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运势里有你》
第1章
[gl百合] 《我的运势里有你gl》作者:安乐思【完结+番外】
简介
白伊来的竞赛名额被人抢了。
她心有不甘,去酒吧借酒消愁。
于是,误打误撞下认识占卜师安斯远。新项目没头绪?安斯远甩方案提策略。事业上没人脉?安斯远调动朋友圈拉拢团队。在学校里被孤立?安斯远去学校教她如何为人处世。白伊来慢慢发现,她的眼里全是安斯远。
安斯远被男性追求,她会紧张。安斯远生病卧床,她会担忧。安斯远被小学妹亲了下脸颊,她的嫉妒如潮水般猛涨。
向来温和冷静的研究生,失控了。她把安斯远抵在门上,眼眸闪烁泪光与爱意的火苗,“安斯远,你能亲亲我吗?”
——
安斯远也不知怎么的,摆烂躺平当占卜师的她,竟然想要捡回公司老总身份。
她最开始觉得白伊来怪可爱的,直到发现她在学校里的生活并不好,莫名的,安斯远的圣母心泛滥。
小小商业竞赛,她一个公司老总出手简直易如反掌,区区人际关系,她为人处世圆滑,手把手教还不行吗?
白伊来聪明,学得快,正当安斯远想要让白伊来自立自强时,那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安斯远蓦地发现,想要及时止损,已经不够及时。
亲还是不亲?
眼看白伊来要哭,安斯远心软了
_只撩不谈黑心商人x耍小心机追妻研究生
_前期情感比较慢节奏,情感流>剧情流
ps:塔罗牌解读角度比较多,文章内是某一塔罗牌师角度的解读,因此会有一定歧义。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业界精英?轻松?钓系其它:都市玄学,塔罗牌
主角:白伊来 安斯远
一句话简介:她才不是什么骗子占卜师呢!
立意:爱你的人会为你手拨云雾,助你瞭望日月星辰、浩瀚苍穹。
第一章
四月的博明城下过一场小雨,天气转晴后气温迅速回升。一阵夹杂着春意的风儿掠过博明大学的银杏树列,摇晃着抖落残留的露珠。
学校东门稍微往里,研究生楼传来导师与学生探讨争辩声。
“冯教授,清明期间我们去到山东潍坊观察当地的风筝节,了解当地文化……”
学生们或翻阅手机平板,或随意找空桌放置电脑。一面检查自己的报告,一面论述清明的课题。
在紧张的汇报过程中,有一人面若清风。
白伊来坐在冯教授的斜对角,神色淡漠,一对桃花眼潋滟着水波,身着白色针织毛衣配着浅绿及脚踝的长裙,气质素雅端庄。
“好,今天的课题汇报的都很好,尤其是白伊来同学,不但记录了当地的文化,还用论文的格式汇报总结自己的成果。”
冯教授拿出眼镜布擦了擦老花镜,带上眼镜,眼底冒出一道金光,透着狡黠的精明。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虽然我们研究非遗文化主攻记录和宣传,但是白同学这种钻研的精神也很值得大家学习。”
冯导瞥了白伊来一眼。
那对桃花眼悄然清明,白伊来仍旧是严肃的神态,生硬道谢,“谢谢夸奖。”
大抵是怕导师不满,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以后我还会继续努力。”
冯教授笑容慈祥,伸手拍拍得意门生的肩膀,夸赞她。
“白伊来,你从入学以来笔试成绩是第一名,上个学期的期末总评同样名列前茅。”
闻言,白伊来脸色毫无波澜,教授观望片刻,放宽心继续讲。
“身为学生,你已经足够优秀,同时也有了相当不错的资源,”男人脸爬上假笑,“不过我很抱歉的通知你,这次竞赛的名额需要让给戴云霄同学。”
顷刻间,全场哗然。
冯教授手头的竞赛项目多为国家级别起步,若他团队人数未满参赛需要,他会邀请自己的学生填补空缺。
不少学生为了蹭冯教授的团队给自己简历贴金,挤破头也要拿到他的竞赛名额。
全班都以为成绩优异的白伊来会中标,不曾想,教授竟将名额交付给其他人。
白伊来的瞳孔微缩,木头脸多了一丝委屈与震惊。她的桃花眼焦急地扫视全场,定格在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身上。
通身名牌首饰,深v领,黑色的裙子配合张扬的外貌,攻击性十足。
戴云霄轻蔑地看向白伊来,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胜利者的趾高气扬。
白伊来蹙眉,将不满都写在脸上,“冯教授,这不公平,您评选的依据是什么,至少给我一个落选的理由。”
她本就秀气温婉,生气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威慑力。
老花镜下那令人不安的精明越发明显,冯教授直言不讳道:“这次的竞赛项目是国家新发布的全国非遗文化创新创业大赛,要将传统文化和商业运营结合。白同学对专业的研究固然深入,但是对市场发展并不了解。同时你鲜少实地考察,大多数的报告都是来自文献资料,实践经验不足。”
“而戴云霄同学不但专业理论知识完备,家中有企业运营,对于当下的市场经济和运营形式有着一定程度上的了解,更能够胜任。”
他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每一句话堵得白伊来哑口无言。
气氛霍然僵硬,白伊来薄唇微微向下耷拉,不易察觉地抽搐。她克制着,隐忍着,不想让别人发觉委屈。
第2章
闹剧终止于冯教师的电话铃,刺破尴尬局面。
男人熟练地接通电话,半晌,朝戴云霄发号施令。
“今晚有个会议,一会儿你去我的办公室拿下桌面的文件,晚上我叫几个博士生朋友探讨新项目的内容。”
说罢他整理下衣领,起身对其他同学说:“今日的汇报结束,你们可以休息了。”
犹如出巢的飞鸽,同学们一哄而散,七零八落地捡起放置各处的设备。
唯有白伊来呆呆立在那儿,遗世独立。
冯教授的眼珠子打转,还在预谋何事。
他并非不待见白伊来,反而觉得和白伊来套近关系非常有必要。
教授犹如救世主一般温和地开口:“白同学,鉴于你的表现优秀,我特许你在我的名下独自开展一个团队,如有获奖你本人可以拿大头。”
他笑得狡诈,笑容掩盖不住他的虚伪与势利。
冯教授给白伊来新的机会毫无意义,白伊来没有成熟的团队,没有优秀的导师领导,挂个名参与竞赛只能落得一个陪跑的份儿。
白伊来没辙,闷声应下。
走出专教,近日工人在草坪除草,整个校园都飘荡着一股青草的清香。
教学楼回寝室的路不远,白伊来走在校园的小道上,细白的手腕握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各种页面。
白伊来今年研一,正处于下半学期,本科同为博明大学,当年一心扑在学习上当考研小地雷,耐得住寂寞,却享不了繁华。升到研究生之后她发觉自己的人生举步维艰,即便成绩优异,还是在工作上屡屡碰壁。
不懂社交,以至于没有一个同学帮助她鸣不平,不晓人情,以至于冯教师选择更讨他欢心的关系户,不通世故,以至于她面对各种挫折都无法疗愈伤口。
她孤独惯了,对于各种不公,也忍气吞声选择麻木。
一则塔罗牌占卜的视频标题跃入白伊来的眼眸。
【安心塔罗】:你最近的烦心事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守护灵会保护你)
视频封面是一个穿着黑斗篷的女人,头部挡着水晶球。
鬼使神差之下,白伊来点开那个视频。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来到安安的塔罗频道,最近的能量磁场聚集,很适合进行一个日常占卜。”
女人嗓音清爽,音调稍低富有磁性,清贵且蛊惑。
弹幕里不断飞出“姐姐骂我”“声音真好听斯哈斯哈”“听姐姐一声我便奉上我的余生”。
白伊来忍俊不禁。
“请各位观众从这八张拍中选择一张,时间线都写在视频标题下边,自行跳转。”
画面中的女人没有露脸,纤细白皙的手上戴着一个厚实的银手镯,手腕凸起的尺骨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粉红。
白伊来随便拉扯进度条跳转。
“这张牌的朋友们最近遇到的烦心事挺多,可能有被上级领导针对,或者和同事朋友相处不合,事业上受到打击,我能看到这几处的负面能量比较明显。”
视频描述的与方才经历的如出一辙,白伊来愕然。
“这组牌的小伙伴,今天是可以去喝喝酒,和朋友小聚一下之类的,也有遇见新朋友的能量场在,还有少数小伙伴能遇见正缘。简而言之就是出去玩,发泄一下情绪,认识新的人。”
恰逢视频结尾,白伊来走到寝室楼下。她规矩地收了手机,进入楼宇。
研究生楼是公寓形式,刷脸进入,楼道是半开放的,出了寝室门能看到天。
楼梯为简洁大气的大理石瓷砖,走廊地面贴的白瓷,做了防滑处理。寝室内部采用原木风格的装修,一人一间,大约十五平米左右,有小阳台,独立卫浴,书桌衣柜等基础设施完善。
白伊来的房间靠楼梯,往里走到第三个门就是,指纹解锁,推门进入。
窗外天色渐晚,橙红色的云朵和浅蓝的天际交织,宛若飞鸟拉扯出一条偌大的华丽丝绸。
宿舍隔音一般,穿过好几面墙壁,白伊来隐隐听见楼梯有人探讨今晚去哪儿玩。
也许是压抑太久,也或许是她神智不清,她想去实践视频博主的建议。
……
天色全黑,路边亮起一排排明亮的光源,各种商铺纷纷开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点缀博明这座不夜城。
白伊来怕晚上冷,在毛衣外又穿上一件披肩。
路过商业街某个小巷,她看见一小间装修别致的开放式酒吧。
暖黄色的灯光logo,招牌设计简约,采用大块留白,三个娟秀的艺术字挂在正中央。
小酒吧的位置同它大气的名字稍显出入——豪奢汇。
老板娘是一个漂亮的市井味女性,约莫三十多岁,别人叫她秦姐。
白伊来入座,秦姐递来酒水,像是能窥心,一语道出她最近是否有烦心事。
借着酒气,白伊来把所有的事情一吐为快,发泄完,心里畅通不少。
秦姐听完,泼辣地骂了那群老师同学,关心地问白伊来家里人知不知情。
白伊来摇摇头,双颊到耳根都染上瑰丽的润红,“父母认为是我想多了,建议我去找个心理医生沟通。”
“哎,有些时候父母确实无法理解年轻人。”秦姐迎合白伊来。
忽而,身后的小帮工朝秦姐告状。
“那个家伙到接班时间怎么又不来!这个月已经几次了!”小帮工脸儿涨得通红。
第3章
秦姐无奈对白伊来笑笑,转身去安抚小帮工:“赵丹,实在是抱歉,你要是觉得累就先走吧,到时候把她的工资扣了补你的加班费。”
赵丹还想讨伐那个偷懒的同事,又一个客人坐在她面前的吧台位上。她自认倒霉,熟络地跑去接客。
安抚好店员,秦姐又面向白伊来。
“小姑娘我看你也没必要太伤心,有时候人走霉运,走平路都能摔跤,你现在可能就是在霉运中,过一段时间就迎来好运了。”
白伊来坐姿端正,听后觉得不无道理。
仅思考的间隙,身旁的客人生气地一拍桌大骂对象是个负心汉,小小的吧台因为这么一震,装着半杯酒的高脚杯“哗”的一下朝她胸口倾倒。
白色的针织毛衣染上酒水,液体侵入内里,染湿贴身衣物,秦姐慌乱地拿起新的台布给白伊来擦拭。
“抱歉,抱歉,店里太小了,没有办法。”秦姐连连道歉,刚要伸手擦拭被拦下。
白伊来接过那条台布,柔声对秦姐说:“我自己来吧。”
吸干外衣的水渍,内衣擦不到,胸前濡湿滑腻很是难受。白伊来苦着脸,坚信这段时间就是走霉运。
“秦姐,我就是单纯地倒霉吧。”白伊来把台布还给老板。
“世事难料。”秦姐附和着,眼睛一亮,问:“你之前说找心理医生,那多花钱,运势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我这刚巧认识一个神棍,你和她谈谈说不准能转运。”
“保真有用?”白伊来困惑歪头。
“有不有用我不知道,你和她聊聊天保准能开心。”秦姐很是认真。
秦姐性格直爽让白伊来印象不错,半信半疑之下,便开口应道:“那我试试。”
见她同意,秦姐拿出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语速很急,白伊来唯能听清“你晚班又不来上”“我这边有个朋友”“你们挑个时间见面”这几句话。
随后秦姐亮出一个二维码,让白伊来加她。扫了码申请,对方马上同意,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某个蜡笔小新头像连串发了一排消息。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你是秦姐介绍的新朋友吗?我是她说的神棍。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说洋气一点叫占卜师,而且我主打塔罗牌占卜,西洋货!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们啥时候碰面啊,时间地点我来定行不,我最近有点忙。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
她一分钟发的消息比白伊来一学期收到的消息还多,若不是头像可爱,白伊来真的想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
赵丹不满地戳了戳秦姐的腰,质问:“你把那个骗子推荐给她真的好吗?”
“至少她真的能带来开心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吧。”
白伊来耳听八方,听赵丹对这个神棍的评价是“骗子”有些纳闷,怯怯道:“你刚刚说骗子是怎么回事?”
赵丹带着点私人恩怨,挖苦说:“那神棍就是今天的晚班,没来,整天讲话神神叨叨的,今天运势如何不宜什么什么,算的没一个准。找她算命?那我得笑话死你。”
白伊来脑补出古装剧里穿着黄袍的江湖术士,后怕地看着那个蜡笔小新头像。
别说,好像这个人真的怪抽象的。
还是拉黑了吧。
想到这,白伊来点开那人信息主页,欲要删除。
“诶诶诶,我就是这么说着,”赵丹慌忙拦下,摸着脑袋补充:“其实那家伙也不算可怕,人挺好的。”
白伊来这才放下心,认真和那神棍沟通。
……
这个叫安总的神棍很热情,二人商议把见面地点选在一家新开的咖啡厅。
店铺装修风格新颖,环境和吃食都不错,有很多年轻人来这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白伊来穿着一身浅蓝色连衣裙,外搭白色开衫。头发半盘,戴着鲨鱼夹,衣领呈椭圆形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她本就外貌秀丽,眉目清冷,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颇有校园女神的韵味。
有个男生想要来搭讪,白伊来以等人为由拒绝。
正当那人悻悻而退之际,咖啡厅推门进来一人,随着入门铃作响,全场凡是抬头的人皆是一愣。
眉如柳叶眼如墨,五官深邃肃穆,眼角微微上挑,眼型稍显狭长,英气凌厉。过胸长发,额前的两绺头发染着鲜艳的克莱因蓝,左耳戴着银白耳圈。
白色里衬,外套长款风衣,下身是修身的短裙,露出修长白皙的腿,脖颈套着一串皮圈,勾人视线。
白伊来眼都看直了,那人扫视一圈后,缓缓走近。
“您好,你是白伊来小姐对吧?”她的声音魅惑又撩人。
呆愣片刻,白伊来才慌忙回答:“是的,我是白伊来。”
话完,白伊来撇过脸,耳根烧得通红,心乱如麻,双手交叠在大腿上,紧张地不知如何应对。
神棍?怎么会有神棍长得这么好看,难怪有人叫她骗子!
“既然是秦姐介绍的,我就有话直说,”她拉开白伊来对面的椅子,爽利地坐下,“很抱歉我线上太过活跃,现实里我比较矜持。”
对方露出温和的笑容,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白伊来的脸。
她轻快地说起自己的名字。
“您好白小姐,我是您找的占卜师,安斯远。”
第4章
第二章
安斯远很闲,偶尔去豪奢汇上班,还经常性请假,而占卜的客户比排班更少。
这个月唯一一个客户,连带线上和线下一起合算,仅有白伊来一人。
在见到本人之前,安斯远以为白伊来是一位三四十岁性格稳重的成熟女人。
对方的头像是山水画,没有个性签名,聊天也不带表情包,每句话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通告,包括标点符号也一板一眼使用规范。
出于对年长者的尊敬,也是对客户的尊重,安斯远特地选择沉稳的职场装束,以免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原以为选择年轻人的咖啡厅对方会拒绝,她似乎并不拘于这种小节。
若是与秦姐差不多大的人还相信塔罗牌,安斯远思忖着,应该也算是心态年轻富有浪漫思想的女性。
推门而入,安斯远感知到数双眼睛盯着她看,她早已见怪不怪。
扫视了一圈发现全场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唯独不见那位“成熟的女性”。
今天咖啡厅人不少,独自一人来消遣的一般选择高脚桌,而来那些低脚的圆桌方桌大多都坐着两到三个人。
唯有一桌只有一人,但是那人和安斯远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甚至不免有些怀疑自己猜测的真实性。
安斯远腹诽着,暗自叹了口气。
今天按理说诸事都顺,怎会如此,我都认真查看了每日的运势。
眺望而去,那人半盘长发,额前的刘海轻巧地分开,脸型流畅精致,相貌秀气。桃花眼明亮清澈,分外讨喜,眸中蕴含秋水,像山中那澄明的溪流。
安斯远被那张脸吸引住,本着就算找错人也要认识一下的态度,她上前用手指轻轻叩击那人的圆桌。
“您好,你是白伊来小姐对吧?”
眼见对方怔愣片刻,慌忙回答,耳根烧得通红,安斯远哑然失笑。
她是没想到自己认为的“成熟女人”是面前这位容易害羞的年轻女子。
安斯远不喜欢拖沓,简单介绍自己之后便引诱白伊来打开话匣子。
“白小姐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吗?”安斯远拿起手机扫描桌角的二维码,思索该点些什么。
安斯远同陌生人接触的方式很老成,白伊来并未觉得对方越界,顺着安斯远的问话,点了点头。
她盯着安斯远左手上的银手镯,光泽上乘,只是磨损严重,看上去有些年头,而且比普通的手镯要粗上一圈。
白伊来对此印象深刻。
联想到那位声音动听的占卜博主,白伊来从手臂的肤色,手指的形态,以及那串不同寻常的手镯判断,和安斯远如出一辙。
碍于白伊来不好意思直接问陌生人私人问题,便委婉地试探:“安小姐做这行多久,对这行很了解吗?”
“一般,也就正式工作一年,个人对占卜水平还算比较自信。”安斯远职业操守拉满,展现自己的业务水平。
点好咖啡,安斯远盯着白伊来的脸,若有所思,深邃的瞳孔透着几分从容。
“不如我先猜猜白小姐的烦恼吧。”她胸有成竹,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看上去真有窥探天机的本领。
安斯远本就眉眼稍狭长,笑起来半含着眸子像是只妖媚的狐狸。
白伊来的魂儿被这一笑勾得七荤八素,来不及思考,只管回答问题。
“白小姐是想问关于暗恋对象的事情吗?”
“不是,我没有喜欢的对象。”
“那是有人追求你,所以你感到困扰吗?”
“也不是,我一般都会很明确的拒绝,不存在被骚扰的可能。”
“冒昧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或者和亲近的朋友吵架了?”
“都没有,我人缘很差,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安斯远不服气,继续追问:“那你是因为和家里人吵架,来问我解决的方法?”
白伊来再度摇头,她严谨的回答道:“虽然我和父母关系不算亲近,倒也不至于到争吵的程度。”
一连串的问题没一个对的上,白伊来心中确信安斯远不是占卜师,更像是骗子。
白伊来有些心急,打算解释自己最近的困扰,开口:“我是因为……”这几个字刚出来。安斯远一声:“等等,再给我一次机会。”成功将白伊来的话堵住。
不过安斯远还是小瞧了白伊来的社交缺陷,没等挽回自己的形象,白伊来的话就如同连珠炮一般纷纷飞出。
“不需要机会,安斯远小姐,你问的问题全都是错误的,这样下去太浪费时间。”她照旧是那副严肃庄严的神情,甚至带着些批评的语气。
“恕我直言,安小姐,在我看来你没有一点未卜先知的样子。”
安斯远僵直身体,脸上的笑容都冻上。倒不是第一次收到差评,但是白伊来绝对是她收到差评最快的一次。
白伊来虽然为人正直,但常常口直心快,加上人又优秀,一些她自认为是客观评价的话,在他人听来便是抨击挑衅。
这也是她交不到朋友的原因之一。
白伊来没发觉安斯远的尴尬,继续解释她此行的目的,“因为个人原因,我的竞赛项目名额被同学争夺走,在酒吧里还被酒水撒了一声,秦姐说我有可能是霉运傍身,希望介绍一个神棍帮我驱除霉运。”
讲完之后她狐疑地盯着安斯远一会儿,暗想安斯远不会真的是骗子吧?
第5章
趁着二人交谈的时间,安斯远点的咖啡上来,服务员端着餐盘走到桌边,恭敬地把那杯咖啡送到人跟前,微微鞠躬,“安小姐,请您慢用。”
安斯远朝服务员点点头,方才白伊来那些话令她恍然大悟。
原来白伊来是事业批,那就只能转变话术。
安斯远酝酿着如何开口,故作正经地抿了一口咖啡。
“你别不说话,酒吧里的赵丹管你叫骗子,你不会真的就是骗子吧?”
一句话直接呛了安斯远一口,滚烫地咖啡烫得安斯远嘴唇生疼,她慌张地移开杯口,这才发现自己没有选择温度,默认是烫的。
好你个赵丹,我寻思我俩交情也还行,怎么你就在背后挖苦我!
安斯远轻咳两声,双唇被热液烫得火红,反而更显艳冶。她朝白伊来礼貌性道歉:“抱歉,刚才失态了。”
嘴上对白伊来客客气气,心里那可是开始问候白伊来的祖宗。
怎么这么不近人情,连个面子都不留,活该你被抢走名额!
白伊来无奈说了一句:“没事,我不在意。”遂看见安斯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塔罗牌。
安斯远尬笑着,“哈哈,之前只是没有道具,毕竟我也不算精进,用上塔罗牌占卜会好一点。”
她手很是灵巧,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眼底洋溢着难得的认真劲儿,白伊来的目光再度被吸引,静静等待她开展占卜。
“先从最简单的三张牌阵开始,三张牌分别对应白小姐您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我会给您做出相应的解析。”
安斯远很是随意得从塔罗牌堆里抽出三张牌,摆在二人的中央,翻转牌面,露出三面独具故事感的画面。
占卜师低声呢喃着:“恶魔牌逆位,星币九逆位,正义牌正位。”
白伊来看不懂这些牌面,有些新奇地听安斯远分析,对方斟酌片刻,徐缓向白伊来道出牌相。
“恶魔牌逆位代表你的过去,过去你大概率是处在某种事情的阴影之下。因为恶魔牌本身就不算是一张友善的牌,但是它是逆位,代表与牌本意相反或者有所偏差。我想白小姐过去很多年都在父母的压迫中,和学业的压力下独自前行,升入大学之后才得到解脱,也就是挣脱过往的黑暗。”
那温润的语调戛然而止,安斯远眯着眼朝白伊来笑,用她低沉柔媚的嗓音问,“我说的对吗?”
那人的尾音拖着一丝娇俏的哼声,白伊来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热流升上顶梢。
她被这挑逗惹得浑身一烫,不敢看人。
半晌,白伊来挤出一句:“对。”
她确实在成年之前不断被父母严苛对待,要求每个科目都名列前茅,失去了很多娱乐,也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有丰富的课外活动。在白伊来人生的前十八年里,她的伙伴只有试卷和成绩,上到大学之后才拥有简短的自由。
安斯远的笑意更浓,妩媚极了,眼角都荡漾着愉悦。
“星币九逆位,代表事业下降,有整体垮掉的迹象,这里我无需过多解释,白小姐您经历过了。爱情方面寓意还是单身,友情能量弱没有什么朋友。这张牌我们后续再分析,主要是白小姐现在的情况已经能够和塔罗完成对应。”
安斯远不喜废话,跳转到最后一张牌上,“正义牌正位,是您的未来,从几个方面来看,工作上能够做出明确的决定、具有清晰的判断能力,遇到问题会通过法律手段解决,财务方面收支平衡,收入稳定。情感上是和谐平等的关系……渴望安全感?或许白小姐可以把谈恋爱的时间往后推推。”
“整体牌面是追求公平正义,很正能量的牌,这种伟光正的形象和白小姐也算是契合。”
白伊来的睫毛翕动,陷入沉思。
未来?陌生的词汇,正义牌的解读和白伊来对自己的认知不太符合,但是过去和现在都是和本人契合的,白伊来便不再怀疑这次占卜的真实性。
五年后,十年后,亦或是二十年后,都是未来。白伊来的目光并没有那么长远,索性随她去了。
安斯远喝了一口凉了的咖啡,漫不经心提问白伊来,“白小姐平常和别人相处都是这么直来直往吗?”
对上安斯远幽深的眼眸,白伊来的眼神暗下来,仿若是对自己人际关系的反省。她低声应了,“一直都是这样。”
“那难怪会被抢走项目名额。”
“为什么这么说?”白伊来桃花眼格外澄澈,眼波忧愁。
安斯远的眼眸转了转,瞥向斜侧,和白伊来说:“比起能力,其实你的导师更想看到你对他的忠诚。你向你的导师示好,送礼,代表你需要老师的帮助,也间接表示你不会投靠其他人。”
“现代社会的人才争夺已成常态,你这种高知分子更是被看重,你能力很好,会有很多人争抢,你不向你的导师表示一下,说你不会被人挖走或者跳槽,连句好话都不说,他自然不会把你放在第一位。你自己应该清楚,可以代替你的人很多。”
安斯远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是平淡,仿佛切身经历过许多次。
白伊来沉默一会儿,沮丧地问安斯远:“你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嗯…不算是类似,我的朋友是开商铺的,手底下员工也存在这种现象,我只不过把小事扩大到你这里。”
蓦地,白伊来的鼻尖嗅到一缕淡淡的熏香,手背传来轻柔的凉意。
第6章
“所以白小姐,”安斯远贱嗖嗖地伸手握住白伊来的手掌,她的手很凉,“我觉得你需要帮助。”
那人的手上都带着点熏香的味道,白伊来心醉于此,面色迷离。举目便瞧见安斯远温和的笑脸,对方的手心还是微热。
白伊来的心跳得好快。
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她被安斯远迷得神志不清。
“占卜一次20元,首次免费,推出新服务全程陪伴,占卜师全程随叫随到,只为引领客户到最佳运势。全天做牛做马贴身服务,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无休,只需600元每天。”
果然安斯远这种人不可能随便展露好意。
短一瞬间,白伊来原先存在的感激之情彻底烟消云散,她赶忙反问:“不可能,我可没那么闲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需要占卜,你这广告也太突然了。”
“折算下来一个小时25元,白小姐可以按小时支付哟。”
“你是占卜师还是陪伴师啊,而且我可没说一定要你陪。”白伊来差点就要骂回去,碍于那张脸,压抑住难听的话。
“白小姐。”安斯远摸上白伊来的手背,眼里尽是恳求。
她总是善用她的皮囊勾引白伊来,此刻更是含情脉脉,眼神都要拉丝。
“一个能帮助你改善运势的朋友可不多得,我觉得你真的该考虑考虑。”
这人今天光是见面就让白伊来悸动多次,说不愿再见面肯定是假话。
像是做了很艰难的挣扎,许久,白伊来觉得安斯远的掌心都被自己烫热了,这才艰涩开口:“可以是可以,但是时间我来定,每天几点到几点,你要是多干了不关我的事情。”
安斯远松开白伊来的手,用带着银手镯的左手撑着半边脸,露出欢愉的笑颜。
“成交。”
白伊来低头看着安斯远刚刚摸过的手背,双颊越发滚烫,那家伙妩媚的脸在脑海内挥之不去。
她红着脸想,安斯远这家伙指定有点副业。
第三章
白伊来没有朋友,哪怕是一个能够交谈的人都没有,与其说是人缘不好,倒不如说是有意被灌输社交无用的理念。
她认为那是浪费时间。
而当有人提出想要成为她的朋友时,这如壁垒顽固的想法顷刻崩塌。
人是群居动物,落单的人类会本能地觉得惶恐。尤其她恰逢人生低谷,即便是做着买卖生意,打着“朋友”的名义靠近的幌子,依然叫人难以抗拒。
白伊来暗讽自己狗急跳墙,却在目光落在安斯远的脸上时感到一丝欣喜。
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个朋友,白伊来想着。
安斯远放置在左手边的手机屏幕忽而亮起,备注白伊来瞟了眼,是秦姐。安斯远偏头说了句:“抱歉接个电话。”
随即她利落地接通,对面气势汹汹。
“安斯远,你今晚要是再不来,你这个月的工资我就直接给你扣光,旷工也得有个限度,每个月最短工期要达到吧!”
“秦姐,不是你让白小姐和我见面吗?”安斯远贫嘴,“我现在可是还在帮她占卜。”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晚上就是要过来上班,你知道你有夜班还把占卜时间定得这么晚。”秦姐的身后有各种玻璃杯的碰撞声,听起来今晚人不少。
和客人絮叨一会儿,秦姐才没好气展开后话,“别以为是我给你介绍的你就有理由旷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上班,至于你占卜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秦姐的声音刺得安斯远耳朵疼,她下意识拿远手机保护耳朵,撇过脸尴尬对白伊来笑笑。
“那个白小姐……我在酒吧里工作的老板催我上班了,你要不,再挑个合适的时间,只要是白天我都可以,咱们微信联系。”她一边迅速地收好桌上的塔罗牌,一边和白伊来商议着。
白伊来还未从着突发的转变中缓过神,讶异地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最后一张牌是星币九,因为安斯远想在最后仔细分析,放在角落。她扫了眼,淡声道:“白小姐晚上可以吃一些禽类的快餐?”
“为什么?”白伊来困惑,安斯远总是会讲莫名其妙的话。
“星币九的画面是一个女人和她的宠物鸟,让白小姐去养一只鸟不现实,如果把宠物鸟当作禽类考虑,那就只能吃。”她含笑收好最后一张牌,起身欲离。
“不过不吃快餐也行,毕竟是垃圾食品,白小姐自己考虑好了。”安斯远丢下这句话,即刻离开座位。
离开时,她吆喝一声服务员“小李”,二人耳语一阵,又慌慌张张地跑出咖啡厅。
白伊来注视那俏丽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安斯远的每一步都超乎白伊来意料,连她这个对社交不带任何期待的人,都在期望安斯远接下来能给她带来什么。
一道黑影挡在白伊来面前,她怔愣着回神,发现是服务员。
对面率先开口:“刚刚安小姐让我把店里的吉祥物挂件赠送给您,说是给您的道歉礼。”
服务员递来一只盘踞在葫芦上的青蛇挂件。
白伊来01年生,属蛇,对自己同属相的动物总是带着好感。
“谢谢。”白伊来欣喜接过,青蛇的模样很是可爱,和刻板印象中的蛇不同,这只蛇是豆豆眼,双颊还带着两块红晕,像是一位偷喝葫芦里酒的孩童。
第7章
白伊来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朋友的礼物。
……
天光大暗,静谧的傍晚混杂行人的脚步声。
白伊来选择步行回校,咖啡厅的选址恰到好处,在博明市几所高校的交界地带,每个学校步行去到这里不过十五分钟。
寂静许久的微信闪现一个红点,白伊来满怀期待点开,却被熟悉的备注名浇了一头冷水。
“妈妈”发来一条消息。
【伊来,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上次让你去看心理医生,你去了吗?】
白伊来抿了下唇,谨慎地打出一长串文字。
【很好,妈妈,但是我没有去找心理医生,我找了一个占卜师,是女生,她长得很好看,走的时候还送我一个吊饰。】
想了想,白伊来把“占卜师”删除,改成“新朋友”。
消息斟酌许久才发送出去,不过一会儿,妈妈发来一长串话。
【伊来,你还在读研究生,事业比较关键,妈妈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是朋友永远都只是暂时的,她以后要是事业上没法帮助你,就尽早断了吧,不要浪费时间。你的时间非常宝贵。】
又是这种话,白伊来的心冷了,庆幸把占卜师改成新朋友。
回到宿舍,楼道里很是安静,走进寝室,看着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的学习资料,白伊来的心情随之感到不快。
密密匝匝的各色专业书籍塞满书架。压抑的环境让人心烦。
她又想到安斯远,想到她临走前最后的话。
白伊来不吃外卖,所以只能用微信小程序进入外卖平台,随便浏览了一番,敲准国内的快餐大牌麦当劳。
因为今天不是星期四,她直接略过肯德基。
这家店的地址在隔壁博明理工大学,送餐很快,不等二十分钟就送到学校东门。
接了外卖电话,白伊来出门拿外卖,戴云霄那靓丽的身影杵在隔壁房前。
她都快忘了这位戴大小姐是自己的邻居,只不过人家财大气粗,在博明市好几套房产不屑于住寝室罢了。
这段时间住在学校,白伊来猜测,大抵是为了方便项目的沟通。
见白伊来出门,戴云霄总得意思几句,她高调地叫住白伊来,蔑视道:“哟,这不是专业第一吗?怎么,这个点不在寝室里学习,是要做什么去?”
尖酸的语调刺得白伊来头皮发麻,她瞪着眼睛,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怒火,和善回答:“取外卖而已,祝戴同学项目进行顺利。”
“外卖?白伊来,你平常不是都吃食堂吗?怎么今儿转性了,吃外卖?”戴云霄鸡蛋里边挑骨头,愣是要找点茬。
“个人决定而已,偶尔吃点外卖转换一下心情。”
“原来如此。”戴云霄勾起邪魅的笑,混杂着晦涩的情感,“那希望白伊来你的外卖不是什么重口的,我在你隔壁,要是闻到味道,我可就无法好好进行项目了。”
白伊来忍住想要翻她白眼的冲动,丢下嚣张的戴云霄疾行而过,补上一句:“不回来了,你保重。”
在戴云霄震惊的目光中,白伊来消失在夜色之下。
白伊来去的方向是东门,如果她说不回来是真话,东门是离那块鱼龙混杂的商业街最近的出口。
戴云霄拧着眉,暗想白伊来不是那种失败就会去花天酒地的人,于是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出校门不过数米,白伊来为今天冲动的话感到后悔,手上的快餐盒还有着余温。她一人在街上像只幽灵游荡着,不知不觉,再度走到那个小巷子口。
今日的豪奢汇确实比上次人要多,三三两两的人落座在小吧台内,和老板娘融洽交谈。
再往里,白伊来看见一个人影,暗淡的双眼瞬间闪烁亮光。
打底还是白天那件衬衫,外搭是黑夹克,多余的耳饰和颈圈撤去,扎着马尾,两绺刘海侧分而开,蓝色的发丝仍旧惹眼。
似乎是卸了妆,整张脸素净不少,那如墨的瞳孔和深邃的五官依然迷人眼目。
那人抬头,远远便看见白伊来,瞬间乐开了花,安斯远信心满满地和身旁的秦姐说:“你看,我就说她晚上会来,赌对了,这个月旷工给我免了。”
“小兔崽子,竟敢和你老板叫板。”秦姐嘴上难听,却还是宠溺地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白伊来走到最里边的位置,能看到吧台内里的人全身。安斯远换上长裤,穿着运动鞋,比白天稍矮一点,简约的造型让她没了魅气,却多了令人舒心的清爽,越看越惹人喜欢。
“竟然是麦当当,有品。”安斯远瞧见白伊来的外卖,当机立断给了自己的认可。脸上的小表情灵动,和白天油滑老练的狐狸判若两人。
白伊来抿着嘴,莞尔坐下。
她也不知为何这种小事都能得到安斯远的夸赞,客套回答:“听了你的建议随便点的,安小姐也认为这不错?”
“嘿,你现在是客人,叫什么安小姐,你管她叫安斯远得了。”秦姐冷不防提了一嘴,“或者神棍也行?反正她不介意。”
“什么不介意,可介意了。”安斯远撅嘴,小声嘀咕着。
这点小情绪被白伊来见,矜持如她也轻笑出声。
安斯远发觉白伊来被自己逗笑,也不恼,而是热情地招待白伊来,“白小姐,今晚我和老板娘打赌,如果你来了就给我免去旷工的记录,照常给我发满一个月工资。”
第8章
她咧嘴道,“不过这是你给我带来的财富,所以我觉得,今晚的酒水,我请客,工资领旷工后的。”
说罢她又朝秦姐吐了吐舌头,很是俏皮,“其实算是秦姐请你的,看在我的面子上。”
秦姐清理完上一波客人的空杯,给了安斯远一记眼刀,“没大没小。”
过了会儿,老板娘走过安斯远身后,还不忘锤两下安斯远的后脑,发泄了一通这才笑着去后台洗杯子。
白伊来轻轻凑近安斯远,试探性问道:“安斯远,秦姐不会生气吗?”
“她开心着呢,怎么会生气,白小姐。”安斯远不着调回应,侧着脸,马尾辫在灯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叫我的名字就行,”白伊来蹙眉,“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啊……”安斯远低声呢喃,眼睛瞟向别处,里屋传来秦姐的喊声,“安斯远,给客人调酒啊!你光站着干啥!”
她惊得僵直了身体,乖巧的跑去给白伊来调酒,询问得知白伊来不喜酒精浓度高的,安斯远选了款菜单上比较清甜的薄荷酒。
摇杯,倒冰,配比,装饰,和白天那流畅的洗牌动作一样,优美如画。
安斯远工作的时候那舒缓的气质更令白伊来痴迷,她似乎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光是观赏,便能安抚其他人内心的躁动。
秦姐忙完走到白伊来面前,发现白伊来盯着安斯远那摇曳的身影入神,她有意切入话题,对白伊来说:“等你认识她一段时间就知道,她的优点从来就不是占卜。”
话及此,那只细白骨节分明的手闯入白伊来的视线,一杯蓝绿色的清澈酒水闪着波光,薄荷的香气扑鼻而来。
“请慢用,白伊来。”
她弯着眸子,半阖着眼,素净的脸上又多了点勾人的妩媚。
听着她沉稳又缱绻的声线,白伊来酒未沾唇,心却已经热了。
今晚的酒没撒,今日的心安然,而那代表着她运势的吉星悄悄推开乌云,将星光照在大地上。
第四章
博明大学占地广袤,设施先进,环境优美。学校的北边有著名的人工山景观,人工湖则散养黑天鹅,孔雀等观赏性动物。据校内同学描述,冬天的草丛内,还能发现熙熙攘攘的刺猬。
平日里除去公共课,白伊来很少去到人多的地方。安斯远早上问过她上课时间,白伊来怕自己记错,干脆把这学期的课表甩给她。
离下课约莫十分钟,安斯远发来信息说在教室门口等,吓得白伊来差点在课上叫出声。
【byl】:你怎么直接到教学楼了?不是说我去外面找你碰面吗?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白天没事…你都付了钱了,我这不得服务到位。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猫猫摸头】
白伊来脸黑了一截,犹犹豫豫起身,她离前门很近,不过三五步的距离,走到门前,身上似有虫在爬,刺得她背后发麻。
身后的同学催促一嘴,白伊来这才下定决心推开门。
走廊空旷敞亮,白伊来很快找到安斯远。
她站在前门斜对面,棒球外套,牛仔裤,内搭浅色长袖t恤。只画了眼妆,平日英气凌人,这身装扮更显锐气十足。
安斯远放下手机,一蹦一蹦地小跑到白伊来面前,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白伊来,下课我们去哪里?”
身后的学生们窥见此景,窃窃私语一阵,遂踩着混乱的脚步离去。脚快的几名学生还未下楼,教室里传来班干的吆喝。
“冯导和陈导的班先留下,等会儿在这开个会议。”
非遗研究专业总共三个班,三个导师,其中陈导近几天出远门进修,学生暂时交付给冯教授指导。
工作日间隙,冯教授会召集同学开会自我反省。同学们以为最近他忙于项目,无心检讨,现下纷纷哀嚎。
白伊来的眼睛盖上一层阴翳,突发的变故,在她预料之外。
安斯远是她找来的,不好意思赶走,白伊来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两位,怎么还不进去呢?”冯教授夹着公文包,呵住门口踌躇的二人。他敏锐的眼睛打量安斯远一圈,问:“我怎么觉得没见过你?”
话语威严,白伊来仿佛背后被人拿刀尖指着,脊背发凉,她不喜上位者用质问的语气,心底害怕教师的问责。
这是每个应试教育下学生的基本反应。
安斯远挑眉,直言,“我是陈导的学生,第一次听说检讨会,感觉比较新奇。”
回答自然,好似在这专业中混得如鱼得水。
冯教授颔首,毕竟不是自己的学生,催促了一句“快进来”,头也不回地走上讲台。
白伊来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蓦地发现,安斯远竟跟着冯教授进去,脑内警铃大作,拉起安斯远的手把她拖到最后一排。
学生不多,大家三五成群地坐着,冯教授倒也没把这检讨会看得重要,甚至都没清点人数,便开始唠唠叨叨讲起各种琐事。
“你干什么,突然闯进来,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白伊来压着嗓子,责怪安斯远,眼里布满惶恐。
在白伊来看来,不守规矩,便是大错。
二人坐的近,侧头面面相觑,距离不过咫尺,白伊来微弱地察觉鼻尖流过对方的呼气,明亮的水眸倒影安斯远的脸。
第9章
她没这么近看过安斯远,她是浓眉大眼一类,眉形似柳叶尽是风情。笑起来风采肆意,却难有昂扬的少年之气。白伊来眸光轻颤,发现安斯远的眉间有着两条细纹,平添了一丝婀娜的愁苦。
白伊来听说,眉间有竖纹的人,大多情路坎坷,遇见的烦心事多,这是常常皱眉的表现。还有的说,这类人常常思考,事业心强,顶着艰巨的困难,赢得一番成就。
这两种说法与安斯远截然不同。
在白伊来沉思之际,安斯远低沉的嗓音打断她,笑盈盈道,“今日友情能量强,宜社交,我过来帮你刷刷身边人的好感度。”
一股馨香拂过白伊来的双颊,安斯远身上有让白伊来舒心的味道。香薰中混杂着淡淡的沐浴露气味,不知是什么牌子,总之很好闻。
怒意被这气息压制,白伊来平心而退,不与安斯远一般见识。就这么一会儿,冯教授忽而开始挨个点名汇报任务。
难怪最开始不点名,原来是在这时挨个儿把学生叫一遍,如此想着,白伊来对老狐狸的印象越发糟糕。
冯教授对竞赛名额纠纷一事相当在意,汇报时尽量避开这个话题,其他同学也刻意忽略。
点到白伊来,她带着对冯教授的不满,和对公平的追求,直面对峙冯教授。
“冯教授,我认为您对学生优秀标准的评判规则需要改进,过于主观的判定容易引起大家的不满。”
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须臾,全场唏嘘声一片,多是嘲讽白伊来不自量力,也有钦佩白伊来直面权威的勇气,全是是背后议论,无人敢当面参与这场纠纷。
舆论如洪波倒海,淹没白伊来脆弱的身躯。她如扁舟上的求生者,坚持本心挑战惊涛骇浪。
白伊来是正直,不自傲,唯有幼稚的坚持,却成为他人眼中的笑话。安斯远看在眼里,深邃的眸子像是静谧的水潭,幽静而神秘。
冯教授的表面上波澜不惊,却冷着脸喊白伊来坐下,用看似平淡实则威胁的语调说道:“白同学,这个话题我们全班都清楚,也没有同学提出异议,我也给你留了一条后路,你有机会参赛,如果真的是对我个人行为的不满,我希望你能够单独和我面谈。”
冯教授点到为止,再愚笨的学生都听得出来,他是在威胁白伊来。白伊来坐下,默不作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委屈近乎溢出。
安斯远静静看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白伊来别扭地撇过脸,不再看她。
白伊来不指望安斯远能安慰她,甚至希望安斯远能够闭嘴,最好不要参与这才检讨会。
这样对她俩都好。
冯教授开始点别的导师的学生,叫了几个人之后,终于发现漏网之鱼。连着喊了三声:“陈小叶!”却无人应答。
底下有几个同学开始到处乱瞟,着急地在手机里打着字。
那些人急地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忽而,一道沉稳的嗓音自后排传来,控住了全场。
“抱歉,冯导,刚刚带耳机没听见。”安斯远起身,面色坦然自若。
那群学生中有面露愕然之人,随后幸灾乐祸地低头发着消息。
“没事,小问题,我不在意。”冯教授笑而不恼,尽显大度。
“身为陈导师的学生,我还是很敬佩冯教授的优秀。”安斯远慢条斯理地回答,“我个人觉得冯教授的成就和学术造诣还是更胜一筹,陈导虽然也算不错,但是还需要去往各地进修,手头也没有正在进行的项目。”
安斯远话锋一转,一语道出,“冯教授应该知道,陈导想要让自己的学生在这学习一段时间,获得更大的收获。而自己在外进修,以此来获得更好的机会。”
话及此,冯教授的脸色瞬间僵硬,他假意认可,朝安斯远点点头,示意继续。
安斯远笑得惬意,仍是游刃有余,“从刚才和学生的冲突中我便知道冯教授是大度之人,面对同事的竞争也无所谓。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能看得出,冯导的学生都比较优秀,我也感到惭愧。”
白伊来抬头诧异地紧盯安斯远,她低头朝她莞尔,“白同学的优秀是全专业人尽皆知的,冯教授让白同学放手去搏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
“优秀的导师教育自己的学生也是独有一套,冯教授是有远见之人,而白同学肯定是自谦,你们二人一人有卓识,一人有规划,我着实佩服。”
此番话,让冯教授心花怒放,同学们也很识趣地鼓掌。白伊来木讷地环顾四周,跟着别人参与这场闹剧。
掌声如雷,分外讽刺。
安斯远鞠躬坐下,白伊来不顾矜持,挽住安斯远手腕,近乎是脸贴脸,稍显勃然,“你为什么要说谎,还夸我自谦,我其实就是不服……”
身旁的人毫不在意,哼着小调,悠然一笑,“你不开心吗?不觉得有趣吗?老家伙被我三言两语就骗得团团转。”
白伊来喉咙一哽塞,诚实道:“开心。”
“开心就对了,我的朋友自然是要开心的。”
后续冯教授心情大好,也没继续挨个点人,随意选了几个不是自己班的学生汇报,汇报结束提包走人。
白伊来的脸烧得绯红,她直到冯教授走了才发现自己没脸没皮地抓着安斯远,人家也不说,笑眯眯地看白伊来笑话。
越想,白伊来的脸蛋越是火红,她无法原谅自己那么不知分寸。
第10章
那人抱起来的触感,身上的香气在脑内久久挥之不去。
……
博明大学的绿化带种类丰富,生物圈同样各式各样。路过食堂,一只憨厚的大黄狗趴在路边晒着太阳,几片落叶飘落在它的脑袋上,犹如杂志里的相片温暖可爱。
课后,她俩在校园内漫步,远远瞧见这只黄狗,安斯远兴高采烈地走上前。
“它会咬人吗?”安斯远在大黄狗边上蹲下,询问白伊来。
“不会,它是我们学校最听话的学长。”白伊来走近,没有蹲下,站在安斯远身后。
安斯远闻言,替大黄狗捡走身上的落叶,伸手抚摸它光泽的皮毛,它很听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雀跃地摇晃着尾巴。
夕阳与金黄的毛发反射光亮,衬得安斯远的脸颊散发一轮暖黄的光辉。白伊来被这温馨的场面勾了魂,心中荡漾一层水波,封尘已久的某些渴望,一触即发。
“平常…你的同学一直都对你这样?”猝不及防,安斯远提出这么个问题。
白伊来的瞳孔一震,默默攥紧拳头,假装淡然,面无表情向安斯远解释:“因为前几天还在和教授闹矛盾,过段时间就好。”
终究是发觉白伊来的异样,安斯远眼色灰暗,好似在替白伊来打抱不平,“我以为你不会帮他们说话。”
放下大黄的脑袋,她起身正视白伊来,凌厉的五官带上一点凶意,“毕竟他们也没帮过你,不是吗?”
“可是同学一场……”
“换作前几天,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白伊来哑口无言,她本能地不想诋毁任何人,哪怕那些人从未对自己展露关怀。
过了会儿,安斯远收了脸色,声音清润如水,她笑得柔和,如在安抚,“其实你的心境很适合社交,看上去比别人迟钝,其实心里像个明镜儿,什么都知道,从来不会诋毁对方,而是保持对他人的同情。这是社交的诀窍,也是对人的怜悯。”
话尽,白伊来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那寂静的池水不知何时泛起涟漪。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学业之外的地方得到夸赞,哪怕她认为这种小时无关痛痒。
但是安斯远毫不吝啬的赞许,带来的喜悦比学业更多。
一只手拂过白伊来的耳畔,袖口清浅的熏香惹得白伊来留恋,热流顺着白伊来的耳根蜿蜒而上,还是那沉稳的嗓音,“可以在面对利益时,不用那么穷追不舍,适当放低自己,‘怜悯’一下那些高位者,或许能够博得对方的关系,也能够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安斯远取下白伊来头顶的一片落叶,这片区域种的都是香樟树,这树种四季常绿,却在春季时会落叶换新。
白伊来从不奢求和别人有着亲密的关系,如今这道壁垒悄悄有了裂缝,不知何时会轰然倒塌……
不远处传来叫唤声,安斯远回头,盯着向她跑来的三个女生。
白伊来的耳尖滚烫,她伸手触碰了下刚刚安斯远摩擦过的位置。听到那几人开始沟通,这才恍然回神。
为首的是一个短发女子,眉清目秀,带着半框眼睛,颇有一种书生味。她喘着气问安斯远,“你是上一届的学姐吗?还是袁教授班里的,谢谢你帮我。”
安斯远打愣一会儿,豁然醒悟,“哦,你就是那个陈小叶?”
“是的是的,我原本以为逃走没事的,哎呀,谁知道那老登这么神经,”陈小叶扭头,朝向白伊来,“抱歉,那是你的导师,我讲得是不是太难听了?”
白伊来挥挥手表示无伤大雅,安斯远顺势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隔壁博工的,今天来这里找朋友玩,不小心蹭了一节课,也算歪打正着帮助了你。”
双方交流顺畅,白伊来插不进一句话,有些气馁。安斯远细心地发现了,和气地问几人要不要加一个联系方式。
女生会更加喜欢美女一些,何况一下子加两个。陈小叶和她的两个同学点头如捣蒜,扫过白伊来微信时还不忘捧对方一下,“何德何能,加上美女学霸的微信,白同学,我可真是打心底里佩服你!”
白伊来呆滞地瞥了安斯远一眼,对方如墨的眼瞳多了一丝期待,见此,白伊来很努力地憋出一句:“谢谢。”
第五章
陈小叶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她听闻白伊来高冷孤僻,如今发觉她是不善言辞,能从她口中听到回话已经是心满意足。
末了,陈小叶询问几人是否一起去食堂吃饭,博明大学的食堂全国闻名,更有数不胜数的游客每日来这里用餐。
白伊来下意识回绝,瞅见几人显露失落,慌慌张张地看向安斯远。安斯远凝眸睃了她一眼,浓睫低垂,旋即挂笑对他们解释。
“抱歉,我们等会儿打算去校外用餐,有机会下次再聚,都有联系方式了不是吗?”
“反正博大和博工也近,到时候我们去你学校也行。”陈小叶笑答,一行人向二人挥手道别,便进了食堂。
嘈杂的环境逝去,白伊来暗松一口气,身旁那人主动问:“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说话吗?”
“不是。”白伊来摇头。
“确实。”安斯远思量着,“我俩第一次见面你话也不少。”
白伊来身体僵直,没胆动。那晚和安斯远酒吧散了,回到寝室里,她猛然意识到白天的话多么没礼貌,裹着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恨不得一拳打死那时的自己。
第11章
她以为安斯远这么宽宏的人,肯定不会以此为难她,现今她恨不得找一个洞钻进去。
思来想去,白伊来低着头,鼓起勇气扯了扯安斯远的外套,好一会儿才红着脸挤出一句:“那天…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安斯远今天穿的是板鞋,没有任何增高,离得近才发现白伊来比她还高点。
“没什么。”安斯远微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
那只抓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
白伊来下午没课,二人随心所欲地在校园里走着,路过一片观赏性的柚子树丛,一颗还未被清理的青绿色果实吸引了安斯远的注意。
“每年都会有人定期清理这些果实,因为观赏性的柚子果实酸涩,还会汲取植物的营养,不如早些去除好,这颗估计是工人遗漏的。”白伊来说着,目光忍不住往安斯远脸上瞟。
“不但酸涩,还有点苦。”安斯远盯着那颗果实,似是自言自语,“高中的时候偷吃过。”
白伊来:“既然是你…我就不奇怪了……”
安斯远:“吃完之后还要说是甜的,骗其他人继续吃。”
白伊来:“……”
半晌,白伊来绷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情,她都能从安斯远那儿听到有趣的笑话。
安斯远站在她边上,柔和地看着,似乎是早有预谋,试探她,“我们去趟博物馆如何?”
“你说博明市博物馆吗?”白伊来侧头,“我本科的时候因为专业原因,已经去过很多次。”
白伊来本科读的是文化的保护与传承的社会学,研究生则侧重非遗的保护与传承,据说是三年前新开的专业,传统文化研究方向划分的分支,读的学生不多,但也不算少,每日实地考察,查询资料已是家常便饭。
这专业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大多在各地文旅局,或者博物馆工作,再不济就是留在大学做研究。就业路子很窄,但是很稳定。博明大学是国内985院校,在这条专业路上,基本已经昭示往后大半生的人生轨迹定型。
“冯教授既然给你了名额,你还打算参赛吗?”安斯远漫不经心问白伊来。
“参赛吧,有名额不参赛,被家里人知道是会被说教的。”白伊来叹息。
“只是怕家里人说吗?”安斯远皱眉,不可置信地凝视她。
白伊来点头,没有犹豫,她的眼中暗淡一阵,仿佛是无可奈何之举。
安斯远调侃,“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点帮助,博明市的一些文化宣传政策,还有全国各地的一些政策,我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白伊来的眼睛忽而亮了一个度,她满心期待地问:“比如说什么?”
瞧见白伊来情绪积极,安斯远慢悠悠一个一个道来。
“西安古城墙致力于保护西安古城墙的历史文化,通过修缮、保护和开发,让游客领略古城墙的壮丽,同时加强对文化遗产的宣传和教育。每年冬天全国各地的游客还会在附着在墙体上的雪片上写字。”
“新疆积极推广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的文化,举办各类展览、文化交流活动,向游客展示新疆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你刷新闻应该能够刷到类似的画面播报,很是壮观。”
“重庆“渝派文化”政策,推动“渝派文化”旅游,弘扬重庆特色文化,打造山城风貌,吸引游客体验重庆独特的文化魅力。几个经典的景区,洪崖洞,观音桥等,都挂满重庆特色装饰,还有三五步一个的私人影楼与摄影师。”
“……”
安斯远去过很多地方,她见识过很多风土人情,白伊来大多只在文献资料上听闻过。
“其实有个地方夜晚的热闹和华丽程度不输全国闻名的重庆洪崖洞,但是由于大多是人造景,被游客们所忽略。我个人更偏向它是采用花灯秀的形式,构造起整个景区特色。”
白伊来疑惑,“人工景?能有多壮观?”
“在山东临沂,新琅琊景区,你去过就知道,震撼程度不亚于洪崖洞。”
安斯远讲了很多,白伊来听得入神了。安斯远描绘的不是单一的政策或者文献,而是她切身经历过的景色,她的所见所感,她的回忆与喜乐。
“我们的老师只让我们不断调研,不断强调创新,单薄地提出多样化,品牌化与服务具体化。而我们甚至不少都是没有见过实物的。”白伊来自嘲,早已习惯于表面的理论化知识。
她清楚这个专业的学生是服务于考公,服务于考博,服务于留校当讲师,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能够对社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创新帮助。
“所以你想把那些形式主义的家伙比下去吗?”安斯远眯眼笑,看向白伊来。
白伊来抿了抿唇,回答:“想。”
……
四月份白天时长延长,博明市在沿海,前段时间这个点天还是全黑,如今将近五点,天还是大亮。
安斯远有晚班,至少这个月她已经没有任何能够翘班的机会,她害怕秦姐打电话,和白伊来解释了一番便消失不见。
看见害怕被秦姐批的安斯远,白伊来笑而不语,不知何时她已经把安斯远当作朋友,明明二人相识也才短短数天。
豪奢汇的小酒吧里,秦姐打扫着店内的卫生,一通电话打来,秦姐收好台布,接通电话。
“喂,秦姐,今晚有事,不来了。”电话那头传来懒散且不着调的嗓音。
第12章
“又不来?安斯远,你这次总得给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直接扣我工资。”
风风火火向来不顾后果,啪的一声对面挂断电话,秦姐那是又好气又好笑,骂人的话还未出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
戴着兜帽和口罩,身材瘦瘦高高的,目测至少有个一米八。若不是人家开口,秦姐甚至都没发觉,对方是个女人。
“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安斯远的?”她的声音很凶,带着点杀气。
秦姐年轻时不懂事,经常在街头瞎逛,当过暴走族精神小妹,那时一些混社会的女人就是这么讲话。
她骤然绷紧神经,假意回答,“没有,我们这里接客向来只问事情,不问姓名,店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工作,我想这位客人您可能问错地方了。”
高大的人影沉寂片刻,说了句,“打扰了。”随后安静地离开。
许久,秦姐浑身无力地瘫软而下,浑身冒着冷汗。
她心有余悸,遂在心里咒骂着安斯远,猜测八成是在外边招摇撞骗遇见不好惹的人,这才急急忙忙请假好脱身。
希望她不要再惹上什么麻烦,秦姐祈祷着。
……
隔天,白伊来再三强调安斯远不要擅自进入她的学校,对方也有事,答应之后就没了音讯。
公共课是冯教授主讲,两个导师的学生混在一起,陈小叶进门找了一圈,看见白伊来坐在第一排,一声不吭地坐在她旁边。
白伊来稍稍惊讶了一会儿,并没有过多的排斥,桃花眼流盼,落在陈小叶身上。闲扯一嘴,“换了一个镜框?”
昨日白伊来清楚记得陈小叶戴的黑色半框眼镜,今天则换成银白色眼镜框,陈小叶双眸亮闪闪,神情欣喜地点着头。
二人相处相当融洽,起初交流不多,课上到一半,冯老头的念经实在是催眠,陈小叶打了个哈欠,低声问边上的白伊来,“你朋友今天没来找你玩吗?”
“她说今天有事。”白伊来回忆安斯远的说辞,如实回答。
“也是,毕竟人家也是有课的,下次挑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我们一起玩呗。”
陈小叶提出邀约,很诚恳,白伊来没有理由拒绝,想来这人还算不错便答应了。安斯远那一份她让陈小叶自己问,白伊来没资格替安斯远决策。
二人坐在第一排,交谈声音惊扰到讲台上的教授,老狐狸吆喝一声,“白伊来,你对于传统建筑的修复工程有何看法,用你自己的话总结。”
陈小叶吓得一激灵,诚惶诚恐地注视台上的教授,扭头看见白伊来顺势站起。
白伊来掠视大屏幕上的ppt,斟酌片刻,淡然道:“从人文角度入手,修复传统建筑有着不可忽视的历史参考价值,现代人参与古建筑修复很大程度上帮助我们了解先人的智慧,传承文化瑰宝。从科技实用性入手,能够了解古建筑的修复材料,深入探究过往的科技发展程度,同时维护原建筑群使其再利用可保护生态环境,甚至于发展旅游业,带动当地经济。”
短时间内考虑到多个方面,作为临场发挥,冯教授没必要钻牛角尖,他颔首示意白伊来坐下。
只要是上课,白伊来永远都会是那个优秀的学生。
“白学霸,你回答地比我查资料都快,你是行走的文献检索机吗?”陈小叶忍不住夸赞,眼里挂满对白伊来的崇拜。
白伊来的目光顺着冯教授的位置,他老人家没有看这边,但是肯定听得见。
她勾了勾唇,谦虚道,“是冯教授教的好。”
“他?教的好?”陈小叶难以置信。
“他可是学校最有权威的导师,比你们的陈导优秀不少,不然手头也不会有这么多项目。”
白伊来说得有一出是一出,冯教授都不禁往这里多看两眼,人心都是肉做的,谁都喜欢多听两句好话。
大学里,总会有几个脾气古怪的老师,不是教学风格奇特,就是言语举止怪异。像冯教授这种身居高位,恃才傲物的人不少见,学生顺着他的心走,他就给好脸色。
原来他就是喜欢别人吹捧他,白伊来腹诽着,想到昨日安斯远坐在身旁哼着小调的模样。
神棍还有有点用的,她想。
第六章
白伊来的专业课不多,平日里半天有课,周末两天是完全空闲的。她周五晚上给安斯远发短信,问陈小叶邀请她去玩的事情,陈小叶说安斯远没理她,白伊来也没收到回信。
对方音讯彻底石沉大海,白伊来感到略微不安。
这几日天天和陈小叶混在一起,白伊来和隔壁陈导班的几个学生混熟了,团体内有男有女,大家都很好说话,偶尔上课会给白伊来递零食。
戴云霄最近忙于和冯教授的几个博士生朋友沟通项目,经常一下课就往外跑,眼不见为净,白伊来心情都好上几个度。
周五下午,陈小叶在教室里说晚上去ktv,白伊来想了下没有安排,便同意了陈小叶的请求。
陈小叶伸手勾搭上白伊来的脖颈,嘴里叨念着,“今晚我要唱翻天!”
隔着两层衣服,白伊来还能感受到女性柔软的触感,身体不禁一颤。她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双颊挂上粉色,推搡着把陈小叶扒开。
陈小叶傻笑着,她不在意被白伊来推开,反而兴冲冲地开始预定包间。
第13章
大学附近的娱乐场所不少,更有针对学生的优惠价格。
几人很快来到包间内,其中一个女生见大包间足够宽广,询问能否叫自己对象来。毕竟是男女混合的聚会,免不了对象的猜忌,另外一名男性也后知后觉地联系自己的女友。
白伊来坐在角落,ktv斑斓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宛若在她的脸上勾勒娟秀的油画。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因为她的家里人教育她,这里都是那种不堪交易的会所,只有不三不四的人才来这里。
“白学霸,你不唱吗?”陈小叶坐在白伊来身边,关心道。
“等人齐了再唱吧,张静和胡兵的对象都没来不是吗?”白伊来推脱着。
陈小叶眨巴着眼睛,盯着白伊来那张脸蛋,看得白伊来脸都有些烫了才问道:“学霸大人,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长这么好看对象肯定很帅吧?”
白伊来愕然,急忙否决,“没,我没有谈过。”
“长这么好看没谈过,还是学霸,你是什么小说的白月光女主吗?”陈小叶瞪大眼睛,把讶异都写在脸上。
白伊来苦笑,语调轻松,“父母不同意我谈恋爱,希望我注重学业,不过幸运的是,目前我压根没有喜欢的人。”
陈小叶嫌弃地吐槽,“你那家庭…确实容易出现你这种类型的人。”话说完,她又追问,“那你怎么和安斯远这种人认识,你父母不会说她把你带坏?”
白伊来的神情愣了愣,迷人的水眸瞥向一侧,不知何时噙着一抹笑意。
“她啊,我认识她也不久,在酒吧里认识的。”
陈小叶更为迷惑,“你还会去酒吧?”
“偶尔也会心情不好,就一个小酒吧,在商业街的小巷子里,我是看老板娘人长得好看才进去的。”白伊来顿了顿,刻意抹去占卜的事情,“安斯远是里边打工的店员,她上的夜班,所以没回我们消息吧。”
嘴上说着没事,白伊来低头看了眼手机,安斯远还是没有回她消息,心里莫名落空。
几人的对象都是同校不同专业的人,来学校附近的ktv很快,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两对情侣互相唱情歌。ktv里暧昧的气氛瞬间浓烈不少,偶尔情侣间还有亲密的接触,看得人脸红心跳。
“你看,张静的男朋友很帅对吧。”陈小叶指了指一旁一个相貌优渥的男性,他和他的女友正在说着悄悄话。
白伊来淡漠地瞧一眼,附和她,“对,是帅的。”
“那要不让他给我们推几个帅哥兄弟?按照吸引力法则,帅哥的朋友必定都是帅哥。”陈小叶站在原地想入非非,白伊来觉得没趣,又不知如何回应。
思来想去,不拐弯抹角的回答最适合她,有话直说,“我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还是更希望能够搞好事业。”
白伊来神情坚毅,不容反驳。陈小叶暗道不妙,想来学霸自然是不会沉湎于世俗的情情爱爱,陈小叶承认,是自己肤浅了。
一个打着花里胡哨耳钉的潮男故意叹了口气,他悄悄走近白伊来,操着一口流利的气泡音问她,“上次顶替陈小叶的女生来了吗?她是叫安斯远,对吗?”
白伊来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这名男性。相貌中上,会化妆打扮给自己形象上大分,不讲话还算能入眼,开口便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叫李佳航,听说是一个有钱的富二代,过来混个学历毕业继承家业。
“抱歉,白伊来,因为李佳航一直问,我就把安斯远的名字告诉他了。”陈小叶双手合十,尽是诚恳的歉意。
见此,白伊来心底里暗讽,你也知道这是需要道歉的事情。
看来这富二代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佳航姑且还算有礼貌,白伊来没针对他,也没继续透露安斯远的个人信息,等那些人喝得醉醺醺的,这才散了场。
全程白伊来都心不在焉,时时刻刻看着手机的消息。
安斯远还是没有回复她。
她觉得心里堵堵的,说不上来的酸涩。
拖起犹如一滩烂泥的陈小叶,白伊来觉得自己真是冤大头。白伊来和陈小叶住的近,在同一层楼,剩余的两个女生在她们楼上。
踩着凌晨的钟声,白伊来扶着陈小叶走在寝室楼的走廊,迎面撞上刚刚从专教归来的戴云霄。那女人褪去往日凌人的气势,脸上尽显疲惫之态。
夜半三更,白伊来扶着一身酒气的陈小叶归来,戴云霄很难不往坏处想。考虑再三,她还是叫住白伊来,质问道,“你怎么能和别人一起花天酒地呢?”
“什么叫花天酒地!”陈小叶嚷嚷着,“你仗势欺人,抢走白伊来的名额,闹得整个专业人尽皆知,怎么还要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呵,”戴云霄冷笑,“那是你们没那个眼见儿和能力,教授选我肯定有他的道理,白伊来都没吵,什么阿猫阿狗先叫上了。”
“你才是猫狗……”陈小叶话未说完,被白伊来拖走。
她拍了拍陈小叶的背,告诫她,“安静点,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两个人的身影在夜风中有些许凄凉,戴云霄冷眼看着白伊来那坚韧的后背,冷哼一声,回了房间。
……
连着好几天,安斯远都没有给白伊来发消息,她的心空荡荡的。以至于她都开始怀疑安斯远存在的真实性。周日,她实在是憋不住,去豪奢汇寻人。
第14章
走进店门,秦姐和赵丹站在那儿,一切都熟悉如常。
“安斯远呢?秦姐你知道吗?”白伊来夹杂着点不安,声音带着颤。
秦姐的眉毛近乎拧成一条麻绳,忧愁写在脸上,“不清楚,安斯远上次和我请假之后便杳无音讯,难道……”
她与白伊来面面相觑,秦姐赶忙提起那天遇到的高大女子,讲完双方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安斯远惹到不该惹的人。
看见老板和客人满目愁苦,赵丹忍不住打断,“说什么呢,我看那家伙就是打算卷钱跑路,我看这段时间秦姐和白小姐给了她不少好处。”
白伊来坚持己见,反驳她,“安斯远不是那样的人。”
她也就给了安斯远第一天的报酬,小几十,甚至不够某些人吃一天,她这种无赖怎么可能会见好就收。
气氛沾染一层诡谲的意味,几个人都惴惴不安地担忧那人。
突兀的电话铃闯入寂静的店铺,白伊来的手机嗡嗡作响,她看一眼是陌生电话,刚想挂断,手抖,点了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舒心的慵懒语调。
“喂?白伊来,是你对吧!我电话欠费被停机了,借了朋友的手机打给你,今晚我有东西给你看,有空不?”
白伊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她下意识责怪,“那你来学校找我不行吗?非得消失好几天!”
“哎呀,抱歉,主要是手头事情确实有点多。”对面贱兮兮的,“晚上,在豪奢汇,有时间不?”
“不用,我已经在豪奢汇了,本来想找你来着。”白伊来没好气,汹汹挂断电话,找个空位,板着脸坐下。
白伊来这类人,平常不容易生气,但是生气起来可是相当可怕。店内充斥着低气压,连老板秦姐都不敢贸然上前安抚。
秦姐心想,能够把白伊来这种人气得半死,安斯远这人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大概也就十几分钟,安斯远穿着个简单的卫衣,风尘仆仆地赶来。她手机捧着个牛皮信纸袋,好似拿着何种绝密资料。
对上安斯远深邃又静谧的眼眸,白伊来的火气少了一半,她犹如漏气的皮球,微微从唇边吐露有气无力的话语,“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替我参赛?”
“你自己看,保准让你满意。”安斯远朝她眨眨眼,把信纸袋递给白伊来。
手中物品刚脱离,安斯远的脑门顶上挨了一记手刀,她吃痛扭曲着半边脸,迎面而来的是秦姐的逼问。
“说,那个女混混是谁,她为啥要来找你?”
“女混混?”安斯远疑惑。
“身高大概一米八,长得很凶,讲话也很凶,开口就是来我这要找你,你不会骗了她的钱吧?”
安斯远摸着下巴思考一会儿,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笑着对几人说,“没事,没事,不用理她就行,她不会威胁其他人。”
“真没事?”秦姐质疑,“我们可是真的很担心你,我看你老大不小了,怎么也不想着安定生活,偏偏喜欢搞这搞那。”
秦姐的担忧和责怪参半,安斯远都一一笑答,随即转身拿起手机,对着一旁低头看资料的白伊来。
“这玩意儿我占卜过了,能比得过冯教授那老登,所以白小姐……”安斯远的目中带着点恳求,“能否先预支一下我们的费用,先给我充一个月的话费?”
“啊?”白伊来的思绪遭到打断,一看是安斯远,想都没想往她手机号里充了一百,又潜心研究安斯远给的资料。
赵丹见白伊来宛若恶狼,如饥似渴地研读安斯远给的资料,不免生了好奇心,她问安斯远,“什么东西,看得这么认真?你新研究的魔法阵?”
“那可比魔法阵高级。”安斯远信心满满,只等白伊来发话。
牛皮纸里边的纸张并不厚,小一沓,约莫二十多页,白伊来聚精会神的攻读,良久,她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眸光带着几分惊讶与雀跃。她甚至带了点崇拜的模样,问安斯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想到的?”
“不然呢?”安斯远调侃。
“很惊喜,确实是一个很棒的想法。”白伊来看着那资料的封面,发自内心地夸赞着,“甚至细节到每一步的运营做法。”
白伊来坐在椅子上,身体立得笔直,嘴角微吐着气息,睫毛轻颤,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难以压抑的激动。
过了好几分钟,白伊来的情绪平复了些,她理智地指出里边的困难点,语调诚恳,“这需要的条件会不会太苛刻了些,我手头没有一点人脉。”
安斯远静静听着,嘴角再度弯起,眼里满是预谋与对策,“人脉问题你不需要担心,我有朋友很中意我的想法,已经着手开始准备做了。”
面对安斯远的话,其他人或许还认为她在吹牛,可白伊来不那么认为。她记得那天安斯远问她想不想赢,她说她想。
仅仅因为白伊来一句话,安斯远便奉献上一整套完整的项目策划方案。
安斯远工作时总带着点游刃有余的姿态,现在她同样也是如此,白伊来不会怀疑一个真心想要帮助她的人。
她也不认为安斯远会欺骗她。
那股令人沉醉的熏香再度靠近,安斯远走到白伊来旁边,用手轻轻点着那些纸张。仍是那副勾引白伊来的腔调,“所以,白小姐,我想我们现在不是客户与甲方的关系。”
她轻轻拖着哼声,若有若无地刺激白伊来的神经,“你认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15章
白伊来凝视安斯远的脸,微微张口却又止住,在安斯远温润的气息中,她一咬牙,斩钉截铁道。
“合作伙伴。”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项目的合作伙伴。”
第七章
今晚赵丹顶替安斯远值班,安斯远临时出现,说要复工反而麻烦人家白跑一趟。她本就只打算和白伊来碰面,在酒吧人多眼杂,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白伊来提出去她宿舍,资料多,环境好,也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更方便安斯远以后找她。
安斯远认可白伊来的提议,收拾好东西,往博明大学走。
博明市绿化带密集,环境治理不错,在城市中心,夜晚繁星点点。
星辰在夜空中扑闪,月牙儿悄悄探出头。二人走在校园内,一切都是那么平和。
宿舍楼下,白伊来刷脸,安斯远紧随其后,循着楼梯往上走到第二层,拐弯进入,迎面撞上一人。
戴云霄抱着个笔记本电脑,行色匆匆,不巧遇到白伊来,她的神情陡然冰冷。
双方就这么站在原地,谁也不让路。
安斯远敏锐地察觉不同寻常的气氛,没开口,而是睁着她黑亮的眸子立在一旁。
她粗略端量戴云霄,艳冶却又端庄,一眼惊艳的浓颜系美人,气度高傲,自持矜贵,恍若一只困在湖心的天鹅。
戴云霄不认识安斯远,她从未注意班里有谁光临,尤其是这段时间,一下课就要去专教开会。她的脾性不容许别人瞧见她的窘迫,于是她将怒气撒在白伊来身上,只为捍卫她的自尊。
“白同学,这是第二次,你又从学校外边回来,这要是被教授看到,他可对你太失望了。”戴云霄挖苦,字里行间打压着白伊来。
安斯远挑眉,她早听闻身边同学不待见白伊来,迎面碰上还是头一次。她的目光落在白伊来身上,白伊来背影单薄,气场也比不过戴云霄,骨架也小点,看上去更好欺负,活脱脱一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
安斯远不指望白伊来会反抗,不如说遇到莫名朝人狂吠的野狗,她也没那个精力理会。
“戴大小姐最近是工作不顺心吗?”白伊来哂笑,“一见到我就想要说教一番?”
闻言,戴云霄如鲠在喉,不禁攥紧手中的笔记本,“我只想提醒你,教授既然给你单独一个名额,你不应该浪费这次机会。”
“感谢戴小姐的大度,我最近的工作进度很完美,请不要擅自猜测。”白伊来伸手扯了扯安斯远的衣角,“希望戴同学能够专心于自己的项目。”
白伊来的话不但震慑到戴云霄,还有安斯远。若不是白伊来扯安斯远的衣服,安斯远也没缓过神,她看热闹不闲事大地朝白伊来竖起拇指,脸上得志的笑容也不藏着掖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白伊来硬气不少,连安斯远都忍不住赞赏。
略过戴云霄的肩膀不过几步,她忽而叫停二人,似是警告,“没有向学校申请,不允许私自带他人进入校园。”
“我是电信学院的,本校生,怎么就成外人了?”安斯远不服气,胡诌一番,演得真实。
白伊来不甘示弱,“戴云霄你之前聚会不也拉了不少人在学校吗?还非得放在大半夜的教室里,你可还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什么集团下的年轻小老板,你这就没违规了?”
二人一唱一和,戴云霄继续问,刀口对准安斯远,“那你一个本科生晚上来研究生寝室干什么?”
“我和白伊来是好姐妹!好朋友懂不懂!又不是男生,去到好姐妹的寝室聊聊天怎么了。”
安斯远习惯借助各种外力包装自己,在挑衅和嘲讽这方面天资过人。戴云霄气不过,又觉得自己再问实属僭越,不得已示弱。
“祝你们的友情天长地久,”她睨了安斯远一眼,“能和白伊来当朋友,你的确人美心善,我对我之前的唐突道歉,我想你们也会原谅我的,对吧?”
高傲的白天鹅低下了头颅,安斯远没有穷追猛打,含笑送别。
人还未走远,她扭头对白伊来吐槽,“你的同学和导师怎么这么有意思,你之前就是被这样的人欺负?”
白伊来侧头,没理安斯远,指纹解锁,推开实木大门。
今晚她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戴云霄的碰瓷她气不过,象征性地回复几句,没想到对方那么脆弱,还没对峙就输了。
也许是她在沉寂中爆发吧。
研究生的卧室装修很是精巧,安斯远环顾了一圈,看得出神。白伊来拿了拖鞋,递给安斯远一双,“有我之前穿的旧拖鞋,你看看合不合脚,只有一张椅子,你要是累你就坐我床上吧。”
纯色系降噪拖鞋,符合安斯远对白伊来这人的印象,她道了声,“谢谢。”随后进去观赏高等学府对学子的优质待遇。
白伊来不急着和安斯远沟通,她先前只是粗略地浏览,现在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项目策划案读懂吃透。
当今社会传统文化复兴传承的潮流兴起,从手艺人作业的短视频制作,再到各类工匠直播,年轻人争先恐后地参与有关传统文化的主题自媒体。
各大文旅局也着重打造ip烫门,符合当地特色的文创纪念品,博物馆内的数字ar解说互动。
考虑到受众,其实真正去掉线下领略华夏风光的人相对较少。安斯远把目光放在年轻人喜爱表情包与自媒体文化中。
第16章
大火的江西博物馆表情包,让全网群众熟知“无语菩萨”,更有不少网友自发的衍生作品。
而某短视频平台的特效同样拥有诸多受众,一个简约的西瓜条配上各种文案,已然成为年轻人讲述故事的一种固定标志。
安斯远并未一开始就打算侵占已经大红大紫的表情包与特效市场,选择率先发掘几名传统工匠,拍摄记录他们的制作流程,赋予一定的解说。在中期结合当下年轻人喜爱周边制作,服饰穿搭,甚至家庭装修,宿舍布置等,各类文创作品接踵而来。再之后搭配所谓的表情包,特效等,能够起到更广泛的流传度,一切都顺应当下年轻人喜爱的形式,总会有人买单。
正如白伊来所提出的问题,这些工程确实太过浩大,没有人脉难以实现。普通的高校竞赛流程,大学生需要提供策划案,然后去到公司或者政府等权威机构提出合作,但凡对方能够看上策划,并且进行实施,基本是入围前几名。
安斯远的内容很是详细,内容包含自媒体账号的运营,文创产品的设计与合作厂商,甚至是后期的收益与分成,每一步都安排妥当。
白伊来抬头,想要询问,发现安斯远已经躺在她的床上,呼吸均匀。
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走上前,静静盯着她的睡颜。
安斯远睡起来很安稳,平日里老是笑嘻嘻的,白伊来没注意,睡着后眉间的竖纹很明显,总让人觉得她皱着眉。
明明是愁苦相,她却这么随遇而安。白伊来宛若母亲看孩子的神情,凝视那张无瑕如玉的脸蛋。
蓦地想起秦姐对她说的话。
安斯远的优点从来都不是占卜。
桃花眼的浓睫毛颤了颤,她伸手替安斯远盖上被子,自己从衣柜里拿出备用的被褥。凑合夏天的凉席打底,简单打个地铺。
睡前洗漱时,白伊来想着,安斯远若真如她所说,有想法有人脉,那为何还要出来占卜?
安斯远这人,正如她与她的塔罗牌一般,神秘莫测。
思及此,白伊来盖上被子,不敢再好奇。
……
半夜,安斯远迷茫地睁开眼,陌生的环境中裹挟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她拿起枕边的手机,照亮房间。
温馨的原木风格,低头,床边还躺着一个人影。
安斯远揉着太阳穴,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清明。
她晚上去到白伊来的寝室,然后她睡着了,还霸占白伊来的床,所以白伊来只能打地铺。
安斯远很久没有在外边睡过觉,她下意识打开手机的随机抽取器软件,暗自念叨几句话,开始抽卡。
“审判逆位……”
安斯远的声音低沉,寂静的房间内,这四个字的回声飘荡好一会儿才消逝。
垂眸注视白伊来的睡脸,安斯远发由内心地叹一口气。
她早该放弃积极向上的生活躺平才对,可是白伊来却无故闯进来,刺激得她费尽心思地想要获得胜利。安斯远自嘲,她以为自己没有同世俗竞争的欲望,为了一个书呆子放弃自己享乐的时机,太可笑了。
分明这家伙对安斯远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凌晨四点,安斯远见手机弹窗蹦出几条来自于“刚刚”的信息。
是安斯远的闺蜜,黎玟。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黎生蔓庭】:不是你说要找我吗?我就知道你这个点没睡,这样我明天也不用早起。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服了妈妈。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龙颜大怒】
黎玟是安斯远经常对外宣称的“朋友”“人脉”,但是二人的关系不单单止步于合作者,她们的友情可以追溯到大学时期,掐指算来,也有五年情谊。
【黎生蔓庭】:素质有待提高啊你。
【黎生蔓庭】:你啥时候舍弃当神棍啊,你不当神棍不也能混的很好吗?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个人选择而已。
【黎生蔓庭】:我想想,你八成是又有新想法了是吧,安总是打算归岗?
“归岗”二字越发陌生,安斯远侧头望着地上熟睡的人儿,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手指发虚一会儿,安斯远摸着胸口,颤颤巍巍回复。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误打误撞就到了熟悉的领域,实行起来不困难,都是被玩烂的老梗。
【黎生蔓庭】:那还占卜吗?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一日为神棍,终身为神棍,跟我念“卜门!”
【黎生蔓庭】:好好好,我也不是来劝你,你愿意干点稳定的工作就行。
【黎生蔓庭】:碰面地点?哪里?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新开的那家。
……
天色蒙蒙亮,再看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安斯远理了理她睡乱的床铺,给白伊来留了消息。
推门,几缕阳光照射在安斯远的脸上,黑暗环境待久了,安斯远伸手护眼,转身离去,走到楼梯口,看见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戴云霄。
看这势头,是通宵了。
“戴小姐,辛苦啊。”安斯远笑眯眯地,不知是关心还是调侃。
戴云霄褪去昨晚的锐气,有气无力地问,“你…是白伊来的朋友…”
“是的,我是昨天白伊来那个朋友。”
“那你对白伊来好一点。”戴云霄的眼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情感,像是嫉妒又像是喜悦,混杂着来自竞争者的关怀。
第17章
神情恍惚中,容易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安斯远微微蹙眉,她似是察觉一丝微妙的气息,闷声应道,“没问题。”
第八章
工作日咖啡厅内人会少些,职场装的男女落座在各处,按部就班工作。
小李站在一名女性顾客的身旁,神情异常紧张。
女人坐的位置并不起眼,靠角落,被拐角的墙体挡住,露出半张脸。
简约的黑白搭色,v领洁白真丝衬衣,下身纯黑的长款职场包臀裙。烫着大波浪,红唇如火,优雅端坐在位置上,透着成熟知性的魅力。
穿着干练,气场逼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约会的,更像是来工作。
入门铃响起,有人进入咖啡厅,她带着帽子,穿着高领冲锋衣,从身形和体态观测相貌不错,但看不到脸,论不到惊艳。
安斯远毛毛躁躁地进场,环顾一周,慢悠悠走到角落的一张桌上。
黎玟不等安斯远坐下,率先开口,“怎么忽然心血来潮,想要选在这里?”
安斯远摘了帽子,露出那张既魅惑又凌厉的脸蛋,她笑着打岔,“给你增加营业额。”
“不差这点。”黎玟反驳,看向一旁的服务员,轻声解释,“小李,不用紧张,我是来谈话的,不是例行检查,你回去工作吧。”
小李木讷的点点头,一溜烟回到前台,生怕被黎玟吃掉。
黎玟看着小李害怕自己的架势,哭笑不得。
毕竟在哪儿上班,都不希望上司下场监督,何况黎玟还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
她放松了姿态,扶着脸,思量该如何开口。几年交情坚如磐石,黎玟直来直往,开门见山问安斯远,“你还打算玩多久?”
“嗯?”安斯远歪头,看出黎玟有其他心思,玩笑道,“等我没钱了,我就不玩。”
黎玟放下刚扫完码的手机,屏幕还留在点餐页面,冷不防指责,“你没钱?你这是变相诅咒我破产。”
明面上的职责,话中却并未蕴含任何怪罪,黎玟含着笑,眼波莹莹。
“不至于,不至于。”安斯远嬉笑着,“现在都没看那些收入,生活费都是兼职和占卜赚的。”
“霍,哪有人放着大把钱不用的,活久见。”黎玟不惯着安斯远,指尖敲敲桌面,希望安斯远能够清醒。
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地对安斯远吐露她们早已熟知的真相,“就是你成天躺着玩游戏,你投资的项目都够你玩一辈子。
“我说的没错吧,安股东。”
她故意把话饶了个弯,眼底满是真挚的欣赏。
“或者我该叫你,安总?”
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
安斯远闻言从容一笑,脸上终究是多了些领导者的威严。原先空洞的眸子,在听到如上称呼,闪过锐利之色。
黎玟笑得明媚,双方熟络又风趣的交流,仿佛将她们拉回大学生活。
19年的时候,安斯远大一,黎玟大四,恰逢毕业季实习,黎玟突发奇想想要创业,最开始只想盖个实习印章。她随便在学校墙上招个人打下手当帮工,不曾想来了个硬茬。
安斯远年纪轻轻,却很有商业头脑,前几年短视频创业盛行,她便提议黎玟进军各大平台。又是带货,又是电商,那会儿团队内部运营好几个账号,赚的可是盆满钵满。
随后黎玟和安斯远脱离团队,又开创了一个新公司,安斯远是股东,她是法人。工作室原班人马有部分一起加入,也有小部分安于现状,不敢挑战,留在工作室继续管理的。原先的工作室,黎玟也没转让,手底下那些求稳的人也没敢要,因此工作室的收益她也能拿到。
新公司开展的是文创售卖,黎玟本科是广告设计,后续延展变成插画设计师,名下的文创产品多是招收的员工出样的。偶尔也会接收一些商单,赚的不如自媒体多,胜在稳定。
文创产品的加工厂是安斯远介绍的,据说是老家亲戚,赚钱了安斯远也有分红。偶尔还有各种谷子,小卡的加工商单,工作室负责设计板块,边框等。
咖啡厅是公司新开的一家,单纯地想要展示团队设计的产品。
好比白伊来上次收到的挂饰,也是她们公司设计的。
名下两所公司,数不清的团队,黎玟年纪轻轻已经坐享自由人生,比她赚得更狠的安斯远,不敢想象她口袋里有多少钱。
安斯远早年帮助过她很多,建立起的友情远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如今安斯远心性不定,自暴自弃地浑噩度日,她自然想要尽力所能及之事,帮助安斯远早日恢复生机。
她了解安斯远,那人办事向来都是具有目的,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找上她。
“你要真想摆烂,也不会找我。”黎玟点题,静静等着安斯远回应。
“一个很简单的商业项目。”安斯远耍起无赖,“你请客,我跟你细说。”
黎玟都依着她,风情的眼眸中透着对朋友的偏爱,“都行,反正都进自己口袋。”
安斯远侃侃道来她想要帮助白伊来的想法,需要一些团队支持。黎玟颔首,一一答应,末了,她还惊讶地问一句,“就这样?我还以为你想要赚个盆满钵满?”
安斯远无奈,“本就是三五天攥写的策划案,何况如果真的做大做强,倒不如把精力放在我们本公司上,同样都是自媒体和文创,我们更具市场竞争力些。”
第18章
“算是复健项目?”黎玟反问。
安斯远撇过脸,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色,这里能看到博明大学的后院,笑得狡诈,“只需要打败那群在学校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教授们就行,做的太好反倒适得其反。”
她这人,目的性强,素来追求本心,必须她想干,她才愿意干。办事的理由千奇百怪,不少理由单纯得令人发指。
黎玟虽了解安斯远,却也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听安斯远这么解释,她只能给自己圆逻辑,认定那教授触及安斯远的逆鳞。在商业上的磕碰也好,人情交往中的摩擦也罢,教授的行为令得安斯远不爽,这点毋庸置疑。
冯教授安斯远查过,全名冯伟涛,博士毕业之后一直在学校工作当讲师,所谓竞赛项目,无非是业内提升自己名望的手段。国家级创新创业比赛固然多,但是精确到非遗传承这一块,赛道比较狭窄,很多都是几个高校联名给自己贴金的。反倒是那些出门进修的导师,才是真的打算潜心研究。
安斯远有自信能比得过冯教授,身为普通老百姓,她就是卑劣地想看看着德高望重之人受创。
“可你的架势看着不像单纯参加比赛。”黎玟意有所指,“你的客户真的值得你这么干吗?”
安斯远伸手拿过黎玟的手机,在上边随便点了几个招牌,又推了回去,满口胡话,“那是塔罗牌的旨意,反正我是这么解读。”
黎玟尊重安斯远的决定,倒不如说,她很开心安斯远能够回到她原本的位置。
至于什么原因,是幡然醒悟想要走回正轨还是被人气的急眼企图报复,黎玟无所谓。
她是带着私心,希望安斯远能够正常工作生活,而过于热切的期盼反倒给安斯远增加负担,如今正好,对方找上门,无论是多么离谱的项目黎玟都会出手相助。
两个人都是凌晨聊天白天补觉的夜猫子,碰面的时间将近傍晚,安斯远还有夜班,吃完东西便打算走人。
见状,黎玟难免不解,“你这么有钱,怎么还要去打工?”
“人不能闲着,闲着就出事。”安斯远郑重道。
“要打工回公司当个吉祥物也行,多开一份工资给你。”黎玟好意提醒,她习惯了衣食无忧的日子,难以理解安斯远回归底层的决策。
“感谢黎老板的好意,不过至少这个月先干完。”
安斯远做事不喜欢临阵脱逃,凡事都是有始有终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黎玟看着那消逝的身影,不禁感慨。
她点开安斯远给她发的电子稿,里边大致写了有关的工作流程,黎玟在脑中规划约莫半个小时,小李上前找她,说有个人找安小姐。
黎玟神色疑惑,顺着小李指示的方向望去,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的女子。
女生男相,剑眉虎目,痞帅而不油腻,旁人只能从骨架的形状判断她是女性。
那人走上前,见店员和黎玟讲话,放低音量向黎玟询问,“我听闻安斯远大学同学说,这是她名下的店铺,我想问问她在不在?”
黎玟的双眼顿时黑了一个度,眼底充斥着仇恨,仿若下一秒就要把眼前这人千刀万剐。
小李没见过这架势,害怕地站在一旁。
“你为什么要找她?”黎玟绷着脸,极力控制自己不发怒。
对方收了士气,乖顺地低下头,似是恳求,对黎玟竭尽讨好。
“我想和她谈谈。”
“免谈。”黎玟起身,想要送客,“不需要解释,我是安斯远的合伙人,也听闻她过往的一些事情。”
闻言,女子的眼神幽暗而怯懦,仿若被人揪住把柄。她妄图张口解释,喉咙卡痰般,咳咳嗦嗦蹦不出一个字。
黎玟的眼中藏匿着尖刀,比话语更具威慑力,她没大声喧哗引起他人注意,没用众人之势用以胁迫。
黎玟不需要,她光是站在哪儿,便有碾压全局的气势。
女子百口莫辩,黎玟不留余地,干脆利落道,“离她远一点。”
最后一句话,黎玟甚至是哽咽着说出口,讲得极轻,却蕴含饱满的情感。
“她变成这样也有你的原因。”
……
项目准备期间,安斯远天天跑白伊来那儿蹭课,害怕被教授记眼熟,只有公共课的时候才混进去,小组讨论的课她都在学校里闲逛。
她背下白伊来的课表,每次等白伊来下课都在对应的教室等她,亲切的举动把白伊来拉回高中时期,她迟来的青春隐隐悸动。
白伊来是注重细节的人,安斯远衣服每天不重样,风格多变,价值不菲。白伊来不认得名牌,但是她看得出衣服质量上乘,质感舒适,次数多了,心中再度勾起对安斯远这人的好奇。
这些开销,不是普通的打工人能负担的起的。
近些日子,部分同学愿意和白伊来沟通,基本都是因为安斯远。表面上,安斯远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家境优渥,注重友情。
旁观者只能从表象了解他人,都纷纷羡慕白伊来有这么一个知心的朋友。
比起想要和安斯远套近乎的人,陈小叶算得上把白伊来当做真朋友。他们小团体周末有活动,都会叫上白伊来,却也有半数人旁敲侧击,让白伊来带上安斯远。
白伊来以自己很忙,让他们自己去问安斯远为措辞,一一回绝。
第19章
过去这么长时间,没人直接和安斯远提出聚会邀请,恐是被安斯远的表象迷惑,怕被拒绝。只能让逆来顺受,和安斯远关系甚好的白伊来出面。
白伊来看在眼里,没戳破罢了。
近一个月,安斯远日常叮嘱白伊来“尊敬”冯教授,比如说多捧着他一点,嘴巴甜些,给他老人家脸上贴金。上课如果他累了,给他递润喉糖。节假日的时候给导师送去名贵茶叶,希望他能调理身体。
话是安斯远教的,糖是安斯远买的,茶是白伊来家长寄的,原话希望白伊来健康生活,多多喝茶。
白伊来不喜欢喝茶,扭头听了安斯远的意见送给冯教授。
白伊来白天上课能见到安斯远,晚上安斯远打工,白伊来便在寝室里休憩。
安斯远曾说,她专业知识薄弱,需要钻研学习,生怕偏离主题赛道。请求白伊来收集一些专业资料,有时下夜班早点能给她补补课。
白伊来没理由拒绝,甚至期待能够和安斯远独处的时间。
饶是安斯远帮助她太多了,白伊来心里有所亏欠,安斯远提出的要求她都尽力满足。对方不求回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若白伊来再没有半点表示,显得太过贪婪无赖。
白伊来不懂怎么做,她想力所能及地对安斯远表达感谢,却都不及安斯远的平日对她的照顾。
正苦恼着,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白伊来起身开门。
刚开条缝,迎面嗅到浓郁的酒水清香,白伊来偏头,发现安斯远洁白的衬衣中间多了块斑斓的水渍。
“你这是?”白伊来展露一丝担忧,拉开门,让安斯远先进来。
安斯远换鞋,低头解释,“客人不小心撒的,我怕误了时间,就没换衣服,擦干净了。”
白伊来眉头一紧,半推搡着送她进浴室,安斯远趿拉着拖鞋,险些摔倒。
她不过一介学生,哪来这么大面子让安斯远这般重视。
安斯远已经给她够多了。
思及此,白伊来深吸一口气,态度强硬,严厉道,“换了。”
安斯远回神,对上白伊来晦涩幽深的眼神,仍是疑惑,却也听话答应下来。
寝室独立卫浴干湿分离,有两道门,一道磨砂玻璃门在外围,一道透明玻璃门隔绝水雾在内里。
安斯远站浴室门口,思索一阵,眉宇间的竖纹又深了些,她扭头问,“那我穿什么?总不能光着吧?”
安斯远对白伊来说话很直,各种意义上的直。
白伊来愣了神,这才细细端详。浸湿的衬布贴合安斯远腹部的轮廓,沿着肚脐向上,隐约能瞧见一条淡淡的马甲线。
安斯远身材好,白伊来不是没想过,但是她从不穿露脐装,想要窥探的念头,在白伊来脑内越发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的酒味,白伊来嗅着,便觉得自己醉了。她的脸滚烫,遏制不住对安斯远身体的好奇,越发心虚。
“都是女生,我脱了也没事吧?”安斯远勾了勾唇,笑得妩媚,轻轻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洁白无瑕的锁骨显露。
光是露出修长的颈肩,便足够令白伊来遐想。热流侵占白伊来的全身,她羞赧至极,双颊连同耳根都泛着红晕。
安斯远正欲解开第二颗扣子,被白伊来拦下,
她攥紧两块布料,用力握合,好让安斯远显得不那么诱人。
桃花眼潋滟着水光,眼角都被灼得滚烫,她强撑着仅剩的理智,细若蚊呐道,“穿我的。”
这一幕,弄得安斯远一震,她清楚白伊来的教养不会允许有人衣冠不整在她旁边。只是她看自己身材的时候,着实可爱单纯,安斯远没忍住逗了逗她。
平日清冷自持的学霸,被自己几番调戏就羞红了脸,还慌慌张张地拉扯自己的衣物。安斯远的心随着白伊来的拉扯,乱作一团麻。
低头一看,胸前那只手玉白修长,禁欲地握紧她的衣裳,手背勾勒出浅浅的骨络。
安斯远脖子一僵,遂故作正经地扭过头,没敢看白伊来,莹白的耳尖霍然粉嫩一片。
双方如此僵持着,等白伊来泄了气,安斯远自觉退一步进入浴室,关上门。
隔着屏障,看不清彼此的身影,白伊来羞愤地捂着嘴,没敢发声。指尖颤抖,安斯远那雪白的触感越发清晰,心尖痒痒的,心跳得飞快。
狐狸精,安斯远是妥妥的狐狸精,白伊来心想。
脸埋在手掌心,更加滚烫。
……
五月初,气候变化无常,白天热得只能穿短袖,晚上一刮风就得披上外套。白伊来挑了件还没穿过的毛线衫,敲敲门,伸手给安斯远递进去。
她强忍着羞涩,假装无事道,“你洗个澡也行,我这里换洗衣服都有全新的。”
隔着氤氲的玻璃门,看见里边模糊的人影,白伊来不免遐想万千。
她不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对女人有反应,这对传统教育下成长的白伊来而言是致命的。她不止一次告诫过自己,这违反常理,这是不人道的。
平日里白伊来与人鲜少接触,她不断压抑的本能,在和安斯远建立亲密关系后,犹如洪水般倾泻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白伊来不免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她收了心思,坐在床上,不断强调安斯远对自己的恩情。
“我不需要你继续支付委托费,等项目结算完毕,你从你那份收益里扣除就行。”那天提交报名表,安斯远这么和白伊来说。
第20章
白伊来不理解,追问,“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你还要分我一半的收益。”
“竞赛是你的名额,报名的团队你是队长,我是你的合作商,也是选用你策划的机构。你赚钱和我赚钱不冲突。”
安斯远她浑然不觉自己给白伊来带来多少好处,她依旧认为自己是个无所事事的神棍。
安斯远的生活条件不差,不重样的衣服,精致的妆容,身上好闻的香气,恰到好处的处世与谈吐,都是要靠钱堆出来的。
她曾经大抵养尊处优,却屈身在小巷子里打工,甚至还到付不起话费的程度。
她必定是有能力的,不然她也不可能会帮助白伊来。
安斯远有能力享受生活,为什么要蛰伏在阴影之下,白伊来不理解。
因为二人关系止步于合作伙伴,她没有权力去问。
浓烈的水汽从浴室蔓延,白伊来吓得扭头,安斯远头顶挂着凌乱的水珠,衣服湿透,紧贴着细腻的肌理。她撩起刘海挂在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优越的低发际线与立体的五官完美相辅,把持住着常人难以驾驭的造型。
“抱歉…我以为开龙头是从花洒出水,没想到是上边的莲蓬头。”她睫毛挂着水,眼睛水润润的,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白伊来连忙去衣柜里拿出新毛巾,走近给安斯远擦擦,絮叨着解释,“习惯性把阀门往上掰了,这样花洒不会漏水,我忘了和你说。”
指尖拂过乌亮的发丝,白伊来轻吸一口气,把奇怪的想法甩出自己的大脑。
前端蓝色发丝白伊来细致擦过,和她用的洗发水不同,安斯远的洗发水更为浓烈些,凑近些,味道更浓郁。
以前她总认为,那些浓妆艳抹风尘味十足的女人才用这种洗发水,可放在安斯远身上,白伊来觉得恰到好处。她艳而不俗,媚而不骚,她如同窖藏内的老酒,香气浓郁,越品越甜。
水汽冲淡了熏香的味道,残余的酒水与洗发水混杂着,比熏香更勾人,不如说,勾欲。
白伊来竟然有一瞬想要凑近闻一闻安斯远的发丝。
或许可以更大胆……
她猛地惊醒,收回这可怕的想法。
她怎么能对安斯远有非分之想,即便有,她也必须扼杀。
第九章
五月份的夜晚吹着凉风,空气中夹杂着一点燥热。安斯远套着件洁白的毛线衫,头发盘起,下身是垂到脚踝的浅绿色长裙。打扮清纯可人,却被她硬生生衬托出几分媚气。
她没吃晚餐,点了个外卖,正下楼去博明大学的东门拿,顺路帮白伊来丢生活垃圾。
博明大学垃圾分类严苛,安斯远手上提着三个袋子分别丢在不同的垃圾桶中,遇见刚从外边游玩回校的陈小叶一行人。
他们身上有股浓烈的啤酒味,不知又在什么地方聚会。安斯远想着要不要打招呼,陈小叶率先开口,“哦哟,安斯远,你怎么穿着白伊来的衣服啊……”
“本来的衣服脏了,暂时找她借一借。”
“嘿,真是好朋友。”陈小叶伸手搭在安斯远肩头,和朋友们对视一眼,暗示对面几人不准开口,她忐忑道,“周末有个聚会,大家想叫你……”
安斯远偏头,她不喜欢闻别人身上的酒味,许是被熏得难受,赶忙回答,“可以的,我回去把白伊来也叫上。”
言及此,安斯远暗暗在心里嘲讽,白伊来不爱社交有目共睹,他们这次估计只是想要邀请安斯远,安斯远没辙,只能拿白伊来当挡箭牌。
安斯远不是什么交际花,更不是大善人,她同样不喜欢低质量的社交。
她想着,如果不是白伊来的朋友,安斯远没有义务和他们一起玩。
口头刚答应,陈小叶忙不叠拿出手机,要加安斯远好友,安斯远同意了,末了,陈小叶还没心没肺地玩笑一句,“你怎么还搞批发。”
安斯远也不恼,回应对方一个微笑。
陈小叶很快把安斯远拉进他们的群聊中,七个人,偶尔聊点琐碎事。安斯远扫视成员列表,发现白伊来那山水画头像。
这是几人在学校内的小团体?安斯远猜测,因为新成员不能翻看聊天记录,她作罢收起手机,打算去东门。
陈小叶此行目的明确,拉安斯远进群后,笑嘻嘻地拉扯着几个朋友又往校外跑。
哪怕不羁如安斯远,不禁也轻皱眉,不可置信地盯着几人。
他们生活真是糜烂颓废。
安斯远在心里吐槽。
一阵风儿撩起安斯远耳鬓的发丝,吹卷走她的烦恼。顷刻心情释然不少,她不再多管闲事,去东门拿外卖,回到研究生楼。
楼下要刷脸,安斯远打算先等一会儿,说不准有人碰巧进出。
在白伊来的圈子,容易碰见熟人,前脚刚刚送走陈小叶,后脚拿完外卖,遇见从专教归来的戴云霄。她面色憔悴,和别人打着电话。
在楼梯前,二人的目光相对,戴云霄扬起下巴,止住脚步,挂了电话,迎面走近安斯远。
戴云霄皱眉,声音低了几个度说:“怎么又是你,你最近和白伊来在一起很频繁?”
表面上安斯远含笑应对,眸光却是冷的,她阴恻恻地观察这个女人,若有所思。
戴云霄真是莫名其妙,掰着指头都能合算的见面次数,倒像是老母亲一样管东管西。
第21章
安斯远不喜欢一直被人欺辱,心中的恶趣味让她灵光一闪。
她绕着弯子,透着几分戏谑之意,“我和她关系比较特殊,不好解释。”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戴云霄微微皱眉,近乎是下意识脱口。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越界,刚想张口解释,安斯远先回了话。
“我是她包养的小白脸,平常给她洗衣服做家务,上课都得陪着她。”安斯远翘着嘴角,眼中充斥着火热的情愫。
既然戴云霄在意白伊来,而白伊来讨厌她,安斯远不如就用这层关系加深她俩的误会。
戴云霄的脸瞬间白了,她慌忙逼问,“你说什么?你和她是这种关系?”
“对啊,不然最近几天干啥天天往她这里跑,毕竟有些事情,确实要到金主的寝居才能实现。”她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白伊来见安斯远久久未归,误以为她迷路,给她发消息也不回,出了门正巧撞击这一幕。
她没听见戴云霄和安斯远的对话,只看见戴云霄脸色很难看。白伊来心中不悦,八成是戴云霄又来找安斯远的茬,骂不过,被安斯远气到了。
果不其然,戴云霄对着安斯远露出本性。
“你肯定是在胡说八道,你满口胡言没一句实话。”戴云霄愤愤地喊,偏头看见白伊来走进,顿时怒气不敢外露,收敛的脾气。
安斯远找准时机,见缝插针,调戏她,“你自己问白伊来,人都来了,她自己解释不好吗?”
戴云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很显然是被安斯远激地岔气,话讲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安斯远走到白伊来身边。
白伊来脸色不是很好,她关切的询问安斯远,咬着耳朵,格外亲昵,“她没说什么难听话吧?”
“没,就是和她开了个玩笑,她无法接受罢了。”安斯远皮笑肉不笑,偷偷回头瞄了戴云霄一眼。
那人怔怔地站在哪儿,仿若一尊石像。
“戴云霄一直这样,你别放在心上。”白伊来不知全貌,但本能地猜测必定是戴云霄先挑起,没管戴云霄,安抚道,“我们上去吧。”
她们没理戴云霄,戴云霄也没阻拦,就这么目送她俩上楼。
事情到如此地步,戴云霄自知理亏,抿了抿唇,终是没问出口。看着那二人上楼的背影消逝在拐角,心儿猛地一颤。
安斯远在诓她。
戴云霄惊奇又后怕地发觉。
白伊来自然不可能会包养小白脸,可若她自己不分主次,没礼貌逼问,倒显得自己是给他人造谣的小人。
这不但毁了白伊来的名声,也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影响。
是安斯远有意挑拨她和白伊来的关系。
戴云霄思及此,不自觉地警惕起安斯远还有那她张似笑非笑的神情。
回宿舍很快,安斯远点的快餐,达美乐家的披萨,连锁店,全国销量不错。
她坐在白伊来的书桌前,白伊来坐在床头,拆了包装盒,香气浓郁,她友好地问白伊来,“要吃不?新品,听评价据说不错。”
焦香的培根和奶香的芝士飘荡在宿舍中,令人垂涎三尺。白伊来很少在宿舍里用餐,有也是没什么味道的轻食一类,披萨的气味对她而言,已经算得上浓烈。
“不了吧…快餐吃多了也不健康…”白伊来推脱着,目光却不经意看向餐盒里。
五彩斑斓的配料,餐盒内还吐着热气,卖相相当不错,嘴上拒绝着,身体不自觉往前探了探,眼中的光芒藏匿不住。
安斯远笑着,给她递来手套。白伊来这人,看上去自律刻板,却藏不住自己喜欢的事情,人也很别扭,明明想要,却说着不想要。想来她估计因为家教问题,吃不上几次披萨,这回让她解解馋也行。
安斯远有意指引,细白的手递来未拆封的手套包装,她故意强调,“我一个人可吃不完这么多,浪费了可怎么办?”
白伊来神色纠结,安斯远眼神诚恳,话语甚至有着几分央求。白伊来心中那道坎,不自觉地消失不少,嘴上不情不愿地答应,手却迅速接过。
“你看,手套都是双人份的。”安斯远含笑,挥挥手,让白伊来走进些,怕披萨的酱汁洒在地板。
只有一张椅子,白伊来让给安斯远坐,她最多吃一块解解馋,没必要抢占安斯远的空位,边吃,她倚在书桌一脚,盯着安斯远的脸。
安斯远吃饭不老实,她喜欢看动画片,看的是猫和老鼠,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用白伊来的角度评价,就是幼稚。
可安斯远却偏显得很喜欢,深邃的眸子闪着欣喜,见那人开心,白伊来也跟着愉悦。态度也悄悄从最初的批判改变。
她小时候被教育吃饭要守规矩,根本看不了视频,甚至吃饭心不在焉或者眼神乱飘都会被骂。
对他人,白伊来大多不予评价,何况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只要不影响他人,也不好意思指责。
不理解但是尊重。
思考片刻,安斯远忽然退出视频页面,切换到聊天软件。她没给对方备注,白伊来偷偷瞄了眼头像,认出那是李佳航。
安斯远下午刚入群,李佳航就来加她,安斯远这人心思细,自然能发现对方的目的。
对方看上去是个老手,没一上来就表达来意,干涩地夸赞安斯远,说些已经被玩烂的热梗。安斯远出于礼貌,回复几个象征性的表情包,假借项目之名,匆匆结束会话。
第22章
披萨其实不大,一个人也能吃完,安斯远草草清理战场,把垃圾放在门口。
一切整理完毕,她问起白伊来项目准备的事情。
运营方面白伊来不需要担心,安斯远会全盘接管。但是毕竟是高校准备的竞赛,在竞赛流程中,还有提交汇报、总结内容制作ppt、同裁判答辩展示项目的流程。
总结和答辩的事情,安斯远没帮忙,她不可能会好心到每一步都帮白伊来解决。
提交报告和答辩,这是大学最常见的工作,白伊来多年来一直还是学生的身份,这些工作对她而言是手到擒来。
策划案的内容她已经缩减在报告中,ppt已经有了雏形,后期的实地考察和调研,她需要填入报告与ppt中,她留了空,等后边完善。
安斯远确认之后微微颔首,暗自佩服白伊来的工作能力。
“我朋友这边,自媒体的商标已经设计完毕,新账号,后期还有很多表情包和特效都会持续诞生,过几天打成压缩包发给你。”安斯远公事公办,在工作时她不再嬉笑,认真地说起她完成的任务。
看着那人一丝不茍的模样,白伊来愣神,心口那堵塞的困惑,如潮水般涌出。
安斯远虽看上去不务正业,却都能精准的帮助白伊来脱离困境。如今的工作流程缜密而专业,更加剧白伊来对安斯远这人的好奇。
说她是不求上进,可这些工作都明明白白放在白伊来面前,她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和社会人脉,能够立刻翻身做人生的主人。说她是出类拔萃,可是她钻在街头的小酒吧天天给人调酒,总是一惊一乍讲些胡话,像极了街头游荡的骗子。
安斯远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白伊来很好奇,可是却从未有过机会询问。
半晌,她压着嗓,语调柔和,尽可能让自己的话不显得突兀,“安斯远,你这么厉害,有很强的朋友,身上装扮也不便宜,你有能力直接创业,为什么要在小巷子里打工?”
安斯远的脸色沉了沉,见状,白伊来心如绞痛,生怕自己说错话。可是话已经问出口,便没了收回的打算。
白伊来咬着下唇,眼神灰暗,又问,“为什么还来帮助我?”
这话带着轻轻的颤音,白伊来的眼神乱飘,不自觉地握紧手掌,控制情绪,竭力不让自己的窘态显现。
那人的呼吸一滞,房内静谧无声。
没人会无缘无故给他人帮助,或许是安斯远心血来潮,也或许是她看白伊来可怜,白伊来需要一个理由,她想要多了解安斯远一点,哪怕对方总是逃避这方面的问题。
安斯远的吐气生打断她,她扭过头故作疑惑,“我看起来,很有钱吗?”
“谁让你一周衣服不重样…换谁都能猜到。”白伊来小声控诉,生怕安斯远拿各种理由打岔。
气氛恰到好处,安斯远没理由偏离话题,耸肩,无可奈何回,“那都是过去的生活。”
“过去?”白伊来脸色微白。
“你知道做生意就是踩在钢丝上走,我之前确实赚了很多,不过近几年市场膨胀,竞争对手强势,我就被市场淘汰了。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我现在是落寞的创业者,负债百万的失败透顶。”
安斯远笑得云淡风轻,仿若不在她身上发生过。
“那你的朋友…没给你帮助吗?”白伊来焦急询问。
“我还有一点分红在她那儿,债务问题倒是解决了,慢慢还总是能还上的。我怕告诉她真相,让她担心,没说。不过生活这方面,还是有些困难,不然我干啥要去打工?”
安斯远她的神色不变,目光恳切地看着白伊来。
那人都告诉白伊来原因,白伊来愧疚地想,自己竟不自觉掀开他人的伤疤。
那对桃花眼不自禁有了层水光。
“我看到你的时候,仿佛看到过去失败的自己,是你让我重新点燃当年的斗志。”
安斯远的话很轻,她蓦地靠近白伊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白伊来嗅到安斯远身上的香气,不禁红了脸。
她很喜欢安斯远对她的夸赞,有心的,无意的,她都喜欢。因为安斯远的赞许不是浮于表面的,是真正观察到白伊来的内心,真正注意白伊来的一些小细节。
现在对方和她说,是因为自己燃起斗志,白伊来受宠若惊。
安斯远是她这么多年,第一位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吐露,更是极大地满足了白伊来的占有欲。她希望能够和安斯远继续保持联系,这是她心中,小小的卑劣想法。
安斯远帮助她很多,她不能太过吝啬。
可是安斯远却反过来感激她,让她心中那贪念生长。
一切的发生,都顺了白伊来的心意。
白伊来面色阴晦不明,夹杂一丝欣喜,对安斯远饱含歉意道,“很抱歉,让你会想起不好的事情。”
“我甚至觉得,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安斯远很优秀,她到哪儿都能够成功,这是时间的问题。但是白伊来,若她没遇到安斯远,她只能按部就班地在小圈子里自生自灭。
眼中平静得如湖泊,安斯远微笑,拉开和白伊来的距离。那股幽香走远,白伊来有些不舍。
安斯远歪头,一如既往地讨俏,“你觉得你最近和大家相处地如何?”
“很好,不如说……”白伊来的喉咙动了动,“是你教得好。”
第23章
是安斯远无端闯入她的生活,给她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色彩,改善她的生活轨迹,引导她往好处前进。
“我没教你什么,是你自己学得很快。”安斯远谦虚回话,眼中波光一闪,忽而想起下午陈小叶的邀请。
她顿了顿,朝白伊来问道,“下午遇到陈小叶,她问我俩有没有时间,周末出门聚一聚。”
“我都行,周末很空。”白伊来回答。
倏尔,交谈融洽之际,安斯远的手机响起,她瞥了眼,对白伊来说,“工作电话,朋友联系的,今晚我可能有些事情,我先走了。”
白伊来没拦,安斯远提起门口的垃圾,捧着湿透的衣服,道了句,“衣服下次见面还。”
白伊来礼貌道别,随后安斯远关门,脚步声急促。
她走到楼梯口,这才悄悄地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老妈”。
第十章
安斯远走到研究生楼下方,确保周遭没有认识的人,划过接通键,接听电话。
“喂,妈,有什么事情吗?”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安斯远的话语显得尤为突兀。不时有放养的流浪猫经过,经过绿化带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
“阿远,你在博明过的怎么样啊?差不差钱?过得好不好?这快一年没给你打电话,怕你不接,你最近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是女性温润清晰的声音,蕴含着满满的关切。
“听小黎说,你最近都不接管公司,全盘交付给她…妈不是催你干活,就是怕你一直脱离日常生活,想不开啊……”
很久没听到母亲的关怀,安斯远的心头一暖,她轻哼着,回答母亲的问话,“妈,我过得很好,最近在和黎玟谈论新的项目,已经开始工作了。”
“新项目怎么样?缺不缺钱?要不要妈帮忙?”
母亲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安斯远一懵,顿了下,笑道,“妈,就是一个小项目,开展着玩玩,钱我一直都不缺,不用你担心。”
博明大学出东门左拐,是地铁站的c口,入站口刷脸进入,安斯远讲着电话,恰巧赶上一趟地铁。
地铁坐三站,穿过博明大学,博明理工,博明师范等多个高校的范围,步入高端的居民区。博明市中心有一巨大的人工湖,种植一大片高调的绿化植物,环境优美,景色宜人,位于博明市中心,距离商业区和各大高校都近,是很多人眼红的房地产。
下了地铁,安斯远步行约莫二百米,刷脸进入一所高档小区。小区治安很好,光是一个入口便有两位保安。入大门,入独栋门,坐电梯都需要验证身份。坐电梯到17楼,出电梯右拐,还需推开一道半敞开的防火门,才算到家门口。
解开密码锁,进门,换了鞋,安斯远趿拉着拖鞋把衣服丢进阳台的衣篓。同絮絮叨叨的母亲挂了电话,回神发现已经晚上九点。
平常上夜班,这个点还没下班。今天秦姐临时有事,提早打烊。秦姐经营的小酒馆氛围良好,却一直勉强维持基本生计,和秦姐这人随心所欲的开店风格有关。
在白伊来那儿洗了澡,安斯远换上睡衣,打算上床休息。
脱衣间隙,发丝不经意间挂上脸颊。她微微怔了下,伸手撚着发尾细细嗅了嗅。
是白伊来身上的味道,清爽的药草和花香的混合,清雅朴素,安斯远不禁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人的模样。
半晌,安斯远猛然惊醒,自嘲地低语,“…到底在干什么,为了那种人。”
她轻轻撩开厚重的手镯,扣着手腕,眼中盖上一层阴翳。
……
博明市夏天来得早,才五月出头,白天的气温直逼三十度,周末出门的人群大多换上清凉的夏装。太阳不算毒辣,仍刺得人皮肤烫烫的。
周末聚会是李佳航组织的,地点定在学校后门商业街的夜店,正规场所,经常有各种网红来驻唱或者伴舞。
白伊来没去过这地方,站在门口久久不肯进去,陈小叶规劝许久,仍不见效果。正当二人僵持之际,安斯远从后方走来。
黑色无袖紧身背心,下身是宽松的米色工装裤,腰间挂着装饰性的铁链,性感而又帅气,令人的眼神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不进去?”安斯远挑眉,疑惑道。
白伊来今日是一条朴素的洁白碎花裙,连装饰都很少,她整个人清秀得像一张白纸。
瞧见是安斯远,白伊来的心不知为何,安定不少,她若有若无地往安斯远身旁靠了靠。
“怕被爸妈骂……”白伊来声若蚊呐,后边几个字含糊地听不清。
安斯远侧头,将白伊来的窘态收进眼底,挥了挥手,让陈小叶先进去。
而后她抬眼看着白伊来,轻吸一口气,安慰她,“你不想进去也可以,我和你一起走。”
迎着光,安斯远的眼睛好似晶莹的黑宝石,剔透玲珑。
白伊来一愣,纠结道,“可是已经事先说好,不能放别人鸽子。”
“那就进去。”安斯远耐心回答,眨巴了下眼,补充,“偷偷的,你别和你爸妈说。”
这段时间的相处,安斯远姑且摸清白伊来和父母的沟通频率,平常是一周一次,偶尔一周两次,都是父母来电,询问白伊来的近况。而白伊来也事无巨细地和她父母说明,没有任何隐瞒。
唯独,她没有透露安斯远的个人信息,只是对父母宣称是校外的企业负责人。
第24章
安斯远看得出,她其实是会混淆视听的。
避重就轻是人的本能,白伊来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而现在,安斯远正把她往有意识的那方面引导。
安斯远能给白伊来带来安全感,白伊来感受着,也许是她在检讨会上当着教授的面帮她说话,也或许是安斯远带着她一点点尝试和他人接触,再或许便是她无微不至的提醒她生活中的点滴。
只要有安斯远在,她便不会怕。
这种依赖对白伊来是致命的,可是她却不得不沉沦其中。
须臾,她唇瓣微微翕动,顺着安斯远的话,应了句,“好。”
夜店位于地下,在白天依旧阴暗。led彩灯绚烂地铺满全场,舞池里站着几个身材火辣的女子,听着台下的叫唤,顺应观众摇摆自己的身躯。
李佳航包了个卡座,上边摆满各种五颜六色的酒水。男男女女分别坐在软包沙发的各处,白伊来坐在最边缘,旁边是安斯远。
应该算得上是高规格卡座,离舞池近,dj就在几米开外,路过的人不多,只有服务员瞻前顾后。
白伊来偏头向外看,男性打耳钉纹刺青,有些男人身上还有浓厚的香水味,很刺鼻。女性多浓妆艳抹,半数穿着清凉,不忍直视。
李佳航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很开心大家能来。”
他脖子上手上挂满首饰,近乎是把“有钱”二字挂在身上。
白伊来对李佳航的印象,不咸不淡,他虽然是花花公子,但是待人做事尚且有分寸,讲话拐弯抹角,嘴巴挺讨喜,相处过来不会觉得难受。
led的灯光晃眼,令白伊来有些许头晕,眼看几人聊天内容插不进,她起身说道歉,说去躺卫生间。
夜店的卫生间在入门狭长的走道,t字形的走廊一侧通往夜店内里,一侧是卫生间。白伊来没打算进去,在卫生间门口站了会儿,等头不那么晕,再思索回去。
忽而,女厕的最里隔间传来几声女性的呻吟,忽高忽低,夹带着一丝水声。白伊来身体僵直,悄悄把头往里探。
卫生间的隔板底部镂空,能隐约看见四只高跟鞋交错站立,脚边的倒影起伏有致,隔板内叫声绵绵。
白伊来霎时间脑子一嗡,奇妙的想法从脑海里浮现,转眼便满脸羞红。
女人和女人?她难以置信地想着。
早听闻夜店发生滥交,本以为这种男女分隔的厕所会好些,没想到竟撞见同性行事,防不胜防。
她忍着羞耻,急急忙忙想要走出厕所,迎面看到李佳航身后跟着个女人,她定睛一看,是安斯远。
她神色如常,面对外人,兀自多了些冰冷,墨黑的眼瞳漆暗无比。
夜店门口是防晒玻璃的装饰,钻入室内的灯光昏暗,二人停在夜店门口,白伊来偷偷瞄着。
下一刻,白伊来人傻了。
李佳航单膝跪地,手捧一大片鲜红的玫瑰,对安斯远诉说他深沉的爱意。
白伊来的心似乎被何种利器割开,淌着血。
酒吧的音乐声较大,白伊来即便竖起耳朵,听不清她们沟通的内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俩的神态。
安斯远一改往日对他人的嬉笑,眉宇间透着冷峻,双眼近乎结上一层冰。
见此,白伊来舒坦几分,揪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老早看李佳航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坚定安斯远不可能答应。哪有给女孩表白在夜店里,这不明摆着只是想玩玩吗?
安斯远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她清越的嗓子有着穿透性,在嘈杂的夜店,明晰地传入白伊来的耳朵。
“李大少爷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很抱歉,我最近没有这种想法。”
男人面露深情,穷追不舍,“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你哪里不满意我?”
闻言,安斯远目中满是鄙夷,似笑非笑地质问,“你要是真的爱我,不如帮我偿还欠下的百万债务,再帮我弟弟买个房?”
李佳航的脸肉眼可见地冷了,一言不发。那伪装的深情,顷刻化作嫌弃的态度,变脸快如雷阵雨。
“既然这样,你的爱也不过如此。”安斯远嘲笑着,摸着下巴调侃,不留情面。
李佳航绷着脸,强行维护自己的自尊,“你这样纯纯敲诈,根本就不是谈恋爱。”
安斯远轻吐一口气,满是嘲讽,她笑道,“既然你知道这不是谈恋爱就不要强求,找一个喜欢你的不好吗?非得找个不喜欢你的说她不是和你谈恋爱。”
白伊来撞见全程,心中那焦虑的情绪忽然得到抚慰,甚至隐约因安斯远的拒绝感到高兴。
“花总得收下,我不想留着给。”李佳航气急败坏,强硬要求安斯远收下。
安斯远摊手,眼中似有怒意,“我不希望欠你任何东西。”
遂把那束花放在入门处,眸中的光芒阴冷。
“如果你想要一束花换一个恋人,这里多的是,不必拘泥于我。”
内部的舞池传来女主播的喊话,迎合他们送花的行径,“我要为大家献上一首《身骑白马》祝愿所有男生,能披荆斩棘,寻求爱人,而女生也能等到她的余生!”
安斯远的眸光微动,瞥向李佳航。男人的脸上紫一块白一块,表情很是难看。
她抱着胸口,勾着唇,不经意耻笑,“嚯,还挺浪漫。”
眼见安斯远甩手走人,白伊来按捺住心中的雀跃,跟在安斯远身后,回头看了眼李佳航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笑意。
第25章
第十一章
安斯远回到位置,正欲同一座的几人道别。男性女性相顾无言,已然猜测到李佳航表白的结果。
五分钟前,李佳航以要拿生日蛋糕和礼物为由,邀请安斯远同去,他早已和其他人通了气,其余几人知趣地鼓动安斯远陪伴。
瞧见安斯远黑着脸从外部回来,几人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人家发现在座的都出卖她。
“哈哈,斯远,你要走了吗?”陈小叶陪笑,企图挽留。
安斯远阴戾地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颇为冷静道,“我有点事情,就先告辞了,生日祝福后续单独给他奉上。”
她并不急着走,故意这么威胁,深邃的眸光上下打量着陈小叶,几乎要把陈小叶活剥生吞。
安斯远的审视,紧张得陈小叶汗流浃背,半晌,安斯远皮笑肉不笑,言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朋友的面子。”
“要不是你是白伊来的朋友,我想我们俩大抵不会认识,现在更没熟到互相称呼名字,陈小姐。”
她笑得和善,眼睛半阖,看似戏谑。
话及此,白伊来姗姗来迟,安斯远转身拍拍白伊来的肩膀,随性道,“我打算走了,你走吗?”
白伊来神色一怔,看着满桌脸色尴尬的同伴,猜测到安斯远大抵是生气了。
安斯远原先打算自己一个人走,忽而想到白伊来必定无法应对接下来的场景,加之二人关系相对近,她免不了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
既然是自己哄骗白伊来进来,自然要负责带走她,这也不算难事。
舞池里的女驻唱歌声绵绵,不太地道的闽南话稍显生硬,却唱出另外一番娇媚之感。
《身骑白马》安斯远高中听过,学校广播天天放,那会儿作为起床铃响彻整栋楼,学校音响质量又差,导致安斯远以为是某些老土的情歌。
如今再听,却别有另外一番风味,女主播的唱功合格,唱不出那种寥廓的爱意,安斯远评测着,转头看见李佳航归位。
那失魂落魄的神色,不说还以为他家破产了。
几个男性朋友赶忙上去安抚,拿起手机播放短视频,“李哥,不就是个女人吗,漂亮女人多的是,上边唱歌的不就是著名网红,yy青儿吗?”
手机荧幕中播放身材曼妙的女主播热舞视频,若是稍加辨认,便能够发现她的长相和台上驻唱的网红相貌相似。
一句话引得几人齐刷刷看向舞台中央,yy青儿穿着性感的吊带,和身边的女性伴舞扭动身躯,几番卖弄,看得人脸红心跳。
白伊来哪儿见过这场面,耳根连着脸颊一整片绯红,她忙转移视线,目光恰巧对上安斯远的侧脸。
不似他人的热烈,安斯远此刻的脸色煞白,恍若看见何种妖孽。
随后,她偏头不耐烦地“啧”了声,犹如见到猫的老鼠,转头就跑。
“安斯远你……”白伊来担忧的询问,却被安斯远误认为是不安。
饶是安斯远心情不好,也生硬地拉起白伊来的手腕,扯着她往外走。
白伊来拧眉,手腕被拽得生疼,懵里懵懂地跟上安斯远的步伐。
“跟我一起唱!被灯光选中的观众,要上台一起玩耍哦!”网红通知全场,台下更是热潮涌动。
白伊来蓦地察觉手腕处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安斯远的指甲竟剐着她的皮肉,不等她回神,一阵强烈的拉力拖着她进了走廊拐角。
拐角处不会被灯光照射,不会被叫上台。
白伊来发觉安斯远泄了气,她忍着不满,强硬扒开安斯远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安斯远身体一晃。
“你干什么?”白伊来握着安斯远纤细的手,脸上尽是埋怨。
安斯远伫立着,宛若一座雕像,她深邃的眸子空洞而绝望,脸上布满难言的悲伤。
白伊来吓得愣神,她没见过安斯远这副神情,对上安斯远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慌。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名病入膏肓的病人,放弃对生的希望。
痛苦,绝望,仇恨,悲怆…白伊来无法形容,安斯远的眼中糅杂太多晦涩而又破碎的伤痛,她的心也跟着一起堵上,像是被人用手握住心脏,撕裂般的疼痛。
几缕灯光折射在她们的身上,白伊来偏头,赫然发现,在安斯远厚重的银手镯下方,是两道交错狰狞的伤疤,而自己握抓着她的手腕,指尖正覆盖在疤痕上。
难怪安斯远的手镯粗大厚实,竟是为了夺人眼目遮盖伤疤。
白伊来的胸口一阵酸涩,她张口欲言,颤抖地询问,“抱歉,没弄疼你吧?”
手腕上的伤疤,白伊来认定是刀疤,她记得安斯远说她负债百万,她知道安斯远曾经的日子飞黄腾达,如今却只能屈身在巷子里打着零工。若是普通人,恐怕谁都接受不了这种打击,甚至一度绝望……
“没事。”安斯远的声音平稳寡淡。
“可是你…”白伊来抿了抿唇,没问下去,她轻轻放下安斯远的手,胆怯地低下头。
她没有立场问安斯远,她们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萍水相逢的过客。
越是想要关心她,白伊来越发觉得自己和安斯远的距离遥远。
她犹如犯了错的小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面前的人似乎轻声叹了口气,带着微微凉意的指尖拂过她的侧脸,白伊来顺势抬头,迎面对上安斯远毫无波澜的眸子。
第26章
安斯远干涩地安抚,“刚刚,是不是太用力了?”
平日里,她总是笑着,慰藉白伊来躁动不安的情绪。但是现在她仍是抚慰,神色凄婉,平静的脸上漾着忧伤。
白伊来摇摇头,迎着安斯远的温和,终究是喃道,“我很担心你,你还好吧?”
那人寂静片刻,含着悲伤之色,无奈苦笑,她用着往日不着调的话解释,“她是我的债主,所以我才想跑。”
眸光黑暗,神色僵硬冰冷,如有怒火与恨意积攒于心口久久无法消弭。
安斯远的神情不似说谎,二人如此僵持着,听着那头喧闹的歌声。
白伊来第一次觉得面前的安斯远如此陌生。
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安斯远。
而安斯远,也从不对她产生好奇。
她是一张洁白的纸张,所有人只要看她一眼,便知道白伊来这人的全部。可安斯远像是一瓶墨水,深沉浑浊,无法猜测她过往描绘过何种文字。
她们没有更多的话,安斯远打算走,白伊来追着安斯远的背影,跟了上去。
舞池内驻唱的歌声络绎不绝,那句“追赶要我爱的不保留”循着二人的身影缓缓消逝。
……
出了门,二人相顾无言,她们就这么沉默着,良久,白伊来带着愧疚,向安斯远说起自己的行径。
“我看到李佳航向你表白了。”她说着,身体不禁颤抖。
安斯远微微回眸,听着白伊来继续,“我看你的表情,很生气,我没见过你这样。我感到害怕……”
白伊来又自嘲地哼气,似乎是在忏悔,“如果没遇到我,或许就不用碰上这麻烦事。”
“安斯远,我……”
“那不是你的错。”
安斯远轻笑,伸出手,摸了摸白伊来的脸。温热的掌心安抚白伊来的焦躁,安斯远噙着笑意,恢复她的温柔。
“这种人,我见多了,我也不怕遇到这样的事情。”她的目光笃定,话中更是带着几分坦荡。
安斯远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人不少,被一些难缠的男性追求不在少数。
白伊来静静注视安斯远的脸,双颊悄然爬上两片粉红,轻声应了句“嗯”。
其实她还有想说的。
白伊来的注意力碰巧落在安斯远的手镯上,她害怕越界,只是淡淡地说,“你这么厉害,肯定可以赚大钱,所以…”她顿了下,“不要干傻事。”
气氛又沉寂下来。
安斯远闻言收手,细细端详自己的手腕。大抵是无可奈何,她稍显宠溺地向白伊来劝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占卜吗?”
她扣着自己的手腕,将那片伤疤遮盖,瞳中悦动水光,“因为占卜能让我安心,能让我对未来又一丝展望,促使我能够生活下去。”
她很少袒露自己的心境,冷艳的眉宇间多了丝丝忧愁。
安斯远柔声对白伊来,声音沉稳,神色亲和,“占卜其实最开始,我是当童话故事理解,到最后,慢慢地陷入其中。”
白伊来听此,淡淡问,“对占卜的理解?”
“占卜,其实就是在你未来诸多的线路中,知晓一条线路,有好有坏,好则尽量贴合,坏则尽量规避。”安斯远笑着,继续说。
“不过当时在网络上随便学习的时候,倒是有一种更加直观的比喻。”
“那是什么?”白伊来好奇。
“把占卜比作神递给你的武器,是一把手枪。”
“也许有人随意杜撰的,那也无伤大雅。”安斯远慢慢道出她所见到的解释。
占卜的次数,代表一发子弹。一般来占卜的人,都是想要趋利避害,占卜的子弹给予他们驱除人生中阻碍的机会。
至于开不开枪,向谁开枪,都取决于本人。没有阻碍就不需要开枪,有阻碍就选择开枪,当然也有乱枪射死自己美好未来之人。
阻碍有时很多,一发子弹清除不掉。有时又运气很好,一发子弹可以全部射穿。
当你有用占卜的能力,你会源源不断地想要扩充你的弹夹,想要清除人生上的所有阻碍。
“我可能是相信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因此沉湎其中,挺可笑的。”安斯远笑着,她讲话偶尔神神叨叨,全拜这种意识流的思想所赐。
她陷得还不算深,却已经被影响到了精神。
白伊来一言不发,她并非不认同这种胡诌的神学观念,倒不如说是一种人生哲学。
像是小学生的诗歌,人们编撰的童话。
安斯远不过是被这种人生观念影响到罢了。
白伊来看向安斯远,清澈的眼眸倒映那人的身影,心里默念着。
如果你真的拥有子弹,压根不需要应对生活中各种琐碎的小事,你应当更加强大。
第十二章
过了夜店派对,安斯远没再来找白伊来。
前两天白伊来自我安慰,安斯远还在气头上,不想见到李佳航那群人。
可是一晃一周过去,她此间也发过消息,安斯远有回复,几句话敷衍,多用工作推脱。
这周的课,白伊来都心不在焉,陈小叶没来找她玩,大抵是心里对不起安斯远,也没脸和白伊来套近乎。
下午公共课,两个班的同学聚在一起,前段时间都是安斯远陪她,如今白伊来又孤身一人。
课后,白伊来从楼上走下,在楼梯口,男女的讨论声吸引白伊来的注意。她微微凝眸,发现是陈小叶和李佳航。
第27章
“你这家伙,人都给你吓跑了,你追不到,我可还想和她做朋友。”陈小叶数落李佳航,言语中尽是针对。
李佳航为自己辩解,“什么叫我?那种女人有什么好的?这么自恋,真当我会一直纠缠她。”
“你这人什么德性,专业内都在传,现在好了,和学霸关系也僵了,我俩毕业论文怎么办?”
陈小叶的目的明确,白伊来听得清晰。
她暗自腹诽,难怪陈小叶会和她套近乎,原来是看上自己的能力,指导她写论文。
至于李佳航,很难不怀疑她是想要以追到安斯远为前提,和自己套近乎,美人和事业想要两头抓。
男人正当气头,安斯远将他的自尊碾碎践踏,何谈挂念她、纠缠她一说。
尊严扫地使得他失去理智,李佳航不好直接骂陈小叶,径直将矛头对准安斯远。
“我人怎么了?我看是安斯远那狗东西有问题。”他咬牙切齿,说起来来头头是道,“你猜她怎么拒绝我的?她说我帮她弟弟买房,还清家里的债务才答应,这不妥妥敲诈!”
李佳航越说越生气,开始无故抹黑。
“听你说她还在酒吧里打工?好啊,又是还债又是买房,恐怕家里对她也不好,在酒吧夜店如鱼得水,啧啧,真论起来,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她身上不好多名牌吗?”陈小叶敢言而不敢怒,忍着憋屈和李佳航讲道理。
“她就是个妖艳贱货,指不定被谁包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楼梯口。
李佳航歪着头,脑子嗡的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
等他回神,侧脸火辣辣的,耳朵里环绕嘈杂的嗡鸣。
稍加回望,瞳孔骤然一缩。
打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白伊来。
白伊来似是含着泪,眸光潋滟水光,却蹙紧眉头。她的脸上满是怒意,犹如一只被侵犯领地的狼王,近乎是要将李佳航当场扑杀。
陈小叶被白伊来的气势震慑,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白伊来的脸色又暗了,心里满是对男性的无尽鄙夷。
果然男人都是凭借一张嘴开始造谣。
白伊来从小就不太喜欢男性,她老家农村,偶尔听见恶臭的中年男子在孩子面前侮辱女性,那些不堪的言论难以入耳。更令人咋舌的是,那群村口的大妈也对造谣乐此不疲。
所以白伊来的父母不喜欢回老家,她或多或能明白其中原因。
李佳航原就在气头,骂人没一会儿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身体和心理都受到打击,一时气血上涌。
他近乎是勃然大怒,甚至有了动手的打算。
李佳航身高一米八,常年在健身房泡着,站在白伊来面前宛如一只强壮的棕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白伊来没有能力反抗,李佳航的拳头已经高高抬起,黑压压一块遮蔽视野,光是看着就足够白伊来恐惧。
“教学重地,禁止私自斗殴!”
来者比白伊来高半个头,义无反顾地站在她面前,阻止李佳航的行径。
李佳航虽在盛怒中,姑且也是有思考能力,看清来者是谁,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
那人的话语充满威慑力,妖冶的大波浪在白伊来面前飘舞,质问对面,“李佳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戴云霄站在白伊来和李佳航的中间,气势凌人。
李佳航自知理亏,戴云霄是戴氏集团的二小姐,在国内享有盛名。自己虽是富二代,无非是自营厂商之家,和这种有家世的大小姐不能比,更是得罪不起。
“戴小姐,是白伊来先动的手,我只不过……”
“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是抵御别人的攻击,不是主动发起攻击,刚刚那下你要真的打中,我恐怕是会报警的。”
戴云霄步步紧逼,不等李佳航再狡辩,先发制人,“何况你们的对话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你先侮辱别人,怎么就成受害者?”
白伊来看着戴云霄的背影,神色惊诧,那位大小姐忽地回头,朝她会心一笑。
“如果换作是我的朋友,我也会气得不能自已。”
这句话似是对李佳航说,又像是对白伊来说。
闻言,白伊来抿着唇,又一次选择沉默,她不清楚戴云霄为何要帮助她,也不清楚该如何解决这类纠纷。
以她的认知理解,自己先动手,那就是错误的。
女人大度地摆摆手,不经意地展露威胁,“我给你两千元,无论是给安斯远送的花,还是你的医药费都绰绰有余,你若觉得不够精神损失费,那就走官司,戴家的律师不缺战绩。”
戴云霄士气冲天,李佳航是聪明的,他不会一味地追求所谓的颜面,于是故作无谓地点点头,转眼便溜了。
全场只剩白伊来和戴云霄两个人,氛围一度陷入诡秘尴尬的境地。
至于陈小叶,在李佳航跑了之后,也跟着溜走,人影儿都找不到。
半晌,白伊来出于礼貌,又有些恐慌,半质疑半震惊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戴云霄笑得明艳,满不在乎回答,“只是顺手的事情。”
白伊来眸中含着水光,脸上仍维持往日的沉静淡然。
紧接着,戴云霄又补充问了一句,好似质疑,神色略显埋怨,“难不成,在你眼中,我很无理取闹吗?”
第28章
这个问题问得白伊来语塞,她不好意思地瞥过眼睛,没敢直视戴云霄。
白伊来承认,她确实假公济私了,她先前对戴云霄的偏见很大,一直认为她是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如今戴云霄帮自己说话,自己却卑劣地暗感庆幸。
对方仿若能看到白伊来内心所想,率先打断,“道歉就免了,但是希望你听我一句劝。”
“那是什么?”白伊来反问。
戴云霄的面容阴骘而隐晦,话语郑重而决绝,俨然为告诫,“别和安斯远走那么近,毕竟她负债百万,给弟弟买房都是亲口所说,和这种人做朋友会拖累你。”
“她命苦不能影响你,我奉劝你别太过善良。”
言及此,对方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
每句话,虽不是针对安斯远,却还是句句如刀刃,剐着白伊来的内心。
从旁观者角度考虑,这的确是最佳的劝诫,白伊来没法为安斯远辩解,她对安斯远的情况一无所知,何谈正名一说。
手机震动几下,白伊来顺势解锁,看见安斯远发来几条消息。
白伊来隐隐有些紧张,有种背着丈夫出轨的小媳妇心理,忐忑地点开安斯远的聊天框。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朋友的稿件设计出来了,几个logo,还有第一批的表情包,给你看看。
接着对面发来一整个压缩文件。
白伊来解压,查看,logo设计地简洁大方,表情包设计得可爱又有梗,更有几个可以归类为“抽象”的设计图,丑得清奇,令人忍俊不禁。
先前对安斯远的偏见,这几天因安斯远离去的不安,都随着这几个表情包烟消云散。
安斯远问她,今晚她的朋友会在豪奢汇,邀请白伊来一起碰个面。
白伊来想了想,回了一个表情包:【ok】
……
夜幕降临,博明城内喧嚣繁华,商业街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各色广告牌先后点亮,五彩斑斓争奇斗艳。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夜空,今晚的天格外晴朗。
豪奢汇的生意仍是不温不火,白伊来走入,一眼看见穿着黑色短袖的安斯远。她半扎发,显得格外清俊。
往邻座的吧台看,女人优雅大方,坐在吧台前,和安斯远谈笑风生。
黎玟今天是板正肃穆的洁白西装,坐下时像是一名掌管天下的女皇。她的相貌清雅端丽,眼睛看着安斯远时透着似水的温柔。
白伊来不在意人的相貌,可是如今却被黎玟美得呆立在原地,等安斯远叫她,她才憨憨同黎玟问好。
黎玟带着温润的笑,让白伊来坐下,遂替安斯远道歉,“抱歉,安斯远她人就这样,办事风风火火,有一出是一出,希望没吓到你。”
白伊来摇头,礼貌地回应并未觉得不妥,反而是安斯远帮助她很多。
双方的沟通很融洽,黎玟将自媒体的运营情况告诉白伊来,并且指出网络上收到不少的好评。
此番效率,令得白伊来惊讶不已,更是连声感谢。
“后续的工作需要白小姐自己下场,不懂行不要紧,安斯远会教你的。”黎玟微笑,悄然把目光投射向安斯远。
全程安斯远一言不发,立在二人的身旁细细听着,半阖着眼睛,眸中含笑。
对上安斯远的眼睛,白伊来心里不由得一颤,没有缘由的,她为此感到紧张。
戴云霄的话回荡在脑海,盯着安斯远那张微笑的脸,白伊来如鲠在喉。
正是因为今晚黎玟和她的沟通,先前对安斯远的怀疑与偏见一晃便消失不见,反而开始心慌于自己曾对安斯远质疑,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愧疚。
白伊来陪着笑,好似心理安慰般祝福安斯远,“你肯定能够赚大钱,马上变成大富翁。”
闻言,安斯远的笑意更加明显,黎玟嬉笑地贴近安斯远,咬着耳朵,“想不到她竟然是个财迷,这就想成为大富翁。安斯远,你小丫头拿钱蛊惑她了?”
安斯远摇头,俏皮地回应,“哪有,我为人正直,而且我现在可是穷鬼,她是给我祝福。”
黎玟宠溺一笑,扯了扯安斯远的脸蛋,“好好好,穷鬼,那你可要认真赚钱了。”
瞧见两人的关系如此亲昵,白伊来胸口一阵难言的酸涩,说不上来,却堵得慌。她闷闷不乐地坐在位置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俩。
这就是,安斯远的好朋友?
“小白?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秦姐收完上一个人的杯子,心细地发现白伊来的心情郁闷。
白伊来愣了愣,她可不能说因为看不惯黎玟和安斯远关系近,脑内灵光一闪,诉说起今天李佳航的事情。
简略地叙述了一遍来龙去脉,性格豪爽的秦姐当场怒而拍桌,夸奖白伊来,“打的好,男人的臭嘴就是要打了才消停!”
白伊来被夸得不好意思,偷偷瞟了眼安斯远,那人一改方才笑眯眯的神情,微微皱眉,等秦姐安静下来,眼里透着担忧,问,“白伊来,我记得你不是容易动手的人,是不是李佳航还说了其他刺激你的话?”
见安斯远关心自己,白伊来的心舒坦不少,她赶忙反驳,“不,其实我生气时第一反应就是动手。”
“为什么?”安斯远偏头责问。
“从小家教严格,就算只是说错话,爸爸妈妈都会体罚我,经常一言不合就一个耳光。我也不清楚为什么,长大后一遇到生气的事情,我第一反应就是动手。”
第29章
白伊来的眼神逃避,生怕看到安斯远对自己的失望。她不擅长说谎,尤其是面对安斯远,她甚至觉得根本没必要说谎。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幼稚、呆板,遇见事情容易急眼,最后动手。
“冒昧问一下,白小姐你家里是什么情况?”黎玟对这种家庭环境感到厌恶,她板着脸,一改先前的温润柔和。
白伊来扭头,桃花眼中闪着一丝淡淡的悲伤,如实回答:“爸妈都是村里考出去的大学生,靠着读书逆天改命,现在是大学讲师,近几年都在国外。正是因为他们知晓读书的重要性,因此对我的要求相当严格。”
“那个年代会读书的人不是特别聪明的,就是特别努力的,对读书近乎偏执的崇拜也是情有可原。”
白伊来说着,替自己的父母说了好话,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没法对着人家父母批判。
安斯远有幸了解过白伊来的父母,他们对白伊来的掌控欲极强,甚至到了每一步的生活。
她知晓白伊来不愿提起父母,笑着打圆场,转移了话题。
安斯远故作调侃,对着白伊来开起玩笑,“我看戴云霄那人也不错,只不过是竞争关系下难免闹不和,不如竞赛结束和她交个朋友?”
白伊来身体一僵,回想戴云霄让她远离安斯远的话。
可是戴云霄和安斯远,白伊来的心里早早就给了权重。
人会偏向自己喜欢的事物。
即便安斯远对戴云霄的行为表示认可,白伊来仍是嘴不饶人,“我以为那位大小姐对全班一视同仁,虽然平日正义凛然,遇到利益纠纷手段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安斯远附和白伊来,“那就堂堂正正赢过她,让她输的心服口服。”
白伊来扬眉,故意问,“你就这么有把握?”
安斯远:“占卜一个,占卜一个…”
秦姐:“占卜什么,你给我好好工作,别把乱七八糟的骗人玩意儿带到这!”
第十三章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初已经是诸多专业课的期末周,白伊来专业课结课早,六月初全部结课。
临近暑假,蝉鸣阵阵,初夏的阳光播撒在大地,衬得整条马路一片金黄。在人潮涌动的街头,清一色排列红色的花束,数不尽的车辆拉起横幅,写上“高考加油!”
早上安斯远给白伊来发信息,称上午有事,让白伊来自己安排。
前段时间由于白伊来准备期末,安斯远没要求白伊来系统化学习自媒体的运营,如今她已经结课,时间有了,安斯远却声称有事。
白伊来没撤,听着校园外各种高考助威的喊话,忽而回忆起那段青葱岁月。
白伊来的高中很平淡,唯有高考这天沸沸扬扬,她今天没事,倒不如去母校看看。
她的母校是博大附中,距离博明大学不远,坐地铁两站便能到。
下了地铁,往学校方向走,高考的收卷铃声打响。白伊来看了眼时间,十点半,正是上午第一门的收卷时间,而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想必这场考试结束,有不少学生考完全部科目。
学生们鱼贯而出,每张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白伊来伫立在学校门口,心中感慨万千。好多名家长站在校门给学生递来鲜花,每个人的脸上都散发着幸福与美好。
人群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吸引白伊来的视线,顺势望去,那人手捧一束鲜艳的花朵,亲切的把花递给一名男生。
二人笑起来极为相似,深邃的眉眼,凌厉而又妩媚的五官。
是安斯远。
白伊来想着,倏尔把更多的注意放在那名穿校服的男生身上,目光如炬,带着审视的意味。
这就是她口中需要买房的弟弟?这么年轻,才刚刚高考结束?连事业都没有确定,着急让姐姐买房?父母呢?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父母没来?
一连串的问题接二连三地闯入白伊来的大脑,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目紧紧盯着那对相处融洽的姐弟。
白伊来恍惚中,忘记自己的目光太过炙热,以至于被盯着的人发觉。
男生偏头,目光投向白伊来的位置,眼中带着纯净的欣赏,他喃喃道:“姐,那个姐姐长得好好看。”
循声回头,安斯远的神色一滞,旋即脸上写满惊讶之色。她让弟弟拿好花,径直走向白伊来。
对上安斯远的眼眸,白伊来的眼角滚烫,那人笑得温和,带了几分调侃,招呼道:“这么巧?”
白伊来的心跳得飞快,她一直都很好奇安斯远的私事,可这人偏偏喜欢吊着她,从不和她细心解释。
平日里,白伊来不好意思问,如今碰巧撞见那位“需要买房的弟弟”,很多问题卡在嘴边,竟不知道先问哪个。
白伊来弯弯眼角,客套地朝二人打了招呼。男生很有礼貌地回复,并未让白伊来感到不适,加之他们姐弟长得相似,更让白伊来难以对这位弟弟产生敌意。
毕竟她看着安斯远的脸,怎么会觉得生气。
“忘了介绍,这是我弟。”安斯远伸手指了指那位男生,幽深的眸光悄悄观察起白伊来。
那对桃花眼里写满怀疑,更多的是对弟弟隐约的敌意,安斯远思索片刻,忍不住勾起嘴角,她带着欢快的语调,对着白伊来解释:“表弟,我是独生子女。”
白伊来紧绷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取而代之的是惊奇,她近乎是拔高了几个语调,“那你之前说的买房?”
第30章
“瞎扯的,当时没其他理由,随便拿了一个,非常有效。”安斯远摊手,感到无奈,“毕竟是社会现象,讲了肯定有人信,虽说是他人苦难,但别无他法。”
白伊来觉得安斯远的解释多余,她虽说一直比较迟钝,倒也不至于方方面面都讲原则,具体事件具体分析,安斯远拿这个理由拒绝,白伊来反而觉得她反应很快。
双方关系趋于缓和,白伊来问了男生的名字,叫田德麒,单拎出来确实符合家里把好的事物硬往龙子身上套的荒谬感,不过他不姓安,这已经能够确凿是表弟。
白伊来把开心写在脸上,冷不防问一句,“考的怎么样,小田?”
即便非亲生,他和安斯远的气质依然相似,连说话的态度都是游刃有余的意味。
“成绩一般,目标是临塘的何清财经大学,就是普通的一本,这回考下来感觉不错,不说百分百,百分之八十还是有的。”
这一席话,白伊来有种在问翻版安斯远的错觉,她对田德麒夸赞一句,“能上一本已经非常优秀。”便不再进行多余的沟通。
对话结束,白伊来后知后觉,问过之后才意识到,刚刚高考完问成绩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何况她和田德麒才第一次见面,恐怕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田德麒在安斯远耳边低语一阵,捧着花,一边小跑一边和安斯远说,“那姐,我先回家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少年的意气风发和白伊来苍白而又胆怯的内心形成强烈的对比,白伊来望着那青春肆意的背影,不尽感慨。
一阵风拂过,鼻尖传来熟悉的香薰的气息,白伊来一怔,抬头看见安斯远的侧脸。
安斯远正淡淡地目送田德麒的离去,须臾,像是发现白伊来在看自己,回头朝白伊来莞尔一笑。
那笑容迎着六月的阳光,融入白伊来的心田,蝉鸣陪伴于其心尖,似盛夏烟火轰鸣不断。
白伊来庆幸地想,还好安斯远不是伏弟魔。
转瞬,她又摇了摇头,笃定地想着。
她怎么会是伏弟魔。
……
随着白伊来的结课,家里后辈的高考结束,二人的时间都空余起来。项目提交汇报的时间在七月底,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完善白伊来的实地考察。
隔天,她们在高铁站碰面,各自带了一个行李箱。
安斯远说,这次会直接带着团队记录一名非遗匠人的生活,团队由于设备问题,是自驾前往,会比她们迟到一天。
行程规划完善,她们检票,进站,落座,位置还连着,位于动车的ef。
安斯远靠窗边,光影打在她的侧脸,像是定格的电影画面。
说是工作,更像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白伊来看着安斯远的侧脸,仔细端详,她没化妆,但是涂了一层防晒。
那人一直盯着手机,和各种工作人员交接。
随着动车的启动,白伊来仍是静静注视安斯远的脸,她觉得安斯远的态度有些平淡,心里似乎被何种东西抓挠着,又疼又痒。
安斯远今天不理她。
她感到隐约的失落。
“安总,”白伊来忽而发话,安斯远一愣,轻轻回头,听见她的问话,“今天的运势如何?”
往日白伊来可不会这般挑逗,安斯远皮笑肉不笑,敷衍一句,“车上空调冷,你披个外套吧,说不准会着凉。”
“又在瞎扯。”白伊来不满地回话,却还是乖乖拿了件薄外套,套上。
后续的十多分钟,白伊来没说一句话。
安斯远处理好工作的事宜,这才意识到,自己沉溺与工作太过认真,倒是忘记和白伊来的松弛相处,白伊来笨拙地想要拉起话题,引人发笑。
思及此,安斯远温柔地撇头看向身旁的人,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白伊来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那人似乎有预知,在安斯远的眼皮子底下,朝安斯远的肩头慢慢靠去。
安斯远没辙,调整了个让白伊来舒服的姿势,就让她这么靠着。
白伊来的睡眠习惯很好,不吵不闹,像只小猫一样,安安静静。
安斯远静默凝视白伊来的脸,越发觉得二人的经历奇妙。
她也没想到,偶然遇见的女学生,会成为她重新工作的契机。
至于原因,安斯远自己也没想清楚。
就是这么一个呆板迟钝的人,愿意为了自己的名誉,扇了嘴臭的男人一巴掌。
安斯远沉思着,勾起记忆里她和陈小叶的对话。
她事后问过陈小叶具体的经过,陈小叶也表示李佳航有错在先,她替李佳航道歉,同时也对白伊来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
因为陈小叶一直认为白伊来是个文静的女孩。
文静的女孩……
安斯远注视白伊来的侧脸,长长的睫毛犹如翎羽,在光影下闪着光。清冷的侧颜柔美又温润,像是画中的美人,美得纯洁高贵,越是盯着,越是喜爱。
她如同漩涡,凝望一阵,便将人心都攫取了。
一个因为家庭原因打造出的表面文静罢了,安斯远腹诽着。
不懂人情世故,却各方面讲究礼节,没什么熟人,却愿意为了唯一的朋友大打出手。她是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温室里的花朵,而这样的花朵却想要挣脱温室,保护安斯远这样的人。
这令得安斯远莫名发笑。
第31章
手机又收到几条新的讯息,安斯远点开弹窗,是田德麒发来的。
【宇宙无敌超级迅猛次元霸王麒麟】:姐!她答应出来了!那天保准能够成功!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喜欢这么久,终于可以表白了,祝你成功。
田德麒高中喜欢一个女生,趁着毕业的功夫终于可以约出来玩,正在策划表白的计划。现下正兴高采烈地分享他的进展。
隔着屏幕,安斯远都要被那青涩的爱意淹没。
可自己当年……安斯远熄灭屏幕,并不想回忆自己的爱情。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的那处交错的疤痕上,脸色陡然变冷。
她和高中喜欢的人,经历的事情可没那么美好……
不知过去多久,身边的人发出婉转的嘤咛,安斯远扬眉,想逗逗她。
“醒了?”安斯远话中含着偏宠,轻柔地提醒那人。
白伊来惺忪的睡眼回神,发现自己靠在安斯远的肩头睡得正香,那人温和地对自己笑,一股热流顺着脖颈蜿蜒而上,铺满双颊。
“别紧张,你睡觉挺安稳的,比我好多了。”安斯远笑眼弯弯,面色柔和,嘴不饶人。
白伊来愣了神,她兀自想起安斯远曾经在她的宿舍里睡过。那天安斯远很安静,白伊来觉得安斯远睡着时非常安稳。
可是安斯远似乎认为自己的睡相很差。
她有些奇怪,问安斯远,“你怎么知道你的睡相很差?”
“以前和同学睡过,大学时期和黎玟睡过,都说我睡姿很差。”
“你和黎玟睡过?”
“纯友谊,别想歪。”安斯远心觉奇怪,笑着调戏白伊来。
白伊来涨红着脸,疯狂为自己辩解,“不是,不是,我之前没什么朋友,原来好朋友的关系可以这么亲密吗?我就是觉得有些震惊。”
安斯远的笑声再也控制不住,她对着白伊来发出绵长的笑声,惹得白伊来一直持续脸红,甚至生气地锤了下安斯远的肩膀。
“我和黎玟是同个大学的,她是我学姐,当时创业的时候我们交流很多,自然二人就熟悉了,在她毕业后,依然不断帮助我。”安斯远忍着笑,对白伊来解释,这才让白伊来羞恼的情绪缓和一点。
白伊来沉寂片刻,她顶着疑惑的双眼,看向安斯远,“你哪个大学的?”
“博明理工呀,就在你们学校隔壁。”
“难怪你进我们学校这么熟练。”
博明大学和博明理工近乎是校门对着校门,过一条马路便是,两个学校的学生也经常串门,双方管理层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提倡这种交流。
“我现在还是博明理工的在校生,可以刷脸进校园。”安斯远笑着,不自觉透露自己的信息。
“为什么?”白伊来疑惑,因为大部分毕业生都会被学校安保档案剔除。
安斯远忽而平静下来,对白伊来解释,“我大四休学了,一直到现在,真论学历,我本科都还没毕业。”
白伊来的瞳孔微微睁大,她想要问原因,安斯远含糊应道,“我个人原因,你也别多问了。”
白伊来望向安斯远的左手,和那圈粗大的银手镯,心中似乎有了答案,她安慰安斯远,“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
第十四章
高铁站位于民欧市的南部。
民欧市由于土质原因,无法建设地铁,二人下了车打了辆滴滴。
自问起安斯远的过往之后,安斯远全程不再开口。像是夹带着何种心事,神色也不似平常那般平静淡然。
白伊来的心紧绷成一条钢丝,她几番想要开口,妄图转移安斯远的悲伤,可多次被安斯远那冰冷的双眸劝退,安斯远没说,但是白伊来本能地知晓,对方不希望提起过去。
汽车驶入空旷的郊区,道路清净,鲜少来车。穿过一片巨大的油菜花工业园区,一座青砖白瓦,颇具江南特色的古城映入眼帘。
两排青灰色的石栅栏,围绕一条潺潺的水道,行人如织,游船荡漾。古老的楼宇掩映在平和的景象中,仿佛穿越时光,置身一副古韵盎然的水墨画之中。
车停在古镇的入口,气派的石雕城门分外威严,司机替乘客取下行李箱,不住感叹,“这个时间刚巧游客不多,再等半个月就是旅游旺季。”
“我们最多住半个月,运气真好,错峰游玩。”安斯远微笑,替司机关上后备箱。
古城的入口是一座坚固的石桥,表面保持原建筑风格,但是走进能够发现已经翻修过,底部的支撑柱崭新得像是刚抛光。
这里风景如画,无处不透着岁月静好。白伊来思绪万千,安斯远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被白伊来娇憨之态逗乐。
她笑眼弯弯,温声道:“先把行李放下,民宿我已经预约了。”
白伊来愣了愣,灼热之气从脖颈发散到全身。她偏了视线,没敢直视安斯远,挪开安斯远的手,呢喃:“那走吧。”
刚刚路上安斯远对她态度十分冷淡,白伊来也知道安斯远心情不好,不敢搭话。旅途的快乐顿时缩减,她是容易内耗的人,思来想去认定是自己不该问那些问题。
这会儿安斯远恢复平日对她的温柔,白伊来空洞的内心顷刻被一股暖流包裹,她不懂这种感觉,也无法形容,唯独想要紧盯安斯远的笑颜的欲望越发强烈。
她喜欢看着安斯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人群中谈话,白伊来总是想要先看一眼安斯远的反应。安斯远笑她便跟着愉悦,安斯远皱眉她就跟着批判,安斯远厌恶她也跟着嫌弃。
第32章
白伊来她能猜测这种情感的定义,可她不敢确定,也不敢问安斯远。
思虑如此,白伊来强迫自己不再去探究。
民宿离正门有个几百米,穿过琳琅满目的各色店铺,拐入一条小道。一座独立的古旧民宅矗立于古镇中央,入门的院子精心打扫过,种满色调素雅的花圃。
房东是一位面容慈祥的中年阿姨,她和安斯远认识,上来便是一句,“小远,好久不见啊。”
“黄阿姨您好,我这几天来工作,订了你家的房子。”安斯远嗓音清越,话中带着对长辈的尊敬。
“嗨,你要是直接和我说,我给你免费住,用不着花那冤枉钱!”黄阿姨伸手拍拍安斯远的肩膀,像是教训自家孩子。
安斯远笑得温和,收敛了那媚气,倒显得有几分乖巧。
“阿姨,我的朋友到时候也会住在隔壁,男生住一楼,女生住二楼,记得和他们说清楚。”
“那你身边这位……”
“她和我住一栋,我俩关系比较好。”
这句话,听得白伊来倏尔一颤,她慌忙看向安斯远,恰恰对上安斯远那幽深的眼眸。
白伊来看不透那双眼睛。
安斯远的眼神很是平静,可白伊来的内心波涛汹涌,她难以压抑自身情绪,整个人都被安斯远一句话勾走了魂儿。
“白伊来。”那人叫她,白伊来顿住,在安斯远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安斯远关心她,叮嘱一些繁琐的事,“你房间在二楼,隐秘性好点,wifi密码在客厅的立牌上,居住的注意事项我都微信转给你了。”
“需要我帮你搬行李吗?”安斯远侧头询问。
安斯远算是修长匀称的一类,没什么肌肉,身高也没白伊来高。真论搬行李,白伊来帮安斯远还差不多。
白伊来匆匆拒绝,“不了,我自己可以。”
民宿外部虽然稍显老旧,内部设施现代感十足,各种智能化设备语言声控,白伊来研究好一会儿才全部挖掘完毕。
等白伊来收拾完下楼,安斯远已经坐在客厅等她。见白伊来下楼,安斯远不紧不慢地和她说起后续的工作。
“明天早上团队到场,我们下午出门找陈师傅拍摄,已经联系好,陈师傅的儿子也很需要有媒体为他传播手艺。”
“那我们,要露脸吗?”白伊来问出她最在意的问题。
“团队有专门主持的,我们蹲在幕后就行,你的实践报告不也要拍摄照片吗,到时候直接从素材里取景就行。”
“那我岂不是来了和没来一样。”
“这是你的项目,我总得教会你一点东西,毕竟竞赛结束还在运营,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管这个小团队。”
安斯远说得满不在意,她扬眉见白伊来低头沉思,怕自己态度太强硬和逼迫白伊来学习的父母一样,于是放缓了语调,提出去古镇里看看。
方才被工作压力困扰的白伊来,瞬间眉开眼笑,她颇为急切地答应安斯远的请求。
换了鞋,二人走在古镇的街头。这儿旅游业不算发达,政府介入少,多数店铺都是民营,价格中规中矩,也不算宰客。
路过小吃铺,安斯远买了两块梅花糕,放在小杯子里,顶端铺满元宵、青红果、松子仁,带着糯米的香气。
南方长大的人或多或少吃过类似的糯米制品,但是随着城市发展迅速,这类地摊小吃渐渐消失,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吃这种传统美食。
古镇的地面铺着坑洼的石砖,有些凹陷处积攒上次降水还未干涸的雨露,一只灰金毛色的小狗路过白伊来的脚边,围着她俩欢快的绕圈,似是在欢迎游客的到来。
安斯远微微勾脚,小狗便乖乖把脑袋往安斯远脚踝上蹭。
白伊来凝眸,须臾,她朝安斯远试探,“你看起来很熟悉这里。”
安斯远头也没抬,逗着小狗,慢条斯理回答:“毕竟我是民欧人,一直到初中都在民欧生活。”
“所以…”白伊来讶然,“这是你老家?”
白伊来的眼睛亮了一个度,安斯远停下对小狗的亲昵,侧过半个身子,“不算是,我老家在隔壁的县级市,开车走高速也得半个小时。”
安斯远走进白伊来,接过她手中吃完的一次性纸杯,连带着自己的丢到旁边的垃圾桶中。
“我老家那块没有景区,这边能探究地多一点,熟悉这里可能是当地人的生活习惯类似。”
白伊来嗯了声,眸光清澈,她缕了下发丝,“那你不打算回老家看看吗?你父母在那儿吗?”
安斯远定睛打量白伊来一圈,没打算隐瞒,道出实情,“父母在国外做生意,过年才回来。”
“噢。”白伊来应了一嘴,半晌,觉得不对劲,反问,“你爸妈知道你做生意亏本的事情吗?”
“我亏本和我父母什么关系,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能承担自己的责任?”安斯远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丝毫不像是在泥淖之人。
白伊来闭了嘴,她在父母发臂膀下太久,竟忘记自己身为成年人应有的责任。父母对孩子的爱确实是无条件的,但孩子不能无条件地索取。
是她一直是襁褓中的婴儿,才认为向父母求助索取是理所应当。
……
隔天下午,拍摄团队到达,摄影师灯光师,还有几个拍摄指导,主持人说的台词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第33章
白伊来看着一愣一愣,安斯远不急着教会她如何运营,而是让她先观摩现场,顺带记录主持的问话回答。
那是作为实地调研的参考。
陈先生是目前唯一的刻纸传人,以纸张为材料,采用刀、剪等工具,经过巧妙的刻、剪、雕等技艺,创造出精美细致的图案和文字,形成别具特色的艺术作品。
是剪纸的分支,但是更为精妙。
相较于传统的图画,拍摄团队购买下某当下热门游戏的同人版权,希望陈师傅能够刻下它。
陈师傅答应了,也和团队说过其实他的儿子也劝过他刻画游戏动漫一类,但是涉及到版权问题竟然直接被官方封号。他们不懂得如何购买版权,只能在宣传这件事上吃瘪。
大部分团队人员在陈师傅发家门口站着,今日太阳很晒,几个小时过去,每个人的皮肤都红彤彤的。
夕阳西下,拍摄工作收尾,团队也不急着催陈师傅刻完,而是约定工期,分半个月每日拍摄。
团队是步行回去的,白伊来一整天除了记录对应的回答,并未有实质性的帮助。
杨柳垂落在水道的边沿,一座老旧的戏台忽而响起悠扬的唱腔。众人悠悠望去,台上的演员唱的哀哀戚戚。
白伊来听不懂戏曲,她独独能看出这男角女角都是由女性扮演,她想这大抵是越剧。
男欢女爱,拆散鸳鸯,情路坎坷,结局有喜有悲。戏曲中最常出现的元素是爱情,中国人又喜爱凄美之情,那些爱情故事,十有九悲,令人叹息不已。
在戏曲的中段,白伊来偷偷瞄向安斯远,她似乎比白伊来还投入,清俊的脸上随着唱腔透着淡淡的忧伤。
不知为何,白伊来觉得安斯远此刻更悲。
她蓦地想起那日在夜店的意外。
安斯远的绝望,远比这些戏曲更加渗透白伊来的心。
第十五章
隔天气温微降,厚重的云雾遮住毒辣的阳光,古镇陆续出现一些游客,半数是高考结束的年轻人,或跟着家人,或跟着朋友,多不是观景,主要来消遣。
昨日团队准备工作到位,今日和陈师傅沟通拍摄事宜,策划一个一个问题询问陈师傅对拍摄的看法,包括账号发展起来如何分配收益的内容。
陈师傅不懂,他只知道这样会有很多人知道他的手艺,至于收益,他笑着说并不在意,干这一行一辈子,也不见得大富大贵。最终双方商议按照平台合同的标准分配,彼此没有任何异议。
全程安斯远站在旁边,罕见地拿起一支笔在记录。白伊来站在一侧,观摩学习,却并不清楚安斯远需要记录什么。
她昨日才从策划那儿了解到,其实在拍摄前已经商榷这种事情,由于是陈师傅儿子代言,团队不放心,今天以访问形式问陈师傅本人的意见。
二十分钟,安斯远一个字都没有记录,只是拿着笔在边上站着,等到访问结束。按压圆珠笔后方的按钮,收好笔和纸,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
具体拍摄事宜,太过专业化,白伊来不需要参与。也没有熟悉的人,巡视一圈只能怯怯地走进安斯远,站在她身边。
安斯远注意到她,没抬头,平和道:“累了就坐,你不是员工。”
白伊来顿了顿,乖巧地坐在安斯远的边上,目光忍不住瞟了眼安斯远的手机屏幕。像是在传某个文件,往公司的群里传,还在云盘和手机文件夹里各自备份。
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白伊来稍靠近安斯远,轻声问,“这是什么文件?”
安斯远面色不变,回话很快,“刚才采访的录音。”
“留作语音素材?”
“不是,作为后期合作顺利的保障。”安斯远终是抬头望向白伊来,眼眸平淡如水,“防止对方反悔。”
白伊来的心里咯噔一下,近乎是下意识脱口,“陈师傅不可能反悔,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对于白伊来的疑惑,安斯远不急着解答,放下手机,解开领口最上方的扣子,不着边际地勾起领口,等一阵风吹来凉意四起,这才不慌不忙回答。
“是不会,但是我们无法保证他不会,毕竟现在自媒体很发达,一条视频能够误导成千上万的观众,我们需要留后手。”
“所以,你们是不信任陈师傅,还有他的儿子?”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我们需要自保的手段,不是针对这件事,我工作的每一场沟通,我都需要为自己留后手。”
安斯远那支在现场的笔,是录音笔。
她眨巴了下眼,对着白伊来哼笑,“你可以当作,我的工作习惯。”
白伊来语塞,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安斯远的话有道理,便不打算深究,可心绪已经被安斯远的观念带偏。
在社会上生存,很多时候都要考虑最差的结局,白伊来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她一旦想到一些可怕,乃至于泯灭良知的情形,身体就忍不住发抖,只能逼迫自己不去想。
至少她的前半生,经历的只有人间的真善美。
后续的工作,白伊来跟在安斯远身边,更多是观察,至于学习她算是一窍不通。安斯远作为总负责人的话语权很大,和策划沟通剧本和选景,和摄影沟通拍摄角度和时长,和陈师傅沟通工作时间和工作强度。包括版权的申请和购买,不出意外也是安斯远亲历亲为,再不济也是她安排同事去帮忙。
第34章
每次解决一个小问题,安斯远这才会给白伊来介绍工作的内容和具体事宜。白伊来硬着头皮听着,她习惯了理论知识,如今要从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从实践中参悟,她需要时间消化。
陈师傅身体不济,加之也有七十岁高龄,团队并不想逼太紧。他的儿子也在一旁监督,生怕父亲太过勉强自己。
下午拍摄进程结束略早,三点多团队便打算回到民宿整理素材。
高温工作,白伊来又对自媒体毫无了解,一天下来昏昏沉沉,回到民宿忍不住瘫坐在沙发上。
安斯远开了冰箱,给她递来一瓶冰镇饮料,玩心大起,故意往白伊来细白的脸蛋上贴。
白伊来浑身一颤,冰凉的冷气顺着脸上的毛细血管通往全身,她惊得差点喊出声,稍作冷静,接过饮料,瞪着那对水汪汪的眼睛,半嗔怪道:“你干嘛。”
“给你降温。”安斯远憋着笑,缓缓坐在白伊来旁边,伸手去开了民宿的空调。
最大功率,最低气温,沙发的正上方是出风口,短短几分钟环境便凉快下来。
哪有这么给人降温。
白伊来心中不快,开了饮料,一股清甜的液体闯入口腔,心中的燥热竟随之平静不少。
不到十分钟,安斯远把空调调回正常温度,功率也放小,她敞开的领口微微淌着汗珠,流到胸前,在布料中消失不见。
那人的胸前也是雪白一片,白伊来瞄了眼,遂撇过眼睛,悄悄红了脸。
“今天,你学的是不是太勉强了一些?”安斯远突兀地开口,问的猝不及防。
白伊来愣神,马上摇头否认,“不勉强,毕竟我只是学习,不需要实操。”
连在旁边看着都勉强,那白伊来还有什么用?这里做不到,那里需要帮忙,凡事都要安斯远出手,未免显得太过矫情了些。
“抱歉,这个问题太直接了,我换个问法。”安斯远放下手中的空瓶,面色俏皮却真诚。
“白伊来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工作?”
这问题其实并不冷门,倒不如说白伊来每个阶段都有人问她,如今她专业固定,学历尚可,家中也早早给她做了规划。
于是白伊来想都没想,直言道:“去文旅局或博物馆当个职员?如果运气好考博成功,当大学教授?”
回答符合安斯远对白伊来的刻板印象,她不对此做任何评价,反而开始挖苦自己,“比我稳定,至少体制内不会负债百万。”
“……”
与安斯远云淡风轻的态度不同,白伊来很在意“负债百万”的真实性,她不认为一个逻辑缜密,领导能力良好,人脉宽广的企业家会一败涂地,以至于负债百万至今无法翻身。
她轻轻放下饮料,偏头直面安斯远,桃花眼里闪烁一抹坚毅,她沉住气,压着嗓子质问她,“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负债?”
“对啊,我骗你干啥。”安斯远眯眼笑,令人捉摸不透。
“我不信。”
安斯远从始至终态度明确,可是她从未表露出“失败者”的哀伤,白伊来能理解安斯远这类人能够跌倒站起,可是她一直都是这番置身事外的态度,免不了白伊来的怀疑。
更何况她面对李佳航的表白,也是一口胡话令人折服。
作为“朋友”,或者说“合作伙伴”,白伊来总觉得她只是单方面收到安斯远的恩惠,她妄图以同样的地位直视安斯远,却都被对方生生按了回去。
白伊来是有好胜心的,不然也不至于成为一名成绩优异的学霸,也不会因为项目被抢走而黯然神伤。
心中燃起一道无名怒火,她想要和安斯远更加亲近,她想要和安斯远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可是那家伙一贯以施舍的态度面对白伊来,白伊来心有不甘。
别无他法,被怒气冲散理智的人,只会干一件事。
那就是报复。
白伊来蓦地压上安斯远的肩膀,用力一推,随着惯性二人一齐摔在沙发上。
安斯远被白伊来的举措惊讶到,甚至摔在沙发上都还没缓过神。白伊来乌黑的发丝落在她的肩头,甚至有些散落在她的胸口,像是羽毛,抓得她痒痒的,意识也随着这变故飘了起来。
“白伊来,你……”不等安斯远反抗,腰间传来不可抵御的酥麻感,令得全身的肌肉不禁跟着颤抖。
坚持不过半分钟,安斯远腰间的痒痒肉被白伊来拿捏,她像是一只砧板的鱼,摇摆着身体无处可逃。
“说实话,到底是不是负债百万。”白伊来带着威逼的语气,居高临下拷问安斯远。
“哈哈哈…真的,放过我!”安斯远笑得畅快,丝毫不惧怕白伊来的逼问,
“因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走的什么程序?”白伊来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手下的动作轻了些,给予安斯远反应的时间。
安斯远随之语塞,像是犯错的小孩被大人发现,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因为她确实没有负债百万。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应付白伊来,随口胡说的。
安斯远不认为自己和白伊来是同路人,白伊来有更稳定,更美好的未来。而自己不过是在深海的游鱼,偶尔到浅层透透气见见阳光。
她不值得白伊来深交。
“怎么不说?”白伊来蹙眉,困惑地看着她。
她的眸光顺着手臂,落在安斯远的腰肢。顿然,她的脸上爬满震惊与惶恐,瞳孔随之一缩,身体因为这刺激不禁往后一震。
第35章
误打误撞,白伊来知晓安斯远一个私人的秘密。
安斯远也是困惑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半晌,也是愣了神。
今天安斯远穿的是浅色衬衫,宽松款式,容易因刚才的动作掀起。这才玩闹一会儿,安斯远的衣服不小心掀起一个角,刚好露出小腹到肚脐的部分。一道浅褐色的伤疤从盆骨延申到小腹,在安斯远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格外狰狞骇人。
难怪安斯远身材好,却从来不穿露脐装,原来是她有一条非常明显的伤疤。
二人相顾无言,空气都随之凝固,良久,白伊来忍不住关切地问:“怎么来的。”
“车祸。”安斯远撇过脸,含糊应答。
短短两个字,白伊来的脑内似有飞机轰炸,各种猜测绽放在脑海。
车祸?是那个所谓的债主,所以安斯远才如此惧怕她?
网红有钱,也有一定人脉,甚至一些网红背地里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用如此心狠手辣的催债方式,也并非不可能。
“走法律流程。”白伊来气得发抖,指尖扣着安斯远的外衣,语气里满是心疼,“不能够让违法的事情这么猖獗。”
“不是那样。”安斯远撑起身子,拨开白伊来的手,颇为在意道,“我身上全是汗,别碰。”
“我不嫌弃。”
白伊来看出安斯远想要转移话题,心有不悦,一时觉得安斯远不愿和自己坦白,更是加重白伊来的挫败感,失落的情绪填满身体。
这种情绪可以追溯到中学,甚至更早,她其实也想要和别的同学交好,因为家长的偏执,不得不让其余孩子害怕,以至于远离她。
碎片的记忆闪过,白伊来的胸口堵得慌,她控制不住情绪,泪水盈满眼眶。
白伊来用力反握安斯远的手腕,不偏不倚地覆盖上左手那块伤疤,带着哽咽的嗓音,问:“你说做我的朋友,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眼看这人泫然欲泣的模样,安斯远于心不忍,放弃了心中的执念,率先安慰白伊来。
“没骗你,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指尖的熏香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民宿的沐浴露味,这让白伊来杂乱的心更为不安。
“真的?”
“我发誓。”
安斯远伸手抚上白伊来的脸,白伊来略高,如此正对着,安斯远的鼻尖恰巧对上她的人中。
白伊来反应这么大,安斯远是诧异乃至于不知所措的,她懂安慰女孩子,但是那些多是生活受阻,爱情受挫,一些矛盾激发的事情。
可白伊来是因为自己,若不是口口声称说是朋友,安斯远差点误以为她是被自己拒绝的追求者。
摸脸这种事情,多用于情侣,或者关系甚为亲密的朋友间。
安斯远这般安慰白伊来多次,她不记得为什么,起初其实只是喜欢她这张脸,后来发现这样安慰很有效。
白伊来像是一只家养的小猫,很听自己的话,也不排斥安斯远的亲昵。
“所以…那道疤是…”白伊来带着鼻音,不忘初心。
桃花眼中水光涵淡,宛如破碎的白玉,近乎是揪住安斯远那泛滥的善意,让她难以脱身。
“大四的时候意外出的车祸,不得不休学,是自己运气不好,对方也给了赔偿。”
安斯远的话语恳切,揉了揉白伊来的耳垂,“现在还没复学,我只是在调整心态。”
白伊来没继续问,安斯远也没过多地解答。
如果自己的上司因为车祸躺了一年,手下的人物群龙无首,最终落得企业衰败,负债百万的事情并非没有。
安斯远已经在暗示她,让她不要多问,因为白伊来已经窥探太多。
即便如此,安斯远依然在安抚她,包容她的越界。
那人仍然笑得温柔,让白伊来的心头一颤。
安斯远会为了她不断下调自己的红线,而白伊来在误打误撞中越发过分。
不知为何,寂静多年的内心,这次有了地动山摇般的颤抖,无端的叛逆与逾越的想法鱼贯而出,宛若洪水猛兽。
白伊来她还想要更多。
第十六章
初夏的早晨气温稍热,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滴落在地面,白伊来生物钟准时,平常起床不需要定闹钟,她迷糊糊睁开眼,把手机伸到枕头下拿出手机。
熟练地点亮屏幕,惺忪的眼神扫了下时间,早上七点。
拍摄工作已经过去七天,双方的效率都很高,已经接近收尾。明天安斯远称可以回博明市,让白伊来去团队的工作室看看。
安斯远给她看过自媒体的运营,目前只是发布一些动画,做一些可爱的logo设计,进行一些专业科普。流量平平,每条视频几千到几万的点赞不等。
团队有合作的广告商,在视频的下方,评论区的置顶都有暗广,目前的主要收益来自于广告。
那天之后,白伊来对安斯远的粘性更大了,白天工作跟着安斯远学习,吃饭坐在安斯远旁边,晚上洗完澡在客厅偶尔打闹,也尽可能想要和安斯远待久一点。
顶着凌乱的发丝,白伊来还未换下睡衣,下楼去敲安斯远的房门。
安斯远赖床,还有起床气,头两天起不来,白伊来早上只能自己去现场。好在策划女士待人和善,白伊来也没被冷落,后续白伊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叫安斯远起床。
她不敢擅自开门,因为头一天碰巧撞上安斯远换衣服,那人侧对着门,上身不着寸缕,褐色的伤疤藏匿入阴影,留给白伊来的,只有安斯远姣好曼妙的身躯。
第36章
尤其是才睡醒神情恍惚,宛若白玉的身体透着股诱人的味道。
然后白伊来被骂了。
那是安斯远头一次对她生气,瞪着眼,脸上带着冷艳与肃穆。被迫早起的人总归带着戾气,白伊来被骂得心里闷闷,更是恐惧二人的关系因此破裂。
后续是当天晚上安斯远就道歉了,怕白伊来在意给她买了一些当地的老冰棍,原料是糯米和黄酒,甜甜的,带着清爽的酒香,很有特色,却不知为何走不出民欧。
往日白伊来被长辈训斥,无论是非对错,她都只能独自受气,头一次遇见骂完她找她道歉的。对方拿着零食态度诚恳,白伊来也没多委屈,甚至觉得这件事本就是自己的疏忽。
还好能继续当朋友。
白伊来庆幸地想着。
安斯远起床,肩膀耷拉着睡衣,半裸着一侧肩膀。
白伊来记得,安斯远有两套睡衣,一套是黑色的丝绸连衣裙,妖娆妩媚,将其狐媚子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另外一套是宽松的短袖和短裤,像极了学生时代团建睡衣派对。
今天这身,是普通的短袖。
白伊来暗松一口气,若是另外一套睡衣,她自己都不知道眼神往哪儿瞟。
“最后一天收尾工作,策划她会安排好,今天可以不出去。”安斯远皱着眉,手里握着策划刚给她发的消息。
白伊来瞥了眼,猜测策划那个滑头姐不想让安斯远睡懒觉,故意到了早上才和安斯远说。
领导层被员工层这番捉弄,白伊来对这团队的运营哭笑不得。
“那你继续睡?”白伊来站在安斯远房门,问她。
“不然呢。”安斯远打着哈欠,晃晃悠悠走向床,临近床垫,她回眸瞅了眼门外那人,忽而开口,“你站在不动干啥?”
白伊来紧盯她回去。
安斯远身体顿了顿,拉长了声音,眼神愈发妩媚,操着慵懒的语调,“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睡?”
白伊来张口,欲言又止,不声不响地关上房门,在那块门板阖上的瞬间,她倏尔脱力蹲下身,伸手捂着自己烧透的双颊。
安斯远总喜欢这般调戏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每次讲这种话都勾得白伊来心痒痒的,刚才她是真的想要答应,却又顾及自己的取向。
白伊来喜欢女人,高中时期对同龄女生有过悸动,那会儿恰巧小说流行,即便家教再严格,也能知晓一些恋爱的皮毛。上了大学,打扮的女生多了,遇见好看的女孩也多。那会儿有了手机,白伊来逐渐开始了解自己的性取向。
她从未想过和女人在一起,她清楚国内对同性恋避讳的态度,清楚自己家庭对她的严苛要求,哪怕白伊来能够认识到自己的取向,也从未表露过。
越是压抑,收到刺激后反弹地越猛,当安斯远明里暗里对她施展暧昧,不经意间撩拨她的心弦,白伊来总是会误以为是爱情。
自那次撞见安斯远的胴体,白伊来凡是看见安斯远的脸,就能回忆那象牙般洁白的肌肤,优渥的线条和诱人的弧度。
而那条伤疤,反倒成为安斯远身上的点缀,像是在玉雕上的精刻,在白伊来的记忆中愈发美化。
等安斯远醒已经是日上三竿,她带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客厅,看见已经整装完毕的白伊来。
浓密而修长的睫毛犹如小扇,在光影下勾勒一圈浅浅的半圆,白伊来不笑时带着点淡漠,眉宇显出些许坚毅与沉稳。
“你在屋子里呆了一天?饭吃了吗?”安斯远平静的神色夹带点笑意。
“中午黄阿姨来过,带我去吃了她家的私房菜,早上吃的是小吃摊的食物。”白伊来乖巧地回应,眸光在安斯远身上停留。
安斯远拿出手机看下信息,遂一条一条地回复着,灵巧的手指回信息很快,不久便全部回复完毕。
“黄阿姨说知道我们工作结束,在私房菜里定了包间,让我们晚上去吃。”安斯远撩过耳边的发丝,挂在漂亮的耳廓上。
平日安斯远本就随便,这段时间和白伊来的相处,越发显得随心起来,穿着单薄的睡衣,整个人凌乱不堪,潦草地和白伊来聊着天。
可是白伊来不介意,因为这样代表安斯远心里把她当作朋友,不设任何边界。
白伊来闻言抿唇,回答:“我没问题。”
距离晚上聚餐还有一段时间,安斯远散漫地整理着装,洗漱打扮,更因为是熟人聚会,她也没过多用心,画了个淡妆,穿着简单的短袖牛仔裤,慢条斯理地走出民宿的大门。
她起床便是下午,又在民宿里磨磨蹭蹭几个小时,出来已经是傍晚,一轮淡淡的圆月挂在夕阳边上,模糊而不真切。
安斯远这身显得很清纯,走路三步并二步,一路嬉闹地和过路的小黄狗游玩。
她笑得明艳,更在这风景如画的古镇,成为第二道美景。
白伊来笑而不语,心中思索,大约是安斯远的工作完工,作为负责人,她比谁都高兴。
思及此,白伊来叫住安斯远,莞尔问:“安总,以后打算继续工作了吗?”
“看情况。”安斯远歪头,弯着眼眸。
“你不想好好赚钱吗?”
“我觉得我想要的生活,就是我想要做什么,就能够做什么。”
白伊来微惊,恰巧对上安斯远的黑眸,如墨晕染,在她如画的面容上深邃夺目。
第37章
“那你现在是…”白伊来刚想问,被安斯远打断。
“一直都是这样。”
那人的声音在河流旁被冲散,却仍旧碎片地飘进白伊来的耳朵,这句话是一句明显的暗示,犹如对上帝的祷告。
白伊来的眼中,对安斯远的形容只有两个字。
自由。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枷锁桎梏,她做的,只有她想做的。
安斯远不会记得今天的天气如何,风儿的方向,却在白伊来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这推进了她对本能,对自由的追逐,对自身愿望的渴望。
……
回程依旧是动车,只是和来时的心情大不相同。白伊来的位置靠窗,她无暇顾及窗外的景色,支颐侧脸,暗暗看安斯远的脸。
她一如既往地肃穆,白伊来目光熠熠,也不见得安斯远动摇半分。
不知过去多久,安斯远兀然开口,白伊来猛地一激灵,手一下撞在车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嘶——白伊来赶忙捂着撞疼的位置,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安斯远的声音。
“我想去你学校办点事。”
“我学校?为什么?”白伊来的声音霍然变大。
“博明大学设备先进,教学资源丰富,有几台3d打印机不假吧?”安斯远语气无奈,恰巧路过的乘务员推着餐车行过。
她叫住乘务员,买了瓶冰镇矿泉水,递给白伊来。
“冰敷会好一点,手没撞肿吧?”她扫过白伊来的手背,眸光和递来的水一样,纯粹而不参杂任何情感。
白伊来本想拒绝,却耐不住安斯远的关心,收了口,乖乖接过冰水放在手背上。
过了会儿,她调整好思绪,把水瓶卡在桌子的凹槽里,疑惑地问:“有是有,但是我并不清楚要如何联系技术人员。”
安斯远应付自如,她笑道:“已经解决了,甚至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帮我打印作品。”
“啊?你怎么做到的?有什么作品一定要3d打印?”白伊来的太阳穴突突直蹦,安斯远经常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每次都猝不及防。
“那天你和李佳航吵完,隔天晚上,他就微信联系我,向我道歉。他这人也明事理,知道这种事情在我这瞒不住,干脆找我赔罪。”
“所以,他干了什么?”
“公子哥在学校里人脉挺广,有几个工程学院的,接手这次3d打印的活儿,省得我去校外找相关企业。”
言及此,白伊来骤然语塞,她甚至感到一丝窒息和无力。
并不是对安斯远的行为,而是对自己。
短短两个月不到,安斯远已经能够合理利用她身边的人脉,在博明大学找到帮手,哪怕是歪打正着,这也说明她的决策力与行动力都十分优秀。
和同学交好的也是安斯远,推动项目运行的也是安斯远。白伊来没变,她依然默默无为,是一个空有想法的衣架子。
至于3d打印的用途,安斯远解释,考虑到每张图片的刻画时间冗长,工作量巨大,不如用3d打印技术打印相关作品,真假混搭剪辑,保证持续性更新,也能够不让陈师傅太过劳累。
从宣传角度考虑,这方法是目前最高效,最稳定的手段。白伊来能理解,因为人不是机器,不能不断劳苦工作,可是市场需求与大众的热度是有时限的,若是没能及时出现在大众视野,很快就会被遗忘。
或许唯一伤心的只有陈师傅,因为他的速度跟不上大家的需求,只能用假货欺骗真诚的观众。
白伊来同情陈师傅,却不能对任何一方指手画脚,她帮不上任何一方,无能者,只能闭嘴。
第十七章
距离从民欧回到博明,已过去三日。
白伊来头有些昏沉,心情也不好,那日回来安斯远一头扎进视频的后期处理中,即便自己在工作群里,也插不上嘴,每天光看着她们工作,心里很不是滋味。
安斯远似乎预料到白伊来会如此,不敢把她晾在一旁太久,今早十点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去博明的市民中心广场。
那是市民主要的娱乐中心,有着广袤的商业圈,诸多商城游乐园遍地开花,甚至不少外国人来博明,第一站都是去这边的店铺打卡。
坐地铁去要半个小时,而在中心广场这一地铁站,出口便有十几个,白伊来反复确认出口的位置,这才七拐八拐爬出地面。
这是一段繁华的商业步行街,沿路过去各色奶茶店,饰品店层出不穷。白伊来查阅手机,往更里边走去,在各色周边店的中央,一家文创专卖店对上手机里的地址。
推门进入,一股清凉的冷气袭来,白伊来顿感一阵舒适,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熏香,她闭眼轻嗅,和安斯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伊来。”
那人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白伊来循声望去,安斯远和黎玟站在柜台前,而她正朝白伊来挥手。
白伊来疾步走去,和黎玟问声好,眼光不自觉浏览着满屋的文创产品,往里甚至有数码打印,墙壁上挂上的是各具特色的服饰与图案。
“左数第三个区,是你的项目的地盘。”安斯远向白伊来指了指,那是一片半闲置的货架,只有一半的货物,种类繁多。
她带着白伊来走上前,一个一个指认,“这是参照各地非物质文化遗产做的各种动和表情包,部分来自互联网评论区,有呼声高的我们就做成文创产品。”
第38章
一群形态各异的木雕小人,原型来自于山西的涂花木雕,要求把山西的特色美食拟人化,必须四个为一组。
一个风筝为主体,形态似啤酒瓶的木制风筝模型,中间坐着一个牡丹花拟人,在风筝的纸上配字“妈妈,我终于上岸了!”
一盏装饰素雅的花灯,上边印着煲仔饭的做法,第一步抓走一个福建人……
每个设计都是网友严选,非常有梗。店铺装修独具一格,加之线上有运营的自媒体账号,顾客来源稳定。
有进门直奔玩偶区的,也有希望数码印刷衣服的,更有不少兴冲冲来的这处新文创区,被安斯远的解说吸引。
“请问,这是博明大学竞赛的产品吗?”一个女生问,她牵着她的伙伴,对上安斯远的脸,颇为羞涩。
因为竞赛需要,必须在媒体账号上标注用途,打着博明大学的名号,倒也直接吸了一波流量。
“是的,你要看看吗?”安斯远回头,笑得温和,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雪地里含笑的白狐。
女孩的脸粉扑扑地,拉着同伴在货架上挑选,不时还甜甜地叫上一声,“店员姐姐,这个设计是来源于什么?”
“这个是取自中国传统工艺做的漆扇……”安斯远柔声款款道来,声音清越,沉稳磁性。
两个小女生面色喜悦,更是看着安斯远嘿嘿笑。
安斯远相貌清俊,五官深邃而稍显强势,符合女性的审美,加之笑起来柔媚,更多了一丝婀娜,便更讨人欢喜。
女孩们对安斯远的憧憬写在眼睛里,白伊来看得见,招待客户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今白伊来的像是塞了尖刀,动一下便又闷塞又刺痛。
安斯远的温柔从来不是对她一个人,这店里的熏香也不单她一个人能闻到。
白伊来怕自己站边上,影响安斯远接客,心底里暗自祈祷这两个女孩快点离开。
良久,两个女孩买了产品去前台结账,然后两名金发男子紧随其后。
安斯远英语口语沟通挺流畅,这让白伊来有些惊讶,不过并不是受过训练的地道发言,口语像是中学生,发音尚且清晰,两位外国友人也并不在意安斯远的中文化口音。
生意比想象中好,接二连三又有新的人进来,无一例外都伫立在那块新开发的货架区。这样的现象说明,这块新区的货架半空并非是摆放的物品少,而是来的顾客多,自然而然就售空。
白伊来插不上嘴,只能站在一旁细细观赏其他产品。其余店员也瞻前顾后地迎接客人,店长黎玟忙了一圈,发现白伊来一人孤零零站在那儿,便走上前让白伊来去后房休息。
这家线下店铺,前边是销售区,后边是员工的办公室和休息区。
白伊来的睫毛微颤,进退两难,她清楚黎玟是一片好心,视线顺着安斯远的所在处望去。
她还在和一名男性顾客沟通,她稳健地询问对方的需求,白伊来想要叫停,却又止住心中的渴望。
安斯远不能老是陪着她。
她如此想着,突然前几秒还平和的语调蓦然拔高,安斯远的声音极具穿透性,“本店禁止发放广告,如果有异议,我会呼叫商业区的安保人员。”
“就一会儿也不行吗?你们这店不也是靠广告揽客吗?”男人的嗓音喑哑,夹着令人不适的沙砾感。
“不行,这是店内地盘,我们是交了租金的,你要发广告去街上发。”安斯远面容冷峻,收敛了笑意,却始终没对男子有过激的言语。
“你这个女人,我要找你们店长,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人像一只发狂的公牛,一把推开安斯远,气势汹汹地朝店内,一路上碰倒许多商品。很明显那个男人是故意的,安斯远的身体砰的一声撞在货架上,还好存货清空,并未被硌伤。
白伊来是心惊肉跳,近乎是本能地跑去,惊惶地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安斯远。
那人拧着眉,下巴仰起,身体不由自主抽搐着。白伊来俯身把安斯远扶起,由于剧烈的疼痛,安斯远的重心不稳,只能搭在自己的肩头。
“安斯远,你还好吧,你没事吧…”白伊来不懂如何安慰,心如刀绞,指尖传来细细的颤抖。
人在恐惧中,身体会紧绷,呼吸加速,心率加快,面色会因血管收缩变得苍白。
白伊来的心跟着安斯远的脸色悬了起来。她见过安斯远这副神情,在那个夜店,在那天意外撞见安斯远的痛苦。
对啊,在面对一个身材和力量都比自己高大强壮的男子,肯定是会害怕的。
就像是自己小时候面对严厉的父亲,他伸手打人时的恐惧。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其余店员,好几个年轻男女纷纷上前阻拦。
男生年轻气盛,个子也高,伸手拦住那个男子。女生心思细腻,生怕出事,一人已经跑出去找寻安保人员。剩余三五人将其围住,生怕那男子又闹事。
“监控都拍到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继续闹事。”
店方发出警告,夏季穿的衣服薄,男子单薄的衣服里藏不了东西,但是手中的手提袋令人心惶惶。一个手快的男店员抽走他的袋子放在一旁,恰逢此时,安保小跑着进门,便听见男子的嘶吼。
“我只是发广告,你们怎么动手!”
“我的店就是不允许你发广告。”
黎玟的声音撼动整个店内,无论是店员,还是安保,或者躲在角落的无辜顾客都被喝住。
第39章
她的高跟鞋声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男人。黎玟的眼神阴骘狠戾,她瞪了眼那人,走到安斯远的面前。
“斯远,还好吗?要我送你去医院吗?”她满是心疼,却又不敢上前触碰安斯远。
白伊来愣了神,心里颇有不甘,水汪汪的眼睛望向身旁的安斯远。
那人轻轻摇摇头,苦笑:“让去后边休息一下就行。”
风波很快收尾,男人被安保带走,或许还要去公安局做笔录。
白伊来搀扶着安斯远,让她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安斯远长舒一口气,她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点血色。
只见她轻轻撩起宽松的裤腿,一直拉到大腿根部,右侧大腿根部,有约莫十厘米的条状疤痕,周围还有缝合手术遗留的创口痕,像是一只扭曲的蜈蚣,趴在安斯远细白的肌肤上。
“这是……”白伊来吓得张开嘴,说不完话。
安斯远云淡风轻,甚至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手术后的修复创痕,我说过我被车撞过吧?”
她总是很平静地说起自己的过往,像是个看客。
如果白伊来没见过她脸色被吓得苍白的情况,恐怕真的认为安斯远是一种超然的存在。
双方如此僵持着,黎玟发了话,让安斯远在里边坐一会儿,自己带着白伊来去外边看客,顺便给白伊来的实践报告增加一点内容。
白伊来木讷的答应,她看懂了黎玟的眼色,悄悄地跟着她出去。
在外,闻着商店里的香薰,黎玟把白伊来拉到一处角落,神色凝重地问:“那个男人,你有没有头绪?”
“头绪?我不认识他?”
“我是说,你身边有人会阻碍你的项目吗?或者有人和安斯远结仇?”黎玟微微叹气,沉稳中带着点疲惫,“开店这么久,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还是你的项目加进来之后才有的,不怀疑都不可能。”
白伊来垂眸思忖,半晌,她的眸光微动,似是有所发觉,“李佳航?他被安斯远拒绝过,但是所需的3d打印技术是他帮忙做的?”
“那你的对手是谁?”
“戴云霄,可是她曾经帮过我,我觉得她和李佳航都不会……”
黎玟的面容有了变化,她打断白伊来的观念,忠告她:“抱歉,你可能不懂我们这一行,但是我该告诉你,白伊来。”
“竞争关系永远无法和平共处,不要因为对方帮过你而认为对方是善良的,这只是利益是否一致的问题。”
第十八章
黎玟和安斯远处世习惯相似,不希望用教导的方式和别人沟通。
她没有过多告诫白伊来,叫了个高考毕业来打工的小妹,让她送安斯远去医院。
普通伤口都怕后期二次伤害,何况是车祸。
后续的一整天,白伊来都心不在焉,接客的流程虽然繁琐,却也要记忆相关介绍词。在工作室里浅逛了一圈,大致分清楚工作区域。
店铺位于前端,主要用于售卖产品。店铺后还连接一大片工作区域,后房第一格是休息室,往里第一间是视频剪辑和后期渲染的工作组,第二间是绘图设计的工作组,第三间是客服营销的市场组,最里边的配音房,偶尔会请一些业余声优给动画配音,目前在闲置状态。
白伊来记录下竞赛项目所需的信息,删减对工作室私密信息。这么心不在焉地工作着,一晃已经接近傍晚。
晚上店铺还开着,有专门的夜班店员,工作室里的人都下了班,走后门回家。
黎玟见白伊来还停留,友善提示道,“安斯远今天不会过来了,白伊来你要不先回去休息。”
白伊来点点头,她一直觉得在工作室她挺碍眼,周遭都是不熟悉的人,唯有黎玟会和她说几句,终归还是不熟。
坐地铁回学校还需半个小时,白伊来有些在意,用聊天软件问起安斯远的情况。
她从离开到现在还没给白伊来发过任何一条消息,黎玟知道安斯远下午不会来,估计她有和黎玟通信。
白伊来是理智的,心里清楚几个月的相识同几年的情感积累相比,自然是败北。
她盯着屏幕,缓缓敲出一行字,颇为焦急,甚至忘了加标点符号。
【byl】:你身体还好吗
【byl】:【哭脸】
对方回消息很快,接近秒回,安斯远瞬间弹出好几条消息:【好得很,我到家都开始看动画片喽!】
连着好几张动画的截图,配上桌前的外卖,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白伊来不安的新稳定下来,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忽而一阵淡淡的悲伤从心底里升起,笑容在脸上凝固。
一直在玩手机,都不给白伊来发消息。
她是不在意白伊来的担忧,还是不认为白伊来会担心她?
无论何种,都代表自己在安斯远的心中可有可无,如此一想,白伊来的心更冷了。
地铁播报博明大学站的信息,白伊来没空伤心,理了下坐乱的衣服,踏出地铁。出了地铁站,外边的天色全黑。
博明大学附近的道路行车不多,行人零散,显得道路格外空旷。
地铁口距离校门还有几百米的距离,白伊来穿过一排排莹白的路灯,看着自己的影子忽长忽短,隐约觉得不对劲。
一道漆黑的影子跟在白伊来的脚边,她快影子快,她慢影子慢,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白伊来心惊胆战。
第40章
甚至大胆一点,万一那人正是学校内部人员,那么白伊来就无处可逃。
从小白伊来的父母就告诉她,在遇到危险时,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保安,学校的每个门口都会设立保安!
白伊来的脑内飞速旋转,心砰砰直跳,近乎是小跑着前往不远处的校门。
身后同样传来急行的脚步声,仅仅持续几秒,便被一声低沉的呵斥声掩盖。
闻声,白伊来本能地回头瞄了一眼,一名身高颀长的黑衣人抓住那男人的手腕,那男人惶恐地喊出声。
白伊来不认得人,却在声音中,模糊地辨认出真是白天来闹事的男人。
她的心陡然一颤,不安地想。
真是针对她的?
“你跟着她做什么?在大学门口还这么猖狂?”黑衣人的声音虽沉,仍能依稀辨别是女性。
她带着兜帽,白伊来看不清脸。
“就是走路而已,谁特么在学校边上闹事,这里监控多清晰!”男人怒吼着,要动手。
这男人,恐怕有何种精神疾病,一言不合就动手。
白伊来瞳孔一震,慌乱提示,“小心,他……”
黑衣人闻言,抬头一刹,一击沉重的铁拳砸在她的脸颊,她的兜帽因为强大的冲力掀起。
灯光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女生男相,硬朗英俊。一道鲜红的血丝从她的嘴角滑落,她晃了晃被揍得发昏的脑袋,手臂青筋暴起,挥拳回击那名男子。
她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体态也健硕,这一拳直直把那个男人掀翻在地。
几名学生路过,慌忙叫来保安,不出一分钟,这里便团团围住十几人。也不知是谁报了警,在两人互殴的惨剧中,拉开双方。
白伊来作为纠纷的起点,混乱中被警方邀请去警局喝茶。
她是受害者,简述双方互殴的原因,警方初步定义为民事纠纷。由于白伊来没有收到实质性伤害,男子的行为并未触及到刑法。
在警局里,白伊来知道那个黑衣人的名字,裴语越。
她长相凶,说话也带着狠戾,却逻辑清晰,表达完整。态度沟通下来相对温和,积极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场事件就和两个地摊的摊主因为场地互殴一样,警方对双方都进行了批评教育,这才放走几人。
那男子愤愤地瞪了白伊来一眼,扭头前往和博明大学相反的地方离去。
裴语越注视着男人,低头看见白伊来惊魂未定,她关切提议,“我送你回学校?”
白伊来的心还悬着,她本能地察觉裴语越没有恶意,路途并不遥远,于是便答应下来。
送到校门,裴语越不能进去,白伊来躬身向她郑重道谢,这才刷脸进入校园,在东门与宿舍楼的一段荫林小道上,一道亮丽的身影闪现。
戴云霄一仍旧贯地多事,她蹙眉质问:“白伊来,你怎么又这么晚从外面回来?”
白伊来今日遇见变故太多,没空理会戴云霄,敷衍一句:“运气不好罢了。”
“你说什么?”戴云霄没见过白伊来这般无礼,像是触及到她的逆鳞,声调提高不少。
白伊来觉得刺耳,怕戴云霄找事,停下脚步盯着戴云霄看。
不等白伊来解释,戴云霄率先顾自开口,带着愠怒:“你自从交到安斯远那个混子朋友,白伊来你的生活习惯真是越来越糟糕,天天在外鬼混!”
“啊?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白伊来没有说脏话的习惯,这句反问已是她攻击力最强的发言。
她黛眉紧拧,神色僵硬,将不满都写在脸上。
“我有说错吗?自从认识那个叫安斯远的,你已经没了作为一个学生,一个学者的姿态,你在堕落,你的事业该怎么办!”
这番发言,白伊来听的更是莫名其妙,戴云霄也只不过是见到她晚归多次,却字里行间都在针对安斯远。
安斯远的名字被陈小叶在专业里散布过,多是用来嘲讽李佳航被拒绝的,凡是能注意到公共课多一个陌生人,大抵都清楚她叫安斯远。
戴云霄知道名字不奇怪,只是双方并不熟识,却给安斯远扣上各种罪名的帽子。白伊来正思索从何处开始辩解,对面又开始自说自话。
“白伊来,你告诉我,安斯远那个女人是不是使用了什么威胁你的手段?”
“我一个研究生,能被什么威胁。”白伊来反问,越发觉得戴云霄的发言可笑。
往日白伊来都对戴云霄好声好气沟通,现下句句都在回怼自己,字字都在维护安斯远,戴云霄的自尊心过意不去。
她讨厌安斯远,因此希望她能够在白伊来心中的形象崩毁。
戴云霄带着气,像是一只喷火的恶龙,对着白伊来毫不避讳说:“那个女人说自己到处被人包养,她跟我说是你包养的她,因此我才很担心你。”
白伊来稍显一惊,戴云霄冶艳的五官异常坚定,不似欺骗。
“我是担心你,她说这种话我是不相信的,可是我害怕你认为我误会你,因此没敢直接问。”
戴云霄顿了顿,她的话像是落石,一字一字落在白伊来脆弱的心口。
“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安斯远呢?你不是应该一直和她在一起吗?”
刚从店里出来就遇到陌生人尾随,安斯远今晚也没给她发短信关心,黎玟更是对白伊来的态度施行教诲。
第41章
白伊来一天下来都很憋屈,很无助,她想起那日戴云霄和安斯远吵架的画面,戴云霄的怒气只针对安斯远,看向自己,眼里只有无尽的担忧。
白伊来的心像是一滩浑浊的污水,混沌不堪。
安斯远身上谜团太多,她甚至都不能够辨认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今晚白伊来只认识到一点,那就是安斯远并不在意她,甚至对她的关心置若罔闻。
可是戴云霄,白伊来熟悉这个大小姐,她虽然性格泼辣,却不会犯任何原则性错误,更是在她与李佳航的纠纷中出手相助。
说到底,安斯远帮助她的动机,本身就是一个谜题。
白伊来沉湎在复杂的心绪间,犹如落水的人,在不断沉浮、窒息。
口袋里微微响动的手机霍然唤醒白伊来的意识,她身上挂满冷汗,颤颤巍巍地接过电话。
“喂,妈,有什么事吗?”
是母亲每周的例行观察,她在询问白伊来最近的生活。
戴云霄的眸光如同火炬,白伊来不禁发怵。
可是安斯远……
白伊来想起那个人的笑脸。
面对母亲的追问,戴云霄的紧逼,白伊来无处可逃,她沉住气,用尽了此身最大的勇气。
用来维护安斯远。
“妈,最近在学校还是正常上课,没出远门,睡眠时间正常,项目和教授在讨论,目前进展顺利,合伙人也很好沟通。”
“合伙人是教授去参与会话的,我只是旁听,我也没必要接触社会上的闲杂人士。”
“我知道了,谢谢关心,下次再说,妈妈。”
白伊来的汇报,和她前几日的生活大相径庭,她的母亲不多追问,可是戴云霄的神情却更加诡异。
她难以相信,白伊来会对着自己的母亲撒一个弥天大谎。
“你…你不是对自己父母…”戴云霄的话卡在嘴边,说不出话。
白伊来轻瞥她一眼,面色淡然,收了手机回道:“感谢戴小姐的关心,不过我有自己的判断依据。”
“我是真的担心你。”
“你从我各种表象推断出我最近行为不检,开始堕落?”白伊来无奈移走目光,淡声回应。
双方默然良久,直到最后,戴云霄才缓缓言出她的心里话。
大小姐第一次没了架子,有的只是怯懦的关心。
“白伊来你变了很多,感觉为了项目迎合很多令你不舒服的场合,作为你的竞争对象,我向你道歉。”
白伊来冷笑,没有回应,不等戴云霄多言,她便转身走向夜晚的林荫路。
戴云霄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叫停,她独自一人在夜里,任由那冷风呼啸。
白伊来独来独往这么久,也不见得戴云霄好意关心,反倒是现在多了朋友,人缘变好,她便担心白伊来不适应,担忧这人缘好的莫名其妙,真是笑话。
诚然,戴云霄的话刺乱了白伊来的心,她开始对安斯远的存在,安斯远帮助她的动机有所忌惮。
白伊来的过往太过平淡和单调,她无法预测安斯远这个未知,也不敢贸然推开她仅存的希望。
第十九章
第一轮收益出炉,团队运营成熟,博明大学的名号打的响亮,原先的广告合作商纷纷递来橄榄枝,收益尚且可观,连同线下的展品出售有个几十万的收益,还在稳步上涨。
团队是小规模制作,均摊下来每个人也有几万元不等,安斯远本想给白伊来属于她的那份,被白伊来回绝。
白伊来认定,这些功劳全部属于安斯远以及她的团队,而安斯远还打着负载百万的标签,更是让她不敢从中分红。
安斯远更需要这些钱。
安斯远更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
白伊来想着,盯着手机上漆黑的屏幕,上面反映她平淡的脸。
自那次安斯远和白伊来报平安之后,她便三番五次以各种事宜推脱不和白伊来见面,白伊来不敢贸然瞎猜,省的给自己增加烦恼,可是时间越久,积攒在心头的压力越大。
奈何安斯远对她的恩情太大,总免不了想她。
课后几个人哪怕背地里有过摩擦,却冰释前嫌地畅聊起各种八卦。
李佳航家里经商,处世圆滑,先是给安斯远道歉,后又向白伊来请罪。白伊来的态度不变,她不接受李佳航的赔罪。
她不会相信一个善于抹黑女性,惯于用武力压制弱势的男人,因为几句话而改过自新。
但是明面上不能不给他台阶下,平日她除了在角落听李佳航吹牛,一天下来二人沟通不了几句。
无非是男女情感之事,或者一些涉及到钱财的琐事,再不济便是一些虐待小动物的伤天害理恶事。
平常白伊来都一只耳进一只耳出,今儿的话题却稍稍勾起她的注意。
“我和你们说,戴云霄那个大小姐,前几天晚上和一个男人走出校园,那时候都快十点了,你说孤男寡女夜黑风高,不得办点事情?”他摸着下巴,洋洋得意道。
陈小叶半质疑半震惊:“你说那个戴大小姐?你不会看人不爽又给她造谣吧?”
她性子直,对所有人都不袒护,尤其是和自己认知相悖的,她会直接指出。
“两个人并排走,还很亲密地沟通,这不实锤?”李佳航狡辩。
“可是戴大小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谈恋爱……”
第42章
“我拍了照片,你看看,这身高,必定是男的!”
“……”
一本洁净的书敲击桌面,立在几人中间,发出叩响。白伊来站在书桌旁,神态冰冷地面向李佳航。
她凝视全场,威压四起,“那个人,一米八左右,身形修长,带着黑色兜帽,我见过……”
白伊来目光落在李佳航身上,尽是鄙夷,她轻蔑地说:“但是她是个女人,李少爷,你对女性的恶意这么大吗?”
“不,我只是猜测,何况哪有女人长这么高!”李佳航脸憋得通红,竭力为自己捡起脸面。
“对他人私生活的肆意评论,你称之为‘猜测’?”白伊来的声音更冷,不知何时起,她生气时有了威慑力,那张温润的脸蛋,这时也攀上锐利。
李佳航的额头渗出汗珠,他话磕磕绊绊,仍在为自己辩护,“你们不也老传我的琐事吗?怎么,拿我当乐子可以,我拿你们当乐子不行?”
白伊来手指握紧书本,指尖用力地发白,她冷声回驳:“吃亏了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立场?既然知道这令人不快,你怎么还有心思诋毁其他人?你没能力维护自己怎么还阻碍别人维护?棒子不打在自己身上,压根不知道痛,你以为你三言两语造成的后果很轻吗?”
她全程言语清晰,话中都是似有似无的讥讽,甚至不逊色于那高傲的戴大小姐。
温和的学霸头一次出面训斥,在场观众皆是一愣。
走廊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哒哒声,陈小叶慌忙拦下白伊来,堵住她满是针尖的话,急巴巴道,“嘘,那女人来了!”
戴云霄的身影宛若一阵风儿,急匆匆掠过教室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她靓丽的身影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引得几人良久未回神。
半晌,李佳航微微低头,双手交叠,拇指互相摩擦。
“白伊来。”
“有话直说。”白伊来不留面子。
“其实那天,我看到你被那个黑衣人送回学校,我以为你被尾随,想要正义出击。但是你安然入校,然后我就看到戴云霄从校门出来,和那个黑衣人并排走。我以为……”
李佳航苦笑,故作忧愁,“我以为你被戴云霄嫉妒,因为我听闻她在项目组过得很幸苦,项目的曝光率和收益也没你高,我觉得她是想要报复。”
言及此,白伊来蹙眉,面露纠结之色,终归还是中立回复,“感谢你的担忧,但是能否改一下你喜欢盖棺定论的习惯,在真相出来之前,我不希望污蔑任何人。”
白伊来凝眸,注意力飘散在在座各位各异的神态上。
忽而想起那晚戴云霄的话,同今日的话对比,越发荒谬。
所有人的恩恩怨怨都凝聚在一起,像是一团极具腐蚀性的毒药,侵蚀白伊来的内心,使其不得安宁。
唯有安斯远,她始终如一对白伊来和善,从未对她展露过恶意。
可是,她最近似乎也抛弃了白伊来。
心口闷疼,带着点撕裂感。白伊来清楚,正如戴云霄所怀疑的,安斯远为什么无缘无故帮她,她能给安斯远带来何种好处?
她现在怀疑身边的所有人,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却必须选择一个信任。
几人的闲聊拉下帷幕。
陈小叶见白伊来心情不佳,提出去校外逛逛,顺带陪白伊来散散心。
白伊来心知肚明陈小叶是想刷好感,弥补上次的坏印象,没拒绝。
六月底的太阳挂在头顶,空气炙热,人走在大街上堪比蒸笼里挣扎的螃蟹。学校去商城的潮玩区有地下通道,坐几站地铁,沿着阴凉的地下线路走,不过一会儿便走到冷气四溢的商城。
潮玩区年轻人很多,学生党尤甚。这会儿高考结束,很多少男少女打扮地光鲜亮丽,风风火火拉起伙伴在商城游玩。
不远处几男几女在一台自助盲盒前畅聊,女美男俊,过路的人都得感叹一句青春美好。
“伊来,你看那个。”陈小叶拿手肘捅了捅白伊来的侧身,替白伊来指出其中一人。
白伊来循着她的指向望去,男生白净高瘦,如墨的双眸,深邃的五官,眉形似剑眉,尽显阳刚帅气。
“很帅对吧,就是感觉有点眼熟……”陈小叶有一句没一句地评价着,似乎对这个男生的相貌有所记忆。
白伊来怔神,她无措地撚着衣角,在思索要不要打招呼。
是田德麒。
那少年盎然回首,在白伊来的眼中,那张脸和安斯远蓦地重合,心不禁一颤。
男生离开小团体,走进几步,在伙伴的注视下,热情地挥手和白伊来打招呼,“白姐姐好,真巧,竟然在这里遇见。”
白伊来抿唇,淡声应了句,“你好,小田。”
年少的情感是纯粹的,同伴们围住两名研究生,好奇地上下打量,尤其是观察白伊来时,那羡慕与欣赏的目光交叠,如同几道阳光,温暖白伊来的身躯。
“嘿,田子,这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美女姐姐?”男同伴在一旁打趣。
田德麒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摸头,“不是,是我姐的朋友,我姐和我长得很像。”
“那可真是……”男生的话带着不明的意味,眼睛看着白伊来,似有某种想法蠢蠢欲动。
相较于白伊来的受欢迎,陈小叶只能在一旁看戏,忽而一个男生声音怯怯,叫住她,“姐姐,你的手链很好看,能告诉我哪里买的吗?”
第43章
陈小叶抬眸,她带着半框眼镜,留着披肩短发,虽相貌清秀,倒是有几分理科女强人的意味。
像老师,因此这群高中生都有意忽视陈小叶的存在。
“就是柜台试的,觉得不错就买了,地址好像就是这座商城。”陈小叶看向问话的男生,放缓了语调。
那男生高高瘦瘦,相貌中等,话语也柔柔弱弱。用陈小叶的角度形容,好像一个被娶回家的小媳妇。
“那能告诉我哪家的吗?我想买一个送给妈妈。”
“可以,地址是……”
对母亲的爱,谁都不会吝啬,陈小叶大方地给出店铺名字。几番谈论下来也和这群年轻人混熟了。
田德麒喜欢热闹,更是拗不过几个好兄弟炽热的目光,抱着尝试的态度邀请白伊来和陈小叶加入他们。
几个女生见状朝男生鄙视地吐了吐舌头,转头笑嘻嘻地和两个研究生姐姐聊天。
高中生玩的项目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剧本杀,桌游,游戏城之类的场地,几人早早约了剧本杀的场次,临时增加了两个人,不得不添加一些无关轻重的npc剧本。
白伊来不懂这类游戏的玩法,当npc倒也松了一口气,坐在大厅几人介绍自己的身份之际,她看到田德麒的眼神一直在看一个人。
是一个女生。
鹅蛋脸,笑起来眼睛月牙弯弯,相貌温婉清纯,在几个女生中颇有辩认度。
那种眼神白伊来在安斯远脸上也看到过,是在她吃饭看动画片的时候。
喜欢一件事物或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眼底放光且火热。
思及此,白伊来兀自想到,安斯远是否也能这样看着她。
心口遭到某种叩击,白伊来慌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危险,红着脸晃了晃脑袋,妄图把这种想法从脑中赶走。
仅她分神片刻的功夫,其余几人竟都开始动身寻找场内的道具线索。陈小叶和白伊来作为边缘npc,并不需要特地找寻相关道具。
趁着几人分离的间隙,陆续有几个男女朝她俩聚集而来,似是有何事相求。
“两位姐姐,其实今天是田德麒想要向刘依依表白的日子,等会儿会有工作人员灭灯,我提起和你们说一声。”女生甜甜地说着,不时将眼神往外飘,生怕被发现。
“花都准备好了,就等田子发挥。”男生悄悄从后台拿出一捧鲜花,偷偷朝田德麒比了个手势。
“姐姐们等会儿开手机闪光灯帮忙照明就行。”
“……”
年轻人的爱情如此纯真,白伊来不禁感叹。
灯光骤然熄灭,紧接着是几串脚步声,旋即众人纷纷打开手机闪光灯对准中央。少年捧着鲜花,步履稳健地走向前方,眸中闪烁着花朵的绮丽虹光。
女孩捂着脸,惊讶地看着少年,仿若有数千话语,却无法回应。
“刘依依,我从高中时期就喜欢你了,我现在想问问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田德麒微微躬身,双手碰上那束鲜花。
所有人的注意集中在刘依依的身上,没人催促她回答,也没人起哄发出唏嘘。
把最终决定权,交给那位女孩。
第二十章
“很抱歉,但请容许我拒绝。”
刘依依回答明确,直视田德麒的双眼,话中满是尊重的敬语。她的脸上雅静凛然,神态温和而果决,面对如此场景也选择遵从本心。
片刻,所有人皆发出掌声,无论结果如何,都应给予这场仪式一场盛大的落幕。
工作人员上前,替双方打圆场,对刘依依说道:“小姐,其实刚刚是剧本内容,你的拒绝开启一条新路线,获得道具……”
刘依依颔首,转身跟随工作人员去其他场地,田德麒看着她的背影,眸底流露一丝悲伤,放下花,和兄弟搭起肩膀。
“田子…是不是我们送花太粗略了…”男生安慰他。
“不,刘依依拒绝我是她的想法,只能说她不喜欢我,你们做得很好。”
“……”
白伊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犹如遭遇海啸,被这青涩而纯粹的情感淹没,意识被冲得七零八落,心更是为此震颤。
田德麒的行为和李佳航形成鲜明对比,也许是年龄差距,也或许是家教差距,爱情本该是纯洁的、不该被玷污的。
田德麒做到对爱的人的尊重。
爱情本身为两情相悦的结果,无关性别,幸福与否只会因人而异。
从田德麒身上,她总归看到安斯远的影子,她认为一个礼貌温柔的男性背后,必定会有一名明理知性的女性。
田德麒和安斯远越像,她便顾自认定是安斯远的功劳。
一个家庭氛围里能看出整体素养和个人品行,田德麒如此,那安斯远不会差。
白伊来把杂乱的情愫恩怨,稍稍理顺了些。
刚刚表白拒绝过,即便以角色扮演搪塞,但双方都心知肚明。出了剧本杀店,男生女生便各自打算回家。
男生们精力还算旺盛,缠着两个研究生说要去看看大学校园,天色还早,白伊来和陈小叶便答应下来。
走在去往学校的地铁站路口,白伊来看出田德麒面容伤感,饶是关心他,问:“被拒绝了,你很伤心是吗?”
田德麒淡淡回应,“伤心,但是因为我喜欢刘依依,比起现场起哄逼她答应,我更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第44章
“你做的很对。”白伊来不擅长安慰人,到口的话都干涩无比。
似乎是看出白伊来的尴尬,田德麒回头笑了笑,“如果我姐在,她肯定也支持我这么做,甚至还会去夸奖女生不因愧疚而答应。”
白伊来一惊,提及安斯远这人的名字,不由自主想要了解更多。
安斯远过往到底如何,她是否真的负债百万,她做某些事情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白伊来没有立场问得太多,她微吐气,思索一下,诚恳问:“安斯远从小到大,都这么通人情,替人着想吗?”
男生闻言沉思,深邃的眸子散发柔和的光,他答道:“我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姐的后边,我姐嘴甜,在哪儿都能讨人欢喜,所以我也跟着捞到不少好处。她会给流浪的小动物做小房子,会赶走那些欺负弱小的熊孩子,会把买来或者大人送的零食分给大家,她在孩子里很受欢迎。”
“不过等她上初中,家里把她送到私立学校,我们就很少见面,高中她在博明读书,更是难碰面。”田德麒摊手,面色无奈。
白伊来捕捉其中关键信息,紧接着问:“她高中也在博明读书?哪个学校?”
“不在市区…家里人不让提,说那个高中不好,因此拼了各种关系也要把我送到博大附中。”
白伊来语塞,脑中闪过好几所高校的名称。
博明教育资源丰厚,许多高校占地面积广,常常将校区设立在郊区,可是放眼望去,多数学校都是不错,若是一些职业院校,倒也不必费尽心思把安斯远从民欧市调到博明市。
何况安斯远自称本科博明理工,虽不如博明大学名声响亮,到底也算是省内的一本院校,她的成绩自然不会差。
“没事,我姐她成绩也不错,现在过得也很好不是吗?”田德麒转移话题,回忆安斯远和他的过往。
“我姐在我高中的时候就不断鼓励我,告诉我各种学习的方法,甚至我想要向刘依依表白,也是她鼓励的。她支持我所有事情,但是也告诉我凡事不要强求。”
田德麒所提起的安斯远,是白伊来没见过的安斯远,却令人感觉,这是安斯远会做的事情。
心中那颗代表成见的大石头落地,白伊来窃喜。
安斯远不是同他人诟病的那般是个不堪的小人,白伊来一直以来所信任的人没有辜负她。
博明大学占地广袤,由于校区多,白伊来只介绍了她所在的校区。刚从高中毕业学生对大学都有着一定的憧憬,尤其是在国家级的高级学府,所见所闻令得几个男孩啧啧称奇。
不知不觉间,白伊来身边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
吧台上,黑色的手机屏幕震动,亮起数条消息。安斯远擦拭完桌面,放下台布,顺手拿起手机。
她这几天都在去医院复查,由于之前做过大手术,几个检查出报告都需要时间,加之项目团队工作又忙,她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小酒保。
随着暑假到来,秦姐开店的时间延长,下午开始营业一直到半夜,安斯远干脆把工期换成下午档,正巧下午喝酒的人也少,图个清闲。
等天色变暗,接班的赵丹来了,安斯远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打算回家。
沿着各色灯红酒绿的商业街往外,是一条小吃街,安斯远步行回家时,会走过这里吃点东西。
相较于一些规整的店铺,这里存在很多移动摊贩,烟火气十足,也是平民百姓最喜欢逛的市井小街。
路过一家烧烤摊,安斯远远远看见几个年轻的女孩坐在一起,其中一人哭得伤心,面前七零八落地散着些酒罐子。
她微微皱眉,打量几名女生不过十几岁,也不知遭遇何事,这般伤心。
“我是不是傻瓜,田德麒这么好的男生,我竟然拒绝了!”女孩仰天长啸,不时勾着边上朋友的肩膀抱怨。
安斯远没近视,眯起眼眺望,盯久了觉得那女孩有些许熟悉。
她口中念叨的名字,安斯远心中有了定数。
是田德麒喜欢的女生,他前段时间经常给安斯远发照片,只不过照片里多是穿着校服的合照,青涩稚嫩,这会儿梳妆打扮过,难免有些变化。
目光是会被察觉的,几个女生猛地一回头,恰巧对上安斯远墨黑的瞳孔,不由惊呼一声。
她好漂亮,女孩们想着。
刘依依像块木头一样呆住,讷讷地补充一句:“你们不觉得…她长得像……”
“像田德麒?”安斯远含笑,走近那群女生,眼底荡漾着勾人的魅惑。
几个女孩哪里见过这场面,纷纷红了脸,尤其是刘依依,整张脸红的和苹果似的,人僵直在原地,连眼神都不带转一下。
安斯远扯了边上的一个小马扎,自然地坐在那群女生边上,一边解释自己的身份:“你们是田德麒的同学?博大附中,24届刚毕业2班的。”
精准到姓名,学校,班级,几个女生清楚这人的关系和田德麒的关系不一般,不等安斯远介绍自己的来历,刘依依张红脸,喃喃一句:“你是…田德麒的姐姐…”
“纠正一点,堂姐,不是亲生的。”安斯远噙着笑,温和道。
早听闻田德麒的有个姐姐惊为天人,如今误打误撞见到本人,几个女生按捺不住心里的悸动,都想和安斯远套近乎。
安斯远属于那种女性更加偏爱的类型,妩媚又凌人,眉宇间有股睥睨全场的威压,恰到好处的笑容俘获人心,好几个女孩都羞红了双颊。
第45章
一个女生鼓起勇气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安斯远,安逸的安,斯文的斯,遥远的远。”
“原来姓安啊……”
小姑娘们和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讲着各种事情,安斯远听久了觉得烦,思来想去,问起一个问题。
她指着桌子上的酒瓶,语重心长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被捉住错,几个小姑娘心虚,一齐将目光投向那个罪魁祸首。
刘依依被盯得不自在,瘪了瘪嘴,闷闷不乐地说:“今天田德麒向我表白了,然后我拒绝了他,现在有些后悔……”
若是别人还好,可是这人是田德麒的姐姐,哪有拒绝人家,还找他家里人倾诉的道理,可安斯远问起,又不能不回答。
“他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安斯远没指责刘依依,反倒是质疑自家弟弟。
“没,他很好,对朋友好,对老师好,成绩也好,体育也好,长得也帅,田德麒每个方面都令人满意。”
“那是有其他原因?”安斯远不急,慢条斯理地起身找老板要了瓶饮料。
医生说她最好少喝酒,尤其是检查期间。
刘依依没敢看安斯远,眼神一直落在桌上的酒瓶,半晌,她吞吐回应。
“我觉得我是喜欢田德麒的,但是又没有那么喜欢,我们喜欢的学校和专业都不一样,报考的城市也不一样,我不敢想象后续的异地恋,还有学习工作与爱情的协调。我觉得我坚持不下来,所以拒绝了。”
刘依依的观点很客观,很冷静。这是每个年轻的恋人都会遇到的问题,在立场不够坚定的时候,及时止损是最好的选择。
可安斯远不单局限于表面,尤其是面对年龄和阅历都低于自己的人,她更能剖析对方的内心。
刘依依不喜欢田德麒。
她把田德麒用标准化的男友标准评判,然后再结合自己的内心需求,一旦发现有一点是自己接受不了的,便想要推脱。
或者说,她喜欢的是田德麒给她带来的面子,关心,甚至一些钱财。
好在良心占了上风,可心里过意不去,放弃了这么好的一个人,觉得不应该,如此来戒酒消愁。
这种性格放在社会上很吃香,不恋爱脑,一切为了自己。或许在十年后刘依依在事业上能有一番作为。
安斯远思忖着,嘴上却忙不叠安抚刘依依:“没事,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田德麒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情,但是也请你自己保持自己的定位,现在你们俩只能止步于朋友。”
出于私心,安斯远还是给了刘依依警告。
她不希望田德麒成为备胎,也不希望伤害一个女孩的内心,终究是有缘无分的情感,双方体面分别,才是最好的结局。
被人抓住小辫子,刘依依敏感起来,她误以为安斯远最后那句话是在暗示她配不上田德麒,心底里的自卑忽然一下子涌现。
年轻人的好胜心重,尤其是女生,成长路上被打压的次数更多,因此女孩更容易自卑敏感。
她哑着嗓子,酒精上头,讲话口无遮拦。
“安姐姐,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是我配不上田德麒,我今天见到另外一个姐姐了,听田德麒说,是你的朋友,她也长得好好看…我有和那个姐姐一样的衣服,可是我穿上就不如她……”
听闻是自己的朋友,安斯远惊讶,自己好看的朋友不少,可是田德麒刚巧认识,那范围可就缩小太多了。
“听说她还是博明大学的研究生,更加比不过了。”刘依依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差点哭出来。
提到研究生,安斯远便立刻知道那人是谁。
是白伊来。
刘依依在重点高校就读,成绩一直不错,从小到大长得漂亮,追求者只多不少,如今遇到比自己更漂亮更强大的人,心中的不甘越发明显。
安斯远的眸子暗了暗,没继续安慰,等刘依依说完。
“我在想,田德麒这么优秀,上了大学之后比我优秀的女生肯定更多,田德麒肯定会选更优秀的女生,而不是我。”
话及此,安斯远不打算让刘依依继续说下去。
她这种心理很明显,利己好胜,希望自己的处境是完美的,希望自己的恋人是顶级的,可是反过来,她认为所有人的恋爱观都是这样,一旦出现更加优秀的人,便会抛弃上一个爱人。
优秀不代表合适,这个年龄段的人,大多听不进去。
“田德麒我不清楚他怎么想,但是我告诉你,爱一个人不是因为她有多优秀,而是她让你变得优秀。你对优秀的人的憧憬常常让你误认为这是爱情,如果你担心你会被对方放弃,就应当提升自己。”
安斯远的话很中肯,不敢说重话,毕竟不是自家人,甚至只算点头之交,草草劝导一两句就行。
她不喜欢讲太多道理,每个人的处境不同,心态不同,都会导致对待同一件事的方式不一样。
刘依依沉默不语,过了好久,身边的小姐妹才缓缓开口。
“原来田德麒这么绅士,是因为安姐姐对他要求严格,真好……”
言外之意,安斯远听出来了,自己对刘依依还是太严苛,尤其是身为田德麒的家人,对刘依依进行劝导还是太唐突。
想来也是自己弟弟造的孽,安斯远无奈叹气,叫来烧烤摊老板,挥挥手大方说:“老板,这桌我包了。”
第46章
遂转头对几个小女孩,“你们还想吃什么去拿,今天我请客。”
眼看傍上一个金主大人,女孩子们眼冒星星,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谁都甜。
安斯远坐在小马扎上,目光不自觉瞟了眼还在失落的刘依依,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和白伊来有些神似。
委屈但是坚韧,强撑着自己不那么悲伤。
她心中一惊,更是惊奇地发觉刘依依和白伊来算是同一类型的女性。
文艺类清冷学霸,讲话有条理,感情上极为冷淡。
这点发现,让安斯远稍稍反省一下自己。
或许……她和田德麒的审美是一致的?
第二十一章
安斯远伫立于走廊上,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印刻地在她洁净的校服外套。她扎着马尾辫,脸庞朝气稚嫩,唯有那对如墨的瞳仁,透着独属于她的沉静。
女孩转身,含笑应对路过的老师同学,不咸不淡地对每个路过的人打招呼,霍然,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迎面而来,吓得安斯远赶忙伸手阻拦。
回神,她置身于寒风刺骨的冬日,身上挂着近乎凝结成冰块的水珠,灼骨的疼痛钻心而来。
低头见一只漆黑的鬼手攀附在自己的手腕,剐开她细腻的肌肤,释放出几道鲜红的溪流。
安斯远顷刻被恐惧与绝望遮蔽,猛地回头看见一排排老师和同学站在远处,眼中尽是冷漠与闪躲。她颤抖地站在原地,喉咙仿佛被刀子割开,刺痛与麻木交错,发不出任何声响。
周围是冰冷的目光,前方是张牙舞爪的黑手,安斯远大喘着气,微微退后。蓦然间,身后的平地镂空,失重感席卷全身,她竟跌落下一道不存在的楼梯口。
黑暗逐渐遮盖视野,楼梯口的光随着她的下落,愈来愈小,愈来愈暗……
“啊……!”
安斯远猛地睁开眼,眼睛发酸,心跳剧烈,身上尽是粘腻的冷汗。她强忍着困意,缓缓做起身子,右手扣上左手手腕的伤疤,摩挲起那块狰狞的皮肤。
脑子像是被放进搅拌机里,被搅碎,再灌入各种水,昏昏沉沉,难以思考。
昨晚她和那群女生玩到后半夜,那时候地铁已经停运,送女孩们坐上回家的滴滴,距离小区也就几百米的路程,步行到一半,居然开始下起了小雨。
据说是连着好几天的高温,市民有些受不了,气象局特别干预人工降雨。
安斯远体质不好,淋雨容易感冒发烧,从家里找到备用的医疗箱,取了体温计,量了下1体温。
39.4度,安斯远把手背贴在滚烫的额头,悲观地往后一倒,栽入柔软的床铺之中。
掐指算来团队项目和打工又要请假好几天。
喉咙和眼睛乃至于整个身体都陷入火烧中,安斯远难受地睡不着,看了眼时间,将近八点。
她尝试发出声音,沙哑的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地讲了几个字,便拨通黎玟的电话。
“喂?”对面话音含糊,似是刚被吵醒。
“黎玟…咳咳…我可能有点发烧了,工作的事情……”安斯远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呼,遂打断:“你不用来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备药?今天阿姨会去家里打扫吗?”
“有药…”安斯远有气无力地说,又咳嗽几声,听得人心疼,“阿姨今天不来。”
“那行,项目这边白伊来已经能接替你的位置,不足的地方我会纠正,你好好休息。”
许久没见白伊来,从他人口中知晓近况,安斯远震惊片刻。白伊来每次学习迅速,成长飞快,不如说学习好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太差。
草草挂断电话,安斯远给秦姐留了微信,把手机往床头一丢,披了件外套下床去医药箱拿药。
药盒里只剩布洛芬,查看下保质期,还剩几个月。安斯远见已经拆封过,干脆直接丢掉整盒,打算直接网购一些药物。
冰箱里没有食物,家里只剩一些燕麦和几瓶牛奶,简单吃了点东西,回到床上看到秦姐的回信。
仍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着安斯远偷懒,却还是让她注意身体。
安斯远不禁笑了笑。
点了一单送货上门,脑子晕晕沉沉,看手机眼睛难以聚焦,安斯远放下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发烧的时候,人容易产生失落、无助的情绪,会将幻想和现实搞混,迷失在混沌的思维中。
安斯远不是喜欢回味过往的人,她的过往太惨淡,以至于她每次都逼迫自己想要忘却。
她受过很多伤口,不单是手腕,小腹,大腿根,她的小臂,小腿,手掌都曾经有过伤痕,后期做了很多处理保养,以至于伤痕几乎看不见。
她向来对自己很好,不会有自残的行为,甚至急于掩盖这些伤痕。
安斯远不想回忆,却不得不回忆。
她曾被霸凌过。
记忆里总是闪现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人,同样的绝望。
强忍着生病的恍惚,安斯远竭力把不好的记忆从脑中驱逐,不知不觉想起昨晚和几个女孩玩闹的画面。
刘依依失落的神情,渐渐地和白伊来重合。
安斯远现在,确实有些想白伊来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找个凉快的地方,希望能降一些体温。
起初,安斯远就是打算骗白伊来一轮占卜的钱,然后卷钱跑路,奈何她对好看的人实在没有抵抗力,尤其是白伊来这种难得的美人。
第47章
安斯远喜欢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
后续了解到白伊来的处境,也许是安斯远本能的排斥霸凌行为,即便是冷暴力,依旧令得她想要帮助白伊来。
白伊来和曾经的她很像,出尘冷淡,与人无争,只管自己优秀,不愿同更多人结交。
人不能保证自己所处的环境都是善人,总会有心有妒意之人从中作梗。
安斯远被霸凌了,她并不想给自己套用受害者有罪论,可总是会不断分析原因。
如果当年没这么做,能不被霸凌吧?就不用这么惨了?
她总在痛苦中反省自己,复盘自己当年的失误,错的不是她,可她总认为自己的厄运能够避免,随自己的选择与决策而变化。
白伊来就像是当年的安斯远,安斯远想要帮助她。
所以她跟着白伊来上过一天的课之后,她便暗自下了决心,沉寂多年的怒气在此刻喷薄而出,近乎是铺天盖地的淹没安斯远的理智。
和教授相处不好,安斯远逐字逐句从沟通入手,手把手教她讨好上级。和同学朋友不善沟通,安斯远带着她混熟专业内的小圈子,让她在学校能够有几个能够交流的人。对项目和策划的定位不清晰,安斯远带着她走遍现场,进入工作环境,提早带她步入社会。
安斯远如果没有遇见白伊来,从颓废中回归正常生活,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白伊来要是没有安斯远,她会怎么样?
追忆白伊来透露的信息,安斯远心中有了答案。
白伊来的父母对其极度严苛,甚至管控女儿生活的方方面面。同时白伊来没有经济压力,也对社会上的一些事情了解鲜少。
不幸中的万幸,在和安斯远过去同样的处境中,白伊来有她父母的保护。她的父母虽对白伊来严格,必然也是将她捧在手掌心,容不得他人践踏半分。
提及父母,安斯远拿出手机,点开家内用的微信号,一排下来都是父母给她发了的各种红包和节日祝福,以及时不时发来自己在国外生活的分享。
安斯远知道父母疼自己,都是好心的一一谢过,红包也都收了,没花,都存在微信余额里。
体温越来越高,安斯远觉得自己要脱水了。
每次遇到困难,安斯远下意识想要占卜,今天也不例外。
圣杯五正位,通常解读为失望、挫折,一个人站在杯子前面,正在经历一段困难时期。
而安斯远问的问题是:今天会不会有人来看望她。
本就没有抱着多大的期待,安斯远正打算继续酣睡,一道清脆的门铃响起。她闻声惊奇地掀开订单页面,外卖员距离自己尚且还有一公里多,并且还在稳步靠近。
这不是跑腿的外卖员。
安斯远心想,不切实的想法从她脑中诞生。
她其实是不相信的,可是现实却告诉她——
有人来了。
……
安斯远一个人住在博明,平日无人照顾,黎玟心急如焚,却又害怕耽误工作。往日她都比员工迟到一两个小时,她猛地想起一人能够去看望安斯远。
安斯远排斥自己的原因造成他人时间和精力上的损耗,若是黎玟翘班去看望她,她会感到生气,并且给出警告。
尤其是和安斯远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黎玟不希望自己挑战安斯远的底线,终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担忧。
白伊来上班很准时,如果客人少,她会在自媒体运营团队的办公室做一些文件处理,比如说每一期的素材整合,发布时间的表格整理,她记性好,效率高,目前为止从未有过差错。
黎玟快步走进团队办公室,敲了敲白伊来的桌面,动用自己上司的权威,“白伊来,有事拜托你。”
白伊来跟着出去,黎玟简单叙述了来龙去脉,本处在平稳的心,揪了起来。
听她的声音,病得很严重。
这句话回荡在白伊来的脑中,胸口如压着一块石头,呼吸都觉得疼。这几日白伊来对安斯远的态度还在怀疑阶段,结果安斯远生了病。
白伊来的良心不允许自己对病人抱有揣测。
“因为工作问题,安斯远不希望我翘班去看她,说是耽误工作,思来想去我觉得白伊来你比较适合,毕竟你不是正式员工,目前是她的合作伙伴。”黎玟含着笑意,却仍皱着眉,脸上是散不去的忧虑。
话及此,白伊来没理由拒绝,她答应下黎玟,焦灼地去办公桌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再次路过店门,黎玟让白伊来买点药和吃的,拿给她小区门禁卡。
地址已通过微信转发,白伊来开着定位,看了眼小区名字,瞳孔震动一瞬,来不及思考,打了辆车,直接去小区门口。
这小区白伊来认得,离许多中学,乃至于大学很近,高中时期不少有钱人家孩子都在住在这。
可安斯远不是负债百万?哪儿来的财产住这高档小区?
白伊来心里和猫挠似的,思绪变成一团毛线球,在脑海中不断翻滚。到了门口,白伊来付款下车,手中握着一小块和硬币差不多的门禁卡,不知所措。
小区门口是高档的灰白色墙砖,雕刻各色精美图案,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掀起一层风浪。
她斟酌片刻,欲走业主步行通道,身旁传来一声深厚的轻呼。
“白…伊来,是你对吧?”
第48章
闻声回头,那人身材高大颀长,今天改穿一件黑色短袖,头发不长,扎着一小撮马尾。
是那晚帮助她的女人,白伊来思索着。
“你住在这里?”白伊来顺势问她。
裴语越摇头,目光扫过白伊来手中提着的食物与药物,落在她的门禁卡上。
“我是来找安斯远的。”裴语越的声音又低了些。
白伊来狐疑地打量面前这人,不像是安斯远的朋友,安斯远也从未提起过她。
一道灵光闪过,碎片的记忆穿过白伊来的大脑,她想到很早以前,秦姐和她说过遇到过一个找安斯远的高大女人。
瞧见白伊来顾虑自己,裴语越尬笑,藏在身后的手提出一个礼品袋,“我是她的客户,她之前帮助我很多,现在来感谢她。”
客户?
白伊来的眉头皱得紧,脸色暗了暗,率先替安斯远拒绝,“改日吧,她今天身体状态不佳,或者我帮你拿上去?”
同样身为客户,甚至现在还是合作伙伴,凭什么白伊来对安斯远一无所知?出于私心,因为白伊来嫉妒,所以她偷偷替安斯远推开这位“客户”的关心,妄图霸占安斯远。
安斯远为什么帮助自己?反过来想,自己对安斯远难道不重要吗?
裴语越愣在原地,眼神晦涩不明,凝眸那张门禁卡许久,心平气和地递给白伊来手中的物品,道了句谢谢便离去。
天气热,白伊来怕食物坏,急忙刷卡进门,小区的安保系统复杂,每一步都需要刷卡,兜兜转转一圈,这才找到安斯远的家门。
东西有些沉,白伊来提着手臂发酸,放在药物和礼品都放在地上,食物还提着。
她轻轻按了按门铃,清脆的声音环绕于耳。
许久,无人回应,白伊来紧张地看了两三遍地址,确信自己没找错位置。
门悄悄开了一条缝,白伊来的心随之悬挂而起。
透过缝隙,安斯远披着件单薄的外套,满脸通红,面色疲惫,精神不济,不时还传来一两声咳嗽。
安斯远总是光鲜亮丽的,如此羸弱萎靡,和白伊来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她莫名心疼起来。
“你怎么来了?”安斯远声音低沉沙哑,病怏怏地问。
“黎玟让我来看你。”
“哦。”
她平淡应了句,拉开门,让白伊来进来,甚至没多看一眼,摇摇晃晃地倒在客厅沙发上。
安斯远家很宽敞,装修是蓝灰的北欧风格,进门便是一股浓郁的香薰味。略微扫视一眼,各种设施说不上奢侈,但是美观大气,价值必然不菲。
白伊来把东西放在入门的餐桌上,从鞋架上随便找了双拖鞋,都是女拖,款式各异,白伊来取下来换上,遂走到沙发边上蹲下身查看安斯远。
“吃过药了吗?”白伊来低声询问。
安斯远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她甚至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晕晕乎乎半睡半醒。
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灼热的皮肤覆盖上一块凉物,安斯远稍稍舒缓一点,却渐渐感知到掌心逐渐被自己体温烧热。
不久外卖员按响门铃,白伊来去开门,取了药,和自己带来的药物放在一块。
好在安斯远没有吃过其他药物,多种药物混合食用,对身体来说是致命的毒药。白伊来烧了点热水,等会儿用于吃药。
商业街的餐厅不少,白伊来顺路买了份小米粥,也不知合不合安斯远口味。
撕了张降温贴,贴在安斯远额头,白伊来柔声叫着安斯远去吃点东西,她恍惚点点头,一言不发坐在餐桌前。
发烧会影响食欲和味觉,安斯远尝不到粥的味道,胃却因为热食的进入舒服不少,吃了点,白伊来问起她玻璃杯的使用。
“都洗过,你随便拿。”
安斯远大抵是独居久了,竟然觉得家里多了白伊来有些温馨。她喝粥慢,白伊来也不催,等安斯远吃完,那人就把包装盒扔了,然后拆了药,倒了杯放温的开水,让安斯远吃药。
安斯远发烧反应迟钝,呆呆坐在椅子上,白伊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见她发呆,白伊来忽而问道:“你不会要看动画片才吃药吧?”
“嗯?”安斯远一怔,半晌,笑了笑,眉眼弯弯。
没有回答,接过白伊来手中的药,混着温水吞了进去,甚至还把剩余的水都喝完。
“你把我当小孩子?”安斯远的喉咙舒服了点,说话也没那么沙哑。她笑眯眯地看着白伊来,眼角还带着发热的红晕。
白伊来嘴唇动了动,移开目光,思索好了才重新正视她,说:“只要吃药,怎么样都行。”
白伊来没有照顾过病人的经验,只有自己曾经生病被照顾的记忆,那时候她还很小,所以爸爸妈妈的语气都很温柔,甚至还给她各种小朋友喜欢的玩具,给她看动画片。
她很喜欢那个时候的爸妈,因此她就学着那时候他们的样子照顾别人。
可自己都这么努力了,没换来对方的夸奖,白伊来感到失落,蓦地想起刚刚楼下的“客户”,心里堵堵的,她不敢质问病人,委婉问安斯远。
“大占卜师,你今天占卜了吗?”她问得有点急。
安斯远收了笑容,直愣愣看着白伊来。她想,人家都这么努力来照顾人,自己却没心没肺逗她玩,确实令人生气。
第49章
“占卜了,大失败,我以为没人来看我的。”安斯远夸张地叹了口气,眸光一转不转地注视白伊来。
她伸手,用手肘顶着餐桌,支颐着下巴,眼角带着半抹笑,妩媚又撩人。白伊来站在餐桌边,二人目光相撞。
“但是,你来了,我很开心。”她俏皮地勾着自己的发丝,把玩着,眼中仿若有吃人的漩涡,转瞬便把白伊来吸了进去。
白伊来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她的视野由于极度紧张,出现了淡淡的雾化,看安斯远的模样,也渐渐只剩下发丝那小块的蓝色挑染与大面积的黑色。
安斯远的夸奖总能抓住白伊来的心,是她很会讲话吗?过去了这么久,白伊来想,应该不是。
工作上,那些团队伙伴也有夸白伊来的相貌,行为,工作能力。社交上,无论是同学还是刚认识不久的那群高中生,都夸白伊来性格好,相处平和,各方面值得学习。
多方面的夸赞与认可,白伊来早已不沉醉于一句普通的夸奖中,唯独安斯远,哪怕是别人说过很多次的话,长得好看,学习好,或者耐得住寂寞,在安斯远口中她便有不一样的感受。
因为那是安斯远。
不是话语不同,是说的人不一样。
白伊来只在意安斯远的话。
奈何她再迟钝,再如何欺骗自己,这种情感在遇到那人时,便像是山崩海啸,一发不可收拾,仅一刹那便倾覆她的所有。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白伊来不晓得如何面对。
安斯远教会她很多,唯有这个,她不敢让安斯远教,却又渴求安斯远能给她同等的回应。
良久,白伊来缓过神,做了最后的打算。
如果安斯远不愿意回复,那么她便藏好这种心思,如果安斯远回复,她便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她想要更了解安斯远。
白伊来吸气,清澈的眸子对上那人漆黑的瞳孔,酝酿一会儿,半是试探半是在赌:“你住这么好,为什么负债百万在外当占卜师?”
安斯远闻言,挑眉,淡淡道:“因为来钱快。”
“来钱快?”白伊来疑惑。
“我穷困潦倒的时候,给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顾客占卜,他老公阳1痿,次次吃药,后边就没了生育能力,那女顾客是个富婆,踹了她老公为了感谢我就给我一套房。”
“不是…啊?”
白伊来听得一愣一愣的,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安斯远八成又是在瞎扯。她顿了顿,又问:“所以你对戴云霄说,你在外面被人包养?”
似是惊讶白伊来知道这件事,安斯远将计就计,迎合之前的瞎话,调侃道:“这这么不算一种包养呢?只不过是直接送礼的那种。”
没有任何预料,白伊来就这么跌跌撞撞地了解到这么一段狗血的往事,她其实是不信的,可是安斯远那信誓旦旦的神情,白伊来又不得不信。
想起半小时前,那个高大的女人说自己是客户,又说自己要给安斯远送礼,难不成她就是老公阳痿的那个?
这么一想,白伊来觉得她还挺可怜的。
第二十二章
临近中午,外头的阳光刺眼,白伊来替安斯远休息的主卧拉好窗帘,开了中央空调,去其他房间开窗通风。
房子比白伊来想象中要大,三个卧室,一个主卧两个次卧,一个采光优渥的书房,两间卫浴室,还有一个较小的储藏室和衣帽间合并的房间。阳台是露天的,没有晾衣服,但是阳台门口角放在一盘冒着青烟的香薰。
房间内的香薰味道说不上浓郁,更像是常年累月积累之后,沾染在底层,无法消弭的醇厚味道。
香薰可以适当缓解疲惫,助于睡眠。
白伊来很喜欢安斯远身上的味道,闻着让人安心,可自己单独望着飘着香气的香薰,莫名心慌。
从香薰的气味,刺激程度,底座样式,以及使用频率都能看得出,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其他房间白伊来也偷偷注意过,书房里是满书架的漫画与dvd,其中一个空余次卧同样堆放许多书籍,包括一些旧款的游戏主机,手柄,几个switch与成箱的游戏卡带。
储物间挂着各色衣服,甚至连入门的拖鞋都有好几双选择。
就算那位“客户”再有钱,也不至于满足安斯远精神层面的追求,难不成她真的被包养了?
白伊来悄悄走进主卧,那人没睡,正给人回复消息。
她轻轻摇了摇头,回忆她和裴语越的见面过程,否定了裴语越是金主的猜测。
若裴语越真是金主,压根就不需要安斯远的同意,直接强硬找她便是。
可裴语越知道安斯远的住址,也是安斯远的客户,安斯远的生活质量摆在这,她声称自己负债百万,有富婆相助,可终究不知那是谁。
更让白伊来烦躁的是,她竟然没有从安斯远口中得到任何一条关于她自己的信息。
安斯远总是喜欢乱说话。
白伊来想着,她好歹也算是博明大学的研究生,明辨是非的能力还算有点。
那人喉咙不舒服,回复消息都是文字,打字速度极快,近乎是留有残影,白伊来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你要是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也行。”安斯远老早注意到她,发觉白伊来在她家里的不自在,干脆把她赶去休息。
毕竟白伊来也算是来探病,托她的福,自己舒服不少。
第50章
“我不累。”白伊来倏尔走进,径直抽走安斯远的手机,放在床头柜。安斯远一怔,抬眸对上她清澈如水的桃花眼。
那眼睛比主人会说话,眼神传递的是担忧,斥责,以及些许的委屈。
“生病了就要休息。”她压着声,欲言其他,又止。
白伊来藏不住心事,安斯远看得出。
她往里边靠了点,给床的边缘腾出点空位,似是安抚,“有问题,坐下来说吧。”
牵着白伊来的手腕,让她顺势坐下,她顺从安斯远的意思,乖乖坐在床边,像只小白兔,听话且没脾气。
敞开主题,白伊来却一时不知道问什么,她深悉安斯远不会正面回答,绕了个弯,问了一个题外话。
“既然在中国,比起塔罗牌,占卜不是有更本土化的类型吗?比如说奇门遁甲、六爻、卦象之类的。”
安斯远偏头,讶异一阵,觉得白伊来的问题太过跳跃,没多加思考,实话实说。
“你觉得我算得准吗?”安斯远反问。
白伊来的眉间略略拧起,诚实道:“不太准。”
“那就对了。”安斯远笑了笑,继续说。
“其实这些东西我高中学过,给自己算过命,结果是我命主横死,半空折翼,早年不堪重负自尽,侥幸存活,成年后遇到飞来横祸,险境逢生,又会在几年后彻底殒命。”
如此大凶命格,却在安斯远口中说得这般轻松。白伊来怔怔听着,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换了其他的,塔罗牌的结果会含蓄一些,并且多是告诉我能活下去,人总归是有点趋利避害的心理,所以我选择塔罗。”
白伊来顿住,插嘴道:“那你觉得,之前的那些可信吗?”
“嗯?”安斯远一时间回答不上,半晌,她随心说:“活着就不信,死了才信。”
是啊,哪有一个大活人会相信自己会横死,哪怕是寻求心理安慰,都相信自己能够好好的。
都是生活有困境之人,为什么一定要往坏处想呢?
白伊来忽然觉得,安斯远的自身情况到底如何,都不重要了。因为她还在和自己讲话,坐在她的面前,帮助她完成竞赛项目。
这是她眼中的安斯远,而安斯远对她能一直保持这般,她就心满意足。
“不过这些东西,信或者不信,都看缘分吧,有缘人自会得到回应。”安斯远勾了勾唇,她的眼周由于发烧,烫得微红,目中颇有几分炙热之意。
“不是刚刚说过我没算到你会来吗?”
“嗯……”白伊来闷声应道。
安斯远的指尖不知何时,轻轻划过白伊来的手背,如在挑逗。她带着柔媚的笑意,撩拨白伊来,“但是我心里还是希望有人来的。”
“你说……”她忽而把手心覆在白伊来的手背,冰凉似铁,牵出白伊来身上的炽热,“我们两个,算不算有缘?”
这句话近乎是揉化了白伊来的骨头,她的心里酥酥麻麻,又似有东西在悦动。
她默默反过手掌,用掌心包裹安斯远冰凉的手,温度烫得惊人。
“算。”她回地果决,甚至不带一丝犹豫。
饶是安斯远开启的话题,却恰巧打开白伊来的话匣子。她轻声说起自己的过去。
小时候白伊来没什么朋友,即便是有,后边都被她的父母赶跑。她的父母很强势,不容许她做任何不规矩、不听话的事情,也容不得她在外受半点委屈。人成长路上总归是有些磕绊,多数人一笑置之,若是有人较真,其他人也没辙。她的爸妈便经常在家长群大放厥词,引得其他家长对此议论纷纷。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纠纷,但是父母总会和孩子说“你以后别和她玩了”,怕白伊来父母找茬,也怕自家孩子影响到这朵娇贵的花。
因为被孤立久了,白伊来认为这是正常的。
在各种不公、委屈、受挫的情形下,白伊来习惯性自己扛着,从未有人挺身而出。
所以她觉得安斯远很特别,做事毫无章法,却又能做得尽善尽美,她不清楚该如何感谢安斯远,只能尽己所能回报。
“你的父母把你保护得很好。”安斯远靠在床头,眼眸低垂。
她有些累了。
“嗯,是很好,因此我也很感谢他们。”
白伊来起身,扶着安斯远躺好,发烧的人没有力气,像是一滩水。
“可能人一辈子…都不知道如何报答父母…”安斯远喃喃着,似是梦呓。
白伊来抿嘴,笑了,柔声哄着安斯远:“你一个神棍还讲大道理?快睡吧……”
温柔的掌心贴在安斯远的额头,她感到舒心,渐渐地放缓呼吸,沉溺入梦境。
白伊来盯着她的睡颜,眼神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她略微叹息,拨开安斯远的发丝,悄声诉说:“你一直都在吸引我,我不明白这种情感的源头,可我希望能够一直这样。”
她替安斯远掖了掖被角。
“好好休息。”
……
等安斯远起床,月牙儿挂上树梢。期间白伊来想要烧点东西吃,在安斯远家里翻找半天,也不过是半箱牛奶和一些充饥的干粮。
裴语越的慰问品白伊来偷偷看了看,一些高级的坚果零食,一盒燕窝,还有写满外文的药膏。
都是普通的礼品,白伊来并未多留意。只是那药膏白伊来拿手机翻译了下,是去除伤疤的。
第51章
裴语越知道安斯远有伤疤的事情,白伊来的思绪沉入海底。
安斯远很讨厌别人知道她的伤疤,哪怕在手腕上,也会用粗大的手镯挡住。白伊来是误打误撞知道,那时二人的距离,用同居来形容都不为过,难道裴语越也是吗?
比起意外发现,白伊来更怕是安斯远主动提起。
这样就代表自己在安斯远心中不占据任何位置,边界划分犹如南北分界线般清晰。
安斯远醒了,发现白伊来还没离开,也没吃什么东西,心有愧疚,让白伊来拿自己手机点餐。
“你能接受多少的价格?”白伊来接过安斯远手机,礼貌问一句。
博明市经济发达,物价高,不是在校园里点餐,没学生补贴,配送费和餐费都是成倍地上涨。
安斯远沉默一阵,似笑非笑,“看我微信余额,你自己掂量。”
微信称得上私密之物,白伊来心情起伏雀跃,像是吃了糖的小孩。她在一堆图标中找了一圈,发现微信。
点进去置顶是安斯远的父母,以及家族的三人群,没有多余的工作消息,白伊来不敢多看,点开个人主页,再点击查看余额。
她愣住。
本身她对于钱财的概念就很模糊,可当她看到一些具有直观的、冲击性意义的字符时,那模糊的概念便有了具象化。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多万?还是在微信余额里?!
安斯远成天说自己负债百万,可是自己微信余额就有一百万,她是真的生意亏损吗?还是又在诓骗白伊来?
白伊来深吸一口气,皱起眉:“你……”
“看了就别问,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那人蓦地拉过被子,翻过身,背对着白伊来。
此情此景,白伊来怔愣片刻,不由地勾起嘴角。
……
夜色渐深,白伊来在安斯远的委婉央求中,住了下来。安斯远家里不缺床,每张床都整洁干净,缺个同伴,缺个晚上能一起玩闹的人。
安斯远这人,不喜欢说直话,弯弯绕绕,半真半假。可白伊来听懂她话中的含义,压根不觉得心烦,反而是愉悦。
衣服是安斯远拆新的给她,若在几个小时前,白伊来可能还会内疚。可现在她一想到安斯远的余额,看着这高大的房子,顿时释然不少。
有钱人就是任性。
临近十点,两个人洗完澡,安斯远体温低了些,还烧着,硬是要拉着白伊来去客厅看电影。白伊来怕她冻着,扯了件毯子,给她盖上。
安斯远家没电视,有投影,她有很多付费影片的资源,白伊来都没看过,挑拣一番,选了个前几年的大烫门。
“你不冷吗?”安斯远坐在旁边,悄声问了句。
空调温度不低,白伊来刚刚洗完澡,皮肤有些凉,过一会儿就好。她回神,淡然道:“还行。”
“哦……”安斯远拖长了语调。
倏忽间,一阵带着馨香的轻风扫过白伊来的肩膀,一层带着体温的毯子覆在她的身上。
侧身,是一具滚烫的身体,贴在她微凉的手臂上。
白伊来大脑空了下来,须臾,她蹙眉,伸手抚上安斯远的额头。
身边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知是酣眠还是昏沉。
白伊来无奈一笑,尝试抱起安斯远。女性的臂力小,尤其是面对同体型的人,好在安斯远不重,白伊来托着她的臀,俯下身,鼻尖蹭着她的耳廓,“斯远,去睡觉,在外边会着凉。”
她平常最会磨人,但神志不清的时候,非常听话。
安斯远勾上白伊来的脖颈,头埋在对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打在白伊来的肌理,她烧了红脸,把安斯远塞回床上,遂去把客厅的投影关闭。
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块文件夹,上边写着家政定期打扫的日期。
白伊来浅略扫了眼,扯起毯子,打算去次卧休息。
安斯远请得起护工,微信余额上百万,住的是黄金地段的高档小区,她很自由,身后是一个成熟独立的团队,还有一些能干的朋友。
她不太可能被人包养,倒像是一个放浪不羁的富二代。
路过安斯远的房前,白伊来没忍住,偷偷瞄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而亮起,在台面上微微震动。
白伊来放下毯子,跨步回到安斯远房间,伸手拿起安斯远的手机。
第二十三章
手机只开着震动,在寂夜里尤为扎耳,她悄声走进床头柜,拿起安斯远的手机。荧幕里显示两个温馨的字眼——老妈。
白伊来纠结地瞥了眼酣睡的安斯远,叹了口气,走出房间,在客厅接通电话。
“喂,斯远啊,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电话那头的女人和蔼可亲,白伊来默然,不自禁回忆自己母亲生硬的语气。
“阿姨…斯远睡了,我是斯远的朋友,她发烧了。”她没让安斯远的母亲等太久,诚恳地说起自己的身份。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电音,嗡嗡作响,随即听见女人担忧询问:“她没事吧?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小姑娘你是工作室的人吗?”
阿姨的态度温和,对白伊来也十分有礼貌。秉承对长辈的尊重,白伊来将二人的关系与安斯远的情况简单地汇报了一遍。
她的母亲连连称谢,并且希望加上白伊来的联系方式,改日给白伊来送上谢礼。几个国外的商品,还有一些国内特产,化妆品首饰等等,阿姨热情地说着想要送给白伊来的礼物,等她回国,可以和白伊来见个面。
第52章
白伊来近乎是被这糖衣炮弹轰得迷糊,她不认为留宿照顾安斯远是件大事,更受不起阿姨的重礼。
“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我也算是斯远的朋友,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是正常的……”
“哎呦,小白,我忘了你那里是深夜了,你照顾阿远很幸苦,阿姨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礼物到时候我让阿远给你吧!”
“阿姨,不用…真的不用!”
哔的一下,手机唯有忙音缭绕。白伊来偷偷把安斯远手机放回去,蹑手蹑脚回到隔壁次卧,盖上被子,翻来覆去,脑内充斥着各种想法。
被窝里是清淡温馨的香气,闻着舒心宁神,可却令得白伊来身体灼热难耐。
这是安斯远的气味,刚刚贴身抱着她的时候,那人的身上都是这香气。躺在那人气息的被窝里,仿佛有了同床共枕的错觉。
安斯远今天很反常。
白伊来把头埋进被子,蜷缩着身躯,环抱着柔软的布料。
那时那人刚刚睡醒,白伊来给她递药,本该吃完药,白伊来收拾东西走人。安斯远忽地擒住她的手腕,问她晚上能否留宿。
不知为何,白伊来在她的眼中看到恳求的意味,她霎时心软了,换作其他人白伊来都本能地保持距离,但安斯远,是白伊来做梦都想靠近的对象。
那时白伊来有了一丝错觉。
安斯远待她的态度变了,不是对朋友的,更像是白伊来对她的那种,禁忌而隐晦的情感。
她的心绪因此不宁,静谧的心湖波澜伏起。
万一……安斯远和自己一样呢?
白伊来紧张地想着,心脏因为着大胆的猜测吓得直跳,身体不自禁紧绷,她搂紧了怀中弥漫馨香的被褥。
先后对白伊来褪下伪装,婉转地表露自己的真实情况,晚上更是莫名的缠人。
安斯远总是在照顾白伊来,看上去温柔近人,实际上浑身被谜团包裹如甲胄。如今卸下防备,展露她柔软的一面,白伊来不由为之悸动。
想法刁钻古怪,举止别开蹊径,家产殷实,事业有成,安斯远的信息在白伊来脑内一一闪过。
两个人的关系,说近也不近,却做了很多亲密伙伴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此思索着,胸口那悦动的心脏震如擂鼓,轻喘几口气,她面含热潮,默默将这种冲动压了回去。
她喜欢安斯远。
白伊来骗不了自己。
哪怕期间遇到很多琐事,有人挑拨离间她俩的关系,给安斯远扣上各类污名的帽子,兜兜转转,在见到安斯远本人的那一刻,一切都烟消云散。
安斯远还是那个安斯远,是白伊来喜欢的安斯远。
前二十多年的生活,白伊来并非封心锁爱,杜绝世间情爱,恰恰相反,她能感受到自身对女性的偏爱,热忱,以及心动。
那会儿的她懵懂,更没有亲近的同性朋友,她只能遥望自己的心仪对象,眼见她们或谈男友或谈女友,白伊来没那个名分,甚至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她确实喜欢过别人,但是这般死心塌地,还是第一次。和此前所有人相比,安斯远是最独特的那个,也是最美丽的那个,更是最亲近的那个。
对她是依恋,还是实打实的心动,白伊来分不清,每每想到她,心中好似有电流经过,酥酥麻麻,放空精神,也掠夺理智。
……
那晚白伊来睡得并不好,准点的生物钟打乱,她睡到将近中午十一点。顶着惺忪的睡眼,一头凌乱的头发,她起床第一件事情是去看安斯远。
没在房间,白伊来走到客厅,清瘦的背影映入眼帘。
“你醒了?”安斯远回眸,嗓音清澈,徒留一丝喑哑。
“这些…是你带来的吗?”
她指向裴语越的礼品堆,眸中如有疑惑之色,兀自暗下几分。
白伊来神情含糊,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淡声回答:“一个叫裴语越的人给你的,说是你的客户。”
安斯远没有回答,凝眸那礼品良久,遂冷声含笑:“带过去给工作室的朋友吃吧。”
她路过白伊来的身边,发丝蹭过肩膀,裹挟淡淡的清香。白伊来后知后觉,猛地意识到安斯远的心情不佳。
说不上缘由,白伊来的心隐约绞痛,终究只是看着安斯远的背影,没敢多问。
她对安斯远的了解,仍止步于表象。
……
竞赛项目进展顺利,甚至于社会反响都很不错。在平台上也揽收不少收视率,不说全国高校,至少在博明的高校学生,都刷到过她们这次竞赛的内容。
冯教授的项目不温不火,白伊来偷偷听人说过,冯导把定位放在旅游业与教育行业中,虽通过宣传讲座,访问文旅局等方式一定程度上有收获,却不如白伊来这边热度大成。
仅社会影响力和商业价值,已经遥遥领先冯教授一队。
多数团队运营的策划都在安斯远手上,白伊来的报告简单提起策划的运行,更多的细节,诸如团队的协作,相关图标的设计,同名周边的生产售卖,大多一笔带过。
去到工作室,安斯远分了裴语越送来的零嘴,和早上的表现不同,白伊来旁敲侧击故意描述裴语越的外貌,安斯远神色不变,甚至带上淡淡的笑意。
白伊来清楚,现在的安斯远又在伪装自己。
她不能总把心思放在安斯远身上,她的工作还在继续。
第53章
作为挂名导师,冯教授仍需要白伊来打印一份纸质报告给他,白伊来在学校打印室里取走附件,前往教授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男人笑得平和,犀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露锋芒。白伊来走进办公室,客套地问了句:“冯教授,您好,我把报告拿来了。”
“感觉最近…你也很忙?”冯教授清了清嗓子,抓过保温杯,饮了口热茶。
闻着浓郁的茶香,白伊来垂眸沉思,那茶叶,是她送给教授的。
她微微吐气,泰然自若,笑道:“都是合作伙伴在忙,不及冯教授跋山涉水,前往各大景区宣讲,我没那个能力联系文旅局,毕竟是国家层面的管理,长久进步必然会有大收获。”
冯教授虚荣笑道:“我这个年龄,已经做不到短期效益惊人的事情,你们年轻人,最近势头挺足?”
他盖上保温杯的盖子,意有所指,接过白伊来的文件,粗暴地拆封,略微扫视一眼。
半晌,他眯起眼,面朝白伊来,故意咳嗽几声:“你这策划倒是挺精简的…还有不少细节没有涵盖到……”
白伊来沉声,淡定回复:“竞赛的项目策划只需介绍思路即可,具体的运营手段并不在我的专业范畴之内。”
“我知道,毕竟我们只是提出策划的人。”冯教授厉声打断,将报告肆意丢在桌面,“作为你的导师,我很自豪有你这样优秀的学生。”
因为竞赛必须要挂一个导师的名字,这个名额甚至是冯教授特许给白伊来的,他也算是白伊来的恩师。无论是自己的项目获奖,还是白伊来的项目获胜,身为导师,他都会跟着沾光,乃至于占据不小的成果。
“我想要给你一个机会。”冯教授说,“以后的各种名额,我会以优秀学生的名义,优先考虑你,而这次项目档案中也会打上你的名字。”
他双手交叠,姿态威严。
“白同学,我希望将你这次项目当作我下次表彰会的主题,作为我的经验,分享给同行。”
他冷了脸,压低嗓子,“我会介绍你的成果,让你闻名于业内,有望受到某些大拿的赏识。”
教授的话很明显,任凭白伊来再迟钝,也能听出个一二。
何况她已然不似以往。
冯教授,哦不对,冯伟涛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现在就是想要抢走白伊来的项目成果,作为自己的专利和经验公布于业内。
白伊来抿唇,偷偷握紧了拳头。
“白同学,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同时给我更加详细的策划资料。”冯伟涛宛若笑面虎,语气缓和。
末了,他不忘补上一句,“我在业内的影响,有目共睹。”
几个月前对白伊来爱答不理,如今愿意放下身段和白伊来沟通,令人瞠目结舌。
项目提出的概念策划,会在竞赛结束后于业内平台公示。但是多数策划案为纸上谈兵,毫无实用性与商业价值,基本是非商业人员天马行空的规划。白伊来反其道而行之,在拥有商业价值并成功运营的前提下再改写策划案,竞赛看中项目的实施性。作为业内权威人士,冯教授需要一个前卫完整的经营策划。
在自己的前途与心爱之人面前,白伊来进退两难。
私心让她偏向安斯远,心中的正义感更是不容许成果被窃取。她算是体会到学生精心研究的成果,最后写上导师名字的无力感。
好在,白伊来并未对此项目花心思,被抢走收获的抱屈愤然微乎其微,独独在纠结如何维护安斯远的权益时,乱了阵脚。
如果换作安斯远,她会怎么做?
白伊来拧眉,神情犹如雕塑。
“看你的表情…我猜和前段时间陪你一起上课的女生有关。”冯教授摘下眼睛,没看白伊来,拿出眼镜布擦起镜片。
闻言,白伊来心脏骤然一缩,脸色微白,紧盯着冯教授。
“隔壁班的名单我对照看过了,陈教授很贴心,还附带了学生的大头照,但是我没看到那个女生,而她也不是‘陈小叶’,对吧?”
没理由继续隐瞒,甚至可以借此机会,让冯教授知道安斯远的存在。
或许能够替安斯远争取到一点权利。
思及此,白伊来温声道来,她并未涉及太多安斯远的个人事迹,简单表述她是对面博明理工的学生,同时也在商业上具有一定天赋,在项目中帮助白伊来许多。
“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冯教授眼里反映衬精光,高深莫测,使人不寒而栗。
“我不强求你现在给我更详尽的策划案,等比赛结果出来,我们再商讨也不迟。”他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饮水机,为自己倒一杯热水。
他略略回头,背对白伊来,笑里藏刀,一字一句地警示自己的学生。
“白同学,你很聪明,我想你已经有了决策。”
字句如有千钧之力,压在白伊来的肩头。她稍瞪大双眼,捂着胸口,回避冯教授的眼光,瞥向桌面上那散落的资料。
她感到无形的压力,来自于权力。
第二十四章
项目名额是冯教授给的,业内表彰是冯教授说的,甚至作为指导老师,冯教授都有一定话语权。
白伊来没得选。
作为学生,她的一切成果都经由导师之手,最终刻上属于冯伟涛的标签。
攥紧的拳头突出道道骨络,指甲扣进手掌,剐出一排猩红的凹痕。白伊来别无选择,面对导师的威胁,她如临狼群,无处可逃,无力反抗。
第54章
谈论中止,门板传来清脆的叩击声,白伊来循声望去,呼吸骤然一滞,压下心中的焦虑,随后别过头。
戴云霄身着蓝色斑纹西装,下身是同色系的条纹直筒裤,艳丽中带着几分肃然,俨然已是老道的工作能将。
她无视白伊来,径直走到冯教授身边,递来一份文件,“这是明海文旅的回信,您让我打印备份。”
见此,白伊来绷紧了嘴,视野触及戴云霄冷淡的背影,几乎是下意识联想到彼此间的纠葛,又是惧怕又是猜忌,心绪混沌不明。
戴云霄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白伊来,忽而勾唇发出一声笑,朝身旁的教授道:“教授,王师兄要找您看看后几天的讲座安排,他在专教里,您有时间去一趟吗?”
冯教授没有疑虑,将文件拍在办公桌上,提起自己随身的公文包,匆匆丢下一句:“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么不提早和我说?你看看时间,我都快下班了!”
男人锃亮的皮鞋踩到办公室门口,突然转身瞥了眼白伊来,威严说:“白同学,我们有时间下次再约,最近项目确实有些忙碌。”
白伊来怔愣地看着教授消失的身影,戴云霄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冷不防嘲讽,“怎么?项目失败了,想要找教授帮忙?”
“没失败。”白伊来的睫毛颤了颤,“但是,还是谢谢你。”
“你……?”
不等戴云霄从愣神中恢复,白伊来的身影飘然而过,不声不响走出房间。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楼道,犹如一排排绯红的枫叶,绮丽梦幻。
白伊来低着眼,徒增几分忧愁。
戴云霄刚刚是在帮她,支走冯教授,让白伊来脱离尴尬的境地,白伊来思索,不过她并不指望自己能看出,因而无谓地进行冷嘲热讽。
可是戴云霄为什么要帮助她?
这位大小姐的不经之语冲占白伊来的大脑,惹得她心烦意乱。
白伊来不擅长挖掘人际关系背后的隐情,持着杂乱的思绪走到宿舍楼下,恰巧撞见一人。
刘依依站在楼前,瞻前顾后,踌躇不前,不知有何难事。
白伊来走上前,叫住她,小女孩惊奇地回头,瞧见来者,笑着打起招呼:“白姐姐好。”
“你好,”白伊来温和道,“你来我们学校干什么?”
“我来找安姐姐。”她撅嘴,“安斯远。”
那个名字像是毒药,每次听见别人提起,白伊来的心不由得一紧。她慌忙压抑自己的焦躁,半困惑半心虚,说:“安斯远可不在这,你找错位置了。”
刘依依哦了声,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失落。她说,上次男生跟着白伊来和陈小叶在学校里逛了一圈,记住了校区和宿舍楼的位置,她以为安斯远也是白伊来的同学,想要来学校里找她。
“刚刚拒绝过田德麒…我又不好意思问他…”刘依依小声吐槽。
白伊来含笑,透着几分年长者的慈祥。
作为田德麒的同学兼暗恋对象,她知晓安斯远的存在,甚至见过面都不稀奇,况且刘依依连安斯远的大学是哪个都不清楚,恐怕双方并不熟悉。
小姑娘找安斯远,大抵又是有关田德麒的事情,白伊来如此猜想着。
“伊来姐姐,你知道斯远姐在哪里吗?”刘依依抓着白伊来的手,前后摇摆着,“帮帮我嘛……”
普通女孩间,有亲密举动很正常,何况白伊来年长几岁,她僵直了身体,姑且当小姑娘在撒娇,把刘依依认成一个小孩。
碍于刘依依的死缠烂打,白伊来无奈告知她,安斯远现在还在兼职,她下午的那班快结束了,可以直接去找她。
安斯远这人,也真是奇葩,平常兼职能不去则不去,旷工翘班都是常态,可偏偏生病后异常勤快,这几天都往岗位上跑。早上在工作室,下午在豪奢汇,白伊来基本只在工作室见过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黎玟,以及其他工作室成员在一块。
项目方面,黎玟足够帮她解决问题,白伊来想和安斯远单独碰面,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情感,只能眼睁睁看着安斯远在视线里出现又消失。
刘依依想要见安斯远,白伊来倒不如借此为理由,找个和安斯远碰面的机会。
因为喜欢,因而和她碰面交流,也是一种渴望。
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刘依依性格开朗,善于言谈,一股脑儿把她和安斯远的见面经历抛出。
有关恋爱关系,白伊来从田德麒了解安斯远的观念,如今又从刘依依这听闻安斯远柔软的内心,不由得心里一暖。
她喜欢的人,没有让她失望。
走到豪奢汇,刘依依看见下班的安斯远,乖巧地跑上去抱着她,一口一个斯远姐姐叫得欢。安斯远本是淡着张脸,刘依依喊了几声,露出笑容。
若只是叫姐姐、牵牵手还好,刘依依就差把人挂在安斯远身上,两人如胶似漆,走路上都得挽着手。
那晚安斯远粘人的模样挥之不去,白伊来浑身都不自在,以她的身份,没理由拉开那两人,只能在身后生闷气,不敢表露出一丝。
“斯远姐,我想吃步行街的夜宵……”刘依依拉着安斯远的衣角,举止亲密。
安斯远摇头,拒绝她,“夜宵摊都是晚上八点之后才推出,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晚回家?”
“可是博明治安很好,何况夜生活繁华,凌晨都是人山人海。”小姑娘嘟嘴,表示不满。
第55章
安斯远没辙,哄着她,“我们去商业城夹娃娃,等我休息日再玩到晚上,工作完我没太多精力。”
“说话算话?”刘依依眼睛圆溜溜,盯着安斯远。
安斯远没回答,笑着点了点头。
此情此景,白伊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中那情愫发疯似的猛涨,含波的水眸翻涌着汹涌的暗潮,终究是没敢阻碍,默不作声跟着二人。
安斯远心有明镜,见白伊来黑着脸,顺势问她:“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白伊来一怔,私心作祟,故意卖关子,“嗯…说来话长,晚上能去你家说吗?”
“可以的。”
安斯远应的很快,不等白伊来继续说,刘依依抓着她的手,兴冲冲奔向商城的娃娃机。
眼前只剩下乌黑的残影,和一缕带着香气的风儿。
白伊来伫立原地,格外凄凉,如临被抢走项目又被全班孤立时的无助。她捂着胸口,安抚浮躁的心,随着安斯远的脚步,跟在她们身后。
娃娃机是商用,扫二维码付款,便能启动一次。刘依依试了没成功,抱着安斯远的手臂嗷嗷直叫,安斯远为了安慰他,亲自下阵抓娃娃。
她技巧意外地好,机器仿佛听她话似的,爪子一放一收,布偶便从框里掉出来。刘依依惊喜地俯身捡起娃娃,捧在手心喜欢得不行。
随后,小姑娘趁安斯远不注意,踮起脚尖对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若是单单亲密一下还不要紧,可刘依依亲完双颊绯红,脖子和脸都充斥绮丽的桃色,任凭白伊来再暗示自己,替刘依依开脱,但小姑娘脸上就差写着几个大字——我喜欢你。
白伊来这回是真的急了,眼睛都红了几分,不知是怒气还是悲伤,怎奈安斯远就在旁边,她能做什么?
生气地推开刘依依然后宣示主权?还是步刘依依的后尘,对安斯远做更加越界的事情?
都不行。
白伊来不想让安斯远感到难堪。
“嗯?”安斯远顿了下,无视亲密的举动,扭头质问刘依依,“你找我不是说因为田德麒的事情吗?怎么一直都不说?”
“斯远姐姐还是在意我们的关系吗?”刘依依失落地低头,抱紧手中的娃娃。
过了会儿,她抬头嬉笑,似是讨好安斯远,“不喜欢他,但是还想做好朋友,我也想和姐姐做朋友。”
“希望你说到做到。”安斯远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刘依依的头。
刘依依比安斯远矮半个头,两个人这般颇有几分好姐妹的意味。白伊来不由地烦躁,等把刘依依塞上回家的车,总算可以和安斯远单独待一起。
回家进门的工序依然繁琐,有安斯远带路,刷脸更加方便。
刚把屋门关上,安斯远的耳边呼啸过一阵风儿,随后是肩头受到力量的压制,把她的身体抵在门上。
她慌张抬眸,白伊来的眼中映衬着阴暗不明的光亮,安斯远愣了神,鼻前蓦地嗅到浅淡的清香。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错在一块。
白伊来的眼角泛着嫣红,呼吸不住颤抖。她攥紧安斯远肩头的衣服,强忍心中的欲望。
只要白伊来想,她可以吻上安斯远。
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委屈,同一时刻爆发。白伊来是胆小鬼,她只敢贴着安斯远的脸,用蕴含着嫉妒且悲伤的语气,泪眼汪汪地问她。
“安斯远,你不觉得,刘依依她怪怪的吗?”
第二十五章
两个人,独处一室,封闭空间。
想要把安斯远占为己有的念想一闪而过,白伊来壮着胆子往前探了些,隐约能闻到安斯远呼出的湿热气息。
安斯远忽而贴近,卷携着浓郁的馨香掩过白伊来的耳目,吓了白伊来一跳。那人侧身错过白伊来的脸,头搭在她肩上,轻轻地抱了抱她。
“最近在学校里又被欺负了?”安斯远的嗓音低沉而磁性,吐出的热流略微扫过白伊来的耳廓。
白伊来的心彻底乱了,脑里一片浆糊,生怕自己羞红的脸被瞧见,于是顺着安斯远的动作,勾上她修长的颈部。
卑劣的念头顿时瓦解,白伊来心虚极了,她无从回答安斯远的问题,像个闷葫芦,挂在安斯远肩上迟迟不开口。
“不说话?”
“……”
“先松手可以吗?”安斯远摸了摸白伊来的后脑,柔着声,耐心地沟通。
白伊来犹如触电一般,霍然松开安斯远,神色乃至于肢体都表露惊慌,接而,她烧红脸,低头把鞋子换下。
换作普通朋友,表现如此反常,安斯远最多关切几句,可白伊来都快把她嘴贴自己脸上,以她对白伊来的了解,恐怕又是受了委屈没地方哭。
白伊来依赖安斯远,这点安斯远能感受得到。
“你说刘依依她怪怪的?”安斯远趿拉着拖鞋,走到白伊来面前,面色如常。
对上安斯远的眸子,白伊来下意识回避,想来一直不回应挺没礼貌,顺着她的问题,点了点头。
“她不喜欢田德麒,是个有分寸的好女孩,你放心。”安斯远寻思着,朝她笑了笑,“至于想要成为我的朋友,我想应该是我出手阔绰,人长得好看,比较受欢迎吧,这种人我身边只多不少。”
闻言,白伊来默然,喜悦和悲哀交织,难以分辨。
喜在安斯远没往情爱方面考虑,刘依依没有可乘之机。悲也因此,安斯远或许不喜欢女生,她忽视刘依依,自然也不会看到白伊来。
第56章
她蠕动下唇角,仍是没说出一句话。
安斯远很敏锐的,她能发现白伊来的反常并做出回应,能发现刘依依对她莫名其妙地亲近,若是再越界些许,能否发现白伊来的对她的爱意?
发现之后呢?白伊来又惧怕又期待,她不敢赌安斯远对自己的情感。
她不会占卜,她窥探不了未来。
安斯远给她的已经够多了,为何还要贪心,把她占为己有。
她不能这么自私。
想到这里,白伊来的鼻尖一酸,湿润的水珠在眼眶里打转,顷刻滑落滴滴晶莹。
她要逼着自己放弃喜欢的人,逼着自己做违心的决策。
安斯远身形一顿,转而变得慌张,没多加思考,提手拂过白伊来的脸颊,揩去她下坠的泪珠,赶忙问:“告诉我,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那份心意卡在心口,像是块石头,沉甸甸的,踢不走又拿不出。
白伊来轻微地吸气,含着鼻音,哽咽又清晰地回答:“学校里的……”
她没敢说今天吃了刘依依的醋,回忆起今日的所有经历,和冯教授那段不愉快的对话闪现脑海。
见白伊来终于说话,安斯远松了口气,语气也从起初的慌乱变得沉稳,她似是鼓励白伊来,道:“没事,慢慢说。”
“冯伟涛觉得我的项目更好,想要窃取你的成果,放在此后的讲座上,让我把详细的策划案给他。”白伊来紧张地望着她,脸颊是那人手心的温度,身体不自禁僵硬了几分。
“所以他威胁你了?”
“没…但是看态度就是,不容许我拒绝。”
“有说什么让你难受的话吗?”
“问了你的事情。”
“……”
一来一回,安斯远算是一点点从白伊来口中抠出些缘由,心情不由轻松起来,毕竟这点小要求对于安斯远而言,不算什么大事。
她捏了捏白伊来的脸,讨俏又宠溺地对面前人说:“不算大事,一个小项目罢了,那老登想要,就给他呗。”
“可是……”白伊来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本来就是为了你搞的,你用这个策划换以后的名额优先权,只赚不亏。”
安斯远这人,性格散漫,若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她更显得不加在意。比较安斯远的财力和工作室规模,白伊来对安斯远的实力也算有了个底。
但是心里终归有些怨言,毕竟是上级明目张胆的欺压,白伊来只能忍气吞声。
这道坎白伊来过不去,她紧追不放,又问:“你不在意吗?这都是你的成就?”
“干活的是我,赚钱的还是我,有钱就行。”安斯远嬉笑,挪开捏脸的手,转身打算去沙发上休息。
“你要还是在意,找点事情转移下注意。”她的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白伊来一眼,“或者我答应你一件事也行,到底是我规劝你放弃本心。”
安斯远的神色间云淡风轻,看得白伊来心痒痒,那股情感愈加强烈,无法呼出口。
眼见那人即将岔开话题,问起白伊来在她家做客的需求,白伊来三跨两步紧跟上安斯远,鼓足勇气,扯住那人的衣角。
“我家里没什么招待客人的东西,你要点什么?奶茶还是冰淇淋,晚餐在这吃吗?”
“安斯远……”
“嗯?”
方才哭过,眼睛泛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尽显破碎的凄美。白伊来的浓睫翕动,遂把目光投射向安斯远。
那神情,胆怯又伤感,眼底散发一丝无法形容的渴求。
软媚的声音夹带哭腔,再配上这张凄凄惹人怜爱的脸蛋,近乎是一瞬便把安斯远的神魂攫了去。
她不再加以伪装,而是直白地,明晰地袒露自己的情愫,双颊带着旖旎的胭红,瞳中火热且毫不避讳。
她又重复了遍安斯远的姓名,夹带出无尽的试探。
白伊来沉声,小心翼翼问道。
“安斯远,你能亲亲我吗?”
……
在白伊来的记忆中,和父母,和朋友从未有过亲昵的接触,她明知道自己喜欢安斯远,明知道这种情感不可取,可是这种要求算是什么?
算她美梦被碾碎前,最后的一点幻想。
那人没了声,白伊来不愿看她的表情,尴尬地想要扬言推脱,熟悉的气息混杂而来,带着点淡淡的酒香。
一个清浅的吻落在白伊来的眼角,转瞬眼尾开出灼红的花朵,越发滚烫。
白伊来愕然地抬头,回眸睁大双眼,安斯远笑眯眯地站在她身旁,半阖着眼,妩媚动人。
安斯远调戏她,“还想哭吗?”
白伊来连忙摇头,脸蛋和苹果似的,红润光洁。她不敢摸自己脸,生怕烫到手。
“这样啊。”安斯远故意靠近了些,贴在白伊来耳边,挑逗道,“我刚还想说,如果想哭,另外一边的也可以亲。”
温热的鼻息勾地白伊来内心燥热,她的脑子近乎是宕机了,悲伤、嫉妒、还是自责,都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冲刷殆尽。
偷瞄了眼安斯远的嘴唇,她今天的口红颜色很淡,似乎是蹭掉了些,唇中的颜色比嘴角又淡了不少。
蓦地,白伊来仿佛意识到什么,眼周那一块都酥麻地没了知觉,心绪一团糟。
因为亲了她啊。
白伊来想着,脑中忍不住构思眼角的唇印。
第57章
安斯远好似会读心,含笑伸手替白伊来擦了擦眼角,指腹冰凉润滑,白伊来僵了身体,眸光落在安斯远身上。
“晚上要吃什么?”安斯远淡声问她。
白伊来没应,搭上安斯远替她擦拭的手臂,走进了些,挂在安斯远的脖子上,头埋在那人的颈窝,携着点撒娇的意味,轻声恳求,“让我抱一会儿。”
抱都抱到这个份儿上,安斯远再拒绝也没用,索性摊开手,环抱上白伊来的脊背。
她们本就差不多高,站起来近乎是鼻尖对鼻尖,这会儿白伊来蜷曲着身体,靠在安斯远肩上,倒是显出些许娇小。
听着对方沉厚又有序的心跳,安斯远无奈思考二人的关系。
她最开始认为,白伊来是不擅与人沟通的笼中鸟,象牙塔上的学者,对世间百态一无所知。
现在想来,是自己肤浅了。
白伊来的心思比安斯远想象中更多,更复杂,也更贴切常人。
她早该看出来的,见面时的羞涩难耐,沟通时的斟酌徘徊,以及若有若无的依赖和难以言顺的乖巧。
连白伊来都看得出刘依依的心思,安斯远能看不出来吗?
而白伊来的心思,安斯远还用猜吗?
然而,白伊来是那高岭之花,自己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能够帮白伊来解决困境,这就足够了。
安斯远早已没了爱人的勇气,亦或是,她不敢爱上这个连什么是爱都不懂的女人。
白伊来应当随着家里的安排,有个好工作,有个好未来,而不是跟安斯远一样,铤而走险选择这条不被认可的道路。
无论白伊来的取向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影响,安斯远把白伊来拉下神坛就是她的错,白伊来喜欢上她也是错。
她不能够让白伊来一错再错。
思及此,安斯远已经决定选择退让,藏匿,最后消失不见。
她并非不喜欢白伊来,只是没有那种爱到深处的情动,亦可被称为不够爱,不敢爱。
她希望白伊来能够回归原来的世界,用现在的能力,不受他人阻挠,欺压。
肩膀上的人沉着气,埋在安斯远肩口,听着自己响亮的心跳。
白伊来她很纠结,她已经暗示到这种程度,安斯远还能不明白吗?
安斯远没有推开她,她感到欣喜,亦又没答应她,她感到失落。
她对安斯远一无所知。
白伊来莫名心酸,又有点想哭,安斯远这会儿抚摸她的背后,倏地心间一颤。遂憋回眼泪,搂紧她了些。
安斯远未曾向她透露有关爱情的信息,她喜欢什么性别?她有过对象吗?她又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诸多问题侵占白伊来的思绪。
万一,她不喜欢女生呢?所以她并不理解白伊来这些行为的含义,反而当作是朋友间的互动。
若是直女,她知晓白伊来这种情感,会如何面对?
太多未知,白伊来每想到一条,心就慌一下。
不知过去多久,安斯远蹭了蹭她的耳根,依旧是不徐不疾的语调,缓和问她:“晚上住我家?”
“好。”白伊来应得很快,却还是因为安斯远没有回应感到失落。
离开那人的怀抱,白伊来竟又有些留恋,下次能有这样的机会是在什么时候?她无从思考。
安斯远总是这样,笑着,闹着,冷着脸,皱着眉,无论何时都猜不透她的内心所想,偶尔露出的惊恐与慌张,白伊来才得以窥见安斯远的真心。
上次白伊来留宿比较草率,安斯远打算去次卧收拾一番,供白伊来有个舒适的空间,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白伊来注视那背影,目光并非无神失意,而是明亮熠熠。
今晚的事情,她虽看不透安斯远,却看透了自己的心,即便这个选择可能会令自己后悔,她也义无反顾。
她想要更加了解安斯远。
她想要得到她。
第二十六章
白伊来吃不惯外卖,两人去了小区边上的餐馆,再次回到房间,简单交流后各自洗漱。
安斯远的衣服白伊来都能穿,抽了件新的,素色纯绒睡衣,简约的短袖短裤款式,材质很好,上身舒适。
像是对白伊来的心意做出了回应,安斯远今晚的睡衣很保守,相较于那件吊带丝绸黑色睡裙,今晚不但是遮挡严实的圆领短袖,下身还是长裤。
房里开着空调,夏季睡衣薄,穿着不热。
拉上窗帘,关上灯,客厅顷刻漆黑一片,安斯远手机控制打开投影,从厨房拿了几包零食,摸索着爬上沙发。
离睡觉时间还早,两人又没什么共同话题,倒不如看点电影打磨时间,一来避免尴尬的对话,二来起到安慰情绪的效果。
“你有想看的电影吗?”安斯远举起手机,晃了晃。
“不怎么看。”
“之前没看过电影?”安斯远反问,“家长没带你看过?”
白伊来摇摇头,收回目光,环住膝盖,蜷缩在沙发上。
小时候的课余时间都在补习班中度过,中学假期缩减,回家要写作业,家长不让她玩,也没有手机。她唯一的娱乐方式是借阅图书馆的书籍,多为名著,也有经典的小说,认真找寻一番,能够在犄角旮旯处发掘几本网文和恋爱小说。
安斯远见状思忖,疑惑地眨巴眼,惊讶道:“之前上学,班级里也没组织放过,或者学校要求观看的教育片?”
第58章
“那倒是有,不过班主任会在班群里面分享班级日常,我妈看到之后比老师还积极,逼着我写观后感。”她撅嘴,有所埋怨,“美其名曰,不浪费时间。”
“那就不看小马宝莉了。”安斯远勾唇,笑得冷艳,语调轻快,惹得白伊来心口似有羽毛挠痒。
若真让安斯远来挑,估摸又是哪门子动画片,白伊来忍俊不禁,她再度升起对安斯远的好奇。
这人年龄大概和自己差不多,有工作,能带团队,平常为人处世圆滑,背地里却颇具童真,喜欢些幼稚的玩意儿。
喜欢的事物和年龄无关,白伊来尊重每个人的喜好,她更好奇这些事物有何令人着迷的地方,哪怕安斯远只和她说一点点,讲述她的事情便好。
白伊来只想更了解她。
有关影片的选择,安斯远自有定夺,看动画片是玩笑话,她神秘兮兮地贴近白伊来,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电影海报,自信道:“看这部,经典老电影,教育意义非凡,适合我们的大学霸观看。”
“别埋汰我。”白伊来鼓起腮帮子,瞥了眼电影名字,绷不住,被逗笑了。
她的明眸泛着光,弯成月牙儿,边笑边说:“这个导演的另外一部作品,我们老师放过,我妈让我写了一千字的观后感。”
“你看的哪一部?”安斯远挑眉,问。
“地球上的星星。”
《地球上的星星》是印度导演阿米尔·汗的著作之一,讲述一名拥有阅读障碍的男童无法适应当下的教育环境,经历家庭和学校的各种指责与贬低,压抑了自身的绘画天赋,在新学校遇到良师发现他的闪光点,帮助他克服阅读障碍,成为一个幸福开朗的普通男孩。
同为亚洲国家,对令人窒息的教育选拔制度、蛮不讲理的家庭教育环境,更能引起共鸣。白伊来那时还在读书,看主人公伊桑像是照自己的镜子,他有无法沟通的父母,强硬野蛮的学校老师,差别是白伊来没有阅读障碍,不至于被家里人丢到寄宿学校军事化管理。
安斯远给她推荐的是另外一部作品,《三傻大闹宝莱坞》,看简介讲的是大学背景,符合白伊来当下的阶段。
观看电影时,双方都很安静,前边近一个多小时,白伊来的眼睛直直看着屏幕,欣喜和苦涩交织,感受电影的情节。
听着那句“all is well”,白伊来的眼神忍不住往安斯远身上瞟。
荧光打在安斯远的鼻尖,侧脸的轮廓完美,鼻梁秀挺,眉骨俊逸,眸子里反射电影里的画面,粲然有神。
白伊来偏爱于主人公兰彻的人设,看似离经叛道,不守规矩,挑战权威,却坚持心中的正义,帮助每一个有困难的同学。
和安斯远很像。
如今想来,安斯远帮助自己的原因仍是未解之谜。
白伊来侧过脸,盯着安斯远出身,唇角不自觉翘起,笑意盎然。
比起电影,现实里有更让她喜欢的人。
安斯远的手机弹过几条消息,她抽手拿起手机,翻阅一会儿,陷入沉思。须臾,她面朝白伊来,询问她。
“陈小叶说周末要去游乐园,在拉人,问我们去不去。”
安斯远悄悄调小了电影的音量,声音逐渐清晰,神情冷峻。
“我都行。”白伊来愣了下,下意识脱口。
多数情况下,白伊来面对他人的邀请,全盘接受,从不拒绝。
“她说还会叫好几个朋友,不懂她,明明太多人一起反倒显得混乱……”
安斯远捏了捏鼻根,不经意吐槽陈小叶的行为,话到一半,她忽而默然瞥向白伊来,好奇又关切问:“你去过游乐园吗,白伊来。”
“没有。”白伊来实话实说。
意料之中的回复。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白伊来的人生履历就和她的姓氏一样,单一个“白”字。
了解完情况,安斯远直截了当在群里回复了陈小叶,答应她的邀请。
放下手机,安斯远轻手轻脚靠近白伊来,贴上她的肩膀,距离不远不近,刚巧能勾得白伊来内心荡漾。
“以后做事不要勉强自己,该玩就玩,不想要就拒绝。”安斯远咧嘴,会心朝她一笑。
“总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嘛……”白伊来低声反驳,轻蹭安斯远的肩头。
察觉白伊来笨拙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安斯远的笑容更明艳,她收了口,不再用说教的态度面对。
安斯远知道,白伊来在暗戳戳表达对她的喜欢,鼓起勇气几欲开口,又生怕安斯远拒绝,纠结的模样触动安斯远的心。
可她比白伊来理智,比白伊来更清楚自己的情况。
很多事情,并不是一句喜欢能够解决,爱情的力量伟大,终究只是意识的产物,无法有实质性的意义。
当年的事情像是一条鞭子,抽得安斯远的心血淋淋的,她每次都想拾起自己血肉模糊的心,将其细心呵护,最后发现自己的身体也遭架不住,早已遍体鳞伤。
现实对她太残忍,她妄图逃避一切,因此就必须放弃一些事物。
肩头感到一阵沉重而柔软的温暖,白伊来靠在她肩上睡着了,见状,安斯远怜爱地刮了刮她的脸,俯身靠在她耳边低吟,“别在外边睡,回房间好不好。”
“在客厅睡…”她犯困,闹小脾气。
“行吧,给你拿被子。”
揉了揉白伊来乌黑柔顺的长发,安斯远挪了位置,让白伊来躺平。沙发足够宽,甚至比一些学校宿舍来得舒适。
第59章
拿了被子,给白伊来盖上,安斯远顺手把空调换成睡眠模式,怕她着凉。
临走前,她凝视了会儿白伊来清冷秀气的睡颜,狠下心,走回房间。
倒不是安斯远抱不动白伊来,主要那人今晚露骨地表现对安斯远的爱意,安斯远再干些暧昧不清的事情,会让她陷得更深。
白伊来很聪明的,她马上就能理解安斯远的回应。
如此想着,安斯远躺上床,闭上眼。
……
冯教授第二次找白伊来不过隔天的事情,白伊来别无选择,只希望冯教授在团队的名字中增添安斯远的名字。冯教授算是开展比赛的幕后负责人之一,寥寥几个高校联合创办的小众赛道而已,规则并不那么死板。
要求很小,冯教授为人“慷慨大方”连声答应而下。
谈判完毕,走出办公室,戴云霄站在门口,叫住白伊来。本就对白伊来意见频频,当下便直接质问,不留情面道,“你为什么要坚持这种事情,你明知道加上名字也没用?”
“人家帮过我,我总得替她争取点什么。”白伊来淡然回应,神色如常。
戴云霄握紧手中的资料,眉头拧成一条绳,舒缓了一口气,紧追不舍:“她不就是一个小团队的负责人吗,外头更好的资源一抓一大把,你不必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束缚自己。”
束缚自己?
白伊来的眉间冷了些许,瞪着戴云霄。
她清楚这个大小姐对自己意见不少,加之安斯远能力卓越,自己走后门要来的竞赛项目竟比不过白伊来的。冯伟涛两头吃,双方谁胜利,都有好果子吃,不会阻挠白伊来,戴云霄自尊心受挫。
忆起冯导最初拒绝白伊来的措辞,似乎就是看在戴云霄处在商业世家,拥有一定的运营经验。
戴云霄这人,骄纵惯了,对谁都是豪横的态度,因此讲出什么伤人话都不稀奇,白伊来也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然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管控的不单是白伊来的项目,甚至对白伊来的生活指指点点,对安斯远的偏见,同样积怨已久。
“很抱歉,我的事情不劳烦戴小姐插足。”白伊来带着愠怒,依旧和声和气开口。
“至少现在,我们还是竞争对手关系,不是吗?”
当她们利益不一致时,便是敌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越过戴云霄,带着怒意消失在走廊尽头。
戴云霄怔住,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手臂无力垂落,手中的资料散落一地。
良久,她握紧了拳头,眸光晦涩不明,潜藏几分杀气。
第二十七章
夏天的游乐园人声鼎沸,入园口大排长龙,顶着三十度的高温,游客打着伞,穿着防晒衣,有条不紊地随着工作人员指示入园。
安斯远不耐晒,凡是阳光直射超过一小时,隔天皮肤立刻通红发疼,需要涂药膏。
她来得迟,其他人早已在场内等她。线上二维码购票,走快速通道,安斯远宁愿多花点钱,也不想人挤人。
在门口游客中心的休息处,三三两两站着年轻男女,安斯远一眼瞧见白伊来。
假两层中袖衬衣,灰白配色,墨蓝牛仔短裤,盘着发,带渔夫帽。和以往朴素单一的服饰不同,这身锐减她身上的清冷,反倒有了些活泼感和生命力。
其余人安斯远不加在意,略略扫过,客套地打了声招呼,忽地在一名男性身上留下注意。
和一群二十多岁的老油条不同,这个男生相貌青涩,脸上还带有未褪去的稚嫩,安斯远认得他。
是田德麒高中的同学,雷正博。
低眸打量,雷正博牵着陈小叶的手,好不亲昵。
成年人的事情,看破不戳破,安斯远不予置评,扭头走到白伊来身边。
见人到齐,陈小叶拉着一群不大熟悉,但是给她面子的人组团排队。
排队人多,免不了无聊,几人聊天插不进嘴,白伊来保持沉默,心绪一半在安斯远,一半在陈小叶和她的暧昧对象身上。
身为校内还算熟悉的好朋友,白伊来知道,自那次带准大一男生进校园参观后,陈小叶便和雷正博交换联系方式,偶尔和陈小叶闲聊,话里话外都是对雷正博的欣赏。
雷正博是陈小叶的理想型,他俩若是都心悦彼此,白伊来不好评价,毕竟从她的角度看,无非是陈小叶仗着年龄优势,吊着雷正博玩,说说情话讲点人生道理,打几个字的功夫就把小男生拿下。
白伊来对爱情的认知浅薄,尊重祝福他人,不多嘴,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转眼功夫,安斯远给田德麒通风报信,对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好兄弟有暧昧对象的事情,连着发几个震惊的表情包。
雷正博的事连好兄弟都不知情?安斯远挑眉,熄灭手机屏幕,随着前边人数清空,轮到她体验游乐项目。
安斯远早几年还经常和朋友一起玩,如今竟觉得自己老了,经历不起这番刺激。白伊来更不用说,她压根没坐过这么刺激的设施。
她们玩的那不叫云霄飞车,那叫灵魂摆渡车,一整车的人尖叫从头到尾从未停歇,人在前边跑,魂在后边追。下车后近八成的人东倒西歪,头重脚轻。
强烈的眩晕感伴随恶心,安斯远推脱后续的项目,白伊来扶她到长椅上,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第60章
安斯远哭笑不得,瘫倒在长椅上缓解头晕。
“要喝水吗?”白伊来坐在她身边,掩面含笑。
丢脸丢大发了。
安斯远用手臂挡住眼睛,没敢看白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这么差啊。
白伊来动作很快,去自动贩卖机刷了瓶水,贴在安斯远的脸上。大热天加上长时间排队,冰凉的触感放松精神,也缓和了眩晕感,大约过了十分钟,安斯远舒服不少,坐起来,扭开瓶盖喝水。
六月底,空气炙烤园区的石砖,热气晕染周遭的场景,眼中的画面像是一层波纹,在高温中舞动。
不远处有一家纪念品店,门口站着布偶装的人招揽顾客,室内的店铺大多开着冷气,她俩不愿在外边受苦,便去店内乘凉。
园内的装修风格符合游乐主题,内里摆满琳琅满目的纪念品。但大多类型单一,尺寸不同价格也不同,简单粗暴的营销方式。
看了圈没喜欢的,白伊来找了个位置坐下,里边有供游客休憩的矮椅,安斯远似乎对几个产品有所兴趣,白伊来没敢打扰,只能无聊地看着室外跳舞的布偶人。
小孩子很喜欢玩偶装,几双小手拍在玩偶的肚子上,嬉闹着喊玩偶的名字。玩偶装笨重,里边的人费劲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挥手指向店铺,让孩子们进去看看。
小孩不懂推销,他们只喜欢这只大大的,会动的玩偶人。淘气的孩子故意用力一推,小小的身体蕴含巨大的力量,竟然一把将玩偶人推倒,玩偶服饰厚实,倒在地上没声,可那人摔倒后朝天挥了挥手,突然脱力垂下。
小孩子不清楚情况,还团团围住在那儿打闹,但是大人不清楚可不行。
玩偶装沉重,这么一推怕是很难爬起来,加上天气炎热,恐怕内芯的人早已脱力。
近乎是一瞬间,白伊来起身小跑去玩偶人那里,费力地驱赶小孩,脱下那人的头套,她惊得微微睁大了眼。
里头是一个瘦小的女生,相貌稚嫩,面色通红,脸上挂满黏糊的汗珠,呼吸急促,神志不清,睁不开眼。
白伊来的心陡然揪了起来,这八成是中暑了。
身后又来了几个成年人,有些是小孩的家长,拉走小孩,有些是好心的路人,赶忙打电话叫来店内的员工。
几个男性把玩偶女孩抬到店内阴凉的地方,女店员解开中暑女孩的的玩偶服,替她散热。
混乱的嘈杂惊动安斯远,她低头瞥了眼晕倒的女孩,不自觉皱眉,眸中如有光芒掠过,扫视了一圈,发现白伊来站在人群中,忧心忡忡。
“安斯远!”白伊来叫她,疾步走上前,抓住安斯远的手腕,焦急道:“游乐园有医护人员吗?要不要打120.”
安斯远虽稍显担忧之色,却异常冷静,“每个游乐园都会有专门的医护团队,考虑到游客的各种突发情况。”
她伸手覆上白伊来的手背,安慰她,“你不要急,所有人都在抢救这名女生。”她顿了顿,目光瞥过店外,眉间的忧虑舒展开来。
“你看,医生来了。”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箱子,风风火火地赶来,即便是简略的设备,凌乱的服饰,也能够安抚群众不安的内心。
众人的心有了依靠,不再混乱地起哄。
“是谁发现她晕倒的,她晕倒多久了?”医生回头,询问群众。
“我发现的,大概已经十分钟了。”白伊来侧身躲过群众,走到医生的面前。
“不行,晕倒十分钟没有恢复意识,必须要送医院。”
“快,从外边开一辆园区的游客代步车,园区外就是市二院的附属分院!”
白伊来站在女生身旁,工作人员请求她帮助女生褪下玩偶外衣,救人事大,白伊来想都没想扶着女孩的身体,另外两个女性拉扯连体的玩偶外衣。
女孩的衬衣,裤子都被汗水打湿,浑身的体温热的吓人,之前尝试喂过水,可她吞不下去,恐有脱水的危险。
一个简易的担架从室外运来,几人手脚麻利,快速把女生抬上去。
忽而,女孩抬手,紧紧攥着白伊来的袖口,手臂的沉重令白伊来一惊,她若有若无听见女孩的一声喃喃:“姐姐……”
“你是她的家属吗?”医生问。
“不是,这个女孩认错人了,可是她不放手。”
“那麻烦你一起跑一趟,即使她把你认错,无论如何,恢复意识是好事。”
事态紧急,白伊来不是冷血之人,跟着救护人员,把女孩送到医院,全程她一直抓着白伊来的袖口,不单叨念“姐姐”,还有“爸爸妈妈”等亲人类的字眼。
白伊来不由地心酸,心仿佛缺了个角,这女孩看着年轻,不到二十岁,晕倒时还念着亲人的名字,听着越发叫人心疼。毕竟不是每个家庭的孩子都能够无忧无虑的成长,让自己年龄尚小的孩子出来打工受苦,恐怕家庭也有说不出的苦衷。
女孩是在游乐园打工的暑假工,管理层调出她的信息,联系了她的家人。
医院的抢救很及时,在医护人员的竭力救助中,女孩终于恢复了意识。
……
安斯远看着手机消息,白伊来解释了去医院的前因后果,再向她汇报女孩苏醒的好消息,心情好上不少。
在园区逛了下,碰到脱离大部队的陈小叶,她的身旁站着雷正博,两人依旧手牵着手,在乐园的食品商业区转悠。
第61章
瞧见安斯远,陈小叶上前热情的打招呼,说现在是自由活动,每个人想要玩的项目不一样,干脆就拆散着玩。
安斯远的嘴角抽了抽,睨了眼雷正博,甩起了冷脸。
“我觉得你俩更像偷偷出来幽会。”
以安斯远对陈小叶的了解,直接讲人家不会生气,倒不如正中对方的心窝。
陈小叶就喜欢别人对她忍无可忍的吐槽,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癖好。
她贱兮兮地笑笑,“嘿嘿,你发现啦。”
安斯远:“……”
这种事情还用“发现”?
他们俩压根没打算藏好不好!
安斯远扶额苦笑,无奈吐槽:“你俩真打算谈了啊?”
“那当然,我可是纯爱战神!”说罢陈小叶一把挂上雷正博的脖子,把他羞得面色一红。
“我…不评价你们的爱情,你俩开心就好。”
安斯远如鲠在喉,索性把那种劝说,告诫的话统统丢了,他们开心就好,别人的事情,与自己何干?
……
急诊区的人多,走得匆忙,在医院这种地方,奔跑的脚步每一声都叫人心慌。
那女孩苏醒过来,知晓自己晕倒的情况,竟叫了陌生女人自己家人的名字,清醒后又羞又恼,她脸薄,却也不小家子气,万般感谢白伊来的帮助,一来二去,倒也和白伊来闲聊起来。
她叫蔡文琴,高考刚毕业,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打暑假工,游乐园虽然苦,但是暑假是客流旺季,天气热,工资高,她咬着牙也要坚持下来。
具体的家庭情况她没多言,白伊来也不深究。
蔡文琴提到家里,神情都不自禁失落些,白伊来识趣,清楚追问等于揪别人痛处,没对女孩的信息刨根问底。
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房间内尤为突兀,白伊来心悬了起来,眼见一名面容憔悴的女人走进房间,看到蔡文琴安然无恙,抱着她痛哭流涕。
是蔡文琴的妈妈,白伊来想着。
还好不是其他不幸的病人。
“小琴,你别打工了,妈没用,让你受苦了。”女人抱着蔡文琴止不住恸哭,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白伊来看不得这场景,蓦地想到自己的母亲,胸口酸涩,像是用塞子堵住了。
“妈,还要外人看着,多不好意思。”蔡文琴和母亲闹小脾气,有了几分普通女生的模样。
中年女人呆呆一愣,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急忙对白伊来感谢。
“谢谢你啊,小姑娘,我家里本来就不好,本来不想让女儿出来打工,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就活不下去了。”
妇人的面容是凄苦的,家庭里似乎经历了很大的变迁,可她心地善良,为人淳朴,眼里有着不屈的光。
白伊来柔笑,本想简单回应,平和收尾。蔡文琴的母亲非要加联系方式,改日再感谢白伊来,拗不过年长者的坚持,秉承礼尚往来的态度,白伊来留了微信,表面上和和气气,心里却在思忖如何拒绝。
她茫然得像只失去巢穴的飞鸟。
如果是安斯远,她会怎么做?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安斯远总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不会觉得有压力。
出了医院的门,天色已晚,她们集合的时候是下午一点,现在将近五点,已经有不少游客往外走。
白伊来正想给安斯远发消息,好似心有灵犀,安斯远先发来了一条。
【我去医院找你,你没走吧?】
见此,白伊来的心情莫名雀跃,心里吃了蜜一样甜,飞快地回复安斯远。
【没走,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第二十八章
缘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物。
安斯远穿着件橙色帽衫,走路带风,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意,身影朝白伊来愈发靠近。
其实她们本该线上道别,各自回到住所,无需见面,也无需慰问。
但是莫名存在一种默契,无可言状,却撇不开关系。
若真要解释,一句话足矣。
她们都是想见对方的。
夜晚星光点点,游乐园外围闪烁各色灯光,两个人不急着走,沿着园区外围散步,有一句没一句说笑。
穿过十字路口,前边是跨江大桥,环绕江边建设一条长长的观景道,边缘同样建设小广场,偶尔会遇见散步的家庭,夜跑的老人,还有出来和同伴玩耍的小孩。
吹着凉爽的江风,安斯远的发丝随风飘起,像是一片乌黑亮丽的瀑布。白伊来想去抚摸这份美丽,怕逾越,耐着性子和安斯远讲起在学校的事情。
昨天和冯教授谈判完,被戴云霄一番话气道,晚上在被子里生闷气,锤了自己枕头好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过这种丢脸的事情,白伊来不会说,说了自己和冯教授的谈话内容,顺带控诉了戴云霄的“恶行”。
“冯教授愿意加上你的名字,然后戴云霄就找我训话,我压根不想理她。”白伊来撇嘴,继续挖苦,“你都不知道她表情有多夸张,不说还以为有人绿了她。”
“大小姐哪里有人敢绿。”安斯远挂笑,顺着白伊来的话继续埋汰。
论背后讽刺别人,嚼人舌根,白伊来此前可从不参与,但正是因为现实里存在矛盾,存在无法宣泄情绪的出口,需要一个和平的解决方式。
只要没有影响到别人,你背地里怎么开心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