太硬了,两个孩子的正好看见黄志安和徐辛回到自己的家。 “他们过来干嘛?”景其琛问道。 颜许把景其琛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说是下午的事不太好意思,还说幸亏你在,我没太懂。你做了什么?” “下楼的时候看见他们,和黄志安家里人聊了两句。”景其琛也没说太清楚,他摸了摸蛋蛋的头,把在房间看画集的小墩儿抱了出来,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颜许叹了口气:“我发现我身边的人都得遇到点什么事,比如……”他本来想说陈哥陈嫂,但是小墩儿在身边,颜许就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 好在景其琛明白他的意思,景其琛也觉得奇怪,颜许身上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可是身边的人似乎都没几个顺风顺水的,不知道是他运气太差,还是确实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会查一下。”景其琛说道。 颜许叹了口气,电视里正好放着最新热播的动画片,这次不是猎物戏耍猎人了,而是魔法少女变身。蛋蛋和小墩儿还是看的十分兴奋。到睡觉的时候都在大喊着魔法少女变身,蛋蛋还披着床单整个屋子乱蹿,入戏非常深。 最后还是景其琛使出了一招家长的威严,把蛋蛋和小墩儿都抱去了床上,强制性的让两个小魔头睡觉。 蛋蛋念念不忘动画片,缠着颜许要去给自己买一个仙女棒。 “好,明天给你买。”颜许的话刚刚落音,就听见小墩儿在旁边小声说:“我也想要。” 颜许分别亲了亲两人的额头:“好,都买。” 颜许关上了灯,自从上次和景其琛睡过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每天晚上都自然而然的躺在一起,没有一个人觉得尴尬,似乎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早点睡。”景其琛已经洗完澡了,身上还带着水汽以及洗发香波的香味,明明是非常甜腻的味道,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显得格外诱惑,好像空气之中都弥漫着无法抑制的荷尔蒙。 不过颜许已经习惯了,最近几天都是这样,要是在不免疫估计鼻血都得流满这间屋子。 在看见景其琛之前,颜许从没有想过男人能性感成这个样子,尤其是自己并不是个同性恋的情况下都能感受到这种性感。不过景其琛似乎毫无自觉,就这么穿着一条子弹内裤,拱着个大宝,露着胸膛躺在了床上。 如果是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还得穿着睡衣睡袍的话,现在就完全是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倒是躺在他身边的颜许十分尴尬不自在。 颜许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景其琛也感受到了他的焦虑,但是也无从安慰。有些事情不是别人开导就能想开的。事情能不能过去,最后还是得看自己。 “睡不着?”景其琛突然问。 颜许叹了口气:“我有时候觉得,是因为我,所有身边的人才会变得不幸。” 为了不打扰到两个孩子睡觉,景其琛压低了声音,轻声说:“别想那么多,如果你能强大到影响到别人的命运,反而是一件好事。你觉得你有这个本事吗?” 颜许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大的本事,庸人自扰而已。 “睡了睡了。”颜许翻开被子,找了个合适的姿势睡觉。 虽说睡了,但颜许闭着眼睛还是没能睡着,过了大约几分钟,颜许觉得自己的手上一热。一只宽厚和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 在被子里,颜许的心脏怦怦直跳,他紧张的要把自己的舌头都咽下去了。 景其琛低沉的声音在颜许耳边响起,颜许甚至都能感受到景其琛嘴唇的温度,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睡了吗?” 颜许正想睁开眼睛,或者说句话,表示自己清醒着。 但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忽然蔓延全身,就好像是被什么大型的食肉野兽盯住了一样,瞬间不敢动弹,整个人宛如一根木头,连嘴巴都张不开。 景其琛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骗子。” 然后颜许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热,他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红的不可思议。 这是不是,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可是不科学啊!景先生这样的人,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gay,而且日常和自己相处也没什么奇怪的举动,一点儿都不暧昧。出去游泳也不往男的身上盯,虽然女人也不看,不过一点gay的征兆都没有。 这天晚上颜许都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脑子里一直乱七八糟的。 早上不出意料的起迟了,等他醒来的时候,蛋蛋和小墩儿都已经在客厅了,颜许随便穿上一件短袖,又套了一条方便的大花裤衩去了客厅。 此时客厅已经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今早景其琛起来煮的面条,清汤面,汤是景其琛自己熬的大骨浓汤。早上吃一点都不腻,非常香。撒上点盐,递上几滴香油,撒一把葱花就能吃了。 蛋蛋用筷子比小墩儿用的好,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纠正小墩儿拿筷子的姿势。 景其琛大概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母亲角色,即便他并不经常表露自己的爱意,但蛋蛋就是能敏锐的感觉到。 爱这个感情,向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只要你有心,被爱着的人总能感觉到。 颜许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但是他不清楚景其琛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什么。相对来说,他觉得景其琛反而是因为蛋蛋才爱屋及乌,听起来十分荒谬,因为蛋蛋是自己的孩子。 可是颜许就是有这种感觉。 “多吃点。”景其琛看着颜许兴致缺缺地挑着面条,出声提醒,面上一点尴尬都没有,就好像昨晚偷亲人的不是他一样。 颜许点点头,不过他胃口不太好,实在有点吃不下去:“肚子有点涨,不太想吃东西?” “是不是天气太热了?”景其琛问道。 说来奇怪,颜许明明是个普通人类,这一点自己也是确认过的,但是颜许身上发生的一切自己都感觉不到。甚至生病这种事,只要没被查出来,自己就一点预感都没有。 第40节 颜许点点头:“或许是吧,这几天都是这个状态,没什么胃口,油腻的东西吃了还想吐。” 景其琛愣了愣,这个症状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他好像以前在哪儿听过。 “你有蛋蛋的时候,是不是这个样子?”景其琛突然问道,不过他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颜许想了想,自己也是一阵紧张:“不会吧,不可能又中招了吧?” 虽然蛋蛋很乖巧是真的,但是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一个孩子了。 “我最近哪儿也没去啊?虽说医学上又双性人这个说法,但是也得有……我之前检查过了,我没有啊,我是纯男性,激素方面也是正常的。也没再去那座山了。”颜许都快崩溃了。 景其琛握住颜许的手:“你别急,冷静点。” 不过在场最冷静的绝对是蛋蛋了,蛋蛋人小鬼大,听得懂景其琛和颜许的对话,面还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跑到颜许面前。 蛋蛋摸了摸颜许的肚子,还把自己的耳朵贴上去,十分童言无忌地说:“粑粑,弟弟怎么不会踢我啊?电视剧里都说小宝宝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会踢人了。” 小墩儿后知后觉,一脸好奇的凑过来,蛋蛋还拉着小墩儿的手摸上颜许的肚子,一脸骄傲地跟小墩儿炫耀:“鸡哥哥!你看!我以后也是哥哥了!” 小墩儿也很兴奋:“我喜欢弟弟!小小的,软软的,特别可爱。” 两个孩子非常兴奋,颜许却一脸莫名其妙,他仓皇无措地坐在那儿,一脸苍白。 他还是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莫名其妙就有了孩子,他是真的接受不了再来一个了。毕竟对任何一个大老爷们来说,都接受不了自己能生蛋。 景其琛此时也很无语,他真的什么都没对颜许干,难道是因为昨天那个吻吗? 难道现在凤凰繁衍如此简单?亲一口就能怀上? 凤凰是怎么灭族的来着?景其琛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颜许的嘴唇都在发抖,脸色青紫,他问景其琛:“怎么办啊?” 景其琛能怎么说?他只能试探性地问:“生下来?” 颜许一张脸瞬间变白——孩子上学的钱,自己家只是一室一厅,以后肯定住不下三个孩子。而且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三个男孩还有成年以后的各种问题。颜许想都不敢想。 “蛋蛋,你和小墩儿哥哥去房间玩好不好?粑粑和叔叔谈点事。”颜许强颜欢笑地对着两个孩子说道。 蛋蛋和小墩儿都很听话,拿着自己的小玩具进了房间。 颜许看他们关上了门,才问景其琛:“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景先生,有没有办法把这个孩子拿掉?” “我不知道。”景其琛是真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颜许摆摆手:“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肯定养不活三个孩子。家里也住不开,哪里都不方便。” “蛋蛋和小墩儿都还这么小,我不可能让他们在家看着孩子。”颜许叹了口气,“更何况,我一个大老爷们,总是这样……也不像话啊!” 景其琛看着颜许现在担忧的样子,再加上颜许的肚子里头可能又揣了一个自己的蛋,景其琛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带孩子,我养你们。” 这句话说出口景其琛就知道糟了。 颜许果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室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颜许张开了嘴巴,正准备说话。 门铃却在这时候响了。 谢天谢地…… 景其琛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女强人打扮的女人——正是黄志安的母亲。黄志安的母亲非常年轻,脸上甚至连一丝细纹都没有,穿着一条连体裤,拿着手提包,怎么看怎么像要做一分钟几百万上下生意的人。 这次她倒是没带着自己的那些下属,独自一人过来,也没带什么礼物。 看见景其琛的一刹那,她的表情就变了,她的嘴角挂着一抹讨好的笑容,冲景其琛说:“我不知道您是我们家志安的邻居,昨天也是事发突然,我没打探到,才吵到了您。” “还有别的事吗?”景其琛似乎不耐烦和她说话。 颜许也发现了这一点,景其琛对谁都很礼貌,但是这种礼貌又是非常疏离和冷漠的,他甚至从不主动和人打招呼,也不主动和人说话。甚至颜许都没发现景其琛有什么朋友,又什么样的社交圈。 他几乎对景其琛除了这个人以外的信息一无所知。 颜许浑身一冷。 女人似乎并不想现在就离开,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声音并不柔美,反而十分粗犷:“我主要是来问问您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我们有个聚会,到时候周围比较有名气的大人物都会来。” “我什么时候也算大人物了?”景其琛嗤之以鼻。 女人有点尴尬,但还是厚着脸皮讪笑道:“您不能这么说,如果您不算大人物,还有谁算大人物?” 颜许看着女人,想到了黄志安的原型是中华田园犬,那黄志安的妈妈,应该也是妖怪吧? 就在颜许思考发呆的时候,女人看到了颜许,大概是因为女人的直觉,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颜许比景其琛好说话,而且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全部打听好了,虽然细节不明确,不过很打听来的是估计也差不了多少。她挥挥手,对颜许说:“颜先生,您记得我吗?我是志安的妈妈?” 伸手不打笑脸人,颜许说道:“请进吧。” 景其琛这才从门口让开。 女人走进来的每一步都在打量这个房子,普通的装修,简陋的家具,小而窄的房屋大小。不过她的鼻子比黄志安灵一些,能闻到屋子里小墩儿的味道,却闻不出颜许的。不过她没说出,保持着沉默。 她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应该知道,知道了没什么好处。 这是岁月带给她的智慧。 颜许去给她倒了杯水,女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十分自然的微笑,一边做着自我介绍:“我姓黄,叫黄金晶,你们叫我黄金就行,都这么喊我。” 黄金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表现的也极有涵养,完全看不出昨天在小黄门口不停叫骂的女人的影子。 “你要说什么?赶快说,说完了就走。”景其琛实在不想和她耗,要不是颜许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刚刚他就不会让她进家门。 黄金晶知道自己不招景其琛喜欢,不过这不是重要的,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我是来告诉颜先生,徐辛这个人的真实嘴脸。” “他并不是只流浪猫,更准确的来说,他不是一只真正的流浪猫。”黄金晶的表情有点苦涩,“他原本姓李,是临城那边的人,他们家和我们家有点矛盾,大概也算得上是世仇了。” “志安他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分辨不出好人和坏人,甚至不知道徐辛是别有目的。”、 “我已经找他谈过很多次了,他都听不进去,还带着徐辛跑了。我昨天刚刚找到他们,情绪控制不住才会发生昨天那样的事,希望您能原谅我这个做母亲的。” 颜许没有接过那叠文件,这是黄志安自己选择的爱人,自己选择的人生。 值不值得,应不应该走下去,本来就由他自己做主。 景其琛似乎有些憋住,他的一声轻笑打断了现在严肃的气氛,见颜许和黄金晶都看着自己,他才说:“我觉得太戏剧化了,怎么那么像罗密欧和朱丽叶。” 被景其琛这么一说,颜许也觉得很像了,他转头看着黄金晶。 黄金晶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我们家啊,已经是国内唯一一个纯种中华犬的家族了。虽说很多人说,中华犬本来就没有纯种的,犬种一直在变化,也一直在杂交,可事实上,确实是有纯种的。” “你们不知道我们对血统的看重,为了保证下一代的血统,我和自己的亲哥哥结了婚,才有了志安。他们都是近亲结婚的孩子身体差,智商低。但志安却一点也没有,不过我现在相信了,那孩子智商可能真的有点低。” 黄金晶就这么毫不留情的嘲讽自己的儿子:“我这次过来,就是想把他带回去,如果有景先生帮忙的话,这件事会轻松很多。” “他已经成年了,您为什么不能让他自己选择呢?”颜许有点不明白,他知道大部分父母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是个gay,但是对妖怪来说应该不存在吧? 因为妖怪的寿命是很长的,他们不需要迫切的繁衍子嗣。 也没有什么法规约束,道德伦理这些,亲兄妹都能结婚,更何况gay了? “您不知道,我们和人类的大家族也没什么区别。”黄金晶苦笑,“这么多年过来,早就已经同化了。” “我也不是空手上门的,要是您能帮我,我可以给您一样东西。”黄金晶志在必得的对着颜许说。 “东西?”颜许觉得自己没什么想要的。 黄金晶拿出一张照片:“一块玉石吊坠。” 这张照片上的吊坠被放在一个深红色的绒布上,不知道什么光打在上面,把玉佩照的十分圆润——这显然就是颜许遗失的那块吊坠。 是颜许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也是景其琛说是不祥之物的东西。 “你怎么会有这个?”颜许质问道,他的目光警惕的看着这个女人。 黄金晶不慌不忙:“这是我从一个黄鼠狼手里收来的,他敲了我很大一笔钱。这块玉确实与众不同,不过在我手里没用,我用不了它。” 景其琛嗤笑:“我都用不了的东西,你敢用?” 黄金晶瞬间惶恐:“是,这玉坠我们没有一个人能驾驭,死了不少人。不是自杀,就是和同伴自相残杀,我想过不少法子,都没能奏效。” “你们要用这玉坠做什么?”颜许忽然问道。 见景其琛没有让自己闭嘴的意思,黄金晶才说:“这不是玉坠,是一件伪装成玉坠的法器,虽说能勾起人心底的欲望,让人变得易怒残暴,丧失理智,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它是一件可以让人复活的法器。” “活死人,肉白骨。”(注1)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出处: 《国语·吴语》:“君王之于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 第42章 豪门爱恋(19) 室内的气氛开始沉寂下来。颜许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女人, 看着黄金晶脸上的表情。虽说黄金晶的脸上带着笑容,但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她此时的忐忑。 她想以此来换得颜许和景其琛的支持, 让她的儿子回归正途。 对于她而言,自己的儿子过得好还是不好是无足轻重的, 最重要的是能否延续家族传承纯正的血脉。 但是颜许似乎不为所动, 他看着黄金晶,张口问道:“我要这东西拿来干什么呢?” 这一块诱饵颜许是吃不下去的,因为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人是需要自己复活的。 但是黄金晶没有放弃,她的眼神中带着笑,嘴角也带着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容多么尴尬无力, 她轻声说:“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颜许摇摇头。 黄金晶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 她看向站在一边的景其琛,眼神中带着乞求, 可是景其琛并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神佛。他只是走到一边去坐在沙发上看, 也没有看这个人。 室内开着空调,温度一度降低, 黄金晶感觉身上有点发冷,鸡皮疙瘩慢慢冒了出来, 但是颜许和景其琛似乎一点感应都没有。 “这么说, 你们是不愿意帮我了?”黄金晶冷笑一声,她拿起自己的包,站了起来,准备走出这个房门。 就在她要迈出去了房门的最后一布, 颜许叫住了她,他的声音很温柔,他说道:“作为一个母亲,难道你希望的不是黄志安可以得到幸福吗?” “幸福?”黄金晶声音冷静的反问,“什么叫做幸福?” “吃饱穿暖,不用挨饿,不用挨打,这难道还不叫幸福吗?我现在只是让他跟一个合适的人结婚,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黄金晶的声音很冷,似乎她一点也不害怕来自灵魂深处的对景其琛的恐惧。 说完这段话,黄金晶离开了这间房子,他她过自己儿子和那个不要脸的男人所住的家的门口。她的嘴巴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脏话在唾骂。 随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步走了。 那块玉坠颜许也不想要了,本来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负担。就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是被父母所遗弃的,不被期待而出生的生命。 第41节 景其琛当然也看得出来,他在颜许的旁边坐着,不动声色的握住了颜许的一只手,两人的气氛从未像现在一样。就好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粉红色的泡泡。 “都过去了。”颜许轻声说。 景其琛张了张嘴,但是他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又再一次被人打断了。 有人在敲门,而且敲门的声音慢慢变大,就像砸门一样。别说房子里,估计就连外头的走廊里的几家人都能够听见。 颜许反应过来,他穿着拖鞋去透过猫眼看,发现是张冷轩站在外头。不过张冷轩这次是独自一人,他没有带着那个男人过来。 颜许打开了门,张冷轩突然就抱住了他,扑进了他的怀里,眼角全是泪水,张冷轩一边喊一边骂。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冷轩从茶几上拿了一张卫生纸,擦干自己的眼泪,又拧了拧鼻子。他向颜许说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颜许自己的真心又如何的被人无情的糟蹋。 等他把所有的话一咕噜说完,才看见他坐在旁边的景其琛,他看着这个英俊非凡的男人,又联想到了自己,内心怒不可遏,但还是忍住了,问道:“他是谁?你男朋友吗?” 颜许没说话,但是他的脸通红,就连脖子也慢慢的红了起来,对于张冷轩来说,这似乎就是无言的答案,他的眉毛倒竖,愤怒将他整个人燃成了一团火焰。 张冷轩对着颜许说:“他们这种人是最不能相信的,别看长得人模狗样,一旦出现了什么事,马上就会离你而去,因为对他们来说,你永远比不过他们所中所能获得的利益。” 张冷轩把一切联系到自己身上,在他看来颜许和自己是一样的。他们都不应该和一个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景其琛莫名其妙就被人冲到家里一顿怼,今天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菩萨,先是黄志安的妈妈过来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然后又是自己被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指着鼻子一顿指桑骂槐。 可能自己今年真的流年不利,犯太岁了吧。 颜许抬头看了眼景其琛,发现景其琛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他只能看着张冷轩安慰道:“发生什么事?你说来给我听。” 然后他又向张冷轩介绍“这是住在我隔壁的,就是对门的那一家户主,姓景,你可以叫他景先生。” 这会儿张冷轩终于冷静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哎呀,我理解错了。” 要不是看在这个人和颜许似乎认识的面上,景其琛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就能让这个人感觉一下什么叫悔不当初。 张冷轩刚刚坐下来,他喝了一杯水润润嗓子,就开始描绘自己这么多天以来的经历和见闻。 无外乎就是当他和那个人开始真正的生活,游玩之后所面对的一系列普通情侣都会面对的矛盾。 比如每天吃什么,比如买什么,比如,去哪玩的时候是否能跟陌生人说话,种种许多,以此类比。听得颜许面无表情。 虽然他不想说自己的朋友,但这真的是屁大点儿事情。 如果放在网上,估计有很多人会说张冷轩矫情。 “那他现在人呢?”颜许问道。 张冷轩无所谓的耸耸肩,他说:“我今早看他没起来就先走了,估计他要等会儿才能发现我没在吧。” “你连个招呼都没打吗?”颜许问道。 “打什么招呼?有什么招呼可打的,我没打他就算好的了。”张冷轩一提起来又是一肚子气,又把之前说过的话给颜许又重复叙述了一遍。 “行了,行了,你先去休息吧,好好睡一会儿,估计你昨晚也没有睡好。”颜许把张冷轩送进了房间,让他好好休息一天。 然后坐在小旁边的景其琛没有说话,低着头,似乎受到了委屈,颜许看着不舒服,就走了过去,还是坐回了景其琛旁边的位子。他拍了拍景其琛的肩膀,安慰道:“他不是在说你,他只是有些迁怒而已。” 即便作为朋友,颜许也知道,自己并不能一直忍让张冷轩偶尔的无理取闹,等到张冷轩睡醒之后,他一定要就这件事情好好批评一下张冷轩。 景其琛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生气,他看着颜许的眼睛,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让我一次把话说完。” “什么?”颜许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我是说老天爷注定要让我孤独终老。”景其琛耸耸肩膀,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但是脸上却要带着笑容,似乎并不为此忧心。 颜许当然也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开玩笑,他拍了拍景其琛的肩,笑道:“你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孤独终老?我还差不多。” 不过两人都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 “那个玉坠你真的不想要了吗?”景其琛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法器,如果能找到它真正的主人,那么这将是一件威力无穷的东西。” “我要它也没有什么用,生老病死本来就是我们这些人会走的过程。”颜许点点头,他把这方面看的很淡。 蛋蛋和小墩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今天小墩儿不用去兴趣班,本来之前说好的要出去玩。不过因为张冷轩的到来化为了泡影。小墩儿嘟着嘴,似乎十分不满,不过也没有太表现出来。 颜许跟小墩儿保证下次肯定会出去。 “真的码?”小墩儿咬着指甲,却被颜许把手拿开。 本来以为事情到此结束的颜许没有想到,在吃过午饭之后,自家的门又被敲响了。这两天连续不断的事让颜许心累,好像没有一口喘息的机会。颜许叹了口气,放下吃到一半的午饭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黄志安,黄志安此时慌张极了,眼睛里似乎含着一泡眼泪。 颜许内心一阵恐慌——要是黄志安也扑到自己怀里哭诉该怎么办。 好在黄志安毕竟和长冷轩不同,他走进屋里,神情混沌的跟着颜许去沙发上坐着,表情木然呆滞,双手却不受控制的颤抖,就连蛋蛋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蛋蛋迈着小小的步伐走过去,语态天真地问道:“黄叔叔,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黄志安扯出了一个丑的不能再丑的笑容,他摇摇头,安慰蛋蛋:“没有,叔叔只是心情不太好。” 蛋蛋颇为理解的点点头:“那叔叔吃点东西就好了,蛋蛋就是,不开心的时候就吃东西。叔叔你来坐,蛋蛋的午饭让给你吃。” “我们去阳台说话吧。”景其琛突然出声,他对颜许说:“你照顾孩子们吃饭,我和他聊聊。” 颜许点点头,他也清楚,黄志安过来恐怕不是来找自己的,估计也是为了黄金晶的事情。 景其琛带着黄志安来到了阳台,这个阳台很狭小,毕竟房子的总面积只有这么大,阳台上还放着一个小型洗衣机,专门用来洗蛋蛋和小墩儿两个孩子的衣物,因此阳台就更小,显得空间更逼仄。 “说吧,什么事?”景其琛只要不在颜许面前,整个人就像变了个样子,温柔细心的假象在一瞬间消失。 黄志安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都不再听自己的使唤,如同置身于冰窟,明明这里没有空调,气温很高,可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向景其琛表示臣服。 “我忘了。”景其琛周围眉头,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黄志安觉得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明明一早就知道景其琛可能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但此时黄志安才有了直观的感觉。 “我妈把徐辛抓走了。”黄志安的声音艰涩。 但是他没有料到景其琛一点都不同情他,反而极度冷漠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黄志安没有料到景其琛会说这样的话,在他的印象里,即便景其琛在不耐烦,他都是个会帮助别人的人,每一次自己需要帮忙景其琛都不会这样直接的拒绝。 “我不是颜许。”景其琛说道,“他会帮忙,我可不会。” 如果不是那几次都在颜许的面前,景其琛根本理都不会理黄志安:“作为一个妖怪,活成你这个样子,也是真够丢人的。” “害怕自己去面对自己的家族,只知道逃避,你本来就是个懦夫。” 或许带着徐辛逃离自己的本家已经是他一生中所能做的最大的反抗,但是看在景其琛眼里,这种逃离和逃避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会帮你,颜许也不会帮你,我说到做到,你不用再来找我们。”景其琛转头,“能帮的我们已经帮了,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样是你自己的事。” 就在景其琛转身要走的时候,黄志安忽然叫住了他。 “如果是颜哥被人带走了呢?”黄志安的话没过脑子。 景其琛没有砖头, 可是黄志安瞪大了眼睛,他感受到一种令他血液在一瞬间变冷的压力,这一次连牙齿都在打颤。就好像巨大的阴影在他背后,他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景其琛才终于说话:“如果他被带走了,我会亲自去把他带回来,而不是在第一时间寻求别人的帮助。” “当然,前提是有人敢带他走,我说话从来算数,我会把那人开膛破肚,取出他的灵魂,永生永世困在地狱中鞭挞。” 说完,景其琛离开了阳台,而黄志安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这最强大的后盾,这一次不再为他和徐辛张开。他也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景其琛和颜许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只能说得上是邻居。 抓住徐辛的是自己的家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应该是自己去把徐辛救出来。 黄志安突然就醒悟了,他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对着已经回到饭桌上的景其琛鞠了一躬,道了一声谢,重新冲了出去。 “你跟小黄说了什么?”颜许还是不太吃的下饭,只是喝了两口汤,景其琛细心的把没怎么放油和调味品的菜挑进颜许的碗里。 景其琛摇摇头:“我只是说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去争取。” “你说的对。”颜许愣了愣,他总觉得景其琛这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 但是,如果自己的肚子里真的又有了一颗蛋,他怎么有底气去争取呢? 张冷轩前一天晚上很显然没有睡好,一直在房间睡得像头死猪一样,嘴里还说着梦话,即便是在梦里也嘟囔着,眉头紧皱着,一看就是个噩梦。 在给张冷轩盖好被子之后颜许关上了房门,他坐在沙发上无声的叹了口气。 景其琛问道:“怎么了?” “最近一直觉得很累。”颜许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总觉得自己提不起利器,做什么事都兴致缺缺。之前的一组照片已经发了电子档去参赛了,但是一直没来消息,就连自己有没有入围都不知道。 景其琛想了想,觉得颜许大约是太无聊了,于是问道:“你玩微博吗?” 颜许摇头:“我不太懂现在的智能手机,下载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玩。每次刷新也都是一些新闻,和我看其它新闻也没什么区别。” 景其琛拿过颜许的手机,发现这个手机也是好几年前的型号了,下载的应用也是一些基础应用。通讯录也就十几个电话号码,上次的通信记录还是在好几天前,还是陌生号码,一看就是骚扰电话。 “你都还没注册?”景其琛打开微博,发现在提示注册登录。 颜许伸着脑袋去看,莫名其妙地挠挠头:“我记得我注册了啊,可能是太久没登陆就自动给我下了吧。” “那我给你重新注册一个,你之前的账号是用这个手机号注册的吗?”景其琛输入颜许的手机号。 输入手机号这个小小的细节却让颜许脸红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景其琛已经能够不翻通讯录就能记住颜许的手机号了。 “不是,之前的账号是在外地的时候用外地的卡申请的。”颜许轻声说,“不过我注册这个也没什么用,我不太会玩。” “你不是摄影吗?可以搜几个圈内人,看看别人的作品,心里有个数,就知道自己的水平了。”景其琛的声音非常温柔,和很低沉。 颜许点点头,他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的方式。 他看别人的作品都是看那些比赛的官网,有时候会有线上投票,就能看到别人的作品。 这时候颜许才觉得自己一直在坐井观天,其实有很多了不起的摄影师根本不会去参加这些比赛,人家也不缺钱,偶尔会在微博上放出自己的作品。 “你看,这个是我。”景其琛搜出自己的主页,点击关注,然后用自己的手机关注回去。 或许是因为景其琛的私心,在系统推荐的关注页面,一个人都没有关注,于是颜许的微博账号里只关注了他一个人。 “你摄影的时候留下的id是什么?” 颜许说道:“就留的我自己的大名。” 景其琛把自己刚刚胡乱起的微博名修改成了:摄影颜许。 然后把手机交还给了颜许,颜许刷新微博,发现上面只有景其琛一个人的动态。不过景其琛也只发了一条微博:找到了。 就只有这么一条。 颜许没有问景其琛找到了什么,但是马上颜许就听到了提示音,他在几秒内新增了好几个粉丝。 还有好几条私信,颜许点进去看: 多多龙:啊啊啊啊啊啊!!!是颜许大大吗!我是你的粉丝啊啊啊啊啊!你的每一期画册我都买!!新画册要出来吗?!听说您参赛了?参赛的照片什么时候出来!! 第42节 爱摄影爱生活:大大!!是你吗?!是你吗?! 爱摄影爱生活:大大!!我只是想告诉你,因为你我才开始摄影的!看到你的经历之后我重新拾起了对生活的信心!您也要更有自信一点!您很棒的!超级棒!! 我是你的小甜心:颜许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 颜许一个个都回复了,他还配上了非常可爱的微笑的表情,满怀真诚的说谢谢。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脸上挂着傻笑。 以前他也有过粉丝,还有粉丝给出版社写信,出版社会交给他。那时候他每周最期盼的就是受到出版社汇总寄过来的信。一开始也有批评的,还有前辈指正,辱骂他让他滚出摄影圈的。 后来慢慢就有了鼓励,还有粉丝寄过来的明信片和满满的祝福。 颜许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鼓励和关爱,这些信现在都被他好好守着,偶尔还会拿出来看,每周都会在太阳下晒一晒。 粉丝在急速增加,短短一个小时,粉丝数从1变成了1000,最后增长到3000多之后就停下了。 颜许发了一条微博,他配了一张图,是自己房间的照片。 因为是用手机照的,所以效果并没有那么好,但是构图还是一如既往的魅力:被风吹动的窗帘,摆在茶几上的花,地上还有小墩儿涂鸦的画作,整个房子的布局也非常温馨。 上面的字是:感谢你们,我才有一个家。 这话是实话,如果没有支持他的人,购买他的画册,他永远也买不起一套房子,也有不了自己的一个家。 有太多太多身怀才华,但是并不出名,窘迫生活的摄影师了。 真正混出头的,为人所知的摄影师实在太少了,简直算得上是凤毛菱角。 微博的提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在下面留下,都是些极度温柔的句子,或是真心实意的支持和告白。 “谢谢你。”颜许对景其琛说。 景其琛看着颜许的眼睛,他的一只手抚上颜许的唇角:“不要光说谢谢,总要有点表示吧?” 颜许愣住了,他眼睁睁的看着景其琛的唇压下来,但整个人却动弹不得。 第43章 豪门爱恋(20) 颜许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等待着景其琛的吻落下来。两人的距离如此接近,气息彼此交缠, 颜许甚至能感受到景其琛那温柔的体温,就在这短短几秒,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这些画面有些是他见过的,有些却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就在景其琛吻下去的最后一秒,颜许下意识的推开了景其琛。 被拒绝的景其琛莫名其妙地看着颜许,这或许是景其琛活到这个年纪头一次被人拒绝,说不恼怒都是假话,他站起来, 但语气依然温和地问:“怎么了?” 颜许看着景其琛, 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的令他感到恐惧, 他不自觉的张口, 说出来的话甚至没有经过思考:“你究竟是谁?” 景其琛身上有太多秘密了,这些秘密令颜许无法敞开心扉。 景其琛愣了愣:“重要吗?” 颜许点头, 态度十分坚定:“重要的。” 我要知道你是谁, 你来自哪里,将去往何处。 景其琛叹了口气, 坐在颜许一旁的沙发上,他轻声说:“我不是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 几乎要把颜许的天灵盖都打裂,他一直以为景其琛和自己是一样的,他如此信任的景其琛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景其琛是人类。 “但我也不是妖怪。”景其琛又补了一句, 他看着颜许的眼睛,让颜许看到他眼中的情深意切,“我是凤凰,是吉祥瑞兽。” 颜许愣住了,他的眼睛和景其琛对视,两人都没有移开目光。 “是龙凤呈祥的那个凤凰?”颜许唯恐自己理解除了差错,还专门再确定了一遍。 景其琛点点头:“是。” 颜许头一次态度像现在一样强硬,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简直不像是他会说的:“我觉得,我至少要真正了解你,才能选择是否和你在一起。” 这一次景其琛倒是没有反驳,他点点头,态度十分诚恳:“当然。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给我追求呢的权利。” 即便这对景其琛来说冒着很大的风险。 把自己的一切都坦白告诉另一个人,就像把自己的身体剖开,将内脏全部袒露出来,让对方一览无余。妖怪之中,哪怕相互陪伴了上千年,都不一定能说是完全了解的。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这些秘密被影藏在黑暗深处,时间久了,可能连这个人自己都记不起来。 颜许点头,他没有反驳。 他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对景其琛有了异样的感情,他是个对感情格外重视的人,他希望认定一个人,然后走过一生。即便自己的一生十分短暂,但也不想浑浑噩噩的过去,知道死的哪一天,还对自己所爱的人一无所知。 说他矫情也说,说他没有自知之明也好。 但这是颜许自己的决定,景其琛可以选择同意,也可以拒绝。 两厢情愿,并非强买强卖。 “蛋蛋是我的儿子。”景其琛又不动声色地丢下一个深水炸弹,“我知道这一片有我的同类,但我不知道是我的后代,直到蛋蛋破壳的时候,在蛋蛋身边的我才感觉到那股血脉相连的力量。” 颜许直接被炸傻了:“啊?” 景其琛完全对颜许坦白了,他皱着眉头,似乎也不知道缘由:“按道理来说,我能感应到自己同类的确切位子,但进了这个小区之后所有的感应都忽然消失,就像是避雷针一样,这很奇怪。” 然而颜许依旧保持着一脸懵逼的状态,只能听着景其琛说话。 “对了。”景其琛忽然补充,“这个小区都是妖怪,没有一个人类,除了你。” 颜许:“……” 世界观已然崩塌。 “蛋蛋破壳的时候,也是因为我就在旁边才能感觉到。”景其琛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久久没有回应,景其琛看着一脸恍惚的颜许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一口气说出来颜许肯定不能接受。颜许的前半生非常普通,他甚至对于妖魔鬼怪的认知都来自于民间传说和影视剧作品,他只有一个模糊和概念和符号。 直到遇到了陈家三口和黄志安他们这对小情侣。 但是这两家人又太过接近人类了,所以即便颜许知道,他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只是这次知道整个小区都是妖怪的大本营,这种酸爽的感觉可想而知。 不过颜许抓住了重点:“那你的意思是蛋蛋也是凤凰了?” 蛋蛋是凤凰好像还比较容易接受,总比山精或是鳄鱼变色龙这些来的洋气一点。 不料景其琛摇摇头:“不是,蛋蛋应该不是凤凰,凤凰出壳肯定是以本体的形态,加以修炼之后才能化人。而蛋蛋出壳就是人类的样子,凤凰从未和人类孕育子嗣,所以我也不清楚蛋蛋的本体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是,我和你完全没有接触过啊?”颜许左思右想,他在景其琛搬来之前确实没和景其琛见过面,两人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自己怎么可能会有景其琛的孩子? 但是颜许很快想到了一件事,他对景其琛说:“你跟我来!” 颜许把景其琛带到了自己的储物间,这里放着很多东西,但最多的却是一箱箱被颜许收拾好的照片,他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那个标号时间地址和日期的箱子,这个箱子正是颜许上一次去之后,回来就有了蛋蛋的那座山上的照片。 两人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一张张的翻看着。 “你看这张。”颜许把那张有着巨大动物爪印的照片交给了景其琛。 景其琛拿过去看了两眼,他突然就明白了,他转头看着颜许,十分不可思议地说:“这是我的脚印,我都忘了我去过哪些深山老林了。” 作为凤凰,自然是亲近自然的,偶尔也会自己跑去一些没有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回复成自己本体的样子,会感觉更舒服,更自由。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 “你踩上过我的脚印?”景其琛问道。 颜许无语凝噎:“我不知道,我照了那么多张照片,说不定踩上了……” “不会吧?!”颜许自己都震惊了,“感而有孕不是神话故事里的吗?难道还真是真的?我这是什么运气啊?” 景其琛也想知道颜许究竟是什么运气,如果感而有孕是真的,那么为什么只有颜许会感而有孕?自己的脚印那么多,千百年间可从来没有自己的后代出现过。 “前天晚上,你是不是亲我脸了?”颜许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景其琛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的点头。 颜许看着自己的肚皮:“不会吧?这也能中招?” 这事景其琛也很无语。 难道自己是凤凰里的天纵奇才?亲一口就能让人揣上自己的蛋? 于是问题来了:凤凰究竟是怎么灭族的来着? 两个人就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颜许这才知道,自己和景其琛关系都没确定,什么事都没有做,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有了娃。这已经不是先上车再补票的范畴了,这明明就是喜当爹。 蛋蛋似乎玩游戏玩累了,他和小墩儿玩了一下午的躲猫猫,但是小墩儿实在太笨拙了,每次躲藏都会忘记掩盖自己的屁股,蛋蛋每次躲藏的时候小墩儿都找不到。于是两个孩子的躲猫猫就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粑粑!”蛋蛋迈着自己的小短腿跑了过来,他看着满地的照片,一瞬间就拿起了那个有脚印的照片,他又喊了一声:“爸爸!” 景其琛一脸仁爱的对着蛋蛋说:“蛋蛋,我是爸爸哦。” 蛋蛋咬着自己的指甲:“是叔叔。” 景其琛笑的越来越温柔:“是爸爸哦。” 蛋蛋似乎并不相信,也不愿意承认,他扑进了颜许的怀里,跟颜许撒娇:“粑粑。” “景叔叔是蛋蛋的爸爸哦。”虽然颜许也不想告诉蛋蛋,但是蛋蛋应该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虽然景其琛在最开始并没有出现,但是蛋蛋出壳以后,景其琛确实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是个非常称职的父亲。他并没有娇惯蛋蛋,却交付了自己所有的父爱和爱心。 就连不是他的孩子的小墩儿,他都非常爱护。 蛋蛋奶声奶气地说:“不是爸爸!” 看着蛋蛋如此斩钉截铁的样子,景其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理智告诉他,孩子认定的事实是很难改变的。可是情感上又确实受到了伤害。 不过让他们两个都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蛋蛋站了起来,从颜许的怀抱中挣脱,扑到了景其琛的怀里,他声音虽然稚嫩,但是却并不小声,他喊道:“妈妈!!” 这两个字把景其琛炸的理智全无。 他根本不在意蛋蛋叫他什么,因为对经过了时间流逝沧海桑田的他而言,所有的称谓都是软弱无力的。真正怀有力量的,是那个称谓背后的肯定和感情。 景其琛亲了亲蛋蛋的额头,像是个真正的母亲一样说:“妈妈爱你。” * 虽说前因后果都已经了解了,但是颜许现在确实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景其琛,毕竟他还没有做好明白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不对,和一只陌生凤凰生了孩子的准备。 第43节 这种感觉并不算好,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的命运无法掌控的感觉,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大手操控着,操纵着所有人的命运。 景其琛当然也知道颜许的情绪,他虽然不能洞察人心,但是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有着敏锐的直觉。他留给了颜许思考的时间,自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也没有再和颜许同床共枕。 景其琛知道,如果自己要和颜许在一起,那么挡在眼前的,不仅仅是颜许自己的情绪,还有很多掩藏的敌人。 有了爱人,就相当于有了弱点,而这个弱点可以将看似无敌的景其琛击垮。 “老大,查到了。”景其琛手下的得力干将青岩站在景其琛的办公桌前,他低着头,并不敢抬头看景其琛,作为上司,景其琛的威严不容置疑。 离开了颜许视线的景其琛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面无表情,严肃而又冷漠:“说。” 虽然他说过很多次不要叫自己老大,但是自己的这些下属并不听从,老大这个词最他们而言代表着安全感。 青岩答道:“他们现在马上就要接近这里了,以李长将为首,他们一路已经杀了不少妖怪,还有帮助妖怪的人类。人类那边拿他们毫无办法,他们擅长躲藏,打游击,从不正面对抗,我们的人回来的途中也被发现,损失一个刚被吸纳的新人。” “他们的武器十分奇怪,并不是冷兵器,也不是枪械。而是类似道家的手段,用符纸和木剑。这些东西按理来说最多只能削弱妖怪的能力,并不能致命。可是回来的人却报告说,只要一接触到这两样东西,自己的妖力似乎会在一瞬间消失,成为鱼肉,任人宰割。” 事实上,人类和妖怪经常合作,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经过这么多年,双方达成了一种默契。 就像拔河一样,一边是人类,一边是妖怪。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互相角力,终于掌握了这种力量的平衡。 但是现在,这个平衡被这些忽然冒出来的人打破了。 而更加令景其琛无法忍受的是,这些人如蝗虫一样,过境之处,一片狼藉。 他们甚至不会因为自己的同类而停下杀手,他们这次一共杀了三百多个妖怪,一百多个人类。 这些人类甚至很多都是妖怪的伴侣,或是朋友,在维护这些妖怪的时候被一起送下了地狱。 面对自己的同胞都如此心狠手辣,如果不彻底铲除掉这些人,那些恐怕这些视人命为无物的人,最终会将人与妖之间的矛盾扩大,到时候就不再是人类和妖怪能够平衡的生存下去。 而是会变成一场淘汰赛,必须要另一方输掉一切,包括生命,才能获得胜利。 景其琛明白,虽然妖怪们看似每个都有特殊的能力,拥有人类无法获得的长久的生命。可是在炮弹枪火面前,妖怪们也不是钢筋铁骨,即便是,一枚导弹下来,妖怪也只能变成一堆堆破铜烂铁。 而更多的妖怪,只是游走在人类世界,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他们没有作恶,甚至都不能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呆下去,唯恐被人发现端倪。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就连逃跑都不能发出叫声。 “我亲自去,你们应该知道他们的路线。”这一次,景其琛不打算再给那些人反击的机会,“你去告诉人类那边,让他们派人过来,要老手。” 青岩点头:“是。” “你这次和我一起来,还有常致贺、姜云、孟乔至、霍忖他们,都要喊上。”景其琛说道。 青岩深吸了一口气:“是!” 在办公室外的所有妖怪都等着青岩带回来的信息,他们所有人都站着,表情充满了疑惑和焦虑,但是每一个都兴致勃勃。 “老大说什么?” 青岩小声说:“这次老大准备亲自去。” “不会吧,那些都是人类,再怎么强,只要我们用相同的人数出击,不可能输啊?”这位是没有去进行上次探查的人。 而经历过上次探查的小队队长则是说:“很稳妥,如果老大不去,很难拿下。” “都是你们这些家伙,被吓破了胆子,不就是几个人类吗?再怎么厉害还能翻了天去?”有人嗤之以鼻。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关心这一次的部署:“说了带哪些人了吗?” “常哥、姜哥、孟哥、霍哥还有我。”青岩如实告知。 所有大妖都深吸了一口气,这四个妖怪并不在公司,他们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妖,是景其琛手里最强的王牌,在妖怪里也是最强的精英部队,他们的原型都是凶兽,在上古时期就有他们祖先留下来的传说。 并且这四个大妖,每一个在景其琛手下的日子都很长,绝对的忠心与强大。 这也说明了景其琛对那个由人类组成的组织有多么看重。 但是…… “这不是杀鸡焉用宰牛刀吗?”有人无法理解,“老大带着他们,这是要去毁天灭地的阵势啊!” “还带着你啊?我的天,你运气也太好了!”也有人向青岩表达了自己的嫉妒之情,“我也想看老大和四个大哥战斗的样子,我只在书上和传说中看过他们的原型。” 景其琛没有回小区,这几天他一直在搜集那群人的情报,当然就不会知道颜许的事情。 一觉醒来的颜许发现自己和蛋蛋还有小墩儿被绑到了一辆车上,这辆车是一辆商务车,很大,车内的空间很足,蛋蛋趴在自己的胸前睡的正香,小墩儿却不见踪影。 颜许的嘴被胶带封住了,双手双脚也被捆绑起来,捆的很结实。 他开始拼命挣扎,但是没有什么成效,反而吵醒了睡得正香的蛋蛋。 估计是因为蛋蛋看起来太小了,没有任何杀伤力,和普通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只是被捆住了双手,连嘴巴都没有被封住。 蛋蛋还以为是粑粑在和自己开玩笑,他小声的在颜许耳边问:“粑粑,我们这是在做什么游戏啊?” 颜许“唔”了两声,但是发不出一个字。 这种无力感带来的绝望令颜许恐慌,不过看着蛋蛋和小墩儿,作为父亲,他又必须要坚强,要想办法逃离现在的困境。 不过好在蛋蛋还是发现了颜许不能说话这点,即便粑粑要用这样的方法陪他玩,不和他说话的话,蛋蛋还是很寂寞的,于是蛋蛋挣开了捆绑住自己双手的绳子。 那结实的麻绳在蛋蛋手上就像是纸做的一样,只要轻轻用力,马上就能挣脱开。 然后蛋蛋取下了封住颜许嘴唇的胶带。 估计绑架他们的人以为颜许和蛋蛋都是人类,所以并没有排出多少人来看押,只有一个司机在前面开车,而且还带着耳机,完全不清楚车内现在的情况。 “粑粑,我们玩什么啊?”蛋蛋看多了电影,此时只觉得颜许是在伪造电影的片段陪自己玩,一点儿也没有自己和粑粑被绑架的自觉。 颜许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他不知道现在情况,可是他知道一点,就是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蛋蛋,你能保护好自己吗?”颜许看着蛋蛋的眼睛,他语气从没有像现在一样严肃过,他知道蛋蛋不是寻常的孩子,“待会粑粑会打碎车窗,你一定要跳出去。” 蛋蛋点点头,他很激动,也很兴奋:“好!” 颜许匍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接近驾驶座,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的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恐惧与紧张这时候全部变成了勇气。 那个司机并不知道危险正在降临。 颜许慢慢的爬到了驾驶座背后的位子上,看过了一座桥回到平地之后,颜许眼明手快的伸出自己的胳膊,勒住了驾驶员的脖子。 手臂上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凸起,驾驶员反手抵住颜许的下巴,开始疯狂的挣扎。 然后颜许双手发力,驾驶员被颜许扔到了车上,慌乱中,颜许随手捡起了什么尖锐的物体,疯狂的砸向车窗。钢化玻璃制成的车窗非常坚固,现在车窗全是裂痕,却并没有破裂。 司机咳了两声之后缓过劲,他抱住颜许的腰,把颜许扯了下来,他的双腿夹着颜许的脖子,腿部肌肉开始发力,颜许感受到了窒息。 不过颜许并没有放弃,他的腰部发力,膝盖狠狠地砸向了司机的脸。 两人扭打在一起,而蛋蛋慢慢接近,他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不过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人在和自己粑粑互相殴打。 作为粑粑的儿子,蛋蛋知道不能杀人,但他也没有选择像粑粑说的一样逃跑。 他抱起了一个铁皮箱起,很沉,估计比他自己的体重还要重得很,朝着那个司机的头,狠狠砸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  蛋蛋:我超级凶的!! 第44章 豪门爱恋(21) 原先用来控制颜许的绳子现在把这个司机结结实实的捆在后座上, 车在刚刚的打斗中竟然没有翻,堪称奇迹。颜许在车里翻找, 终于找到了几箱水,都没开封, 也没什么异味, 更何况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总不能渴死吧? 颜许自己先喝了几口,确定没问题才递了一瓶水给蛋蛋。 这时候蛋蛋展现了格外强大的冷静基因,在这一方面或许是真的遗传了景其琛。 好在蛋蛋刚刚没有下死手,留了那么点劲,司机没有被砸死, 不过满头都是血。颜许不想出人命, 更何况之后还有事情要问他, 还是认真的给他包扎了一下。 虽然没有包扎的工具, 颜许就把司机自己的衣服撕开包扎。 蛋蛋蹲在司机的身边,还用手指去戳司机的肩膀, 他歪着头问颜许:“粑粑, 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啊?” 颜许的手机并没有在身上,他搜了司机的包和车上的箱子, 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通讯工具。 这令颜许更加奇怪了,如果这个人是听从别人的话而来绑架自己的蛋蛋, 那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和人联系的东西? 而这个人和自己并不认识,况且自己也没和人有过过节,不应该存在私仇。 颜许摇摇头:“粑粑也不知道。” 蛋蛋看着司机的脸, 他也不认识这个坏叔叔。 父子两个刚刚消耗了不少体力,坐在司机旁边的位子上休息,蛋蛋坐在颜许的怀里,玩着颜许的手指,也没什么玩具,也没手机。但是蛋蛋就是能找到可以消耗时间的事做。 看不见时间,颜许也不知道司机是什么时候的醒的。 不过醒来的司机一脸冷漠,只是睁着眼睛,什么都没说,他也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上和一脑袋的血,就不动如山的坐着,似乎要化身成一颗石头。 “你是谁?”颜许站在司机的面前,居高临下,口吻并不是太好,这估计是颜许活到这么大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怒气。 司机没说话,他长得倒是很英俊,一头黑色短发,皮肤偏小麦色,却比小麦色还要深一些。剑眉星目,穿着一件工装,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无所谓地坐在那里。只是头上被包扎的伤口损坏了他的形象。他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最多也就是二十三四的样子。 颜许问了好几声,但是这个男人并没有开口,一句话也没说。 “那我们就这么耗着吧。”颜许等了这么久都没有看见周围有人或者车走过,这里就像是一处被遗弃的坏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条公路。 没有食物,只有水,附近只有他们三个人。 颜许和蛋蛋的路感并不好,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颜许并不准备带着蛋蛋去探路,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撬开这个年轻司机的嘴巴。 不过这个撬开的嘴巴的过程太难,耗费的时间也太长。 直到颜许忍无可忍,做好了和蛋蛋一起出去寻求生路的打算之后,在颜许即将要下车的时候。 那个司机才终于叫住了他:“别下车。” 颜许惊诧地回头,连带着蛋蛋也愣在原地。 “我是来救你的。”青年说道。 明明是这个人吧自己和蛋蛋绑架到这个地方来,现在企鹅如此厚颜无耻的说他是来就自己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告诉我,你救我什么了?”颜许态度并不好的坐在一边,这段时间把他的好脾气的耐心全部消耗殆尽。 年轻人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给我喝口水。” 颜许吧水瓶举到年轻人的唇边,年轻人显然渴极了,几口就把一瓶水全部喝了下去。 “说吧。”颜许双手环胸。 蛋蛋看着自己粑粑的样子,也双手环胸的站在那,父子两一大一小,画面在加入了蛋蛋以后增添了不可言说的喜剧效果。 年轻人舔了舔嘴唇,他的嘴唇干裂起壳,看起来可怜极了:“我来自一个队伍,我伪装成人类加入了他们,得知他们要对你下手,就先把你救了出来。” 第44节 “谁会用这种方式救人?”颜许并不相信。 不过年轻人似乎也对颜许的信任没有兴趣:“我不需要你相信,只要我们一直在这就行了。这辆车被我下了咒语,只要我们在这辆车里,他们就找不到我们。” “谁派你来的?”颜许又问道。 年轻人摇摇头,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轻松:“他们应该快要见面了,到时候战局谁输谁赢都不一定。” “什么战局?” 但是年轻人闭紧嘴巴,就像之前那几天一样,再也不打算说一句话。 颜许觉得这个人并不值得自己信任,于是他还是打算带着蛋蛋离开这里。 年轻人终于妥协了。 “景其琛会和驱妖师小队的人见面,可能会打起来,你和你的孩子是景其琛的弱点。就算景其琛带着自己的精英部队,也不一样会赢。我之前在驱妖师校对里头,一直伪装自己是人类。想办法偷偷放走那些被抓住的妖怪和帮助妖怪的人。” “如果景其琛能够打败驱妖师的队伍,甚至将他们斩草除根,对我而言也是有好处的。” “而你,就是他的弱点。驱妖师那边已经下定派出了不少人来控制你,我看情况不对就跑了出来,提前把你带走。” 年轻人说起来似乎还有些得意:“他们或许不容易找到你,但我能找到你。” “什么意思?”颜许皱着眉头,“什么叫做你能找到我。” 似乎是说漏了嘴,年轻人摇头,转换了话题:“如果你现在下车,只能被抓走,到时候战场瞬息万变,你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而景其琛那边还要照顾,你的出现只能扯后腿。” 颜许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人,毕竟在这人不由分说的将自己带到这里,还是用那么极端的方式,他问道:“小墩儿呢,我家里另外一个孩子呢?你把他怎么了?” “他和景其琛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们不在那,他就不会有危险,而且我上路带着两个孩子也不方便。”年轻人说,“如果你不想去拖后腿,就不要下车。” 但是年轻人的话刚刚落音,蛋蛋就已经跳下了车,颜许连忙跑了过去,跟着蛋蛋跳了下去。 就在下车的那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全部都变了,他们并没有在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而是在一个修车厂,修车厂的人看到他们之后吓了一跳。 “你们是谁?!从哪儿来的!”工人们跑了过来,颜许只能蛋蛋一起快步跑走,周围的门都是打开的,要离开也很简单,只要速度够快。 颜许这次没有抱住蛋蛋,因为蛋蛋跑的实在太快了,而且蛋蛋发现粑粑跟不上自己的步伐之后还转身拉住了颜许的手,然后颜许就觉得自己的背后像是被谁安装了一个助推器一样,两边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速度估计能打破世界纪录。 蛋蛋把颜许带到了一个屋顶,蛋蛋对颜许说:“粑粑!我们去救妈妈!” 颜许奇怪地问:“蛋蛋,妈妈有危险吗?” 蛋蛋认真的点头:“那些坏人有奇怪的东西压制妈妈!” 可是颜许站在屋顶,看着楼下车流人海,川流不息,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去找景其琛。 可是蛋蛋似乎并不为了这个犹豫,他拉着颜许的手,站在屋顶的栏杆边,他仰着头对颜许说:“粑粑,相信蛋蛋!” 颜许闭上了眼睛,和蛋蛋一起跳了下去。 ——落地的一瞬间,颜许的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他的双脚踩在地上,颜许睁开了眼睛。 这里并不是刚刚所跳的楼下的街道,而是一片空地,一点干枯的宛如沙漠一样的空地,炙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都能看到仿佛燃烧起来的热气。 颜许都觉得自己像是穿越进了什么奇怪的求生游戏,幸好蛋蛋还拉着他的手,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不过蛋蛋并没有给颜许太多喘息的时间,他带着颜许又一次跑了起来,这一次颜许的事业忽然变得清楚,他能感受到热风就在自己的耳边呼啸,能看到因为他们的跑动扬起的沙尘。 还有蛋蛋坚定的目光,以及爆发力强的恐怖的小短腿。 蛋蛋在一块巨石的背后停了下来,蛋蛋没有冲动的冲过去,而是和颜许先找到掩体。 从这个方面来看,蛋蛋或许是个天生的战士,他足够冷静,也有一种天赋般的直觉。 然后景其琛的声音传到了颜许的耳朵里,景其琛或许是用了不知道是什么方法,他的声音很大,这周围的人都能够听见,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上位者惯用的语气,这是一个令颜许全然陌生的景其琛。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们投降。”景其琛说道。 那边的人没有回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个男声,说是男声也不能肯定,声音非常粗犷,但是似男非女:“你有什么资本让我们投降?你们应该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现在已经不是妖怪横行的时代了,人类主宰这个世界,我们不再任你们宰割,猎人和猎物的地位早就已经翻了个个了。” “别废话!”有人的声音很大,“要打就来!” 那边似男非女的声音又出现了:“常致贺?” “你还知道爷爷的大名。”常致贺人高马大,肌肉结实,看起来并不算太壮,但是每一块肌肉几乎都是完美的。 战争一触即发,就连颜许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蛋蛋却连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前方,颜许顺着蛋蛋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蛋蛋并没有在看什么,只是在发呆而已。 果然还是孩子,颜许慈爱的摸了摸蛋蛋的头。 很快,双方动手了,颜许就像看着一场场景盛大的网游游戏一样,看着那些人类和妖怪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一样冲到了半空中。景其琛身先士卒,他穿着颜许从未见过的衣服,那是一身黑色长袍,上面绣着暗色的图腾。 那似乎是凤凰图腾,但是颜许并不能看的太真切。 和景其琛对打的是一个赤着上身,穿着一条白色长裤的男人,这个男人肌肉纠结,看似力大无穷。两人缠斗在一起,在颜许的眼中只能看到两个影子。 主力都开始动了,那么其他的小弟还在等什么?打吧! 胜利永远都只属于更聪明,更强大,更勇敢,更不怕死的那一方。 蛋蛋和颜许张口结舌的看着这个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场景,倒处都是正在打斗的人,拳拳到肉。近身打斗人类肯定是打不过妖怪的,但是这些人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他们一边抵挡妖怪们的进攻,一边从自己的后腰拔出一把桃木剑,上面挂着一张用鲜血写就的符纸。 孟乔至大惊失色:“这是!退!” 所有妖怪瞬间后撤,离开了战场,只剩下景其琛还在和那个奇怪的男人战斗。 “怎么回事?”常致贺问道。 孟乔至面色铁青:“那张符纸,是用蛟龙的血写的。” 血脉压制并非空穴来风,蛟龙虽然不是真龙,但他们也拥有真正的龙血。对于低于龙族血脉的妖怪来说,一旦接触到龙血,全身都会如同被三味真火焚烧。 常致贺终于明白之前派出去的那些人为什么都说无力还手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蛟龙。”孟乔至目光沉重地看着景其琛的身影,“现在能与他们一战的,只有老大了。” “但是老大他单打独斗的话……” 即便是上古神兽,即便是凤凰,那也不是无敌的。 这么多人,而且人人手里都有龙血,这几乎是被敌人团团包围。他们现在进退不得,冲上去就是一死。这是所有妖怪都清楚的点。 他们对于龙天生的恐惧就刻在骨子里,越是接近,就越是害怕,似乎灵魂都在颤抖。 此时的景其琛孤立无援,但是他似乎也知道了这一点,一边和对手缠斗,一边思考着方法。但是一旦他走神,对方就更猛的攻击过来。 蛋蛋浑身一颤,他似乎知道时间到了,他看了颜许一眼,他想了想,用电视剧里力挽狂澜的英雄的口吻说:“粑粑!蛋蛋去了!” “去哪儿?”颜许正在一个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中,他完全不知道景其琛这边的人为什么都退了回去。 但是蛋蛋没有和颜许解释,仿若孤胆英雄一样走了出去。 蛋蛋:粑粑你有看到蛋蛋高大的背影吗?!蛋蛋现在肯定超帅的!粑粑一定看的移不开眼! 然后蛋蛋还没走两步,颜许就已经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蛋蛋。 两人一起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颜许:“……” 妖怪和人类都盯着他,双方都面无表情。 颜许感觉到压力很大,不过蛋蛋却非常轻松,他还捏着自己的小拳头对着景其琛大喊:“妈妈!你要加油啊!打倒那个坏人!” 妈……妈妈? 我们是产生了幻听了吗? 妖怪团队的妖怪们表情都十分惨不忍睹。 景其琛此时分身乏术,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这个人类很强,强到离谱。只有短短几十年寿命的人类,即便有龙血在身,也不应该可以和自己对抗到现在这个程度。 随后,景其琛马上明白了什么,他瞬间退后,转移到了一个相对远离的位子。 此时他只有一个疑问,景其琛的眉目之间有黑气萦绕,双瞳变成了深红色,仿若鲜血欲滴:“你吃了蛟龙?” 人类吸收不了蛟龙这种高级妖怪的灵气,哪怕只是指甲盖那么大的肉,也会爆体而亡。 可是,如果有邪魔外道的方式,那也不是不可能。 男人的笑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他的笑容狂妄又放肆,似乎并不把景其琛看在自己的眼里:“凤凰,你记着,今天打败你的是我,是我乐落!你会和那条蛟龙一样,成为我成功路上的垫脚石,放心,我可不会给你一个痛快。” 说完,乐落又冲向了景其琛。 但是景其琛并没有选择应战,而是开始躲避乐落的攻击,他现在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可以压制乐落。 如果只是龙血还好说,毕竟不是真龙,自己作为凤凰完全有能力压制。 可是这个人身上龙血的味道很淡,不算是龙。 就在战况焦灼不下的时候,蛋蛋挣脱了颜许的怀抱,毕竟是景其琛的孩子,蛋蛋轻轻一跃,便跳到了半空中。没有这种特殊能力的颜许只能看着蛋蛋脱离自己的保护范围而无能无力。 景其琛也发现了蛋蛋,但是对方离蛋蛋的方向更近,景其琛冲了过去,想要保护蛋蛋。 但是还是慢了一步,蛋蛋已经被对方扼住了喉咙,蛋蛋的四肢开始不停摆动,因为窒息痛苦的脸颊通红,他不停的捶打着扼住自己脖子的人。 而在地板上的颜许惊恐不已,他看着蛋蛋在生死边缘,口不择言地喊道:“对付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景其琛知道糟了,对方现在这一手,完全令他动弹不得。 景其琛停下了动作,他小心翼翼地待在那,动都不敢动。 然而底下的颜许还没有放弃,他找到了景其琛的属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找的是谁,他对离他最近的人说:“带我上去!” 被颜许命令的人是常致贺,他并不知道颜许和景其琛的关系,也不知道蛋蛋是景其琛的孩子。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颜许:“你谁啊,你让我干嘛就干嘛啊?你以为你是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颜许打断了,颜许几乎是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我说,带我上去。” 那一瞬间,颜许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就连眼白都变黑了,他的身上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火。 常致贺瞬间臣服,他变成了自己的原型,常致贺的原型是黑色的鸟,有点像是猫头鹰,却有着人的脸和四只眼睛,还有一对耳朵。它扬起头颅,发出一声尖叫:“颙——” “我的天,常哥是颙?我以前还以为常哥是何罗,他那段时间不是喜欢玩火吗?” “不过那人是谁啊?竟然指挥得动常哥。” 妖怪们窃窃私语,他们都在猜测着颜许的身份,甚至有人还在猜测着蛋蛋的身份。 第45节 “那个人类的孩子被抓住之后老大就没有动静了,你们看老大的样子,他明显在顾忌着什么。” “难不成那是老大的孩子?” “别逗了,老大可是万年性冷淡。” “快闭嘴,小心被人听见。” 颙挥动翅膀,带着颜许飞向高处,此时的颙感受不到龙血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恢复,他的翅膀携带出一阵飓风,刮向地上的那些驱妖师。 眼看着越来越接近乐落,颜许从颙的背上站起来,直接向乐落跳过去。 乐落的嘴角挂着笑容,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乐落的手开始用力,颜许和景其琛的耳边似乎都能听见蛋蛋那脆弱颈部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景其琛冲了过去。 就在乐落丢掉蛋蛋迎敌的时候,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本来被丢掉的已经断气的蛋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身上发出红光,天上的乌云在那一瞬间消散。红光越来越刺眼,所有人都只能掩住自己的眼睛,蛋蛋的身体不断变大,人类的皮子里头似乎裹着另一个生物。 就连乐落也只能停在原地。 直到红光消失,所有人抬头看去,原本蛋蛋所在的那个位子已经没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纯黑色的雏凤。 它有黑色却流光的羽毛,张开翅膀的时候,似乎整个天空都随之黯淡。 明明如此稚嫩,却已经拥有了遮天蔽日的能力。 就连景其琛都动弹不得——这是他的儿子,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雏凤。 黑色雏凤张嘴鸣叫,地上的妖怪纷纷跪下。 ——自吾到来之日,吾即是王。 作者有话要说:  蛋蛋:大声告诉我!蛋蛋帅不帅! 第45章 豪门爱恋(22)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威压, 在场的所有妖怪膝盖一软, 纷纷拜服在地上。 唯有景其琛和颜许不受影响。 ——我儿子咋变异了? 只听一声凤凰轻啼, 叫声高昂清亮,穿透云霄,阳光布满大地, 沙尘瞬间消失殆尽。 就连对付景其琛都游刃有余的乐落都不由胆寒, 他有信心对付一只凤凰, 甚至两只,来自无数妖怪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但是让他对付这样一只从未见过的,只有外形与凤凰相似的妖怪,他却毫无把握。 人生来就对未知的物种抱有恐惧,如同普通人恐惧深海一般。 黑色雏凤扇动翅膀, 连颙都无法撼动的带着龙血的驱妖师们纷纷被吹至半空中,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的时候, 乐落一声大喊:“起阵!” 驱妖师们纷纷将自己的木剑插入地心,稳住自己的身形。 因为龙血符纸, 妖怪们无法接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驱妖师围坐一团,他们嘴里念念有词, 双手起诀, 狂风乱做。 “这是什么?”有资历尚轻的妖怪问道。 青岩皱着眉头:“万妖阵,顾名思义,以数万妖怪的魂魄为引, 怨念为力,诛杀妖怪。” “不是吧……难道我们就这样傻乎乎的等着他们弄完这个阵法?”年轻妖怪慌忙询问。 “你能顶着龙血的威压过去吗?更何况不止龙血,还有万妖魂魄之力,我们是过不去的。”青岩举起自己的长剑,“即便如此,也可一拼,上!” 如果这个阵法真有那么好破的话,也不会被叫成万妖阵了,妖怪们甚至无法接近驱妖师们所在的一百米内。景其琛和蛋蛋则是对付着乐落。 可惜父子两个并不那么有默契,每当景其琛要冲过去的时候,蛋蛋恰好就在攻击,正好挡在乐落的身前。而景其琛攻击的时候,蛋蛋冲过去的角度正好撞到了景其琛。 于是敌人没被打败,父子两个倒是非常狼狈。 蛋蛋化作原型之后就无法说话了,毕竟他只是只雏凤,想要像成年凤凰一样即便变成原型可能说话,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于是景其琛无法抽身,他知道现在情况的险恶,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蛋蛋单独对付这个已经称不上是人类的人类了。 这个人身上虽然没有妖气,但是也没了人气,既不是妖也不是人。 连景其琛都看不出来他是个什么东西。 妖怪们自然也看出了景其琛现在的处境,他们陷入了黑雾弥漫的绝望之中。 这一切原本和颜许并无关系,但他骑在颙的身上,颙此时正是无所畏惧的时候。他的力量充斥着全身,急需要宣泄。 他挥动翅膀,无惧无畏的冲进驱妖师的圈子。 然而即便进去了,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天上盘旋。 底下不仅仅有龙血保护,还有数万妖怪魂魄的保护,颙对此事的情况无能无力。 颜许低头看着颙的四只眼睛,发现这四只眼睛全都闪烁着泪光。 颜许心软了,他问道:“我能帮你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颙的理智开始回笼,颜许忽然听见了颙的声音,但那并不是耳边的声音,而是来自于脑海。 “打断他们……”颙的声音并不像他变成人之后发出的声音,没有那么粗犷,反而像个婴儿一样,甚至比婴儿的声音还要稚嫩,柔弱,“求你……” 这一刻的颜许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踌躇,他感觉不到那些哀嚎着的妖怪的魂魄,也听不见人类念念有词的声音,他在颙的背后站了起来,意识清醒的看着自己从颙的背后跳下去。 似乎跳下去的不是他一样。 他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看到自己的身体慢慢降落。 随后,他看着自己站在所有人的上空,他的双脚踩着空气,缓缓张开双手,如同展开翅膀一样。 他的瞳孔变成了深黑色,那是一丝光泽都没有的黑。 他的手臂上冒出奇特的黑色花纹,从指尖开始,蔓延全身。 所有人类与妖怪都抬着头看着他——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有什么禁锢被打破了。他们的妖力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强大,原本空气中稀疏的灵力忽然如泉水一般涌现。 与妖怪们不同,颜许丝毫不恐惧所谓的龙血,他看着自己张开嘴巴,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歌唱,又像是咆哮,甚至是尖叫。 明明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但是颜许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他的神情木然,似乎本根感应不到世间万物。 而颜许的意识却在一旁看着,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以一个陌生人的角度探究自己。 颜许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驱妖师已经无法继续念咒,只能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挡这些声音。 第一个驱妖师倒下了,剩下的驱妖师也接二连三的倒在了地上。 他们都失去了意识,躺在地上的宛如一具具空壳。 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类魂魄慢慢消失,前往地府投胎转世,遍布在此处的万妖魂魄开始逐渐消散。 然而颜许的身体并没有停止尖叫,他的叫声依旧在不停变大,就连妖怪们都承受不住了。离他最近的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落在地上,修为不够的妖怪已经捂着自己的耳朵开始满地打滚。 甚至于在一旁打斗的蛋蛋和景其琛都不得不停下了动作。 不过比起他们两来说,乐落此时才是最惨的,他几乎是在顷刻间失去了自己的部下,战局瞬间被扭转。他也被这两至凤凰打的喘不过气来,游刃有余的猎人此时终于无力再挥动自己的屠刀。 他望着那个人类小小的身影,同时惊讶于他那弱小身体中爆发出的巨大力量。 “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怪物。”乐落笑了笑,他的笑容放肆,笑声狂妄。 景其琛皱着眉头,就在他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乐落忽然断了气,那具人类的身体掉到了地上。 而颜许的身体也终于闭上了嘴。 世界再次清静。 颜许的意识也回到了身体里,他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脚下。 那股托着颜许的力量瞬间消失,颜许急速向下掉落,即便没有恐高症,此时的颜许也只能恐惧的闭上眼睛,这种下坠的滋味并不好受,不失禁就算运气好了。 好在颜许并没有这样摔到地上,蛋蛋接住了他。 颜许坐在蛋蛋的背上,雏凤虽小,但那也只是和成年凤凰相比,它的一只翅膀就比颙的整个身体都要庞大了。 “我的个亲娘啊!”小妖怪对自己的同胞发出感叹,“我刚刚都觉得我要死了,耳朵都要聋了,就像有人拿了把电锯在我脑子里头钻。” “那个人真是的人类吗?我可从没听说有哪个人类能有这样的手段。”小妖怪胆战心惊,后怕地对自己的同伴说,“而且他看起来还认识老大,和那只……小凤凰……” 青岩知道老大有很多秘密,但是万万没能想到老大竟然已经有了儿子,而且还叫老大妈妈。 虽然凤凰是凤为公,凰为雌,经过时事迁移之后转变,凤凰已成一体,只是凤凰之中又分公母而已。老大一看就是公的啊,怎么……难道有隐性基因? 青岩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震动。 颙也变成了人形,他有些懊恼地对孟乔抱怨:“我刚刚看起来是不是很衰?” 孟乔安慰道:“还好还好,也不是特别衰。” ……不衰就不衰,为什么还要加特别两个字,有毒是不是? 景其琛没有去看乐落的尸体,而是先赶到了颜许和蛋蛋的身边,他亲昵的摸了摸蛋蛋的下巴——但蛋蛋似乎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背过身去,用屁股对着妈妈。 然后蛋蛋叫了两声,颜许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景其琛,因为在场只有景其琛听得懂蛋蛋在说什么。 “蛋蛋说:蛋蛋累了,要休息,要吃火锅,要喝汽水。”景其琛一字不改的转述。 惊掉了众妖的下巴。 直到这个时候,人类办事处的人才姗姗来迟,看着保持着原型的蛋蛋一脸震惊。这次领头的依旧是之前和景其琛打过交道的甄诚,他带着十多个人过来,一看此时的场景就知道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不好意思,路上了遇到了点事儿,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这样吧,今晚我做东,请大家去吃一顿。”甄诚边向这边走来边说。 不过他的目光一直在蛋蛋身上,半点没有移开。 “看什么看?!”有讨厌人类的小妖怪骂道,“凤凰也是你能看的吗?!” 甄诚的脸上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挂着千篇一律的假笑,非常公式化,倒也不在意。 不过景其琛却说话了:“正好要找你,我儿子的户口问题你解决一下。” “哦哦哦,这位是您儿子吗?”甄诚说,“一看就精神,毛也滑溜,又亮。平常黑芝麻吃的不少吧?” 蛋蛋又叫了一声,这次他转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甄诚。 似乎在表达自己深深的鄙视。 第46节 幸好在场只有景其琛能听懂蛋蛋在说什么。 蛋蛋在说—— “蛋蛋是因为从小就喜欢泡汽水才长得这么帅的!” 甄诚似乎是带着人来捡功的,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驱妖师,带人来也是白白送死,故意迟到了这么久,要不是确实逃不开,他连来都不想来。 这群驱妖师有多能耐他是知道的,人类这边也派了二十多支队伍想把他们抓回来,但是最后都了无音讯。死了那么多人,一根毫毛都没见到。 甄诚自认不是个傻子,为了自己和属下的命,他选择了坐壁观上。 如果景其琛他们赢了最好,输了,也最多只是回去打个报告而已。 他认为自己这叫明智,不叫自私。 “乐落死了?”甄诚看见了乐落的尸体。 孟乔检查完乐落的尸体之后,说出来一个并不那么让人高兴的结果:“他逃了,这只是一具空壳,这家伙果然不是人类。” 甄诚叹了口气,但是不带任何情绪:“我前段时间去调查过了,这个乐落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父母都是大好人,每年都要捐不少钱去救助贫困地区,修了十几座希望小学。这个乐落却从小性格乖僻,为人阴沉,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在家请了家教。” “他的家庭背景我了解的很清楚,但是性格成因却找不出来。”甄诚似乎挺为乐落惋惜,“一出生就比别人站在更高的位子,却把自己活成了这幅德行。” 景其琛没说话,他对乐落这个人毫无兴趣,如果乐落敢再来,打就是了。 唯一幸庆的是,甄诚来的太晚,并没有看到颜许刚刚的表现。 颜许靠在蛋蛋的身上,黑色的羽毛非常柔软舒适,令颜许疲惫的身体得到了安抚。颜许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他当了这么多年人类,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这种特异功能。 完全是输出全靠吼。 比狮吼功还要厉害一些。 妖怪们去吃庆功宴了,甄诚那边拨款请客。 别看妖怪们似乎比人类的手段多一些,但其实过得好的还是凤毛麟角,大部分都是穷光蛋。搬砖这样辛苦工资高的工作他们嫌枯燥,而脑力劳动,他们智商又不够。 即便到了现在社会,还有不少妖怪没搞懂,点灯它究竟是怎么亮起来的? 所以普遍都干着清闲工资又低的活,能混个温饱就算是运气不错了。 虽说他们现在在景其琛手底下上班,但是景其琛这个公司并不能挣钱,发给这些妖怪的工资都是景其琛把自己以前收集的奇珍异宝卖了之后发的——虽然景其琛面上看不出来,可是把东西交给人类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所以,一个月三千多的工资,除开租房子之外,还有喝酒吃饭的开销,日常用品等等,剩不下什么了。 去吃大餐都不敢,那得好多日子勒紧裤腰带呢! 这回有人自告奋勇请客,妖怪们欢欣雀跃,觉得哪怕只有自己这一只妖,都能把这个人类吃穷。 不过景其琛没去凑热闹,他手里的几员大将也全都趁早跑了。 等妖怪们跟着甄诚他们离开这片幻境之后,景其琛和颜许才坐在一起讨论如何让蛋蛋变回人类。 “蛋蛋能自己变回去吗?”颜许摸着蛋蛋的翅膀,手感实在太好了。 景其琛看着蛋蛋现在的样子,他摇摇头:“估计靠他自己是变不回去了,我只能把他缩小,不能让他重新变回人。” 于是巨大的黑色凤凰变成了一只小小的乌鸦大小的鸟。 蛋蛋趾高气扬地踩在景其琛的肩膀上,挺着自己的胸脯,头颅高高抬起来,像是个小将军。 “我刚刚是怎么回事?”颜许的话刚刚落音,发现身边的空间都在开始扭曲,下一秒就回到了自己家的客厅。 小墩儿正好开门回来,他白天上课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下午左等右等都不见有人来接。 幸好姜堰的父母过来了,就先把他送到了小区,一家三口看着小墩儿上了楼才走。 小墩儿傻乎乎的,也没问为啥没来接自己,他年纪小小,但是很会为别人考虑。他觉得或许是因为颜叔叔有事,或者蛋蛋生病了之类的问题,倒是一点儿都不生气。 “颜叔叔,景叔叔。”小墩儿一本正经的打招呼,他左看右看,一脸不解的抬起头问,“蛋蛋呢?” 小凤凰从景其琛的背后蹿了出来,想要吓鸡哥哥一跳! “呀!”小墩儿果然吓了一跳,他虽然还小,但是能感受到蛋蛋身上那汹涌澎湃的妖力,但他分不清是吉还是凶,睁着一双大眼睛问景其琛,“叔叔,这是乌鸦妖怪吗?还是八哥妖怪啊?” 蛋蛋愣住了,他抖抖自己的羽毛,还在小墩儿面前飞了一圈,就差没有把住小墩儿的肩膀嘶吼了—— “鸡哥哥!你看看啊!你睁大眼睛!乌鸦和八哥会有蛋蛋这么优美的身躯,会有蛋蛋这么华美的羽毛吗?!鸡哥哥你是不是瞎!” 然而小墩儿看着这只黑色的鸟儿疯狂地在自己面前飞来飞去,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他也吓住了,害怕这只鸟来啄自己。 那自己怎么办?也化为原型和它互啄吗? “小墩儿,这是你蛋蛋弟弟。”最后还是颜许出来解释,他摸了摸小墩儿的头,蹲在一边看着小墩儿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抚摸蛋蛋的羽毛。 小墩儿似乎有话想说,他几次三番张嘴,可惜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对着颜许说:“颜叔叔,蛋蛋好黑啊,他还是蛋的时候不是黑蛋啊……你们是不是把蛋蛋扔到墨水里头去了?” “没有,你蛋蛋弟弟的羽毛就是这个颜色,和你的同类乌鸡一样,有些与众不同。”景其琛解释道,他一把将乱飞的蛋蛋抱到怀里,十分无奈的揉了揉蛋蛋的小脑袋。 对于妈妈用乌鸡来类比自己,蛋蛋的内心是崩溃的,他张开翅膀,飞到了粑粑的肩膀上。 蛋蛋:妈妈实在太坏了! 不过好在蛋蛋今天确实累了,小墩儿上了一天课,也正是困得直眯眼睛的时候。景其琛给两个孩子煮了饺子,让他们吃了早点睡觉。 嘴巴变尖之后,蛋蛋吃饺子就开心了,他破开饺子皮,只吃饺子肉。被说过之后还是屡教不改,每次都撒娇装傻,景其琛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蛋蛋和小墩儿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睡觉——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刚的要求是吃火锅。 孩子就是这样,一旦转移注意力就很好哄。 颜许把灯和门都关了,和景其琛坐在沙发上,两人手里一人一杯水——山泉水清甜,颜许也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景其琛询问道,他摸了摸颜许的手,颜许的肩膀,和颜许的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且自己在颜许身上也感受不到任何一点妖气。但是刚刚颜许身体中爆发出的能量却是巨大的。 和蛋蛋不同,蛋蛋的力量再怎么大,自己都是蛋蛋力量的起源,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可颜许不同,他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即便是景其琛,都不能笃定自己是否能在那个时候打败颜许。 不过比起这个,景其琛更担心的是颜许的身体。 毕竟自己的人类身体只是一个容器,可以容纳自己庞大的力量。 可颜许不同,颜许的人类身体是实打实的,而人类的身躯根本无法容纳那么大的能量。景其琛害怕再这样下去,颜许终有一天会爆体而亡。 颜许想了想,他的意识在当时是十分清醒的,现在想起来也有点后怕:“我当时觉得像是有人在操纵我的身体,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好像灵魂出窍了一样,只能在旁边看着。” 这种一切都不能由自己掌控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景其琛拍了拍颜许的肩膀,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颜许,他的脑海中闪现自己与颜许相识的每一帧画面。这些画面像是刻在他的骨子里头,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却一直闪现在眼前,一有机会就要跳出来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而这一次景其琛不打算再给颜许逃避的机会,他鬼使神差的将头凑过去。 颜许没有躲避,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景其琛吻上来。 就在两人的双唇相接的那一瞬间,颜许的耳边似乎听见了漫山遍野鲜花开放的声音,礼炮的轰鸣声,已经百鸟朝凤般的鸣叫。 景其琛的不再满足于嘴唇相接,他的舌头撬开了颜许的唇齿。 这是颜许的初吻,他不知道别的情侣会怎么办,只能无措的睁着眼睛,连喘气都忘了。 “闭上眼睛,用鼻子呼吸。”景其琛的声音十分含糊。 颜许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墩儿:等我化为原型! 蛋蛋:来战! 战场外挂着四个大字:菜鸡互啄。 第46章 豪门爱恋(23) 慢慢的, 不知道是谁先不满足于接吻, 谁先撕开了对方的衣领。 等颜许理智回笼的时候, 发现两人都没穿上衣,胸膛抵着胸膛,肌肤相亲。颜许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坐在景其琛身上。景其琛的双手把住颜许的腰, 两人的动作十分没羞没臊。 要不是还穿着裤子, 估计现在景其琛就要立刻把颜许就地正法。 然而颜许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动作, 他看着景其琛的眼睛,双手攀着景其琛的肩膀,凶猛地如同觅食的野兽,接吻似乎都变成了一场厮杀。 这是一种颜许从未有过的体验,属于男性的原始渴求在蠢蠢欲动。 好在在颜许将手伸到景其琛裤子那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明明刚刚凶猛的像一只饿狼, 现在却表现的如同一只小白兔, 他慌张地从景其琛身上爬起来, 脸颊和耳朵都红透了,似乎刚刚那个主动的人并不是他。 不过景其琛却没打算放过他, 景其琛从他的伸手伸出手,搂住了颜许的腰,他的姿态慵懒, 说话的口吻也充满着诱惑:“怎么?不继续了?”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颜许的天灵盖似乎都被这声雷给打碎了,他哆哆嗦嗦地摇头,又绝望的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自己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呢?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 任哪个饿了二十多年的人看见眼前摆这一块肥肉,都把持不住。 食色性也,孔夫子说的。 “你到哪儿去?”景其琛看着穿着鞋往屋外跑的颜许,他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急,不过,“你顶着帐篷出去?” 颜许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自己的裤裆,很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敢看景其琛,声音很小低说道:“我就在外头走走,我在楼道里带着,消了再下去跑步。” 说完颜许就推门出去了。 眼看着就能越过二垒直接本垒打的景其琛后悔不已,刚刚就应该趁着颜许意乱神迷……不对,那样又好像有点乘人之危,更不对,颜许又没喝酒,也没吃药,也不算乘人之危…… 于是一个摆在眼前的机会就这么给景其琛活脱脱地给错过了,现在想哭都没地哭去。 景其琛叹了口气,自己去卫生间洗漱,外加手动挡消除囊肿。 而在小区里夜跑的颜许并不觉得自己现在舒服了,因为外头很热,明明依旧入秋了,但秋老虎明显比盛夏更凶猛,跑了才两圈,身上就全是汗,衣服贴在身上也十分粘腻,总之就是哪儿都觉得不舒服。 不过现在回去更觉得尴尬,也不知道景其琛今晚是回他自己家睡还是留在这儿。 颜许有点纠结,他一方面觉得景其琛回去的话,自己至少不用那么尴尬,但是一方面又觉得,两个人都有了实质性的发展了,跑了又太不是男人了。 ——他完全忘记了是自己先临阵脱逃的。 不过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颜许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样确实有点不太爷们。 做都做了,虽然没做完,但自己怎么也该承担起责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