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明月》
第1章
[gl百合] 《昭昭明月gl》作者:何为风月【完结+番外】
文案:
纪昭月武将之女,是最坦坦荡荡的性子,自回京后便讨厌上了谢家小姐谢青烟。
她才情出众附庸风雅,每每看她的眼神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泥腿子,说话还拐一百八十个弯子来骂她,两人水火不容,她仗着自己武功高,身形矫健,欺负谢青烟的例子数不胜数,直到……一日被谢青烟报复,不慎摔到了脑袋,她骤然发现自己活在一个话本里,她是话本处处针对女主的恶毒女配。
而话本女主谢青烟,美弱惨,无父无母,所有人都欺凌她,后期终于不堪受辱黑化,以自己的身子为饵,辗转于权贵间,要了他们所有人性命,所有欺负过女主的人无一能活,其中死得最惨的就是她这个处处针对女主的恶毒女配。
纪昭月:……
不是,要不是你总看不起我,我怎么会针对你!而且,而且我也没做啥吧,不就是偷偷在你诗集上画猪,当街抢你糖葫芦吗?何至于此!!!
纪昭月觉得谢青烟果然如她所见表里不一,气得要死,却不自觉对她多了些关注。
于是她发现,谢家的姐妹总欺负她,端王威胁她,想娶她做妾室,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是真的在欺负她!
谢青烟父母为山贼所害后,她的生活跌入谷底,她必须成为人人赞扬的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日子才会好过一些,她要无声无息讨好所有人,这样才会被谢家重视,才不会受人白眼,她以为她的一生都要过得这样辛苦了,谁知那处处针对她的纪家大小姐忽然转了性子,在旁人对她恶语相向时跳出来将她护在身后,她是父母双亡的谢青烟,而她却是大将军唯一的子嗣,从此,谢青烟也有了后盾。
拥我入明月
双c
凶巴巴爱欺负人·攻x前期黑芝麻后期乖宝宝·受
内容标签: 女配 甜文 穿书 日常
搜索关键词:主角:纪昭月,谢青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的明月,只照耀我
立意:靠自己努力奋斗,不要走歪路
第1章
崔家宴会,纪昭月正在树下躲清闲,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扇子。
她入京许久了,还是没办法和京城里规矩守礼的贵女们玩到一处。
毕竟是在边疆放纵惯了的性子,来到此地,动不动就被人笑话,烦得很。
尤其是那个谢家的谢青烟,整日对她就明嘲暗讽,仿佛十分看不上她的做派,对旁人又有礼有节,优雅如云上仙子。
哼,装什么呀。
纪昭月想到谢青烟,便有些躺不稳了,坐起身来,一条腿曲着,啧,听闻今日谢家姑娘也都来了崔氏宴会,看看去?
崔家侍女刚奉了果盘子过来,一眨眼,哎,原先躺在这的小姐影儿都没了。
纪昭月自幼习武,身姿轻盈,不消一会儿就到了公子小姐们吟诗作对的地方。
泛着粼粼波光的湖边,谢青烟一身雪青纱衣,头上只斜斜簪了根玉兰点翠步摇,与那些人站在一起,嘴角挂着得体的盈盈浅笑,眼底却一片冷然。
她像个假人一样。
纪昭月喜怒随心,最看不惯这等装模作样之徒。
她一过来,小姐公子的声音便都停了,谢青烟神色微僵,只道她又来寻自己麻烦了,于是柳眉轻蹙,淡淡看向地面,原先勾起几分笑意的唇角也抿做一条直线。
众人似也能猜到她是为谁而来,不约而同看向了谢青烟,默默后退一点,免得被波及到。
谢青烟藏在宽袖里的手指一点一点攥紧,眼眶有瞬间滑过湿意。
就是这样,她费尽心思讨好所有人,可当遇上麻烦时,并不会有人站在她这边。
纪昭月双手环胸,注意到周围人的躲避,还以为是谢青烟同他们说了什么,都在故意躲着她呢,心里更气,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总针对我!
她握了握拳头,忍不住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施施然走过去,盯住了谢青烟,将人看得有些慌了,才皮笑肉不笑开口,学着她说自己的模样阴阳怪气,“谢三小姐,那日的糖葫芦很甜,我特意来谢谢你的慷慨赠送。”
谢青烟闻言,双手紧握成拳,黑眸水润,瞬间浮上几分委屈,什么慷慨赠送,那是她好不容易决定拿出银钱,又甩开侍女,偷偷去买的!
自父母去世后,她在谢家备受无视,除了每季衣物首饰如初,叫人看不出她的处境外,月例银子大多都进了别房口袋,她总领不到,要用银子之处又多,无法典当首饰,她只好紧着用。
可那日见大堂哥出门回来给二堂姐带了糖葫芦,甜酸的滋味直往她鼻里钻,她想起父母在世时偶尔也会带点民间吃食来给她解解馋,糖葫芦就是他们常带的,一下子就好想吃,好不容易才甩开侍女,偷偷去买,没想到被这粗莽的女人看见了,她当街就抢了她的糖葫芦!!!
偏她又是偷偷出来的,不好生张,只能默默吞下委屈,心里却气得不行。
练武之人,果然如此粗鲁不讲道理!
谢青烟有心不搭理她,只望她能明白她的冷脸快些离去,在这简直是给她添堵。
小姑娘把头一偏,嗓音冷冷清清,格外动听,“一些低俗之物而已,纪小将军既然喜欢,拿去吃就是了,不必言谢。”
第2章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跟谢青烟几次三番打过交道后,她一耳朵听出来对方在骂她也是个低俗之人,好气哦。
武将只会动手,嘴巴笨的厉害,偏这京城里长大的小姑娘看起来弱柳扶风,身子薄的像张纸,怕是她稍稍一用力就得折了,这一下子说也说不过打又不能打,给她急得,她感觉自己就是专门跑过来找气受的。
端王便在此时双手背在身后悠然走过来。
有眼尖的见了,连忙出声行礼,“参见端王殿下。”
众人顺着看过去,忙跟着一同行礼。
纪昭月虽待谢青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对旁人也好不到哪去,端王成日里比谢青烟还要装模作样,时常惹她父亲拿他二人做对比,继而训她一顿。
她厌烦极了端王,于是只转身懒懒散散同端王抱了抱拳,规矩都未曾做全面。
端王也当没看见,摇摇头,笑了,“纪小将军,果然只有崔家能请得动你。”
纪昭月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早知你来我才不来呢,嘴上含糊应付了两声,又看向谢青烟,果然,她已经收拾好刚才略有些厌烦冷淡的神色,转而变得清雅规矩起来了。
纪昭月心有不爽,对我就横眉竖眼,对别人就以礼相待,我哪儿招你了?
就因为我粗俗不懂礼吗?你们京城人规矩怎么这么多!
纪昭月:愤愤不平!
谢青烟的目光一眼也未曾落在旁人身上,而是专注的低头盯着地上青砖,仿佛能看出什么花儿来一样,若她抬头,就会发现,被旁人所瞩目的两人,都在看她。
谢家三小姐容色冠绝京城,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又懂礼识仪进退有度,只可惜……父母早逝。
父母早逝的女人是没有助力的。
众人悄悄观察着王爷与小将军的神色,两人似都为谢青烟而来,只是一个仿佛寻仇,另一个嘛……
安静间,又听见端王问,“小将军方才在这做什么?本王记得你最不喜欢吟诗作对的风月之事了。”
这群可都是京城里最喜爱写诗作画出诗集的公子小姐,他过来时也没想到能在这碰见纪昭月,他是来看谢青烟的。
有好事者的眼珠子在谢青烟和纪昭月之间转了转,抬起帕子掩唇笑道,“殿下有所不知,纪小将军是来寻烟儿的。”
“寻烟儿?”
端王这下有点蒙了,视线落在谢青烟身上片刻,很快又笑起来,“我倒不知,烟儿和小将军也是好友?”
不对啊,纪昭月不是最讨厌文绉绉的酸儒诗人和娇滴滴的大小姐吗?谢青烟两样都占了,她们怎会交好?
果然,他话音刚落,纪昭月便好像很不屑的轻哼一声,毫不给人面子,其余知情者也在一边偷笑,被人如此明显的嫌弃,谢青烟只觉难堪。
她微红着眼眶偏头,叫纪昭月抬眼也只能看见满头乌黑的青丝,以及小半张雪白.精致的脸庞,更显得主人分外冷淡。
端王终于看明白了,两人关系不大好,甚至有些交恶,动了动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他总不能为讨好佳人,而得罪纪昭月。
有讨人厌的在,纪昭月一点也不想待在此处,她单身插腰,一条专门打纨绔子弟的鞭子在腰间轻晃,神情十分不耐,倒也没说谢青烟什么坏话,只是无端烦躁的瞪了端王一眼,“我还有事,就不打搅端王与诸位了。”
说罢,又转身离开,好像自己真是来感谢谢青烟那根糖葫芦的。
端王见她走,方才靠近谢青烟,嘴角的弧度温柔极了,“烟儿,本王没来之前小将军都和你说了什么?她脾气素来不好,若有什么冲突,你别和她对着来,只管与本王说便是。”
谢青烟余光望到纪昭月利落离开的背影,下一秒端王却站在了她身边。
她控制不住后退半步。
身体紧绷,是防卫的姿势。
说出口的话自带冷清之意,却仿佛更叫端王入迷了,“没说什么,王爷,青烟身体不适,想去休息一下。”
“身体不适?可是今日风大吹着了?”
端王继续带着几分关切询问。
谢青烟几乎将指间的帕子攥皱,仓惶偏头,“或许吧,青烟先行告退。”
说完,谢青烟甚至没有等到端王同意,便已快步离开,她唇色微微泛白,看起来确实不大舒服。
纪昭月仰面躺在躺椅上,心里还在骂着谢青烟,有学识了不起啊,看不上谁呢,要不是你一脸柔弱不堪一击的样子,我一定揍你一顿。
谢青烟也是在离开的路上发现纪昭月躺在这的。
她犹豫再三,还是有些气不过,想找她理论,为何总要欺负她,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就对她言语不善,可她分明没有招惹过她。
女子眼眸闪过一抹水汽,纤长如玉的手指紧紧捏着帕子,气呼呼走过去。
纪昭月骂了一通,心里舒爽不少,正懒洋洋的躺在树荫下休息,耳朵动了动,听见有轻盈的脚步踩碎枝干,也不以为意,以为是崔府的丫鬟又来奉茶水,正要开口叫她们莫来了,自己一会儿就走,然刚一个“你”字说出口,眼皮顺势睁开,入目却是谢青烟那张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的脸。
她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叫人觉得有些不怀好意,纪昭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忘了自己躺的是狭小不好翻身的躺椅,这身子一退,啪叽,掉地上了,脑袋正磕在围着槐树的砖石上。
第3章
小将军只觉得眼前一黑,陷入昏迷的前一秒还在想,什么仇什么怨啊,谢青烟你竟设计害我!
意外只发生在一瞬间,谢青烟人都吓傻了,唇色瞬间雪白,她心里只有两个大字,完了。
她害得前来赴宴的大将军独女摔晕过去,从此京城中怕是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第2章
“大将军纪峥,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擅离职守致使敌军偷袭我方粮草,将士损失惨重,陛下龙颜大怒,下旨命其满门抄斩——”
数把大刀同时落下,血模糊了视线,纪昭月浑身一抖,猛然惊醒,抱着被子弹坐起身,双目呆滞迟迟没有反应。
耳边炸响侍女欢欣喜悦的声音,但她好像听不见一样,陷进自己的情绪里。
她做了一个很吓人的梦,梦里她还是纪昭月,却不是大将军之女纪昭月,而是恶毒女配,纪昭月。
她梦见她活在一个话本里,是处处和女主作对,欺辱女主,促使女主黑化的恶毒女配,下场凄惨,满门被灭。
而话本女主,正是今日害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谢青烟。
话本描述的谢青烟,是既美又惨的存在,自父母去后便受尽欺凌,被好友看不起,被同族姐妹排挤,又被她针对,种种原因下,终于不堪受辱,黑化了。
黑化后的谢青烟丢弃了一切矜傲尊严,以自身为饵,辗转于权贵间,不经意要了她们所有人的命。
所有欺负过女主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其中下场最惨的就是她这个被灭了满门的恶毒女配。
纪昭月震惊,直到此时还是不敢相信,不是,凭什么我最惨?
明明是你先言语挤兑我,说我是关外来的生性粗鲁,还老用那种嫌弃又看不上的眼神看我,我还击而已,这怎么能叫针对呢!!!
要针对,也是你这京城贵女先针对的我啊,再说了,我不就偶尔在你诗集上画猪,偷摸喝光你的茶水,让你与人吟诗回来喝不上水,再抢抢你的糖葫芦嘛,何至于此?
只是这样你就要我一家老小的命?!
纪昭月气的眼前一黑胸口发疼,只觉得这谢青烟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表里不一!
“昭昭。”
屏风外响起女子颇为忧心的声音,纪昭月骤然回神,用手拍拍脸,咬牙告诉自己,“那是梦,还没有发生,真假也说不准,万一就只是梦呢,别紧张,纪昭月,别太紧张。”
崔琇坐在床沿上,神色担忧关切的看着她,“摔傻了不成,一个人絮絮叨叨什么呢。”
一只手温柔的往纪昭月脑后探去。
与此同时外面又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子声音,带着安抚,“堂妹不必太过紧张,我着人看过了,月儿的伤并无大碍。”
纪昭月听见声音,张口叫人,“舅舅,您怎么也过来了?”
崔序无奈:“你都摔晕了,我怎能不来,我若不来解释一番,你母亲怕是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提到自己是如何晕的,纪昭月尴尬的直摸鼻子,没想到她武功高强,竟有一天栽在一个弱女子手里。
那个弱女子……
纪昭月忽然凝神,皱眉问自己母亲,“谢青烟呢,她现在何处?”
崔琇听见谢青烟的名字,就没好气的瞪了纪昭月一眼,“我还没问你呢,谢家文文弱弱一小姑娘,怎么能把你摔晕?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初听堂兄说纪昭月被谢家最斯文的小姑娘摔晕了时,崔琇还以为对方在说笑,不说在京城,就是在关外,也只有她女儿打别人的份儿,哪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提起这事就丢人,偏偏这又是梦中女主角黑化的开始,她非得找到谢青烟看看这梦是真是假不可。
“哎呀娘,她没摔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您先告诉我谢青烟在哪,我还有话要和她说。”纪昭月急得伸长脖子往外看,怎么没动静呢,难道把她害摔了后就这么走了?
是不是人啊!
幸而崔序的声音又在屏风外响起,适时解答了她的问题,“你找谢家姑娘?她在院外等着给你赔罪,我也不知你们间发生了何事,就没让她进来。”
在院外等着……
纪昭月骤然想起,小说里也有这一幕。
美弱惨女主角无意间害她摔到脑袋,将她送回来后,既是愧疚又是不安的一直等在外面,想第一时间求得她这个恶毒女配原谅。
但是,身为恶毒女配的她当然没有选择原谅女主,甚至在她醒来得知谢青烟在外面后还不管不顾冲了出去,当着一众人面,极不留情的骂了谢青烟一顿,旁人为了讨好她,竟也跟着奚落人,叫谢青烟愈加孤立无援,颜面尽失。
话本一直强调她性格清傲,如何能受得住被众人指责,被她这般对待?
于是从那时起,女主角就开启了自己的黑化之路,再有后面一点一点磨难堆砌,造就了渴慕权势,想要报复他们所有人的谢青烟。
纪昭月狠狠闭了闭眼睛,却愈发觉得谢青烟装模作样表里不一!
明明她就是故意吓她,害她摔倒的,她能不生气吗?骂两句她还委屈上了,气死了气死了qaq。
崔琇看着自家女儿越来越生气,细眉微蹙,忍不住提醒,“谢家姑娘向来稳重,你既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等会儿便不要责怪于她,京城的女子不像你在关外认识的那些,你若说她,她会伤心的。”
第4章
纪昭月:……
她确实伤心,她伤心的把我们全家脑袋都砍了。
梦里的情景到底不能说出口,她还没来得及确定真假,甚至对谢青烟的怨气也只能忍一忍,万一她们真的活在话本里,小姑娘气性大,又记仇了怎么办?
纪昭月颇感憋屈,从床上站起来,被崔琇连忙扶住,“你急什么,头不疼吗,我让谢家姑娘进来看看你?”
或许她摔晕只是为了促进剧情,所以现在站起来头不疼眼不花,感觉自己好的很。
纪昭月摇摇头,“没事,我出去找她。”
本就是忽然昏厥又匆匆忙忙被送进屋里躺着的,身上衣物整齐,只要稍稍整理下就能出去了。
她在外面和崔序打了个照面,却连话也没来得及说,只是摆摆手,就大步往外走。
崔琇拦不住她,有些无奈,也走出去,同崔序一脸愁容道,“还是那样毛毛躁躁的。”
崔序摇摇头,不赞同她的话,“年轻人,还是有生气些的好,不像我家那几个小的,成天板着一张脸,一点鲜活气也没有。”
……
话本里写,女主角谢青烟忐忑不安的在院外等她清醒时,不少得到消息的公子小姐也赶过来了。
不止她对谢青烟大骂一通,其他人也或讽刺或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愿意向她伸出援手,她所处的地方透不进来光。
而纪昭月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看看一切是否和梦里一样。
她私心觉得可能性不大,谢青烟又不是傻子,如果那些人都不是真心对她,她怎么还每次和他们走在一起?
纪昭月身形利落,从廊上跳下来,迈着大步走到院门口,外面竟已有了许多嘈杂的人声,她刚好听见女子由远到近暗含责怪的声音,“三妹妹你怎可因为自己和小将军的私怨,就将小将军推倒,她若真有什么事,你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又有一男子跟着附和,眉心紧皱,神情莫名居高临下,同是责怪于她,“是啊,就算你再讨厌纪昭月,也不该推她啊,从前我竟以为你是个心善的姑娘……”
话语里满是失望。
谢青烟就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身侧人三番五次的出言贬低,她只低着头沉默,不发一言。
纪昭月脸色更难看了,只因眼前场景,真与她梦中一般无二,不,那不是梦,那是尚未发生的将来。
谢青烟被围在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她的过错,没有一个人去了解真相,比如,谢青烟其实并未推她,她是受到惊吓后自己摔的,她们都不怕误会她,反而热衷于往她身上泼脏水,按莫须有的罪名。
和梦中所见,毫无分别。
纪家当真会有这一难。
纪昭月咬了咬牙,抬眸时脸上已多出几分冷意,待手指落在腰间软鞭时,又将情绪压下去,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如往常不着调的笑意开口,“哟,这么多人来看我呢,昭月真是受宠若惊了。”
素来无规无矩的声音响起,众人像是有什么好戏看了,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纷纷抬眼望去,谢青烟听见她的声音,身形一僵,也攥紧了帕子,缓缓抬头看向她。
纪昭月这才注意到,她眼尾似乎有些淡淡的红色,一双漂亮凤眸里眼波流转,水意浓郁,是了,谢青烟平日最是清高自傲不过,如今被这许多人围在中间说教,肯定有些受不了。
那为何还要任他们如此?
长了嘴就不会反驳吗。
真笨,怕是只敢对她横一横,欺负她性子好罢了。
纪昭月在心中直哼哼,那帮小姐公子已然挂上得体的仪态,纷纷询问她身子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方才带头指责谢青烟的女子更是一脸自责,上前几步,又微微垂头有些歉意道,“三妹妹冒犯了小将军,还望小将军勿怪,我谢家并非不讲道理之辈,错在三妹妹,不日我父亲定会带三妹妹登门致歉。”
纪昭月没说话,周围人跟着屏息凝神,有些已经控制不住神色,互相挤眉弄眼,满脸都是嘲笑。
他们知道纪昭月和谢青烟不对付,又被谢青烟害得摔晕了,以她的脾气,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怕是有好戏看了。
一个个都没想谢青烟好过,然而,对方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愤怒不悦,反而十分平静。
只见小将军单手叉着腰,身姿笔挺,眼睛却落在别处,空出一只手冲谢青烟招了招,“不是来看我的吗,站这么远能看得见?”
谢青烟一惊,仓惶抬头,微红的眼睛望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步摇相碰间发出清脆的声音,纤白如玉的手指一点点握紧,浑身气息低落,她哑着声儿说,“纪小将军,今日……是我鲁莽了,不慎使你受伤,抱歉。”
她明明站在人群中,却又仿佛孤身一人,雪青色的衣裙包裹着纸片一样的身子,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
纪昭月和谢青烟斗嘴这段时间从来没服过软,没主动对她示好过,眼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显得对她好一点。
直到脸憋红了,她终于违心的干巴巴吐出一句,“也不怪你,我自己没坐稳,你不必放在心上,不是什么大伤,要不然你还是过来看看?”
在梦中与现实两度见识了谢青烟这些所谓好友的嘴脸,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微末的善心,她不想让谢青烟再跟他们一起玩了。
话本里,他们的下场也就比她好一点点,不祸及家人而已,可见也是对谢青烟不好,被记恨上的。
第5章
但话又说回来,她还是觉得自己那点欺负,罪不至死!
糖葫芦才几文钱,一杯茶水可以再要,她画的猪也很可爱啊!
纪昭月望着谢青烟的眼神一整个复杂了。
谢青烟站在原地没动,身体微微绷紧,风吹过鬓边留出的两缕青丝,带着愁绪的细长眉毛悄悄皱了点。
她心想,为什么总是要我过去?是,是想报复回来吗?
被人报复过多次,谢青烟心中难免有些惊慌,水润的黑瞳划过一丝慌乱,看向她,白嫩喉咙滑动,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纤长指节一点一点攥住,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往纪昭月那边走去。
纪昭月见她走的比乌龟还慢,没忍住伸手握住女子手腕,一个使劲儿,谢青烟便惊呼一声,跌到她怀里,又被她好生扶稳。
小姑娘心跳的极快,一双黑润眼眸似含万千情绪,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说到底纪昭月摔到脑袋也是被她吓的,若纪家追究起来,她难辞其咎,倒不如今日先让纪昭月出出气,或许……她难得大度,就不计较了呢?
心中已做好丢脸的准备,然而迎接她的并不是什么责难报复,而是对方别别扭扭的问她,“低着头能看到什么,抬头啊。”
谢青烟没想到她是真让她过来看伤的,旁人也没想到,一个个都有些傻眼。
怎么看着这小将军不像是来发难的,倒像是求和的呢?
语气好生和善。
小姑娘愣愣抬头,一双美眸浸着些许湿气,显得又乖又软,纪昭月莫名站直身子,有些紧张。
她,她这话说的够没毛病吧?难道又成欺辱她了?
好一会儿,她终于在略微忐忑中听到了谢青烟不确定的声音,“你……真的没事吗?”
她怀疑纪昭月脑子摔坏了。
第3章
屋里,一群公子小姐被安排坐下吃茶,纪昭月也状似随意的坐在谢青烟与其他人中间,但双手环胸,神情气鼓鼓的。
有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并不会多想,但那是谢青烟说的!
是一直喜欢阴阳怪气她的谢青烟!
纪昭月稍一动脑子就知道谢青烟在暗指什么,气的人都要炸了。
我这么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你却觉得我脑子有病?
他娘的你才脑子有病!
谢青烟简直是生来克她的,随便一句话都能让她不高兴老半天,那能怪她欺负人吗?
她自己也没少受言语上的欺负啊!
话本子未免太不公平了,让谢青烟做女主却叫她当恶毒女配。
纪昭月悄悄瞪了谢青烟一眼。
自父母故去,几乎算是寄人篱下的谢青烟性格越发敏感,自然察觉了身侧人心有不悦,她知道是自己一句话又招了人生气,有些坐立不安。
红润的唇瓣渐渐失去血色,被牙咬住,纤长眼睫颤了颤,握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紧。
上首的女子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终于温声开口,“今日出了点意外,你们怕是都没玩尽兴,只能请人做些糕点,权当给你们赔罪了。”
长辈开口隐隐带着歉意说话,众人自然连忙否认。
谢窈声音柔和,“纪夫人言重了,我们小辈间本就关系不错,纪小将军受伤,自然得来关切一二,更何况……”
谢窈低头似有些不好意思,又愧疚道,“小将军受伤与我三妹妹也有关系,是我没有管束好三妹妹。”
谢青烟握着白瓷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纪昭月本就是不想今日让谢青烟如话本里一样狼狈的,自然得护着些,心里也觉得谢窈有毛病,她都说了和谢青烟无关了,她怎么非得扯上些关系,谢青烟的名声坏了,她的还能好不成?
崔琇对自己生的女儿很了解,只消一眼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心下也纳罕,什么时候竟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开始帮着人了?
但她不欲让纪昭月这莽妇开口,她说话没轻没重的,免得又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纪夫人赶在女儿前面,笑着说,“谢二姑娘不必自责,月儿已经和我说过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和府上三姑娘没有关系,我还要感谢三姑娘将此事告知崔府的下人呢。”
她看了眼站在身后的大侍女,侍女受意,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摆着一个模样精致的檀木盒子。
“这是我给三姑娘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谢青烟一愣,竟下意识看向纪昭月。
这群人里……唯有纪昭月是帮过她的。
但刚对上纪昭月的眼睛,她又想起来,她把人惹生气了,恐怕短期内不会理她。
谢青烟默默收回视线,盈盈起身,声音天生透着股清冷婉转之意,“本是举手之劳,担不起夫人一个谢字,恕青烟不能收……”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她便觉得手臂一沉,没有防备的被人又摁了回去。
纪昭月一脸无语,“给你你就拿着,有什么好推辞的。”
这也算是纪家卖她一个好,她想和谁在一起她不管,实在想报复她那也行,但是!她家人没对不起她过,不要给她家里人下套。
谢青烟慌乱的抬眸望去,却又愣了,她对情绪太敏感了,几乎一眼就能看出纪昭月眼底的不虞,是对她的。
纪昭月真的很讨厌她。
可既然讨厌她,为什么还要帮她说话?
第6章
谢青烟抿紧唇瓣,怀里很快被人塞了木盒子,她低头看着,好一会儿,只有一声极轻的谢谢。
她以为纪昭月是有意同她和好的,但原来没有,纪昭月,讨厌她。
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缠绕住,涌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能在心上人宠爱的怀抱中,明白这种情绪是委屈。
她觉得委屈了。
.
受伤的人都说这件事跟谢青烟没有关系,纪夫人也出面感谢谢青烟,旁人自然不敢再把这事砸在谢青烟身上。
出了院子后,便陆续有小姐公子上前和她道歉,说自己也是被传话的人误导了,并非有意这么想她。
谢青烟动作一顿,脸上本就弧度不大的温雅笑意更是淡了下来。
她知道他们都看不起她,但她没办法,她身后没有任何人,她必须要借他们的手,坐稳自己才女的名声,只有这样,未来于婚事上,她才能有更多选择。
谢青烟张了张口,不知为何想起那素来张扬恣意的纪小将军来,如果是她碰到这种事,一定会把他们骂一顿,然后再不来往的。
可惜,她不是她,也没有她的资本。
谢青烟垂下眼睫,缓缓摇头,步摇相碰间,如敲冰戛玉,“无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其他人松了口气,接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走在谢青烟身边,同她说说笑笑。
唯有谢窈落后些许,眼里有些恼意。
有人注意到她没跟上,回过头唤她,“谢窈姐姐,快来啊,天色晚了,我们等下一起回去。”
谢窈这才勉强勾起笑意,温声道,“这就来了。”
.
崔琇无奈的看着自家女儿愁眉苦脸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敲敲桌子,“不是你要帮着谢家姑娘的吗,这又是怎么了?”
纪昭月长叹一口气,伸出一根细长白皙的食指,在崔琇面前晃了晃,“娘,您不懂,我愁着呢。”
她为纪家的以后发愁啊。
崔琇显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在愁什么,屈指弹了她一下,催促道,“快起来,我们该回去了,我让人提前回去吩咐厨房,给你炖了参汤,好好补一补,可别留下什么毛病,怎摔一跤就会晕呢。”
崔琇细眉微蹙,怀疑的视线在女儿身上游走。
纪昭月不满,想到谢青烟内涵她脑子有病,顿时嘟囔出声,“谁有毛病了,你看我活蹦乱跳像是有毛病的人吗。”
有病的明明是女主角,哼。
第4章
平日里最喜欢在街上闲逛的小将军,难得安分了几天。
窝在院子里老老实实的,就连几个堂兄弟相邀去比武场,都没能把她约出去。
武将大都头脑简单,纪昭月虽然不至于简单,但也一向大大咧咧的不记事,怕自己把梦里的情景给忘了,花好多时间写了几大页纸。
将军府小姐的书房难得启用,按吩咐来给自家小姐送汤的侍女都惊呆了,连忙去回了夫人。
崔琇也有些惊喜,眼睛微微睁大,“这孩子,何时转性了,你真看见她在练字?”
侍女脸上洋溢着欢欣笑容,猛猛点头,“奴婢看的真真的呢,小姐练了好几页,瞧着字也比从前写的好了。”
“哎呀,可算是开窍了不成?”
崔琇爱看书,也喜欢文质彬彬的公子,人生中最大的意外便是嫁了纪凌这个莽夫。
与对方生下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后,她想教孩子诗词歌赋,他却偏要让孩子骑马射箭。
对一个尚未定性的孩子来说,骑马射箭自然比读书写字要有意思的多。
可她从前也是才女,实在受不了女儿那手难看的字,每每都要念叨两句,虽然她从来不听,今日不知哪根筋没搭对,竟自己练上了。
崔琇一个高兴,叫小厨房炖起了羊肉汤。
“昭月平日爱喝羊汤,叫他们多炖会儿,晚上送到小姐院里。”
“哎,奴婢这就去。”
“等等,你再去崔府请几位表少爷过来,给小姐熏陶熏陶,可别叫她半途而废。”
侍女:……
“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醉柳无奈笑了笑,领命离开,崔家几位公子最是文采斐然,听闻夫人刚怀上小姐时,就希望生个那样的孩子。
纪昭月也不知道自己抄些话本里的剧情,竟能被人误会成这样。
甚至从醉柳送汤到她离开,她都没有抬头看人一眼,等自己又写完了一页纸,她才抬起酸胀的胳膊,将旁边参汤一饮而尽。
记忆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清晰了,纪昭月一手撑着脑门儿,望向窗外,皱眉回忆那些一度让自己惊掉下巴的内容,想着想着,三名身着淡雅长袍身姿挺拔的男子,优雅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纪昭月:?
眼花了不成?
他们怎会在此。
她还以为是自己写字写出幻象了,直到那三人冲她招手,嘴角还带着温雅笑意,唤她“表妹。”
……
脸上表情缓缓裂开。
纪昭月将笔搁在一旁的笔架上,从窗户利落翻身出去,拍了两下手,看向他们,“你们怎么过来了,又想学武?”
听见学武,三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尴尬。
他们自幼读书,父亲只请武师傅教了他们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一日见昭月当街惩治恶霸,给几位矜贵公子哥看得热血沸腾,纷纷请她教自己练武,然后……
第7章
往事不堪回首。
三人很默契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白衣表哥崔照开口道,“听二姨说你在练字?我们过来看看。”
纪昭月脑门又缓缓打上问号,谁练字?
练什么字?
我在干嘛?
绿衣表哥崔允往书房里看了一眼,催促道,“别在这站着了,都进去吧,我们看看你练的字如何了。”
见他们抬腿就要往里走,纪昭月瞬间警觉,那哪是她练的什么字,那是她写的剧情!哪能随随便便给人看?
只见女子足尖轻点地面,快速越到门口,伸手挡住了三人去路。
三人疑惑看她,她难免有些紧张,但到底从小就不是啥乖小孩,随口扯了个谎,“我没练字,那都是我乱写的,没什么好看的,看它还不如出去玩,走吧走吧,出去玩,我买单。”
纪昭月一边说,一边伸手扯住两个表哥的袖子,一手一个给扯远了。
剩下一个也被她用眼神威胁,不敢动弹。
两个表哥苦口婆心,“哎,我们不是来与你出去玩的,二姨特意叮嘱了要看看你的字,再陪你看几本书,你这样我们没法儿和二姨交代啊!”
“书有什么好看的,我自会和娘说,走了,三表哥,快跟上。”
她不忘叫落在后面的人,又力大如牛,三人顾着斯文,只能无奈顺从了她。
一边走一边询问,“听闻你在我家摔伤了脑袋?当时要照看宾客,没有及时过去看你,父亲说不严重,还好吗,是谢家小姐推得你?”
纪昭月小幅度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也听信谣言,我那日都说了与她无关,外面还是传她推的我?”
崔照应了,“嗯,府中有几个下人在传,我回去约束一下。”
纪昭月没说话,她在想,崔府下人都如此谣传,外面人又是怎么说的?
若被谢青烟听到,她心里会想什么?
不会又把锅背在她头上吧?
纪昭月面目狰狞,将低头正欲问她要不要买首饰的崔允吓了一跳。
“谁又惹到你了,逛个街也能不高兴?”
纪昭月想到谢青烟有多记仇,面色就好不到哪去,咬牙,一字一顿,“没事,走,看看首饰。”
三位表哥:……
看上去一点不像没事的样子。
“等会儿买完了首饰,再去书舍看看?高兴点,别板着一张脸,旁人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
崔照抬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拍她后脑门,被人锋利的扫了一眼,又老实放下手。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脸色终于控制的好了些,但还是稍显冷淡。
珍宝阁里珠光宝气,从一楼到二楼摆着许多漂亮夺目的首饰,有女款,亦有男款。
崔家公子只小时候同纪昭月关系好些,再大一点对方去了边关,自然就断了联系,如今只能猜测她身为女子,或许会对珠宝首饰感兴趣些。
纪昭月时常出门逛街,但很少去看首饰,总是她娘亲看中了买下再送给她,难得自己出来挑。
“你要是想看我们去二楼看吧,随便挑,记你三表哥账上。”
崔庭芜:???
有些想骂人但在外还是尽力维持自己风度翩翩的形象,勉强笑着答应,“好,难得和你出来一次,记我账上吧。”
崔允你个xxxxxxx。
纪昭月随意摆摆手,“不必,这点银子我还是有的。”
她娘在她小时候就给她划了铺子,每月所得尽数归她。
她自然是不缺银钱的。
几人往上走,耳畔多是女子娇柔的说话声,然而刚到二楼,纪昭月余光便看见一片淡青衣角,她似有所感般抬头,正好对上与好友低声说话的谢青烟。
再偏头看她好友,只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那不是前几日跟着其他人一同指责谢青烟的人吗?
再看与她们同行的其他人,好家伙,各个都是熟面孔?
一股无名火不停往上蹿,纪昭月惊呆了,你不是没听见那些人怎么不问青红皂白指责你的,为什么还要跟她们在一起?
我看你才是被摔到脑子的那个吧!
纪昭月:气抖冷。
崔照与她站在同一台阶上,还觉得奇怪,“你怎么不走了?”
说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笑起来,“可是碰上了什么好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纪昭月冷声,“不必,你们挑你们的就好。”
三人挑了挑眉,互相对视一眼,因没有从前那么相熟,倒也不好意思管她的事,只能由着她去了。
谢青烟站在窗口,偶尔垂眸与好友说话,点评她选中的首饰,淡淡的风吹动女子碎发与浅青色的裙边,活像一副美人图。
只是那美人眉眼间总染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叫人看了心疼。
纪昭月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也有一点心疼,但更多的还是生气。
非和这群人在一起玩,你这不是没被欺负够吗?
罢了,这到底是别人的命运,有人自己乐意,她才不管呢!
谢青烟自找苦吃。
纪昭月想完,猛的一扭头,往离女主角最远的一边看首饰去。
三兄弟就这么目睹了她一会儿冷漠,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怒极甩袖,用眼神询问另外两人,这是怎么了?
另外两人:……
不晓得,一点都不晓得。
第8章
出来前没人和他们说表妹性格如此喜怒无常啊。
珍宝阁的首饰一向以巧夺天工出名,连宫里的娘娘偶尔也会派宫女来买,每一个样式都是花了心思,用极好的料子制成的,但纪昭月看着,却还是不可抑制生了些烦躁。
她现在对首饰一点兴趣都没有,心神全被后头的女主勾走了。
只看了一会儿,纪昭月便忍不住了,转身凶巴巴看向谢青烟。
谢青烟正为朋友选了一根极好看的簪子,察觉有人一直在看她,似乎还来者不善。
手指下意识握紧了。
浓黑眼睫轻眨,佯装淡定般抬眸,浅浅望去,便看见纪昭月在不远处,瞪着她。
发现是她时,谢青烟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纤腰抵在窗户口上,神情有些躲避,很快又挪开视线,仿佛不想理她一般。
这可给纪昭月气的够呛。
干嘛干嘛,她们就好,骂你你也要和她们玩,我就不好,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她哪知道对面的小姑娘正心中忐忑不安呢,生怕她是来找麻烦的。
没办法,纪昭月这个名字于谢青烟而言便不是带有善意的,即使她那日帮了她,向着她,可……
她仍记得对方讨厌她的眼神。
谢青烟抿紧薄唇,不敢再往那边看过去。
“烟儿,你看看这只镯子衬我如何?”
好友又从盘上取出一只碧玉镯子来,娇笑着问她。
谢青烟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心神同样留在纪昭月身上,思索她那一眼的含义。
莫非是警告?
警告她不许再用言语挤兑她。
想到此处,谢青烟又咬了咬唇瓣,她想,只要纪昭月不欺负她,她定不会那样了。
“哎,你在想什么呢,我问你这镯子衬不衬我,你怎么不说话?”
粉衣女子久没等到答复,还见她似失了神,顿时不满了。
谢青烟骤然回神,对上好友不悦的神色,指甲一点点掐着指尖,克制着本性,才重新露出笑意,“嗯,这玉色泽清透,衬的你肤白,很好。”
对方这才满意了,嘴角高高扬起,道了句我本就肤白,又对着镯子左右观看。
谢青烟敛眸,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却不想,视线里出现一双雪白长靴,她眼睫颤了颤,身子微微僵硬,一点一点抬起头,正对上纪昭月极臭的脸。
第5章
小姑娘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凶巴巴的武将一把握住手腕,她脸色冷的出奇,像是来寻麻烦的。
谢青烟心里慌乱极了,根本不敢看她,只无力的往回收手。
“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怕引起旁人注意,她声音轻的要命,得亏纪昭月自幼习武耳聪目明,才能听得清。
纪昭月冷言冷语,“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一动静,让与谢青烟同来之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看她又看看谢青烟,张口欲言,又在她冷且凶的脸色中闭嘴了。
倒是崔家三位表哥时刻关注着从进来起脸色就不大好的表妹,见她这般直接去抓人小姑娘的手,跟抓犯人似的,都有些坐不住了,连忙过去拦着,压低声音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这样。”
纪昭月不知自己难看的脸色,还觉得莫名其妙呢,“我哪里没有好好说,我不是好好和你说了吗,跟我过来,我有话要说。”
原本红润的唇一点一点褪去血色,谢青烟有些害怕了。
但她深知纪昭月脾气不算好,若自己不答应,只能更加丢脸,倒不如答应她,或许还能保存些许颜面。
小姑娘双眸倒映着汪汪水汽,步子往她那小心的迈了半步,垂眸低首,“我跟你去就是了。”
崔照抬袖擦了擦额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只得替纪昭月赔罪,“我家表妹与谢姑娘有话要说,劳各位等一等了。”
崔家三郎自然是闻名京城,贵族小姐无有不知的,她们连忙行了一礼,表示并不介意,态度也好的出奇,软声与三人说起话来。
三人为了收拾表妹留下的烂摊子,只好笑着陪同说话。
另一边,纪昭月拉着谢青烟离开珍宝阁,寻了处僻静巷子,方才松开手。
谢青烟脸色已然白的像纸一样了。
双眸茫然望向无人空巷,最后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淡青长裙裹着纸片儿一样的身姿,仿佛风一吹就要跑了。
她,她带我来这做什么,难道真就这般讨厌我,想偷偷打我一顿出出气吗?
她,她怎么能视律法如无物,随意打人呢!
虽然纪昭月并没有说要打她,但小姑娘自己想了很多,觉得若非要打人,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般无人走动的地方,有话在外面不能说吗?
纪昭月回身,就见到谢青烟神色警惕的模样,没忍住气笑了,说出口的话也像带了刺,“对我就这样,对别人倒是好声好气,生怕她们不喜欢你,嗯?”
她将话说的如此明白,几乎戳中了谢青烟心中最隐秘脆弱的一处。
她骤然感到难堪,本想好声好气先同纪昭月道个歉,躲过这一遭的,现下也说不出一句软话了。
谢青烟本就清傲的厉害,被人这般嘲讽,心里只有怒意与不甘。
你懂什么,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将军府小姐,怎么能明白我的处境?
第9章
旁人都哄着你供着你,你怕是从未尝过被冷落无视的滋味!
谢青烟一双眼睛像被泉水洗刷过,自以为凶狠的瞪了人一眼,声音尽是冷意,“你大庭广众之下拉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些?”
纪昭月一愣,只觉得这人连凶也不会,心下怒意倒不自觉散了些,但板着张脸还是很吓人。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我问你,你明知你那些朋友对你都不算真心,为何还要与她们来往?!”
谢青烟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她寻自己过来,真的只是为了问这件事。
可她与谁来往,和纪昭月有什么关系?
她这是在……多管闲事吗?
小姑娘疑惑的看过去。
纪昭月仿佛看懂了她的意思,俏脸一黑,恨不得拍她脑门儿。
“哼,我只是想看看笨蛋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谢青烟:……
她一日不欺负我,心里就不高兴吗?
明明早暗自决定再不与纪昭月作对,可真碰上她了,嘴还是动的无比快,“纪小将军倒是不笨,曲水流觞时怎一句诗也说不出来?”
“哎你”
好气哦,又看不起我是不是?不会吟诗作对得罪你了不成?从第一回见我就讽刺我!
长得漂亮,嘴巴真坏。
纪昭月握着拳强行挽尊,“我本来就从武不从文,不认得诗词又怎么样,我娘都不曾说我。”
你又何必如此看我不上!
“哼,不会就是不会,多的是人文武兼备!”
小姑娘嘴巴毒,差些又把纪昭月气的跳脚。
她都有些后悔把人带来这里管她的事了。
小将军绕着墙底转了两圈,又气呼呼看向谢青烟,对着她生气道,“你的脾气全用在我身上了?说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人家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处处迁就顺从,谢青烟,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文人都有傲骨,谢氏家风清正,百年清流,更是如此,可纪昭月却说谢青烟没有骨气,小姑娘瞬间气红了眼眶,喉间哽咽,不敢置信的瞠大一双漂亮凤眸,咬唇难受道,“你说我没有骨气?纪昭月,你凭什么说我,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谢青烟修剪圆润的指甲掐着掌心,身上疼了,心里才能好受些。
她眼泪汪汪的,明明语气很凶,表情却极其可怜,好像被人怎么狠狠欺负了一样。
纪昭月没想惹哭她,见她这样,一时也蒙了,抬手又放下,上前又后退,想碰她又怕她讨厌自己哭的更加厉害,最后只能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又看向她,眉心紧皱,“是,我不懂,那你和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懂?”
声音到最后,已然不像先前那么凶,她怕谢青烟哭的更厉害,便不敢太凶她。
然而对方却不肯理她,偏过头,被水雾黏成一缕一缕的浓黑长睫轻轻一眨,就会掉下一串晶莹透亮的小泪珠。
纪昭月身子微僵,一时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慢慢挪过去,又到了谢青烟面前。
谢青烟不想看见她,把头再度往另一边偏,纪昭月毫不犹豫又走过去,并且霸道的不许人家不理她。
她声音有些别扭,但显然温和许多,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她们一起,跟我说说嘛,你跟我说,我就懂了。”
不然她真不明白。
明明是对她都时常口出恶言的人,怎么就对别人这么容忍呢?
小姑娘抿紧薄唇,又默默低头看向地面,反正一副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
纪昭月:……
又要生气了。
她脾气实在算不得好,碰上不说话的人很容易炸。
但对方是话本里的女主角,得罪不得,她便又生生压下了情绪。
开始思索,那些在她梦里出现过的情节。
好不容易翻到一点搭边的,纪昭月微蹙着眉,犹犹豫豫问,“你莫不是想从她们家中挑出一个合适的未来夫婿人选?”
仔细想想,那些人仿佛大多家里都有兄长弟弟,纪昭月以为自己摸到了真相,满脸不赞同。
谢青烟却是一愣,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不敢相信的抬头瞪着她,“你,你不知道就不要胡说八道毁我清誉!果然是娇贵的大小姐,连话也不会说!”
她气的脸颊飞上一片红晕,仿佛马上就要突破底线,扔掉优雅矜持去揍她一顿了。
纪昭月不服,“除了这个,我再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继续和她们来往了,还有,我哪有你娇贵!”
动不动就言语嘲讽她,一言不合掉眼泪珠子,论娇贵,谢青烟可比她娇贵多了。
小姑娘不想再同她争论,反正这人也不讲道理,还讨厌她。
明明讨厌她又要找她,管她的事,还要凶她,小姑娘濡湿的眼睫颤了颤,苍白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和谁来往不要你管,你既如此看不上我,日后只管不搭理我就是。”
纪昭月心中哼哼两声,我倒想不搭理你,但你是话本女主,日后还会要我的脑袋,我怎么可能不搭理你?
眼下不看紧你,以后还不晓得要多被你怨恨呢。
“你说我爱胡说八道,自己又何尝不是,我从来也不曾看不上你,心里是不是还在说我坏话?”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素日喜欢漂亮姑娘,第一回见谢青烟眼睛都要看直了,结果刚凑上去和人搭话,就被她无端暗讽,回过头竟还要说她看不上她,天理何在?
第10章
当代窦娥。
谢青烟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她确实偷偷在心里说人坏话了。
于是又埋着头打算不理她。
纪昭月:……
她算是知道这京城娇小姐的性子了,一言不合就不理人。
“罢了,你不要我管,我还懒得管呢,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别到时候被人欺负了,偷偷躲在角落里哭。”
她也偏头看向别处,语气里似含着很别扭的关切,叫谢青烟冷淡带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抿了抿唇,像只红眼睛的安静兔子。
第6章
两人谁也没说话,片刻,纪昭月才又开口,仍旧不看她,大抵是怕看到她欲哭不哭的模样。
边关回来的小将军最怕惹女子哭了,谢青烟一哭起来,她就浑身发软,拿她没有丁点儿办法。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走吧,送你回去,中午一起吃个饭?”
她背对着谢家姑娘,暗暗猜测对方神色,心里觉得她大概是不高兴,也不想和她一起吃饭的。
毕竟她刚把她气哭了,但吵架归吵架,她并不想让谢青烟对她印象不好。
嗯,有损寿命。
谢青烟也没想到纪昭月如此厚脸皮,刚骂过她,竟还邀她吃饭,这算示好吗?
可她分明讨厌她,看着她也能吃得下去?
小姑娘优柔寡断,没有说话。
纪昭月就当她拒绝了,心里涌起一阵阵烦闷,这女主角好难讨好!
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到了闹市上,谢青烟一颗悬起的心才稍稍安定些许。
“糖葫芦,三文钱一串的糖葫芦哎——”
纪昭月听见路边有叫卖糖葫芦的,连忙唤住,“老人家,我要一串糖葫芦。”
随后掏出银钱买了一串。
转身,谢青烟还在原地等着。
小姑娘生的冰肌玉骨,一身淡雅青衣笔直站着,风姿绰约,却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
见她看过来,又默默低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直到外层包了油纸的糖葫芦被人递到她眼前。
谢青烟怔然,眉目都带着些许疑惑,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知她这一举动是什么意思。
耳畔响起女子清脆又别扭的声音,“之前不是抢了你糖葫芦吗,还你,我吃了味道也不怎么好,谁知道你这样喜欢。”
还记恨了她好几年。
谢青烟愣愣的,伸出指尖碰了碰油纸,却没敢接,她不确定问,“给我的?”
纪昭月抓着她的手将糖葫芦塞她手心里,“嗯,你要是喜欢吃下次还给你买,之前抢你糖葫芦的事……”
“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对方仿佛在弥补,明明抢她糖葫芦时像极了那些讨人厌的纨绔子弟,这时却又不一样了。
谢青烟碰到武将有些粗糙的指腹,骤然感到心慌,连忙把手收回来,声音细若蚊呐,“嗯……”
那日在崔府,她帮她说话,她便已经决定不再因此记恨她了。
听她答应,纪昭月松了口气,反正她以后不欺负谢青烟了,就算谢青烟再讽她,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总之别招她记恨就行。
两人又回到珍宝阁门口,纪昭月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扭头看着谢青烟,眉间有些烦躁,“你一定要和这些人做朋友吗?她们并非真心与你来往。”
话本里都写了,谢青烟没有一个知己好友,那些人表面同她交好,背地里都笑话她,有时还会同别人一起捉弄她,时间久了,硬生生将一个好好的小姑娘给欺负黑化了。
纪昭月望着面前人柔美恬静的脸庞,只觉得天上仙子也不过如此,她不想她黑化。
以自身为饵,辗转于权贵间,又能过什么好日子,有什么好下场呢?
倒不如一开始就远离那些人,不要受欺负,也不要黑化,好好过一辈子。
谢青烟听她又提起,已经恢复血色的红唇轻抿了抿,眼睫下垂,她低声说,“不和她们做朋友,我就没有朋友了。”
她不想被人排挤,那会让她很难堪,比知道这些人暗地里看不起她还要难堪。
纪昭月听她说出原因,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有什么主意,浑身上下闪着真诚的光,谢青烟心缓缓提起,她莫不是要说……
“要朋友还不简单,我那三个表哥为人正直,可堪交往,你看如何?”
谢青烟:……
她握着糖葫芦的手紧了紧,脸颊蹭上一抹粉色,气的。
小姑娘偏过头,有些恼怒,压低了声音骂人,“纪昭月,你莫不是脑子坏掉了,谁要和你那三个表哥交往!”
南国如今虽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但对一些清流世家来说,还是要注意点的,平日里吟诗作对便罢,哪有私下交往的?
若传出去,于她哪有好处。
纪昭月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又被骂了一顿,纪昭月也不生气,弱弱举手,“那我表哥家还有四个表姐表妹呢,你看?”
“你别跟我说话了!”
谢青烟不想理她,狭长眼尾飞起,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往珍宝阁里走去。
“哎,还不喜欢?那我也有堂妹呀,你这么生气干嘛,我在好好同你说话呢,好了好了,随你,随你还不成吗,生什么气啊。”
纪昭月练武,身姿轻盈,在楼梯上几步追上了谢青烟,赶都赶不走。
第11章
两人一同上二楼,崔照见她们回来,可算松了口气。
“聊完了?”
他不着痕迹打量了谢青烟一遍,嗯,很好,还是完整的。
他们真怕表妹闹出什么让人不好交代的事来。
“嗯。”
纪昭月面无表情应了一声,手指却偷偷去揪谢青烟的衣袖。
谢青烟似有所感,但没说话,指尖在袖子里紧张的乱掐,却不知为何,也不曾将手收回来。
她不知道纪昭月是什么意思。
明明那天,她是讨厌她的,怎么忽然又,又开始关心起她来了。
武将都这般难懂吗?
“烟儿,你回来了,我们还没挑完呢,刚刚崔照公子替我挑了一个手钏,你快来看看好不好看。”
几人中一粉衫女子主动开口,拉着谢青烟过去。
纪昭月眉梢微动,她犹记得当时就数这人指责谢青烟指责的最起劲,今日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脸皮那么厚呀,比我还厚。
崔照见她还站着,心里有点着急,怕她又找事,这几个娇小姐可禁不住她一拳,故作镇定笑着提醒,“不是说买首饰吗,走啊,我们再看看。”
纪昭月见谢青烟仿佛毫无芥蒂的和那些人说起话来,心中不大高兴,但也知道自己插不进去,到底没有继续留下,点了点头走去另一处。
三人还想问她把人带出去说了什么,但纪昭月不说,他们也就没有追问。
珍宝阁的首饰制作精细价格昂贵,随便一套头面都能高达千两银子。
纪昭月随便看了两套,视线落在一支青玉簪子上。
簪子玉质剔透,看起来十分雅致。
不知为何,她就觉得这根簪子很适合一个爱读书的小姑娘。
纪昭月视线遥遥落在谢青烟身上。
谢青烟似有所感,抬起头来,待望见是她,神色有瞬间惊慌,小幅度后退半步,眼神飘忽红唇轻抿,默默垂头。
她还是有些怕纪昭月的。
直到白色长靴又落在她面前,少女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颤。
接着听见对方清脆爽快的声音,“你在这边看完了吗?”
谢青烟攥紧了袖子,一时竟不知她这话是单纯的问她还是嘲讽她。
毕竟,两人方才的交流实在算不上愉快。
离谢青烟最近的粉衣女子乃御使大夫之女,名唤林婉若,闻言娇笑出声,帕子掩着唇道,“烟儿是陪我等来看首饰的,哪有什么看完没看完的,她又不买。”
不买吗,可是来都来了,何必空手回去。
纪昭月心里想着,没注意到面前女子脸上划过一抹难堪,便自顾自开口,“那你和我走吧,也陪我看看。”
谢青烟指尖越发用力的戳着手心,另一只握着糖葫芦的手也微微用力到指节泛白,刚想拒绝,粗莽的武将却根本不听她说话,竟直接伸手拉住她,将她带走了……
谢青烟猝不及防,生怕没跟上会跌的难看,只得被迫跟在她身后。
直到纪昭月停下,她才将手抽回来,悄悄瞪了人一眼,闷闷道,“我又不是专门陪人看首饰的,纪昭月,你讨厌我便罢了,何苦辱我。”
纪昭月:???
我哪辱你了?
她忽然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话本里女主角这么恨她了。
就这脑补能力,她虽然也没犯什么大错,但架不住在女主心里就是个对她很坏很坏的人啊。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能压下心里被误解的不满,主动解释,“我没有辱你,刚刚看中了一根簪子,觉得很适合你,想叫你过来试试,你们文人都这么爱瞎想吗?”
生的倒是绝顶漂亮,但想的也太多了。
生性多疑,总觉得谁都要欺负她,但对那群真正欺负过她的人,又容忍度极高,只对她不好。
纪昭月有些怨念,她自认除了不会读书,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莫不是这女主角对武将有偏见?
谢青烟没想到她是为了叫她试簪子才将她拉过来的,神情微愣,下一刻,纪昭月已然转身拿起那支上等的青玉簪子,斜斜插进女子发间。
她大抵偏爱淡雅的浅青浅绿色,与这支簪子正好相配。
纪昭月弄完,退后两步,仔细将人打量几遍,给予肯定,“嗯,好看。”
谢青烟愣愣看着人,片刻,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对她突如其来的好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偏过头去不看她,声音既轻,又带着一股莫名的软,“我不要,你拿下来吧。”
纪昭月还处于欣赏美人中,听她竟说不要,顿时皱眉,“很好看啊,为什么不要。”
谢青烟又觉得丢人,脸颊烧的慌,她不想和纪昭月说自己银钱不够……
“不要就是不要,我不喜欢,你快拿下来放回去。”
她声音清清泠泠的,带着一点未收起的绵软,很好听。
听她说不喜欢,纪昭月有些失落,这般好看的簪子,她竟然不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买下来自己留着,哼。
“那你喜欢什么,自己挑。”
纪昭月在钱财上向来大方,尤其对方是未来会掌握很多人生杀大权的女主角。
谢青烟见她还想看着她买,更觉丢脸,又有几分抗拒,低下头,侧脸粉白,红唇蠕动,“我要回去了。”
“哎,别走啊,我想送你个礼就这般难,是不是还在心里偷偷记恨我?”
第12章
谢青烟转身的步伐一顿,抬起头茫然看向她,她没想到对方竟是要买下来送与她的,除了府中采买,没有人送过她首饰。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纪昭月按着肩膀转回来了,她脸色凶巴巴的,严肃又正经,“说,你是不是记恨我呢?”
两人离得也极近,谢青烟心里难免慌了一下,下意识挣扎,“不是,我没有,我没有记恨你。”
她本就没有再记恨了,是纪昭月讨厌她,明明是她还在讨厌她!
纪昭月不知敏感多思的女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为了不叫她离开,无意间极亲昵的揽着女子纤腰,带她面向琳琅满目的柜子,要求,“那你挑一个,我送给你,之前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这里的东西价贵,即使是父母在世时,她也轻易不能买的,如何好意思要纪昭月买?
“我不要,你快放开,我朋友还在等我。”
谢青烟柳眉微蹙,总像带着淡淡的愁绪。
“你确定她们在等你?”
纪昭月握住小姑娘尖细滑腻的下巴,带着她往另一边看去,那些人正和崔家几位公子相谈甚欢呢,谁也没空看她。
她本意是想说不急,慢慢挑就好,然而谢青烟却有些神思不属,羽睫轻颤,身子微微后仰,依稀感觉自己靠在一个满是暖香的怀抱里,被她揽住了。
心跳莫名快了一瞬,白玉般的耳朵染上绯色。
第7章
“这镯子你戴着也好看。”
谢青烟像只小鹌鹑,自方才被纪昭月抱过后就一言不发,长身玉立,乖巧的让人不敢相信,任她选了东西往自己身上招呼。
原本的青玉簪子被纪昭月取下来,放到一边。
“你既不喜欢这个,我买回去送给我堂妹好了。”
谢青烟视线弱弱的跟着簪子移动,听到这句话,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下垂的眼睫覆住所有情绪。
显得安静又乖巧。
“步摇喜欢吗?”
纪昭月又问。
谢青烟别别扭扭不愿意回她,总觉得自己回了,就像是在同她讨要东西,这样…… 不好。
谁知这不说话也不行,有素来大胆不守规矩的人偷摸过来,威胁般捏了捏她的手指。
“快说。”
谢青烟的眼睛这才落在那支并蒂海棠花步摇上,海棠花用银饰打造,做工精细,下面还坠着一条条镶了珠玉的细链,很漂亮,造价也该很贵。
想到要拿旁人这样贵的东西,她浑身不自在,红唇轻抿了抿,浓密眼睫轻抖,婉拒道,“不,不必了,你的心意我都领了,我真的不会再记恨你,且家里首饰还够用的,别买了……”
她声音弱弱的,不像之前嘲讽她时牙尖嘴利,更像是一有人对她好,她就手足无措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纪昭月不是人家说不要就会听的性子。
谢青烟越是拒绝,她越想给她买。
“你家里的首饰又不是我送的,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送你我买的。”
这,这有什么区别吗,小姑娘不懂,满目茫然,最后被逼的没办法了,只好在纪昭月选中的所有首饰中,挑了一支最便宜的珍珠步摇。
可饶是最便宜,竟也要五十两银子。
谢青烟颇觉不安,五十两银子,她自己也有,但也只有五十两,父母留下的铺子都在长辈手里,说是等她出嫁才会给她。
她有些怕纪昭月是哄她的,若是后头又叫她自己付银子,她得有多难堪?
毕竟她们的关系算不上好,今日在巷子里聊的也不高兴,那日在崔府,她还讨厌她,她们素来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真能这般轻易就和好?
小姑娘心里胡思乱想着。
然而很快,纪昭月便唤来小二结了银子,没有再叫她继续忐忑不安。
谢青烟悄悄松了口气。
又被纪昭月按住肩膀,簪上那支步摇。
她脸红,小声说,“和我今日的发饰都不搭。”
纪昭月挑了合适的位置簪好,后退几步左右观看,不认同她的话,“哪里不搭了,很好看啊,果然人生的好看,怎么打扮都是锦上添花。”
她一着不慎将心里话说出来了,谢青烟脸颊浮上晚霞,粉的厉害,身子也微微有些扭捏,
纪昭月她……觉得我好看吗?
“你这身衣服,再配个镯子应该更好看。”
“嗯?”
谢青烟还处于被人夸赞的羞涩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方不知从哪拿出一只镶着金玉的浓青镯子,就往她手腕上套。
将她吓了一跳,“哎,你做什么呀。”
“戴上看看,我觉得好看。”
少女手小,手腕也细,用滑溜溜的帕子包着,一下就套进去了。
纪昭月觉得好看,扭头同小二说,“这只也要了,今天带的银子不够,你去将军府问门房要银子。”
自然没人觉得将军府的小姐会赖人银子,小二忙咧着嘴应了。
只谢青烟还不情不愿的,“不是说好了送一样吗,我不要。”
她说着就要褪下去,被纪昭月按住,满不在乎道,“谁与你说好了,送一样和两样有什么区别,我瞧着好看,不许拿下来。”
谢青烟紧紧咬着唇瓣,“你,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并不是不识货的人,这般好的翡翠,只曾在祖母手腕上见过。
第13章
就算纪昭月没说,店小二没说,她也能猜出实在价值不菲。
纪昭月她是有多莽,才能随随便便送一个与她关系一般甚至不好的人这么贵重的镯子?
“都是曾经欺负你的歉礼,你不拿,我良心不安。”
屁,良心安的很,要不是你在话本里一直觉得是我单方面欺负你,我才不会认错呢。
明明你也老骂我。
委屈qaq。
就算曾经再不喜欢纪昭月,再气她莽撞不会说话,这会儿也该消了。
谢青烟还是很不好意思,“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不必放在心上的,况且,不是已经送我步摇了吗?”
“步摇是糖葫芦的事,镯子是旁的事。”
哪来的糖葫芦这般昂贵,值得她还两次?旁的事也值不上这只镯子,其实只要道个歉,她就不生气了。
“好了,说送你就送你,不许脱下来,天色不早,等会儿一起用个午饭?”
纪昭月不容拒绝道。
谢青烟张了张口,许也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小将军没脸没皮的,她若硬要拒绝,人家有的是法子叫她答应。
最后就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连午饭的事一起答应了。
纪昭月心情大好,叫人把剩下自己看中的首饰都送去将军府,拉着谢青烟的手腕往楼下走。
一直关注她们的崔庭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怕她们直接走了,连忙唤住人,“表妹,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自己走了把我们丢下,人干事?
纪昭月从几位表兄眼里读出了这句满含怨念的话。
她看向那些含羞的小姑娘,侧头问身旁人,“你们有约着一起吃饭吗?”
今日这么多人,也不乏身份高贵的世家小姐,可她独独对她格外亲近。
谢青烟神情恍惚一瞬,又点点头,“嗯,本来约好去醉逢春吃饭的。”
“哦。”
“我同谢姑娘去吃饭,一起吗?”
崔照替她拦着这群姑娘,已很是头疼,闻言像是苦尽甘来,几步过去同两人站在对面,左手的折扇拍在右手上,笑的温文尔雅,“来都来了,当然要一起,还望谢姑娘不要嫌弃我们。”
他朝谢青烟做了一揖,谢青烟忙侧过身子避开,又行了礼,“崔公子说笑了。”
与谢青烟同行的姑娘们也没拒绝,脸上带着或羞涩,或矜持的浅笑,从楼上下来。
“烟儿如今和小将军算是和好了?”
两人总不对付,虽然谁也没明说,但大家都不是傻子,看的出来。
纪昭月听见女子娇声问话,怕谢青烟说出什么叫她不满意的答案来,装作随口答复般,“我们本来就关系不错,何来和好一说?”
众人:……
你是真把我们当瞎子看。
谢青烟掐了掐指尖,也觉得纪昭月特别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耳畔是珠子相碰的清脆声,腕间镯子冰凉透骨,她想,算了,看在这两样首饰的份上,她爱说什么,就随便她吧。
谢青烟默不作声认了。
直到在包厢坐下,那群姑娘才发现谢青烟身上多出来的两样饰品。
她们都习惯了谢青烟简约淡雅的装束,今日竟多了根轻轻晃动的步摇,还有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想也知道,是在珍宝阁买的,至于是谁买的……
总不可能是谢青烟自己,她哪有银钱。
林婉若被好友们寄予厚望,坐直身子,神色是在私底下时没有过的温柔亲切,“烟儿,你不是说今日不买东西吗?怎么……”
她的视线频繁落在步摇与镯子上,谢青烟手指攥紧了一点,下意识看向纪昭月。
纪昭月刚倒了一杯清茶,放在谢青烟手边,察觉到那股不安的视线,也知谢青烟同她们并不是真正要好,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替她开口,“嗯,我送她的,怎么了?”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什么歉礼,一个字没说,那是她和女主的事,告诉别人?
不够丢人的。
“原是小将军送的,烟儿和小将军关系真好。”
她笑着说,脸色却有些不对,纪小将军入京这些时日,还没同谁交过朋友呢,第一个便宜竟就让谢青烟捡上了。
不是都说她最讨厌文人吗?
纪昭月扯了扯嘴角,“自然。”
谢青烟也没有反驳,她仍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仿佛踩不到实处,前几日还是对家呢,今日……就这么要好了?
她不会也想像旁人一样,假意同她交往,又在心里看不起她吧?
谢青烟长睫覆盖下黑润的眼睛惴惴不安看了纪昭月一眼。
第8章
他们吃完饭,纪昭月还亲自送了谢青烟回谢家,随后再自个儿回将军府。
崔家三位表哥不仅没让纪昭月熏陶到任何东西,还带着人在外面猛猛花银子,都有些不敢见自家二姨,同她打过招呼便各回各家。
接下来的几日,纪昭月留在府里舞刀弄剑,偶尔温习一遍话本里的内容,没有再出去,日子也算过得舒适。
别府如雪的邀约信函尽数被纪家婉拒,他们本就手握兵权,经常被御史台说闲话,更不好同别府有太过亲密的举动。
直到端王府中设宴,写了请帖由端王亲自送到将军府,纪昭月才决定出去逛一逛。
临去前,被崔琇唤到正院。
崔琇说,“从前你爱穿那些轻便衣服出门,我总不许,这次端王府的宴会你可以穿。”
第14章
纪昭月:?
“为何?”
崔琇看着自家女儿也是艳丽漂亮的容色,叹了口气,“此次宴会乃端王生母瑾妃一手操办,为的是帮端王挑一个合适的端王妃,以你的性子,应该不想做端王妃吧?”
她的女儿她知道,最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哪是能被困在宅院里的?
要是真给端王看中,怕是能连夜去暗杀了端王。
纪昭月本来只当这是寻常宴会,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听她娘一说,心都提起来了,连声答应,又跑到崔琇身后讨好的帮她捶肩,“女儿当然不想去当什么劳什子王妃了,多谢娘告诉我,娘亲最近辛苦了。”
肩上力道适中,崔琇舒服的闭上眼,闻言又睁开,不轻不重瞥了纪昭月一眼,“知道我辛苦,就少给我出去惹祸。”
“冤枉啊娘,我最近可连门都没出,怎么会给你惹祸!”
“嗯,最近是挺老实的,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老实,别跟你那爹似的。”
蠢驴一般,下手没轻没重,那些武官倒不敢说什么,他们的夫人妹妹来府中同她哭一哭也够她烦的了。
这承诺纪昭月可不敢给,她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望她的老母亲。
老母亲怒,纤长手指往外面一指,“你给我滚出去!”
纪昭月:“好嘞。”
端王宴会这天,她真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就去了,头发高高扎成马尾,首饰都未用一样,浑身上下透着股简单朴素,将盛装出席的小姐们看呆了。
还,还能这样穿吗?
不会叫端王觉得不敬吗?
瑾妃也早早出了宫,在高处看着来往的姑娘,待纪昭月进来时,嘴角忍不住一抽,问身边嬷嬷,“那是谁家的姑娘,怎这般不懂礼数?”
嬷嬷定睛看了会儿,方才认出来,低声道,“奴婢瞧着像小将军,听闻小将军刚从边关回来,京城的礼仪怕是还没学全,也只有她能做出这等事了。”
“小将军?可是纪凌的女儿纪昭月?”
“正是。”
瑾妃犹豫了。
纪昭月她自然是重点考虑过的,有纪家人嫁入王府,便有可能获得纪凌的支持,但……纪昭月看起来却像是不把王府放在眼里的样子。
别说什么刚从边关回来不懂规矩,她不懂,她家那个母亲也不懂吗?
无非是对端王没兴趣。
瑾妃身为端王母亲,自然对自己儿子很看好。
她的端王生的高大俊郎,身份金贵,旁人凭什么看不上他?
哼,那她端王府还不稀罕呢!
瑾妃冷冷看了纪昭月一眼,才扶着嬷嬷从高台上下去。
纪昭月入席便寻了个安静地方坐着,她在京中有些恶名,自入京后,不少喜欢招猫逗狗欺负百姓的公子哥都被打了,寻常人也不敢太往她身边去,因此倒难得安静。
眼下还没开席,桌上只有些点心和茶水,她不喜甜腻的点心,也不喜清淡的茶水,只是杵着下巴,等侍女路过时随手抓住一个,问她,“你们府上,有招待客人的酒水吗?”
侍女一懵,显然在这种宴会上,她没有被女子要过酒水。
“有吗?”
纪昭月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有,有的有的。”
小侍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下去为她取了一小壶酒。
酒并不多,装在细长的酒壶里,估摸几口就没了。
罢了,到底不是在自己家,收敛一点。
纪昭月握着壶脖子,仰头喝了一口,连倒在杯子里这步都省了,不够麻烦的。
越来越多的贵女小姐入席,各个生的漂亮极了,纪昭月闲着无聊,也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一身淡蓝长裙的女主角入场。
腰封勒出其细细的腰身,举手投足间尽显淡雅气质。
就是头上素净了些,几乎没戴什么首饰,只斜斜插了几根银簪子,连耳坠都没有。
纪昭月心想,她送的礼谢青烟不喜欢吗?
为什么不戴出来?
算了,东西已经送出去了,从前的事也一笔勾销,不要再去招惹她就好,人家戴不戴关她屁事,一天天的净想多管闲事,省省吧,免得又惹了她记恨。
刚坐直的人再度歪头撑在自己手腕上,看起来没个正形。
谢青烟落座在离纪昭月有些远的地方,视线却不自觉看向整个宴席里最最散漫的人。
她生性不喜约束,到哪里都是这样的。
说起来,自那日醉逢春分别后,她们再没碰见过。
谢青烟又看了一会儿,生怕引人注意,便低下头,只望着面前的青瓷茶杯,以及刚折下来插在花瓶里雪白的茉莉花。
旁边有那日同她们一起吃饭的小姐,是通议大夫之女赵初恩,见她满身素雅,没忍住好奇的问她,“你那大伯娘竟如此苛待你吗,来端王府赴宴,首饰也不给你打两样。”
谢青烟有些尴尬,但比起被端王看中,还是这样吧。
她摇头,“今日有些累,不想戴那些繁琐的东西。”
“纪小将军送你的步摇也不戴吗,我看你很喜欢啊,前两日一直戴着呢。”
她们闲着无聊,也时常会约出来玩,知道的自然要多些。
“嗯,今日放起来了。”
纪昭月眼光很好,那支簪子很适合她,但在端王府,她是不敢戴的。
“哦,那小将军就在那,你要上去同她打个招呼吗?她不是说你们关系不错?”
第15章
赵初恩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两人是如何和好的。
“一会儿宴席就开始了,还是不去了。”
谢青烟遥遥看了纪昭月一眼,见她姿态随意,视线划过她,也并无什么波澜,到底歇了心思。
她不擅长主动。
第9章
大多姑娘都从父母口中得知今日端王府举办宴会所谓何事,有想法的自己备了些才艺,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瑾妃端王出来后,便问有没有姑娘想上前献艺助兴。
纪昭月从看见端王起就默默低下头,不想引人注目,虽然话本里她从头到尾都没嫁人,但万一端王发癫呢?
还是小心为上。
好几位姑娘都上去展示了自己所擅长的技艺,有穿着鲜亮衣裙翩翩起舞的,也有弹一手好琵琶的,也有书香世家的女子,当众写了一幅极漂亮的字送与瑾妃。
瑾妃含笑收下。
端王全程儒雅笑着,视线却时不时落在谢青烟身上。
只觉得这女子就算一身素雅,也还是好看,好看的叫人挪不开视线。
这般美人,若嫁与一个普通男子,倒是浪费了。
他嘴角勾起温和笑意,极自信的想。
忽然附耳同瑾妃说了什么。
瑾妃皱眉,瞪了他一眼,但到底还是随他愿,扬声问道,“哪位是谢家三姑娘?”
谢青烟骤然被唤到,身子一僵,手指在长袖中紧紧攥住。
片刻,才在赵初恩的催促下站起身,盈盈行礼,“臣女谢青烟,见过瑾妃娘娘,端王殿下。”
瑾妃见她也一身素雅,哪能猜不出她的心思,心里更气,一个两个的,都看不上她儿子?
纪昭月便罢了,谢青烟父母离世,寄人篱下,她又凭什么?
只是初见,她已然不喜欢这个女子,面色也不由冷淡了些,“不必多礼,本宫在宫里时便听过你的名字,你会弹琴?”
谢青烟低眉垂目,声音平淡沉稳,“一点拙技,不敢在娘娘与殿下面前献丑。”
瑾妃看了端王一眼,眼里有些责怪,似乎在说,你看看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端王却是吃惯了谢青烟冷淡的样子,半点不在意,仍旧笑着说,“本王记得你的琴技素有雅名,就不要如此谦虚了。”
谢青烟被话架上,无法,只得答应。
琴是端王府的琴,端王特意向皇上求来一把绕梁琴。
他喜欢弹琴的谢青烟,为了两人的日后,早早求了这把琴,盼着谢青烟弹与他听。
谢青烟并不欲在这种时候表现自己,容易招人敌视不说,她也不希望被瑾妃娘娘看上。
因此素白十指落在琴弦上,她只弹了首不好不坏的《双鹤听泉》。
清风穿堂过,女子略宽的袖摆与浓黑长发随风舞动,配上眉眼处的清冷淡漠,竟真如仙子一般。
纪昭月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给自己擦擦不存在的口水。
这般好看,难怪话本里那些个男子都喜欢她。
如果是她,也会很喜欢很喜欢的。
倒便宜了男主。
一曲毕,饶是她已经尽力弹的普通些,端王还是露出一副沉醉其中的表情,瑾妃不懂琴,但看她儿子那么高兴,便猜测谢青烟是很擅琴的。
若真得端王喜欢,勉强做个妾室倒也可以。
端王率先为其鼓掌,“烟儿的琴弹的越发好了。”
他在大庭广众下叫的如此亲昵,几乎昭示了什么。
谢青烟眼瞳轻颤,微微俯身,“臣女献丑了。”
她不肯同端王四目相对,便一直低着头,直到瑾妃叫她回座。
赵初恩早就等着她了,见她回来,连忙问,“你对端王是何心思?”
她们出门,只要有谢青烟在,十次总有七次能碰上端王,
端王对谢青烟的心意,是个女人都能看出来。
只是这正妃的位置……
赵初恩眼底划过一抹轻蔑,觉得谢青烟能当个侧妃就已经极好了。
然谢青烟却并不想做这个侧妃,她神情格外冷淡,第一次对好友冷言冷语,“我能有什么心思,赵姑娘,我只是受邀来端王府参加宴会,仅此而已。”
赵初恩被她毫不留情反驳,一时觉得丢面子,脸色也不大好看,好一会儿哼了声,“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清楚。”
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谢青烟贪图王府的富贵,只是刚刚被她堵了话不高兴,故意想叫她也气一气。
确实,谢青烟听见她的话,心里不大好受。
谁也不喜欢被人误解,即使告诉自己不必在意,但当对方在她面前嘲讽出声时,她才发现,还是很在意,心里会难受。
纪昭月只在听见端王叫烟儿时狠狠皱了把眉,真是臭不要脸的,一点规矩都不懂,难怪也只是个恶毒男配。
这辈子成不了男主是你的命。
她在心里骂了端王一顿,仍不解气,视线抬起落在谢青烟身上,只觉得她从台上下来后,气势便格外冷淡些,没吃东西,唇色也偏淡,一直低着头,没有再跟身边的好友小声说话。
她心里在想什么?
宴席过半,瑾妃不好留太久,将自己早就看中,要相看的女子都叫到近前问过话,便起身离开了。
她走后,端王只说让大家当做寻常宴会,不必拘束。
小姐们也确实放松了些,不再像一开始紧绷着。
第16章
纪昭月看见谢青烟起身离席,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也跟了过去。
然后就在半月型的拱门后听了一耳朵墙角。
她无意偷听,奈何端王也太混不吝了些,竟直接从宴席追出来,拦住了谢青烟。
纪昭月有点想知道他想做什么,便让了让他,暂且等着了。
眼前的情景让她感觉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听见端王叫谢青烟嫁他为妾,并承诺生下子嗣后会把她扶为侧妃,纪昭月终于想起来了。
话本女主的磨难之一,端王威逼她嫁入端王府。
清流世家的姑娘,宁为穷家妻,不为富家妾,这是对女主的侮辱,也因端王逼的紧,有几次差点叫他得逞了,女主一步步走向黑化之路。
成功黑化后,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端王。
纪昭月只顾着看自己家的剧情了,倒把旁的忘的一干二净,现在回忆起来,眉头又皱的死死的。
在管闲事与不管闲事间犹豫不决。
她跟谢青烟和好了,不再被记恨,只要她注意点,和她爹防备着点别人,纪家也不至于落的话本里那种下场,但如果管谢青烟的闲事就不一定了。
谢青烟说不定不会领她的情,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又要被记恨了。
端王也不是好惹的,有女主角的地方就有争斗啊,若淌了浑水,日后怕再没有舒心日子过了。
纪昭月几不可闻叹了口气,还在犹豫中,她听见谢青烟冷淡拒绝端王的声音,并不惊讶,话本里他们就没成,端王被幽禁至死。
叫她没想到的是,端王听见谢青烟的拒绝,竟恼羞成怒,打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传来,纪昭月震惊站直,微微瞠大眼眸。
“谢青烟,你如今已不是吏部侍郎之女了!本王愿意给你名分,你就该感恩戴德的受着,你可知只要本王一句话,京中有头有脸的男子,无人敢娶你,你难道宁愿嫁给那些贩夫走卒,也不想嫁入端王府吗?!”
端王不明白,他觉得谢青烟脑子有病。
谢青烟声音带着颤意,但仍旧极其坚定,“妾室,配不上嫁这个字。”
妾室是用纳的。
她生性高傲,如何能容忍自己成为旁人的妾?
端王暴躁,“我说了,待你生下子嗣,我便会将你扶为侧妃!”
谢青烟冷静道,“侧妃也是妾,青烟不愿,还望殿下恕罪。”
纪昭月靠在半月拱门的另一边,暗暗磨匕首。
她忽然觉得她爹死的也不冤,识人不清啊。
萧原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亏她爹还觉得萧原好,她不好,呵。
端王还欲说些什么,纪昭月却等不了了,生怕他再来一下欺负人,忽而扬起声音,很不耐道,“本小姐出来偷闲,谁在那边鬼鬼祟祟?”
半月门的另一边,无论是谢青烟还是萧原都受了惊吓。
萧原更是,瞬间端正神态,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一般。
纪昭月从门后走出去,看见他时,也像有些惊讶,笑起来,“端王殿下,谢姑娘,你们在这做什么?”
她满眼好奇,端王脸皮僵硬,有些笑不出来,最后只能说,“我出来拿东西,恰好偶遇了烟儿。”
端王不把话挑明,却每次都叫的极亲昵,这种情况下,就算有别的公子心悦谢青烟,也不敢表达出来,万一她已经跟端王好上了呢?
纪昭月着实被恶心了一把。
“原来如此,那端王殿下现在拿完了,要回去吗,我刚从席间出来,有点累,想在这里散散心。”
“我让侍女陪你?”
“不必了,谢姑娘不是在这吗,陪我逛两圈?”她掐着腰,理直气壮又盛气凌人,毫无要问谢青烟意见的打算。
端王上回在崔府就知道两人不对付,但他想,也确实该给谢青烟一点教训,让她知道,在京城里,究竟谁才能护得住她,妾又怎么样,就算是妾,也是皇家的妾!比普通人的妻不知要尊贵多少。
端王对纪昭月点了点头,又警告的看了谢青烟一眼,方才甩袖离开。
纪昭月视线落在谢青烟身上,小姑娘看着沉着冷静,实际上一直偏着头,躲避她的视线,将自己半边脸悄悄藏起来,以为她不知道。
第10章
“怎么出来了?”
纪昭月知道她心气高,伤了定也不希望被她发现,故装作不知。
素衣女子低着头,任长发被风吹动,小声说,“我不想待在里面,有点闷,想出来透口气。”
她懂了,看见端王心里烦,要透气,没想到端王不要脸,追出来了。
啧,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太惨了,父母早逝,身边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就算了,偏还惹上端王这等狗皮膏药。
“嗯,那我们一起透透气。”
她刚刚开口只是为了将端王赶走,眼下端王真走了,只剩下她们两人,好几日没见,倒也不知说什么好。
毕竟算不上好友,彼此也并不熟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湖边,湖面有轻风,将谢青烟乌黑浓密的头发吹的洋洋洒洒,偶尔还会打在纪昭月肩上。
气氛安静的厉害。
谢青烟薄薄的唇瓣被自己又抿又咬,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踟躇着问出声,“你,你方才有听到什么吗?”
纪昭月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片刻,还是决定隐瞒下去,“没有,我刚到,没注意你们在说什么,只听见有声音。”
第17章
谢青烟仿佛松了口气,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
纪昭月倒是多看了她两眼,忽而道,“你今日打扮的好素。”
谢青烟脚步微顿,以为她也在问她为何不戴她送的首饰,有些紧张起来,苍白纤细的手掌挥了挥,生怕她误会,干巴巴的解释道,“前几日都戴了,今日来此人多,我便暂且收起来了。”
纪昭月没往这边想,但谢青烟一说,她就知道她想哪儿去了。
“嗯,送你了就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戴都行。”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纪昭月偶尔转头看她,只能看见少女精致的侧脸。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她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谢青烟又碰上端王,只有把人送回家才能放心。
谢青烟张了张口,本要拒绝,却也不禁想到了端王,于是乖乖点头,“嗯,有劳小将军了。”
她抿唇带出一点点笑意来,好看,真的很好看,无法理解端王对着这张脸是怎么下得了手的,他是不是有病?
还好女主性格清傲看不上他,否则他们在一起谢青烟还不晓得要吃多少委屈呢。
“嗯。”
两人在端王府内转了一圈,纪昭月便将人安全送回去了,谢家来端王府参加宴会的不止谢青烟一个姑娘,却只有她先回来了,难免有人想说闲话,但见是纪昭月亲自送她回来的,又没人敢说什么了。
长发掩住微红的脸颊,谢青烟抬眸看向纪昭月,认认真真同她道谢,幸亏今日纪昭月来了,否则,她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端王有些特殊的癖好,也是她无意中得知的……
纪昭月随意摆摆手,“谢什么,小事一桩。”
她现在只后悔,应该早点出来,谁知道这端王是个脑子有病的呢。
眼下连端王府这个地儿都叫她觉得恶心。
将军府里,纪昭月刚一进门就被侍女请走了。
屋里打着冰盆,将军与将军夫人坐在软榻上,一个喝茶,一个端茶倒水,日子好不快活。
崔琇见女儿进来,脸色不大好看,连忙放下茶盏关切道,“怎么了,端王府有人欺负你吗?”
听到这话,纪凌真忍不住笑了,“欺负她?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她啊。”
纪昭月瞪了纪凌一眼,出于对谢青烟名声的考量,倒也没把今日的事说出来,只一句端王不是好货。
“你今日在端王府看见了什么事?”
崔琇猜测。
纪凌拧着眉,一脸不信,“不能啊,我看端王文武双全,待人温和有礼,不像是不好的。”
纪昭月不理他,反正他识人不清也不是第一次了,只对母亲点点头。
崔琇若有所思,忽而同纪凌说,“你去跟你弟弟说说,我们可不贪图王府富贵,你们只管效命于陛下就是了。”
他们将军府,一直是保皇派。
纪凌虽对端王颇为欣赏,但也没有偏向过端王,闻媳妇儿言立马答应,“我知道,你跟我说过,我都知道。”
“那你在端王府,瑾妃可有同你说什么?”
“没啊,瑾妃娘娘就叫了几个小姐展示才艺,没喊我。”
“那娘就放心了,你在端王府想必也没吃好,娘让人给你炖了羊汤,回去喝点吧。”
“嗯,那女儿先走了。”
纪昭月又记起一点关于端王的剧情,去书房将它们写了下来。
望着一叠整整齐齐的纸,她犹豫啊。
本来只是想改变纪家的命运,可今日,她竟对谢青烟的境遇感到格外心疼。
小姑娘太惨了,到哪都被人欺负,如果她不插手,任由剧情发展,后面还有更惨的事等着她。
她会过的很艰辛,然后凭自己坚韧的意志熬过来。
那些苦难,是纪昭月看一眼也不愿意的,她生出来就是大将军的女儿,于练武上极有天分,从小顺风顺水,谢青烟遭遇的事,但凡有一件落在她身上,她都会气的原地骂爹。
而谢青烟承受了这么多,居然忍下来了。
纪昭月想到女主未来是要掺和进皇位争夺的,便没忍住叹了口气,若她帮助女主,待女主和男主修成正果后,说不定会打乱纪家在朝堂从不站位的局面。
于纪家而言,绝不是好事。
就算男主日后会登基为帝,但话本结局,那些帮助过男主的大臣,要么被卸权,要么被停职,最惨的还有犯了事,男主大公无私将其全家下狱的。
他倒是得了不少美名,但落在纪昭月眼里,无非是过河拆桥罢了。
纪家帮着男主,估摸也没什么好下场。
啧,虽然他后期对女主不错,但处事这般心狠手辣,很难叫她相信两人能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纪昭月皱眉,犹豫了好几日也没做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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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伯父今天有事,让我们一起去军营带队演习,你别赖床了,快起来吧。”
一大清早,纪昭月尚在睡梦中,耳边就响起堂姐催命的声音,还有几个小堂妹念经一样不停喊着昭昭姐昭昭姐,真的要死了。
纪昭月烦躁睁眼,掀开只盖着肚子的薄被,曲腿坐起来。
按了按发疼的额角,哑声对外喊,“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急什么。”
纪家人无论男女,皆会练武,耳力也都不错,自然听见了纪昭月隐隐约约的回应,这才让她安静了会儿。
第18章
纪昭月起身换了件便于行动的衣裳,长发用发带系住,腰间挂着把大刀,懒洋洋走出去。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她将手放在唇边浅浅打了个哈欠。
堂姐纪之瑶神色无奈,“不是说了吗,今日有林中演练,晚了可赶不上,你不是还想打野味吗?”
“哦,差点忘了,走吧走吧,再不离开这我又要睡着了。”
“你啊。”
“昭昭姐,那我们今天分队进林吗?”
“嗯。”
“那我和你一队好吗。”
小堂妹纪宛宁平日里最喜欢粘着纪昭月了。
但纪昭月对此并不情愿,她想偷懒,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纪宛宁面前摇了摇,拒绝道,“不行,你要一个人带一队。”
“啊,可是我还没有带过队呢,万一那些人不听我的怎么办?”
“那你和芷兮一起。”
“好吧,三姐保护我。”
纪宛宁软软的贴在纪芷兮身上,蹭蹭撒娇,谁能想到这样的小妮也上过战场,杀过数不清的敌人。
纪昭月没眼看,默默挪开视线,心里不知为何就想起谢青烟来,那才是真正绵软的小姑娘呢。
虽然嘴巴总是很毒,但看起来就软软的。
几人骑快马去了驻扎在郊外的军营。
将士们早已准备好,只待她们一声令下,便齐齐列队。
由纪家小姐带领着三队人进入早已驱散过百姓的密林。
密林里树叶繁茂几乎透不进光来,将士被分做三队,额上带着不同颜色的彩带,以区分身份。
今日练习的是箭术,三队人正是军营里的弓箭手,演习开始后将士们将在林子里射杀早就放进去的猎物,每个队伍的箭上也绑了相应颜色的彩带,黄昏时再将猎物搜出来,以用的箭定归属,分出胜负,只有名次第一的队伍算赢。
胜的队伍接下来一个月每顿加一道荤菜,输的队伍每日加练半个时辰。
纪昭月双手枕在脑后,扬声问,“规则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听清楚了!”
“好,那散了吧。”
面前的士兵一拥而散。
纪之瑶看向纪昭月,笑着摆摆手里的弓箭,“你要一起玩玩吗?”
纪昭月挥挥手,“得了,不够累的,我相信他们的实力。”
“那我就先进去了,在家里躺久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嗯,我在外面等你们。”
她那一队比另外两队多出一人,正好顶了她的空位,这样她就能闲着了,完美。
纪之瑶显然知道她的想法,无奈摇头,自己进去了。
纪芷兮与纪宛宁两姐妹也忙跟在身后,小姑娘年轻气盛的,好胜心重,第一次带队,自然希望赢。
在这种小打小闹上纪昭月没什么好胜心。
郊外偶有姑娘出城游玩,走的离林子稍远些,她就能听见女子娇俏的说话声。
再远一点,还有天然的山石水涧,纪昭月如往常一般躺在一个不起眼的石洞里,享受微凉的风,宁静的气氛。
直到有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女子说话声,透着股明显的无措,“阿窈,怎么办呀,有军队进去了,他们今天要演习的,我们还回去吗?”
纪昭月昏昏欲睡的精神瞬间醒了。
演习?
说他们吗。
这时候还想进林,不要命了?
“回去?若是爹爹知道我闯了这样的祸,会责罚我的。”
这道声音柔软中带着几分熟悉。
“是啊是啊,听闻那军营是纪家在管,三姐不是和小将军关系好吗,应该没事吧?”
纪昭月垂死病中惊坐起,和她关系好?
谁?
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名字呼之欲出,她记得她娘唤她,谢家三姑娘。
被称作阿窈的女子再次出声,却少了几分慌乱,更多些镇定,“谢青烟平素高傲,今日叫她吃吃苦头也好,莫要以为端王心悦她,她就能在我们面前拿乔了,总不能为了她,叫我们三人都受罚。”
“那,那我们不叫人去救烟儿了吗?”
“哎呀还叫什么,我们偷偷入林,已是过错,叫长辈知道了,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可是,可是,我们不管烟儿,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那么多将士在里面,她随便喊一嗓子,肯定会有人救她的。”
“二姐说的对,你就别担心了,我们快点回去吧,早知道今日不出来了,怎遇上这等糟心事。”
“娘的,还回去?扰了军营的演习,就想这么回去了?”
纪昭月在里面听她们说话,终于忍不住出来了,脸色难看的厉害。
她生的美艳,但冷下脸来极其吓人,攻击性十足,三人被吓了一跳,谢窈先一步认出她,脸色苍白,“纪,纪小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她声音一点一点变小,显得十分心虚,其余两人也忍不住后退两步,不敢想她都听到了什么……
纪昭月取下腰间大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冷脸指向三人,谢薇年纪最小,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谢窈也慌了神,色厉内荏的大声喊,“小将军这是做什么,我父乃礼部郎中,你若伤我,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纪昭月面无表情,“方才我听你们说谢青烟在林子里?”
第19章
几人对视一眼,到底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早已怕的瑟瑟发抖,眼含水光,只是纪昭月并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仍旧横着刀,逼问,“为什么要把谢青烟一个人扔在里面,你们不知道今日是军队演练吗?!。”
谢窈已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了,其他两个不敢说话,抓着她的衣袖,她只能强自镇定起来,“我,我们忘记了,三妹妹不慎掉进一个深坑里,出不来,我们本就是要寻人去救她的。”
纪昭月冷冷扯了扯嘴角,她当她是聋的吗?
想不到同是谢家女,她们竟敢这么对谢青烟,在外时尚且如此,那在谢家呢?是不是更不将谢青烟当回事,更欺负她了?
难怪谢青烟会黑化。
纪昭月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第11章
今日艳阳高照,硬是将马上的少女晒的满头大汗,她从郊外纵马往军营去,一边用鞭子甩马屁股一边在心里骂人,蠢货,一群蠢货,问她们人在哪个坑里又不记得了,这样茂密的林子,竟连个记号也不知做!
还说会回去找人来救,怎么找,满林子找吗?
纪昭月气的心肝肺疼,当即骑上马,往军营去,不一会儿就拎着昨日在林子里设下陷阱的军师出来。
军师痛苦不堪,不停叫唤,“慢点慢点,我的马我自己会掌控,小将军你管好你自己的马就行了!”
旁人初听这句话时都有些茫然,可定睛一看,好家伙,纪昭月手中不止握着自己马的缰绳,还握着另一匹马的,两匹马几乎齐步狂奔。
军师为了不被甩下去,只能死死抓着被拉紧的缰绳,趴在马背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直到那片林子外,马才停下来了,但军师还没缓过神呢,下一秒,纪昭月飞身到他马上,拎着他的衣领,又把他拎下来了。
全程受人控制的军师:……
他当场就有点想吐,纪昭月可不管他,反而催促他,“你都在哪设了陷阱,快带我去。”
军师好不容易咽下一点喉间酸气,几乎要哭出了,“您这么急着找我来就为了这点事?”
什么叫这点事,这很重要!
纪昭月瞪他,“快点,我有朋友不慎掉进去了,现在找不到她在哪。”
军师还是不明白,“我让人挖的坑不深啊,掉进去了飞上来呗。”
他以为纪昭月的朋友又是那些个武艺高强的武将。
然纪昭月捂着额,死死压抑的火气马上就要冒出来了,“她是个文人不会武功,能不能别废话了快点带路!”
军师震惊,他们小将军还能寻着文人做朋友呢,厉害了啊。
“哎,你别急啊,我做记号了,别拿刀戳我,怪吓人的,您看看,我划了树的。”
纪昭月冷着脸跟人在林子里寻找。
“哎,不是这个坑。”
“哎,这个坑有人掉过了。”他们连忙跑过去,却只看见底下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黄带士兵。
两人头也不回就走。
从里到外一个一个坑找过去,路上不知碰见了多少射杀猎物的将士,幸好林子够大,弓箭手眼力也好,没人不长眼的把箭往她身边射。
但也被纪昭月一一抓过来询问有没有看见不慎掉进陷阱里的女子。
他们当然没看见,军规森严,若看见了,他们会立刻出去禀告上司。
都没看见,纪昭月也不好将谢青烟的名字说出来,毕竟是京城里的贵女,素有雅名,林子里人多嘴杂,要是谁都知道她误入军队的演习场,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话本后期,谢青烟的名声已然不大好了,男主要封她为后时遭到了众多大臣反对,最后还是谢青烟以退为进,让男主想到她的诸多付出,才成功上位的。
但这些落在纪昭月眼里,都太辛苦了。
她想要拥有后来的一切,过程太辛苦了。
两人又找了许久,最后是在一个靠近水潭的地方看见了失去遮掩的陷阱,纪昭月心中一跳,不知为何就觉得,在这里,这是他们文人喜欢来的地方,军师也指着那边,猜测道,“小将军你朋友是不是掉那了?”
“谢青烟。”
她人还没到就先唤了一声,抱着膝盖缩在坑底的人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直到听见那声音愈近,有阴影落在面前,“谢青烟!”
小姑娘茫然抬头,正对上那双满是担忧着急的眸子,神情忽然有些恍惚,是太困了吗,怎么好像看见纪昭月了。
又是纪昭月……
见人傻不愣登的样儿,纪昭月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把人弄上来呢,就气呼呼先教训起来了,“谁让你来这的?还跑这么里面,要不是被我知道了,你就等着在里面饿死吧!”
谢青烟仿佛听不见这些责怪声,只知愣愣的望着纪昭月,好一会儿苍白的唇瓣动了动,甚至抿出一丝浅浅的笑,落下三个字,“你来啦。”
她好像很软很好欺负的样子,纪昭月骂人的话骤然一顿,最后有点不知所措又故作烦躁的一撇头,“算了,我真是欠你的。”
说罢,她纵身一跃,从上面跳了下去。
谢青烟瞳孔紧缩,下意识跌跌撞撞站起来伸手去接她。
可她哪敢让柔弱的小姑娘接啊。
连忙在边上踩了一脚,换了地方稳稳落下。
谢青烟急着,“你,你怎么下来了!”
第20章
纪昭月屈指弹了她一脑瓜崩,“你笨呐,下来救你啊。”
谢青烟捂着额懵的很,“救,救我?可是你都下来了呀。”
“不下来怎么把你弄上去,来,踩着我,爬上去。”
纪昭月一面说,一面在谢青烟面前蹲下身子。
谢青烟看懵了,她当然知道这样可以上去,但是……
小姑娘动了动腿,小声说,“我脚崴了,爬不上去。”
纪昭月:……
军师趴在上面,关切道,“我刚刚把过来的人都赶走了,小将军,怎么样啊,要不要我帮忙?”
纪昭月头也不抬随便挥挥手,“不用。”
腿瘸了,谁帮都没用。
谢青烟似也感觉到她的为难,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又给她添麻烦了。
自从纪昭月找她和好后,她好像就总给她添麻烦。
如果她是纪小将军,早就要嫌弃自个儿了。
好一会儿,她终于听到纪昭月犹豫试探的声音,“要不……我抱你上去?但这里太小了,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飞檐走壁也是要借力的,这么狭窄的地方,一个人也就算了,抱着个人,她都怕借力借不好。
谢青烟听到要被抱,脸颊瞬间红了红,被抱啊,除了小时候,她还没被人抱过呢,文人间讲究君子之交淡若水,她的好友们有时激动了会过来抱她的手臂,她却不曾主动过,抱手臂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
但对方是纪昭月,又很难生起排斥的心思……
她好像,一点都不反感这个人碰她,反而有点期待。
第12章
谢青烟迟迟不动,纪昭月也不曾催促,而是安静的等着她做决定。
直到女子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她手臂上,脸颊浮过粉色,纪昭月明白她的决定,心中有些微紧张,深吸一口气,伸手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甚至在初初抱起时,她愣了一下。
谢青烟忐忑不安的将手缩在身前,小声问她,“会不会有点重?”
纪昭月惊讶,“重什么,你还重?轻的跟纸片人一样,我一只手都能抱两个你。”
说罢,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搂着谢青烟颠了颠,小姑娘吓得忙抓紧她衣领,又听她说,“抱住我脖子。”
“哦哦。”
她忙又去搂脖子,看起来听话的不得了。
完全没有当初看不起她的样子了。
纪昭月捏了捏掌中软肉,谢青烟悄悄脸红,埋着脑袋与她说,“你,你要是上不去,就把我放下,没事的。”
“哼,我把你放下来你要怎么办?”
“我,我可以等人来救我,我二姐姐她们已经回去叫人了。”
小姑娘天真的厉害,纪昭月笑了,“还二姐姐,人家根本没打算来救你,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来的?”
谢青烟先是不明白,茫然的看向她,后面想明白了,脸色一点一点发白。
纪昭月单手抱着人,从腰间取出匕首,仔细选了个地方插进去,然后一脚蹬在别处,再踩在匕首上借力,飞身上去。
谢青烟手臂紧紧抱着她,可见心情不平静。
军师见她们安全上来,终于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一遍谢青烟,原来这就是小将军认识的文人朋友,果然一股子书卷气,“小将军,还有旁的事需要我吗?”
纪昭月头也不抬,“没有了,你回去吧。”
“得嘞。”他欢欢喜喜应了,又从林子里跑出去。
这是个陌生男子,谢青烟还被人抱着,有些不好意思,脸悄悄往人怀里埋。
直到纪昭月捏了捏她的腿弯,“人已经走了,你打算在我怀里待到什么时候?”
谢青烟骤然脸红,“啊,走,走了,抱歉,我忘了,你放我下来吧。”
纪昭月刚想把人放下,又想起她说脚崴了,无奈把人抱的更紧,“算了,不是脚崴了吗,我送佛送到西吧。”
小姑娘羞涩的钻在她怀里,又小声问,“那你会不会很累啊,其实我走一走也没事的。”
“累什么,你又不重。”
谢青烟没被人抱过,但她想,旁的女子抱她,大抵不会像纪昭月那么<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谢谢你今日来救我。”
小将军的意思她明白,二姐她们……没想着要带人回来。
若是纪昭月不来,她还不知要在这处待到什么时候。
姐妹亲情,原来还不及她一个普通朋友。
说到这,纪昭月就不高兴,还有点生气,“你就不能不和她们一起玩吗?”
谢青烟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
纪昭月更加恨铁不成钢,“你都掉在这上不来了,可她们却只担心自己回去告知长辈会受到责罚,一个也不愿意过来救你,你能不能长点心,她们这般对你,你还非得和她们好不成?”
昭昭:我不明白。
“总,总不能闹翻了。”
谢青烟有些难堪,更深的埋进她怀里,不想再听她说这些,近乎在撒娇,“哎呀,你别再说了,我心里有分寸的。”
什么分寸,纪昭月冷笑,天天被人欺负,你能有什么分寸。
“你下次再被她们欺负,别指望我管你!”
她心里气的要命,一听她话就明白了,还是不打算和那些人断交,还要来往,娘的好气。
谢青烟有些被她的气话伤到,虽然没敢期望纪昭月管她,但她真说了不管她的话,还是叫人心里难受。
第21章
“好。”
饶是再难受不情愿,谢青烟还是低低应了一句,哪知这话又给纪昭月气的不行。
她咬牙,扭着头不理她。
两人间又格外安静下来,直到走出去一点,林子里响起射箭声,刚踏出去的小将军带着人又退了回来。
谢青烟疑惑的看向她,接着就被放下了。
小将军冷着脸问,“今日军队演习,你们不知道吗,为什么要进来!”
纪昭月虽然时常这么凶,但还是有些吓到谢青烟了,她抿了抿唇,神色慌乱无措,下意识拉住对方一片衣角,仰头与她解释,“我们不知道军队何时才来,二姐姐说得在这里面才能作出更有意境的诗,我们就进来了,不想这里设有陷阱,我和淑婷掉下来了,后面淑婷想法子上去,她们说回去找人救我上来。”
谢青烟难得这般乖巧,问什么就答什么,过程也抖了个干净。
纪昭月疑惑,“她是怎么上去的?”
“踩我肩膀上去的,我脚崴了,也没有办法。”
她似有些低落,纪昭月视线落在谢青烟瘦削的肩膀上,果然窥见些许污色。
拧眉,“这你也能忍?”
要是换成她,绝没有这样好的脾气。
谢青烟不说话,长睫覆住眼中情绪,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面对纪昭月,这个难得对自己很好的人,不想说出来罢了。
她总觉得世人更喜欢纯良的女子,所以任何阴暗心思,她也只敢偷偷藏着,不叫任何人知晓。
“罢了,懒得管你,腿伸出来。”
纪昭月朝人伸手,小姑娘愣愣抬头,似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直到脚踝被人握住,褪下罗袜,她骤然明白了,下意识将那条腿往回缩了缩,又被人握紧。
小将军头也不抬说,“乱动什么,腿不想要了?”
她又显得凶凶的,大抵是因为她不听话。
谢青烟没敢再说话,红着脸将脚任她处置了。
纪昭月捏了捏脚踝处,她便疼的一哆嗦。
女子玉足白嫩,脚背透着淡淡的青筋,只踝足处红肿了些许,看上去颇为可怜。
“忍着点。”
说罢手上动作快速,只听得谢青烟闷哼一声,便好了。
趁人还没回过神来,她小心给她穿上袜子,又穿上绣鞋,最后起身拍了拍手,“走两步看看。”
谢青烟仍记得那疼入骨髓的感觉,有些犹豫,伸手扶在树上,小心翼翼用足尖在地上点了点,没什么感觉,才放心的走了两步,接着眼睛便亮了亮,“好像好了,就一点点疼。”
“嗯。”
纪昭月应着,又将人打横抱起,吓谢青烟一跳,忙勾着她脖子,红着脸提醒道,“怎,怎么啦,我已经没事了……”
“不是还有一点疼吗,我带你回去,反正也不费什么劲儿。”
说罢,大抵是觉得自己待她太过温和了,又故意凶巴巴加上一句,“我最后一次管你,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谢青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将脸一点一点埋进小将军怀里,不示弱,也不再与她争锋相对。
两人骑马回京,纪昭月将人揽在怀里,想到这段时日京城发生的事,忍不住又“最后一次”提醒了谢青烟,“端王私德不佳,最近被捅出来了,皇上正烦他,你别脑子不清醒走歪了路,和他扯上关系。”
谢青烟靠在身后人怀里,只觉得此时此刻极其安稳,骤然听见这句话,唇角漾开一点报复的快意,眼眸微微转动,最后乖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第13章
纪昭月将人送到谢家门口,亲自抱她下来,女子身子绵软柔嫩,她努力收回有些留恋的手,又冷着脸问她,“还有什么要我帮忙吗。”
谢青烟自觉已经麻烦她够多了,自然摇摇头,“今日……很抱歉,给军营添麻烦了。”
女子一双水眸望向她,里面满是歉意。
纪昭月能说什么,叫她别和她们一起玩,她又不同意,笨死了。
“哼,你确实该抱歉,日后少去这种没人的地方,我走了。”
说完,她翻身上马,又重新出了城。
谢青烟就这么站在府门前,望着她纵马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羡慕她的恣意快活,这是她永远无法拥有的生活。
待彻底看不到纪昭月一片衣角后,谢青烟才缓步入府。
.
自从那天发现谢家姐妹暗地里会欺负人后,纪昭月便叫人盯住了谢家。
说什么不管她,一时气话罢了,冷静下来了还是觉得谢青烟可怜,又怜惜她又怕她再遭人欺负。
谁曾想几日后,没得到谢青烟被欺负的消息,反而听闻谢家上回与谢青烟一同出郊外踏青的两位姑娘被罚着跪了祠堂。
纪昭月心里好生痛快一阵,果然坏事做多了没啥好下场,让她们欺负人。
“继续盯着,别叫人发现,若是有人发现了……你就说你是英王的人。”
侍卫:“……是。”
纪昭月继续躺在椅子上晒太阳,脑海中回忆着近期会发生的剧情。
英王,自然就是话本里的男主,这场皇位争夺最后的赢家。
大抵就是最近,英王和女主会相遇,但他们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打了个照面,女主还没有完全黑化,自然和男主扯不上关系,也就是这次会面中,女主会对平易近人的男主产生些许好感。
第22章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掺和剧情,却已然决定去破坏男女主的第一次会面。
在她眼里,端王不是什么好东西,英王却也非良配,能放任自己喜欢的女人游走于大臣间为自己揽权,这种男人什么水准不用说了,反正不适合谢青烟。
只管这件事,如果谢青烟还不听她的,非要和男主在一起,那她真的真的不管她了!
纪昭月心中暗暗发誓,于是当天喊了睡懒觉的姐妹起来,四人齐齐往城东画舫去。
四个人,有四个都没睡清醒,一路打着哈欠,不知道平日里最惫懒的人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姐,咱又不会吟诗作画,干嘛也要去画舫啊,怪累的。”
纪宛宁一身嫩黄衣裙,抱着纪之瑶手臂,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好像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纪之瑶倒还好些,一开始起床艰难,现在已经清醒了,纪芷兮只有一个要求,“我们吃了早饭再去吧,太香了受不了了。”
早上正是热闹的时候,空中飘着热腾腾的白烟,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馋人的很。
“又没不让你吃,去去去,吃快点,别迟了。”
她只知男女主会在今日的画舫相遇,但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早点去得了,免得错过,回头怎么想都不得劲儿。
几人随意选了个摊子坐下,要了一屉肉包子,又要了几碗豆腐脑,热腾腾的包子配上咸香的豆腐脑,让几个一大清早爬起来的小姑娘好好精神了一通。
“走吧走吧,我听人说画舫里可多漂亮姑娘了,今日就去见识见识。”
吃饱后,她们又满血复活了,直奔城东画舫,成为了今日最早来的客人。
最华丽的画舫一月只开一次,向来受权贵小姐们欢迎。
几人刚步入画舫,便有人迎上来,恭敬询问,“小的是画舫的管家,请问小姐是想品茶还是游湖?”
比起茶,武将家的姑娘对酒更感兴趣些,四人齐齐摇头,“茶有什么好喝的,自然是游湖。”
对方便露出有几分为难的神色,“可现在还没到游湖时间,几位小姐不若先进去坐坐,小的命小倌过来仔细伺候着?”
这事儿纪之瑶第一个不同意,她一下站直了身子,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不满,“怎么是小倌儿,不是说你们这美人儿特别出名吗?”
“这……几位要美人相伴?”
“自然,若不为着这个,谁乐意大早上赶过来。”
纪芷兮接话道。
管家哑然,看四人的目光也忍不住怪异起来了,如今京城磨镜断袖之风盛行,她们如此行事,很难不叫人觉得奇怪。
但他只是个管家,听客人话安排就好了。
几人被安排在靠近湖水的包厢里,四名姿态各异的美人抱着乐器婀娜袅袅进来。
纪之瑶看的眼睛都直了,“这,这般貌美,若我会写诗作画就好了。”
纪昭月:……
“你们在这里慢慢玩,我出去吹会儿风。”
“哎,不是刚一路吹着风过来吗?”
小堂妹不明白。
“你二姐许有她自己的事,不必管她。”
两位妹妹生性单纯,她却早早发现二堂妹心中有事,大早上喊她们起来也一定有缘由。
纪昭月站在船头吹风,太久没早起,头疼的厉害,吹一吹舒服点。
然而不一会儿,她就等来了今日的主角,也是这座画舫的主人,英王殿下。
英王看见纪昭月,神情有些诧异,“纪小将军,你也来玩?”
这还是她梦见剧情后第一次见到英王,没忍住将人上下打量一遍,身为男主,英王生的自然是不错的,剑眉星目身材高大,就是人太狠了。
她不放心让谢青烟一个娇娇女和这么狠的人在一起。
纪昭月已全然忽略了女主黑化后有多狠毒,只觉得她软弱可欺,需要保护。
“嗯,英王殿下也是来看美人儿?”
她话里有几分轻佻,英王愣住,话是实话,但未免说的太直白了。
他笑着转移话题,“久闻小将军刀法出众,不知本王何时有机会领教一二。”
纪昭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会有机会的。”
她态度不对,隐隐像是有敌意,英王皱了皱眉,刚想说话,一众衣着淡雅的文人雅士从船下上来,纪昭月精准从里面找到谢青烟柔弱纤细的身影,见他们还在一起玩,气的七窍生烟。
第14章
谢青烟也第一眼看见了纪昭月,心中惊喜过后,瞬间涌起心虚。
紧张慌乱的望了她一眼,又悄悄低下头。
呵,以为她没看见呢。
英王与他们也认识,站在原地没动。
一群人纷纷上来拜见英王殿下。
此时的谢青烟还未曾与男主暗生情愫,只是老实的行过礼便退到一边。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偏退到好几人身后,清瘦的身影被他们遮的严严实实。
英王还在说些场面话,纪昭月却已然绕过他与其他人,直直往谢青烟面前走,心跳如鼓,她停在谢青烟面前。
周遭好像都安静了,谢青烟只觉得有些慌,唇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印证了主人真正的心情。
“小,小将军……”
纪昭月轻哼一声,面色不善,谢青烟以为自己又要被骂了,然而对方却只是抬脚抵了抵她的鞋子,然后问她,“我开了一间包厢,要不要来坐坐?”
第23章
小姑娘微愣,她不是说……不管她了吗?
纪昭月自己也矛盾着,一面想和她赌气,真不管她得了,一面又不想她对英王生出好感,跑来捣乱,眼下见她抬眸看向自己,难免尴尬,侧头又看往别处,但嘴上还催促着,“去不去啊,我也不是非要你去,就是觉得人多热闹些。”
小将军别别扭扭的样子让谢青烟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但她还是拒绝了,“我等会儿再去你那可好?”
纪昭月一听就觉得她是更想和这群朋友玩又或者是和男主近距离接触,那脸瞬间就拉下来了,“不来就不来,本小姐还不稀罕呢。”
谢青烟见她不悦,心下一懵,下意识伸手去拉她袖子,“哎”
细长的眉微微蹙起,“没有说不来,你怎么就生气了,我来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她说话软的厉害,可纪昭月不想等。
莫名其妙的,英王感觉自己被瞪了一眼。
他笑着自以为替人解围,“谢姑娘许还有旁的事,小将军又何必强人所难。”
来了来了,他又来做好人了。
天天在外面装的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欺骗小姑娘,恶不恶心!
纪昭月脸色更难看,一把将袖子抽回来,显然比方才还要生气,“办你的事去吧!不管你了。”
遂气走。
谢青烟伸手,这次却什么也没摸到,只能看见女子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又听她说不管自己了,心中莫名委屈,贝齿紧紧咬住薄唇,骤然对英王生了一丝不满,女子间的事,要你多什么嘴?本来她能哄好的。
纪昭月不知谢青烟心中所想,只觉得英王向着她,她怕是要更当英王是正人君子了。
娘的早知道不来了,得不偿失。
纪之瑶三姐妹只看到纪昭月平静的出去,生气的回来。
纪宛宁是最天真烂漫的,趴在纪芷兮身上好奇的问,“二姐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吗?”
纪昭月猛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惹我生气的多了去了,你们这可有烈酒?”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领头弹奏琵琶的红衣女子。
女主不听话,把她气的不行,她要借酒浇愁。
那女子闻言微微一愣,接着便摇摇头,“回小姐,画舫里只有清酒,但没有烈酒。”
纪昭月随意挥挥手,那女子便起身去给她拿酒了。
终于到游湖的时辰,画舫缓缓驶离岸边,纪昭月拎着一壶酒,没在包厢里待着,反而慢悠悠走到外面,转了一圈,看到英王后就一直暗暗关注他。
她倒要看看,男主有多平易近人!
英王只感觉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叫他做什么都心里发毛,他很想找出视线的主人,然而对方许是位高手,将自己伪装的滴水不漏。
英王心里沉了沉,忍不住猜测,难道是哪位兄弟坐不住了,派人来杀他?
这想法一出,他就先慌了神,皱眉招来自己的侍卫,低声吩咐几句,侍卫领命去了,很快,原本守在画舫边缘的侍卫消失不见,全隐在暗处保护萧泽一人。
纪昭月没有注意到这变化,还在一边喝酒一边偷偷骂英王,一刻钟里已同三位姑娘说过话了,水性杨花,朝秦暮楚!
也不知吹了多久风,纪之瑶从包厢里出来,一路寻她,见着了便喊,“昭昭,有位姑娘找你。”
纪昭月回头,正对上含笑的纪之瑶,一左一右贴着人的堂妹,以及神情愈加无措的谢青烟。
?
谢青烟不是不来吗,不是喜欢和她那些狐朋狗友玩吗?
纪昭月看着她,没说话,谢青烟只在见到她时眼睛亮了一瞬,待发现她态度略有些冷淡后,便抿了抿唇,有几分失落的低下头,她心想,都怪英王乱说话,才没有强人所难。
纪之瑶多了解堂妹啊,一眼看出她情绪不对,又不像是不想见这姑娘的样子,前几日演习结束,她听闻昭昭从林中抱着一位柔弱姑娘离去,那时她还猜不到是谁,今日一见,答案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她眼神带着些许揶揄,认定两人是互相闹了脾气的伙伴,看看纪昭月又看看谢青烟,“谢姑娘说要找你,我们就带她过来了。”
纪昭月偏过头,不看她,有些不高兴,“不是说不来吗,这是什么意思。”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禁不住往她那边踏出一步,与她解释道,“没有,没有说不来,我同旁人一起来的,总不好刚到就跟你走,本打算和他们坐一会儿就过来的。”
纪昭月才不信,还是不理她。
谢青烟犹豫,正想一点点挪过去时,不远处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几人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只见英王衣摆湿了一块,而一嫩黄纱衣女子正被侍卫按倒在英王面前,英王神色又惊又惧,看对方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刺客。
纪昭月懵了。
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话本里不是说,英王被人不慎泼了茶水,也不以为意,甚至温柔的问她可有摔到哪,女主看见,心中暗生好感,后面才渐渐和英王有了交集。
可现在情节到了,英王竟然命人按倒了那女子?
纪昭月满脸震惊,又看向身旁的女主。
谢青烟也正看着那边,眉心微蹙,似是有些不悦,待察觉到纪昭月的注视后,又眉头一松,回过头看她,声音温软,“纪小将军。”
第24章
她不知如何唤她好。
纪昭月眼尾瞥了正黑着脸斥责女子的男主,问谢青烟,“你觉得英王此举如何?”
谢青烟一愣,她知道纪昭月是最肆意的性子,却没想到她说话这般直白,忙伸手去捂她的嘴,神情紧张,“不可妄议皇子,他如何与我们都没关系。”
英王是个小心眼的,可别叫他听了去。
微凉的手捂在纪昭月脸上,她靠的极近,湖面时有微风,裹挟着女子馨香传来,纪昭月忽然僵直了身子,喉咙上下滚动,对上女子清澈柔软的眼眸,好一会儿才打了一激灵般后退半步,左看右看,又捏紧酒壶仰头喝了一口,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含糊应声,“嗯,我,我就随口说说。”
“皇城脚下,耳目众多,还是要注意些的。”谢青烟温和劝告。
纪之瑶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觉得有哪不对,又怀疑是她猜错了。
她堂妹看着不像是会有这种心思的。
“想不到二姐姐还有关系这么好的读书人朋友。”
纪芷兮满眼羡慕。
纪宛宁也是,随便找了一条手臂抱着,眼冒星光,“听闻谢姐姐文采斐然,好厉害啊。”
谢青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往纪昭月身边躲了躲,白玉似的耳朵染上绯色,还强作镇定,“纪小姐谬赞了,青烟哪比得上纪小姐,小小年纪便上阵杀敌,是巾帼英雄。”
纪宛宁虽然不通文采,但她很喜欢那些才华横溢之人,看向谢青烟的眼神满是崇拜,比她更会夸人,小嘴儿甜的很,一会儿貌若天仙,一会儿怀珠韫玉,谢青烟被夸的受不了了,从来没有人这般直白的夸赞她,她越发要往纪昭月身后靠,最后几乎是将她当作了挡箭牌。
躲在她身后轻扯她的衣角,带了几分求助,想让她帮自己说说话,淡淡的酒香飘过来,小姑娘视线落在她修长五指握着的酒壶上。
纪昭月也不负所望,看了谢青烟一眼,便懒洋洋开口,“好了,没看她都不好意思了吗,回头再说这些,里头的姑娘我可都付了银子的,别浪费了,赶紧回去听曲儿吧。”
她挥挥手赶人,纪宛宁撅了噘嘴,吐槽姐姐越发小气了。
纪之瑶笑着把妹妹们都带回去,只留了纪昭月同谢青烟在这边。
谢青烟这才往外探了探脑袋,小声问纪昭月,“我们不回去坐着吗?”
她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在生气,说话时眼睛水润润的,颇有些可怜。
纪昭月轻哼一声,知道她在外面不自在,却还是不想如她意,“里面的丝竹声听得我脑袋疼,不想回去,想在这喝酒。”
谢青烟连忙接上,“那我陪着你,但是你少喝点酒好不好,喝酒伤身。”
饶是不自在,她也不想留她一人在此,和她待在一起,会感觉很安心。
纪昭月晃着指间酒壶,勾了勾唇角,“怎么忽然管起我来了,不是最喜欢不听我的话吗?”
她话里似有讽意,只有以前的她会这么和她说话。
谢青烟有些难受,怕她又变作从前那样,想稍稍服个软,却也不知该怎么说好。
服软……就要听她的话,和那些人断掉联系,可她要他们还有用处的。
该怎么办是好。
小姑娘咬着唇瓣,满眼焦急,另一边,英王草木皆兵,已命人带了不慎撞到他的侍女下去审问,转眼看见纪昭月和谢青烟又站到了一处。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楚楚可怜,皱了皱眉,抬腿走过去。
第15章
“谢姑娘,你不是约了好友吗,怎又在小将军这儿?”
英王似有些疑惑,看向她们。
谢青烟皱了皱眉,有一瞬生出厌烦,为英王特意提醒的话,也为旁的事。
纪昭月本就看英王心烦,他越往面前凑越让人心烦,反正问的不是她,她连礼都没有行,扭头欣赏起日光照射下,碧波荡漾的湖面来。
谢青烟强忍不耐,面上仍旧一派文雅端庄,纤纤玉手放在身前,唇角笑意清浅,“臣女闲来无事,过来同小将军说说话。”
英王闲聊一般,“本王没想到你和小将军私交这般好,还记得小将军刚回京时,可是扬言最讨厌文绉绉的酸儒之人,本王以为……”
有的人说话总喜欢说一半藏一半,任人自己胡思乱想。
纪昭月看了眼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给她眼药的英王,又用余光偷瞄谢青烟。
谢青烟面色微僵,她当然知道纪昭月说过这句话,她说这句话的初衷,本就是讨厌她。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互相讨厌下去,直到纪昭月不知为何改了性子,竟关心起她来,主动同她和好了。
想到这,谢青烟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看向英王,似毫不在意般,“小将军不过随口一言,想必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殿下也不必记得这样牢。”
“随口一言,是吗?”
英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身为皇室子弟,从小就知道祸从口出,随口一言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
他也奇怪,今日谢青烟为何总隐隐向着纪昭月说话。
“自然,纪夫人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小将军虽不学文,总不至于讨厌。”
纪昭月见他们聊个不停,脸色一黑,忍不住插进去。
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了几分阴阳怪气,“方才我见殿下被人冲撞,发了大火,虽然是那侍女毛手毛脚不够稳重,但她们大多身世可怜,若殿下无事,也不必太过苛责。”
第25章
她时刻盯着英王,自然注意到英王命人带了侍女下去,这和话本差距也太大了。
说完又用眼睛去瞟谢青烟,言外之意,瞧瞧你喜欢的男主,脾气差的要命,不小心泼一杯水都要大发雷霆,日后你们若在一起,有你苦头吃的。
谢青烟眨了眨眼,也对英王投以不赞同的目光,纪昭月心里终于舒坦了。
英王没想到会被她看见,面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寻了个理由认真为自己辩解,“那侍女行迹诡异,本王恐她身份不明,这才命人抓了她,带下去审问,若没什么问题,自然会放她出来,小将军不必担忧,天子脚下,即便是王爷,也不敢轻触律法。”
纪昭月挑了挑眉,想到话本里几位王爷争夺起皇位来简直视律法如无物,眼下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谎话来。
她又看了谢青烟一眼,这回被谢青烟抓住,疑惑的看回去。
英王见谢青烟迟迟不提回去的事,仿佛就想跟纪昭月待在一起,一点也不记得自己答应过要帮忙打探的事,忍不住将拳头抵在嘴角,轻咳一声,干脆将纪昭月一并邀走,“今日秦世子不是说取了淮山居士的画作,邀众人一同欣赏吗,纪小将军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难怪谢青烟会来,饶是不通文理,她也听过淮山居士的名号,听说他作的画万金难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主角当然拒绝不了。
她见谢青烟听到淮山居士的名号,眼睛都亮了一些,又期盼的望向她,嘴角抽了抽。
呵,那我就跟去看看你们俩要怎么发展。
纪昭月一手握着酒壶一手叉腰,抬着下巴,佯装勉强答应,“嗯,那就过去看看吧。”
谢青烟嘴角更荡开一丝浅笑,小心的拉住纪昭月衣角,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她,主动道,“我带你过去。”
声音更是透着几分温柔。
英王人都看傻了,他还没见过谢青烟如此柔软的样子。
两人不约而同忽视掉素有贤名的英王殿下,自顾自从此处离开,等英王回过神来,就只能看见两道同行的纤细背影。
“小将军知道淮山居士吗?”
谢青烟面若敷粉,含羞带怯,难得与她独处,想同她说一说自己喜欢的人。
纪昭月刚要回话,前面一间包厢的门忽然开了,她望见些许衣裳颜色,门又倏地关上,砰一声,吓谢青烟一跳。
她下意识靠近纪昭月,纪昭月也下意识伸手揽她,将她护在怀里。
京城贵女大多腰肢纤细柔软,手握在上面,竟还有些舍不得挪开。
谢青烟没注意两人极亲近的姿势,几乎依在她怀里,柳眉微蹙,有些不高兴,“里面的人好生失礼,怎一看见我们就急着关门。”
看见她们就急着关门?
纪昭月沉眸,总觉得方才一晃而过的布料特别眼熟。
“小姐~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舍不得奴家吗?”
“你这般勾人,我自然舍不得。”
……
英王快走一阵,才赶上那互相依偎的两个女子,与她们一同进了秦世子包下的厢房,里面金碧辉煌,点着好闻的香薰,歌舞升平,小姐凑在一起说笑,公子也坐下边饮酒边谈天说地。
有人注意到英王的身影,忙扬声唤,“英王殿下。”
这一声出,旁人也都看过来,齐齐行礼。
“参见英王殿下。”
萧泽微微颔首,长袖一挥,“免礼,本王就是过来看看,私下见面,不必过于拘谨。”
话是这么说,但好歹是个王爷,谁也不敢真放肆了。
谢青烟自觉和纪昭月更熟悉亲近了些,主动拉过她的手,温声道,“你认识秦世子吗,就是他手上有淮山居士的画,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她声音软软的,像每一个拥有朋友的人同朋友献宝一样。
纪昭月情不自禁点点头,她倒要看看,什么画这么受谢青烟喜欢。
秦世子是荣国公唯一的儿子,下面还有一妹妹,正值芳龄,荣国公为陛下办事,同她父亲一样,深受陛下器重。
这般家庭,自然是很得皇子喜爱的。
在端王没被捅出来私德有亏之前,她娘还说端王有意求娶荣国公府的小姐为妃。
纪昭月犹记得话本里,荣国公家的小姐,好像也是一个有戏份的女配。
“秦世子。”
谢青烟同秦璋见礼。
秦璋温文尔雅,忙还了一礼,看着她笑道,“我还没把画拿出来呢,一回头你就不见了,原是去找小将军去了,小将军也喜欢名家画作?”
纪昭月沉默片刻,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说喜欢,只道,“看看也行,你放哪了?”
同为天子宠臣,她和秦世子自然认识,关系算不上好,但家中都有交代,不会冷脸。
秦璋给了身边小厮一个眼神,对方立马下去拿画。
他浅笑着说,“方才拿出来看过后就叫人收起来了。”
“收起来干嘛,不是爱看吗,放着看呗。”
纪昭月不明白,要看了再让人去取,不麻烦吗?
这话天真的让秦璋眼皮跳了跳,神色无奈,看向谢青烟,示意她说两句话。
谢青烟拉拉人袖子,小声与她解释,“淮山居士的画珍贵,若不仔细收起来,万一有所损伤,难免可惜。”
……
她是无法理解一幅画能珍贵到哪去的,但也没有同人争论。
第26章
“嗯,那好吧。”
画很快被取出来,呈现在她们面前,是一副赏梅图。
对比谢青烟眼里的惊艳,纪昭月就平静多了,她甚至还在想,这样的画,谢青烟想要,她能给她十副!
因名画又被拿出来,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凑近观赏,一边看一边惊叹,连英王也顺着夸赞了几句。
纪昭月:……
隔阂,武将和文臣的隔阂,难怪谢青烟起初看不上她呢,罪过,他们夸的每一句话都让她不敢置信,真有这么好?
秦璋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遍画,又叫人把画收起来,开始了日常闲聊。
纪昭月手里的酒喝完了,随手拦住一个侍从,要了一壶新的酒来。
被谢青烟注意到,小姑娘不大高兴的样子,“你少喝些酒。”
女主管天管地,现在连她喝酒都管上了,上回见面还没那么像管家婆呢。
“只是拿在手上,不喝。”
她敷衍着哄。
谢青烟看起来也不大信,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她们不够亲近,她怕自己说的多了,难免惹人心烦。
且…… 她不听纪昭月的话,已经叫她很生气了。
画看完了,公子小姐们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英王正仰头与御史家的公子喝酒,顺势给了谢青烟一个眼神。
谢青烟淡淡从人群中望过去,面色一如往常,像是不经意般问起,“妍儿呢,今日怎么没来?”
提到秦妍,秦璋看起来颇为头疼,却还是强颜欢笑,“母亲让她在家里学习女红,最近怕是不方便出门。”
“之前妍儿说家中正在为她安排婚事,可是好事将近了?”
谢青烟笑着问,她神情温婉嗓音柔和,即便问题有些冒犯也不会让人生出警惕。
秦璋像是想到什么,脸色愈加不好看,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没有的事,妍儿年纪尚小,母亲想再留她几年。”
刚说完,身侧婀娜走来一粉衣女子,赫然是谢家二姑娘谢窈,她神色嫌弃,用教训的语气道,“旁人的婚事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挂在嘴边问的吗,也不嫌失礼,成日的丢我们谢家脸面。”
这是她第一次不顾自己知书达理的形象,在外面这般斥责她,谢青烟身形微僵,察觉到旁人不赞同的视线,抿了抿唇,正想以退为进认个错,方才懒洋洋靠柱的纪昭月倏地站直了,眼神凌厉的剐了谢窈一眼,不知怎么就叫人看出其中浓浓的警告来,“若说失礼,谁比得过谢二小姐,你是记性不好要我帮你回忆吗?”
她在暗指那日她们误入演习的事,头是谢窈起的,姊妹遇困,也是谢窈说不救的。
谢窈敢对着谢青烟大小声,是因为她知道谢青烟根本没有倚仗,但对纪昭月就不敢了,听她向着谢青烟说话,喉咙间梗了一口气,好悬没把自己气死。
孙淑婷也是那日误入演习的女子,生怕纪昭月将这事说出来,忙将谢窈拉住了,对谢青烟有些歉意道,“你也知道,阿窈刚解了禁足,心情不大好,你别往心里去。”
谢青烟目光落在护着她的人身上,如水温柔,她忽然有些后悔,如果一开始,她不在意纪昭月说的那些话,不反击她,是不是早就和她成为朋友了?
第16章
且不论谢青烟是否会往心里去,总之纪昭月挺不畅快的,她跟族中姐妹关系都好,自然无法理解处处欺负妹妹的人。
当然,她更无法理解的还属谢青烟一次又一次的忍让。
好像无论旁人怎么对她,她都不会生气,都要维持自己端庄优雅的假面。
真该死,越想越气了。
果然,谢青烟下一句便是,“伯母刚解了二姐姐禁足,二姐姐心中不虞也属常事,青烟明白。”
……
十分善解人意。
纪昭月气的一巴掌呼在人后脑门上,将人拍懵了,一下回过头,傻傻的望着她。
她怒瞪,“你明白什么了就你明白,人家禁足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禁足了就来和你发火,你是什么好欺负的吗,谁都可以挤兑两句,你光明白怎么气我了吧!”
纪昭月只命人看着谢青烟有没有受欺负,自然不知道禁足一事可能与她有关系,只觉得谢青烟太过软弱,被人欺负惯了,自找委屈受。
她声音不大,但很凶巴巴,谢青烟知道这是又生气了,被凶的直缩脑袋,一时也有些慌张无措,伸了伸手,又被她躲开,只能轻咬着唇瓣,眼眶渐渐漫上水意。
英王远远发现了她们,见谢青烟似乎正被纪昭月欺负,不由往她们那儿走了走,只是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那双带水光的眸子淡淡划过,明明是被欺负了,她还主动去拉纪昭月的手。
这次纪昭月没有躲过,被小姑娘软乎乎的爪子牵住,她哄着,“你别生气啊,我没有想气你,二姐姐犯了错,被伯母罚了,心情不好也是有的,我们不与她计较好不好?”
她哄着纪昭月若是为旁的事,纪昭月定会十分享受,偏偏是为了给人退步。
小将军:怒发冲冠,看谁都格外不顺眼。
本想缓和一下局面的秦璋见她如此,一个屁也不敢放。
“哼,这是你的事,随便你,我才不管。”
她又说不管了,并气呼呼喝了一大口酒。
谢青烟有些无奈,按住她喝酒的手,“不是说了不喝吗?”
第27章
方才还会敷衍呢,眼下连敷衍都没了。
纪昭月往回一撤手,抬了抬下巴,故作冷酷道,“这也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谢青烟指尖微蜷,心中竟隐隐泛起酸涩的滋味。
英王见纪昭月态度不好,皱了皱眉,不顾谢青烟不想叫他插手,还是开口了,“小将军,谢姑娘已经说了不在意,你又何必咄咄逼人,非要谢姑娘跟同族姐妹闹龃龉呢?总归是一家人,还是和睦些好。”
纪家有兵权在手的是纪昭月的父亲,英王自认不会娶一个只知武艺不通人情的女子,因此只要与纪昭月维持表面关系就好,大将军那边,他自有利益相诱。
“我咄咄逼人?”
纪昭月眼尾锋利的瞥了英王一眼,嫌弃他身为男主竟能说出这种蠢如猪的话,又看向谢青烟,“你也这么觉得?”
谢青烟心里又惊又怒,英王在说什么,他脑子有病吗?!
谁要他说话了!
小姑娘这下是真要哭了,连忙摇头,步摇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漂亮微红的凤眸里浮着浓浓水雾,单薄雪衣更衬的人身姿柔弱,楚楚可怜。
若是旁人,一见她如此,早就心软了,围观之人亦是,蠢蠢欲动想保护美人,只是碍于小将军的攻击力,没谁敢直接开口。
英王不是第一回见谢青烟这样了,却每回都能生起疼惜之情,又要开口,谁知谢青烟忽而往边上一挪,正好将他挡了个严实。
那嘴张了又合,到底没说出话来。
谢青烟小心翼翼的抬眸望着人,浓密眼睫轻颤,软声说,“我没有觉得你咄咄逼人,你很好,一直很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她不好,英王才好。
纪昭月面无表情想。
谢青烟见她还不松口,有些烦恼的咬住唇瓣,为什么每次她哄人的时候英王都要跳出来,这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小姑娘愈加烦躁,几乎想去瞪英王一眼了,若不是还没有彻底把端王踩到地底下,她绝不会再理会英王。
谢窈心里又是妒忌又是愤怒,英王向着她,纪昭月维护她,其他人怜惜她,就好像她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花朵一样。
他们可知谢青烟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可知她是如何害她,毁她姻缘的?!
“勾三搭四的狐狸精!”
到底是没忍住,谢窈狠狠骂出声。
周围霎时安静。
纪昭月瞪着谢窈,将人瞪的后知后觉生出惧意来,忍不住后退,脸唰一下就白了。
她又收回视线,垂眸问谢青烟,“这你也能忍?”
若女主不一意孤行,非要同这些人一起玩,她也不会黑化的那么彻底。
纪昭月是有心要护着她,可如果她非要吃苦,那谁也没有办法。
谢青烟也没想到谢窈会说出这种话,脸色霎时冷下来,“二姐姐何出此言,多年来青烟一直友善姊妹,规范自身,从不敢懈怠,女子名声何其重要,二姐姐这话可有证据吗?!”
她素来待人温良,极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但旁人也能理解,换做是他们,被家中兄弟姐妹说如此难听的话,也是忍不了的。
别的不说,起码谢青烟和他们一起玩,从未有过出格的行为,谢窈若是没有证据就这般胡说……
众人鄙夷的目光落在谢窈身上,孙淑婷身形一僵,也默默离谢窈远了些。
不知她是怎么了,自从解禁后就疯了一样骂谢青烟。
谢窈本来是一时怨恨至极,才脱口而出的,眼下被众人所不喜,也有些慌了,她能有什么证据,谢青烟行事谨慎,从不给人留把柄,一切不过是她愤怒下的诋毁罢了。
明明是她出言坏人名声,眼下却仿佛被人欺负了一般,倔强又委屈的抬着头。
谢青烟对旁人一向忍让,然这次涉及名声,又有纪昭月在旁边看着,不打算再忍下去了,“二姐姐怎么不说话,平日里你再对我明嘲暗讽不假辞色,我都敬你是姐姐,但今日,你怎可说这种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想用风言风语毁了我吗!”
女子倾城国色的面容愈发严肃,说话也是掷地有声,谢窈反而白着一张脸,谢青烟这一通指责下来,她恶毒姐姐的形象已经立起来了,几乎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好狠的心,谢青烟真是好狠的心!
第17章
真论绵里藏针,谢窈根本比不上谢青烟,周遭人看她的眼神几乎都带上点惊讶与厌弃。
没想到她会是这种人,厌弃她居然是这种人。
从前谢窈总说谢青烟清傲不好相处,如今一看,不好相处的另有其人啊。
也是,谢青烟父母双亡,如今谢家的当家人是谢窈父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谢窈在谢家被欺负啊,他们竟到今日才回过味来,也是谢窈装的太好了。
谢窈脸色比粉还白,只觉难堪,红着眼眶瞪谢青烟,很快就逃避似的边哭边跑了,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可见她有多讨厌谢青烟。
谢青烟垂眸,语气有些歉意,“二姐姐好像误会了什么,抱歉,扰了各位的兴致。”
他们本是瞧不上谢青烟的,经这一遭,倒是多了几分怜惜,见她有礼有节,明明是被欺负的一方,还反过来向他们道歉,心中更觉她可怜,连声说不必如此。
秦世子是今日组织聚会的人,见纪昭月不说话,这才站出来主持大局,面上一派温雅,“谢二姑娘身子不适,说了胡话,诸位不要放在心上,听闻今日画舫的酿酒师傅酿出了新酒,正好我命人去取来,大家不醉不归!”
第28章
听到有美酒喝,其他人的注意力不由被吸引走,都刻意的没再看谢青烟。
危机解除,谢青烟方才凛冽的气势一变,纪昭月只觉眨眼间,面前人又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纪小将军,我并非任人欺凌的性子,你还生气吗?”
英王:……
他很少见谢青烟如此乖顺,甚至隐隐有些讨好。
要知道,在面对他时,对方也不曾如此。
他一直以为是谢青烟本性高傲,学不来低头,还颇有几分欣赏她的傲骨。
眼下这是???
难道他堂堂王爷,在她心中还不如一个五品将军?
纪昭月倒没想太多,仍旧是气呼呼的,只是为了她特意压低了嗓门,恶狠狠要求,“想要我不生气,你就不许和上次指责过你的人再来往。”
两人都心知肚明,上次指的是崔府那一次。
“这……”
谢青烟犹豫了,倒不是她觉得那些虚情假意的朋友比纪昭月好,而是她苦心经营了好几年,才利用那些人传了好名声出去,自然不愿就这样放弃,他们不待她真心,她一直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真心的,就是没想到纪昭月会这般在意……
明明是对她不好,可纪昭月生气极了,像是在替她不平。
谢青烟心中有一块儿地方软软的塌陷下去。
然而,她在这暗自欢欣着,另一个却高兴不起来。
光看她犹犹豫豫的模样,纪昭月就明白了,心中再次因同一件事染上怒火,忍不住瞪她一眼,拎着酒转身走了。
“哎,小将军”
谢青烟想叫住她,她也听到了,但故意当没听见一般,脚下生风就走了。
小姑娘垂眸,有些失落。
她和纪昭月本就很难见面,今日惹她生气,还不知要何时才能哄好她。
英王在谢青烟身后目睹全程,有些惊讶,片刻含笑开口,“小将军连你交什么朋友都要管?”
谢青烟现在听见英王的声音就心烦,怎会有如此话多的王爷。
她回过身,将那分厌烦死死压在心底,勉强与萧泽行了一礼,低头为她说话,“小将军心善,总怕我被旁人欺负。”
英王摇头,“可本王也没见他们如何欺负你啊,小将军未免管的太多了些。”
谢青烟眸里浮现冷意,要说管得多,谁又比得上你,她和小将军说两句话都要插嘴,有病。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最脏的话了,可见今日有多么烦英王。
“王爷,青烟身子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英王说出的话没得到回复,也不在意,挥了挥手,“嗯,那你回去吧,你那个姐姐,不必太放在心上。”
谢青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眸色渐深,微微点头离开此地。
画舫里最大的地方被秦世子包下,纪昭月也没地方好去,随便寻了个船头坐在那吹风。
她并没有下定决心要掺和进剧情里,但如果女主愿意和从前的朋友,姊妹,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脱离,不再继续黑化下去,她便可以一试。
试试能不能改变剧情,能不能给纪家和女主一个更安稳更快乐的结局。
可女主不愿意。
她竟然不愿意,被这么欺负,她还是不愿意和他们断绝来往。
纪昭月憋一肚子气,坐在甲板上一口接一口喝酒。
谢青烟就是这时候追出来的,小姑娘在不远处看见她,犹豫着要不要靠近,不安忐忑的视线不停往她身上划。
很快就被发现了。
纪昭月侧眸,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理会她。
谢青烟一颗心更是高高悬起。
她提了提雪色的衣摆,小心翼翼走过去,没有坐下,而是在纪昭月身旁蹲下了。
随后伸手,如玉粉嫩的指尖牵住一点少女衣角,眉眼间冷意消融,只见温婉。
“小将军原来在这,我陪你坐一会儿可好?”
起初是纪昭月主动和好,现在却是谢青烟舍不下她。
她一人独行太久,实在舍不得一个真心待她向她之人。
纪昭月晃着手中酒壶,在看见她时心中就有了定论。
她既放不下那些虚假的朋友,她又何必强逼,免得再度变成一个强迫她欺辱她的坏人,走上话本老路。
她怜惜女主身世凄苦,可女主或许根本不需要呢,她就喜欢这样呢?
维持寻常朋友关系便可。
纪昭月垂眸,声音带着几分懒散随意,“嗯,那你坐吧。”
谢青烟脸色微变,她好像不生气了,却更叫人紧张。
小姑娘一点一点从人衣袖上摸过去,直到握住纪昭月的手腕,眉心轻蹙,语气十分不安,“你,你怎么啦,还在生气吗,我同你道歉好不好,别生气了。”
纪昭月将酒壶换到另一只手上,懒懒的又喝了一口,“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来陪我坐会儿吗,坐啊。”
谢青烟敏锐的察觉有哪不一样了,但说也说不上来,只能愣愣的被她安排坐下,双腿拘谨的合拢,乖的不像样。
一双如水的眸子怯生生望着她,可怜极了。
话本里,她柔弱的外表就是她的武器,总会有人心疼她,愿意做她手中的刀刃。
或许话本里的结局也是她所喜欢的,或许她并不想被救,毕竟那可是皇后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29章
这么想来,倒是她多管闲事了。
纤长的眼睫覆住眼底情绪,听见耳畔女子柔声劝她少喝一点,她也没什么反抗的心思,顺从放下酒壶。
谢青烟没想到她会听话,心里却更加惴惴不安,小将军这样,不像是不生气了,倒像是……真的不管她了。
第18章
画舫里的事告一段落,纪昭月招回了自己留在谢家的暗卫。
如今她与谢青烟已经算得上寻常好友了,对方大抵是不再讨厌她,恨她。
这便够了,反正她再看不下那人心甘情愿被一帮人欺负,干脆不再关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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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谢青烟挥退下人,冷眼看着突然出现的英王萧泽。
萧泽没注意她态度不同往常,自顾自开口询问她画舫上与秦璋相谈的结果。
秦家是当朝重臣,有些话由他出面问必然会引起警觉,只好寻上谢青烟,请她帮忙。
毕竟在端王一事上,两人已经合作过一回了。
谢青烟低头掩住些许烦闷的情绪,开口声音清冷如天边白雪,“秦家不会与端王联姻了,殿下大可放心。”
萧泽听她这么肯定,果然松了口气,又闲聊般道,“本王原想在外面寻机会问你的,但这几日你都没有出门,只得上门来,有些失礼,谢姑娘勿怪。”
谢青烟低垂眉目,并未说话,英王看起来也不在意,又说,“你那二姐姐不死心,仍同七皇弟私相授受,期望嫁入成王府,谢姑娘你说,本王可要成全她?”
七皇子成王,生母是婢女出身,颇有几分姿色,被陛下宠幸后怀有身孕,慢慢晋升为嫔。
算不上受宠,但生性风流,京城里规矩些的小姐都不敢与他扯上什么关系,唯恐坏了自己的名声。
初得知谢窈同他私下有情意时,她也是想不通的。
但谢青烟将这事捅到谢窈父母面前,已经差不多了,后面的事并不打算继续插手,毕竟说起来,她的婚事还攥在旁人手上。
“愿不愿意,都是成王殿下与二姐姐的事,臣女不敢妄言。”
英王又笑,“你倒是谨慎,如今本王和你可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在本王面前,你大可不必如此,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谢青烟生的漂亮夺目,又有脑子,英王回去后总想到她,这般女子,嫁与旁人,他觉得可惜。
然对方仍是克己守礼,对他一根绳上蚂蚱的说法不置可否,“无论二姐姐与成王殿下如何,臣女确实不在意。”
“她如此欺负你,你也不想报复她?”
英王几乎明晃晃暗示,他可以帮她报复。
她应该答应的,其实以她的性子,一开始就该利用英王,狠狠的报复谢窈。
可心底总是莫名不愿,不愿与英王牵扯太深,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若牵扯太深,她会失去很多很多东西。
即便得到的再多也无法弥补。
谢青烟纤长的眼睫颤了颤,轻声道,“多谢殿下关切,只是女子间的事,殿下不便插手,就不麻烦了。”
被拒绝了,英王觉得有些可惜,他还不想走,转头又问起谢青烟和纪昭月的事,那日他目睹纪昭月负气离去,也不知两人最后怎么样了。
骤然听见小将军名字,谢青烟神情有些恍惚,那日后,她好久没见到纪昭月了。
“谢姑娘?你在想什么。”
见她失神,英王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谢青烟后退半步,神情冷淡,敷衍了英王两句,不知道王爷为何如此爱多管闲事,他们也算不上很熟,哪有这么多话要问。
大抵是因为对方表现的并不热络,离开后英王还在想她,脑海中频频浮现女子清冷淡然的面孔。
他很少碰见这样的女人,难免被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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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去烦忧帮女主角的事,纪昭月日子过的清闲多了,整日里也没什么人找她玩,她老实躺着,偶尔练几个字讨讨母亲欢心即可。
这日外头的天格外炎热,纪昭月懒得练刀,躲在屋里摆了好几个冰盆,过舒服日子。
醉柳从院外进来,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见到纪昭月便笑着行了一礼,温声道,“小姐,表小姐来了,夫人叫您去陪一陪。”
纪昭月本瘫倒在软榻上,闻言又坐起来,“表小姐?崔家那几个吗,她们也不爱和我玩啊,我过去干嘛。”
崔家姑娘没一个文采差的,平日里也最喜欢吟诗作对,不爱舞刀弄枪,跟她不大聊得来。
她要真去了,对方不得拘谨死。
“哎呀,小姐,不是那几个表小姐,这位表小姐您没见过呢,是夫人的亲侄女,刚从清河过来,于情于理,您都该去见见的。”
崔琇是崔家的女儿,而崔家如今在朝为官的是崔琇堂兄,属于分支,在本家崔琇还有一个亲哥哥,今日来的,就是她亲哥哥的女儿。
两地离得远,纪昭月常年被带往军营,还真没和本家的姑娘见过。
“那不就是我亲表妹?”她好奇的问。
醉柳笑着,“是啊,您快去看看吧,别叫表小姐等急了。”
亲表妹自然不好不去,纪昭月起身,松了松惫懒的筋骨,好叫自己显得挺拔一些。
正要走了,视线忽而落在梳妆台上一支颜色清透的簪子上。
是那日她想送谢青烟,可谢青烟说不喜欢的礼物。
她不喜欢正好送旁人,反正纪昭月觉得这支簪子格外好看。
第30章
顺手将盒子带在身上,她大步往正厅走。
崔琇正命人上了些点心,“你爹写的书信里说你爱吃甜食,我特意让小厨房准备的,快尝尝,可还合口味?”
“很好吃,多谢姑母。”
“娘,表妹呢,我瞧瞧。”
纪昭月快步从院里走来,崔琇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表妹在,好歹规矩些。”
原本端坐着的白衣女子,在听见声音后连忙起身,只匆匆划过纪昭月一眼,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崔雪肌肤真如雪一般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漆黑明亮,浑身透着股书卷气,矜持有礼的弯了弯身子,“表姐。”
纪昭月回过神,同样拱手还了一礼,“我名唤纪昭月,表妹是……”
“表姐叫我雪儿就好。”
雪儿,这名字真配她,如雪般洁白。
“别站着,都坐下,你雪儿表妹第一次来京城,这段时间你带她好好玩一玩,但不许带去军营。”
崔琇不轻不重的暼了她一眼。
自己嫁了个粗糙的武夫,可没打算让侄女也和她一样。
武夫有武夫的好,但她侄女比她当年看着还要娇贵,首选当然是文人,且军营里那些人莽撞,没得吓到小姑娘。
纪昭月无语,她是这么不懂事的人吗,“不用您说我也知道,来,雪儿妹妹,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纪昭月将手中精致的盒子抛了抛,本来想潇洒一点直接抛过去的,但怕文人反应慢,还是老实的递了过去。
崔雪看着面前的木盒子,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声音又轻又细,“不不不,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表姐拿回去吧。”
纪昭月不听这些,一把将东西塞进人怀里,“拿着玩玩就是。”
崔雪推辞不掉,紧张的看向崔琇,崔琇笑着点点头,“你就拿着吧,也是昭昭的一点心意,她身为姐姐,本就该照顾照顾妹妹的。”
两人都这样说,崔雪只得收下,弯了弯眼眸,声音温润,“谢谢昭昭姐姐。”
对方主动表露善意,她便也从善如流换了更亲近的称呼。
第19章
崔雪被安排在离纪昭月最近的院子里。
两人都是年轻的小姑娘,或许能更聊得来。
虽然一个从文一个从武,但崔琇知道昭昭会迁就妹妹的。
且她想让女儿接受文化熏陶已经很久了。
听闻她与那谢家三姑娘如今关系非常好,想必也知道该如何与文人相处。
照顾人这种事,纪昭月是不太会的,但这是她亲表妹,情分自然不同。
当日崔雪先搬进院子里稍加修整,后面几日纪昭月每日都去她院子里,或带她上酒楼茶馆吃饭听书,或去珍宝阁选些漂亮首饰,两人关系也日渐熟络。
这日,纪昭月大大咧咧又闯进人家院子,“雪儿妹妹,在做什么呢,崔家举办诗会,我想着你会喜欢,可要去看看?”
崔雪放下手中翻了大半的蓝皮书卷,唇角抿开一点笑意,温声说,“同为崔家人,本就该去见见的,前面都不得空,今日去正好,昭昭姐姐,你等我换身衣服。”
“嗯。”
纪昭月有些心虚,说起来她不得空,不正是因为她每天带着人四处玩耍吗,生怕她空闲了一个人感到寂寞。
很快,崔雪换了身浅白罗裙,她气质偏温和,看上去很好相处。
“昭昭姐姐。”
“走吧,在崔家你一共有三个表哥,两个表姐两个表妹,都喜好文墨,你和她们应该很合得来。”
“嗯。”
崔雪乖乖跟在纪昭月身边。
考虑到她不会骑马,两人是坐马车过去的。
“这簪子倒是衬你。”
闲聊之际,纪昭月注意到对方戴上了她送的簪子。
簪子很漂亮,她戴也很合适。
崔雪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昭昭姐姐挑的好。”
“今日诗会结束若有空再带你去买点,不必打扮的这样素净。”
崔雪和女主角一样,总是衣着素雅,但她觉得小姑娘还是得趁年轻弄鲜亮些才好。
不知不觉又想到旁人,纪昭月有片刻失神。
“可是我的首饰已经够多了,不用再买的。”
崔雪不像纪昭月,从小就要求多,她总是很乖巧,怕给旁人添麻烦。
纪昭月回神,不赞同,“首饰哪有嫌多的,你第一次来京城,可不能让舅舅以为我们待你不好。”
“不会的,我父亲说姑母是最好的人了。”
“那你父亲有没有提过我?”
“这……”
纪昭月记事以来从没和本家那边的亲戚见过,他们估计也不了解她的性情,她也就随口一问,“到了,下去吧。”
“啊,好。”
两人从大将军府的马车下来,难免引人注意。
这还是崔雪第一次参加京城聚会,出现在这群贵人小姐面前,颇有些紧张,一下来就紧紧靠近了纪昭月。
纪昭月侧头与她说,“你就跟在我身边,我带你去见你堂叔。”
“好。”
两人同步往崔府走,无意中看见的小姐公子神情疑惑,“小将军身边的姑娘是谁,仿佛没见过。”
贵女们有自己的圈子,京城里有些身份的女子她们大抵都见过几面,因此对这个生面孔很是好奇。
“烟儿来了没,可以去问问烟儿,她不是和小将军关系好吗,没准认识这女子呢?”
第31章
“烟儿应该是和谢窈一起来的。”
说到谢窈的名字,众人神情又有些鄙夷。
纪昭月带崔雪和崔家人见面,那几个崔家小姐和她聊不来,倒是想和雪儿玩。
她侧头看向人。
崔雪有些犹豫,她不认识她们,也更想和昭昭姐姐在一起。
“去吧,跟你的堂姐妹好好吟诗作对一番,这些只有她们能陪你,我可陪不了,要有什么麻烦再来寻我,别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崔庭语笑着掩了掩唇,“表姐说的哪里话,我们才不会叫人欺负雪儿姐姐呢。”
“嗯,相信你们,去吧去吧。”
纪昭月随手挥挥,转身也快步走了。
崔家姑娘并不难相处,考虑到和崔雪是第一次见面,特意问了她许多清河崔家的事,好叫她不那么紧张。
纪昭月没了小尾巴,也觉得自在很多,连姿态都不像原来那么规矩,嘴里随便叼了朵路上摘的花儿,昂首阔步,颇有几分潇洒恣意。
然而,没走几步,又给她撞上了不该看的。
端王都被陛下罚了,怎还是不安分?
她看见端王于路中央拦住女主,本和女主同来的谢家姐妹,行过礼后竟直接丢下她离开。
以她们的心性,能做出这种事,简直荒唐又合理。
纪昭月沉眸,终于在端王伸出手欲强行牵住慌乱无措小姑娘时撇下花开口,“臣女见过端王殿下。”
声音沉稳有力,主要是吓人。
端王强迫人的动作一顿,脸色不大好看,本想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眼色,入目却是纪昭月美艳的脸庞,散漫的模样。
谢青烟早在看见纪昭月时眼瞳便亮了亮,她向后躲开端王,毫不犹豫抿唇提起青色裙摆,朝小将军跑过去。
站在她身侧,“你怎么来了呀,我还打算去找你呢。”
今日是崔家诗会,她就猜她会来。
“不找你那些朋友,找我做什么。”
纪昭月单手掐着腰,淡淡瞥了人一眼。
谢青烟心下微怔,又以为她在为旧事生气。
刚想开口为自己解释两句,对方的视线却已从她身上挪开。
“端王殿下和谢姑娘聊什么,让臣女也听听?”
她这么说,谢青烟才将视线落在端王身上,然后眼里极快速的闪过一抹厌恶,又忙看向纪昭月,想洗洗眼睛一样。
端王见她在,心知今日又不成了,一边暗恨纪昭月每次都坏他的事,一边嘴上客套了两句,扭头走了。
花园里只剩两人。
谢青烟一边欢喜,一边小心的抬眸望她,“小将军……”
“嗯?”
多的是人这样叫她,所以她也没觉得不对,侧眸看去。
谢青烟踟躇不安,“你,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纪昭月摇头否认,“不是,我没有。”
人姑娘表示并不信,“那你方才为何要那般说?”
“顺口而已,你别想太多,没生你的气,诗会要开始了,走吧,我送你过去。”
女主角的人生总是充满意外,虽然她打定主意不掺和了,但今日碰都碰上了,也没必要一点都不管,万一真出什么意外,怪她头上呢?
纪昭月神色如常,她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性子,谢青烟知道,看她模样,是真的不生气。
这明明是好事,可心底却有许多慌乱,一点一点漫开,女孩儿愈加紧张,明明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久,可对方于她,已经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了。
“纪昭月。”
她慌乱之下叫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回头,“嗯?”
纪昭月回头,满脸疑惑,谢青烟仔细看了她的神情,没有生气,真的一点也没有。
可是,有哪里不对了。
就是有哪里不对了。
她能感觉的出来。
“走啊,傻站着干嘛,等会儿去晚了,你可就错过一个扬名的机会了。”
谢青烟的才气在京城是排的上号的,话本里,她不会错过任何一场诗会,普普通通的诗会却是她的筹码,她慢慢让人看到她,慢慢利用在外的好名气改变自身境遇,博更好的出路。
“来了。”
小姑娘眉眼间再度染上淡淡的愁绪,脚下还是乖乖跟在纪昭月身边。
诗会还没开始,纪昭月的位置崔家特意安排了,大抵也是听说她与谢青烟关系好,就将两人安排在相邻的位置。
崔雪原同崔家姑娘坐在一处,看见表姐过来,便有些想去和表姐一起,微红着脸与堂姐堂妹们说,“我去和昭昭姐姐打个招呼。”
她们都是善解人意的性子,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崔雪便迈着秀气的小步,偷偷走到纪昭月身后,一下点在她的酒杯上,“昭昭姐姐,你怎么又喝酒啊。”
这亲近的声音引起了谢青烟的注意。
她神色微愣,转过头去,只见身姿灵动的白衣女子在纪昭月身旁轻笑着。
两人仿佛很熟稔,她的动作也很自然。
再往上,谢青烟竟看见一只十分眼熟的簪子,心脏骤然紧缩,漆黑的眼瞳颤了颤。
那是纪昭月原本要送给她的,她没要,所以现在是旁人的了。
小姑娘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很想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但以她内敛的性子,却不知要如何去问……
纪昭月自然知道小表妹偷偷摸摸靠近,见她闻出酒味,顺手便把酒杯搁了,免得她回去告状。
第32章
“不喝了,你怎么过来了?”
“来和姐姐打招呼啊。”崔雪有些心虚,表姐让她和堂姐堂妹们玩,但她还是想和表姐玩。
纪昭月轻易信了她的话,看向身侧女子,“嗯,那顺便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谢姑娘,谢青烟,是我朋友,这是我妹妹,你叫她雪儿就好。”
她说是朋友。
原本有些微微抽痛的心又慢慢平缓下来,谢青烟勾起唇角,眉宇间冰雪微融,“雪儿妹妹。”
“姐姐。”
崔雪面对旁人时又有些紧张,忙站好行了一礼。
乌发摇晃间,青玉簪子始终耀眼夺目。
谢青烟咬了咬牙,勉强笑道,“雪儿妹妹不必多礼,既是小将军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
她不知两人关系,只以为是纪昭月在外交的朋友,虽然她从未听闻小将军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难怪都不大爱搭理她了。
崔雪奇怪的看了谢青烟一眼,姑娘心思细腻,总觉得面前的姐姐笑意有些牵强,是身体不适吗?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纪昭月便拉紧了崔雪的手,用下巴指了一片人,“一会儿你和崔家姐妹去玩,不许同他们交朋友,只做点头之交便可,知道吗?”
崔雪虽不明白,但胜在听话,闻言立马点头答应。
只谢青烟知道原因。
她失神的望着杯中清茶,被点到的人,都是纪昭月不喜她与之来往,虚情假意之人,几乎占了公子贵女中的大半。
她又抬眸看向坐在一起,关系分外和谐的两人,明明她也和她们离得很近,偏偏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所以,还是更喜欢听话的是吗?
因为她不听话,她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了?
谢青烟骤然明白,她不是不生气,而是生气也没用,于是放弃了,她将她们的关系维持在普通朋友的界限,她不管她交友,她也没办法和她成为更好的关系,而别人,别人可以,只有她不可以了……
想清这一点,谢青烟几乎霎时红了眼眶,清瘦的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显得格外柔弱可怜。
第20章
衣角又被人轻轻拽住了,纪昭月不回头也能知道是谁拽的。
干脆将那条支起的手臂放平,她爱拽,就任她拽去。
一点小事,才不和女主唱反调呢。
偶尔几眼暼到身旁,只见女主似陷入了沉思,一边沉思一边两只手都拉住她袖子那种。
看着袖子上无端出现的褶皱,纪昭月:……
算了,这是女主,她忍。
诗会自然是有人作诗的,但一般也不会干巴巴的作,就如今日采取击鼓传花的方式,花球落在谁手上,就轮到谁起来作一首诗,题材不限,作出来就好。
纪昭月听见规则,人已经傻了,不是,崔家人在做决定的时候没把她算上吗?
她会作个锤子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可以不坐在这吗?
她说怎么这次宾客都坐的如此紧凑!
纪昭月有心想退,可那边击鼓传花已经开始了,她眼睁睁看着花轮了一圈,被崔雪兴冲冲接过,在她催促的声音中还好奇的看了两眼,才递给她。
小将军紧张的要命,正想把花球塞谢青烟怀里时,鼓停了,四面八方的目光向她而来。
堂院里沉默的厉害,纪昭月脑海一片空白,手里还握着烫手山芋。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瞪着一脸不关我事的崔照,无声骂了很多脏话。
就在场面凝固,崔家人犹豫要不要出面解围时,纪昭月手上一轻,花球被身边人拾起,她下意识抬眸,只见谢青烟缓缓站起,面容冷淡,她好像不大高兴,然后面无表情的念出一首诗,无视周围鼓掌的声音,坐下,把球传给别人,再度陷入沉思,漆黑的眼瞳失神。
纪昭月:……
“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伸手在谢青烟面前晃了晃。
谢青烟抬眸,淡淡望了她一眼,忽然屁股挪了挪,用半个后背对着她,脸也撇向另一边,不理她了。
纪昭月:……
女主奇奇怪怪。
她耸了耸肩没再多话。
只有谢青烟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气闷。
哪有这样的,不听她的话就不和她做好朋友了。
小姑娘气鼓鼓,纤细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把撒在纪昭月身边的裙边也拉回来,一副坚决不想理她的模样。
纪昭月:……
击鼓传花还在继续,崔雪也接到了一次,站起来落落大方的作了一首诗,谢青烟接到的次数倒是比旁人多,因为花球落在纪昭月手上,她会拿走当做自己的,旁人看见了,但谁都知道纪昭月于诗词一道上半点儿不通,所以也就当没看见,给她们开了这个后门。
纪昭月一脑门的疑惑,这人不理她,可只要花球停在她手上,又会主动探身过来拿走,替她解围,但还是一言不发的,真奇怪。
直到击鼓传花结束,谢青烟因诗作的好,又好好出了一波风头。
崔雪挨着纪昭月,望向谢青烟的眼里满是崇拜,“谢姐姐好厉害啊,出口成诗呢,感觉她都没怎么想。”
这不是文人女主基操吗。
“你也很厉害,作的诗不比谢姑娘差。”
谢青烟和她们离得近,自然也听见这句话了,心中愈加沉闷。
有旁的姑娘在结束后来寻谢青烟说话,纪昭月抬眼一看,哼,又是那群欺负过她的人。
第33章
随便她。
她眼不见为净,从发间取了根簪子出来,在指尖转着把玩。
谢青烟不知为何,今日也格外不想和她们说话。
小姑娘雪白着一张脸,抿紧薄唇,寡言少语,任那些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自顾自出神。
她这般冷淡,习惯了被她细腻照顾的好友们自然不适应,其中一女子皱了皱眉,又想到她在席间作的诗来,忍不住问,“烟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今日写的诗都好幽怨啊。”
谢青烟回了回神,眸光微闪,仍旧有几分冷淡,摇头,“没有。”
就回了两个字,也不似从前会有几分柔和在其中,就好像不想同她们说话一般。
林婉若脸色不大好看,谢青烟在傲气什么,只是出于情面夸一夸她罢了,还真将自己当做当世文豪了?
她自幼被家中宠着,也是受不了气的,当即就要发作,眼尾都飞天上去了,神情轻蔑又不屑,“烟儿,你别是又被那个谢窈欺负了吧,当初怎么说也是谢家千娇百宠的女儿,可惜伯父伯母运气不好,早早去了如今只能在谢窈手底下讨生活,啧啧啧。”
她语气仿佛真为谢青烟感到可惜,但神色却带着点看笑话般,刺伤人的尖锐。
谢青烟手蓦的攥紧,漆黑眼瞳微动,落在林婉若身上,一言不发,看的她脸上笑意渐渐僵硬,周围一片安静,旁人许也觉得尴尬,无人附和她,她恼羞成怒,忽而站起来,生气道,“谢青烟你得意什么啊,还真当我们多捧着你,不过是会写两句诗就傲上了,我告诉你,在京城,看的都是人脉家世,你文采再好,没人给你铺路,也是没用的!”
这是最最看重家世背景的地方,林婉若敢如此得意,不过是因为她父亲是三品御史,她姑姑在宫中正得宠爱。
谢青烟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楚,几乎要被她戳破了。
对,就是这样,她们表面与她交好,可背地里都看不上她。
唯有……纪昭月,她是不一样的,她会向着她。
可她已经把人气跑了。
谢青烟心中忽然涌起许多懊悔,名声有这么重要吗,嫁个有权有势的男子,很重要吗?
将别人踩在脚下,很有意思吗?
贝齿咬住唇瓣,力气很大,舌尖尝到了血腥,耳畔却忽然听见少女不悦的拍桌声,“吵死了,能不能闭嘴。”
她这话对贵女来说实在直白又难听,她们惊呆了,不敢置信的望着纪昭月。
“不敬故去的长辈,这便是林大人的家教?”
纪昭月冷冷睨了她们一眼。
几人脸色又青又白,为首的林婉若气到发抖,伸出手指指着纪昭月,纪昭月冷笑,“再敢指我,把你指头削下来。”
吓得早闻她凶名的小姑娘连忙将手指收回,用另一只手紧紧包着。
她还不服气,又觉得丢人,正想和纪昭月争论,被身旁姐妹拉了一下,示意她看上面。
她看去,只见崔家公子小姐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默默看着她不放。
崔家是世家大族,几位公子小姐又都文采斐然出口成章,若入<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仕途定一片坦然。
谁也不敢得罪他们,纪昭月又不是个好惹的,加在一起,林婉若再委屈也拿她们没办法。
“你,我要回去告诉我姑母!”
接着就被气的拎起裙摆跑了。
纪昭月还阴阳怪气的学舌,“我要回去告诉我姑母~”
崔雪没忍住笑,噗嗤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昭昭姐姐,她姑母是谁呀,很厉害吗?”
纪昭月纤长手指转了两圈,将簪子簪回发间,“是陛下的妃子,但陛下向来明辨是非,定不会听信旁人胡言,对了,她人品不行,你别和她来往,我见了生气。”
崔雪连忙点头,“嗯,我知道,她对谢姐姐如此咄咄逼人,我也不喜欢她。”
还是表妹听话。
不听话的某人感觉自己好像被点了一下,手指用力揉着帕子,将帕子揉的一团皱,纪昭月,又帮了她一回。
方才还生她的气,眼下却只有后悔与心软。
汲汲营营多年,为的不就是有人能护住她吗?
现在有了,她怎么能再把人往外推?
第21章
纪昭月本来只是随手帮一帮女主,指望对方记她点儿好,大杀四方的时候可别把她算进去,没想到后面女主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了。
前面还不搭理她呢,眼下又软又黏,直勾勾盯着她。
小将军不自在,身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崔雪还以为她是因那几人暗含嘲讽的话才如此的,出言安慰了她一会儿。
谢青烟不知道纪昭月和这女子的关系,也不知这女子是何身份,只能勉强同她笑了笑。
纪昭月从未见过这般善变的女子,一会儿黏人拉她衣角,一会儿生气不理她,一会儿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怪渗人的。
崔府给众人准备了些许吃食,此时正端上来,纪昭月看中一盘绿豆饼,拿筷子利索的夹了一个到谢青烟盘里,低头有些结巴,“你,你要不吃点东西吧,别看了,只是举手之劳。”
她确实想要女主感激她,但也不用这样盯着她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辜负她了。
一双天生含雾的眼睛可怜巴巴的。
纪昭月悄悄望一眼,然后打了个激灵,只想叫谢青烟正常些。
第34章
谢青烟望着被人亲自夹过来的绿豆糕,红唇轻抿,眼眸黑润,左手又摸过去,牵着人一点衣角,低低应了声,漂亮雪白的手指捏住糕点一角,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
微甜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甜到了嗓子眼儿。
“嗯,很好吃。”
她忽然说了句。
纪昭月觉得有哪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武将本就心思没那么细,最后只是干巴巴的回复她,“嗯,好吃你就多吃点,我的也给你吃。”
缺了一块儿的糕点盘子被人推动,与自己的抵在一处,谢青烟眨了眨水润的眼睛,小声说,“哪吃的了这么多呀。”
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
纪昭月惊呆了,觉得自己大抵是耳朵生了毛病。
谢青烟这样矜贵的小姑娘,也会同人撒娇?
尤其是同她这类武妇。
谢青烟该是最最看不上她的。
若不是她后面主动求和,对方每次见到她,都会露出看什么粗莽之人的眼神。
纪昭月不得不承认,她有点紧张了。
后背绷直,第一次坐的很规矩,声音也崩成一条直线,眼睛看向前方,只嘴巴在回她,“啊,吃不下也没事,剩下的我吃。”
谢青烟唇角抿起几分笑意,又超小声说,“好。”
然后小口小口的吃起东西来。
隐隐约约的目光终于不在自己身上游走,纪昭月松了口气,随手捞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润润莫名干燥的喉咙。
下一秒酒杯被人摁住,她一愣,扭头是谢青烟雪白.精致的小脸,她蹙着眉眼,规劝道,“你不要喝酒了,会头疼的。”
以纪昭月的酒量,她还没因喝酒头疼过,尤其是崔家的酒,淡的跟水一样,有什么好疼的?
但刚刚被谢青烟看怕了,纪昭月轻咳两声,还是松了手,“刚刚拿错了。”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酒杯被人拿走,放到了自己面前。
纪昭月:……
咱也不敢拿回来啊,今天女主角好奇怪,别是被刺激大了,还是忍一忍得了。
她安静的如同一只鹌鹑。
又听耳畔响起女子犹豫柔软的声音,“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少女恬静又乖巧的看着纪昭月。
这时候,小将军该劝她不要再和那些人来往了,然后她顺理成章同意,和小将军和好,继续做好朋友。
纪昭月抬眸,谢青烟眼睛亮亮的盯着她。
一向稳重的贵女少有这般时候,怪吓人的。
纪昭月身形僵硬,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点,然后老实摇头,“没,没有啊。”
谢青烟:……
那张漂亮暗含期待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哦。”
语气里带了三分失望,七分闷闷不乐。
纪昭月已经说过不管她了,就算她还要和那群人玩,她也不会再说什么。
哼,好狠的心,说不管就不管了。
小姑娘委屈巴巴,闷头吃绿豆饼。
直到自己也吃不下了,她又蔫蔫儿道,“好撑。”
纪昭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抬手把她剩下的绿豆饼挪到自己面前,张口吃起来,也不忘招呼崔雪一起吃。
谢青烟视线又落在崔雪身上,主要是盯着那根簪子。
心里再度生出淡淡的悔意,早知道就不说不喜欢了,现在好了,她曾拒绝过的,都是旁人的了。
崔雪不比纪昭月知道剧情,有很多顾忌,在察觉到注视时便抬头看过去,双眸清澈见底,“谢姐姐,怎么了?”
谢青烟唇角扯开一点勉强的笑容,摇摇头,“没事,对了,你和小将军是如何认识的,她都没有和我说过,你们好像……很熟悉?”
她不想在纪昭月心里比不过旁的朋友,尤其在对方比她听话的时候,更生出一种危机感,所以想问问她们的事,以便自己……插入其中。
崔雪含笑,自然的给人丢下一个惊天大消息,“昭昭姐姐是我表姐,我暂住在将军府,姐姐怕我无聊,每天都来找我玩,自然熟悉了。”
谢青烟:?
是表姐表妹的关系?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笑意也莫名真诚几分,“原来是这样。”
她目光又落在纪昭月身上,只觉得她比方才更好了。
正吃绿豆饼的纪昭月:……
别看了,求求你别看了,看的人好紧张!
崔家诗会结束后,崔雪婉拒崔家小姐留她住一晚的好心,还是觉得将军府更舒服些。
这次谢青烟倒不跟往常一样,和自己那些朋友走在一起,而是从开始到结束,一直跟在纪昭月身边,充当小尾巴。
第22章
人要跟着,纪昭月也不好赶她走,这可是女主,万一她不高兴了,分分钟要她狗命。
“我送你回去?”
谢青烟本就在等这一句,闻言微微低下头,只露出一截白嫩漂亮的脖颈,软声说,“嗯,那就麻烦……小将军了。”
昭昭两个字在唇舌间绕了绕,还是不好意思唤出来。
倒是雪白的耳朵自动染上晕红,幸亏隐在浓密的黑发下,没叫人发现。
“那上马车吧。”
纪昭月粗粗扫了一眼,门口属于谢家的马车早已离开,如果她不送谢青烟回去,小姑娘怕是要走回去了。
第35章
倒是……
小将军锐利的视线扫向不远处一辆表面平平无奇的马车,如果没看错,那是端王府的马车。
端王竟然还没走,难保不是想对女主做什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更要把人完好送回去了,确实是不想管她,但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谢青烟被人欺负。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当她心善好了。
纪昭月脸色冷冷,叫谢青烟先进马车。
谢姑娘不懂她怎么又生气了,还以为是不乐意送她,小嘴瘪了瘪,有些委屈。
端王正好这时从马车里探出头,与瞥过去的纪昭月对了个正着,纪昭月冷冷勾唇,端王眼神有些许不好,还以为她对自己笑呢,到底是大将军之女,手底下数万兵马,能拉拢,自然还是得拉拢的。
于是端王回以和善的笑容。
纪昭月:……
刚刚吃这么多绿豆饼干嘛,这会儿都要吐出来了!
“呵。”
她翻了个白眼,掀开帘子,自己钻了进去,谢青烟还因为她方才的冷淡在里面坐立不安,见她进来,连忙有些紧张的看向她,大眼睛忽闪忽闪,有点可爱。
纪昭月手痒的勾了勾指尖,走过去坐在崔雪旁边,谢青烟对面。
没能同坐,她又有些失落,本就皱巴巴的帕子被揉的更皱了,见她浑身散发冷气,心中愈是忐忑不安,到底怎么了啊,生气了?
可,可我也没做什么呀。
小姑娘委屈,小姑娘低着头眼泪汪汪。
而纪昭月,直到自己气呼呼喝了一杯茶,才缓过来,注意到了情绪不对的谢青烟。
她疑惑,“你怎么了,不高兴了?”
谢青烟听她问,不敢说话,心里嘟囔着,哪是我不高兴呀,不高兴的明明另有其人。
她抿了抿唇,长睫微颤。
崔雪善解人意,见她这般,有所猜测,抬手给人倒了一杯清茶,抵着杯托送过去,“谢姐姐别不高兴了,旁人的错,没必要惩罚自己,气大伤身啊姐姐。”
她贴心的劝着,纪昭月一脸懵,谢青烟倒听懂对方误会什么了。
也不否认,抬手接过茶杯,垂眸,“多谢雪儿妹妹。”
小将军:?
“什么,谁的错,不是,你们能好好说句完整话吗?”
就这,谁听的明白?
谢青烟喝茶的动作一顿,有些无奈,仍抿了一口茶在喉咙里稍润了润,片刻,软下嗓音,“好了,没说什么,刚刚想到一些事,现在没关系了。”
纪昭月狐疑的应,“是吗?”
谢青烟纤长的眼睫覆住眼底情绪,乖乖喝茶,不说话。
.
外面有许多嘈杂的叫卖声,纪昭月凝神听了一耳朵,忽然向车夫扬声道,“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两位小姑娘一齐歪着脑袋懵懵的看她,崔雪做这等举动不奇怪,她们是姐妹,但谢青烟为人素来清冷,竟也这样。
有点可爱,手痒痒。
她又蜷了蜷指尖,努力克制想摸摸头的欲望,半晌,将手掌放到崔雪头上,拍了拍,“我下去买点东西,在上面等我。”
第一次被拍头的崔雪:?
什么也没得到的小谢:……
默默盯了会儿崔雪,将视线挪到窗外,眉心轻蹙,似有些忧愁。
依照她的想法,她是要和小将军成为最好的朋友的,可她现在连小将军的名字也不敢叫,小将军也是,待她同旁人并没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
她竟第一次讨厌起了被人平等对待。
她想和小将军最最要好,才不要和别人一样。
纤长五指不知何时攥紧窗沿,指骨泛白,崔雪有心同她说两句话,免得怠慢了她,可一抬眼便见她用后背对着自己,仿佛没有要聊天的意思。
那就算了。
纪昭月很快回来,一手拿着两根糖葫芦,一手拎着两份油纸包,开始分东西。
“刚出炉的糕点,闻着挺香,顺手给你们买了,尝尝?”
谢青烟黑润的眼瞳亮了亮,“给我的吗?”
“嗯,拿好。”
听她答应,小姑娘才小心翼翼从她手中取走一只糖葫芦,伸出杏红舌尖轻舔了一下,脸颊爬上粉色,轻声说,“好甜。”
纪昭月把糕点也塞她怀里,闻言奇怪道,“糖葫芦当然甜,还能苦不成?”
谢青烟:……
笨蛋。
马车行到谢府外,身形利落的小将军率先一把跳下马车,再转身望着里面,等人出来。
人没见着,倒是一只素白漂亮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停在半空不动了。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无奈伸手去接,心想娇小姐伺候起来还挺麻烦。
谢青烟隔着帘子隐约看见她伸手,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将手落在她手心上,然后一点点握住,才起身弯腰出去。
“要不要我抱你下来?”
纪昭月问。
她记得娇小姐们下马车都会放个小凳子的,以免跳下去姿势难看,又或者站不稳,她这可没有,只能自己手动维护女主的安危了。
听她主动要抱她,谢青烟眼尾泛起一抹红晕,乌黑长发被风吹着打在脸上,长睫微颤,没有回话,只是乖乖张开手臂,等待被人揽入怀中。
今天的女主好奇怪,说话奇怪神色奇怪小动作也奇怪。
第36章
纪昭月纠结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也就不去想了,一手搂住女子纤腰,一手握着腿弯,将人抱在怀里转了半圈,只觉得她轻飘飘没什么重量,随后小心放下,“你回去吧,我和雪儿先走了。”
“哎,等等。”
谢青烟刚从被抱的羞怯中回过神,就听她说要走,连忙唤住她。
纪昭月已经跨上马车,闻言茫然低头,“嗯?”
两人即将分离,又不知几日才能再见面,谢青烟有话要说,不想留到下次。
她仰头,白嫩的颈项又细又长,帕子已经被揉成一团,贝齿轻咬朱唇,声音涩哑,眼里却有些期盼,“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保护我吗?”
第23章
纪昭月被问的一脸懵,不是,跟女主处好关系要求还挺多,既不听她话又要她护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下面的人以为自己被拒绝,眼里渐渐氤氲出水雾,嘴巴扁了扁,含泪委屈道,“你不愿意管我了是不是?”
纪昭月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马否认,“当然不是!”
她虽然嘴上说不管谢青烟了,但只是让她走自己想走的路,真出了事,该管肯定还得管啊。
纪昭月自认不是那等狠心之人。
小姑娘抿唇,布满浓雾的眼睛继续看她,眼尾泛红,纪昭月有些无奈,说出她想听的话,“会,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谢青烟方才还很忧愁可怜,生怕被人拒绝,听见这话却像是愣了愣,巨大的喜悦在心间绽开,一点一点蔓延向全身。
“真的吗?”
她又变作有些爱害羞的小姑娘,抬起青色袖摆虚虚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瞳,很不好意思似的。
“自然,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谢青烟眼尾粉红,含羞带怯,但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反驳她,你总说不管我了,最后还是会管我,明明就时常说假话。
她这幅娇娇样子更叫纪昭月手足无措,结巴了半晌才说,“那,那你要是,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
她用大拇指指了一下车厢。
谢青烟得她承诺,正美的冒泡泡,闻言又想起两人今日要分别,心中生出几分不舍来。
她伸手拉住纪昭月一只细长手指,小声问,“我平日里可以给你写信吗?反正也闲的无聊。”
纪昭月垂眸望着自己被软乎乎包裹的手指,心下莫名一慌,几乎想把这只手送给她了,听见这话也只是没反应过来的啊了两句,便立马答应,“写信?当然可以,你想写就写,我会看的。”
但不会回。
小将军知道自己的字在很多文人眼里与狗爬无异,还是不拿出去污小姑娘眼了。
她又答应了。
自父母去后,谢青烟好像第一次这么高兴,狭长凤眸几乎眯成一道月牙儿,浑身透着愉悦。
“嗯,那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前面几次送她回来,她可没说这样黏糊的话。
纪昭月感觉有哪不对,惊疑不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掀开帘子进去了。
无论是哪不对,总归不可能是坏的方向。
只要能保住她,保住将军府,其他的随便。
崔雪见姐姐进来,也有些欲言又止,方才的一切,她都在里偷偷目睹了。
崔家的姑娘博览群书,她觉得两人间的气氛很有些不对劲,但心里也并不确定,为免猜错,她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
武将心思粗,不一会儿就将那些东西抛之脑后了,又重新开朗起来,带妹妹上珍宝阁好生买了一通首饰。
崔雪百般拒绝不成,对方只是自己挑,有喜欢的直接叫人包起来送去将军府,她也是回去的时候才知道,这么多首饰,全是给她买的。
回家的第二日,纪昭月便收到了谢青烟来信。
她一手簪花小楷,字迹很是清正漂亮,与她的全然不同。
上面写的也是些零零碎碎的琐事,比如自己回去后练了一首新谱子,有机会弹与她听,比如厨房送来的饭菜太过油腻,她很不爱吃,再比如,她新绣完一条帕子,问她用不用得上。
结尾附一句,【盼与君相见】。
纪昭月放下信封,仰躺在软榻上,冰盆的凉意让她脑子很清醒。
女主想约她见面,还想给她送帕子。
炎热的天让人一点儿不想出门,但女主邀约也不好忽视。
纪昭月没犹豫多久就抬手招了侍女进来,让她传口信去谢家,邀谢青烟明日上醉逢春吃饭。
不是说厨房的菜油腻吗,怕是最近胃口不好,带她去吃点好的。
本就这么瘦,再不吃饭,怕是风吹一阵就能跑了。
纪昭月不知不觉又为她着想起来。
将军府来人寻谢青烟的事也惊动了谢家如今的当家人。
他成日忙朝上的事,又自恃身份,从不许旁人和他说些没用的闲事,自然不知道将军府的人为何要寻谢青烟。
骤然听闻,眉心紧皱,“将军府的人忽然来寻烟儿,可是烟儿有何处得罪了她们?”
谢夫人倒是听女儿说过一些内情,神色隐隐不屑,“老爷想多了,是三姑娘同将军府的大小姐交好,两人在外时常黏着,满京都传遍了。”
“将军府的大小姐,可是小将军?”
小将军一名是陛下也承认过的,说其有乃父之姿,骁勇善战,巾帼不让须眉。
第37章
“是啊,这文人与武将私交甚好,旁人还不知晓要如何笑话我们呢。”
武将在文臣眼里,便是粗鄙,不可交流之徒,她这般说,自然是希望得到丈夫附和的。
然而谢良沉默片刻,却忽然说,“你去问问烟儿,能不能带上窈儿和薇儿一起。”
谢夫人:……
脸色不大好看,不敢置信,“老爷,你疯了吗,那纪昭月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将,肚子里没一点儿文墨,窈儿薇儿与她来往作甚!”
谢良摸了摸胡子,白了夫人一眼,“自然是为了同将军府交好。”
谢夫人:……
不说话但仍用你有病吧的眼神看着你。
谢良绷不住了,只得主动解释,“自大哥去后,谢家如今在朝中情况并不算好,将军府得陛下看重,若能与将军府交好,眼下困境就会迎刃而解了。”
谢夫人不同意,“与将军府交好何必要送孩子们去纪昭月那受委屈,她一介武妇,听闻脾气大的很,动辄要打人的,就算窈儿脑子糊涂做过错事,您也不能拿她去讨人欢心啊!”
纪昭月在京中名声实在算不得好,都传她杀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谢青烟同她一道儿,不定私下里怎么受委屈呢,她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也去受这份委屈。
谢良嘴角抽了抽,沉声,“这就是我不爱听你说那些闲事的原因,简直胡言乱语!你别忘了,小将军是陛下亲封的从五品将军,差一点都能赶上我了,天子脚下,谁敢随意动手伤人?我谢家又不是寻常人家,小将军打过的那些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时常欺男霸女,接连几次他们父亲母亲告到陛下面前都讨不了好,无缘无故的,她打窈儿和薇儿做什么?!”
谢夫人被说了一通,拗不过谢良,只得一甩帕子气呼呼去了。
她倒没想过谢青烟会不同意,毕竟寄人篱下多年,她一向忍让。
于是第二日,在约好的地方,纪昭月看见谢家姐妹三人盈盈向她走来。
谢青烟还是被排挤般,落在最后,脸色苍白。
谢窈谢薇上次密谋不想救谢青烟的事可是被纪昭月撞了个正着的,谢窈又有画舫被纪昭月下面子的事,见到她别提多尴尬了,一眼都不敢看她,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小将军。”
倒不似往日般盛气凌人。
纪昭月睨了她俩一眼,看向落在她们后面的谢青烟,好一会儿开口,“过来。”
谢青烟抬起漂亮微红的眼睛,乖乖走过去。
“不是你想见我吗,怎么还有别人?”
纪昭月瞥了那两人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若谢青烟敢让她带她们一起,敢让她看着她们展现亲密无间的姐妹之情,她以后再也不约谢青烟出来了!
小将军气的眼睛要喷火,谢青烟也知道她不高兴了,藏在宽袖下的手指攥紧了一点,她不能背这个锅,昭昭本就不喜欢她和她们来往,若误会了什么,定又要不理她。
她不敢轻易再被误会。
只见谢青烟缓缓咬住苍白的唇瓣,眸里似含着盈盈水雾,可怜巴巴的望向她,手指也不自觉牵上她一片衣角。
纪昭月觉得她又在装可怜,每次一有点什么,就作出这幅可怜样,以为她会同话本里那些男人一样心软吗?
不可能!本小姐阅人无数,心肠硬的和石头一样!
正想着,只听耳畔女子声音响起,沙哑委屈,“昨日你派人约我相见,人刚走叔母便寻我说二姐四妹近日一直闷在府里,让我带她们一块儿出来透透气,毕竟是长辈之命,我也不好违背……”
她牵着人衣角的手晃了晃,撒娇一般。
纪昭月面无表情想,哦,原来不是她所愿,有病吧,这俩没自己的朋友吗?
她不爱给人面子,当即便说,“我昨日在崔家看见贵府的二小姐与四小姐了。”
言下之意,什么一直闷在府里出来透透气,骗鬼呢!
谢青烟没说话,只用一双水润润的眸子望着她,无端透出一股惹人怜惜之意。
纪昭月觉得这场景好眼熟啊。
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哦,话本里她时常对那些男子这样,以此迷惑他们为自己办事。
但这等本该对旁人用的招数,被用在自己身上,感觉还挺奇怪的。
纪昭月忽然有些不敢看她,一扭头,却对上偷偷瞪着她的谢窈。
她皱眉,眼神一下锋利起来。
谢窈没成想会被抓包,吓的脸都白了。
小姑娘见她看别人,又不大高兴,抿了抿唇拉紧她袖子,超小声道,“我只想同你一人见面。”
她也不想带别人的,若非长辈的话拒绝不掉,她不想带的。
纪昭月扫过谢青烟清纯无辜的小脸,忽然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我只想和你见面,你把她们弄走嘛。
厉害了,她把人招来的,最后却要她当这个恶人,去赶人走。
纪昭月深深闭了闭眼睛,额角青筋抽动,好一会看向那两位已如鹌鹑般的小姐,道,“我今日只约了谢家三姑娘一人,你们是自己走,还是?”
两人本也不愿插在其中,都是被逼的,眼下纪昭月这么凶的叫她们走,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刚走没两步又被人叫住,“是我让你们走的,谢三姑娘很想让你们留下,可拗不过我,懂?”
武妇难得脑子灵光了一回,谢家如今是她们的母亲当家,若回去说了点谢青烟什么不好,女主日子可就难过了。
第38章
纪昭月不愿做害女主日子不好过的罪人,便对两人说。
两人倒是不想懂,可下一秒,纪昭月就摸了摸腰间鞭子。
两姐妹纷纷抽气,不自觉害怕的抱作一团,那可是打的京中不少纨绔哭爹喊娘的纪昭月,她们疯了才敢与她对着干!
眼下谢青烟被她护着,哼,算她走运。
两人看着纪昭月连连点头,算是答应了。
最后互相拉着对方的手赶忙离开此地,生怕晚一点都要被揍。
虽然没有过纪昭月打女子的传言,但万一她们是第一个呢!
想想就好吓人。
走了两个碍眼的,纪昭月心里舒服多了,扭头望向谢青烟,却发现她在,偷笑?
但再仔细一看又仿佛是自己看错了。
……
看错了吧,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想到对方信里所写,吃食过于油腻,她吃不下,纪昭月将人仔细打量了一遍,好似确实清瘦了些,虽然她们仅一日未见。
“走吧,带你吃点清淡的。”
谢青烟心里泛起浅浅的涟漪,她记得我信中所写,她真的仔细看了。
纪昭月,果然很好。
比旁人都要好。
京里的男子她大多认识,他们虽为男子,书里也总说男儿顶天立地,但在她眼里,都不及纪昭月。
好像只要纪昭月站在身边,她就觉得很安心很安心,小将军会为她扛住所有事的。
醉逢春里如往日般人来人往的热闹,纪昭月要了一间包厢,将人带上去。
谢青烟从始至终都好生跟在她身后,只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后背,好像在看什么倚仗。
只要她好好听话,或许以后,纪昭月就是她的倚仗。
“想吃什么,随便点。”
两人在包厢落座,对方看起来对吃什么都无所谓。
这时的谢青烟还有几分矜持,唇角向上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看向她,“你来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纪昭月低头把玩着自己过来路上新去取的匕首,无所谓道,“我又不吃清淡的,哪知道要点什么,你自己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有想吃的会自己加。”
谢青烟拗不过她,开口点了几道听名字就能淡出鸟的菜。
纪昭月动作顿了顿,张口唤住欲出去的小二,“再加几个菜,今日有鹿肉吗?”
小二弯腰道,“有的,庄子里新进了一批肉,都新鲜着呢。”
“嗯,那再来一个三响鹿肉,红熬鸽子,东坡肉吧。”
“好嘞。”
小二退出去,谢青烟神色反有些忧愁,“你点了这么多,我们吃不完怎么办呀,早知道我就少点几个了。”
纪昭月从来没想过吃不完这个问题,她娘说她正长身体呢,要多吃些,怎么会吃不完?
“别操心这些,吃你的就是,吃不下了我吃,点的全是素菜,难怪生的跟竹竿子似。”
这形容可不是什么好话,谢青烟小脸羞红一片,纤长的眼睫眨了眨,为自己辩解,“没有,我点了玉蝉羹呢。”
一点薄的都看不见的鱼肉,在纪昭月眼里不算荤菜,它也是素菜。
“得了,等会儿吃点肉,也别光吃素的。”
不然瘦的叫人震惊。
纪昭月不是第一次抱谢青烟了,但她每次抱,都觉得自己好像抱了什么纸人一般,在她怀里也没什么重量,怪不得说文人身子弱呢,都这幅体格,能不弱吗?
“哦。”
谢青烟今日听话的很,叫干嘛都听,不像往日犹犹豫豫又不打算听她的。
纪昭月心里舒坦不少。
菜还没端上来,两人都没事做,小姑娘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喝,偷偷抬眼去看纪昭月。
她在擦她的匕首呢。
她有好多兵器,看起来好厉害啊。
纪昭月不抬头也知道有人看着自己,懒懒开口,“饿了?要我下去给你买点吃食垫垫肚子吗?”
街边火热的摊子会开一整天,比酒楼里做的要快一些。
谢青烟被人发现,慌张的睁了睁眼睛,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条崭新手帕,上头绣着星星点点的梅花。
文人总觉得梅花生性高洁,十分偏爱。
“嗯?”
纪昭月想起昨日书信上,她问她要不要帕子。
谢青烟见她不说话,只是挑眉看着自己,脸颊微红,小声道,“我,我绣了一只新的帕子,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纪昭月:……
“你还真给我送帕子啊。”
她有些惊讶,不是,她看着像是会用帕子的人吗?
这些娇小姐们用的帕子,她都不敢使劲儿,生怕不小心给人弄碎了。
“嗯,你喜欢吗,我之前就在绣,昨日刚刚绣好,还是新的没有用过,送给你好不好?”
成熟的女配不会拒绝来自女主的馈赠,纪昭月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接过帕子,触手冰凉顺滑,可见料子也是仔细挑选过的,两面看了看,她虽然看不出这针脚怎么样,但感觉挺好看的。
“嗯,我收了。”
作为她拥有的第一块手帕。
她娘觉得给她这东西有点糟蹋了,从不给她备的qaq。
见她收下,谢青烟暗暗松了口气,“喜欢就好,我下次再给你做,你喜欢什么花样的?”
纪昭月还在欣赏她的帕子,闻言歪头想了想,问,“什么花样都能做吗?”
第39章
谢青烟抿唇羞涩的笑了笑,“自然,只要我见过,都能给你绣出来。”
小将军眼睛一亮,忽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那你给我绣一条蟒蛇花样的如何?”
谢青烟:?
彻底呆住。
“绣什,什么?”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纪昭月耐心的重复一遍,“蟒蛇,你会绣吗,要不要我去抓一只你照着样子绣?”
有一条蟒蛇手帕,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有多威风。
小姑娘却被吓得脸色煞白,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第24章
“嗯?怎么了。”小将军疑惑。
谢青烟一点点缓过来,仍旧白着一张脸,然后毫不犹疑拒绝了她,“不行,不绣这种东西。”
说完,她抬手想为自己倒一杯茶压一压,谁知手又抖的不行,茶水没倒进去不说,撒出来大半。
纪昭月:……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被人瞪了一眼。
谢青烟不放心般又加一句,“你要是敢把那种脏东西拿到我面前来,我,我”
她本想威胁对方点什么,可仔细一想,她还有求于纪昭月呢,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她的筹码,顿时悲伤又难过,泪眼朦胧的继续瞪着她。
纪昭月一脸懵,挠挠后脑勺,吓,吓哭了?
“不是,不绣就不绣,没必要哭,来,快擦擦。”
她从不哭,擦汗也是用袖子,眼下一时摸不到东西,急急把自己刚拿到的帕子送出去。
意料之中被瞪了一眼。
谢青烟低头,吸了吸鼻子,又缓下声音,“我绣不了蟒蛇,没见过也不想见,我给你绣青竹好吗?”
“行,都行,不哭就行。”
本来她对花样也不挑,只是觉得绣蟒蛇很帅气,不乐意算了,哪值得为了一条蛇惹哭女主啊。
女主也真是,话本里没说她这么爱哭啊,她的人设不是坚韧不拔吗?
小二刚好端着几盘菜进来,纪昭月顺手给人夹了几筷子,“爱绣什么绣什么,快吃点,别哭了,我可不会哄你。”
嘴上说着不哄,神情却紧张的很,生怕她继续掉眼泪的模样。
谢青烟梗着脖子不认,“才没有哭,反正我不给你绣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条小蛇哪奇怪了,夏天摸还滑溜溜凉嗖嗖的呢,不懂欣赏。”
小姑娘满脸黑线,低头吃自己的不理她了。
先上的菜里只一道东坡肉是纪昭月点的,其余都是颜色寡淡的素菜。
“看着这些有胃口了?”
山不理她,她理山。
谢青烟乖乖吃着纪昭月初时夹给她的一筷子青菜,只觉得清爽好吃。
“嗯,比家里的要好吃许多。”
谢家的厨房并不只供一人使用,要顾着一大家子的,众口难调,她也只能忍着。
“好吃你就多吃点,吃完不许生气了,昂。”
“本就没有生气,你总把我看成这么小气的人。”
小姑娘不满,小声嘟囔着。
纪昭月沉默,是不小气,对别人不小气,对她就不一定了。
“吃块肉不?”
她选择性忽略了这人喜欢自找苦吃的事,免得影响自己食欲,又夹起一块肉问她。
精致的盘子里放了四个颜色鲜亮个头不小的东坡肉,肥肉占多数,但也有一点瘦肉。
谢青烟对这么肥的肉敬谢不敏,身子都仿佛往后躲了躲,鼓了鼓腮帮子闷声闷气拒绝,“不要,荤腥太重了,我不吃。”
“不吃荤腥可不行,不吃荤腥哪有力气,尝一口?这里的荤食味道不错。”
人家越不吃,她越要劝。
谢青烟看上去有些犹豫,还是不大想吃,小脸皱巴巴,“太肥了,我真的吃不下去,小将军~我不想吃。”
像是正被她逼迫一样,小姑娘一边撒着娇,水灵灵的眼睛巴巴儿看着她。
纪昭月拿这样的她最没法子,心都跟着一软再软。
原来女主私底下是这样的,她对她那群朋友也这样吗?
那他们竟然还忍心欺负她,心肠比她还硬,过分!
纪昭月暗骂一声,动手将一块儿东坡肉的肥瘦部分分开,“你吃瘦肉我吃肥肉?”
这个可以,谢青烟眼睛一亮。
又想到对方要吃她不吃的肥肉,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晕红,清瘦的身子不自觉扭了扭,还故意推辞,“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喏,吃吧。”
纪昭月用公筷给她送了瘦肉过去,自己吃剩下的肥肉。
谢青烟小脸更红,埋头小口小口吃着。
一桌子菜被吃的七七八八,两人才放下筷子。
“你下午还有事吗?”
纪昭月主动问。
小姑娘乖乖摇头。
“成,那你下午和我玩吧,乐意不。”
她用眼神询问。
谢青烟没什么好不愿意的,她也喜欢和纪昭月待在一起。
闻言眸色微亮,点点头,“嗯。”
真乖啊,如果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她稍稍妄想了一下,站起身,冲谢青烟招招手,“走吗,带你下去逛逛。”
“好。”
她亦步亦趋跟在人身后,耳边是步摇清脆的相碰声,两人打开门,迎面只闻到极浓的香粉味。
第40章
纪昭月下意识抬头,见两名女子走在前面,一女子着浅绿劲装,另一位却是大红衣裙,华丽精致,大摇大摆要从二楼下去。
她眯了眯眼睛,忽然扬声,“纪之瑶。”
前面两人顿住,红衣女子惊讶回眸,一张脸也生的美艳极了,绿衣女子却迟迟没有回头。
直到耳边有愈发逼近的脚步声,她才长叹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般转身,“昭昭,你也来吃饭?这位是……”
“谢姑娘,你不是见过吗,倒是这位姑娘我还没见过,堂姐交了新朋友,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她是真觉得路上偶遇了就得认识一下,纪之瑶心里却是咯噔一声,仔细盯着妹妹的脸,唯恐她看出什么来。
“是吗,我最近记性不大好,这……是我的朋友,你叫她红愔便是。”
“红愔?名字很好听,我堂姐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你叫我昭月好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纪之瑶看出自家傻妹妹怕是什么也不知道,只有一腔豪迈,悄悄松了口气,“刚吃完饭,我打算送她回去。”
“回去?别啊,天色尚早,要不和我们一起玩?”
话刚说完,袖子被人拽了拽,她转头,小姑娘悄悄瞪她,然后小声抱怨,“你说好和我一起的。”
怎么能又带别人呢?
只她们两个,不好吗?
谢青烟不情不愿,撒娇般一直扯着她的袖子晃悠。
她知道在外人面前这样无礼的很,但她不想别人插进来,至少今日不想。
纪昭月感受着对方轻缓的力道,竟少见的也有些不好意思,握住那只晃她衣袖的手,缓下音调,“好了,堂姐要送红愔姑娘回去,应该不和我们一起,是吗?”
纪之瑶:……
虽然她本就是要拒绝的,但堂妹也变得太快了吧。
无奈脸,“嗯,我送她回去,你们好好玩。”
“堂姐慢走。”
送走纪之瑶,纪昭月回身正欲叫人和自己一块儿走,却只见她脸颊通红,低着头不知在羞个什么。
她奇怪,摸摸小姑娘的脸,“你怎么啦,脸这么红,身子不舒服?”
她,她又摸。
摸了手不够,还要摸脸吗?
这并不是谢青烟第一回被人碰到手,但又感觉不一样,纪昭月碰她,和别人碰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有些热。”
谢青烟头都快埋到地里了,却没拒绝那只肆意捏她脸的手。
怎么拒绝啊,她这么直接,这么强硬,就算她不肯,她也不会听的。
给自己找好理由,仿佛是被迫接受一般,眼眸愈加水润漂亮。
纪昭月感觉手心的小脸好像蹭了她一下。
她动作微顿,疑心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反手又用手背探了下对方软嫩但滚烫的脸,“啊,是挺热的,那要不……去我家?我家凉快。”
谢青烟眼睛亮了亮,心里很想去,嘴上又非要假意推脱着,“这样不好吧。”
纪昭月不是能看得懂别人客气客气的人,听她拒绝,当即就选了顺从,“行吧,那我带你去茶楼听书吧。”
“哎……”
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谢青烟又急了,若非习惯克己守礼,她简直能跳起来,修剪圆润的指甲戳着手心,抬起雪嫩的脖子看她,不大高兴,“我只是觉得贸然过去可能会失礼于纪夫人,你干嘛呀。”
都不多说两句就答应了!
“这有什么好失礼的?我娘从来不管我带朋友入府的。”
纪昭月不明白文人心中的弯弯绕绕,眉头皱成一个真实疑惑的形状。
勉强有了台阶,谢青烟不敢再推辞,这武将根本不按她设想的走!
忙道,“不失礼就好,我还从未去过你家呢。”
唇角又弯出清浅笑意。
朋友都是要去对方家里玩的,她从前那些朋友也来过她家,她也去过他们家。
关系更好些的朋友,门房看见都不会拦呢。
可惜她没有这种朋友。
如果……
谢青烟小心翼翼抬头望了纪昭月一眼。
她想和她做这样要好的朋友。
“我家没什么好去的,就图个凉快,院子里都是兵器,你看见了指不定会吓到呢。”
女主娇娇软软的,瞧着胆子可小了,还怕蛇。
“兵器怎么会吓到,又不会动。”
她跟在人身后软声反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了大将军府。
消息很快传到崔琇耳朵里。
崔琇原本躺着喝冰镇牛乳,闻言一下子坐直了,“什么?大小姐带了朋友回来?还是个文人?”
醉柳笑着道,“奴婢跟在您身边见过不少世面,方才看仔细了,是谢家三姑娘。”
虽然一直知道两人有些关系,但能好到带回家……崔琇还是不敢想。
谢家好好的姑娘竟然愿意和昭昭玩,昭昭竟也愿意把人带回家来。
总算不是从前那群喜欢招猫逗狗的少爷小姐了。
对女儿和谢青烟交朋友,纪夫人表示很满意。
开口吩咐,“你让厨房做些糕点再配一点新得的冰镇荔枝送过去,记得叫昭昭好生招待客人,莫要怠慢了。”
“哎,奴婢这就去。”
纪昭月正带人领略自己的武器库呢,醉柳就来了,见两人站在一堆闪烁银光的兵器前,脸色堪称惊恐,“哎呦我的小姐,你们怎么在看这个,书房里不是有很多书吗,还有一些古人的真迹,小姐可以带谢小姐去看看那些,谢小姐不通武艺,切莫叫兵刃伤着了。”
第41章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很无语,“兵刃又不会动,怎么会伤着她,再说有我看着呢。”
谢青烟半个身子躲在纪昭月身后,拉了拉她袖子,待她回头后小声问,“这位是……”
“我娘身边的人,估计是听说你来了,来送东西的。”
“那我要去和夫人打个招呼吗?”
她怕旁人觉得她没礼貌。
“不用,你是来和我玩的,又不是来看我娘的。”
醉柳自小耳力出众,饶是谢青烟说的小声,还是给她听见了,忙笑道,“谢小姐在府里玩的高兴就好,夫人特意命奴婢取了些糕点荔枝过来,是送去书房吗?”
最后一句问的纪昭月。
她点头,“行吧,送书房去,本也是要去的。”
既然今天决定陪女主,自然得把人陪高兴了,以谢青烟的性子,整个将军府里,书房是最最适合她的,自己也有些时兴话本能看。
书房早已摆上几个冰盆,凉嗖嗖的,比外面舒服不知道多少。
谢青烟捏了捏淡青袖摆,谢家不如纪家有钱,夏日能买到的冰自然也不多,叔母和谢窈谢薇尚且不够用,又怎么会有她的份。
在夏日里,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舒服。
“喜欢哪位大儒,我给你找找有没有他的书。”
纪家基本都是武将,但奈何有位爱好诗书字画的夫人,纪凌没少找这些东西讨夫人欢心,纪夫人最大的愿望又是女儿能读点书,于是最后大部分都进了纪昭月的院子。
谢青烟也不知道她这有什么,跟上来好奇的问,“我喜欢颜之先生编的书,你这有吗?”
“不知道,我给你找找。”
她的书有很多,但基本没怎么翻过,眼下看的头都疼了。
“呀,这是谷真老师的字帖吗?”
谢青烟忽然发现,眼睛直勾勾望着它。
纪昭月哪认识什么谷真,随意点点头,“大概是吧,你喜欢?”
小姑娘双眸眨了眨,虽没有说话,但已经透露出这个意思了,真的很喜欢,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的。
纪昭月也不是个小气人,默默点了点头,然后从书架里取下字帖递过去,“送你了,拿回去慢慢看。”
谢青烟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敢要。
这对她而言是很贵重的东西,她以为自己看看就好了,没想到纪昭月会说送给她。
“别不好意思,喜欢什么就拿,给我也用不上,浪费。”
小将军行事粗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字帖塞她怀里。
谢青烟又怕伤着字帖,根本推不过她。
在纪昭月眼里,这些东西给谢青烟是物尽其用,给她真是浪费了,一点用也没有。
“喜欢就拿着,我给出去的东西不爱往回收。”
小姑娘忽然想起她送自己的步摇来,本是要送另一根簪子的,她怕花她的银子,没要,最后变成了步摇,簪子也没放回去,都被她买回来了,可见她说的话没有错。
谢青烟还在犹豫间,又被人塞了一本书,“你要看的可是这位颜之先生?”
她眼睛一亮,真的有,真的!
纪昭月拍拍她后脑勺,哄道,“快坐那儿看书去。”
得了自己早就想看的书,旁的早被谢青烟抛之脑后了,字帖推不过她,她便替她收着,等她想要再给她。
“嗯嗯。”
纪昭月走到另一个书架,随手取出一本书,拉了把椅子,就在谢青烟旁边看起来,一边看还不忘招呼,“随便吃,别客气。”
“嗯。”
耳畔传来女子轻轻柔柔的答应声,纪昭月也就没再管了,坐在她旁边将一条腿的脚踝放在另一条腿上,倚着靠背,姿势颇有些豪迈的看话本。
她是不爱看这些男女情爱的东西,但奈何写书人爱写,外头卖的大多也是这种,她又闲的没事干,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屋内顿时很安静很安静,安静了不知道多久,纪昭月看酸了眼睛,抬起头向后仰着脖子,再回来时,发现桌上摆的糕点荔枝一样也没少,两人光顾着看书,谁也没顾上吃。
这可不行,显得她待客多敷衍呀。
纪昭月将糕点盘子推至谢青烟面前,谢青烟被惊动,身子下意识往她身边靠,女子馨香扑面而来。
淡淡的,很好闻。
“嗯,怎么了?”
谢青烟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没怎么,吃点心,厨房特意给你做的。”
“哦。”
只是喊她吃点心啊。
将军府的点心很香,谢青烟早就闻到了。
“都是你的,走之前吃完,剩下可没人吃。”
纪昭月不爱吃糕点,所以……这糕点是纪夫人专门命人给她做的?
想明白这点,小姑娘更高兴了,只觉得这一天都处在云端上,脚底软绵绵,一直踩不到实处。
纪昭月对她极好,纪夫人也对她很友善,没有因她父母双亡而看不起她。
真好,如果小将军早点出现就更好了。
谢青烟小口小口吃着点心,如是想。
唇边又被人送了颗刚剥好的荔枝,荔枝水嫩,散发着香甜气息。
“啊”
小姑娘懵,只能发出一个音,红唇微张看着她,然后被她利落的塞了荔枝进去,“冰镇过的,味道应该不错,尝尝。”
没人给她剥过荔枝,她也许久没吃到这般精贵的水果了,吓得又想后退,但如今她坐在椅子上,要退也没地方退,只能叼住那颗荔枝,用茫然的眼睛望向纪昭月。
第42章
真乖啊。
纪昭月没忍住笑,声音也充满愉悦的笑意,“你吃啊,专门剥给你吃的,怎么,嫌我手脏?”
她拿帕子擦过了呢!
谢青烟怎么可能是嫌她,薄唇微动,荔枝就进去了,轻轻一咬,甜甜的汁水充沛在唇齿间。
嘴里塞着东西张口想说的话也含糊,她又慌乱的捂住嘴巴,只用脑袋摇了摇,表示自己绝没有这个想法。
纪昭月又轻轻笑了,没说话,仔细剥了一颗荔枝送到谢青烟面前。
她渐渐能明白一点对方的性格,大约是不好意思吃。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文人嘛,就是规矩多,也死守着那些规矩。习惯就好。
谢青烟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又被塞了一颗,腮帮子微微鼓起,想说话,又怕不雅,只能等吐出了籽儿,再准备说自己不吃了,让她吃,结果这边籽儿刚吐出来,那边剥好的又塞进来了,一点空隙也不留给她。
等她终于吃的受不了了,一把抱住纪昭月剥荔枝的手臂,不许她再剥,声音蔫蔫儿的,趴在她怀里,“我都吃撑了,你别给我吃了好不好?”
连请求的语气都是软软的。
不吃就不吃,何必这样。
纪昭月觉得她可爱,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谢青烟仰着张巴掌小脸,满脸怨气,红唇微微嘟起,将她的手臂抱在胸口上。
“昭昭,我听伯母说你回来了,你怎么……”
纪之瑶送完人回府,她爹又让她给大伯送点东西,大伯不在,正好听伯母说昭昭回来了,就打算过来说点事,结果,看见这般黏糊的一幕。
隐约间,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
第25章
纪昭月与谢青烟听见声音,双双抬头,一个满目茫然,一个神色如常。
“堂姐,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终于将失神之人唤回来,谢青烟双眸微微睁大,察觉了自己此时不雅的举动,连忙松开手坐端正了,小脸红扑扑。
她的脸今日就没褪色过,几乎一直红着。
纪昭月只有幸看了一会儿端庄贵女难得的可爱样子,见她又同往常一样了,才有些怪堂姐来的不是时候。
纪之瑶看堂妹的眼神满是揶揄,莫名有一股,你别解释,我都懂的意思在里面。
纪昭月:?
“咳,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美人作陪,她以为如何也要在外面玩上好一会儿的,带回家来,也不怕给人发现吗?
纪之瑶不明白,她没那么大胆子。
“外面太热,晒的慌,我就把人带回来了,怎么了?”
哦~原来如此。
她这素来不解风情的妹妹,也学会怜香惜玉了,怕美人儿晒,不错不错。
纪之瑶所想与纪昭月已经是南辕北辙了,但两人谁也没发现,又说起了正事。
“明日琅琊公主要来军营玩,我父亲让我们去招待一下,你做个准备,别叫公主玩的不尽兴。”
纪昭月:……
她耳朵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公主?来军营玩?
“二叔当真这么说?”
纪昭月嘴角微抽,叫她训兵她行,叫她伺候公主她真不行。
纪之瑶神色也有些无奈,“琅琊公主是皇后娘娘所生,听闻身子不大好,很少出现在人前,最近一直闹着要来军营玩,陛下想必也是拗不过了,我们只要哄着她,别叫她伤着不高兴了就好,宫里来的娇公主,想必也在军营待不了多久。”
“ 陛下那边已经说好了?”
“当然,不然我怎么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谢青烟还坐在那茫然的看看纪昭月,又看看纪之瑶,最后视线还是黏在纪昭月身上。
纪之瑶其实很想问她们是怎么在一块儿的,但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少有人说出来,她问也显得有些没分寸。
最后只是别有深意的说,“你们何必坐两张椅子,多浪费啊。”
说完就退出去走了,留下屋里没反应过来的两个人。
谢青烟捏着书卷,眉心微蹙,不明白的看向纪昭月,纪昭月也正看着她,两人眼里都十分疑惑。
“你比较聪明,知道我堂姐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比较聪明的谢青烟眼睫轻颤,被她夸了有些不好意思,垂眸缓缓笑道,“我不知道纪小姐是什么意思,但你也很聪明,不要妄自菲薄。”
反正她觉得纪昭月很聪明。
从前两人针锋相对时,不止她挤兑纪昭月,也被这人欺负过好几次呢。
“本来就没你聪明,啧,堂姐总喜欢说些听不懂的话,不用管她,你再看会儿,看累了就吃点东西。”
纪之瑶算是纪家这一辈儿里读过书的,比不上那些个文人,但比她强多了。
“不想吃了,我都吃撑了。”
谢青烟蹭着人软声道。
本就吃过午饭了,刚刚又被不停的喂剥好的荔枝,吃的不能再饱了。
“这也不占肚子啊,就吃撑了?”
纪昭月不敢置信。
她觉得人在醉逢春的时候也没吃多少,刚刚也没吃多少,还能撑着?
“嗯,我吃的本就少些。”
女子要保持纤细的身段儿,又喜好素食,胃口小的出奇。
纪昭月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感叹,“难怪瘦成这样,浑身上下没二两肉。”
第43章
谢青烟脸又轰的红了,像上过一层胭脂似的,唇瓣也娇艳欲滴,长睫覆住眼中羞怯的情绪,她问,“瘦一点不好吗?”
纪昭月看的话本子正至高潮部分,她一边看一边回,“你们这些小姑娘就喜欢瘦了吧唧,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怕是连一盆水都提不起来吧?我还是喜欢稍胖些,有力气的。”
谢青烟握着书卷逐渐陷入深思,再看看自己纤细的手腕,要不……吃胖一点呢?
她力气也很小,一盆水能提起来吗?
晚上回去就试试。
纪昭月不知她在想这个,继续看话本,没一会儿崔雪又来了。
两个颇具文采的小姑娘你来我往,相谈甚欢,间或还会扭头冲她笑笑。
她想,今天大概把女主招待的还不错?
直到日落西下,谢青烟才提出该回去了,纪昭月让人备了马车,亲自送她回去。
马车里,谢青烟唇角笑意久久不散,“谢谢你愿意陪着我,若非你邀我出来,我一个人还不知该怎么无聊呢。”
耳边响起一声轻哼,“你那些朋友不约你玩?”
谢青烟乖乖摇头,“她们以婉若为首,我那日同婉若闹了不虞,她们不会来约我的。”
哦,因为跟那个没礼貌的姑娘吵架了,所以她被排挤了,是这个意思吧?
纪昭月有些想嘲笑她,叫你别和她们一起玩,你不听,现在好了吧,人家说不理你就不理你。
然正要说话,谢青烟抬眸,漆黑的眸子水润,透着一股子可怜,好像在等她说点什么来哄一哄。
纪昭月表情一僵,难听话瞬间说不出来了,好半晌,干巴巴憋出一句,“这样啊,那她真小气,能不能学学你的大度……”
谢青烟:……
总感觉这句话也是在骂她的。
无奈之下,她只好转移话题,“你明日要去军营?”
“嗯,是啊,去看看小公主想干什么。”
不比纪昭月常年在外,谢青烟倒是见过琅琊公主几面,她沉思一会儿,道,“琅琊公主性情温和有礼,应该只是去看看,不会有什么无理的要求,你不用太担心。”
“没事,她就算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我也不会满足她。”
军营重地,任何人不许乱来。
“到底是公主,你也别太凶了。”
她很怕纪昭月拿对待旁人的态度去对公主,会被人往陛下那告一状。
纪昭月本也没想对公主凶,她只是脾气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
“嗯,知道了知道了,走吧,我抱你下马车。”
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纪昭月十分熟练地跳下马车,再伸手把谢青烟也抱下来。
跟前面几次一样,谢青烟身子绵软,骨头好似根本不存在,抱起来特别趁手。
她几乎有些舍不得放开,手掌无意识的捏了一下少女纤细的腰肢。
谢青烟顿时瞠大眼眸,在被人放下后惊慌失措的后退几步,仓惶低头,耳朵根都是红的,声音带着埋怨,却细若蚊呐,“你,你干嘛呀!”
那个地方,几乎是只有她自己碰过的,小将军也太胡来了。
纪昭月也是一时间脑子不清醒,做了这种冒犯女主的举动,心里念了好几遍罪过,面上勉强保持镇定,不要脸的为自己找理由,“刚刚手心有点痒,想挠一挠,抱歉。”
谢青烟神经都紧张的绷紧,长睫小扇子般轻扇,最后红着脸原谅她,“我,我知道了,那我先进去了?”
“嗯,你进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纪昭月看向别处,不好意思看她。
两人在谢家门口分别,说好要进去的谢青烟站在外面,盯着马车远去。
她不喜欢分别,烦闷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纪昭月是她拥有的第一个朋友,她想和她待的久一点呢。
本来明日也要约她出去的,可她要去军营,要照看琅琊公主。
那只能后天再见了,可后天好远好远。
谢青烟第一回体会到度日如年的感觉,竟是为一个朋友。
纪昭月回家没待多久,又收到了谢家送来的书信,这次不像之前写了一整张纸,只有少少的一句话,【今日与你一起,喜难自抑,盼再相见。】
只是刚分别,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期盼下次了。
纪昭月观摩了一下女子惯用的簪花小楷,觉得漂亮,尝试着临摹。
结果又写出一篇鬼画符来,她的字总不像文人那般规整,东倒西歪的。
算了,习惯了。
她叹气,把纸收好,在书房撑着下巴无聊之际,难免想起落在掌心的软物。
好软啊。
这就是京中贵女的腰吗?
果然娇软。
.
第二日,纪昭月早早骑马离京,将那群驻扎在京外的士兵好生训了一番,规整队伍,迎接公主到来。
琅琊公主名唤萧安然,是皇后独女,皇后娘娘出身王氏,自生下公主后便伤了身子,再难生育,这是她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女儿,众人自然也不敢得罪。
她站在高处,淡淡垂眸看着整齐练习的将士,扭头问纪之瑶,“公主什么时候到?”
“宫里给的时辰是巳时到。”
“嗯,那我去接她吧。”
“你亲自去?”
“总不能随便使唤个人去接。”
第44章
纪昭月揉了揉眉心,武将没学过礼仪,大多也行为粗鲁,若冒犯了公主,指不定能惹出什么事来,她自己跑一趟得了。
“你在这看着他们训练,谁敢偷懒就拖下去军法处置,我先过去了。”
她们天还没亮就过来,现在的时辰已快到巳时了,虽然疑心公主会晚到,但万一不晚呢,她还是过去守着的好。
“好,这位琅琊公主我们没接触过,不知脾性如何,你小心些。”
“嗯。”
谢青烟说琅琊公主性情温和,但她没见过哪个性情温和的人闹着要来军营的。
纪昭月大步往外走,谁想就在快到军营门口的时候和部下撞了个正着。
部下脸红的莫名其妙,毛手毛脚的,差点没撞她身上。
幸好她反应快,闪身避开了。
顺脚踹了他,“不是说今天公主要来让你们稳重点吗,想死是不是?”
对方本来就跌了一下,后背又被踹一脚,直接趴地上了。
听见纪昭月的声音,他也不急着爬起来,坐在地上就急急说,“小将军,公主,公主已经到外面了,在门口等您呢!”
纪昭月:?
缓缓抬头看了眼天色,不是,还没到巳时啊,就来了?
让公主等她,她排场也太大了。
纪昭月佯装若无其事,抬了抬下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去接公主。”
“是!”
她抬眸绕过搭建的帐篷走出去,军营门口已排上了长队。
为首的正是一身嫩黄长裙的琅琊公主。
比起旁的公主,她的衣裙已经很简单了,正伸长脖子往里看,见到纪昭月走过来才把脖子收回去,一脸稳重的朝她点点头。
纪昭月:……
这个公主,给人的感觉有点奇怪。
她没空想太多,继续大步向前,将自己的刀提到身前,给人行了一礼,“末将参见公主殿下!”
琅琊公主微笑,“小将军不必多礼,唤我安然便是,我曾在御书房见过你。”
身为后宫唯一嫡出公主,外祖家又如此强盛,她自然是备受宠爱的,能出入御书房也是常事。
不过纪昭月没见过她,估摸她是躲在屏风后面。
当今陛下多情,她偶尔面圣,屏风后基本都有人,习惯了。
“是末将的荣幸。”
她垂眸道。
“不让我进去吗?”
“当然不是,殿下里面请,军营危险,还请殿下跟紧末将。”
“嗯,有劳小将军了。”
两人走进去的路上,纪昭月顺便跟人解释了,“宫里传来的消息是殿下会在巳时到,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殿下勿怪。”
“小将军保家卫国英勇善战,我又怎会为了这点小事怪罪于你,本就是我来早了,我想早点看看将士们平日里都是怎么训练的。”
皇子们偶尔也会有这个想法,但如果是皇子,就轮不上纪昭月接待,她爹天天担心哪个皇子看上她了,影响纪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有别的隐患,所以不许她和皇子接触过密。
“殿下跟末将来。”
她带着琅琊公主走上高台,高台上的人又一一行礼参拜。
萧安然语气温和的叫人起来。
底下士兵还在进行每日都会有的操练,因知道公主要来,每一个都打起了精神,动作十分整齐,人数也多,尘土飞扬的其实没啥看头。
偏萧安然看的津津有味。
好一会儿,她发出感叹,“南国有你们,是南国之幸。”
纪昭月眸心微动,同纪之瑶对视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琅琊公主在军营待到下午才打道回府,还陪她们一起用了将士们平日里吃的午饭。
那些饭菜在她们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她想,在公主眼里大概是难以下咽的。
几个皇子来的时候可是连口水都没碰过。
光凭公主面不改色的都吃下去了,她就想竖大拇指。
“小将军可愿送本宫回去?”
“末将的荣幸。”
她出来是骑马的,回去本也想骑马,公主不让,硬是将她留在了马车里。
公主的马车内部豪华宽敞至极,放着两个冰盆,人一进去便被凉意包裹,坐垫也很舒服,比纪昭月自己的要软十倍不止。
但她还是坐的笔直。
萧安然见她如此,没忍住失笑,接着抬手为纪昭月倒了一杯……酒?
闻到空中浓烈的酒味,纪昭月感觉很懵逼。
不仅是酒,还是烈酒。
萧安然笑着说,“听闻小将军酷爱饮酒,这是我从母后库房里翻出来的佳酿,小将军尝尝?”
纪昭月这会儿是真有点感动了,堂堂公主竟然投她所好。
她也不推脱,便拱手,“多谢公主。”
“你不必多礼,只将我当做寻常朋友相处就是。”
“微臣不敢。”
离开军营,她又换了自称。
“我是真心想与小将军做朋友的,小将军可别瞧不上我啊。”
两人你来我往的一阵,纪昭月还是磨不过人家,左右就处个朋友,且是皇女又不是皇子,应该没事。
“你以后唤我安然就好,我听你父亲叫你昭昭,那我也叫你昭昭?”
“都可。”
公主笑起来,抬手摁住酒壶,替自己倒酒,忽而又婉声道,“听闻,昭昭你和我三皇兄关系很好?”
第45章
?
什么玩意儿,她和端王关系好?
是谁,是谁在外面散播谣言!
肯定是端王那不要脸的,他娘的,她每次看见端王都想揍他一顿,他竟然说他们关系好?
脑子没事吧他!
小将军很生气,并且立刻澄清了谣言,气鼓鼓但忍气吞声,“不敢,微臣同端王殿下甚少见面,只于一些宴会上或许会偶遇。”
没见面,私下更不可能见面,不信谣不传谣!
听她这么说,神色间又隐隐有一分嫌弃,萧安然终于放心了。
大家都猜错了,纪家仍旧是中立的。
她嘴角笑意更盛,努力压了压,才如常同她说话,“昭昭,你可知我三皇兄正在选王妃?”
“知道。”
她还去参加了人家暗地里的“选妃宴”呢。
公主蹙眉似有些替她担忧,“那你可要小心些,我知道你长久在外征战,面对的都是心直口快正义凛然之人,怕是不晓得京里人言可畏。”
她似有何含义的一点,纪昭月便明白了。
端王不知为何又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有病吧他,敢娶她,她一天打他十顿!
纪昭月在心里怒骂端王好几遍,还对萧安然道了谢。
要不是她提醒她,还真给端王得逞了。
把人送到宫门口,纪昭月婉拒了公主命人送她回去的想法,步行离开。
然而才刚走到闹市上,便有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唤她,“小将军。”
纪昭月脚步一顿,不转头也知道是女主。
说来奇怪,女主成日的不和男主见面,怎么却总碰上她呢?
几次英雄救美的也是她,男主呢?
男主死哪去了?
罢了,左右男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昭月转身,来人果然是谢青烟,着一身浅绿长裙,发间簪着眼熟的步摇,一步一晃,却仍素雅极了。
“你怎么在这?”
还是一个人在这,是真没吃够教训。
看出对方眼里有些责怪,谢青烟喜悦的神情逐渐变得忐忑不安,低下雪白的脖子,小声说,“我,我想买些东西。”
“那怎么一个人来,谢家连丫鬟都不派给你?”
王八蛋,难怪女主起来后谢家也是倒大霉。
谢青烟不大好意思,“我不想让人跟着,所以偷偷出来的。”
……
六。
“那你要买什么,我跟你一起去买吧。”
送佛送到西,路上都碰见了,自然要稍加照看。
谢青烟乖乖点头,本来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
她远远看见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往皇宫驶去,在来到她身边时,风刚好吹起一点帘子,她看见了昭昭。
本以为今日不能见面了呢。
因猜测昭昭会沿路回府,她才在此处等候,幸好她等到了。
“我想去买些针线给你绣帕子。”
纪昭月又是一顿,啊,是要给她绣东西才偷跑出来的啊。
那她刚刚真不该怪她。
少见的有些心软自责,她也不知该怎么哄小姑娘,只觉得说了错话,那就给她买点东西吧。
于是在替人买完够她用三年的针线后,又将她拉去了珍宝阁。
饶是谢青烟不愿也反抗不了,一只成色上好的白玉镯子立马被人套进她手腕里,“你肤色白,这只衬你,多好看?”
矜持的少女神情既羞涩又无奈,抿着唇说,“不要了,你别老是给我买东西。”
纪昭月抬眸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继续往她手上套,“老给你买东西咋了,你不喜欢吗,很好看啊。”
她不知从哪又变出一只玉嵌珍珠耳坠,蠢蠢欲动要去摘她现在戴的,她瞬间顾不上镯子了,忙去拦她,两人不自觉越靠越近,等双方反应过来后,谢青烟已经整个人在纪昭月怀里了。
第26章
寻常好友间,抱抱应该没什么吧?又不是男子,她们都是女子呀。
抬头时谢青烟想着。
两人时常有些肢体接触,一开始她确实不习惯又羞怯的厉害,可接触的多了,她觉得也该习惯了。
她想跟昭昭做最好的朋友,就不能老是不好意思,碰一碰怎么了,抱抱又怎么了?
她从前那些朋友,也老抱她的手臂呢。
谢青烟想着,心绪渐渐平稳下来。
纪昭月本就觉得没什么,若怀里人羞怯,才会叫她也有些别的反应,怀里人神色没什么不对,她便也没觉得有哪不对。
谢青烟悄悄蹭了她一下,才退出一点,双眸有些躲闪,又控制不住的看着她,声音娇嗔,“小将军,你怎么总给我买东西呀。”
只要碰到纪昭月,她几乎没有自己出过银子。
小将军不以为意,又拿起一块玉牌,“我喜欢给你买东西啊。”
闲着没事就给女主买点东西,让女主记着她的好,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她,谢谢。
谢青烟听闻这话,耳畔又染上浅浅的粉红,喜欢给她买东西,这怎么能是不管她了呢?
不管她了,还会喜欢给她买东西吗?
小姑娘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是劝她,“我的首饰都够用,你别给我买太多。”
如果纪昭月是要给自己买,她一定会好好给她挑,多买些也觉得她戴着好看,但真不必给她买的。
谢家会短她银子,却不会短了这些,不然叫外人说他们虐待侄女,于二叔而言怕是很难以接受。
第46章
“嗯,买这两样。”
一只镯子,一对耳铛。
纪昭月给人戴上耳铛,退后半步仔细看了看她,嗯,好看,难怪话本里这么多人喜欢她,她也喜欢。
她抬手招来小二,买下这两样首饰,就准备带人离开,谁知在楼梯上还碰到了谢青烟昔日好友,三五个结伴而来。
纪昭月眯了眯眼,往后看女主的反应。
她想知道,女主会不会又不计前嫌,大度的凑上去和她们说话。
谢青烟本没注意到旁人,还是纪昭月停下脚步,她才发现的,当即有些惊诧,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扯了扯纪昭月的袖子,像在催促她离开。
对面的人脸色微僵,为首粉衣女子在视线触到谢青烟时轻哼一声,仿佛极为不屑,只同纪昭月打了招呼,“小将军也来此处看首饰吗。”
纪昭月瞄了谢青烟一眼,懒洋洋应声,“嗯,闲来无事。”
“那我们就不打扰小将军,先上去了。”
“嗯。”
纪昭月拉住身边人的手腕,将她带下去。
谢青烟甚至没同那几个人说话。
她给她机会了,但是她没有说话。
两人走在路上,纪昭月扯了扯掌心纤细的腕子,谢青烟没有防备,便向前跌了一下,险些摔进纪昭月怀里。
被人揽着腰稳住身形。
“你做什么呀,吓我一跳。”
她正想事情呢,谁知忽然被人拉了一把。
纪昭月眯眼笑,“你的至交好友刚刚走过去呢,怎么不同她们说两句话?”
谢青烟就知道,还是因为那件事。
那是她们间出现分歧的矛盾点,从前,她害怕在贵女圈中被排挤,害怕远离这个圈子,害怕有更多的人欺负看不起她。
但那只是从前,她现在不是都不和她们一起玩了嘛,小将军怎这般小气。
少女似有不满,装作没听明白般抬眸,“我的至交好友不是在这吗,你说谁?”
纪昭月神色一顿,认真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却不见她有丝毫心虚,像心里原本就是这么想的一样。
奇怪,真奇怪,自那日崔家诗会后就很奇怪,不跟她那些朋友玩,反而约她出门。
难道是脑子坏了?
纪昭月抬手摸了摸人脑门,又给她摸蒙了,小脸红扑扑,“你干嘛呀,怎么老是动手动脚的。”
说话说的好好的,她总是要摸一下。
私下里也就算了,若在人前这样……不大好的。
“哦,没事,我以为你发热了呢。”
谢青烟:?
没忍住,闷声闷气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爱和她们玩了?”
她算是看出来点什么,眼尾挑了挑,问。
两人站在角落里,谢青烟眨眨浓密的眼睫,小声说,“本就不喜欢。”
她喜欢和昭昭在一起,只有和她在一起,才是最高兴最舒服的。
“不喜欢还一直和她们玩,自找欺负。”
女子纤长雪白的手指戳她脑袋,一戳一个小红点儿,将人戳的直往后仰。
谢青烟为了躲避,只好伸手抓住那只手,几乎扑进她怀里,小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都不和她们一起玩了,你怎么还生气呀。”
小将军好小气,记了这么久,还要时时拿出来嘲讽她。
太坏了。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小气的人往往是不会承认自己小气的。
纪昭月斜睨了谢青烟一眼,得亏是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若是知道,怕是能气跳起来。
我小气?还不是你每次都对她们表现的情深不悔,被欺负责怪也坚定的要和她们一起玩,怪我小气咯?
“我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一点都不生气,随便你要和谁玩,我都说不管你了。”
她自以为坚定,说不管就不管。
谢青烟一愣,见她说完后抬腿就走,连忙追过去,“你别走呀,不生气就不生气,我不和她们玩了,以后都跟你玩好不好?”
武将略有些粗糙的手被另一只柔嫩的手掌包裹住,她步子迈的大,文质彬彬的小姑娘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她,耳边是步摇快速碰撞的清脆声,不一会儿她额角便沁出些微细汗。
“我说真的,我以后不和她们玩了,纪昭月。”
见她还在走,谢青烟唤了她的名字,不轻也不重,但透着几分软意,叫人不自觉停下脚步,在对方期盼的眼神中转身看着她。
她这样,有些狠话也很难说出口,半晌,纪昭月学着那群人轻哼一声,“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之前不是无论如何也要和她们一起玩吗。”
她有点不信女主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谢青烟牵着她的手仍未松开,她能感觉到对方捏了捏她的手指。
纪昭月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错的手上。
耳畔响起对方极认真,又柔软的声音,“是你说你会保护我的,所以我和你玩就好了。”
谁能让她过得更好,她就和谁玩。
纪昭月:我有吗?
她努力回忆,终于想起不久前谢府门外,谢青烟问她会不会保护她。
原来是这样,但恕她还是不明白,“之前你和她们玩,她们也没保护你啊,反而还欺负你,你都无怨无悔。”
她话里隐约有些嫌弃。
第47章
谢青烟抿了抿唇,靠她更近,几乎将那只手抱在怀里了,“可是我不和她们玩,还会被她们欺负啊。”
她自幼生长在这,熟悉官员世家间的规则,若是被他们排挤,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若是从前,有她父母在,谢家的地位并不算低,她不喜欢,不来往也就算了,没人会欺负她,可现在不一样,她没有倚仗,被欺负了,是不会有人为她申冤出头的,所以他们对她的态度都变了。
她也不想被欺负。
直到纪昭月答应会保护她。
少女有些惴惴不安,再次确认,“她们欺负我,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这是她答应过的。
水洗一般的眸子明亮又乖巧的望着她,没有话本后期所描述的阴鸷狠辣。
纪昭月大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美弱惨女主角,必须要汲汲营营,一步一算计,才能在话本的世界里活下去。
她需要寻求庇护。
从前是那些权贵之人,后来是男主,现在,是她。
纪昭月本已决定从剧情抽离的心又动了动,好吧,她承认,女主这时候看起来有点可怜,她不忍对方再过这种日子了。
好半晌,她喉咙动了动,“嗯,只要你不再自找苦吃,我会保护你。”
听到她再次承诺,谢青烟可算放了心,小心的贴着她的手臂,仿佛有些依赖。
从前那些朋友有时候也会这么贴着,朋友间就是要这样表达亲近的,她旁的没学,倒是把这些学了个十成十。
纪昭月只当女主想到自己惨兮兮的前半生,心里不大好受,犹豫了下,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一哄女主,让她重新高兴起来,皱着眉想了会儿,试探般道,“我带你去吃糖画吧。”
希望民间的小玩意儿能把人哄高兴些。
谢青烟听到要带自己去吃东西,眼眸控制不住微微发亮,“好啊,大哥给二姐带过糖画,是小兔子的,听说很甜。”
听说,她没吃过。
可怜的女主角。
纪昭月本也不是什么心肠硬的人,一看对方这么可怜,还依赖的抱着她一条手臂,心早就软了,“你一会儿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我都给你买。”
谢青烟眼底浮现几分笑意,轻声道,“我不要别的,就想吃糖画。”
哦,我的娘我的爹,好可怜,当初我竟然还觉得她不好,偷偷欺负她,我可真是王八蛋。
纪昭月在心里又偷偷骂了自己一顿,面上神情如常,被抱紧的手臂也顾不得收回来,任她抱着。
两人很快找到了街角卖糖画的师傅,纪昭月指了指抱紧自己的绿裙女子,要求,“按照她的样子做一个。”
“好嘞。”
对方答应,动作麻利的开始浇糖水画糖画。
谢青烟贴着纪昭月,好奇的伸长脖子去看,“可以按照人的样子画吗?”
师傅呵呵一笑,回她,“小姑娘,当然可以了,只是价钱上有些区别。”
小姑娘扭头看向纪昭月,软声问她,“我能再要一个吗?”
一个糖画才多少钱,她不在意,点点头,“嗯,你想要个什么花样的?”
谢青烟对师傅说,“再画个她那样儿的。”
师傅抬头看了一眼,干脆的应了。
纪昭月挑了挑眉,只以为女主是真心想跟自己玩儿的,不想她没有,于是没说什么。
等两根糖画都做好后,谢青烟却抬手拿了明显更像纪昭月的那根,把自己的糖画留给了纪昭月。
纪昭月一懵,又听她极自然道,“我们换着吃。”
“也行。”
她在关外交往的大多也是性情活泛大大咧咧之人,但回京后她见京中贵女就是如谢青烟般黏糊的,总是时时刻刻贴在一处。
或许这就是她们好朋友间相处的模式吧。
纪昭月给了自己一个解释,又坦然接受了。
“你快尝尝甜不甜。”
师傅画的糖画与本人都有三四分相似,谢青烟催着纪昭月吃。
“甜,用糖画的当然甜了,这还用问?”
“我不管,你快尝尝呀。”
“好好好。”
纪昭月依言咬了一口,一口就把少女的头发掰下来了。
谢青烟:……
谁教你这么吃的!
气鼓鼓。
“嗯,挺甜的。”
她还什么都没发现,把糖画咬的嘎嘣脆。
哪有这么吃的啊,大家都是慢慢舔的。
谢青烟不理她,舔自己的糖画。
她的糖画是小将军模样的,画的稍英气些,但没有本人好看。
迎面而来的纪之瑶正牵着红愔,见状杵了杵她,“我上次和你说过的堂妹在前面,过去打个招呼?”
“就是那个比你厉害的堂妹吗?”
红愔满眼好奇,被人弹了一脑瓜崩,“什么比我厉害,只是武功稍高我一点罢了,旁的地方我可比她厉害多了。”
纪之瑶不愿认输,方才在院里还哭喊求饶呢,出来竟说旁人比她厉害,哪有这样的道理?
“哎,你这人,我不与你说了。”
红愔就事论事,偏身边人满脑子那点事,真是半刻钟也不想与她说话了。
“你不想说话就别说,等会儿到我妹妹面前也别说话。”
红愔拿绣鞋踩了她一脚,知道纪之瑶醋劲儿大的厉害,没想到这么大,连与她妹妹说句话都不许,那可是她亲堂妹!
第48章
纪之瑶才不管她心中如何腹诽自己呢,不许就是不许。
她牵着红愔的手走过去,远远唤了声,“昭昭。”
纪昭月回头见是她,一手被谢青烟抱着,只用空出的一只手挥了挥,“堂姐。”
看见陪在堂妹身边的依旧是昨日的姑娘,纪之瑶嘴角笑容愈发真挚,“昭昭,谢姑娘。”
“纪小姐,红愔姑娘。”
谢青烟也极是有礼,屈膝低头唤了一声。
谁知纪之瑶摆了摆手,却说,“你跟昭昭一样,叫我堂姐就好。”
谢青烟:?
纪昭月:?
两人内心同时发出的疑问,交个朋友连亲戚也得随朋友叫吗?
“堂姐,你在说什么胡话?”纪昭月皱眉。
纪之瑶笑的一脸揶揄,漂亮的狐狸眼里仿佛在说,我都知道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纪昭月:……
我姐怎么也变得奇怪起来了。
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啊!
“哟,还买了糖画呢,长得真眼熟。”
纪之瑶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妹妹的小象,关系真好啊,估计才刚刚好上吧。
“眼熟屁,就是照着我画的。”
“哎,谢姑娘还在,嘴巴干净点。”
她们在军营里待久了,难免学了点脏话,但京都女子娇贵,哪是听的了这些的,就她身旁这位也总不许她说。
纪昭月忍了又忍,也觉得在女主面前嘴巴得干净点,不然又降印象。
纪之瑶饶有兴味的看着纪昭月手里的糖画,“所以你这个……是谢姑娘?”
纪昭月低头咬了一口,耳朵没了,嘴巴里又嘎嘣脆的,甜腻的滋味几乎能腻到心里去。
“对啊,她非要跟我换着吃。”
谢青烟捏了捏纪昭月的手臂,脸颊慢慢红了一点,哪有非要换着吃,她怎么净喜欢胡说八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军营里的事结束了?”
“嗯,公主都走了,哪有什么事,我直接就回来了。”嘿嘿,还有功夫找红愔胡闹了一番。
纪昭月:……
玩忽职守。
“好了好了,你们继续吧,谢姑娘,我跟红愔还有点事,先走了。”
“嗯。”
大概是觉得自己碰到了同类人,纪之瑶在两人面前再没有遮掩,同红愔从头到尾都牵着手。
谢青烟望着她们紧牵的手,若有所思。
下一秒,纤纤玉手落在纪昭月掌心里。
纪昭月没反应过来,拎着这只手到面前,不解的看向她。
谢青烟抿了抿唇,“你没看见你姐姐是如何同朋友相处的吗?”
“所以?”
小姑娘快速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用指尖悄悄挠她手心,小声说,“我想跟你做朋友啊,如她们一般的朋友,难道你不想吗?”
说到不想,她又有点难过似的,眉心微蹙,一双漂亮的眼睛盛满了水光。
能和女主交朋友,她怎么会拒绝,这是好事。
纪昭月挠了挠后脑勺,“好吧,牵着就是好朋友了?”
她也有过很多朋友,但没一个会和她这样黏黏糊糊牵手的,好吧,牵就牵吧。
见她牵自己,谢青烟眸光有些惊喜,“嗯嗯,我与好友都是这样的。”
纪昭月抓住重点,“你与其他朋友也是如此?”
少女一双眸子弯的像月牙儿,闻言僵硬片刻,脸红了红,但还是肯定道,“对呀,我们都会牵手一起逛街市的。”
才不是,她们本就不是什么真心朋友,顶多被人挽一下手臂,牵手这等亲昵举动却是从未有过的。
她不喜与人接触,但换做纪昭月好似可以。
她蹭了蹭小将军掌上薄茧,嗯,确实不大在意。
还挺舒服的。
“要不要吃馄饨?”
两人边走边说,行至不远处,她看见一家馄饨摊子,忽然就觉得饿了,毕竟中午为了给公主讲一些带兵打仗的要领,她根本就没吃多少!
真不知道公主瞧着也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会忽然问这个,皇室子弟,不是一般都更喜欢读书吗?
谢青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愣,她几乎没在这样的街边小摊子吃过东西,下意识觉得自己与此处格格不入,从未驻足过。
“嗯?想什么呢,吃不吃,你要是不吃的话就坐在一边看我吃?”
她纠结犹豫,抬眼去观察店家的动作,很利落,东西看起来也算干净,这才点点头,“吃,我也要吃。”
“好。”
纪昭月应了一声,走进摊子,“老板要两碗馄饨。”
老板百忙之中抽空喊了声,“好嘞,先坐会儿啊。”
寻到一处空位,纪昭月就准备坐下,又被谢青烟拉住,“哎,你等等。”
“嗯?”
只见小姑娘从怀里抽出一张洁净的帕子,细细擦拭着桌面和板凳,反复擦了好几遍,才让纪昭月坐下。
小将军在外行走多年,还从来没这么细致过。
颇有些新奇。
谢青烟察觉到对方直勾勾的视线,脸颊微红,小声说,“我怕弄脏衣服。”
“这有什么怕的,脏了再洗呗。”
“这不一样,在外面穿着不干净的衣服,总是不大好看的。”
纪昭月耸耸肩,不明白但是接受。
馄饨很快就烫好送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可以透过薄薄的皮看到里面的肉馅,一口咬下去鲜香四溢。
第49章
不止是肉,汤味道也很不错。
谢青烟第一次坐在这种地方吃东西,还有些不自然,脊背下意识挺的笔直,动作也十分优雅,瞧着就与众不同。
大抵是她太与众不同了,英王途径此地,本来都走过去了,然而眼尾一扫便看见一抹青绿色的身影,又缓缓退了回来,屈尊降贵走进这间小摊子,中指屈起落在桌子上。
纪昭月早知有人朝她们走来,却没想到是男主,一时没收住表情,露出真倒胃口的神色。
目睹全程的英王:……
第27章
英王强颜欢笑,心里早已骂了纪昭月千百遍,本王也没惹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纪昭月后知后觉,收敛表情站起身,正要行礼,被英王拦住,他笑着说,“出门在外,无须多礼。”
装模装样的很。
她对女主没意见,但是对男主一直挺有意见的。
“殿下怎么来了。”
“本王看见你们在这,就进来看看。”
谢青烟大概知道英王是看见自己了才进来的,淡淡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往她身上瞟。
若是从前,英王也算一个很好的选择,但现在,小姑娘纤长白嫩的手一点一点摸过去,直到抓紧纪昭月一根手指。
她觉得自己不用再一步一算计了,不用和英王合作,也不用暗暗讨好他。
其实就算讨好英王也没用,或许能为自己换来一个不错的婚事,但英王不会在别人欺负她时正大光明站出来帮她,不会对她像昭昭这么好。
昭昭……
这两个字在心里溜来溜去,她却始终不好意思叫出口。
也不知道自己在羞个什么劲儿。
摊子里大多吃饭的都是平民百姓,三人衣着气质实在与众不同,已引来不少注视。
英王嘴角含笑,询问,“本王可以坐下吗?”
纪昭月:……
不走就算了,还要坐下,不愧是王爷,脸皮就是厚,跟那个端王一样一样的。
心里不高兴,但很多话对上位者也不好说出来,只能冷淡的说一句,“您请便。”
在英王掀起袍子坐下后,她也拉着谢青烟坐下,“先吃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出于本心,她并不想女主和男主有过多接触。
英王看了两人一会儿,忽而轻笑起来,“将军府的铺子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吗?”
“王爷何出此言。”
纪昭月吃自己的,头都不抬一下,这话回的更像是敷衍。
英王屡屡上她那碰壁,都快碰成习惯了,也知她性格向来如此,众多皇室中,唯有对父皇是最恭敬的。
这样也好,省的他担忧将军府忽然帮了自己哪位兄弟。
英王继续笑的一脸和善,开玩笑般道,“若非如此,你们怎么在这吃东西?”
话里隐隐含着对此地的嫌弃。
纪昭月神色冷淡,利落的吃了最后一颗馄饨,才抬起锋利的眸子望向萧泽道,“微臣随军打仗,别说是这儿了,就是野菜树根也吃过,王爷此言何意?”
英王一噎,他只是开个玩笑,能有什么意思,纪昭月何必摆出这幅模样。
“本王说个玩笑,小将军还是如往常一样心直口快。”
她觉得这个玩笑不好笑,淡淡瞥了英王一眼,低着头没怎么搭理人。
只有谢青烟看见英王难看的脸色。
对方与她对视,似想传达什么,她二话不说也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喝着清亮的馄饨汤。
英王:……
怎么回事,谢青烟也向着纪昭月了?
不是说她们互相看不顺眼吗?
“吃好了吗?”
询问的声音响起,谢青烟乖乖点头。
纪昭月应了一声,“嗯,吃好了我就送你回去。”
“殿下慢走。”
她转头对英王面无表情道。
萧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全程连谢青烟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来了,却又像是没来,话没说两句,想问的问题更是没能问出口。
两名女子走到人少一些的街道,纪昭月才疑惑道,“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谢青烟呼吸一窒,唇瓣轻抿,红着脸为自己找了个理由,“英王忽然出现,我紧张。”
紧张?
纪昭月警铃大作,难道是有些喜欢上英王了?不然她紧张什么!
她看过很多话本,女主角只会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分外紧张。
谢青烟不知她误会了,还在那小声解释,“英王是天潢贵胄,所以我看见他会紧张。”
其实是故意无视他,让人很紧张。
果然是这样。
纪昭月脸色冷了一瞬,暗暗思索对策,手指仍被对方包裹着,对方一边牵一边问,“明日我们还能出来玩吗?”
“明日不行,明日我有事。”
“哦,好吧。”
少女声音满是失落,握着她的手也一晃一晃的。
纪昭月有心叫女主少和男主接触,偏偏在她眼里她们今日才刚刚交了心做了朋友,说这种话也不大合适,罢了,再看看,后面一定有机会拆散他们的!
“那我这几天给你写信,你记得要看啊。”
“好。”
“你会给我回信吗?”
额,这就不用了吧。
纪昭月神色罕见有几分尴尬,婉言拒绝,“如果有事我会让人去谢家找你。”
第50章
这就是不写的意思了。
谢青烟抿唇,不大高兴,“可我们是朋友啊,我都给你写,你不给我写。”
王八蛋。
小将军一点儿也不会交朋友,哼!
少女挺翘的鼻子也跟着皱了皱。
见她如此,纪昭月只好退步,“好好好,写,但我话说在前头,我的字可没你好看,要是敢笑话我……”
她暗含威胁的扫了谢青烟一眼。
谢青烟不知不觉摩挲着对方有些粗糙的手掌,不撒娇时声音如往日般自带一股清冷之意,十分正经,“我怎么可能笑话你,你莫要胡说给我安罪名。”
纪昭月站在原地不动了,谢青烟走了两步才发现,便也疑惑的停下,看过去。
直到对上那双似含千言万语的眼睛,她忽然想起来,小将军刚入京参加的第一个宴会,便与她有了矛盾,她确实时时暗讽笑话她……
理直气壮的表情逐渐心虚。
谢青烟纤长眼睫颤了颤,默默盯着地面,总之是不敢看她的。
“哼。”
纪昭月轻哼一声,被人拉了拉手指,小姑娘声音透着几分悔意,“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不提了好不好,我不会再笑你了。”
“你要是再敢笑我,你就完蛋了。”
纪昭月伸手在她软嫩的脸颊上轻扯。
谢青烟吃痛却也没有躲避,只是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无端叫人心软。
“我本也不是要笑话你,是你先欺负我的。”
纪昭月:?
还带泼脏水的?
旁边正巧有一僻静巷子,她受不住这个冤枉,把人拉了进去。
“啊”
谢青烟小声惊呼,下一秒便被人抵在墙上了。
双手下意识放在胸前,模样怯生生的,也不生气,就是糯糯问她干嘛呀,脾气好的出奇。
但她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纪昭月凶巴巴,“我什么时候先欺负你了?不是说你们文人从不撒谎吗?”
她抬手摸了摸人红透的耳朵,仿佛这就是她撒谎的证据。
她明明第一眼见到这个漂亮姑娘就喜欢的紧,怎么成她欺负人了?
这不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吗。
但谢青烟不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她本来乖乖的,被冤枉撒谎后也瞪起一双美目,仿佛纪昭月在颠倒是非黑白一般,“分明是你先骂我的,你第一回见我就骂我,还不能算欺负吗?”
谢青烟攥着拳头生气。
纪昭月更不解,“放屁,我第一次与你见面分明还夸了你呢,谁知你这小娘子如此难讨好,我都夸你了,你还要嫌我粗鄙!”
谢青烟被她压在墙上,不敢置信,一双凤眸微微瞠大,气呼呼踩了她一脚,“那你说说,你是如何夸我的?!”
她问,纪昭月便说,也格外理直气壮,“我不是夸你皮肤白吗?”
谢青烟一点点攥紧拳头,再也忍不了这个胡说之人,气的脸都红了,“什么啊,你分明是说我脸上脂粉多,涂的白,何时夸我白了?”
“对啊,我那就是夸你脸白生的好看呢!”
谢青烟:……
她好想骂人啊,但出于多年学习的贵女礼仪与矜持,忍住了。
只用一双喷火的眼睛展露出自己的情绪。
纪昭月终于有些回过味来,退开些许,皱眉,“你觉得这不是夸奖人的话?”
谢青烟气闷,只要一想到自己对她的讨厌,针对,或许都是误会一场,她就觉得心里又气又郁闷。
“哪有人这么夸人的,我分明没抹粉,你还说我抹了很多粉,我,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跟旁人一样,故意拿话欺负我呢……”
谢青烟起初也并不讨厌小将军的,甚至她与小将军第一次见面,是对方骑马回京,那马上自由肆意的身影至今印在她记忆里,她很向往,很喜欢,也有一点……仰慕。
结果就是她,当着许多人的面,让自己丢了好大的人,她才开始讨厌她的!
纪昭月终于知道两人的矛盾在哪了,眉头皱的能夹死路过的蚊子,“首先,我不是故意的,其次,我后面不是还说了你好生漂亮吗?”
“你是说我抹了粉,白的晃眼才漂亮的。”
“那你不是没抹吗?你没抹就是你漂亮啊!”
“可你觉得我抹了!”
……
两人越发绕不清楚,吵到最后,谢青烟觉得有失颜面,跺了跺脚,又默默扭过头不理她了。
这次轮到纪昭月超小声,“可我真的不是想欺负你,我就是想夸你肤白貌美。”
与她争过一轮,眼下谢青烟情绪也平复了许多,抿了抿唇,仍有些委屈的娇嗔道,“哪有这般夸人的,还问我用了多少脂粉,傻子也没这样说的,她们背地里都笑话我白是因为用的脂粉多呢。”
纪昭月没想到女主也不是故意要针对她的,眼下正愧疚着,一抓到关键词,眉心皱了皱,“谁笑话你了?”
她神色不善,被人软软的推了一把,神情娇俏,“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告诉你也没用,你还能去帮我讨回来吗。”
纪昭月冷笑,“哼,我去参她们爹娘!”
第28章
纪昭月说到做到,她本是五品将军,但因年纪小,又贪玩,陛下也没想过让她上朝,便一直纵着她在家清闲,直到这日,她收集了几家官员办事不力,玩忽职守的证据,让她爹把她塞进去,她要去好好参这几个不会教养子女的老头儿一本。
第51章
纪凌:……
“人家犯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非得去显这个眼招人记恨?”
“爹说什么呢,我们纪家始终效忠的都是陛下,现在有人拿着陛下的俸禄却不办事,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吃亏!”
纪凌:……
你还挺会说大话的。
他慢慢回过味儿来,摩挲着拇指间夫人刚给他挑的玉扳指,问,“他们又如何得罪你了?”
纪昭月严肃,“您别胡说,我可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做错事就是做错事,在职位上犯了错就应该被惩罚。”
……
说的多正义凛然的模样,从前也没见会管这些。
纪凌对女儿平日采取的是放养教导,随便她爱干嘛干嘛,但如今为了对方不影响将军府,他只得问,“你一定要参他们?”
纪昭月猛猛点头,“一定。”
纪凌深吸一口气,“东西拿来,我安排人去参。”
这种出风头的事,将军府不太方便出面。
昭昭也年纪小,若因为这件事被那几家记恨,怕是在贵女中难以行走。
神经大条的武将难得想到这么多,默默就替人把这事儿办了。
纪昭月也乐得有人帮她,省了不少麻烦,很快朝里便传来几位官员或罚奉或贬谪的消息,大家都在猜他们是得罪了朝中哪方势力,倒没人往将军府这边想。
端王先前散播出去的流言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崔琇初听见这流言时气个半死,直说谁若嫁与端王真是倒大霉,这般心术不正,日后指不定能闹出什么事来。
喜欢昭昭,大可来将军府挑明,虽然他们每个人都会拒绝他,但他何必用流言逼迫女子嫁与他?
有病吧!
端王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将军对他态度忽然极为冷淡,成了几个兄弟中最冷淡的,旁人与他说话他便回,他与他说话他就当没听见?
回家的端王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发了好大一通火,满屋狼藉。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日很快就到了。
纪昭月还是跟谢青烟保持着书信往来,每日都写,眼瞧着自己的字儿都比从前好看一大截。
这日门房又送了一封信过来,她正在练刀,侍女莲红捧着信站在一边等她。
等练完了便上前给她。
纪昭月用旁边的水洗了把脸,又将手擦干,才去接那封信。
女子秀丽的小字出现在信中,先是问她用膳了吗,接着又撒娇般问几日未见,是否想念,最后再问她宫中举办的赏花宴,她会不会参加。
纪昭月看完了,将这封信与旁的信收到一起,给谢青烟回了一封,【吃了,想,参加。】
谢青烟收到回信时,神色有些怨念,趴在桌子上想,怎么不多写几个字呢,她总是这样偷懒。
自己每次都会写的满满当当,可轮上纪昭月,她就只写一点点。
哼,等这回见面,她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谢青烟正想着,嘴角浅浅含笑,院子里却忽然冲进来一人,侍女拦也拦不住,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掌心痛感明显,被粗粝的地面划破,隐隐渗出红色血丝。
她忍着痛抬头,“二姐姐,我没有招你,你这是何意?”
谢窈气的呼吸不稳,眼里泪光闪烁,见她如此愈发生气,“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装出这幅样子给谁看!谢青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跟我娘说了我和成王的事,你成日里吃住在我家,竟还敢算计我,贱人!”
谢窈气急了,伸手就想打她,谢青烟只能抬手挡着,脸色雪白,“你在说什么,且不论我没有和二叔母说你的事,我哪里是吃住在你家,我父亲母亲的铺子收入全在二叔母手里,我花的是我父母的银子,与你有何干系!”
谢窈想到她娘说要给她许配人家,不许她再与成王往来,早都气疯了,发疯似的想和谢青烟扭打,谢青烟哪会打架,只被院里的仆妇扶起来护着后退,直到谢家如今的当家夫人赶来。
发疯的谢窈被带走,谢夫人警告所有人不许将今日的事说出去,谢青烟自然也被明面安抚内里威胁了,待所有人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屋里忍不住掉了眼泪。
没有父母护着的人总是格外容易受委屈。
她年纪小,又是女子,家中没有长辈,没人会忌惮把她当回事。
她总想着,等成婚就好了,等她选到一个合适的夫婿就好了,可……
她有点等不到了。
满腔的委屈几乎要淹没了她,也是在这时,心中忽而闪过一个人影。
纪昭月,说过会保护她的。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的看向窗外悬挂于高空的明月,明月灼灼。
直到宫中的赏花宴开始,纪昭月都没再收到谢青烟写的书信,对比往日最少一日一封,也太奇怪了,她就等着一会儿见面,问问谢青烟怎么了。
难道是她又哪处惹她不高兴了?
但是她们间的误会不是都说清楚了吗?!还有啥好不高兴的。
纪昭月全程黑着脸入宫,崔琇拉着崔雪好好嫌弃了她一顿,说她跟谁欠她八百两银子没还似的。
说完又与她道,“今日皇后娘娘也有给几位未婚殿下选王妃驸马的想法,你们可别出头,最好安静的待在一处,不要说话。”
第52章
崔家把侄女送到她这,可不是为了叫侄女做王妃的。
若出了这样的意外,她真的没脸回清河了。
“知道了娘。”
纪昭月靠在马车壁上,垂眸答应,她也不想被哪个皇子看上,不够烦人的。
“那好像是谢家的马车,昭昭,要不要下去与你朋友打个招呼?”
崔琇尚记得谢青烟是自家女儿能带回家来的好友呢。
谢家大房家风清正,从前的谢夫人她也见过,是个很聪慧规矩的女子,女儿跟谢青烟玩,她很放心。
纪昭月听到谢家,下意识抬眸,正好看见谢青烟在谢窈之后下马车,而谢家两姐妹结伴离去,只剩她坠在最后。
她没看见她。
“先进去吧。”
崔雪跟在纪昭月身边,望着谢家人走在前面的背影,眉心微皱,“昭昭姐姐,谢姐姐好像心情不大好。”
“嗯,我看出来了。”
她有时候很粗心,有时候又很细心,一眼看出了谢青烟眉间缠绕的愁绪,以及谢家姐妹的排挤。
崔琇端庄优雅的走在前面,侧头与纪昭月说道,“今日你有些朋友也回来了,又要和他们去赛马?”
这群将军子女,最爱的就是赛马涉猎,每次弄得脏兮兮臭烘烘的回来,她真有点接受不能了。
纪昭月原本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刚刚见着谢青烟,又立时改变了主意,“不了,下次去吧,娘,等会儿我能坐到谢家那边吗?”
崔琇:……
“没想到你和谢家姑娘这么聊得来,那以前怎么老和人家吵架?”
她们之前关系不好的事她也略知一二。
纪昭月摆摆手,“那都是误会,如今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
说来也是她嘴贱,难得碰到这般如云端仙子般的美人儿,便想同人搭两句话,没成想叫人家误会了,还害得她被笑话。
“是吗,我就说谢家姑娘不像是会与人为恶的。”
纪昭月看向前方那道浅青纱衣,心想,她是脾气太好了,就算有人欺负到脸上来也只会忍着。
“不过位置都是定好的,你要是坐过去了被陛下看见,许要觉得你没有规矩,还是老实些吧。”
“嗯。”
她应了一身,视线仍时不时落在谢青烟身上。
谢青烟跟在谢家人身后,胸中满是郁气。
谢窈强行闯入她的院子,推了她,辱骂她,可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今日还在马车里对她冷嘲热讽……
为什么是她经历这些,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少女紧攥着手指,眼眶微红。
赏花宴只邀请了六品以上官员,谢良为正五品,坐在稍靠后些的位置,纪昭月一进来就找到了他们。
她的位置随她爹,在前面,但她想告诉谢青烟她来了,顺便试探一下小姑娘是不是在生她的气。
于是指间捏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轻轻往她那一扔,正巧扔进她怀里,惊动了埋头呆呆看着桌面的谢姑娘。
谢姑娘抬眸,在望见她那一刹那,眼睛都亮了,唇角也不自觉往上翘了翘,仿佛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
很好,不是生她的气。
纪昭月放心了,冲人挑了挑眉,举动颇有些轻浮浪荡。
谢青烟难免不好意思,眼睫轻颤,脸颊晕红,手指慌乱间摸到面前杯盏,然后紧紧握住。
崔琇见两人这一刻分不得的模样,颇为无奈,在女儿身旁压低声音说,“眼下宴席还未开始,你想和谢姑娘聊天就过去吧,别欺负人知道吗?”
纪昭月懒洋洋的,摆摆手否认,“我欺负她干嘛,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从前她活的舒心自在,但自从认识了谢青烟,就时时被气的想打人。
见纪昭月过来,谢青烟漂亮的眼睛轻轻颤动,眼底盛着许多欢欣喜悦。
倒是一旁的谢窈谢薇十分坐立不安。
谢良也起身同纪昭月打了招呼,“小将军。”
“谢大人,我想寻贵府小姐说会儿话。”
“小将军请便,窈儿薇儿也曾说过很仰慕小将军的飒爽英姿。”
……
纪昭月淡淡扫了那两人一眼,她们脸都憋红了。
仰慕?害怕还差不多。
纪昭月不语,谢良便给自己的大儿子使了个眼色,但谢家大公子是个胆小的,看见纪昭月也是不敢说话,愣是无视了亲爹的催促,低着头心想,叫我娶小将军?我不得被她打死,不带您这样卖儿求荣的。
“谢姑娘,可要同我去边上说说话?”
她眉眼含笑,敲敲谢青烟面前的桌子,相邀道。
谢青烟早就不想呆在这与身旁两人同坐了,闻言毫不犹豫点点头,起身时极自然的去牵小将军的手。
小将军低头看了一眼,倒没说什么,只是牵着人往僻静的地方走去。
女主虽对着她笑,但她总感觉女主心情不大美丽,想寻她谈谈心。
两人走到假山后面,面前就是波光粼粼的翠绿湖面。
许是此处风景还不错,谢青烟微微皱着的眉眼终于松开了,“这风吹的人好舒服。”
“这也叫风?改日有机会,我带你去塞北,那的风才叫带劲儿呢。”
“不要,我就喜欢这里的小风。”
她喜欢风小小的,轻轻的吹在她身上。
“哼,真没眼光。”
第53章
塞北的风多漂亮啊,她竟然不喜欢。
谢青烟没说话,闭眸似在享受微风与秋声,其实心里早就开始琢磨,怎么把自己受欺负的事告诉纪昭月了。
她不想让纪昭月觉得她是个爱告状的人,但纪昭月说过保护她的,她说过会保护她的。
说过的事情,就要做到。
少女睁开眼,眸色渐深,拉了拉身边人的手,正要说话,一道温和女声从不远处响起,“昭昭,原来你在这啊,可叫我好找。”
纪昭月一边想着还能有人找她呢,一边懵逼回头,就见琅琊公主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她步伐沉稳姿态优雅,嘴角带着几分淡淡的温和笑意。
两人忙低头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这又没有旁人,都是朋友,何必多那些礼数,快起来。”
萧安然扶了纪昭月,又顺道去扶谢青烟。
谢青烟勉强一笑,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她跟纪昭月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她都不好意思唤昭昭,若记得没错,琅琊公主同她没见过几次。
掌心稍好些的伤口又被圆润的指甲戳进去,有一点点疼。
她不要叫小将军了,再也不叫了。
她也要叫她昭昭。
谢青烟抿紧唇瓣想道。
“你怎么跟谢小姐躲到这里来了?”
“这里安静,可以说会儿话。”
“那倒确实,里面说话的人多,声音杂的很。”
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谈,似乎十分相熟,可纪昭月明明说过,她与公主并不常见面,说的话也不多。
还把她排除在外,两人聊天,她一句话也插不上。
少女心中有些委屈,紧紧咬着唇瓣,不一会儿就咬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来。
她倏而对公主也生了不满,你是公主,大家都会顺着你向着你,期盼和你做朋友,可我只有昭昭,为何要和我抢。
手心的痛意让她清醒一瞬,她低头看了看还没养好伤的手掌,方才被自己无意间又弄出了些许红色,眸光晃动,似隐忍痛意,忽然惊呼一声。
纪昭月第一时间看向她,神情关切,“怎么了?”
谢青烟凤眸瞬间水雾氤氲,仿佛真的疼极了,却还遮遮掩掩,吓一跳般一面把自己的手使劲儿往后藏,一面带着心虚小声说,“没,没什么的。”
这幅模样反倒坐实了她有事,纪昭月脸色一黑,“把手拿出来给我看看。”
谢青烟仍旧不肯,将脸往旁边一撇,有些倔强的模样,“真的没什么,你别看了,公主还在这呢。”
纪昭月是武将,想看她的手,有的是办法叫她拿出来,谢青烟敌不过,只能垂下眉眼,任她牵住自己的手,声音娇软,“都说了没事,哎呀,你真是的,非要看。”
萧安然:……
震惊的瞪大眼睛。
她刚刚怎么好像看到了后宫妃子耍心机博宠的样子?
第29章
纪昭月入目,便是一片红色,有的结痂了,但好几处还渗着血丝,她脸色愈加难看,近乎有些质问,“这是怎么弄的,难怪最近不与我通书信,手伤了怎么不和我说?好的这么慢,可是没有用药?”
纪昭月着急,神情还有些许责怪。
谢青烟不喜欢被她责怪,垂下眼睫,覆住眼底情绪,声音有些许失落,“我没有药,没人管我的伤,我便也没有想起来,不疼的,你不要说我了。”
这个解释纪昭月不大接受,“伤口哪有不疼的,我看着都疼,没有药怎么不叫人去买,再不济来找我也行,我总不会不见你,自己忍着疼等它慢慢好,笨不笨啊!”
小姑娘的脑袋被戳的往后倒了一下,忙用另一只手捂住额头,小声说,“你别打人呀,我怕你嫌我麻烦事多嘛。”
她确实觉得自己麻烦事挺多的,纪昭月总帮她,也不知心里有没有偷偷嫌她烦。
哼,嫌她烦也晚了,她已经缠上她了!
不知为何,听女主这么说,纪昭月心里更是不高兴,“我要是嫌你早该嫌了,还等到现在?”
谢青烟不说话,低头看着她给自己掌心吹起。
公主也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问及重点,“所以这伤是怎么回事,不小心摔的?谢小姐不像这么不稳重的人。”
她见过谢青烟几次,回回都是名门贵女的风范,走路不稳摔倒这种事,她很难想象会发生在她身上。
纪昭月也直勾勾看着她,眼神凶巴巴,一脸你告诉我是谁,我立马过去宰了她的样子。
谢青烟心里甜滋滋的,面上却犹豫着不肯说,直到对方再三逼问,她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是,是我二姐姐不慎推了我。”
琅琊公主:?
推人还能有不慎一说?
推人不就是故意的吗?
有意思,谢姑娘是在纪昭月面前扮演弱者吗。
然而小将军没想这么多,只听见谢青烟说谢窈推她,霎时暴怒,“什么?她推你?她什么东西,竟敢推你,早知上回在郊外,我就该给她些教训!”
那时候她与女主关系还没有很好,听闻女主掉落陷阱,竟只是去救女主,对那几人都轻飘飘放过了,眼下越想越气,越想越不能忍。
谢青烟听她骂人,忙用手指拉住她,制止般扯了扯,随后又看向公主,规矩有礼,“殿下莫要怪罪,小……昭昭不过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
第54章
那两个字在唇齿间缠绕,最终还是唤出来了。
纪昭月只在听见不一样的称呼时,心里莫名有些酥麻感,大概是女主声音比较好听吧。
萧安然岂会在意,她嘴角含着一抹笑意,神色颇为欣赏,“本宫就喜欢昭昭这样直爽又重情义之人。”
从不勾心斗角的生些阴暗心思。
谢青烟没再说话,安静的垂下眸子,萧安然主动问,“可要我唤太医来给你看看?没想到谢家二小姐是如此粗心的性子。”
“麻烦公主了。”
“不必了。”
两道声音同意响起,纪昭月瞪谢青烟。
谢青烟心虚埋头,但仍拉着她的手,不愿意闹出动静,“真的不必,已经不疼了,我只要和你说说话便好。”
“都流血了还不疼!”
那只伤手又被纪昭月拎在手上,翻过面来叫她好好看看,上面的红肉与血丝。
谢青烟就像看不见一样轻声安抚,“真的不疼,你别太紧张了。”
到底是我太紧张还是你脑子不好?
“算了算了,随便你,我才懒得管你。”
又是这句话,她生气了就喜欢说懒得管她。
谢青烟心中愈发无奈,公主见状,明白自己再留下来两人要发挥不好了,也就贴心道,“好,若有需要来找我便是,母后估计快来了,我得先回去。”
“公主殿下慢走。”
这块僻静地方只剩她们二人,微风拂面,谢青烟心情终于好了许多。
一扭头看见纪昭月双手环胸,冷淡望向别处,不理她也不看她的样子,上前半步抱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五分绵软,“真的生气了吗?我不想麻烦公主殿下,而且我在宫里用了太医,传到旁人耳朵里,指不定要胡乱猜测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方才昭昭着急关切的模样让她很满意,心中被填的满满胀胀的。
终于有人关心她了。
不是看中她的美貌,才华,而是真真切切关心她这个人,会因她自找苦吃所以恨铁不成钢,也会因旁人欺负她发怒。
纪昭月对这犟种一点办法也没有,一面生气,一面又心疼她处处小心,要顾忌旁人的目光。
好一会儿,才算妥协下来,但面色依旧冷冷的,“一会儿宫宴结束,你和我走,我带你回我家抹药。”
怎么能连药都没有,女主角不该是被话本偏爱的存在吗?
怎么她就过得这么惨,又美又惨,这不应该是男主的设定吗?
纪昭月不明白,想到就生气,什么破女主,不做也罢。
听到能去她那,谢青烟眼眸微亮,含羞带怯的点点头。
“现在可以告诉我,谢窈为什么推你了吗。”
谢青烟有话没说完,她又不是没脑子,自然听得出来,大概是不方便在公主面前说,但公主走了,和她说总行了吧?
小姑娘抿了抿唇,雪白.精致的小脸渐渐浮上些许委屈,漂亮眼睛也水汪汪的。
纪昭月拧眉,“她故意欺负你?”
怀里忽然扑进来软软的身体,那日藏在心底的压抑情绪,还是泄露了几分。
声音闷闷又可怜巴巴的,“嗯……”
嗯,她欺负我,你要给我做主啊。
纪昭月,你要给我做主。
“等会儿结束,我去揍她一顿。”
她语气有些平淡,倒像是下定了决心,谢青烟忙又从她怀里抬头,否决了她,“那不行,她身上若带了伤,谢家不会不管的,而且……她还与成王有私交。”
她不知两人到了何地步,怕纪昭月贸贸然动手会惹麻烦。
“成王?”
谢青烟小幅度点点头,又靠回自己所倚仗的怀抱,并被对方轻轻揽住,心中无限安稳,才将那日的事情全盘托出。
越到后面,越是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又埋头蹭了蹭纪昭月的脖子,同样软又滑的地方碰在一起,她顿了顿,才继续委屈道,“我根本没有在意她和成王的事,更别提告诉二叔母了,昭昭,是她污蔑我,还欺负我,二叔母为了维护二姐姐的名声,不许我将这件事说出去,他们没人在意我的……”
靠,都有病吧,她的名声是名声,谢青烟的命就不是命?
看过话本她自然知道谢家对女主算不得好,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揽着女主纤腰的手紧了紧,眉心紧皱,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先安抚着她,“没事,我在意你。”
谢青烟吸气,鼻尖净是一股暖乎乎,说不出来的味道,让人很舒服很舒服,她小声提醒,“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不要忘了。”
“嗯,不忘。”
纪昭月又将手掌摁在谢青烟后脑勺上,摸了摸她乌黑顺滑的头发。
她在心里琢磨一件事,但这件事没办成之前也不好说出来,其实也有另一个能让女主活的快活些的方法,她父亲手下有几个听话的将领生的端正尚未婚配,若谢青烟嫁与他们,有她在上面压着,他们必然不敢欺负她。
但……
那几个将领虽然是军中公认的俊秀帅气,和谢青烟放在一起,却还是叫人觉得不配。
他们配不上谢青烟。
且谢青烟就喜欢有权有势又有文化的男子,估计也看不上那几个莽夫。
于是这个法子还没说出来,就被纪昭月作废了。
也得亏她作废的早,没能成为日后同人吵架时的话柄。
第55章
赏花宴就要开始,等会儿陛下也要来,她们不好不在,于是又手牵手回去了。
纪昭月亲自送谢青烟回到她的位置,将人按着坐下后也没走,而是从怀里慢条斯理的抽出一条手帕,正是谢青烟后来给她绣的青竹帕子,很好看,她一直带在身上。
少女白皙纤长的手被拉过去,纪昭月将帕子小心的绑在她的伤处,一边绑一边慢悠悠道,“小心点,伤口别碰水,别压着,要是有人欺负你,来告诉我,知道吗?”
“嗯。”
谢青烟贪恋她的温度,视线落在她牵着自己指尖的手上,乖乖应了。
而纪昭月,在说完之后仍扫了一眼旁边浑身绷紧的谢窈。
谢窈感觉她知道了什么,并对自己很不满,心中生出惧意,不敢和纪昭月对视,她前两天刚上街打了一个纨绔子弟,牙都给他打掉了!
这搁谁不怕啊。
不说被打很疼,脸都要丢尽了,那纨绔子弟大概是知道纪昭月今日要来,都没敢出席,一直在家窝着呢。
直到纪昭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谢窈像松了口气,扭头就想骂点什么,但又怕纪昭月真给她出头,表情凶狠半晌,一句话不敢真的说出来,心绪又乱又怕,紧绷的不行。
谢夫人就在一旁,也听到了纪昭月暗有所指的话,猜到谢青烟同她说了什么,心中气愤,不懂谢青烟怎么能把家里的丑事往外宣扬呢?
外人夸赞的规矩守礼,她是半分也看不出来!
总觉得谢青烟心术不正,攀折富贵。
谢窈正担心着,谢夫人安抚般按了按她的手背,“不用怕。”
小将军再厉害,也不好管旁人的家事,就算她想乱来,纪大将军怕也不会允许,她们没必要怕她。
谢夫人如是想着。
可谢窈仍不放心,她无意间抬眸,便能看见纪昭月淡淡望着她的模样,吓人的很。
她都要被吓死了。
半场宴会都战战兢兢的。
如崔琇所说,这场宴会确实是为了殿下们选妃设置的,不止有大家闺秀上去表演才艺,也有一些以才气出名又或文武双全的公子,若被看上了,便能少读不知多少年的书。
谢窈紧张的握着杯子,蠢蠢欲动,谢夫人怕她不听话,非要和皇子搞在一起,一直压低了声音警告她。
昨日他们已经和她陈述过厉害了,也不知这丫头听进去多少。
若不是不敢欺君,真想叫她称病别来了。
谢夫人愁心的很。
与此同时谢窈既害怕又愁心,她自然是希望被叫到上去表演才艺的,她与成王殿下情投意合,殿下说好了要娶她做王妃的。
等她做了王妃……无论是谢青烟还是纪昭月,都得对她毕恭毕敬,屈膝行礼!
宴席已经过半,有几位王爷姗姗来迟,其中便有一身花白衣裳,风流倜傥的成王。
他手中挥着折扇,在进去园子时才收起,插入腰间,跟随几位兄弟一同向陛下行礼。
再纷纷落座。
成王与谢窈私相授受许久,刚坐下,视线便缠缠绵绵往谢家的位置上看。
谢窈自然也急着看向他,生怕他答应自己的又反悔了。
两人视线对上,一个勾起邪魅的笑容,一个骤然害羞起来,忙看向别处。
别处就是将军府的席位,同那凶巴巴的小将军对视上,谢窈又忽然呼吸急促,害怕的低下头。
纪昭月竟真一副要为了谢青烟出头的模样,那谢青烟何德何能?
勾的这么多人一心为她,真是狐媚子!
谢窈心中愈是不平,没注意到在自己挪开视线后,成王的视线落在谢青烟身上,满是惊艳。
他也曾听过谢青烟才女的名号,也曾远远扫过她,但唯有今日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气质如尘的女子。
成王不喜拘束,甚少去那些宴会,倒没想到京中还有这般美人。
有人注意到他的视线,端王脸色难看了些,侧首压低声音道,“别打她的主意。”
成王吓一跳,同他一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笑,“难道这美人是三哥的人?”
三皇子晚婚,纯粹是比较挑,既要女子容貌好,又要她的家世能在朝堂说得上话,或者说要在他父皇面前说得上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表达兴趣。
端王就是怕谢青烟被人抢了先,故出言警告成王,听他又问这么不着调的话,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懒得回他。
成王却是脸皮厚的,还要凑上去问,“三皇兄今日会定下她吗?”
端王看他一眼,摇摇头。
“为何?今日父皇要给许多人赐婚,皇兄不去讨个恩典吗,说出去也有面子啊。”
讨什么恩典,他尚未有正妃,若侧室先正妃一步入府,怕是叫正妃脸面无光,毕竟想着借正妃家的势,自然要多宠爱正妃一点,左右谢青烟年岁尚小,也等得起。
端王是这般想的,很快就心绪平稳下来,仔细瞧着小姐公子的才艺。
皇后娘娘与陛下遥坐高台,低头商量着哪位小姐公子格外出色,配殿下们正好。
“皇后今日可打算在这些公子里给然儿挑一位驸马?”
皇后温柔婉拒,“然儿有自己的想法,臣妾是管不了她的,她还不想选驸马呢。”
皇上摇摇头,神情宠溺,“这孩子,真是被你惯坏了。”
第56章
皇后又笑,“陛下不也喜欢惯着她。”
“那是朕与你唯一的孩子,又是女子,自然要娇宠着的。”
瑾妃坐在皇后下首,见陛下与皇后亲昵交谈,神色黯了一瞬,忽然出言打断,含笑问起,“小将军呢,左右闲着无聊,都表演的差不多了,不如叫小将军上前展示一番?”
她是有私心的,若演得好,无论是什么,都能说一句端王极爱此道,为端王求个恩典。
这娘俩算来算去还是觉得纪昭月最好,除不可能再与他们联姻的荣国公府大小姐外,她是最好的。
但皇上驳回了她的意见,淡淡道,“昭月那丫头只喜欢舞刀弄枪,你今日叫她上来丢人,她怕是要记恨你了。”
“是吗,臣妾从前与小将军相见,倒没发现她脾气这般不好。”瑾妃强颜欢笑。
陛下又摇摇头,“那你可就想错了,她最会记恨人了,你看京城里那些个纨绔子弟,哪个没被她打过,若有不服的敢跟朕告状,下次只会被打的更惨,也就老七是皇子,不然以他荒唐的行径,哼。”多半逃不了。
瑾妃常年住在宫中,对这些当然不了解,骤然听闻纪昭月是这么凶残的人,也有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问陛下明知她如此,为何也纵容她?
总有隐晦的视线在打量自己,纪昭月烦不胜烦,用一只手撑着额角,后脑勺挡住视线,向另一边去看谢青烟。
谢青烟素来规矩守礼,好好坐在那儿一下也未曾动,只偶尔喝两口茶水,倒是她旁边的谢窈坐立不安,总觉得是要整出点什么事来。
于是纪昭月也分了些许心神给谢窈,总冷冷的看着她。
谢窈就惨了,一边心焦怎么还没人喊到她,一边抬头就能看见纪昭月冷淡警告的眼神,都要吓死了。
各家贵女公子表演的差不多,成王也受不住谢窈哀求的神色,加上她确实长得不错,身份也适合,便唤来一婢女,去同他母妃琳嫔说了声,琳嫔了然,又命人去和皇后说。
很快,谢夫人的噩梦成真了,皇后主动问,“哪位是谢家二姑娘?”
这下他们不想让谢窈出头也只能认了。
谢窈不管家人的绝望,欢欣喜悦,命人抬了一把方才有人用过的琴上来,施施然坐下弹琴。
她选的是一首极温柔,又缠绵悱恻的曲子,琴技不错,很快就赢了些夸奖,正当她嘴角上扬,很是得意时,她看见了纪昭月越过她,看向谢青烟的眼神,格外温柔欣赏,琴声忽然弱了一个度,下一秒,纪昭月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慢慢都是冷意,她一愣,接着,指尖无意识用了点力,只听见刺耳的一声,琴弦断了,谢窈满脸苍白,在座人都有些震惊,想不明白这样的场面,她怎么能出差错?
谢良连忙带着谢家人上去跪地请罪,陛下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唯有谢窈心中忐忑不安,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就搞砸了呢?
成王,成王殿下。
她急急抬头去找成王,对方却低着头没有看她,成王殿下不会是……放弃了吧?
谢窈心中慌乱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都怪,都怪谢青烟!
只是骂她两句,她竟然告诉纪昭月了,她竟然让一个外人来对付自家姐妹,她以为现在有纪昭月护着,他们动不了她就好了吗,哼,等她嫁人,别指望谢家能帮她一分一毫!
京城里的世家盘根错节,无论是娶妻还是嫁人,无不是与对方背后的势力有关,他们还说谢青烟冰雪聪明,她只觉得蠢钝如猪。
谢窈心中有气也有不甘,想到这又消了些,扭头嘲弄的看了谢青烟一眼,而这一眼,再度被不停往这边偷看美人的纪昭月发现,于是谢窈刚回头,就感觉到了几乎要刺穿她的寒意。
硬着头皮抬头,混蛋,果然又是纪昭月!
或许是太生气谢青烟被人欺负了,赏花宴结束后,她就拦了在辟静地方等成王的谢窈。
一把短匕首突兀出现,横在谢窈脖子上。
谢窈瞬间吓的连呼吸都不敢了,浑身紧绷。
“纪,纪昭月。”她慌乱间只觉得后面的人是纪昭月,一定是她,她来给谢青烟出头了。
那把匕首又离开了她的脖子,白衣女子从她身后懒散的走出来,匕首在指尖快速旋转,叫人愈加心惊胆战。
谢窈不敢置信,纪昭月竟敢拿匕首对着她,她疯了吗,就算是大将军的女儿,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纪昭月当然是吓唬她的,谢窈欺负谢青烟的时候胆子很大,平时倒是胆小如鼠,被她看两下就怕的不行。
“你从前时常欺负谢青烟?”
她淡声问。
谢窈又怕又慌,并不敢承认,咬着牙道,“这是她和你说的?她骗你的,我父亲一直对大伯心有愧疚,在府里她总能拿到最好的衣裳首饰,我怎么敢欺负她,小将军,你别被她给骗了,她最会装出一副可怜的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纪昭月打断,她神色格外冷漠,“她的话是真是假我不管,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招她,再有下一次,我并不是不会对女子动手。”
纪昭月身为女子,总是更偏爱女子的,从小打男的就不手软,但对蛮横无理的女子都是批评教育更多。
如果谢窈再敢欺负柔弱可怜的女主,她不一定能再按耐住性子了。
谢窈脸上血色尽失,不用说纪昭月也知道,起码短时间内,她不敢再对谢青烟做什么了。
第57章
她收起匕首越过她出去,在街尾看见了乖乖等候她,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蓦的亮了亮,忙提起裙摆过来,红唇微启,声音婉转好听,“昭昭。”
“嗯,过来,带你去我家。”
第30章
相比于谢家,谢青烟更喜欢纪家。
纪夫人总是很照顾她,昭昭也待她很好,来到此处,她的心情很放松。
“疼就说一声。”
白衣将军正轻手轻脚给她上药,她大抵是不习惯这样的,手指颤的要命,但是不疼,一点也不疼。
今日逛街时,昭昭忽然说有点事,让她稍等一会儿,她知道,昭昭是去找谢窈了。
去给她撑腰了。
找她当自己的靠山,当真十分可靠。
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她被很多公子暗暗喜欢过,其中不乏位高权重,皇亲国戚者,如端王也喜欢她,英王也对她有些意思,但他们中,竟无一人可以像昭昭这样保护她的……
小姑娘抿了抿唇,对纪昭月愈发依赖。
掌心被缠上细棉布,纪昭月小心翼翼为她处理完伤口,额角已经沁出些许细汗了,随手挥了挥,“紫鸢,过来把这些瓶瓶罐罐都包上,送去谢府。”
谢青烟有一瞬惊讶,“送去谢府做什么?”
“你不是没有药吗,给你送点,省的你受了伤净拖着,万一留疤看你怎么办。”
女子爱美,谢青烟亦是,若留疤了心里还不知道会有多不高兴呢。
小姑娘抿了抿红润的唇瓣,眼神乖乖的,拉着她的手指与她说,“那不是有你吗,我受伤了不能来找你吗?”
纪昭月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冷笑,“倒是能来找我,你来过吗?你都伤几日了,要不是今天我自己发现,怕是还瞒着我呢。”
她又像有些不高兴,谢青烟心中忐忑,好一会儿,将侧脸靠在她肩膀上。
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没有,不是,她只是不想自己一受伤就巴巴儿跑去找她,那样目的太明显了,她虽然利用昭昭护着自己,为自己出头,但不想让昭昭发现这件事。
她真的很坏,而昭昭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是她此生见过,最心善的人。
“怕什么,我不是答应过会保护你吗,你一边叫我保护你,一边被人欺负了又不吭声,笨不笨啊!”
小姑娘打不得骂不得,纪昭月气的直戳她额头,把人戳的不得不躲进她怀里,抱着她,声音也闷闷的,“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你别欺负我。”
“我这就叫欺负你了?”
她眼尾上挑,显然跟别人比起来,她这并不算什么。
谢青烟埋在她怀里不肯说话,她刚刚发现,昭昭的怀抱也很暖和,好喜欢好喜欢。
就是有些不好意思,印象里旁人就算和姐妹关系再好,也不会这样的。
可是这样很舒服。
她心里想着会不会被拒绝,如果被拒绝了她就起来。
可是没等到拒绝,只等到一只轻飘飘落在她后背的手。
纪昭月十分怨念,旁人那样了才算欺负她,她对她有一点凶就是欺负她了。
也未免忒不公平了点。
“好啦,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女子靠在她胸口,抱着她的腰撒娇般晃了晃,让人止不住心软。
纪昭月只能暂且放过她:“别的无所谓,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立马和我说,不许偷偷瞒着,也不许不和我说和旁人说。”
话本女主黑化后,被人欺负了就会告诉男主,博一份怜惜,再和男主联手把人搞死,眼下女主仿佛与男主没什么牵扯了,但她还是不放心,暗示她。
谢青烟满口答应,唇角勾起半分满足的笑容,眼尾弯了弯,“只有你会帮我,我只和你说。”
“呵,现在是说的好听。”
“真的,我不骗你。”
诚信是为人之本,她哪是这般爱骗人的性子,总不信她。
接连承诺了几句,纪昭月才算被哄的高兴了些,又问了谢青烟想吃什么,命人去叫小厨房准备做吃食,在宫里待上大半天,一直挺腰坐着,现在早酸了,肚子也没吃饱,简直是受罪去的。
“天色不早了,我还在你这留膳,会不会不太好啊。”
谢青烟趴在人肩膀上,一边在她胸口画圈圈,一边小声问着她。
纪昭月随手抓住对方不老实的手,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好的,天还没黑呢,留膳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邀你入府,怎么能叫你再饿着肚子回去,况且你回去了,谢府的吃食又不合你胃口,本就够瘦的了。”
再瘦真成一把骨头架子了。
谢青烟被人揽着拥着,细细感受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她身上总是很暖很暖。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乖乖应了。
她督促人吃了比平时更多的饭菜,才将她送走,没有借侍从之手,是她亲自送回去的,怕她受到刁难,还将人送到了她院子门口。
谢青烟抵着纪昭月的手,小声推她,“好了,我已经到家了,你快些回去吧。”
“嗯,要是谢家人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给你让个房间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女主在谢家生活不下去,她倒愿意将女主接到自己家养。
第58章
不过……这还得征得某些人同意。
将军府——
“什么?你要和谢良争谢姑娘?”
纪凌觉得自己肯定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他颤颤巍巍摸出一杯凉水,仰头一口气喝下去,眼睛仍旧瞪的凸起,“混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纪昭月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我问您要怎么名正言顺的让谢青烟住到我们家来啊。”
这就是她想的另一个办法,让谢青烟脱离谢家,不过她不知道怎么实施,于是屁颠屁颠跑回家问老爹了。
纪凌无语的要命,崔琇也是一脸震惊,将茶杯举到嘴边,却连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女儿素来想法是与众不同了些,但这也太,太想一出是一出了,人家谢大人怎么说也是谢姑娘的二叔,还名正言顺让谢姑娘住到将军府来,这,怎么都名不正言不顺吧?
纪凌粗大的手指指向纪昭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看向媳妇儿,“你来说!”
崔琇心中骂了纪凌好几遍,什么我来说,我怎么说啊,一有事就丢给我,你这个甩手掌柜!
缓了缓情绪,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水,“你为何要让谢姑娘住到我们家来?”
她以为女儿与谢青烟就是寻常好友,难道现在已经情同姐妹,一刻都分不开了?
纪昭月听她娘问,从参加赏花宴时就十分愤懑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生气又任性道,“还不是谢家人待她不好,她在谢家总被欺负,我不想让她再住在谢家了。”
虽然她也知道这很难实现,但她爹不是号称无所不能吗?
她爹不是说是她的顶梁柱,只要她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无论她干啥都会给她摆平吗?!
她现在就要谢青烟上她家住,以后都住她家,和谢家脱离关系!
大将军与将军夫人当然不知道谢青烟在谢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了,纪昭月也不打算细说,小姑娘那般要面子,若是叫旁人都知晓,怕她要觉得丢人。
崔琇很是无奈,“这也不是你不想就成了的,谢姑娘她姓谢,你姓纪,把她接进府里来住,这算什么?谢家不会同意的。”
纪昭月不悦,“谢家又不喜欢她,干嘛不同意。”
被崔琇瞪了一眼,瞪完女儿又去瞪丈夫,都怪他性子粗莽,想事情不经过大脑,把女儿教的也和自己一样,“谢姑娘长久住在将军府,旁人怕要传谢家不好了,文人最是看重名声,怎么可能同意。”
小将军黑脸,“那没有旁的办法了吗,我不想让她留在谢家。”
他们都欺负她,如果是她身处那样的环境,估计早就憋闷的要打人了。
崔琇无奈脸,“我若有个儿子或许还有点可能,但我就你一个女儿,确实没有办法。”
纪昭月:?
“有儿子能怎么办?”
崔琇喝了口茶,缓缓道,“当然是把谢姑娘娶回家,我也看她喜爱的很,若能有这样一个儿媳妇,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纪昭月:……
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不是,人小姑娘喜欢的是文臣,文臣!你就是有儿子她估计也不乐意嫁过来。
“哎,你崔家倒是有几个表哥未婚……”
“不行。”
话还没说完,已然被纪昭月冷着脸打断了。
崔家表哥虽然文采斐然,但他们不会武也不行啊,如何护得住心爱的姑娘?
不配,实在不配。
“那就没法子了,你既心疼谢姑娘,平日相处多让着她些,对她好些也就是了,旁人的家事我们实在不好插手。”
纪昭月脸色愈冷,崔琇见她不高兴,只能再提议,“或者你可以邀她来府中小住几日,平日里多和她在一起,想必旁人就没机会欺负她了。”
她女儿的性子她知道,只要有她在,她不欺负别人都算好的了。
比如之前她和谢姑娘出了名的关系不好,但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谢姑娘的错,一定是她女儿性子蛮横,说话没轻没重惹了人不高兴!
纪昭月坚挺的后背也弯了弯,整个人有点颓,“只能这样吗?”
“当然,你又不能娶她。”
崔琇是真有点可惜,自家没有男子,这么好的姑娘就要让给别人家了。
她不能娶她,也是,她没办法娶她,所以永远无法和女主成为一家人,在律法上,她不及谢家人,也无法越过谢家人养着谢青烟。
好烦啊。
纪昭月回去想了一夜,第二日便闷闷不乐骑马上了谢家。
听闻纪昭月来了,谢窈连谢青烟院门口那条路都不敢走,出门还绕了一大圈,实在是被昨日吓破了胆。
纪昭月未必敢杀她,但她怕死啊!
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愿意赌。
谢青烟清早起来正在练字,便听侍女说小将军来寻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过来寻她,谢青烟心中一喜,连忙迎出去,却发现对方脸色不是很好看。
欣喜的情绪一下子平复下来,她轻轻蹙眉,“你怎么了,一大早谁惹你不高兴了?”
纪昭月摇摇头,拉住人又嫩又软的手,没注意她脸上微红的颜色,“能进屋去吗,有点晒。”
她很怕热。
“好啊,但我屋里没有冰盆,你要是很热的话我可以给你扇扇。”
第59章
“那倒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哪能让你伺候我。”
“我们是朋友,伺候伺候你怎样,对了,你怎么忽然想到要来看我?”
谢青烟顺手关了门,再回头,小将军已经懒洋洋躺在她的软榻上了,眼神呆滞,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感叹,“好香啊。”
谢青烟掩唇失笑,“哪里香,你出现幻觉了?”
纪昭月歪头,“你闻不到吗,就是很香,你们文人身上都很香。”
莫名的,谢青烟敛下几分笑意,垂眸轻声问,“旁人也香?”
小将军是没什么防备的,问什么就答什么,粗心的很,当即便道,“自然,走过去便有一股香粉味,不过你的最好闻。”
即使她这么说,谢青烟还是不大高兴,甚至拿帕子丢了她一下,“你没事老闻旁人身上的香味作甚,太失礼了。”
纪昭月:?
她忍不住为自己辩驳,“首先,是香味自己往我鼻子里钻的,其次,你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谢青烟:……
竟然无法反驳。
她说不过,便又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你怎么过来了,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可没招你。”
说到这个就气人,纪昭月抬手招了招,谢青烟不明所以,但乖乖走过去,下一秒,就被人抱了满怀。
来这的路上她碰见堂姐和红愔姑娘吃早餐了,堂姐就是这么抱着红愔姑娘,然后和她说自己心情不好,红愔姑娘在安慰她,还反问了一句,你心情不好时谢姑娘也是这样安慰你的吧?
红愔和堂姐是好朋友她知道,谢青烟也是她的好朋友,这一刻,攀比心忽然就起来了,她面色云淡风轻,回了一句当然。
她想,堂姐能这样被朋友安慰,她当然也能,她对谢青烟又不差!
谢青烟倒是慌了一瞬,指尖颤了颤,一点点蜷进手心里。
她小声问,“你怎么啦,跟我说说好吗?”
纪昭月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没用,说话语气也失魂落魄的,“我爹说我不能把你从谢家要走。”
谢青烟:?
她听见了什么?
饶是知道小将军身为武将,想法时常与文人不同,也有点不能接受,这也太不同了些。
“你,想把我从谢家要走?”
她语气难掩震惊,昭昭没和她商量过这事啊!
纪昭月理直气壮,“对啊。”
“为什么,你为什么想把我从谢家要走?”
震惊,武将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纪昭月:“他们不是欺负你吗,我又不能时时在你身边保护你,便想将你要走,整个将军府都是我说了算,我娘很喜欢你,你在将军府没人会欺负你。”
谢青烟一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小将军竟然真的打算救她,用这种一劳永逸的方式。
虽然没有成功,但足以叫人感动。
她只感觉眼眶发热,被抱住的身子一点一点便软了。
“多谢你。”
她忽而说,并再次认为自己选择小将军十分明智。
纪昭月抿着唇不高兴,“又没成功,有什么好谢的。”
整个人蔫儿巴巴的。
谢青烟不想她这样,她喜欢意气风发,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小将军。
于是在她肩上蹭了蹭,道,“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高兴了,不成也高兴。”
她总是很容易满足,透露着一股只要对她稍稍好一点,就能把她骗走的傻气,纪昭月老母亲式叹气。
她把谢青烟当做自己的小鸡仔一样,生怕她被不好的人哄骗走了。
若日后谢青烟想要成婚……怎么说也得先让她掌掌眼才是。
那等满嘴大话,却连人也护不好的,她是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嗯,点名萧泽。
别以为是男主就能和女主修成正果了,有她在,想的美。
“哎。”
纪昭月又叹气,谢青烟正想劝她别老叹气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下一秒就听她说,“为了你不被人欺负,我只能时常跟着你了,你可不许嫌我烦,不然,不然我就去把谢大人套麻袋打一顿。”
……
“这与我二叔有何关系。”
谢青烟颇为无奈,纪昭月瞪着眼睛满脸不高兴,“谁叫他没教好自己女儿的,女不教父之过,我打他也不算冤枉了他。”
谢青烟沉默,半晌婉拒道,“那还是别了,我也不会嫌你烦。”
甚至她觉得是因祸得福。
与纪昭月在一起很舒服,她一个人待着时总会回忆和昭昭在一起的时候,光是想到就不知不觉的笑出来了。
“哎,你不安慰我吗?”
安慰?
这件事谢青烟做的并不熟练,她生性冷清,很少有人会向她寻求安慰。
只是犹豫了一下要怎么安慰,就听抱着她的人不满嘟囔出声,“堂姐的朋友都会安慰堂姐的。”
谢青烟摸着她的后背,一时竟也起了攀比心,她要做昭昭最好的朋友,别人怎么对好朋友的,她一定要做的比别人更好更好。
只听谢青烟嗓音清冷中又带了几分勾人的软意,立马安慰起来了,“没事的,不成就不成,我留在谢家也没事,你别担心呀,二姐姐昨日被二叔母罚了呢,她们没有找我,也没有再欺负我,想必日后也不会这么做了。”
第60章
纪昭月不说话,她在想着剧情里有没有哪些女主在他们手里吃过的亏,她好带着人避开一点。
但想的结果是,不记得了。
一本书的容量太大,她只记下了与纪家有关的部分。
那时的她,并没有想过要更改谢青烟的命运。
那时的她,觉得谢青烟是死是活与她无关。
纪昭月抱着人,揽紧她清瘦的肩膀,纸一样薄的后背,颇有些沉闷,“算了,反正我会保护你的。”
“嗯,我知道。”
.
经过赏花宴,谁家的姑娘更机敏沉稳,谁家的姑娘更多才多艺,谁家的公子更才华出众,玉树临风,都已一目了然,宫里的赐婚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首领太监正一家一户去宣读圣旨,谢大人与谢夫人如今也是认命了,上都上了,能捞个皇子妃也算不错,就算那皇子天生多情,也是谢窈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谢家人听谢窈信誓旦旦成王答应一定会娶她,于是齐齐衣冠整齐的等在厅堂,纪昭月早来了,结果发现这一家子都在等着接旨,于是脚步一转,又出去了。
而谢家人,从天亮等到天黑,硬是什么也没等到,着人出去一打听才知,宣圣旨的人早就回去了!
谢窈没有当选,甚至成王还选了另一名女子做王妃!
突闻此噩耗,谢窈不敢置信,神色苍白,心里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眼一翻便晕了过去,谢良又羞又怒,一甩袖子,“别管她,谁都别管她,真是有辱门风!”
“哎,老爷!”
谢夫人既想去追谢良,又放不下晕过去的谢窈,左右为难。
谢青烟淡淡望着这一幕,起身便打算走了。
谢薇忽的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恶狠狠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小将军做了什么!”
谢青烟厌烦的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你是觉得昭昭能做陛下的主?”
张嘴就是一口大锅,怪不得姐姐说她表里不一!
“一定是你嫉妒我姐姐能嫁给成王殿下,故意阻挠她,怕我姐姐嫁的比你好!”
她年纪尚小,最依赖姐姐,所以姐姐说什么她都信。
皇家是什么很好的地方吗,嫁入皇家就是嫁的好?
谢青烟勾唇,垂眸瞥了她一眼,露出一抹近乎轻蔑的笑来。
谢薇被看的后退两步,震惊的瞪大眼睛,她从来没见过堂姐这副表情,在她记忆里,堂姐虽清冷不爱与她们说话,但为人素来有礼,有时宁愿退一步,也不会和她们争吵,总是带着淡淡的矜持。
也是这一刻,谢薇骤然发现,或许这才是堂姐的本性,她早就装腻了。
第31章
纪昭月离开谢家后也没闲着,出去打听了一下都有哪家姑娘被选中成了王妃,因为印象里,端王会在这一次宴会定下王妃。
王妃从前也是圈子里的贵女,碰巧就听人说过端王对谢青烟有几分意思。
然后……她俩一起嘲讽谢青烟来着。
其实也不怪谢青烟恨她,这般要面子的小姑娘,却屡次被她当众下脸,心里估计都气死了。
啧。
纪昭月坐在茶楼里等着消息传过来,却不想先等到了出宫闲逛的琅琊公主。
琅琊公主在街上就看见了她,与她挥手示意后也进了茶楼,不一会儿,她包厢的门被人敲响。
纪昭月起身开门,嘴角带笑,“殿下来了。”
“今日没去军营?”
“嗯,微臣年纪轻轻风华正茂,可不想整日的泡在军营里。”
多费时费力啊。
琅琊公主被这句既恭敬又放肆的话给逗笑了。
“确实,军营里气氛严肃,我上次去的时候也紧张的不得了。”
她随意应了一声,一条手臂穿过椅背懒洋洋放下,侧着身子看向窗外。
无人说话,琅琊公主也不觉沉闷,反而对纪昭月颇为赞赏,“小将军一向真性情。”
若是旁人在她面前,大多是诚惶诚恐,争先恐后的与她说话,少见纪昭月这样的,满脸透着,你爱说不说反正我懒得说。
纪昭月惊讶回头,“真性情?不该是鲁莽无礼吗?”
她入京后还没听谁这么美化过她呢,哦,除了女主。
琅琊公主一双浅褐色眼瞳真诚的望着她,摇头,“怎么会,小将军虽行事不拘了些,但该有的礼数从来没少过,何来鲁莽无礼一说。”
这话是出于真心的,萧安然一向认为与京城里那些个八百心眼子的公子贵女来往,倒不如和纪昭月交朋友,起码不用担心被她暗害。
于她而言,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光看赏花宴那日对谢窈的态度便知。
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毫不掩饰。
估计在她走后,谢青烟又与她说了什么跟谢窈有关的话。
“公主谬赞了。”
纪昭月一被人夸就完全忍不住,嘴角笑容愈发洋溢,高兴都摆在脸上。
萧安然也缓缓笑起来,又说,“对了,你可知这回我七皇弟本想要谢二姑娘做王妃的?”
“嗯?”
跟谢家有关的事,果然激起了纪昭月的兴趣。
萧安然见她双眼发光,笑着继续说,“但父皇觉得二姑娘为人不够稳重,不愿她做皇弟的正妃,皇弟又说谢二姑娘不肯为妾室,最后便只得算了。”
纪昭月一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到那一家子严阵以待,等着接旨的模样,就觉得有点好笑,嘴角都控制不住了,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又想到公主还在,连忙收回来,轻咳一声,“原来如此。”
第61章
萧安然吩咐身边跟着的随从去点些菜上来,等随从走了,她又有些担心般细长的眉微微蹙起。
本想让纪昭月看出她心里有事,主动问她的,但没成想她一介武妇,心思十分粗糙,根本没发现她有哪不对,没人说话,就自己安静的喝酒吃花生米……
没办法,萧安然只能自己主动提起,“对了,你与谢青烟谢小姐关系很好?”
听见谢青烟的名字,方才懒懒散散的小将军再度打起精神,连脊背也挺直了不少,唇角笑意终于掺上一点真心实意,“嗯,我们是好朋友。”
“若是记得没错,谢小姐今年十六了吧?”
嗯?纪昭月警觉,“是十六,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萧安然笑的优雅温和,语气暗含深意,仿佛在提醒什么,“那日我去御书房,听见瑾妃娘娘在说谢小姐的名字。”
话到这就差不多了,她垂下眼眸安静喝茶,剩下的由她自己想。
只是卖纪昭月一个好罢了,提前告诉她,免得端王真有什么动作,她再措手不及。
毕竟她早知三皇兄对谢青烟的心思,也知谢青烟不愿与三皇兄在一起。
两人关系好成那样,她会帮谢青烟的吧?
那日见她们在一起,恍惚间还以为看见了话本里的情节,她何时见过女子如此爱护女子?
她见过最多的,便是男子与男子争权夺利,女子在后宫后院里唇枪舌剑。
瑾妃,就是端王的母妃,纪昭月一个激灵,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王八犊子,还不死心呢?
女主角也是你能肖想的?
被女主搞死是你的宿命,请不要妄图挣扎,谢谢。
萧安然派出去的侍从领着店小二端了些菜上来,她笑着又转移话题,“我跟你真是一见如故,平日里也没人陪我说说话,今日正好有空,能陪我吃一会儿吗?”
纪昭月心不在焉点点头,话本里的女主是如何摆脱掉端王的?
好像是利用男主……
这条路不行,她不允许。
她拧了拧眉,萧安然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或许她会请她帮忙?
若她开口了,她自然会管一管。
不过纪昭月从开始到结束都只是一个人在沉默,吃完后便向她辞行,往谢家去了。
萧安然走到窗边,看着小将军离去的背影,“你说,她每日都要去见谢青烟?”
“是。”
“除了谢青烟外,她还有与谁来往密切吗?”
那侍从犹豫了一会儿说,“还有小将军的堂姐,骁骑将军。”
萧安然深深闭了闭眼,忍不住骂出声,“蠢货,本宫是问你她可曾与本宫的哪位兄弟来往密切!”
她能不知道人家堂姐堂妹的时常来往吗?
侍从这才反应过来,忙愈加躬下腰道,“没有了,除了前几日与英王殿下偶遇,便没再同哪位殿下有过来往。”
英王……
她那几个兄弟的心思,她哪能不知道。
胜就胜在她是女子,即便与手握兵马的臣子来往,也不会引人怀疑。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走吧。”
萧安然淡淡说了声,带上人离开此地,回到自己在京城暗处的宅院。
纪昭月离开茶楼后却没有即刻回家,而是打听了端王妃是谁后,深夜悄悄溜进谢家宅院。
此时明月高悬,谢青烟早已屏退左右,沐浴搓上香膏准备休息了,然而,窗户动了动。
她瞬间坐直身子,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这么晚了,英王还敢过来?他疯了不成?
纪昭月明明是想光明正大来找好友玩耍的,奈何月黑风高,忍不住叫她有些做贼的感觉,刚不慎摇了下窗户,就被吓了一跳,正打算从另一边面向围墙的木窗进去,却骤然听见里面似覆了一层寒霜的女声,“谁教您半夜闯入女子闺房的,出去,不许进来!”
纪昭月一愣,看看外面安静的院子,最后只能指向自己,我吗?
没,没人教我呀。
她小心的打开窗户,浑然不知屋里人听见动静,一颗心已坠入冰窟,还趴在窗沿上压低声音问,“你要睡了吗?那我明日再来?”
谢青烟愣了愣,黑润的眼眸亮起些许色彩,只听她不确定的唤了一声,“昭昭?”
纪昭月不好意思挠头,“你是不是要睡了,那我先回去吧,明日再来找你。”
“哎,等等。”
怕她真走了,谢青烟连忙从榻上下来,踩着软鞋过去。
她只着一身素白里衣,更显得身形清瘦,细腰不盈一握。
来到外间,定定望着趴在上面的纪昭月。
很快,唇角扯开一抹温婉的笑容。
她快步走过去,抬手落在纪昭月肩膀上,“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冷不冷啊,快进来。”
初秋的天气远远谈不上冷。
纪昭月应了一声,从外面利落的翻进去,“我还以为你睡了。”
“正准备睡呢。”
她将人扶着,见她站稳,才松开手又去关那窗户。
“哦,睡这么早啊。”
“左右也没有事情做,不如早早睡下,明日也好早些起。”
她将人拉着来到软榻,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纪昭月挠挠后脑勺,“那要不你先睡?我明日再来。”
如果是英王来了,定会被她赶出去,但是昭昭就没事。
第62章
昭昭是她的朋友,又与她同为女子。
谢青烟眨了眨眼,摇头,“你来都来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啊,夜深露重,还在外面走,也不怕着凉了。”
她嗔怪的瞥了人一眼,狭长眼尾微眯。
纪昭月是很不正经的性子,但被这一眼暼到,便忍不住身上酥酥,坐直了身形。
“其实我想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纪昭月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明天早上过来说也一样,非得大半夜翻人家墙。
但谢青烟显然不觉得她有病。
谢青烟对她永远很温柔很温柔,她有十分温柔,九分半都愿意给纪昭月。
剩下半分再看看对方需不需要,要的话也能给她。
“那也跟我说说,我好好听你说。”
谢青烟搬了一张小杌子,乖乖坐在纪昭月对面,双腿并拢,双眸水亮,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做出很听话的样子。
纪昭月眉眼透出一点笑意,纤长玉指不知何时勾住谢青烟乌黑稠密的头发,握在手里细细把玩,“其实真的不是什么要立刻告诉你的事,就是……端王可能对你还有心思。”
话音刚落,小姑娘俏脸雪白雪白的,颇有些无助的抓住纪昭月手臂,“什么,那怎么办?昭昭,我不想嫁与端王,你知道的,他并非良配……”
小姑娘本就水润的眼眸霎时眼泪汪汪,可怜又委屈。
纪昭月心疼了,她一下子就心疼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嫁给他,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端王在话本里,怎么也算个反派了,他凭什么肖想女主,做梦去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跟头稍瘦点的猪似的,还真敢提。
谢青烟知道她不会,然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忐忑,她是不会,可……那是皇命,万一陛下答应了端王,昭昭如何也不能抗旨不遵啊。
她心中有万千愁绪,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也只是多让一个人着急而已。
她抿了抿唇,视线虚无的望向别处,只在这个时候才能想起英王来。
“哦对了,还有。”
她说还有,谢青烟有迅速回神,看向她,颤着声音问,“还有什么?”
生怕她又丢下一个噩耗。
“平日里若有机会见到未来的端王妃,离她远点。”
“嗯?”
她不明白,满眼透着疑惑,被人摸摸头,解释道,“之前外面有些你和端王的流言,端王妃听了不大高兴。”
原来如此。
谢青烟垂眸,又招惹了一位对她而言的大人物,若不是有昭昭在,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知道了,我一定会离她远远的。”
谢青烟承诺。
被纪昭月奖励了一个摸摸头。
“我要说的就这些,那我现在先回去了?”
“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
多思无益,谢青烟抬眸,一双天生水雾缭绕的眼睛就这么望着她。
纪昭月一顿,不明白,“啊,不回去吗?不回去我住哪啊。”
小姑娘望向自己还没被弄乱的床铺,咬着一点下唇嫣红的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道,“伯父伯母会允许你在外面睡吗?”
纪昭月看看她神情,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犹豫着,“我在外面睡她们倒是不管,但是……睡你这好吗?”
谢青烟纤长眼睫颤了颤,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摇了摇头,“这有什么不好的。”
“就是,就是,我睡相不大好。”
纪昭月觉得很尴尬,还记得自己小时曾与家中狸奴同睡,本来很黏她的狸奴,只与她睡了一晚,便说什么都不肯再上她的床了。
且自己每次睡觉前被子好生盖着,睡醒后便歪七扭八了。
一个人睡无所谓,跟人家一起睡……
咳咳,她怕人家嫌弃她嘛。
谢青烟不信一个女子睡相再差能差到哪去,“没事的,我的床也不小,可以一起睡,我不怕你睡相差。”
昭昭已经这么好了,有点小缺点怎么了?
很正常嘛,反正她愿意包容的。
对方都再三邀请了,再说要回去,显得她好矫情,纪昭月便也坦然答应,然后自己出去弄了点水简单洗洗,上床同人躺在一张被窝里。
她是不困的,奈何谢青烟一向早眠,已经困的直打哈欠,眼泪花也流了好几串了。
只好跟她一起准备睡觉。
被子里初进去还是凉嗖嗖的,不过纪昭月身子热,一会儿就把它暖起来了。
谢青烟从来没睡过这么暖的被窝,她轻轻依偎在纪昭月手边,漂亮的黑瞳眨了眨,声音又困又无力,“我要睡了,你明日起来别走,我们一起吃早膳。”
纪昭月心想,你真是高看我了,以你们文人起床的点儿,她才睡多久啊,怎么可能起得来。
“嗯,快睡吧。”
黑夜中,身边人的呼吸很快便均匀下来。
纪昭月偶尔侧头看她,只能借月光看见少女尖尖的下巴,她还抬手摸了摸,然后惊动了浅眠的谢青烟,大抵是觉得安全,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她,但也没有醒来,只是娇娇软软的嘤咛一声,然后翻过身,将脸埋在纪昭月手臂上,软软的,吐着气。
纪昭月觉得好舒服,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女子同睡呢,好香,谢青烟的每一样东西都好香,软榻香,被子香,枕头香,她本人更香。
第63章
香的她都要睡不着了。
夜色更深,纪昭月强行闭上眼睛数星星,好不容易睡着了,谢青烟却醒了。
她的身体被人抱的喘不过气来,双腿被她的腿紧紧缠绕住,胸口也被她的手围着,一颗脑袋死死埋在她胸脯上。
起初谢青烟羞的紧,又见她睡得香,不忍叫醒她,后来……后来谢青烟怕她给憋死了,低头望向熟睡女子的眼神都有些担忧。
她将手放在纪昭月肩上,想推一推她,然怀里人机敏,察觉到动作,不等她推,便迷迷糊糊醒了一点,含糊不清抬头问她怎么了。
谢青烟咬了咬唇,小声道,“你换个方向睡。”
“哦。”
纪昭月也不问为什么,就应了一声,将侧脸贴在软绵绵的胸脯上,换了个方向睡。
谢青烟:……
倏地脸更红了。
她心想,小将军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吗?
她刚刚不是醒了?
醒了的小将军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并睡得十分舒服。
唯有谢青烟,前面被抱着一直睡不着,后面习惯了才缓缓闭上眼,就着这姿势睡去。
第二日天刚亮,谢青烟就醒了,说过自己睡相差的人,一晚上都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甚至她醒了,她还沉沉睡着。
端了水盆进屋想给主子洗漱的侍女见到主子床上无故多出一人,吓得连盆都砸了,脸色雪白又惊慌失措。
纪昭月被惊动,眯着眼睛醒了一点,皱着眉半抬头,“怎么了?”
谢青烟按住她的脑袋,往怀里摁了摁,温声道,“没什么事,你要是困的话就继续睡吧。”
接着抬头看向战战兢兢的侍女,“收拾一下下去吧,我叫你了再上来。”
“是。”
侍女听见小姐怀里的声音是女子的,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将地上的水擦净,盆收走,离开了。
谢青烟一面被抱着,一面伸手抱住怀里人,睁着眼睛猜测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纪昭月终于缓缓醒来,她以为自己睡在枕头上,下意识磨蹭两下,直到发现格外绵软的触感,才整个人愣住了。
瞌睡一下子全部跑完,她一点点,一点点视线下移,望见雪白的里衣,还有被自己压住,绵软有弧度的胸脯。
我做了什么?
相比于她的震惊,谢青烟更是在她蹭蹭的时候就已经羞涩到不行了,整张脸外加脖子粉红粉红的,“醒了就快起来,早膳都放凉了。”
她小小声道。
纪昭月:……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震惊!
她爬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看谢青烟又看看自己,反应到腿还挂在某处,又连忙收回。
就算向来脸皮最厚,也有点不好意思,仓惶起身,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我,我都说了我睡相很差的……”
心虚jpg.
直到她离开自己的胸口,谢青烟才感觉呼吸顺畅了,她不会因此责怪纪昭月,便只是摇摇头,“没事的。”
好乖巧。
她想去摸她脑袋,但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叫人进来洗漱一下,我们吃早膳好不好,我都饿了。”
饿了?
纪昭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沉默,“你怎么不叫醒我,都这么晚了。”
谢青烟歪了歪脑袋,“嗯?为什么要叫醒你,你还在睡啊。”
“在睡也能叫醒,这么晚才吃早膳,不得饿坏了?”
纪昭月有些无奈,大抵是谢青烟从小就被欺负,现在下意识迁就旁人。
她觉得有点心疼了,不想让她再这样。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就和我说,不要在意会不会给我添麻烦,我会不会不高兴,都不会,知道吗?”
话语间净是温柔,武将仅有的温柔最叫人难以忍受。
谢青烟被蛊惑,咬了咬粉红唇瓣,郑重点头。
谢家的早餐很简单,只是几个包子一点白粥,且包子还是素的……
纪昭月吃的脸都绿了,谢青烟大概也知道她喜欢吃肉,吃完后主动坐在了她身边,用肩膀若有似无的蹭蹭她,“中午小厨房会做很多肉,你要不要留下来吃?”
“你想我留下?”
她可不是那种厚脸皮留在人家家里蹭饭的人,她要主人邀请的!
谢青烟薄唇轻抿,缓缓点头,“嗯,你留下吧,我还想与你说说话呢。”
两个女子在一起,几乎什么都能聊,说到昨日的事,谢青烟问了她是怎么知道端王想法的,她也和盘托出。
导致谢青烟对公主更为警惕了!
她怎么老找昭昭说话,是不是想抢我朋友?
小姑娘心中略略担忧,在软榻上一点一点挪到纪昭月怀里,忽然就弱势起来,几根纤长如玉的手指纠缠在一起,与她说,“昨日谢薇骂我,她说是我害得二姐姐没做成王妃的,可我没有,才不关我的事呢,她冤枉我。”
谢青烟抬眸,里头水润润的,连带眼尾也泛出点委屈的微红。
第32章
她的示弱总能很好的得到怜惜,纪昭月心疼她,摸她脸颊的动作都分外温柔。
“别理他们,谢家人除了你都有病,下次她再如此说你,你打她就是了,身为姐姐,妹妹出言不逊,教训一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64章
她妹妹要是敢这样胡说八道,看她不把她们头拧掉。
她家女主就是太温柔了,才会总被人欺负。
谢青烟靠在她怀里,两人谁也没觉得这个姿势不对劲,声音愈发温软,“这样好吗,二叔母会责怪我不爱护姐妹的。”
“她病的最重,别理她,养的一双儿女没一个好的。”
纪昭月与谢青烟相熟,怜惜谢青烟的过往,自然对谢窈谢薇两人没什么好感。
她摸摸怀中女子软嫩的脸颊,道,“没事,等会儿我去和你妹妹聊。”
经过昨晚……之后,她们好似能亲近的愈加自然了。
就像真正的至交好友一样,随意抱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纪昭月身边见过最多的一对好友便是纪之瑶与红愔姑娘,这两人更是只要一同出现,必定互相牵着手。
搂搂抱抱也根本不在话下,这让纪昭月认为……朋友间便是如此相处的。
她将手落在谢青烟后背上,虚虚搂着她,以免她滑落下去。
谢青烟闻言担忧抬头,“你可别打她,她若闹起来,怕于你名声有碍。”
纪昭月冷笑,“我打她干嘛,她要是不听话,我就把她爹套麻袋打一顿。”
谢青烟:……
可怜的二叔。
纪昭月如她所说,在谢青烟的雪松斋里用了午膳,便顺道拐去了谢薇院子。
谢薇不在院子里,她一猜就和谢窈在一块儿呢。
这两个姐妹,坏都坏到一处去了。
纪昭月脚下一转,又去了谢窈的院子。
她轻功不错,也不想惊动别人,悄摸就进去了,正好听见两人背后蛐蛐谢青烟,各种难听话往她身上按。
纪昭月:……
我就说她们都有病!
几人骂到兴起处,一道寒光忽然映照在谢窈苍白的脸上,她下意识要尖叫,纪昭月一眼扫过去,又闭嘴了,紧张的捂着胸口,怕到不行。
谢薇不明所以,“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哪不舒服啊。”
谢窈梗着喉咙,好艰难才唤了一声,“小将军,你……怎么不让人通报就进来了?”
她害怕纪昭月,从那日郊外被其冷脸训斥就开始害怕,也搞不明白,明明在自己面前那么凶的人,在谢青烟面前为什么是那样的?
谢青烟究竟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的都偏向她!
谢窈从小就嫉妒谢青烟,她父母的官职更高,更加恩爱,也只生了谢青烟这么一个独女,可想而知是多么千娇百宠,可是他们死了。
谢青烟没有福气,她父母死了,才被她踩在脚下。
她以为她能一辈子踩着谢青烟了,却没想到纪昭月忽然出现,两人从惹她发笑的敌对关系,变成了至交好友,纪昭月甚至为了她,不惜对世家女子亮刀。
疯了,都疯了。
谢薇听见小将军三字,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回首,便看见那隐在暗处的白衣女子,手中把玩似的转着一把匕首。
“你,这是谢家,你要是敢在谢家做什么,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两姐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她明明没碰过这两人一根指头,可她们胆子比谢青烟还小。
“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她低头看向几乎缩在姐姐怀里的谢薇。
谢薇狠狠咽了一下口水,有了猜测,又气的不行,“谢青烟跟你告状?谢青烟那贱人她……啊!”
她短又急促的叫了一声,锋利的匕首刺穿桌子,将人吓住了。
谢窈立马捂住她的嘴,两人继续瑟瑟发抖。
纪昭月不敢置信,“谢家不是百年书香世家吗,怎能教出你们这一家子?”
谢夫人纵容女儿,谢窈谢薇欺负谢青烟,还满口脏话,谢良不晓得知不知道这件事,反正女债父偿吧,就当他知道了。
打女子又不太好,且女子体弱,容易伤着,真气的不行了,还是打她们爹吧。
纪昭月在心里默默想着。
谢薇又想反驳,被谢窈死死拉住,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小将军今日前来,到底要说什么,我最近没有同三妹妹说过话了。”
“她也没有吗?”
纪昭月挑眉看了眼谢薇,谢薇小声说,“你们武将就是小气,我只是说了她两句就不高兴,谢青烟也小气,一点小事还要告状。”
她年纪小,愤懑都挂在脸上。
纪昭月眼神微暗,“本就是你不对,你既然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就该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承诺。”
两人也是极会审时度势的,一被吓住,很快就答应了再也不找谢青烟的麻烦。
纪昭月这才满意,缓步走过去,把她们都要吓死了,直到她拔起桌子上的匕首离开,才浑身失了力气般瘫软在床上。
“姐,谢青烟她”
“好了,别说了,她怎么样和我们没关系。”
纪昭月眼瞎非要护着谢青烟,哼,等她知道谢青烟是什么样的人,有她后悔的。
纪昭月从两人院子离开后,就去了珍宝阁,今早陪着女主梳妆打扮,看了她的梳妆台,上面首饰虽大多价值不菲,但看起来却不怎么适合她,难怪她平时都不戴呢。
她以自己的目光挑了些合适对方的首饰,付好银子后命人送去谢家。
雪松斋,谢青烟与英王紧闭门窗在交谈。
第65章
侍女忽然敲了门,“三小姐,纪小姐命珍宝阁给您送了东西过来。”
谢青烟微顿,给了英王一个眼色,他自觉躲好,她再去开门,从侍女手中取过一个精美的盒子,再关上门时,英王从后面出来,好奇的看着她手里的盒子,“这是纪昭月送你的?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说着他就要伸手,谢青烟往旁边一躲,顺手将盒子藏在身后。
“殿下还有什么话要叮嘱吗?”
英王见她不给自己看,也不生气,反而对愈加冷冰冰的美人儿起了兴趣,举起双手有几分宠溺,“不看就不看,本王只是想到你既和纪昭月关系好,来日可否替我引见一下?小将军仿佛对我有什么误会。”
他苦笑,没办法,纪昭月待他态度总好不到哪去,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哪儿得罪她了。
谢青烟明白,在英王心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借英王之手按下端王,现在英王也想借她之手,拉拢纪昭月。
饶是不懂政事,但光看那些书,她也知道朝堂之上不好轻易站队,怎会为了英王让昭昭去承担风险?
谢青烟心中想着,嘴上却还是道,“若有机会,臣女自会同小将军说的,但小将军也不一定会听臣女的,她素来刚愎自用,与臣女间,多是臣女讨好她罢了。”
对不起了昭昭。
谢青烟说完谎话,愧疚的抿了抿唇。
英王倒没想过她会骗自己,毕竟谢青烟看着就像个实诚人,而纪昭月又实在像她口中说的样子。
“与纪昭月来往,真是辛苦你了,待本王得到自己想要的,无论你是想嫁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还是想入朝为官,本王都可以满足你。”
他还真心实意的心疼起来了。
谢青烟在心里悄悄鄙夷他,对他给出的承诺也不置可否,随后开口请他离去。
他知道这是京城最守规矩的世家贵女,若非局势无奈,是不会与男子单独共处一室的,为了彰显自己的君子之风,他也没有久留。
等人走了,谢青烟才骤然收起脸上淡淡的疏离之色,将盒子又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摆在桌上。
她不知道纪昭月给她送了什么,都没和她说呢,自己就买了。
满足的感觉将她一颗心撑的涨涨的。
咔哒一声打开盒子,里面琳琅满目摆着许多首饰,有漂亮的缠丝银镯,也有翡翠如玉耳坠,更有几支价值不菲典雅大气的钗子步摇。
啪一声,谢青烟又把盒子闭上了。
一颗心哐哐乱跳,她怎送我这般贵重的东西?
不是叫她别乱花银子吗,她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谢青烟抿了抿唇,将盒子好生放起来,打算明日带去还给她。
总要她的东西,还是贵重之物,谢青烟心里过意不去了。
第二日,纪昭月就在自己家等来了谢青烟。
两人已经熟到不需要门房通传了,谢青烟缓步走进去,纪昭月正好在树下享受没有太阳的白天。
她怕晒,但今日是阴天,没有太阳,风也凉爽舒适,确实很适合在院子里躺一躺。
谢青烟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提着裙摆走过去,正想悄悄伸手去捏人鼻子呢,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呀”
她轻呼一声,听见躺椅上的女子懒洋洋问,“怎么还鬼鬼祟祟的。”
谢青烟眼眸雪亮,歪头好奇,“你知道是我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纪昭月将人稍稍用力扯了一把,她没有防备,跌在她身上,被她揽着腰抱了抱,这才愿意睁眼,神情也十分慵懒,只说,“耳朵啊,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纪昭月身为将军府唯一的小主子,院子里仆从自然是多的,眼下光洒扫的就有四五个呢,这都能听出她的脚步声?
也太厉害了吧!
谢青烟满眼崇拜,被人分了半个位置,硬要她躺上来和自己一起吹风,无奈,她只能将那个外表精致内里昂贵的盒子先放在纪昭月肚子上。
纪昭月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懵逼低头。
直到看见那个盒子,更懵逼了,“嗯?你怎么又把它带回来了?”
躺椅一个人躺绰绰有余,两个人便有些拥挤了,谢青烟无奈只能侧着身子面向她,“我要这么多首饰干嘛,我才不要,你快拿回去。”
纪昭月抬手就把东西放地上,“我给你买的,自己也用不上,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
谢青烟:……
对方只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拿捏住了她。
就算是不想要,但她怎么可能扔了!
“你,你别闹了。”
她娇嗔着推推她。
纪昭月怕挤着人,便也侧过身子,顺手将人揽入怀中,不听她的,“我闹什么了,给你买点东西就是闹了?”
“但是哪有买这多么的,我若要了,像什么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为了你的银子才与你来往的呢。”
“那你别和人家说是我买的不就成了?你当是你自己买的。”
纪昭月不知何时又闭上眼睛,懒洋洋抱着她,随口道。
谢青烟还在认真反驳,“不行,我没有那么多银子买这些。”
小将军不听,小将军在她白嫩的脖颈上钻了一下,直接就说,“我要睡觉了,你别吵我。”
谢青烟:……
“哎,你怎么这样啊。”
第66章
她有点不高兴,两颊鼓鼓囊囊的塞着气,但还是被人团吧团吧塞怀里,抱着睡过去了。
秋高气爽,正合时宜,最是能叫人生出困意的时候。
谢青烟气的直瞪眼也没用,抱着她的人已经熟门熟路找到地方一头扎进去了。
明明才过了一个晚上,她怎么能这么习惯?
谢青烟心中不解,又无可奈何,在她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要把人叫醒,让她放开她的想法,一丁点都没有,困了就要睡觉,她陪着她。
直到一刻钟后,太阳莫名其妙出来了,刚被晒到,纪昭月就敏感的皱了皱眉,睁眼,抬头,再度埋胸,一气呵成,口中还抱怨着,“怎么又出太阳了,我们进去吧。”
本就是她要在外面躺着的,谢青烟对进去自然没有意见,她手臂都躺麻了,起来时像针扎一般疼。
纪昭月平日里粗心大意,这时候倒观察的仔细,一眼看出对方暗暗揉手臂,皱了皱眉,凑上去帮她一起揉。
谢青烟一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刚被埋胸过,现在她又揉手臂……
即使是认为女子与女子间这些接触很正常的她,也控制不住红了脸,将手往后一扯,声音如泉水流过山涧般清泠好听,“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你不是怕热吗,进去吧。”
纪昭月眉梢一挑,什么意思?不给我碰?
不是说是朋友吗,手都不给摸一下?
岂有此理!
生气。
纪昭月抿唇瞪着她,谢青烟尚未发觉,一个人害羞的揉手臂,直到发现面前人不动,她诧异抬头,“不是不喜欢晒太阳吗,你快回屋啊。”
纪昭月双手环胸,阴阳怪气,“哟,开始赶我走了呢,走就走,才不管你。”
说完利落地翻身下了躺椅,大步往屋里走去。
谢青烟:……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能说出不管,就是生气了。
这下她也顾不得还微微发麻的手臂,连忙追上去,“哎,怎么了,昭昭。”
昭昭不理她,昭昭快速进去,盘腿坐在软榻上,一脸不悦。
谢青烟站在帘子旁,神情忐忑,“你,你怎么啦。”
昭昭怒:“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碰两下都不许!”
……
她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不给她揉手臂,就生气了。
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谢青烟满目茫然,上去扯她衣角,“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自己也可以,没有不许你碰。”
“呵。”
纪昭月无理取闹起来,谢青烟也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将自个儿纤细的胳膊使劲儿往她怀里塞,用行动表明真的没有不许她碰,这才叫人脸色好看了些,抱都抱过了,还不许她碰碰手的话,她真的要生气!
“你要是不想和我交朋友,想和我疏远了,你就直说,我可不缠着你。”
小将军从没交过文人朋友,毕竟武将在文人堆里是极不受待见的。
她也不知道谢青烟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还是只是想被保护。
如果不是真心做朋友,哼,那她才不要虚情假意的呢。
纪昭月正想着,柔软的唇被人捂住,谢青烟难得脸色严肃,眉心紧皱着,“胡说什么呢,我何时不想与你做朋友了,只是觉得没必要麻烦你而已,你怎就这般生气?”
或许小将军心情不是很好。
谢青烟敏锐的发现。
但心情不好也不能说和她疏远的话!
被捂住嘴的将军张口就是呜呜呜,一个字也不成型,然后被人扑了个满怀,身子直往后仰,作为肉垫接住了谢青烟。
谢青烟摔在她怀里,侧脸靠着她胸口,两只手抓着她的肩膀,耳朵都因不悦泛起浅浅的红晕,她瞪着人,眉心依旧没有舒展,“不许说要和我疏远,你答应过做朋友的!”
“你不收我的东西,也不让我碰你,还做朋友呢。”
纪昭月满心怨念,戳她胸口,想叫她起来,别压着自己了。
谢青烟胸口被戳疼,渐渐感到委屈,她本就极擅长示弱,眼里刹那间便有了泪光闪烁,一下把催她起来的纪昭月吓愣了。
!
哭,哭了?我说的话有那么气人吗?
小姑娘一双凤眸红彤彤的,纪昭月简直紧张到不行,刚刚还故意戳人胸口的小手也收回来了,害怕的缩着,脸上写满两个大字,心虚。
她可没有想把谢青烟弄哭,她就是觉得谢青烟不要她的东西也不让她碰有点烦而已,她舍不得把人弄哭的。
仙子一般的人儿,哭起来太叫她心疼了。
为了不让她继续哭,纪昭月眼一闭心一横,
“我,我错了……”
她想想,自己只因为人不给她碰手臂,就说出这么凶的话,可能多少也是沾点错处的,于是心虚认错。
还在示弱中的谢青烟一愣,她只是想让昭昭说话别那么狠,别不想和她做朋友,别如此生气,昭昭就,道歉了???
这般轻易的道歉了?
她小心的去看昭昭,昭昭怕看到她的眼泪,正心虚着不敢看她呢。
谢青烟那颗心忽然就定了,昭昭实在是太好哄了,只要她哭一哭就好了。
少女掩住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继续示弱,眼里的泪珠欲落不落,神情失落又难过,看起来委屈到不行。
她揪着纪昭月的领子,可怜巴巴说,“你哪有错啊,错的都是我,我不该和你疏远,你不生我的气好不好。”
第67章
只是不给她碰手臂就算疏远,昭昭真是不讲道理。
小姑娘心中偷偷委屈,说话却软软的,趴在人心口的侧脸更软。
“好好好,不生气,我本也没有特别生气,别哭。”
从谢青烟开始掉眼泪珠子起,她就觉得没啥好生气的了。
谢青烟眸子暗暗发亮,低了低头,纤长眼睫遮住一点情绪,薄唇轻咬,还是做出难过的样子来,“我是真心与你做朋友的,不想和你疏远,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纪昭月没第一时间回,怀里人便抬起一双重新覆满水雾的眼睛,晃动间又大又烫的水珠滴在纪昭月脖子上,烫的她差点跳起来,连声答应,“好,好,本来就是说说而已,我口不择言,你别哭了。”
她慌张极了,用手去擦人眼角的泪痕。
谢青烟吸了吸鼻子,又做出要求,“说说也不许,我将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不叫你碰是我不该,但你不许轻易说要扔掉我。”
纪昭月心里有些怪异,她怎么能把她说的跟负心汉一样。
算了,这不重要,哄人要紧。
不知道怎么放的手最后放在了谢青烟肩膀上,将人揽入怀中,哄孩子般轻拍着,“我不生气,你也别哭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哄你,对不起,是我太容易生气了。”
她又道歉,谢青烟乖乖摇头,好像真的止住了眼泪,只剩微红的眼眶,水盈盈望着她,“我也有错,我没想到你这么容易生气,应该给你碰的。”
纪昭月:……
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什么叫我这么容易生气,我哪儿容易生气了,明明是你,你先连手臂都不给我碰的!
纪昭月愤愤不平正要说话,抬头对上谢青烟水洗过的眸子,清澈见底,乖巧勾人,她又把气憋回去了。
忍忍吧,她爱哭,等下又哭了。
第33章
两人好不容易又和好了,纪昭月别别扭扭的,叫人把外面躺椅边的盒子拿进来,问她,“那你还要吗,你若不要,放在我这也是浪费,我只能送给雪儿了。”
小将军颇为苦恼,这些东西,她专门挑了适合那些文雅女子戴的,她是戴不了半点。
一听到要送雪儿,谢青烟便坐直了,拇指紧紧掐着食指,掐出一道红印子来,她当然没忘记自己不要的青玉簪子,被纪昭月送给了雪儿妹妹,这次她也要送给雪儿?
不知为何,谢青烟有点不乐意,抿着唇不说话,又好像闷闷不乐的。
纪昭月挑眉,“你打开看过了吗,很好看的,要不先戴上试试?”
“我,我看过了。”
谢青烟垂眸,眼睛乱跑,正是因为她看过了,才知道有多贵重。
这般好的做工,出来的首饰定价值不菲。
她才不敢要的。
“好看吗?”
纪昭月又问。
谢青烟抿了抿唇,继续点头,“嗯……好看的。”
“好看还不要,你傻啊。”
她觉得自家朋友笨笨的。
“可是,可是太贵重了。”
朋友之间不该掺入金银,又不是夫妻,哪能无故叫人家给她花这么多银子呢?
“你又不知道价格,没你想的那么贵。”
……
“昭昭,我不是瞎子。”
谢青烟见她打算骗人,颇有些无奈道。
她不是瞎子,她看得出里面的价值。
“好吧,但你每天都陪我玩啊,若没有你,我还不知道成日里有多无聊呢,都没人找我玩,就当是我谢谢你陪我玩的?”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风风火火的女子声音,人未至声先闻,十分活泼,“昭昭,昭昭,我们回京了,来找你玩啊,今日去郊外赛马不?”
纪昭月:……
她抬眼,正看见女主控诉的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骗人的话。
门被砰的一声打开,连敲门这个过程都省略了。
谢青烟慌忙想要下榻,怕失礼于人,还差些跌倒,被纪昭月赶忙扶住,她皱眉瞪着风风火火跑进来的两人,“出去,重新进一次。”
两人:……
习惯了。
一边用惊奇的眼神看着谢青烟,一边退出去,重新敲了门,这才得以进来。
两人家中长辈都是武将,习惯了行事粗鲁,大大咧咧,当下从门口跑进来,一个两个直勾勾盯着谢青烟看。
纪昭月:……
谢青烟被看的不好意思,偏生又是昭昭的朋友,倒不好多说,只能红着脸去拉她袖子。
纪昭月猛的把人拉进自己怀里,脸色不大美丽,“干什么呢,都回京了,能不能礼貌一些。”
“咳”
齐萝咳嗽一声,终于挪开视线,落在许久不见的好友身上。
“昭昭,这是谁啊,怎在你屋里?”
她旁边有一男子,长得也算温和如玉,手中拿着把折扇轻轻摇晃,细长眼尾眯起,打量着两人,忽而问,“昭昭,这位是你相好吗?”
一张嘴,粗犷的声音让温润公子形象霎时碎裂。
纪昭月头疼扶额,“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朋友,姓谢,你叫她谢姑娘就行。”
“谢姑娘?叫的这么生疏。”
他们练武的很多都自来熟,第一次见面就能互相唤昵称小字了。
陆惊鸿将脸往谢青烟面前凑,“谢姑娘,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昭昭真的不是相好的吗?”
第68章
被纪昭月忍无可忍一脚踹肚子上翻了两个跟斗才消停。
纪昭月烦死了,自己和女主说话,这人来捣什么乱啊,还凑这么近,脑子有病吧?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
陆惊鸿那个气啊,“你,你打我干嘛,被我戳破奸情恼羞成怒了?”
他只看见,自己说完那句话后,纪昭月脸瞬间黑下来了,吓得他赶忙又闭嘴,但仍在心里不服,明明就是相好啊,这一看就是相好,军营里的相好这么多,他不会看错的!
“烦死了,再说话滚出去。”
齐萝指指陆惊鸿,“我可没乱说一个字,都是他说的。”
“哎,你……”
纪昭月低头问羞涩的像朵娇花的美人,“要不要他们留下?”
谢青烟:……
这是你家,又不是我家,当然是你说了算,问我做什么!
她感觉到几双眼睛直勾勾看向她,只能温和道,“都是你朋友,总不能连杯茶也不请人家喝就开始赶人。”
纪昭月自以为懂了,唤门口的紫鸢,“给他们倒杯茶。”
“赶紧喝,喝完走人。”
齐萝、陆惊鸿:……
好像看到了什么重色轻友的人。
谢青烟:……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哎,我们不是来喝茶的,我们是来找你出去玩的,你成日在家待着不无聊吗,我们出去赛马啊!”
她不知道昭昭为什么不肯去,以前就数她最爱赛马了,天天摇人。
纪昭月摇摇头,没见我现在美人在怀,半点不无聊吗?
她毫不犹豫拒绝,“今日不去,要去明日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耷拉着肩膀,谢青烟光看着就能感觉到他们的失落了。
但她还是没有说话,她想她是有些自私的,相较于让昭昭去赛马,她更想昭昭陪着自己。
“好吧,那我们明日再来,你在家好好陪着嫂子。”
号称自己不乱说的人说完这句,连忙往门口跑去,纪昭月立马反应过来,随手捡起桌上的杯盏扔过去,很快外面就传来惨兮兮的叫声,以及女子怒吼,“纪昭月你不讲武德,你怎么打我屁股!”
纪昭月恨恨,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在这跟谁我俩呢,万一叫女主误会了我待她不尊重,记恨上我你们赔吗?
待人走完,纪昭月真诚的看着自家女主,无意识摩挲她肩膀,赶忙撇清自己,“那些话都是他们胡说的,我可从来没说过,你要信我啊。”
谢青烟本是被说的有些害羞,耳朵脸颊连带脖子都通红一片,忽而见纪昭月这般认真同她解释,又觉得好笑,连忙摇摇头,“我知道你没有,我信你的。”
她握住纪昭月的手,对那两人的胡言也没放在心上。
他们一看就是大大咧咧的武将,说话不经过脑子也很正常,起初昭昭也这样呢。
“那就好,你可不许因为旁人的话误会我什么,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谢青烟大约明白了,小将军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想生气,前面是一直让着她。
那也很好啊,还处处让着她。
“嗯,我不会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承诺。
这还差不多,纪昭月勾起唇角,笑了笑,转头将方才没定出归属的盒子塞进谢青烟怀里,一手撑着下巴与她道,“我喜欢身边有美人相伴的感觉,你多戴些首饰,打扮的好看些,我看了也舒服。”
她这话让小姑娘不禁咬了咬粉嫩的唇瓣,忍不住问她,“我不戴首饰便不好看吗?”
额……
诚心说,谢青烟生的世间少有,清雅中透着一股仙气,就算是不施粉黛不着钗环也是最好看的。
纪昭月莫名,咽了下口水,心虚的不敢再看她,也不说好不好看,就将盒子往她怀里塞。
谢青烟低头望着首饰盒子,知道继续推拒也不一定能推掉,只会叫人不乐,到底还是不想再惹她生气,收下了,“那我先替你放着,你想要的时候再到我这拿。”
她这般说,纪昭月还是不满意,“不能放着,你得戴起来啊,明日戴里头那只银丝镯子,加缠丝蝴蝶步摇,好不好?”
“哎呀,你……”
她想说纪昭月点什么,可对方看她的眼神认真又不容拒绝,她只得推了她一下,又羞又嗔道,“我听你的就是了。”
纪昭月这才放松的躺在软榻上,每天啥也没干但还是觉得累,分了几分心神给谢青烟,问她,“你要和我一起躺躺,还是看书?”
谢青烟眼睛一亮,想到在她这看过的一些名家著作,谢家都是没有的,于是雪白纤长的手指扯扯她袖子,“我想看书,可以去你书房拿书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想看就去呗,我在这等你,要不要喝酒?”
“哎,不喝,我不喝,你也不许喝。”
小姑娘轻轻蹙眉,上回在宫里她也喝酒了,她老是喝酒,古话说喝酒伤身,她一直觉得很有道理。
“你能不能不喝酒了?”
谢青烟水润的眸子望向她。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毫不犹豫拒绝,“不能。”
茶水寡淡无味,于她而言远没有酒好喝,辣嗓子的感觉爽死了。
“哼,那你喝吧喝吧,我也不管你了。”
她学着纪昭月说话,然后气呼呼转身往她书房去。
第69章
纪昭月不生气,也不哄她,让她不喝酒,比让她背一篇诗文还难。
她双手垫在脑后当枕头,闭目养神。
谢青烟是跟崔雪一起回来的。
将军府最多的藏书都在锦绣堂里,崔雪平日里闲着没事就会上锦绣堂的书房找书,今日找到了自己爱看的后,干脆就留在那看起来了,没想到谢青烟也来了,两人这才结伴来找纪昭月。
“昭昭姐姐,我来了,你欢迎我吗?”
崔雪扬着清浅的笑容,明知故问。
纪昭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来都来了,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她又困了,靠,明明睡了很久啊,但是好像一直在做梦,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就记得又白又软。
谢青烟握着书卷走来,见纪昭月又闭上眼,有些无奈,忍不住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两下,“你怎睡下了,仔细晚间睡不着,快起来吧。”
纪昭月睁眼,在软榻上滚了一滚,语气可怜巴巴的,“我不知为何困的不行了。”
“困也别睡,你方才已经睡过了。”
纪昭月爬起来,靠着大开的窗户,神情恹恹,“那我干什么啊,你们都看书,就我没事情干。”
软榻中间有个桌案,谢青烟一只手撑在下巴上,想了一会儿,道,“你要不要练武?我早就想看你的剑法了。”
“剑法?”
纪昭月眉尾挑了挑。
“嗯嗯。”
少女连忙点头,她好像没见过昭昭舞剑,但心里下意识觉得会很好看,书上写的,剑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潇洒不羁。
崔雪翻了一页书,笑起来,“青烟姐姐,昭昭姐姐习的是刀法。”
啊?
谢青烟神情一呆,怎,怎么是刀法呀,女子学刀法?好少见。
她眼里不知不觉流露出些许崇拜,但又想,她不知道,昭昭不会又生气吧?!
小将军的爱生气,让谢青烟印象深刻,紧张的望着她。
不过这会儿她倒是没生气,只是靠在窗户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望了眼外面不算热烈的阳光,问,“你喜欢看剑法?”
谢青烟连忙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刀法也喜欢,我喜欢刀法。”
显然是顺着她说的。
纪昭月:……
倒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她冲外面守着的春碧喊,“把我那把霜冷剑取来。”
春碧应了一声,向武器房走去,不一会儿就取出一柄剑来,剑鞘呈冰蓝色,为了符合剑名特意让人做的。
纪昭月从窗户翻身下去,再回头对谢青烟道,“你喜欢舞剑,那我舞给你看?”
谢青烟眼眸微亮,却不敢说自己只喜欢舞剑,摇摇头,“刀,我也想看你用刀,你两个都舞给我看好不好?”
小将军既是最擅长刀法,定也最喜欢这个,她想看她耍她喜欢的东西。
……
要求还挺高。
纪昭月只好又叫侍女去取了刀来。
她的刀长得就十分锋利,泛着森森寒光,叫人望而生畏。
这把大刀是她父亲特意命人为她量身打造的,削铁如泥,从她开始练刀就跟着她了。
谢青烟不知何时也上了软榻,趴在窗子上看纪昭月耍刀,崔雪笑着与她说,“这两日姑父还不高兴呢,说昭昭姐姐太懈怠了,每天都不知道跑哪疯去了。”
谢青烟紧张的低下头,好多时候昭昭都是与她在一处,是她害得昭昭被伯父责怪了,看来以后要多监督昭昭练武。
今日的阳光也是温温的,并不热烈,晒在身上没有很难受,纪昭月利落的耍了几套凌厉刀法,最后将刀在掌心转了几圈收回来,又依言舞剑,比起刀法的凶猛,剑法则要柔和多了。
最后一式完,额角的汗顺着下颚滴落,她眸光好似没什么温度,只在看向屋里两人时又重新染上笑意,走过去倚在窗边问,有几分随性,“饿不饿,我让人准备吃食?”
“还好吧,不太饿,你饿了吗?”
“有一点。”
“那吃饭。”
她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顺着纪昭月的额角仔细擦了擦,将上头晶莹的细汗全擦干净,又软声关切道,“你练武累不累呀,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不累,要。”
虽然不累,但是能让女主给她揉揉也是舒服的。
女主从小养的金贵,与她这等可不同,手柔嫩着呢,平时碰到都觉得舒服。
纪昭月又从外头进来,浑身没骨头似的躺在软榻上,被谢青烟拉去她膝盖躺着,小手一直专注且认真的替她揉捏手臂。
果然好舒服。
崔雪见她们这样,书也是看不下去了,撑着下巴看她们,好一会儿感叹一声,“青烟姐姐好温柔啊。”
谢青烟腼腆一笑,不好意思说话,纪昭月瞥了表妹一眼,“你是不知道她从前有多气人嗷——”
“你,你拧我干什么,还不叫人说实话了!”
谢青烟:微笑。
“你别说话了,不说话就很招人喜欢。”
昭昭不平,“什么意思,我说话你就不喜欢我了是吧!”
崔雪觉得自己大概有点敏感了,可能是这段时日从堂姐手里拿的话本子太多,她有些无法直视喜欢二字。
谢青烟被她逼着回答,神情有些无奈,左右都躲不过那张气势汹汹逼问的脸,只能落下一句,“也喜欢。”
第70章
纪昭月这才满意了,又在她怀里躺了会儿,等菜上齐了,便拉着人去吃饭。
崔雪也留在锦绣堂吃。
菜是专门吩咐过的,有重口的肉菜也有清淡的肉菜,还有一些时蔬,看起来种类很多,琳琅满目的。
谢青烟惊讶,“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嗯,你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好好招待你,要不要喝汤?”
谢青烟乖乖点头,又有些犹豫,“可是这么多我们会不会吃不完?”
“有什么吃不完的,你认真吃就能吃完。”
谢青烟:……
感觉认真吃也很悬。
“想吃点菜还是肉?”
“菜。”
小姑娘坐的端正又笔直,先说了这句,又小声说,“我自己夹也没事的。
雪儿妹妹还在呢,不知为何,她心里不好意思的紧。
“我要是不给你夹,怕你只吃自己面前这两道菜。”
纪昭月有些揶揄。
谢青烟一噎,撅了撅红润的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好吧,昭昭说的也没错。
谢青烟就着人家给夹的脆嫩小青菜,低下头安静吃起来。
将军府的厨子好似比谢家好,平平无奇的炒青菜都能把握的恰到好处。
“味道怎么样?”
“嗯。”
她低低应了声。
纪昭月望着少女纤瘦的身子,忽然道,“吃点肉吧,就剩一把骨头了。”
谢青烟微微抿唇,也捏紧了筷子,抬头望她,有几分任性道,“我不想吃肉。”
“不吃肉身上哪有力气,别哪日连帕子都捡不起来了。”
“怎么会,你少危言耸听。”
谢青烟根本就不信她,昭昭也不管她信不信,自顾自夹了一颗红烧瘦肉,塞谢青烟碗里。
雪白的米饭有部分也被浸染成红色,她无奈,“昭昭。”
“嗯?”
“只吃一块。”
……
还讨价还价上了。
哎,女主要是胖嘟嘟的就好了,也能有些力气,谁敢欺负她,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
她也能少担心一些。
如今这样,倒叫她害怕女主风一刮都能倒了。
“多吃点吧,我纪家还没穷到这份上,你光吃菜,我都感觉没招待好你。”
“吃不下了。”
纪昭月:……
你吃这么点东西给我塞牙缝都不够呢。
崔雪一边安安静静的吃,一边偶尔抬眼看两人,总觉得她们间的气氛旁人也无法插入,这还是她第一回见昭昭姐姐对人如此细心呢。
连姑姑都没有的待遇。
被人逼着哄着,平时只吃小半碗饭的谢青烟硬是吃了一整碗,然后不大高兴了,蹙着眉悄悄瞪她。
纪昭月浑然不觉,跟在她屁股后面走,等她坐下了,伸手在她肚子上摸摸,摸到微微鼓起的弧度,嘴角才扯开满意的笑容。
“咳咳,这样看着是胖了点。”
谢青烟不敢置信,你给我喂的这么饱,转头却说我胖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默默往旁边退了退,总之是不叫人碰了。
也一脸不大想搭理她的样子。
纪昭月瞧着好笑,用手背蹭蹭少女柔顺的头发,不再打扰她,“好了,看你的书吧,我不闹你了,躺一会儿。”
刚要躺下,她又被拉起来,谢青烟不许她睡,明明还生她的气,却还要管她,“你再睡,晚上可就真没法儿睡了。”
“可是我有点困。”
“那你再练会儿刀吧,你们习武之人,是不是要每天练习以防手生?”
“我都练不知道多少年了,不会手生。”
“那也得练,文人要读书,武将自然要练武,快去练。”
她话中有几分催促。
纪昭月:……
好好好,你就一点也不怕我累着是吧。
“去就去,你今日要不要留在我家睡?”
拎刀出去前,纪昭月扭头问了一句。
谢青烟没说话,犹豫间她已经派侍女去谢家说一声了。
……
那好吧。
她悄悄去看了里间的床,好大呀,她们两个睡,昭昭应该不会觉得挤,也不会再……像那个晚上一样。
谢青烟有些怕纪昭月的睡相,又觉得她们是至交好友,她不能因对方睡相差就拒绝她,那样昭昭会伤心的。
夜晚转瞬即到,崔琇得知谢青烟留宿,特意命人送去一套全新的里衣与衣物,避免小姑娘脸皮薄,对着她女儿那等厚脸皮的不好意思提要求。
谢青烟第一回沐浴没有花瓣也没有香膏,就是草草的洗过一遍,穿着雪白里衣,乖乖坐在床里侧等人。
纪昭月在她后面洗的,洗完上去陪着她,“累了吗?”
“嗯,有一点困。”
这么早啊。
纪昭月内心哀叹一声,难怪白日不让她睡呢,这才刚入夜就急急要睡了。
“好吧好吧,我陪你睡。”
总不能丢女主一人在这睡觉。
她是第一次来将军府,性情又不似她随遇而安在哪都吃得开。
纪昭月躺下,谢青烟也顺着躺在她手边,侧躺着,脸颊紧贴着她肩膀,好似这样就能叫人安心一些。
被人紧贴的小将军感觉到吞吐的呼吸,心中难耐,也侧过身,抬手便将人搂在怀里,一边摸着纤腰一边嘟囔,“这样睡是不是舒服一点?”
第71章
谢青烟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咬咬牙,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乖乖被她揽着。
嗯,这样睡确实舒服点。
第34章
第二日,早早有人在锦绣堂等着了。
纪昭月迷迷糊糊听见通传时只想骂人,脑子都还是懵的,便从床上爬起来,她没注意自己手上还抱了一个,连带那个人一同被抱起来了。
谢青烟睡到半夜才发觉自己又被她紧紧锁在怀里,但不像第一次发现时难以入睡,她只是眯了会儿,很快又睡过去了,直到今日大清早被人莫名抱起来。
小姑娘不解,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迷瞪,“不睡了嘛。”
纪昭月想起她来,忙如同抱一小孩儿般,揽住她的后背,“有人来找我,我过去看看,你继续睡。”
谢青烟迷迷糊糊,不愿意睡,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含糊道,“有客人来了我怎好赖在床上,叫人知道了会觉得我没规矩的。”
一边说,一边撒娇似的在纪昭月肩上蹭了蹭。
纪昭月气那群人来的这样早,抬手轻抚女子后背,哄道,“不会的,她们都是我朋友,不会说什么的。”
谢青烟仍磨蹭她的肩窝,摇头,声音软软糯糯,“不要,我要起来了。”
你要起来,你倒是起来啊,你的起来莫不是趴我肩上说说而已?
纪昭月失笑,觉得女主黏人又可爱,她看话本时倒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性子。
无奈,只能唤人拿来谢青烟的衣裳,然后拍拍她后腰,哄她,“那就起来吧,要不要我帮你穿?”
两人说话间,黏着人不松手的小姑娘终于清醒一点了,她极自然从纪昭月怀里退出来,神情倦怠,檀口微张,打了个哈欠,摇摇头,“才不要,你快出去,我要自己穿。”
啧,看一眼都不行。
怪小气的。
纪昭月默默起身,走到屏风外,给她留地方换衣服,然后自己也换了一身,不同于崔琇准备的华丽衣裙,她穿的是骑装,那些人一看就是惦记着郊外赛马,许久没有赛马了,她心里也有些想。
谢青烟的衣裳比她的要复杂很多,纪昭月便先出去和她朋友说话了。
纪之瑶带着红愔在外吃早饭时碰见两人,听他们说要来找纪昭月赛马,便也跟了过来。
“昭昭。”
“堂姐,红愔姑娘。”
她向两人点头示意,红愔姑娘还似从前般,一身红衣娇媚非常,起身盈盈向她行礼。
齐萝在外剿匪许久,早想和他们无忧无虑的骑马奔跑了,见纪昭月出来,竟是一刻也等不了,挥手催促着,“走啊,我们去京郊,前几日刚得了一匹好马,正好叫你看看。”
纪昭月不急不缓坐下,还叫人上早膳,给几人看傻了。
纪之瑶笑,“你何时吃过早饭?”
她不一向是早上与中午一块儿吃的吗?
齐萝、陆惊鸿也连连点头,陆惊鸿将扇子往桌上一拍,道,“不就是早膳吗,何必在府里用,送过来还得好些时间,多麻烦,出去买几个包子果腹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方才被纪昭月顺手关上的房门忽而打开一条小缝儿,里面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头发乌黑油亮的披散着,还未打理,谢青烟左右看了看,一眼寻到纪昭月,眼眸微亮,努力忽视旁人,鼓起勇气,“昭昭,你可以进来一下吗?”
纪昭月也没在意身边人惊掉下巴的表情,径直走过去,“怎么了?”
谢青烟让开一个位置,叫她进来,她顺手去捞从人肩膀滑下来柔顺的头发,但是太滑了,不容易捞着。
谢青烟坐在纪昭月的梳妆台前,苦恼道,“我的眉总画不好,听闻武将手最稳了,你能帮我画一下吗?”
纪昭月一愣,等反应过来,内心有一万句骂人的话要说。
武将的手稳,那也不会稳在给女子描眉上啊!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还是不敢相信,“你,让我给你描眉?”
谢青烟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已施施然坐规整了,“嗯,我总是要画歪,你来试试吧。”
扭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人,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支炭笔。
纪昭月捏着炭笔的手紧了紧,又看看少女光洁白嫩的小脸,比昨日略短一些的眉,还没想好如何下笔呢,再度听见她脆生生的声音,“今日想要月棱眉,辛苦昭昭了。”
……
你还挑上了,她不得不停笔,有些无奈的询问,“月棱眉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如何画?”
谢青烟了然,抿唇轻笑,与她形容了一下,“月棱眉顾名思义,如弯月一般,如此小将军可明白了?”
她好像有点高估小将军的理解能力了,被这么一指教,纪昭月连弯月长啥样都想不起来了。
脸黑的不行,谢青烟还要赶鸭子上架,娇声道,“你快画呀,画的不好也没事,先画给我看看嘛。”
她掌心沁出微汗,轻轻叹了口气,“好了,你别说话,我试试。”
谢青烟真不说话了,纤薄的脊背挺的愈发直,纪昭月抬手,小心翼翼……画出了一个半圆。
谢青烟照铜镜时人都傻了,而握着炭笔一脸心虚的小将军迎来了她指责的目光。
她不敢与人对视,还有点不服气,“这是我第一次画嘛,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
第72章
身后的侍女从头听到尾,到这实在忍不住了,抬头看了一眼谢姑娘的眉,霎时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她就站在这,为什么不让她画呢?
想也知道她们小将军做不来这等细致活,谢姑娘脸生的这般好看,都有点撑不住小将军画的。
紫鸢默默请命,“小姐,让奴婢来试试吧。”
纪昭月惊觉,对啊,这种事要有擅长的人来做,她又不擅长!
“对,紫鸢,你来,你来给谢姑娘画。”
谢青烟也没有异议,她只认识纪昭月,方才还有些不好意思请她的侍女,眼下她的侍女主动提了,那便没事了。
“谢姑娘生的真好看,奴婢等会儿再为姑娘梳个现下时兴的发髻可好?”
“不了,梳的简单些就好。”
正翻首饰的纪昭月立马反驳,“你别听她的,给她梳好看些,这些簪子挑最漂亮的用上。”
纪家的侍女自然是听纪昭月的,忙低声应是,谢青烟也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了。
外面三女一男蛐蛐里面的人也蛐蛐了好久。
齐萝一拍桌子,自信满满,“我就说那是我嫂子,你看昭昭她还不认!”
陆惊鸿愤愤点头,好像纪昭月不把他们当兄弟看似的。
纪之瑶笑着摇头,“谢家姑娘不同于我们,性子内敛,她大约是怕谢姑娘不好意思说,之前我还见谢姑娘抱着昭昭的手臂,寻常好友,可没见过这样的。”
齐萝愈加肯定,“那就是嫂子,我要是抱昭昭的手臂,她一脚能给我踹出百米远!”
四人皆肯定的点点头,认定两人就是他们想的那般关系。
京中磨镜之风盛行,四人谁也不是不懂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打开,里面盈盈走出一女子,一身烟紫色长裙,外罩淡紫刺绣雪梅纱裙,娉婷袅娜,满头华贵首饰,偶尔相碰发出清脆的回声,气质出尘,叫人望而呆愣。
反正纪之瑶是呆住了,直到红愔气的给了她一胳膊肘,她忙回过神来,下意识抓住人家打她的手,握到掌心里。
若非这是纪家,纪之瑶早就被她赶出去了。
红愔心中气闷,愤怒的瞪了她一眼,扭过头不再理她。
纪之瑶知晓今日自己怕是又要做小伏低讨人欢心了,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女子光滑软嫩的手背。
纪昭月手背在脑后,懒散极了,“哎,他们真不吃早膳的,你不用管他们,自己吃不就好了?”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都还饿着肚子,非要招待客人是什么鬼?
谢青烟拉拉她袖子,诚恳劝告,“不吃早膳对身子不好,你不劝劝他们吗?”
“他们应该都习惯了吧,我以前也不吃的。”
她这么说,又引了人不满,被不轻不重瞪了一眼,“以后不许不吃了。”
纪昭月笑了,“连我吃不吃早膳都要管,你是小管家婆吗?”
她逗着人,谢青烟不理她,请几位客人进去吃饭。
他们心中几乎已经把谢青烟当做这个院子的女主人了,态度十分好,脸上笑的跟花儿似的。
纪昭月在一旁拧眉看着,越看越觉得奇怪,缓缓走近纪之瑶,压低声音问,“你们憋着什么坏呢?”
纪之瑶心想,装,再装。
她笑的神秘,只说,“本就是该有的礼数。”
礼数?
什么礼数,为什么她没有过?
愤愤不平。
纪之瑶和红愔是用过饭的,只是陪着这群人坐下,与他们闲谈,
“一会儿赛马,昭昭带谢姑娘去吗?”
谢青烟正小口喝着纪昭月给她盛的莲藕汤,听见这话,抬眸望向纪昭月,“你要去赛马?”
“嗯。”
她这才发现,纪昭月穿的是极方便的衣裳,正好适合出游,可自己……
谢青烟低头看了眼纪夫人为她准备的衣裳,好看又繁琐,不大适合出门。
更何况她们是要去赛马,她这样的衣裳也骑不了马。
谢青烟低头,莫名给人蔫巴巴,垂头丧气的感觉。
纪昭月眼皮一跳,还是先问了她,“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赛马?”
谢青烟倒不是想赛马,她习惯了规规矩矩的,没办法放纵自己驰骋在马背上,但她想……“我想看你赛马。”
少女模样有些烦恼,纪昭月不懂她在烦恼什么,只听她说想看她赛马,于是小手一拍,当即决定,“好,那你今天跟着我去就是。”
听她答应的如此干脆,谢青烟仿佛也跟着松了口气,习惯性将难题抛与她解决,“可伯母给我准备的衣裳不大适合骑马,怎么办?”
“不适合?哪里不适合了,这不是很适合吗?”
纪昭月将她上下打量一遍,裙子虽长,却仙气飘飘的,坐在马上随风舞动,想必好看极了,不解她为何觉得不适合。
谢青烟懵懂,她以为骑马是要穿裤子的,因此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一身裙装,要如何骑马。
直到她被人带出去,有力的双手掐着她的腰,稍一使力,就将她侧放到马背上。
纤细的身形在风中摇晃,谢青烟赶忙抓住一点马背上的毛,慌的不得了,“我掉下来怎么办?我感觉我要掉下去了!”
她声音里也满是无措,双眸因害怕布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纪昭月踩着马踏,长腿在空中划过半圆的弧度,利落上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穿过谢青烟的腰,将她抱在怀里。
第73章
颤抖摇晃的小身板儿瞬间不摇了,屁股也坐稳了。
“还感觉会掉下去吗?”
纪昭月低头问。
谢青烟松了口气,摇头,将脑袋搁她肩膀上,“好像不会了,你抱着我一点。”
“嗯。”
腰上力道果然加重,她被人更紧的拥在怀里。
纪之瑶也是这样抱着红愔的,两人在纪昭月身后,她压低声音在红愔耳边说,“等会儿你去找谢姑娘套话。”
“嗯?套什么话?”
红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媚意,漂亮的眼睛好似会说话,浓密眼睫一眨,含了千言万语般。
纪之瑶:……
毫不留情在她臀上拍了一下,警告,“现在在外面,你不要招我,不然小心我们俩都丢人!”
红愔知道这人最喜欢做些大胆放肆的事,见她眼神危险,一时也不敢了,忙噤声,正经起来,“好好问你呢,套什么话?”
“你问问谢姑娘,和昭昭发展到哪一步了?昭昭竟敢将她带回家夜宿,真有胆子。”
听到这,红愔羡慕的不行,又小声哼了哼,“那自然是要比你有胆子多了,你就是个胆小鬼。”
纪之瑶脑壳发疼,“我母亲与昭昭的母亲不一样,我们的事要是被发现了,她真能抽死我。”
她也头疼,起初从军,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战场上,不想再压抑天性,才在花楼买下了拍卖初夜的红愔养起来,谁知本是冷冰冰的金银交易,她们也说不通是什么时候,便互相陷进去了。
谁也离不得谁。
红愔将脸埋进纪之瑶脖子里,轻轻吻了一下。
若有似无的触碰,叫人心痒难耐。
纪之瑶将落在她腰间的手往上,碰到她的脸,然后将她按进怀里,互相汲取对方身上的温热。
几人一路骑马去了郊外,在京城时都还控制着马不要跑太快,可一出了城门简直是撒丫子狂欢,纪昭月忽然就甩着缰绳加快速度,谢青烟没有防备,身子晃了晃,吓得整个人塞进她怀里。
“你,你慢点!”
风吹在脸上,将人吓得小脸雪白。
纪昭月低头见她害怕,反而笑出了声,郊外净是她肆意的笑声。
气的小姑娘想打人了。
最后被凶巴巴拧了一下大腿肉,她才终于慢下来,将人驮到了一颗大树旁,在地上铺了干净的布,再下马把她抱下来放在布上。
谢青烟还在为她突然加速的事情生气,挎着一张小脸不愿搭理她,就差张嘴说几句骂人的脏话了。
不过她素来文雅,真要她说,大抵是说不出来的。
纪之瑶与红愔也骑着马缓缓到两人身边,一眼看出现在是什么情况,忍不住笑起来,“你惹谢姑娘生气了?”
“嗯,气性大的很。”
谢青烟听她说她气性大,瞬间又扭头瞪着她。
纪之瑶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她,“女子都是要哄的,你该待谢姑娘温和些,不然吃苦的还是你。”
纪昭月惊,用手去摸纪之瑶额头,“堂姐,你没事吧,我在你眼里并非女子吗?”
怎么,这个女子要哄,她随便养养就行?
也未免太偏颇了。
纪之瑶无奈摇头,“你怎能跟谢姑娘比。”
……
堂姐脑子真有病吧,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她怎么不能和谢青烟比了,她可是她亲堂妹啊!
连谢青烟也呆了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她也想和她交朋友?
“你们在聊什么呢,不是说好赛马吗,我以为去马场,怎来了这地方,这么空,也没个终点,怎么赛啊。”
齐萝单手叉腰,将四周看了个遍。
纪昭月指了指不远处的山顶,“那有一颗果子树,我们就比谁先摘到果子树上的果子,再带着果子回来。”
“能吃?”
“当然能。”
“好,那就以那棵树为点!”
纪昭月到底还是决定哄一哄人,于是低头摸着谢青烟的脑袋,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等我回来给你带果子,就不生气了好吗?”
谢青烟双膝屈起,将下巴放在膝盖上,神色闷闷的,“哦。”
还生气呢,果然是个小气鬼。
纪昭月翻身上马,一只手握着马鞭,猛的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如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树下只留了她与红愔二人。
谢青烟自认和红愔不熟,也不好意思说话,低头摸着树下的小花儿。
最后倒是红愔主动开口,笑着唤她,“谢姑娘。”
谢青烟愣了一下,唇角迅速勾起得体浅笑,转过身来,“红愔姑娘。”
红愔想到纪之瑶好奇让她问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还是替她的好奇心买单了,“谢姑娘同纪小姐认识多久了?”
谢青烟犹豫了一下,给出答案,“五个月了,红愔姑娘为何要问这个?”
红愔想着这人既是纪之瑶堂妹喜欢的女子,日后指不定能互相帮助呢,话语里也多了几分亲近,“你唤我红愔就好了,不必如此生疏,我也叫你青烟?”
谢青烟微微点头,“好。”
“昨晚你住在将军府?”
“嗯。”
纪昭月不在时,她显得格外恬静,半低着头,微风吹过发梢与步摇,发出细碎响声。
红愔感叹了一句,“真好,纪之瑶从来没带我回过纪家。”
第74章
“嗯?为何不带你去,你们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
红愔低头苦笑,她无父无母,自然没有约束,可纪之瑶不一样,她的顾虑太多太多了。
“她胆子小,怕被长辈发现,我也能理解她。”
谢青烟眉头皱起来一点,越说越迷糊了,“你们交朋友的事不能让长辈知道?”
红愔以为她是用朋友代指,神色颇为无奈,“是啊,不能让他们知道,所以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到底能不能一直走下去。”
谢青烟:……
她说话好奇怪。
大抵是对方脸上茫然之色太浓了,红愔强笑着问,“纪小姐是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将军夫人了吗?”
“交朋友的事吗?自然,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红愔苦笑,“真羡慕你们有如此果断的勇气。”
这能和勇气扯上什么关系啊。
“那你们如今是何境况,昨夜……她可温柔?”
再笨的人也能从对方一句句让人听不懂的问话中找出不对,谢青烟红润紧抿,“在你眼里,我和昭昭真的是朋友关系吗?”
她实在想不到谁家做朋友能做成这幅藏藏掖掖的模样,还有什么温柔不温柔的,听起来好生奇怪。
红愔一怔,“你们难道不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将那两个字说出来,“磨镜关系吗?”
轰的一声,谢青烟脑子一片空白。
磨镜,她不曾太过了解,却因饱读诗书,也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竟误会她与昭昭是这种关系,不对,她和昭昭的堂姐竟是这种关系!
谢青烟震惊。
“我们自然不是磨镜,你在说什么,我与昭昭,是普通好友罢了!”
红愔眼眸微微瞠大,她哪知道两人关系,都是之瑶信誓旦旦说她们与她们是一样的,结果竟是猜错了吗?
那她方才岂不是……
红愔小脸煞白,猛的抓住谢青烟的手,神情恳切,“你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诉纪小姐吗?”
她恐纪昭月会告诉纪家长辈,她会被迫和纪之瑶分开。
谢青烟脑瓜子嗡嗡的,昭昭的堂姐与红愔竟是磨镜,还误会她与昭昭也是磨镜,怪不得,怪不得那位将军每每看到她,神色都十分耐人寻味,原来是这样。
“你们……”
她说出两个字后又猛然咬住薄薄的唇瓣,太荒唐了。
第35章
纪昭月马术绝佳,对此地也熟悉,领头带着红果儿回来了,远远望见地上气质清冷的少女,扬声唤她,“谢青烟——”
没得到回应,她也并没有在意,临近时翻身下马,握着果儿就过去了。
谢青烟还在出神,眼前忽然出现一颗红艳艳的果子,她呆呆的反应不过来,被纪昭月呼噜了一把脑袋,“想什么呢,我来了都不知道。”
小姑娘终于回神,从呆呆望着一处变成呆呆望着纪昭月。
红愔一颗心都提起来了,生怕谢青烟说什么。
幸好,谢青烟只是望着她,片刻开口,“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还没梳理好自己的心事呢。
纪昭月炫耀般又晃了晃手中红果,抬起下巴,颇有几分骄傲道,“我骑的快啊,她们都赶不上我。”
正说着,纪之瑶紧随其后回来了,红愔远远见着她,立马紧张的跟上去,与她贴在身边。
她下意识拉过红愔的手,然后皱眉,“你手怎这样冰,可是穿的少着凉了?”
红愔心里害怕,没有说话,纪之瑶絮絮叨叨责怪她,“早叫你多穿些你不听,要是不慎着了风寒,可别想我照顾你。”
她惯常凶巴巴的,然而这次红愔却没有同她生气,只是一直都魂不守舍。
纪之瑶才看出不对来,握紧她冰凉的指尖,“你怎么了?”
她看看红愔,又看看与红愔独处过的谢青烟,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对,怎么回事啊。
谢青烟对着好友勉强勾出几分笑意,夸赞道,“昭昭真厉害。”
竟像夸小孩子一般。
纪昭月有些不好意思,将果子塞与她,“尝尝甜不甜?”
谢青烟笑意微敛,低头有些懵的看着红果儿,这……是刚摘下来的吧?
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过来直吃,倒是纪之瑶主动开口,“昭昭,把你那个给我吧,我带去洗一洗,别这样给谢姑娘吃。”
这些京城里的女子爱干净,和她们武将不同,果子不是擦一擦就能吃的,还得洗一洗。
“哦,好。”
她又将果子给了纪之瑶。
纪之瑶看出红愔有话要说,且是不能被旁人听到的话,于是拿着两颗果子,骑马带红愔暂且离开这个地方,用找地方洗果子的借口。
纪昭月也趁着另外两个在山上抢同一个果子打起来了,将人搂到一边问她,“怎么了,我看你不太高兴,和红愔姑娘相处不来吗?”
她是知道话本里女主设定的,被很多人欺负厌恶,有些人甚至不认识她,却会莫名对她生出恶意。
不喜欢她,继而为难她刁难她,然后一步步促成女主黑化。
她和红愔姑娘并不熟,也不了解她的心性,难免猜测她被话本剧情影响,会欺负自家娇娇软软的女主。
听见红愔二字,谢青烟眼睫又颤了颤,耳根晕染上艳丽的红色,倒不是相处不来,只是……
第75章
这还是她身边第一回出现磨镜,实在是有些震撼。
红愔说,她喜欢昭昭的堂姐,不想与她分开,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所以求她,别把这件事告诉昭昭,也别告诉纪家的人。
她也想和昭昭永远在一起,可她不是磨镜。
红愔还说,昭昭的堂姐说过,她们两人举止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互相钟情的眷侣,她说没有,并没有很亲密,可红愔说有。
红愔说,纪小姐与她说昭昭只会对喜欢的人这么好,而至今,昭昭没有待哪个朋友像她这般好过,所以她是她最喜欢的,昭昭有心于她,才会处处迁就又包容。
这是真的吗?
少女想到此处,偷偷抬眼去看纪昭月。
纪昭月却不明所以,仍兀自猜测着,“怎么啦,不喜欢红愔姑娘?你要是不喜欢她,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日后不让你与她见面就是了。”
她话里全是维护,只当谢青烟不喜欢她,也不问她为何不喜欢她,就要站在她这一边。
谢青烟心中软软的,既觉得可能真如红愔所说,又觉得昭昭行事磊落,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若真对她有意,怎会长久的藏着呢?
“喂,你再不理我试试?”
女子眸光晃动,明显是听见了她说话,却一直不回,气的纪昭月脸色臭极了。
谢青烟像是才反应过来,忙摇摇头,“没有,我没有不喜欢她,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垂眸望向别处,纤纤玉指落在纪昭月袖口上。
纪昭月仍是不解,“你在想什么,不能跟我说?”
谢青烟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摇头,“不能,不能和你说。”
纪昭月:……
我真的不想干了,我什么都和她说,她却有事情了不告诉我?
昭昭不高兴,昭昭脸色瞬间臭了下来,面无表情,“哦。”
“那你继续想吧。”
说完就要向自己的马走去,又被谢青烟拉住袖子,“哎,你生什么气,不与你说你就生气了?”
“没,我不生气,你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去吧,我累了我要和我的马待在一起。”
谢青烟:……
她拉着人袖子,神情有些娇嗔,“你宁愿和马在一起都不和我在一起?”
纪昭月不说话,谢青烟等不到回复,干脆一把抱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回带。
在外端庄优雅的谢家姑娘,在她面前却像爱撒娇又活泼俏皮的小女孩。
两人一块儿坐在树下,纪昭月还故意不理她,可谢青烟不知是不是刚得知了对方可能偷偷心悦她的原因,反而愈加胆大了,“昭昭,我想编花环。”
纪昭月:……
臭着脸但还是回,“已经入秋了,这里没有花。”
谢青烟不乐意了,“可我就想编花环,你给我找花。”
纪昭月:惊ovo。
不是,她就去山上摘了个果子,放人独处一会儿而已,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无理取闹的样子,真是谢青烟?
纪昭月皱眉看着人,对方有些心虚,但也没有让步,直勾勾与她对视。
半晌,她伸出双手在谢青烟脸上不停揉捏,将两边软软的脸颊当做白面团一般,无视她的挣扎,一边揉一边疑惑,“哎,也没有易容啊,怎么忽然不对劲了呢。”
谢青烟:被捏的小嘴撅撅但还是努力面无表情。
“窝补管,窝就药做滑环!”
“行行行,给你找给你找。”
现在的女主可比初遇时麻烦多了,什么事儿都得喊她,不答应还不行,真是小麻烦精。
她起身,顺势拍了下谢青烟圆润的后脑壳,在她生气前又赶忙足尖轻点地面,上马离去。
谢青烟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总之脸颊发红,用两只手捂住脸,乖乖在原地等纪昭月回来。
纪昭月拎着大捧雪白小花,与洗完果子的纪之瑶红愔碰见了。
她看着对方手中湿淋淋的果子,诧异,“怎么洗了这么久?”
纪之瑶面不改色,“红愔想玩会儿水,就晚了点。”两人袖子交缠,红愔偷偷掐了她一把。
她颤抖着嘴唇,还是没有反口。
纪昭月也没看出不对来,直接接受了这个解释,捧着花要回去。
又被问,“你这花上哪弄的,这么多?”
“山上摘的。”
“好端端的摘花做什么?”
远离了小麻烦精女主,纪昭月悄悄翻了个白眼,“谢青烟非要编什么花环,逼着我给她找花去。”
纪之瑶唇角染上一点神秘莫测的笑意,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快回去吧,别让谢姑娘久等了。”
“嗯,要是等久了她又该闹了。”
纪昭月最怕谢青烟闹她了。
说完,她骑马向前去。
纪之瑶等她走的足够远了,才压低声音道,“你不必担心了,昭昭和谢姑娘就算现在没成,以后也会成的。”
“真的?”
红愔眼里有些忧愁。
纪之瑶为了安她的心,肯定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妹妹何时对旁人这么上心过,连我都没有。”
她几经保证,才叫人缓了缓紧张的心绪,“嗯,我信你,她不待你好没事,我待你好。”
红愔依赖纪之瑶,完全不敢想象,没有纪之瑶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那我们也回去吧,这个是我摘的,给你。”
第76章
“嗯。”
红愔侧坐着,咬了一口果子,鲜甜多汁,滋味确实不错。
谢青烟也得到了她们帮忙洗好的果子,以及一大捧花。
她见纪之瑶同红愔站在一起,颇有些不自在,谢过她后便回身抱怨纪昭月,“你怎扯了这么多花,我要编到何时才能将它们编完?”
“编不完就不编呗,何必都要编完,你想编多少编多少,我还不是怕你不够用,到时候又使唤我去摘嘛。”
她可怕麻烦了。
谢青烟将上头的小花一朵朵取下来,编在细软的枝条里,温声软语,“只是让你帮我采些花你就开始嫌麻烦了。”
纪昭月不说话,趴在膝盖上看着她编。
齐萝陆惊鸿终于比试完,灰头土脸的下来。
纪昭月怕伤了眼睛,一眼都懒得看,“哎,你怎么不多编几朵花上去?我摘了那么多呢。”
“编的多就不好看了。”
小姑娘手巧,一会儿就编好了,举起来给纪昭月看,“好看吗?”
纪昭月见她高兴,心下忽然生了欺负人的心思,偏要寻些事情气气她,故意左右看看,皱起眉头,仿佛十分勉强般道,“看着也就普普通通吧,勉强算好看。”
谢青烟那张清尘脱俗的脸一下子就黑下来了。
沉默不语,定定看着她,看的纪昭月都有些心里发慌,下意识挺直脊背,下一秒,人捏着花环扭头转过去,气鼓鼓用后背对着她。
“又不高兴了?”她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对方并不理睬她。
纪昭月脸皮厚着呢,自己跑去她对面。
谢青烟嫌烦,再度换了个方向。
纪昭月又跟过去,并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我开玩笑的,这么生气啊。”
谢青烟不喜欢她这样开玩笑,薄唇抿了抿,看向地面,继续不理她。
“别生气,很好看,真的,我说着玩的,别当真好不好?”
她摸摸少女的头发。
谢青烟一把将她乱动的手打了下来,闷闷道,“你就喜欢欺负我。”
“胡说,你要看赛马我就带你出来,你要花我就给你摘,怎么能说喜欢欺负你呢?”
这种话她可是不认的。
纪之瑶在后面听着,越听越觉得她们至今没有在一起是有原因的,她堂妹看谢青烟的眼神绝不清白,谢青烟亦是,但……嘴太贱了。
她若是谢姑娘也不会答应的,若她喜欢如此说话,红愔也不会喜欢她,怕还要嫌弃的紧。
纪之瑶几步走过去,神情无奈,打算教一教自家堂妹,“昭昭,不是和你说了吗,女子是要哄的。”
纪昭月无语,“堂姐,我也和你说了,我也是女子啊。”
咋的,就这个女子要哄,她就不用了?岂有此理。
“这怎能一样,你这般说话,日后有哪个女子会喜欢你?”
“我要女子喜欢我做什么?”
纪昭月不通情事,满脸不解,纪之瑶被噎了下,也不好直说。
谢青烟倒是听出纪之瑶话里的意思,小脸粉红,心想着,红愔没与她说吗,她们,她们不是那种关系,昭昭也并非磨镜啊,为何还要说那等话。
纤长的眼睫乱颤,纪昭月一回头就见她含羞带怯的模样,惊叹一声,“哎,你不生气了啊,我还没开始哄呢。”
谢青烟:……
“我真的不想理你,你离我远一点!”
“别啊,我就喜欢和你挨在一起,你这花环怪漂亮的,我给你戴上?”
“不要,你都说了不好看还要给我戴。”
“你戴上不就好看了。”
纪昭月随口说,空中瞬间袭来一阵冷意。
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哄人,“本身也很好看,你戴上就更好看了。”
谢青烟脸色又好看了一点点,但也依旧不太高兴,红唇微微嘟起,不理她。
纪昭月凑近,用自己的肩膀去挤她的,“真生气了啊,是我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不,我没有大量,我很小气。”
“别小气啊,我逗你呢,哪能真觉得不好看,你手巧,做出来的东西总都是好看的。”
谢青烟抿唇,白嫩的手指悄悄去掐地上枯黄的小草,闷闷道,“本是给你做的,你还嫌不好看。”
纪昭月瞪大眼睛,浑身打个激灵,“咳,给,给我做的啊。”
她开始感到愧疚了,人家好心给她编花环,她不立马赞美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也就算了,竟还泼冷水,太过分了。
纪昭月心虚,只好再度发挥自己的厚脸皮,立刻就当她没说那些话,盯着花环诚心夸赞起来,“怪不得我说这般好看呢,戏文里的仙子戴的都比不上它好看,你快给我戴上看看,我这回是真心的,不惹你生气了,嗯?”
她低声下气哄着人。
谢青烟看了她一眼,见她态度还算真诚,才不再给她脸色瞧了,别别扭扭道,“那你转身,我给你戴。”
纪昭月嘴角勾起浅笑,乖乖转了个身,谢青烟不计前嫌,将被她说过勉强算好看的花环戴在她头上。
“你去前面站起来,我看看。”
“好嘞。”
纪昭月带着花环在前面转了一圈,问谢青烟,“好看吗?”
谢青烟还未说话,已经有悄悄看戏的人嘟囔出声了,“我怎么觉得谢姑娘戴会更好看一点?”
第77章
“我也觉得。”
冷脸jpg.
“趁我想打你们之前,闭嘴。”
戴着女主亲手编的花环,在女主眼皮子底下,她不想动粗,希望这两人识相一点。
他们也确实识相,被威胁了一通后便老实了,一双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
最后纪昭月耳边才传来女子温柔至极的声音,“好看的。”
很好看。
昭昭生的偏艳丽些,白色的花环给她更添了份纯真,谢青烟眼里划过一丝惊艳,反倒不敢看她了。
纪昭月也不在意,又走回来把花环摘下套她头上,然后单手握着女子雪白滑腻的下巴,在面前转了两圈,赞许道,“确实是你戴好看一点。”
又长又浓密的眼睫像两把小刷子,颤的不行,下意识打掉了纪昭月的手,偏过头去,藏在墨发里的耳朵几欲滴血。
“你不要吗,我特意为你做的。”
怎么还还回来了呢。
谢青烟心里有些微不高兴。
纪昭月站起身,扩了扩胸,随性道,“没啊,你先帮我拿着,我再去跑两圈,好久没有出来了。”
一直和女主说话,都忘了今日出来主要是为跑马。
“好,那你小心一些。”听到只是让她帮忙拿着,谢青烟心情才算好了些,仔细叮嘱着。
“嗯。”
少女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拉紧缰绳,手臂一挥,马便快速的跑了起来,烈风带动少女高高的马尾,更显得英姿飒爽。
她是她此生见过最自由的人,长辈不管束她,京城的礼仪规矩也将她排除在外。
半个时辰后,
纪昭月终于骑着马回来了,“热起来了,我带你回去?”
“嗯。”
得到同意,她转头把其他跑疯了的人都叫回来。
几人一同打道回府,在外面的酒楼用了饭,然后分别在酒楼门口,纪之瑶要送红愔姑娘回去,她也要送谢青烟回去。
回到谢府的谢青烟心情并没有多愉悦,因为她等到了萧泽。
英王英气的眉宇微皱,有些不悦,“你去哪了,我在这等了你一个时辰。”
就算是父皇,也没有让他等这么久的。
谢青烟垂眸,“我昨夜宿在将军府。”
这种事情一查便知,她没有必要对英王说谎,她与英王合作,素来以诚信待双方,不能让英王觉得她会随意扯谎。
萧泽诧异,“宿在将军府?与纪昭月一起吗?”
“是。”
“是她邀请你的?”
“是。”
“看来纪昭月很看重你。”
英王话里似有所指。
谢青烟垂眸,没有回复,幸好对方也并没有不依不饶,而是回归正事,从怀中拿出一纸信封,“这是端王结党营私的罪证,过两日端王寿辰,你必定会接到邀请,他的宴客厅桌下有一暗格,专门用来传递消息,你想法子将这信封放进去,我那三皇兄对女子并不设防,若是我去许会被疑心,你明白吗?”
谢青烟望着明显已经开过的信封,正有些犹豫,就听萧泽说,“端王对你的心思从未断过,眼下唯有你给他找足了麻烦,才能自救,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
谢青烟藏在宽袖中的手尖攥紧,神情如平常般冷静,顷刻间便下了决定,“是,臣女明白。”
她接过英王的信封,收拢在袖间,英王见她答应,脸上露出早有预计的笑容,也没有走,只是停在原地,上下打量她一遍,忽而说,“你今日的衣裳,很漂亮。”
谢青烟一怔,反应过来后心口骤然涌起些许恶心,叫她几欲作呕,想到日后还要用到他,才死死咬着唇瓣忍住了,唇角扯开一抹淡淡的笑容,连膝盖都弯不下去,垂眸,“英王殿下谬赞了。”
英王自认两人几番合作,已不如初见时那般生疏,故又说了更加出格的话,“不过衣不及人美。”
掌心被掐出鲜红的印子,谢青烟几乎想让英王滚出去。
真恶心,这些贪图美色的男子,真是恶心。
“殿下说笑。”
她回复的并不热切,冷冷淡淡的,反而叫萧泽生出几分征服欲来,眼眸似狼盯着猎物般,要不是自己下午还有事,他怕是要多留一会儿的。
“本王可没有说笑,本王说的都是实话,好了,你好生照顾自己,若再有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本王,本王会为你做主的,现下本王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谢青烟眉目间愈加冷淡,嘴上却没有拒绝,淡淡谢了英王。
毕竟总有些昭昭不好帮她的事,全扔给英王好了,反正他们各取所需。
英王又最后看了眼谢青烟纤细笔挺的身姿,才翻窗离开。
谢青烟在他走后立时开了窗,想将里面叫人厌恶的味道全部散掉。
她不知与英王合作是对是错,只为自保罢了。
若昭昭知道这件事……想必也会体谅她。
想到纪昭月,她便想到今日她戴上她亲手做的花环,问她好看吗,自然是极好看的。
谢青烟怔怔出神,忽而转身去了书桌后面,取出画纸平铺在桌上,笔走游龙,待到天黑,少女玲珑的曲线已初见雏形,她戴着花环,笑容明媚漂亮。
第36章
端王生辰宴很快便到了,谢家给谢青烟准备的衣裳是一身藏青长裙,无论是颜色还是花纹,都显老的很,她并不喜欢。
第78章
于是想起昨日被纪昭月拉出去游玩时,她塞了她两身衣裳,说是纪夫人命人给她做的。
谢青烟将平整放着的衣裳好生取出来抖开,是一身霁青长裙,布料柔软舒适,做工精致针脚细密,花纹也栩栩如生,她将手落在上面摩挲,侍女端着巾子走进来见了,一愣,忙快步上前,“小姐这身衣裳是哪来的,奴婢怎从未见过。”
“昨日新得的,你出去吧,我要更衣了。”
她让侍女出去,侍女却仍有些犹豫,“这……可是夫人已经送衣裳过来了,您不穿好吗?”
谢青烟听她违逆,脸色霎时冷了冷,“穿在我身上,我说哪一身就哪一身,出去。”
直到她不悦,侍女才像有些慌了,赶忙低头行了一礼离开。
谢家门口,谢窈谢薇已收拾好站在外面了。
本窃窃私语的两姐妹,在看见谢青烟纷纷,震惊的望着她,谢窈更是不慎加重了几分音量,质问般,“你,你怎么没穿我娘送去的衣服?”
“为何要穿。”
大抵是知道有人会护着她,谢青烟也不似从前般退让,只淡淡道,然后一眼都没看她们,撩开帘子上了马车。
她们若再敢像以前一样嘲讽她,哼,她就与昭昭说。
昭昭总会护着她的。
谢青烟肯定。
“姐,她刚刚那什么眼神?!”
谢薇生气,正想上去理论,被谢窈赶忙拉住,“算了,我们别管她。”
纪昭月就是个脑子有病的,等会儿知道又冲过来了怎么办?
“可是姐你看她,根本就不把你我还有娘放在眼里!”
“好了,别说了。”
谢窈尽力安抚住妹妹,心中却也有些不忿,只是想着人不可能装一辈子,总有一天谢青烟会在那些喜爱她的人面前露出真面目。
端王寿辰,请的自是同龄同辈的年轻姑娘公子。
纪昭月本不想去的,但昨日与谢青烟互通书信,谢青烟说要去,她只得也跟去了。
麻烦死了,明知端王对她有旁的心思,还非得去,竟还写信说她若不想去便不要去。
她能不去吗?她不去,万一端王又对女主做什么,女主无人相护,岂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纪昭月黑着脸去了。
端王便站在府门口迎客,今日他请的,或是自己对其有几分兴趣之人,又或是家中在朝堂说得上话的,自然要礼待三分。
纪昭月翻身下马,见着她来端王还有几分惊喜,本以为她不会来的,“小将军来了,快,里面请,本王命人安排了上好的酒水,只等一会儿与小将军畅饮了。”
“谢青烟来了吗?”
纪昭月不听他那些客套话,直白问。
“什么?”
端王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又笑着说,“小将军寻烟儿?她还没到,想必在路上了。”
“嗯。”
纪昭月应了一声,站在门口不动了。
端王:……
不是,这是做什么?
他笑容有几分勉强,“小将军不进去吗?”
“嗯,我等谢青烟一起进去。”
……
京中传闻两人关系极好时他还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真奇怪,纪昭月不是最烦娇弱的姑娘了吗?
齐萝陆惊鸿刚回京,自然也接到了端王府的请帖,两人骑高头大马过来,看见门口站着的纪昭月,眼前一亮,连忙下马喊,“昭昭,你不是说不来吗?”
他们接到请帖后便问了纪昭月去不去,得到的答案明明是不去,今日他们两个才一起来没叫她的,怎么又来了?
纪昭月也不想来,但女主非要来,她有什么办法。
“嗯,随便过来看看。”
她脸上有些烦躁,女主怎么还不出现。
“哦,那你怎么不进去?”
“等谢青烟。”
“谢姑娘啊,她还没来吗,那我们陪你一起等。”
端王:……
没人在意我是不是?
他勉强笑着,“几位要不进去等吧,烟儿来了本王会让她去找你们的。”
纪昭月瞥了端王一眼并拒绝了他,“不要,我想在这等谢青烟。”
另外两人也拍着胸脯,“我们陪昭昭等就好,殿下不必管我们。”
端王:……
他感觉这三人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但他暂且还在蛰伏中,只能先忍一忍。
幸好谢家的马车随后就到,端王松了口气,脸上更添几分温润笑意。
“是烟儿来了。”
总算能把这三个门神送进去了。
谢家马车盈盈而下几个美人,最后的正是谢青烟。
头上带着松绿簪子,一步一晃,望见纪昭月时眼睛便亮了,唇角下意识勾起浅浅的弧度,只是仍没有忘记礼数,先向端王行礼,“臣女见过端王殿下。”
端王眼里再度闪过一抹惊艳,知道谢青烟生的清冷脱俗,但每每见到她,还是忍不住心神为之动摇。
这个女人,他一定要得到!
热烈贪婪的目光落在身上,谢青烟自然觉得厌恶,她看向纪昭月,抿了抿红润的唇瓣。
谢窈谢薇见她在马车里时一副冷淡不爱搭理人的样子,一到旁人面前就作这幅模样,纷纷撇了撇嘴,挪开视线,心里更觉她表里不一,真不晓得这些人如何会被她迷惑。
第79章
纪昭月望了端王一眼,暗骂谢青烟自找麻烦,然后朝她伸手,“走吧,我特意在这等你的。”
谢青烟纤纤玉指落在她手心,莞尔一笑,竟还显得十分温和有礼,“多谢小将军等我了。”
纪昭月又想,装模装样,私下里生起气来可不是这般的。
骂归骂,手上还是麻利的拢紧少女指尖,将她带在身边。
陆惊鸿摇着扇子,用一口粗犷的声音说,“谢姑娘,你今日穿的也太像仙女了,我看那端王眼睛都看直了。”
“别嘴上没轻没重的,滚一边儿去。”
纪昭月不许他们在嘴上说王爷皇子的长短,就她自己能说。
陆惊鸿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才有几分讨好道,“没人没人,端王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我说的也是实话啊。”
端王还不小气,他都容不得别人拒绝他,简直不要太小肚鸡肠。
纪昭月揉了揉掌心软乎乎的手掌,想着,没有理他,侧头与谢青烟说话,声音都无端温柔了几分。
“你今日穿的确实好看,我娘眼光不错。”
她感觉自家娘都有点把谢青烟当成另一个女儿养了,自从发现她们好的能睡一张床,就总时不时叫人给谢青烟打个首饰,做件衣裳,都是她平时不爱戴也不爱穿的样式。
谢青烟被夸的小脸粉红,不好意思说话,只握着纪昭月的手晃了晃,模样十足娇俏。
真可爱。
宴客厅有宫里的嬷嬷打点,他们到时只见嬷嬷身边还站着一女子,赫然是端王未来的王妃,户部尚书之女沈寄柔。
沈寄柔正低头听嬷嬷说着什么,时不时点点头,席上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谢青烟的位置……在女子席位的最后一个,与端王正好一个首一个尾,若不站起来,很难看见。
她对这个位置没有意见,施施然坐下,但纪昭月有点意见。
她与谢青烟旁座的女子商量,换了个位置。
齐萝陆惊鸿自然也更喜欢同熟人坐一起,便也换了位置。
随意换位当然不好,但昭昭不是说了吗,有什么问题,她一力承担。
纪之瑶是最后进来的,匆匆忙忙看见堂妹坐在下首,一愣,还以为端王故意不给纪家面子呢,等过去问了才知道,原来是为了陪谢家姑娘。
就这,还说自己不喜欢,真是嘴比什么都硬。
纪之瑶顺势也同人换了位置,坐在他们旁边。
于是端王迎完宾客进来,看见的就是一群家中手握兵权的姑娘公子,坐在了最末尾的位置。
他惊呆了,不敢相信,位置是这么排的吗?
他母妃说沈姑娘早晚是他的王妃,叫他把这次生辰宴的部分事宜交给沈姑娘来办,她就是这么办的?
端王震惊。
从前只见过几面,略微说过几句话,以为她也是个聪慧女子,没成想办起事来竟是这样的?
当即他脸色就不大好看,走进去时沈寄柔还迎到近前,声音温婉,半低着头,含羞带怯,“殿下来了。”
端王甩着袖子想说点什么,又想到她背后的户部尚书,积攒的努力一下散了。
朝上有用得着她父亲的地方,暂且忍一忍吧。
他抬手招来瑾妃身边的嬷嬷,压低声音问,“几位将军怎么坐在那么后面?”
嬷嬷疑惑的往后一看,也吓了一跳,“呀,怎坐到那去了,许是丫鬟们带错地方了,老奴这就去与将军赔个不是。”
沈寄柔也顺着看了一眼,同样吓一跳,“我给小将军安排的位置分明在前面,怎么坐到那里去了?”
“无事,嬷嬷已经去同小将军说了。”
沈寄柔尚有几分歉意,自责道,“都是我没有看仔细,让小将军坐错了位置。”
端王见她楚楚可怜,仿佛真不是有意的,这才消了气,重新笑起来道,“今日来人这么多,疏忽也是难免的,没事。”
不一会儿,嬷嬷便回来了,脸色不大对,不等端王问便行了一礼,开口道,“小将军说谢三姑娘的位置在最后一位,她要和谢三姑娘坐在一起。”
端王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抬头去看席位,谢窈谢薇两位姑娘坐在中下的位置,也绝非最后一位,谢青烟却不在,直到伸长脖子看向席位末尾,才见到一星半点霁青衣衫。
哪有同府姐妹不安排在一起的道理?
他沉默了,静静的看着沈寄柔。
沈寄柔也有些紧张,自己的小心思,本以为不会引起殿下注意,没成想被嬷嬷直接说了出来,殿下心中会如何看她?
粉嫩的唇咬了咬,沈寄柔主动道,“谢三姑娘父母双亡,我,我便想将她放在最后,也不引人注意些,殿下生气了吗?”
少女盈盈水润的目光望着他,端王就算心有不悦,也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只好道,“没有生气,只是谢姑娘与小将军关系极好,你这样做,许会惹的小将军不悦。”
沈寄柔面上又有几分懊恼,“那是我没有思虑周全,我现在去给她们换个位置?”
端王摇摇头,“罢了,小将军既没有说什么,就让她们继续坐着吧。”
沈寄柔抿唇,轻应一身,眼尾淡淡滑过谢青烟。
纪昭月单手支着下巴,面前被端王特意关照,送来了许多美酒。
酒香味噌一下往谢青烟鼻子里钻,她本还在犹豫如何找到有暗格的座位,这下闻见味道,脊背都挺直了,皱眉望过去,质问,“你怎又喝酒?”
第80章
她总觉得喝酒伤身,不希望纪昭月喝太多。
然纪昭月双手一摊满脸无辜,“这是端王殿下命人送来的,可不是我自己要喝,殿下请我喝,我总不能不碰吧?那多失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端王殿下有意见呢。”
谢青烟:……
就数她歪理最多!
“那你也只许喝一杯,不要贪多。”
纪昭月抬手在她额上弹了一下,“说你管家婆你还不认,现在连我喝不喝酒都要管了。”
“唔”
谢青烟捂住自己被弹的额,精致小脸冷下来,不大高兴,“那我不管你了,你爱喝多少喝多少,明日犯头疼也是你的事。”
说着,谢青烟目视前方,再不搭理她。
又生气了。
哎,年纪不大,气性挺大的啊。
纪昭月百思不得其解,女主话本里明明是个极其柔软细腻的性子啊,怎么一轮到她养了,三言两语的就生气?
“哎,哎。”
她去扯谢青烟袖子,被人一把拍掉手,不想理她的做派十分明显。
纪昭月:……
“小气鬼,一句都说不得,一说就生气,哪有这样的?”
她,她还骂我?
谢青烟不敢置信的回头,瞪大眼睛,只觉得她的温柔如在昨日,才仅仅过了一天,就开始骂她了?
与她交朋友,腻了吗?
小姑娘心中既生气又委屈,眼尾都憋红了,纪昭月一看她这神情就知不对,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呢,等会儿怕是要好一顿哄,忙两只手捧住她的脑袋,趁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小幅度前后晃了晃,嘴上还念念有词,“别胡思乱想别胡思乱想,把脑子里那些不好的东西都倒掉。”
谢青烟:……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般,她羞恼急了,“纪昭月!你做什么!”
纪昭月摸摸人家素净的长发,被凶了也不在意,“没干什么啊,我看你马上就要开始污蔑我了,阻止你一下。”
小姑娘脸颊通红,气呼呼的,被污蔑的人到底是谁啊。
“我才不污蔑你,明明是你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反倒还要说是我污蔑你。”
谢青烟眼睫颤了颤,只觉得自己被冤枉的厉害,瞪了她一眼,将她乱动的手拍下去,“别碰我,我都不想理你。”
“哎,怎么又不想理我了。”
纪昭月不许她不理,凑上去与她说话。
但谢青烟记着她骂自己小气鬼,又用白嫩纤长的手指将那张脸抵着额头推远了。
“要不然我让你打两下,你消消气?”
拿去推人的手落入狼窝,反被人握在手心,试探般往自己身上打了两下。
但谢青烟压根不使劲儿,也不是想打她的,只是最后郁闷的说,“不是嫌我小气吗,还与我说话做什么,你去找那等不小气的说话去。”
她不高兴了,受不了纪昭月说自己一丁点儿不好。
随口一句话而已,也能将人气成这样。
英王早早就来了,在对面席一直暗中观察谢青烟,想看看她什么时候动手,结果……
跟那纪昭月有什么好说的,一直说到现在?
两人姿态亲昵,若非纪昭月是个女子,他还以为是哪来的眷侣呢,关系这样好,若日后他娶了谢青烟……或许纪昭月也能为他所用?
英王暗自思量着。
端王见英王似在沉思,缓缓走过去,“五皇弟,皇兄还没恭喜你,这次的差事又办的不错,可将父皇哄高兴了。”
萧泽回神,见端王带着酒杯过来,便也从面前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谦虚道,“都是父皇教的好。”
“呵,那也得五皇弟有能力才能教好,如七皇弟一般,虽也是父皇教的,就大不如你了。”
成王今日也被邀请过来,一边躲避谢窈质问的目光,一边被端王提到,满脸黑线,你们就非得踩一下我是吗?
英王笑着看了脸色不大好的成王一眼,摇摇头,“人各有所长,七皇弟有他自己的长处。”
“长处?长处大约就是精力格外旺盛吧,今儿宿在聆音阁,明儿又去了醉红春。”
他话里似有些讥讽,英王一闪而过不屑的情绪。
只觉得端王这等蠢货色,要他亲自动手都是脏了他的手。
成王是最不得宠的皇子,平日里就让着他们,但今日都被暗讽成这样了,再让着就没意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怕事呢,况且五皇兄还在,就算闹大了去父皇面前,有五皇兄说出实情,想必父皇也不会太苛责于他,五皇兄最近可是极得父皇喜爱。
这么想着,成王自信起身,瞪着端王道,“三皇兄你闲着没事多管管自己府里人吧,看看给小将军都安排到哪去了,我一直看着呢,这事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又要觉得你御下不严了,别成日盯着弟弟房里那些事儿,你自己不办事儿吗,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难道是皇兄你精力不足?”
迎着成王格外怀疑然后恍然大悟的眼神,端王:我xxxxx!
他脸色瞬间比黑水还要黑沉,“成王,你胡说什么呢,今日是我寿辰,你是诚心要与我过不去?!”
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被人说不行,反正端王不能。
“皇兄方才不也在说这个问题吗,弟弟只是问一问就与皇兄过不去了?那皇兄也太小气了点,没有父皇所说当兄长该有的宽容大度。”
第81章
成王真心想气人,说话也难听的很,端王都要被气的站不稳了,不少公子前去劝架,唯有谢窈一脸崇拜的望着成王,谢薇连拉她好几下,才叫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以免人多眼杂,被看出来什么。
两位王爷谁也没受住对方暗戳戳的指责,已经吵起来了,场面混乱的不行,英王不知何时退出战场,隐晦的朝宴席最尾处递了一个眼神。
见谢青烟眉心蹙起,他又明了般点了点上首,她抬眸望去,正是纪昭月原本位置的左右。
纪昭月……还在一旁什么都不懂似的喝酒吃菜呢。
那两人吵架她似也不感兴趣,只嘟囔了一句,又不会打起来,然后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谢青烟有些犹豫,她的位置在最下面,不好无端上前,恐引人注目,除非纪昭月带她上去。
要不要让纪昭月带自己过去,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叫她带自己过去……
少女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手指悄悄攥紧一点对方的衣角,很快就被发现了。
纪昭月分了她半个眼神,“嗯?怎么了,有心事就与我说说,别藏着掖着。”
女主黑化也有心里藏了太多事儿的原因,从前无人倾吐,现在总能和她说一说吧?
她又不会害她!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想到了理由,手指一点一点往上挪,忽的抓住纪昭月手腕。
纪昭月停下动作,扭头看她。
小姑娘深吸几口气,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昭昭,你,你能不能……带我去你的位置上坐坐?”
她打算等纪昭月问她去干嘛的时候就说她想吃前排的糕点,可谁知纪昭月什么也没问,只是听她说想过去坐坐,便干脆拉起了少女苍白纤细的手腕,将她带在身后,语气里尽是随性,“就这点小事,早说啊,走吧,我带你去。”
她甚至没有问谢青烟为何偏要去她的位置坐,只知道她想去,不是什么大事,就满足她,实际上就算谢青烟提出了叫人很为难的要求,她也会想法子尽力满足。
第37章
纪昭月的位置在偏上首,除她之外便是相君之女,坐在这一排的首位,对方见她过来,盈盈起身与她见礼,她微微点头后同那和自己换了位置的小姐商量一二,便又换回来了。
那小姐第一次坐的这么前面,被很多人注视着,早已是如坐针毡,现在有机会能换回去,忙不迭就答应了。
只有一个位置,纪昭月便按着谢青烟往下坐。
谢青烟顺势坐下,用宽大的衣袖稍作遮掩,她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紧张,视线不敢往下看,一直望着前面还在争吵中的端王成王,仿佛看热闹般,只有五根如玉手指灵活的在底下摸索。
渐渐摸到一个稍稍凸出的暗格,她眼睛微不可查亮了亮。
找到了。
“小将军。”
她正欲将暗格拉出来一点,身边响起女子柔软的声音,唤的还是纪昭月。
谢青烟忽然就不动了,抿唇悄悄竖起耳朵,偷听这女子想和纪昭月说什么。
纪昭月也没想到她会叫自己,懵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嗯?”
那女子是相君的女儿,相君便是南国的宰相,他的女儿自然也文采斐然,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仅在……谢青烟之下。
那女子着一身如雪白衣,身姿笔挺,但眉目间微微蹙起,似有忧愁,“小将军可有法子拦一拦端王殿下与成王殿下?我怕他们一会儿要打起来,或是闹到陛下面前去,到底损了颜面。”
纪昭月:?
一脸懵逼,损了谁的颜面?他们损自己的颜面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她很真诚的摇摇头,“啊,我没有法子啊,你不想让他们打的话你去劝一劝?”
相君小姐:……
“这,他们恐不会听我的话。”
唐染栀有些犹豫。
纪昭月自己不乐意去,便撺掇她,“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没有你会说话,只会打架,怕是劝不了他们的,你去试试吧。”
……
唐染栀本想着纪昭月会武,行事又凶残惯了,许能威慑到他们,没成想对方不愿意去,还将锅扔在她身上了,面色顿时十分尴尬,又见她一直真诚的望着她,好一会儿,只好点头,勉强笑着,“那,那我就试试。”
说罢起身往端王与成王的“战场”走去。
这该是个放东西的绝佳机会,但谢青烟却有些犹豫了,这本是昭昭的位置,若放在这,会不会引端王怀疑昭昭?
不,她要同英王一起扳倒端王,却也绝不能连累昭昭。
犹豫片刻,她视线落在唐染栀的位置上。
两人座位离得不远,她在桌底悄悄探了手过去,摸到了唐染栀桌下凸起的暗格。
果然也有暗格。
“你在想什么?”
纪昭月没看清她的动作,但看出来谢青烟仿佛魂飞了一般,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就是静静坐在这。
谢青烟骤然回神,红润的唇抿了抿,缓缓扯开清浅的笑容,将头往后靠,正好倚在纪昭月小腹上。
她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说,“我在看戏,昭昭。”
看戏?
纪昭月抬眼,两人还在那互相揭对方的短,越来越激烈了,不得不说,确实是一场好戏。
“嗯,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和我说,我去给你要。”
第82章
这时候侍女本该上菜的,但主子都打起来了,大家去劝架,上菜这一流程自然也中断了,但纪昭月可以去要啊。
谢青烟恐被身后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也正想支开她一会儿,于是眸光愈软,故作依赖,撒着娇要求,“我想喝莲子汤,你说今日端王府有准备吗?”
纪昭月摇头,“不知道啊,我去给你问问,没有的话一会儿带你出去吃,等着。”
她转身离开,与此同时,谢青烟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动,灵活的打开暗格,将一直捏在袖口的信夹在两指间送了进去。
再关上暗格,正襟危坐,任谁也看不出她方才做了什么小动作,只有自己知道,她心跳的有多快。
纪昭月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侍女,为谢青烟奉了一碗莲子汤。
“喏,喝吧,还想吃点什么?”
谢青烟今日来的目的已然达成,松了口气,低头小口小口的喝着莲子汤,闻言摇摇头,“不吃了,已经有些饱了。”
纪昭月:?
除了这碗莲子汤,你有吃过别的东西吗,这就饱了?
大抵是她眼神的震惊疑惑太过明显,谢青烟抬头望了望桌上的糕点,纪昭月便也顺着她望去,这才发现,一盘糕点少了约三四块。
但这也少啊,这点东西,给她塞牙缝尚且不够呢。
这样就饱了?可真好养。
那边的争吵不知何时停下来了,端王最后生气甩袖,“今日之事,我必禀告父皇,让父皇来评一评理!”
都到这份上了,成王若是怂了,可会被笑话好几年的,他也梗着脖子不愿认输,“找父皇就找父皇,你先说的我,理又不在你那边,你以为父皇会颠倒黑白偏帮你吗!嫉妒本王精力足就直说。”
端王好气啊,宫里来的嬷嬷拉都拉不住,连生日宴也不管了,一边快步走一边提着衣摆怒喊,“备马,本王要进宫面圣!”
他去成王也得去,也不能叫端王一个人在父皇面前胡说八道,拉着英王就道,“五皇兄,你可得给弟弟做主啊,弟弟未曾惹到三皇兄,三皇兄就这样欺负弟弟,弟弟心里苦啊。”
英王:……
“我随你入宫一趟便是,不用作此模样。”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实在叫他无法接受。
生日宴一下子少了三位主心骨,其余宾客都懵了,嬷嬷派人赶紧入宫去与瑾妃说这件事,自己只好留下招待客人。
在场的公子小姐皆身份不俗,怎可怠慢。
劝架的唐染栀这时也回来了,神色无奈,“端王殿下也太莽撞了些。”
为了这等小事就要去寻陛下告状,难免叫陛下觉得他年岁虽大,但心性不成熟,不堪重任,端王怎就不明白呢。
纪昭月对这些皇子王爷间的争夺没有兴趣,她也不希望纪家插入其中。
一般遇到这种,她就当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
唐染栀的话没有得到回复,却也依旧面带笑意,只是转而和谢青烟说起了话。
谢青烟刚把能判定端王结党营私的东西塞进她桌下的暗格里,正对她心虚又愧疚,听见她说话,连忙坐直了身子,认真答复,最后这两人倒是说的有来有往,纪昭月都困了。
真不知道谢青烟为什么非要来参加端王的生辰宴,就为了和人聊天吗?
她想聊,在外面就聊不得了?
“小将军,你是累了吗?”
刚困顿的打完一个哈欠,便有温和的女声唤了她,纪昭月下意识偏头看去,眯了眯眼睛。
唤她的是一黄衫女子,身形比谢青烟还要瘦弱,脸色苍白,透着一股病态,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了。
对方见她不说话,也能猜出她不记得她,并不介意,笑着介绍自己,“我名唤褚梦涵,家父忠顺侯。”
“哦,是你啊,我不累。”
纪昭月拍着嘴打哈欠,顺口道。
……
你萎靡的精神可不是这样说的。
褚梦涵只当没听见,自顾自站起身,“小将军在这站了许久,定是累了,暂且坐我的位置休息一下吧。”
纪昭月蒙,她给我让座干什么?我一武将哪能和文弱的小姑娘抢位置。
“不必了,我真不累。”她婉言拒绝。
可褚梦涵觉得她精神不好,非得她坐下,又说了许多相邀的话,言语间满是对小将军的崇拜,还特意取了酒来要给她倒上。
谢青烟没有发现另一旁的动静,仍在和唐染栀说话。
两人都是才女,从琴棋书画到八股策论,能聊的多了去了。
直到肩上的力道消失,身后一直站着的人也好似不见了,谢青烟才有些疑惑的回头。
看见纪昭月同忠顺侯家的小姐喝酒说话。
忠顺侯小姐笑的温婉,站在一旁,保养得当的手如白玉般细嫩,握着酒壶,时不时给纪昭月倒酒。
反而是纪昭月坐在她的位置上,唇角带着些微笑意,周身也不像平时般锋芒毕露,瞧着就叫人胆颤。
谢青烟小脸瞬间拉下去,黑黢黢的眸子望着她,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总之不高兴极了。
这份不高兴很快便被人发现。
纪昭月诧异回眸,“怎么了,你们起争执了?”
她没和女主说话,这罪过自然怪不到她头上,肯定是唐染栀与她起了争执,她才不高兴的!
第83章
小将军瞬间不满的看向唐染栀。
唐小姐:……
不带这么冤枉人的。
她笑意无奈,给了对方一点暗示,“谢姑娘方才看见小将军就生气了。”
因为我?
纪昭月第一反应,“不可能,我又没做什么,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谢青烟心里憋闷,但让她憋闷的对象睁着一双大眼,无辜又有些委屈的看着她,她总不能说不喜欢你与旁人相处的这般高兴吧?
那她成什么人了,连好友私下交友都要插手。
谢青烟自认绝不会这样没有分寸,于是咬了咬牙,想说自己没有生气,但想到纪昭月对旁人也能笑的如此安静温和,就像对她一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眶都气红了。
纪昭月:!
慌乱又无措,发生了什么,谢青烟怎么了,我欺负她了?我没有啊!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闹起来,自己又要好一顿哄时,只听见女子有些命令的脆声,“你不许喝酒,不知道喝酒伤身吗!”
纪昭月一懵,感情她生气是因为她喝酒啊,那,那也不值当气成这样吧,都快哭了。
纪昭月没有准备为了几口酒气死女主,她利落的把手里的酒杯搁置了,举起双手投降一般答应,“好好好,不喝了不喝了,你不想我喝酒不喝就是,何必如此生气。”
她还以为被谁欺负了呢。
褚梦涵神色有些不自在,将酒壶放下,语气中也含了几分歉意,“抱歉,酒是我拿来的,是我没有思虑周全,谢姑娘莫怪。”
谢青烟没有怪她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闷闷的,听见褚梦涵道歉,唇角尽量勾起一抹浅笑,“褚姐姐也是好心,方才是青烟无礼了。”
她刚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说了这句话,想必叫褚梦涵有些下不来台。
褚梦涵看上去并不怪罪她,低头轻摇了摇。
谢青烟同她不熟,她身子也不好,甚少出现在人前,最后只能将视线落在纪昭月身上,遮掩住心中阴暗的心思,站起身,“昭昭,褚姐姐身子不好,不要让她久站,你坐我这好不好?”
她语气像哄孩子一般,生怕纪昭月不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猛然生起了危机感,要将昭昭留在眼前,否则恐出意外。
纪昭月恍然大悟,看向褚梦涵,“怪不得我看你病恹恹的,原来是身子不好,那你还让座给我,我不坐了,你快坐吧,别等会儿累晕过去。”
不等对方说话,她已经匆匆忙忙起身了。
褚梦涵:……
倒也没有这么体弱。
谢青烟拉着她要将她往自己的位置上按,纪昭月觉得她完全没必要坐啊,站着又不累,但拗不过女主,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就要她坐下。
最后还是乖乖坐了,但随手拉过谢青烟的指尖,握在手中,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端王都走了,生辰宴就一嬷嬷主持着,还有呆在这的必要吗?
谢青烟本是想等英王回来与他交换下结果,但……她不想留在这了,或者说,她不想让昭昭和褚梦涵待在一处。
见两人说话,她隐隐有些不悦,心中也涩涩的窒闷。
她反手握住纪昭月的手,神色认真,“我们现在就走吧,我有些累了,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谢家的马车要接谢窈和谢薇,她既提前回去,自然只能让纪昭月送她。
“你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就累了,身子比褚姑娘还差。”
纪昭月皱眉,起身有些关切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褚梦涵看在眼里,唇角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里却尽是落寞。
原来她身边已经有了这样要好的朋友啊……
纪昭月和自己的狐朋狗友打了声招呼,就将人带出端王府,如那日骑马般掐着她的腰,将她抱到马背上侧坐着,自己再利落翻身上马,将少女揽进怀里,一边驱着马走,一边低声与她说,“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休息会儿,回去也多休息一下,让厨房给你炖点老参汤。”
说完顿了顿,又觉得谢家的厨房不靠谱,于是加了一句,“算了,还是我让人炖了给你送过去吧。”
谢青烟应了一声,乖乖靠在她胸口上,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忽而问,“你和褚姐姐都聊了什么,很高兴吗?”
“褚姑娘?没聊什么啊,她对边关的事很感兴趣,我就和她说了一下。”
“是吗,褚姐姐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你。”
“你看错了吧,她一个文人,喜欢我做什么。”
纪昭月不当回事。
谢青烟纤长的眼睫缓缓下垂,声音意味不明,“是吗,那如果褚姑娘很喜欢你,你会与她做朋友吗?”
“会吧。”
她随口道,多个朋友多条路,纪家祖训,嗯,她写的。
然后就被人气愤的拧了下大腿,差点没给她疼叫出来。
纪昭月震惊,“你说话就好好说话,动手干什么!”
谢青烟也生着闷气,质问她,“你也喜欢褚姑娘是不是?”
“我没有啊,我今天才刚认识她!”
不带这么污蔑人的。
纪昭月深感委屈,拍马屁股的力道都重了些,谁知怀里的娇姑娘更生气了,“才第一次见面你就喜欢她,纪昭月你怎么能这样!”
这都什么和什么,女主不是说冰雪聪明吗,不是跟在男主身边为他办事,极会洞察人心吗?怎么被她养的时常笨笨的,说出来的话都叫人有一种不知从哪开始解释的荒唐感。
第84章
身后安静了好久,就在谢青烟以为她承认了,默默委屈抿唇时,终于再度响起女子声音,满是不解疑惑,“你今日怎么了,我哪儿让你觉得我喜欢褚姑娘,怎么忽然这么容易不高兴了?”
谢青烟闷闷,“你说要和她做朋友,还不是喜欢。”
“做朋友就是喜欢了?我的朋友遍布天南地北,你若说交朋友就是喜欢,那我可喜欢不过来。”
“旁人与褚姐姐都不一样。”
她低着头,继续闷声闷气。
“哪里不一样?”
刚刚还掐她大腿呢,这会儿又用软软的指腹去摸,摸完了还用指尖戳两下,小声说,“她很喜欢你,我看的出来,以前她就想和你说话。”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纪昭月诧异,被人又戳了一下大腿肉,愤怒道,“你能知道什么!那时候你就顾着欺负我了,当然什么也不知道!”
腰被人搂的更紧了一点,纪昭月不许她乱动,又抱着她的腰往上抬了抬,几乎是脱离马鞍,坐在她腿上了。
“你怎么还记仇啊,那件事我们不都说好过去了吗?”
女主小心眼儿,爱记仇,她算是看出来了,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她们也互相解释过缘由了,今日怎又要拿出来指责她?
“哼,反正褚姐姐很早就喜欢你,想与你交朋友了,但你每次过来骂完我就走,她也没有机会与你说话。”
纪昭月:……
她之前这么过分吗,老是去骂谢青烟?
还骂完就走,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不喜欢谢青烟吗?
难怪人家黑化了要收拾她,她真不是人。
纪昭月语气软和下来,倒是没有太在意褚梦涵喜欢她的事,而是安抚起了谢青烟。
“对不起嘛,我那时候以为你不喜欢我才骂你的,都知道错了,不提了行不行?”
她在人肩膀上蹭了两下,女子馨香直往她鼻里钻。
好闻极了。
谢青烟本也不是要旧事重提和她吵架的,但见她退步,心里总蠢蠢欲动想要得寸进尺。
她待她这么好,她要求多一点也不会生气的吧?
她会答应她吧,毕竟她待她这么好。
“你想要我不提也行。”
怀中女子忽然坐直了身子,侧头看她,神情认真。
纪昭月下意识竖起耳朵听。
却听对方娇纵的要求了一句,“就算你和褚姐姐交朋友,你待她也不许比我好,不许更喜欢她。”
纪昭月脑子嗡嗡嗡的。
女主这样说话,给了她一种与褚梦涵争风吃醋的感觉。
但……她也会争风吃醋?话本里这人可不会因任何人吃醋,她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即便男主与旁的女子有亲密举动,她故作不满,也只是为了勾起男主的兴趣,叫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牢固。
可她和谢青烟间明显就不是这样的。
纪昭月莫名有一种被女主占有的愉悦感,就男主那死样,永远不会正面对女主好,哪能和她比。
“咳咳。”
有点开心,她不得不咳嗽两声让自己显得沉稳一些。
“好啦。”
她声音软和下来,握着人纤腰的手也愈发紧了,难得不好意思的承诺,“我最好的朋友肯定是你,不会更喜欢别人的。”
谢青烟这才满意了,重新靠在她胸口,伸手抱住她,纤细小腿晃了晃,软声道,“你也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纪昭月将人送回谢家,嘱咐她身子不适就多多休息,无论是看书还是练琴,都不急于一时。
谢青烟乖乖应了,她才骑马回将军府。
但也没闲着,吩咐厨房杀只鸡来炖参汤。
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午时都过去了,琢磨谢青烟也该休息差不多了,她拎上鸡汤,亲自给人送过去。
因时常来往,纪昭月同谢府门房相熟,对方知道她是三小姐的客人,直接放她进来了,雪松斋的侍女见她来,也忙上前行礼,恭敬道,“小姐在书房,奴婢为您通传一声。”
却被纪昭月唤住,“哎,不用,我自己去找她。”
“这……”侍女闻言还在犹豫中,但对方已经迈步离开了,也只能由她去,她与小姐是好友,应该没事的。
书房在谢青烟闺房后方,她绕过去,却没有走正门,而是想像那日半夜去寻她一样,吓她一跳。
然而……女子素白的手刚落在后窗户,骤然听见男子低沉的声音,“你将那封密信塞到纪昭月桌子里了?”
纪昭月微微睁大眼睛,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谁的声音,英王?
他怎么会在这?
本欲推开窗户的动作停下,她震惊的趴在窗口听墙角,又听见女子略微冷淡的答复,是谢青烟。
“放在首桌了。”
“纪昭月有发现你吗?”
英王饶有兴味问。
谢青烟答的极快,简短的两字,“没有。”
谈话声不停,纪昭月在外面气的面目狰狞七窍生烟,谢青烟……早与英王相识相知,他们早就狼狈为奸了,她被蒙在鼓里,还被利用!
第38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英王对她越发有旁的心思了,她暗暗拒绝多次,才叫英王离去。
谢青烟身心俱疲的从书房出来,却听侍女说昭昭来了,正在她屋里等她。
身体的疲惫忽然一扫而空,小姑娘眼睛一亮,提着裙摆高高兴兴往闺房快步走。
第85章
不是才刚见过吗,怎么又来了,昭昭也真是的,这般黏人。
谢青烟羞的脸颊微红,有些扭捏的想。
还没走进房间,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唤起来了,“昭昭。”
屋里没有一点儿声音,谢青烟又觉得疑惑,不是说昭昭来找她了吗,怎么不说话?
她心莫名提起一点,略微忐忑不安,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叫人,“昭昭?你还在吗?”
纪昭月也不知在屋里等了多久,才等到谢青烟回来,她不禁想,两人独处时都做了什么,可是甜甜蜜蜜的互诉衷肠,然后再一块儿笑话她愚笨,竟被他们骗了?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谢青烟心中一个咯噔,忙走进里屋,就见纪昭月坐在她的软榻上,软榻中间的桌案缺了一角,上面放着一只食盒。
莫名有不好的预感从心里蔓延至全身,她脸上的笑落下去,漂亮清透的凤眸满是忐忑不安,望着手里捏着一角桌案的纪昭月。
“昭昭……你,你怎么了?”
她敏锐的察觉纪昭月有些不高兴了,却不知道为什么,送她回来时不还好好的吗?
少女脑子疯狂转动,思量自己有哪个地方让她不高兴了。
还问她怎么了,纪昭月咬了咬牙,见她如此慌乱,忽然就觉得很没有意思。
她在尽心尽力帮助女主摆脱剧情,不想女主过的如话本里一样辛苦,可女主呢?
她在干什么?
她还是和英王合作了,并且……利用她。
这才是最让纪昭月心寒的。
她对谢青烟那么好,要什么给什么,谢青烟竟然利用她?
小将军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张口问出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她仍在期望,期望女主可以把一切摊牌告诉她,与她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她是被迫才和英王合作的,那她还能给自己一个借口,再帮帮她。
连纪昭月自己都不知道,她问出这句话时,眼神有多么渴盼。
谢青烟看出她想要一个固定的答案,却怎么也想不到答案究竟是什么。
心里愈发不安,人都要被吓哭了,眼里氤氲着薄薄的雾气,快步上前紧张的抓住纪昭月衣角,依旧不解,“你想知道什么,你想知道什么不能直说吗,我都会告诉你的,不要叫我猜好不好?我,我不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
少女慌乱无措,却没有一点要把自己与英王相识且私交甚好的事告诉她的意思。
纪昭月闭眼,她也猜到了,就算她再向着谢青烟,再偏帮谢青烟,但英王可是王爷,谢青烟若能与英王一起,她便是王妃,未来还有可能做皇后。
话本中女主一直努力想成为人上人,于女主而言,她那一点点好又怎么比得过英王?
权势地位,哪个不比她重要。
昭昭伤心了,看着谢青烟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失望。
谢青烟慌乱更甚,她感觉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要从指缝间溜走了,但她无法阻止。
精神崩成一条直线,不知不觉攥的人愈发紧,薄唇抿到发白,忽而一把推开纪昭月,她没有防备,仰头倒在软榻上,也不想起来了,反正看见女主也是生气。
只有耳朵能听见谢青烟有些崩溃的声音,“纪昭月!你不高兴你就说啊,你想知道什么你就问我啊,你不要打哑谜,我猜不到我猜不到!”
纪昭月在软榻上翻了个身侧躺着,余光能看见谢青烟微红的眼眶。
她心想,真笨啊,女主一直就会演戏,她在话本里骗了那么多人,怎么就记不住呢?
原来在她眼里娇娇软软的小姑娘,都是装出来的,为了让她放下心防,为了利用她,现在的委屈慌乱怕也是装的。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火已经快把自己点燃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被人拉起来,第一次知道谢青烟还能有这力气,那整日里还柔柔弱弱的!
罪加一等。
见她不说话,谢青烟这次是真哭了,晶莹剔透的眼泪从眼角滚落,啪嗒掉人手背上,热乎乎的,有些烫人,纪昭月往回缩了缩手,又被人一头栽进怀里,脸埋着她的颈项,眼泪也全糊在上头,害她脖子湿漉漉的。
声音又闷又微微哽咽,“你想知道什么,直接说好不好,你这样,我好害怕。”
心里慌慌的,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可是,她也没做什么啊,她有什么事能瞒着昭昭?
她明明……
谢青烟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瞒着她,忽而想到什么,眼眸微微睁大,攥着她衣服的手也越发用力,指骨泛白,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纪昭月失望,低头望着自己怀里,即使是落泪也依旧梨花带雨,美目盼兮的女子,不再给她机会,冷冷的质问,“骗我很好玩吗?”
她第一次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和她说话,哪怕是两人针锋相对时,也从没有过。
好像现在她们不是朋友,而是,将军与她的敌人。
想到这一敌对身份,谢青烟心中狠狠揪痛。
却更不肯从人怀里离开,抬起一双水润的眸子望着她,雪白小脸布满泪痕,无辜又委屈,声音也带着气音,“你听到了是不是?”
纪昭月不想看她可怜的样子,一定又是在骗人。
她默默把头往旁边一扭,然后被谢青烟双手捧着再扭回来。
第86章
她不许她不看她。
“你是不是听见我和英王说话了?”
她要纪昭月看着她,然后两只嫩生生雪白的手臂挂着她的脖子,长袖往后滑,细腻的肌肤相贴,不顾对方抗拒的想推开她,语气委屈,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你生气了是不是?别生我的气了,我只是利用英王而已。”
利用英王?
呵,纪昭月冷笑。
“你利用我还差不多。”
怎么可能是利用英王。
谢青烟所做的桩桩件件,都与话本逐渐吻合,她再也不愿信她,宁愿信那忽然出现在自己梦中,冷冰冰的文字。
说什么利用英王,只怕是担心自己不帮她,不再为她所用,故意编出来的谎话吧?
什么做最好的朋友,都是假的,她心里指不定还记恨她,想着等事成之后再将纪家满门抄斩解她心头之恨呢。
她就不该信她!
纪昭月难得狠心,挣脱掉谢青烟娇娇软软的怀抱,不许她碰自己。
谢青烟没站稳,不慎跌倒,叫人心都跳了跳,但她还是忍住了没管她。
现在管她,以后倒霉的就是自己了,谢青烟满口胡言,能把她哄的团团转。
被无情推倒的谢姑娘脸色惨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她的脸色仿佛是纪昭月做错了什么似的,伤心至极。
纪昭月也不看她,说出口的话更是冷言冷语,“难道不是吗,你敢说你与我交往,从未有任何利用我的想法?”
谢青烟一噎,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白的透明一般。
听她说不出否认的话,纪昭月:气死了已经。
她握紧拳头,恶狠狠凶巴巴的瞪了谢青烟一眼,猛然站起身,“既然你非诚心要与我交朋友,那我也不是非你不可,我们就此断绝来往!”
她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扔到桌上,“你的桌案不慎被我弄坏了,这是赔你的,告辞。”
纪昭月高高兴兴的来,满脸怒容的走。
走到半道忽然想起古人绝交,是要割袍断义的!
现在回去割还来得及吗?
算了不割了,我不想看见她。
想到这,纪昭月又更快的离开了。
谢青烟连拦住她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自己面前,心像被钝刀子割一般疼。
为什么这么生气,她只是利用英王啊,但她没有想利用她的,虽然一开始是有,但那更多的还是想和她交朋友,才不是一直想利用她,才没有这么想。
谢青烟一手撑在地上,委屈的直掉眼泪,怎么一点都不听她解释,她可以道歉啊,可以哄她啊,为什么要走,还要说这般绝情的话。
谢青烟脸上淌着泪痕,缓缓抬头看向桌子,那里有纪昭月留下的两样东西,一个食盒,一袋银子。
她已经猜到食盒里是什么吃食了,她说要让人给她送参汤补补,没想到亲自来了,还听见她与英王交谈……
纪昭月诚心交友却惨遭欺骗,回家后再也不想出门了,一个人闷在家里疗伤。
直到谢青烟再度上门拜访。
她不想见谢青烟的,可奈何两人时常在一处,门房已经极眼熟谢家姑娘了,竟没有阻拦也未曾通报,纪昭月看见她时脸都绿了,没个好气,“你来干嘛。”
她本在院子里练剑发泄,看见谢青烟连剑都练不下去了,将其丢到一边转身就走。
排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青烟心中一抽一抽的疼,忙跟进去,一边跟一边唤她名字,“昭昭,昭昭,我是来与你解释的。”
纪昭月不听,甚至还想转身关门,但谢青烟跟的紧,身子又纤细,轻轻一扭就进来了,眼巴巴站在一边看着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
气炸。
纪昭月指着外面,面无表情,“出去。”
谢青烟抿唇,神色又瞬间变得可怜巴巴,极其委屈。
明明做错的是她,现在却仿佛被欺负了一般。
不搭个戏台子真是可惜了。
纪昭月愤愤不平。
谢青烟见对方始终神色冷漠,终于低落的垂下头,往门边走了两步。
纪昭月以为她可算要走了,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她,握住两扇门的门框,将门吱呀一声轻轻关上,把她俩关在了屋内。
……
无语极了,“你做什么,我是让你走,不是让你关门!”
谢青烟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来往的侍女,神色愈发委屈,手指在腹前互相揪成一团,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就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纪昭月继续维持着自己的冷脸,她都想好了,绝不再搭理女主,把女主的一切行为都看做是想利用她!
因此冷哼一声,“想和我说话?我看你是想着如何哄骗我才对。”
她不想搭理这人,又无法对她动手,气急了只能自己往里屋跑。
谢青烟连忙亦步亦趋跟上。
伸出的雪白小手想拉她又不敢,怯生生的为自己解释,“没有,我没有想哄骗你,我想和你道歉的,没与你说是我不是,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想到对方昨日那句断绝往来的话,谢青烟眼眶又红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白衣,不施粉黛,也未着太多钗环,从头到脚都十分素净,却莫名透着一股子惹人怜爱的滋味。
第87章
纪昭月走到哪也躲不开身后柔软可怜的声音,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屁股坐在软榻上,就两个字,“不好。”
谢青烟呼吸一窒,失魂落魄的看着她。
水润的眸子轻轻一眨,就能掉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泪珠来。
纪昭月见她哭,心里骤然升起一股烦躁,又哭又哭,我这次可不会哄你了,以后再也不会哄你了!
“要哭出去哭!”
小将军凶巴巴。
谢青烟一边用帕子擦眼泪,一边慌忙将头转到另一边去,不叫她看见,“没有哭没有哭,我不出去。”
她声音仍透着一股子软弱,像一朵娇花。
自认为被狠狠欺骗的纪昭月一眼看透了她的伪装,定是想用此模样引她心疼!
但她还真没猜错,谢青烟就是这般想的。
从前昭昭最心疼她,总觉得她家世可怜,又时常遭人欺负,只要她露出一点点委屈的模样就着急的不得了。
可这次不一样了……
纪昭月像是眼瞎了一般。
谢青烟昨夜辗转难眠,甚至恨上了英王,都怪他这个扫把星,何时过来不行,非得昭昭来的时候来?
一定是存心害她和昭昭关系不好的。
纪昭月软榻上盖着话本,她不想搭理谢青烟,故意拿起话本看,反正她也不肯走,就当她不在好了。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上前拉她袖子。
纪昭月余光去瞥,赶忙将袖子扯回来,不给拉,小气的不行。
谢青烟急得直跺脚,一把坐在她身旁,挨着她,犹犹豫豫说,“你,你是不想让我和英王合作吗?”
纪昭月不看她,光对着话本瞪眼睛,心想,我这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但她不想管谢青烟了,于是赌气道,“你爱与谁合作就与谁合作,只要别牵扯到我就行。”
小姑娘不知何时,还是悄悄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角,小声说,“不牵扯你的,英王还想让我在你面前帮他说好话,我都没说呢。”
她本不想将这件事说出来,但她实在受不住昭昭冷淡的眼神,只盼昭昭能原谅她,同从前一样待她,就算不待她那么好也没事,至少……不要讨厌她啊。
谢青烟想到此处又是眼泪汪汪。
而与之相反,纪昭月眼神冷静,只有三个字,“别装了。”
谢青烟一愣,只觉得周围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再努力也无法勾起半分笑意,脸色白的像雪,“昭昭这是何意?”
纤长眼睫微颤,既想得到答案,又恐惧她说出答案。
纪昭月努力当自己是个瞎子,不看她楚楚可怜的脸,偏开头道,“你如今说这些,不过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和英王,可惜你选错人了,将军府从来只忠于陛下。”
然这落在谢青烟眼里,就是她厌恶的不想再看她一眼,昭昭讨厌她了,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谢青烟强忍心中难受,反驳,“没有,我不是想让你帮英王,英王如何才与我没有关系呢,我不过是想让英王帮我扳倒端王罢了,昭昭,你也知道的,端王对我有些妄念,我实在害怕……”
说着说着,她脑袋又软软的靠纪昭月肩上去了。
这次她躲闪不及,硬是让人赖上了,手指愤怒的握紧话本,都快给话本戳出个洞来。
“那扳倒端王之后呢。”
之后你不得和男主双宿双飞,一起拿下这南国帝后的位置,再将“罪大恶极”的纪家绳之以法?
然谢青烟抬眸看着她,认真道,“只要扳倒了端王,你不许我和英王来往,我就绝不再与他来往,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眼底有些许忐忑。
然而还是得了自己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不好,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早说过不会让你嫁与端王,可你不信我说的,私下里还与英王合作,甚至为了他利用我。”
纪昭月软的都不吃,谢青烟不知道怎么办好,终于急了,猛的站起身,“我没有,我没有为了他利用你,我们做了那么久的朋友,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少女眼眶含泪,泫然欲泣。
纪昭月不说话,她现在算是明白一句话了,人不可貌相。
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纪昭月,你听我说话,你不许不听!”
靠,她都不管她了还得听她说话,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纪昭月:不听不听就不听。
谢青烟眼里隐隐有些崩溃,只觉得怎么都哄不好她,死死咬着舌尖,直到尝出血腥味才能忍住没有哭的泣不成声,昨夜她一直很怕,怕昭昭再不理她,怕自己会失去昭昭。
不是担忧没了纪昭月后被人欺负,只是不想失去她。
谢青烟眼眶深红,十指紧握,指节泛白,忽而带着点哭腔大声吼她,“那你要我如何,端王想娶我为妾,若去求了陛下的圣旨,你我能抗旨不遵吗?!我知道与英王合作是与虎谋皮,可我不想嫁给端王,昭昭,我不想嫁给端王,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他,你为我想想好不好,你知道我有多讨厌端王,若要嫁与他,我宁可死了!”
她就是死,也不会受端王的折辱。
止不住的眼泪往下砸,不一会儿就在脚边晕出一摊深色。
少女连哭带吼,仪态尽失,最后软软的落在地上,用帕子捂着半张脸小声哭,纪昭月有些懵了,她不得不承认,谢青烟想的对,若是端王真让陛下下旨,她们不可能抗旨不遵,但……
第88章
“那你也没必要与英王合作啊。”
纪昭月皱了皱眉,终于搭理她了,又说,“英王对你未必没有心思,那你岂不是摆脱了一个又沾上另一个?”
头疼,和女主沾边的果然都是麻烦事。
她这话似在为她着想,谢青烟察觉到对方态度微微软化,神情不由愈发可怜,望着她苍白的唇瓣颤了颤,又猛然低头埋进手心里,清瘦的肩膀也跟着发颤,“我没有办法了,只能先扳倒端王,昭昭,我也不想的。”
她心里很难过很难过,若有的选,谁愿意叫自己过得这般算计呢?
纪昭月抿唇,忽而问,“你不想什么,你不想嫁给英王做英王妃吗?”
谢青烟一呆,下意识抬头,脸上几乎无法控制的露出一分嫌恶神色,纪昭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女主嫌弃男主?
她嘴角抽了抽,肯定是看错了!
即使在私下,谢青烟也没有说英王什么,只是吸了吸鼻子闷闷道,“不愿意,我才不愿意做什么英王妃呢。”
“真的假的,那么多人里你偏就选了英王合作,难道不是看中他的身份?”
谢青烟一时无言,默默低头,起初确实有一点,英王身为王爷,文采斐然,又洁身自好,自然是她所能接触到最最好的选择了。
但……
谢青烟小心的看了纪昭月一眼,自从被人护在身后,她就没再有嫁个有权有势的人改变自身境地的想法了。
“从前确实有过,但我现在没这么想了。”
谢青烟对她坦然道。
只是瞒着她英王的事,她就这么生气,几乎与她翻脸,她是再不敢瞒她了。
纪昭月露出,我就知道的神色。
声音又冷下来,“那你听他的在我桌子底下放了什么。”
她是真没想到,谢青烟能这样利用她,纪家如今已是鼎盛,东西是从她的位置搜出来的,虽能重创端王,但万一叫陛下对纪家起了疑心,整个将军府都会后患无穷。
她虽怜惜女主,可若要牵扯上将军府,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谢青烟闻言微微睁大眼睛,知道原来误会生在此处,连忙摇头,解释,“我没有放在你的位置上,我放到唐姑娘那儿了,怎可能叫你承担风险,那我宁愿嫁与端王。”
呵,嘴上说的好听,她才不信。
纪昭月得到答案,不置可否,下巴一抬,“嗯,知道了,你回去吧。”
谢青烟:?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女子眼瞳颤了颤,瞬间水汽氤氲。
第39章
纪昭月夜探端王府,不为别的,就是要看看女主到底有没有骗她。
这事牵扯到将军府中立的态度,她不能小看。
当夜隐匿身形,轻飘飘的落在端王府的宴客厅,找到自己的位置,胆战心惊将手摸去下面,摸到一暗格,再小心翼翼打开,直到没摸出暗格里有什么东西,才松了口气般将其关上。
转而又开了唐染栀桌下的暗格,月光下,一封开过的密信完完整整摆在那儿。
纪昭月终于放心了,女主没骗她,算她识相,哼。
她将暗格推回去,再悄无声息离开端王府。
睡觉时辗转难眠,梦里全是小姑娘在她面前委屈垂泪的模样,可她还极不通人情,只知赶人离开。
太坏了,女主心里搞不好更加记恨她了。
另一边,谢青烟闷在被子里默默委屈,她好难过,今日和昭昭说了那么多,昭昭还是要赶她离开,什么办法都没用,就是要赶她。
坏人,明明她也不愿的,就一点也不为她着想吗?
红愔还说昭昭喜欢她,这哪有一点点喜欢她的样子?
小姑娘眼眶又红又肿,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对着铜镜梳妆,发现自己眼睛肿的像两枚小核桃,难看死了,这般模样,如何敢再出现在昭昭面前?
本就惹她生气了,若再丑丑的过去,她怕是更不想理她了。
谢青烟即便心里焦躁不安,却还是强忍住了没有再过去,只是去书房提笔写了一纸书信,让人带与她。
纪昭月也没有出门,她窝在院子里练刀,然后就收到了谢青烟求和的信。
本来不想看的,只叫侍女放在一边不管,可谁知忽然出现一阵风,将信吹远了,她只好瞪着眼睛去追,好不容易才将信追回,废了这么多功夫,顺手便拆开看。
无非就是那些话,说自己错了,再也不敢有事隐瞒她,请她原谅,日后一定乖乖的。
哼,她才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努力宠了女主那么久,自以为已经带着她脱离剧情了,结果一回头,嘿,她早就自己跑进剧情里,和男主牵扯不清了。
气死气死。
纪昭月有心想将她摘出来,却不能影响将军府,束手束脚的,谢青烟又非要与英王合作。
左右一思量,娘的,还是不管她了,越管越生气。
没有得到回信在谢青烟的意料之中,然而她还是难过,垂下的眼眸长睫轻颤,失魂落魄回到书房,又给她写了一封信。
昭昭尚在气头上,不搭理她也是正常的,她不能因此放弃,那昭昭真的不会理她了。
小姑娘红润的唇瓣抿了抿,没忍住,一滴泪又落在信纸上。
纪昭月懒洋洋躺在软榻上看信时自然也发现了这滴泪痕,心中咕咕叨叨,觉得女主又是故意在她面前装可怜,故意惹她心疼,她才不会呢。
第89章
信被放在一边,纪昭月躺平,就当做自己没看过那封信,英王与她,谢青烟只能选一个。
她连接几天没出门,那群狐朋狗友终于按耐不住性子来找她了,说什么也要拖着她出去玩。
纪昭月一琢磨,这几日在家里,天天脑子都是谢青烟端王英王还有话本的,也该出去散散心,将那些东西扔远一些了。
秋日的天最最舒适,阳光也温暖极了,毫不炙热,纪昭月走在闹市里,还没选一家摊子吃饭呢,就被人唤住,“小将军。”
她下意识回眸,看见与几名贵女站在一起的忠顺侯家小姐,褚梦涵,之前在端王生辰宴有说过几句话,谢青烟还说她喜欢她。
纪昭月挑了挑眉,抬手惫懒的招呼,“褚姑娘。”
褚梦涵见她身边没有谢青烟,嘴角扯起一抹浅笑,橙色裙摆轻晃,快步迎过去,“难得能在街上碰见小将军,小将军这是要去哪,我陪小将军一起去?”
她如此热情,纪昭月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婉拒,“不必了,我就找个地方吃饭,不必陪着。”
“吃饭?”
褚梦涵闻言,眼眸微微一亮,“我也还没用膳呢。”
她轻声说,神情几乎是在暗示什么。
纪昭月:……
与褚梦涵同行的好友:……
“那,梦涵你不与我们一起去烟雨楼了?”
褚梦涵摇摇头,“难得碰见小将军,你们先走吧。”
好友们:……
天变了,我们被抛下了!
等那些人愤愤的走后,她又回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纪昭月,矜持道,“我们去哪里吃?”
纪昭月倒没觉得有什么,一起吃就一起吃呗,其实刚刚也可以带褚梦涵的朋友一起,但是她已经叫她们走了。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我不挑食的。”
纪昭月本想在路边小摊随便寻个地方吃,但谢青烟说褚梦涵身子不好,还是算了,等会儿吃坏了她可赔不起。
这般想着,她带人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吃饭,齐萝陆惊鸿本是想换换口味吃摊子,如今也敢怒不敢言,全程被褚梦涵无视,直到进了酒楼包厢,她才惊呼一声,“小将军,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齐萝、陆惊鸿:……
我服了,真的。
纪昭月淡淡扫过一眼,点头,“嗯。”
“呀,恕梦涵失礼,两位是?”
“齐萝,陆惊鸿。”
“齐姑娘好,陆公子好。”
两人面无表情点点头,心中却想,好不容易和姐妹出来玩,走了一个谢姑娘,怎么又来个褚姑娘。
想要个三人世界就这么难吗?
纪昭月也不过比他们早些回京,怎能认识这许多人?
饭桌间,褚梦涵挺直身板儿,总偷偷看纪昭月,等她也看过来,又连忙收回去视线,神色也是欲言又止的,偏偏什么话都不说。
直到纪昭月一脸无奈,主动询问,“褚姑娘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褚梦涵眼睛一亮,悄悄掐着自己的食指指尖,矜持点头。
然后温声问,“小将军,你可还记得你曾在一帮土匪中救下过一个女孩儿?”
说完,期待的看着她。
然而纪昭月很诚实,没怎么想,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我救过的人有点多,不记得了。”
褚梦涵小脸一垮:丧气。
“你真不记得了吗?”
纪昭月真诚摇头,“那个女孩儿是你?不记得了。”
倒是齐萝有几分印象,“是不是那个昭昭不慎把血溅你身上,当场吓晕的柔弱小女孩?”
褚梦涵:……
脸红了红,点头,“那时我太胆小了,但多年来,小将军的英姿一直在我脑海里挥散不去,早便想亲自与你道谢了。”
少女的眼珠如同琉璃一般纯净,乖巧的望着她。
纪昭月隐约有点印象,但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摇摇头,“本就是我职责所在,没什么好谢的,你也不必太过挂怀。”
褚梦涵不同意,望着她面前的桌子,轻声道,“于你而言或许只是职责所在,可于我而言,小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你在,我这一辈子都被毁了,此恩没齿难忘。”
齐萝面无表情,甚至呵呵两声,内心却狂吼,我也有出力啊,你怎么就顾着谢她,也不谢谢我???
纪昭月实在不擅长面对这些,只能笑了笑,没有说话。
褚梦涵犹豫了会儿,又道,“我听闻小将军和谢青烟谢姑娘,是很要好的朋友。”
……
更不想说话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惊鸿想起什么似的,折扇一挥,“对哦,今天昭昭怎么没去找谢姑娘,以往你不是一得空就要去找谢姑娘吗?”
纪昭月恶狠狠瞪了陆惊鸿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陆惊鸿被骂,一懵,扭头小声问齐萝,“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齐萝给了他一个八成是的眼神,忙招呼起来,“对啊,你就别说话了,昭昭,来,我们喝两口?”
纪昭月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与齐萝碰了碰杯,然后仰头喝了。
褚梦涵从中听出些什么,眼眸微亮,可不是她要趁虚而入,只是她也想同小将军交朋友罢了。
纪昭月刚将酒杯放下,一只素白的手提过酒壶,小心的替她倒了一杯。
第90章
“说起来,我一直羡慕谢姑娘能与小将军做好友,不似我,自小身子便弱,想与小将军交友,又怕小将军看不上我。”
她自谦了一番,低头间还真有几分落寞。
纪昭月将手中刚被满上的酒一饮而尽,直白问,“你是想和我做朋友?”
褚梦涵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能和昔日恩人做朋友,多好啊。
纪昭月想到自己上一个好友,忽的冷哼一声,褚梦涵一愣,以为她不高兴了,可下一秒,她又利落答应,“好啊。”
谢青烟不珍惜她们的友谊,有的是人珍惜。
她更信英王那便随她去,想走话本里的剧情也随便她。
纪昭月应了褚梦涵赏桂的邀请。
这也是一场诗会,才子才女们对着桂花吟诗作对,别有一番滋味。
本想着去郊外赛马的两人无奈,也跟着去了,一路上都在叨叨,什么桂花这么吸引人,今日大半贵女都说要去赏桂。
几人跟着褚梦涵走,才知这是相君家的一片桂林,桂香满园,入目金灿灿的,格外漂亮。
谢青烟对唐染栀心中有愧,便没有拒绝她的帖子,受邀来她家中赏桂,心里想着一会儿早些说身子不适离开,再去将军府寻昭昭,没成想,她在相君府里便看见了昭昭。
看见她同褚梦涵在一起,面色没有同自己时的冷淡,反而有些温和。
她和……褚梦涵在一起。
谢青烟脸色不大好看,长睫颤了颤,里面顷刻蕴出一层薄薄的水雾,红唇紧抿。
这是什么意思?
她惹她不高兴了,她便要同旁人好,不要她了?
这么快就有人取代了她的位置?
水雾模糊了双眼,谢青烟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王八蛋,王八蛋!
纪之瑶带着红愔正巧也在这宴会中,碰见谢青烟时红愔下意识抬手打了个招呼,谢青烟现在看见与纪昭月有关的人就生气,面前两个一个是纪昭月的堂姐,一个是与她堂姐磨镜之人,都是纪昭月的人。
向来懂规矩知进退的小姑娘第一次这般无礼,意气用事,她将整个身子猛的转向另一边,不看她也不回她。
红愔满脸疑惑,
下意识看向纪之瑶,“她怎么了?”
纪之瑶摇头,“不知道,去问问昭昭。”
“哦。”
两人与谢青烟也不熟,见她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觉得最好还是叫纪昭月过来哄哄。
“昭昭。”
纪昭月耳边都是文人一首接一首与桂花有关的诗词,听的她脑袋都疼了,纪之瑶叫她时,她整个人精神一震,“堂姐!”
齐萝与陆惊鸿也是昏昏欲睡,在纪之瑶来后才清醒了一点,痛苦的和她打招呼,并告状,“之瑶姐,昭昭非得陪人家来这赏什么桂花,我要吐了。”
纪之瑶:……
她也是陪人来赏桂的。
本接到邀请也不打算来,但给红愔看见了,她想来。
纪之瑶只好笑着说,“赏桂也能平稳心性,你们都太急躁了,正适合赏桂。”
纪昭月也双手环胸,垂着长睫道,“要是不想赏桂你们就自己去玩,我明日再和你们去京郊骑马。”
自己玩有什么意思,两人蔫嗒嗒的拒绝,“不了,我们接受一下文化的熏陶吧。”
是褚梦涵邀她们来的,自然得招待一下,她看着两个失了精气神的人轻声开口,“若是累了可以去亭子里稍作休整,我让人送些糕点过去。”
“褚姑娘不必管我们,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糕点早吃腻了,还不如在院子里闲逛。
两人就透着一股不用人搭理的脸色,褚梦涵点了点头,又看向纪昭月,“昭昭,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听好多人都是这般叫她的。
纪昭月低着头看满地金桂,随意点头,“嗯,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纪之瑶和红愔对视一眼,忽然咳了一声问起,“昭昭,你是和谁过来的?”
不应该啊,她若和谢青烟一起来,怎么总同忠顺侯家的姑娘在一起,莫不是,移情别恋了?
纪之瑶皱眉,小小年纪,不学好。
果然,纪昭月开口道,“我和褚姑娘一同来的,怎么了?”
……
我怎么有个这样三心二意的妹妹,难怪谢姑娘刚刚不想搭理她们呢,定是被妹妹伤了心。
她左思右想,觉得不行,自己还指望堂妹和谢姑娘好上后去家里人面前捅出这件事呢,到时有堂妹珠玉在前,爹娘或许不会那么生气,再不济,受罚也能有个伴儿啊。
带着这般谋算,纪之瑶朝褚梦涵投去一个抱歉的微笑,褚梦涵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刚交的朋友就被拉走了。
她们似有什么话要说,不能叫她听见,褚梦涵抬眸往纪昭月离开的方向看去,却不想正对上谢青烟的视线。
冷淡到极致,隐隐带着一丝怨意,仿佛她抢了她什么宝贝似的。
褚梦涵心中一顿,仔细看去,对方已收回视线了,就跟错觉似的。
纪之瑶把纪昭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她,“你今日怎么没和谢姑娘在一起?可知道她也来了,方才泪眼盈盈,不知是被谁欺负了。”
纪昭月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僵,心中想着,被欺负了?
才刚与她绝交,就被人欺负了?
怎么这么没用!
第91章
纪之瑶不动声色观察她,片刻又故意引道,“你要不要去看看谢姑娘?”
本以为自己说到这了,以她对谢青烟的关照程度,怎么也会去的,却不想还是被人拒绝了,“不去,都是她自找的。”
非要找英王帮她,看看她被人欺负了英王会不会出来替她出头。
纪之瑶:……
怎么回事,这结果不对啊。
她皱眉,“你们吵架了?”
纪昭月冷言冷语,“绝交了,日后别再与我提她。”
“还绝交,闹的这么厉害?人谢姑娘怎么招惹你了,说来听听。”
即使她说了绝交,在纪之瑶看来,也是赌气多过真情,还有救。
那般隐秘的事,纪昭月怎么可能告诉她实话,只能抿了抿唇,当自己是个哑巴。
纪之瑶见状,便猜是因些私事吵架了,叹口气,看向不远处的蓝天白云,“能有一个知己好友不易,若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还是早点说开的好。”
纪昭月不高兴,嘟囔,“没有什么误会,哎呀你别管了,我不想和她说话。”
纪昭月铁了心的不理人,说完转身欲走,忽的发现方才她们聊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像雪一般白,漆黑眼眸定定望着她,一言不发。
纪昭月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凶巴巴瞪她一眼,转身离开,往……褚梦涵那边走了。
骗子。
明明说过最喜欢的朋友永远是她的。
明明说过不会待褚梦涵比她好的。
纪昭月,你这个骗子。
纪之瑶与红愔在一边悄悄观察,一致下了定论,“她们之间许是有什么误会,昭昭脾气倔,大概不会低头了,要不然你去劝劝谢姑娘?”
红愔尴尬,“可是上次谢姑娘知道我们的事后看我眼神都不一样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再和她提这事……”
“你觉得谢姑娘看昭昭的眼神很清白吗?”
她问。
红愔抬眸看去,瞬间沉默,确,确实不大清白。
“谢姑娘九成九是磨镜,如今只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意罢了,你何必在意,日后她许还要叫你一声嫂子呢,让让妹妹?”
纪之瑶含笑道,眼眸弯起,红愔脸微微羞红,眼睛眨了眨,轻轻点头,勉强答应,“那好吧,我去和她说说。”
谢青烟早已不知不觉跟着纪昭月走了,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抿唇垂眸,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纪昭月知道她跟着自己,故意不理她,与褚梦涵说了几句话,就去寻僻静处歇着了。
褚梦涵与谢青烟点头示意,谢青烟面色微冷,试着勾了勾唇,可实在笑不出来,也不勉强自己,沉默的跟着纪昭月。
她想,朋友是能轻易换的吗?
好像确实可以,她从前那帮朋友,如今也是不来往了,朋友是能随意丢弃,随意断绝往来的。
那有什么,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谢青烟抬起盈盈水眸,望着纪昭月纤细的背影。
只恨她们同为女子……否则她就嫁与纪昭月,叫纪昭月一辈子也离不得她,再不能轻易说出那般绝情的话来。
谢青烟心中隐隐作痛,眼里的雾气几乎要凝成水落下来了,
红愔犹豫着上前,小声问,“你与纪小姐吵架了?”
她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不知如何回复,干脆沉默。
红愔尴尬,但强作镇定,接着说,“你有没有发现,纪小姐其实只是在赌气?”
谢青烟眼里亮起一抹微光,片刻却又暗了下去,低落开口,“她不理我了,方才明明看见了我,可她不和我说话。”
不就是不说话吗,这有什么,她和纪之瑶也经常这样啊,小姑娘就是年纪太轻,才会被这点小事吓唬住。
红愔心里有数,开口温声劝道,“纪小姐不与你说话,难道你也不能与她说话吗?”
说到这,她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纪小姐待你与瑶瑶待我无异,她哪就这么狠心,真舍得一直不理你了,你何不试试呢?”
谢青烟一颗心微微提起,又想到了红愔纪之瑶磨镜的事。
少女白玉似的耳朵染上浅浅红晕,并不显眼,她低头小声问,“你与你那位纪小姐,会闹矛盾吗?”
红愔不以为意,笑了笑,“自然会,瑶瑶脾气也不好,总惹我生气,我就将她关在门外不许她进来,可她总会翻墙进来找我,一来二去的,气也就消了。”
谢青烟低头,眸里闪过些许深思。
“纪小姐起来了,你快过去吧,等会儿她又与旁人聊天去了。”
方才的事她一直暗暗关注,不需如何就能确定,谢青烟绝对是不愿纪小姐与旁人搭话的,她那模样,与自己吃醋时一样一样儿的。
果然,话音未落,对方已警觉的抬头,瞪过去,一眼就将纪昭月控在原地。
纪昭月无语,老娘在这等你这么久你不过来,现在要走了你又瞪我?
第40章
红愔在后面温和诱哄,“你快去吧,瑶瑶说纪小姐特别好哄,叫你别怕她,她一向外冷内热。”
谢青烟倒没觉得纪昭月外表有多冷,她站在原地,还犹豫自己要不要过去。
鲜少主动的闺阁小姐,今日被无视不喜,几乎已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纪昭月早就不耐烦了,又见谢青烟瞪都瞪过她了,却还在那犹犹豫豫一副要过来又不过来的样子,忍不住叫她,“你有没有事啊一直跟着我,你要是没事我回家了啊。”
第92章
谢青烟听她开口,人便精神了,虽然声音满是不悦,但起码愿意与她说话也是好的。
她勾了勾唇角,瞬间将红愔抛之脑后。
“有的有的。”
她急急说着,小步往纪昭月面前走,看起来走的不快,但她宽大的衣摆都带风。
到纪昭月身边方才停下,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心又谨慎的看着她。
“昭昭,我……”
她欲言又止,纪昭月盯着她,忽然转身就走,谢青烟又连忙跟上,拉着她衣角,黏人到不行,长睫覆住眼中情绪,声音带着几分软意,“我跟你回家啊,我跟你回家好不好?”
纪昭月冷脸,“不,你回你自己家,我们已经绝交了。”
“别这样说嘛,我知道你是与我开玩笑的,才不是真的想绝交呢。”
谢青烟只当她说假的,小跑几步与她并排,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胳膊,黏着她。
纪昭月很想狠下心来,不许她黏着自己,可一回头就是谢青烟忐忑不安的神色,她嘴唇动了两下,到底什么也没说,沉默的去找褚梦涵告辞。
褚梦涵见两人站在一起,心中也有所猜测,并不留着人,只是笑着说,“日后你们出去玩,可以带上我吗?我很早就想和你们一起了。”
“有机会的话,自然,那我先走了。”
谢青烟这时候终于能笑出来了,她微微点头,唇角上扬,眼眸雪亮,“褚姑娘回见。”
“昭昭和褚姑娘交朋友了吗?”
直到快离开相君府,谢青烟才小声问了一句。
“嗯。”
小姑娘扭扭捏捏,脸红羞涩又忐忑犹豫,
“那你说过会最喜欢我的,还做数吗?”
本以为她就算是敷衍也会应和自己,毕竟与那褚姑娘才第一天做朋友不是吗?
谁知竟真迎来一句,简单干脆的,“不做数。”
当场就傻眼了,气鼓鼓骂她,“怎么能不做数,这是你亲口说过的,纪昭月,出尔反尔非君子所为!”
她忽然停下,谢青烟跟的急,一时不察撞上她后背,小声惊呼,委屈的后退半步,捂住额头,狭长凤眸里满是水雾。
纪昭月转身,双手环胸,冷冷睨她,“我又不是君子。”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发现当对方执意要说话不算话时,她竟然没有任何办法制衡她。
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这样,因为她只是朋友,就能对她说话不算话吗?
因为她只是朋友,所以想对谁最好,就对谁最好,想绝交就绝交?
若她……不是朋友呢?
谢青烟眼尾泛着一抹红色,穿的是一身青衣,中间的腰带勾勒出纤细腰身,她仿佛又瘦了,清瘦的身形在风中摇摇晃晃,好似脆弱的不行。
“你就算不是君子,也不能可怜可怜我吗?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你还不待我好……”
女子眸光微闪,很快里面又只剩剔透的眼泪。
委屈的不行,好像纪昭月不是最喜欢她,就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一样。
纪昭月真奇了怪了,明明话本里女主是个极坚韧不拔的性子,怎么她见到的却动不动就哭,眼眶红彤彤就没下去过呢?
她在英王面前也这样吗?
想到这,纪昭月倏地又冷了脸,谢青烟都懵,刚刚不是还有软化的吗?
这一招又不管用了?
那,那怎么办啊。
她是知道纪昭月不吃硬的,但从前她很吃软啊!
怎么现在变成软硬不吃了?
谢姑娘苦恼,拧着眉垂眸。
纪昭月想到英王就心有不悦,只留下凶巴巴的一句,“就不可怜你。”
快步走了。
“哎”
谢青烟反应过来连忙去追,小将军步子迈的大,她得很用力才能追上。
“纪昭月,你等等我!”
少女生气,薄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
刚得到纪昭月来了的消息赶过来又听说她走了,追出来想送一送的唐染栀:……
只能看见两人一个比一个快的背影。
谢姑娘竟都跑起来了。
纪昭月冷着脸走出一段路,直到身后响起女子娇弱的痛呼声,她才猛的停住脚步。
握了握拳头,回头看去,谢青烟捂着脚踝,见她终于停下,气的拔下发间唯一的簪子扔过去,一把扔在人膝盖上,也不痛不痒的。
她低头捡起簪子,皱了皱眉,走到谢青烟面前,“脚崴了?”
谢青烟不说话,轻哼一声,撇头不看她。
气性还挺大。
“我送你回谢家。”
她俯身将人抱起来,轻飘飘的,比之前还要没有重量,怎会这般轻呢,她平日里是不吃饭的吗?
谢青烟缠住她,揪了揪纪昭月的衣领,不高兴又闷闷的,“不许送我回谢家,我要去将军府,许久没有拜见伯母了,我去看看她。”
她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看她娘。
纪昭月垂眸,本想说点什么扫人兴致的话,但在触及女子眼底忐忑时,还是闭嘴了,算了算了,脚都崴了没必要再欺负她。
小将军没再说话,抱着人一步步往将军府走去。
此处离将军府有些距离,但她总不好借用那些娇小姐的马车。
谢青烟见她似乎退让,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双臂抬起抱在人脖颈上,乖乖依进她怀里,这时候倒是乖巧听话了。
第93章
纪昭月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青烟也在心里斟酌着用词,以及红愔所说之话。
红愔说昭昭很喜欢她,定不会真的不管她,还说昭昭待她,与那个磨镜堂姐待红愔无异。
想着想着,谢青烟脸上又泛起一抹薄红。
正要说些什么,街上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百姓被人拦在道路两边,空出中间的位置。
远远出现了一队侍卫,大步从纪昭月面前路过。
纪昭月正思索着是谁家倒了大霉,被陛下的侍卫盯上了,谢青烟搂着她的脖子,趴在她耳边小声问,“他们是不是去端王府的方向?”
她抬眸看去,一行人正好转了个弯。
嘿,还真是。
难道是那封密信起作用了?
纪昭月扫了怀里看似单纯天真的小女孩一眼,默默将她搂紧了,“回去再说。”
“嗯。”
谢青烟抱着她,没有伤的小腿在她手腕上晃了两下,今日或许能重创端王,她心情不错。
纪昭月就这么把人抱回了家,又命人去请了府医来为她看脚伤。
然府医是名男子,谢青烟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碰自己的脚。
娇小姐麻烦的很,纪昭月只好叫府医留下药回去,自己亲自将人的腿抬到膝盖上,又撩开裙子,褪了鞋袜,露出雪白玉足与红肿的脚踝,脚背上脉络清晰漂亮。
“忍着些,我可没有大夫的好手段。”纪昭月握着纤白玉足,看了她一眼,凝重道。
骗人的,她练武多年,正个骨有什么难的,手段好着呢,故意吓唬吓唬人。
谢青烟咬了咬唇,刚想故作坚强的点头,踝足处一阵刺痛,瞬间眼睛都瞪大了,后知后觉痛呼一声,绷紧脚背,下意识将脚从人手里抽出来,缩在裙下。
纪昭月:……
“瞧你怕的,下来走两步,没事就回去吧。”
谢青烟后知后觉已经结束了,就当没听见最后一句话,穿上鞋子在地上走了走,有点疼,但比一开始好多了,她重新扬起笑意,软软夸赞,“昭昭好厉害。”
因谢青烟害羞,屋里的侍女都被遣出去了,纪昭月冷笑,“哪有英王厉害啊,你想要做的事只有英王能帮你做到,我是不行的。”
她又来了。
谢青烟欲哭无泪,小步的往人身边挪,“你还生气吗?我说过了,我只是不想嫁与端王。”
她语气可怜巴巴的。
纪昭月更气,冷嘲暗讽,“是啊,不想嫁给他你就找英王帮忙,有事只管寻英王就好了,待日后你们日久生情,再顺理成章嫁与英王做英王妃,岂不美哉。”
她这样说,好悬没把谢青烟气死,小姑娘跺着脚骂她,“谁想做英王妃了,纪昭月,你胡说”
还没骂完,脚踝又传来一阵刺痛,她只能恨恨的老实坐回去,但一双浸染水汽的凤眸却仍在瞪她,好像她说了多过分的话一样。
纪昭月不觉得自己过分,话本里两人就是这样的,如今谢青烟已经走上话本的路了。
“总之我就一句话,你要与英王合作,那我不可能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她这话绝情的厉害。
谢青烟心下一慌,连忙站起来,“你,你怎心肠如此冷硬,我只与英王合作这一回也不成吗?眼下的事情并不足以扳倒端王,等端王倒了,我自会疏离英王的。”
纪昭月几乎要翻白眼了,忍不住骂她,“你以为英王是什么好招惹的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怕等到那时候,你就逃不开了。”
谢青烟咬唇,凤眸水汽氤氲,片刻颤着声音问,“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已经和英王合作了。”
这条路凶险万分,一旦踏上,就极难回头。
纪昭月冷着脸,说出的话却难掩关切,“英王可有对你动过什么手脚?”
谢青烟闻言一愣,心虚低头,极小声道,“动,动过……”
接着又怕遭人误会般连忙抬头为自己辩解,“但我马上躲过去了,没有被他碰到,英王自诩谦谦公子,也不会强来。”
“他是谦谦公子?!”
纪昭月语调忽然拉长,有些危险,谢青烟立马加了句,“自诩!他自己这般想的,我从来不这样觉得。”
听她语气并不留恋,纪昭月脸色才好了些。
“所以英王已对你起了邪念?”
她就知道男主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主还巴巴儿的要跟人家合作。
谢青烟说到这儿,心更虚了,脑袋也不敢抬。
“但我不会答应的,我会拒绝他的。”
纪昭月沉默的坐到软榻上,好一会儿才说,“你要如何拒绝英王,你既怕端王向陛下请旨,就不怕英王也这么做吗?”
谢青烟咬住唇瓣,站起身往纪昭月那边走,将手放在她的膝盖上,神色依赖,仰头望她,“英王与端王不一样,端王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能做,英王比之端王,又稍磊落一些,应是不会如此的。”
“哟哟哟,他磊落一些呢。”
纪昭月阴阳怪气,谢青烟发觉自己又说错了话,她是最讨厌英王的,于是有些无奈,撒娇似的抱着她膝盖晃了晃,“你生什么气啊,我没有觉得英王好,等英王帮我扳倒端王后,我一定想法子抽身,好不好?”
“哼。”
纪昭月轻哼一声,不置可否,正侧头看向门窗,一黑衣男子忽然打开窗门利落跳进来,并迅速跪好。
第94章
“呀,是何人,昭昭。”
谢青烟被他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刺客,赶忙起身抱住昭昭手臂,缩在她身后,神色惊慌。
……
胆小鬼,就这还敢与英王合作,英王可比你想象的胆子要大多了。
纪昭月不动声色侧了侧身子挡住她,又不理她,只看向地上的暗卫,“打探清楚了?”
“是,宫里的侍卫在端王府搜出了密信,如今正押着端王入宫面圣。”
“嗯,再探。”
果然是去端王府的。
脖颈处不知何时传来滚烫的呼吸,她一低头,谢青烟已经凑的很近了,几乎要亲在她脖子上。
纪昭月望着她,冷不丁问,“你在做什么?”
又将小姑娘吓了一跳,慌忙坐直身子,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总之就是不好意思看人。
刚刚她也是魔怔了,想到自己曾无意中见过的那对磨镜,于无人经过的暗处,一小姐压着另一位小姐,细细亲吻她的脖子,侧脸,耳朵……
她便不知为何想试一试。
如果……昭昭也是磨镜,如果,她们成为那种关系,定不会再轻易被抛下了吧?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又想,可昭昭从未了解过磨镜的事,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我……求求她?
纪昭月不知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的脸色一会儿变一个的。
她不想再和人绕弯子,这几日一直在回忆话本里的剧情,想到自家养的娇娇小姐,跟英王合作后必须对那些个好色大臣陪笑套话,她就觉得恶心,恨不得立马刀了英王和那些大臣。
她也算看明白自己的心思了,就算女主骗了她利用她,她也不愿让女主回归话本里的生活,只能再试着改变剧情主线,“谢青烟,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和英王断了,我帮你扳倒端王,二,你继续和英王合作,我明日就去边关。”
要她看着女主受这么多委屈是不可能的,忍不了,一点也忍不了,但将军府也绝不可能帮她与英王,她不能拿将军府的未来任性,所以只能自己跑了,眼不见为净。
这也是她刚想出的法子,毕竟今日只是听说谢青烟被人欺负哭她就很生气了。
谢青烟听到她说要去边关,猛的攥紧她的袖子,眼瞳震颤,不敢相信,声音都显得有些尖利,“你,你要去边关?!”
“你若要和英王继续合作,我也懒得见你了,自然去边关,别告诉我你和英王合作只是为了扳倒端王,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在,我不信。”
谢青烟清瘦的身子微颤,脑子乱糟糟的,只停留在纪昭月要走上,心一抽一抽的难受。
她怎么能走,怎么能去边关,将士在边关,总是一待数年,那她要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谢青烟小脸煞白,不自觉抓住纪昭月的衣襟,咬着牙不同意,“你不许走!”
纪昭月不说话,褐色眼瞳默默看着她,大有一副,我走不走都看你的意思在。
谢青烟泪眼朦胧,众人都说武将只会武,脑子最笨了,很好忽悠的,怎么偏偏昭昭不一样?
“我,我只是想再借一股英王的力罢了。”
她低下头甚至不敢看人一眼。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细说。”
呵,一炸就炸出来了。
京城的才女究竟聪明在哪了?笨蛋一个。
谢青烟不知对方是炸她的,怕她跑了,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与她说了自己想借英王的手入朝为官,过不再受人拘束的日子。
寻常养在闺阁的女子,出路便只有嫁人,且要听从父母的指令,盲婚哑嫁,她没有父亲,二叔与二叔母猜着也不会为她寻什么好人家。
若不想嫁人,便只有入朝为官,才能摆脱那般命运。
纪昭月听见这答案倒是惊了一下,毕竟话本里女主从头到尾没有过要入朝为官的想法,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想摆脱谢家,嫁给一个能护住她,又有权有势的人家。
不过如果是想入朝为官,那就说得过去了。
纪昭月拧眉正在思索,谢青烟小心的看向她,怕她真去了边关,连声道,“我不与英王一起了,也不盼着英王帮我了,我只与你一起好不好?真的,我不骗你,别去边关,求求你了~”
小姑娘声音又娇又软,抱着她的肩膀使劲儿蹭。
纪昭月疑惑,“你要入官场,不能通过科举吗?”
大半的官员不都是通过科举进入官场的?
说到这,谢青烟小脸一红,嗫嚅道,“那,那我想走个捷径嘛。”
英王背后的势力也算不错,人又不像端王般没有脑子,万一能登大统呢?
纪昭月:……
那倒也确实。
“走捷径也不许走英王的,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合作,失去的远比你拿到的都多。”
纪昭月想起话本结尾女主的冷漠威严,再看看如今趴在她身侧只知撒娇的小姑娘。
谢青烟却以为她在暗指自己继续和英王合作会失去她,自然是不敢尝试的,连忙点头,一双美目水盈盈的,趴在人肩上便能落下浅浅的水痕,可怜极了。
纪昭月心软,“真不与英王合作了?”
谢青烟,“嗯嗯,你既有法子扳倒端王,那我不与英王合作就是了,眼下端王该正烦心着,估计也没空来扰我,我会好好读书,日后参加科举的。”
第95章
她白软的脸蹭在人肩上,也不曾留下粉。
嗯,小姑娘没抹粉,她是素的。
天生长得又白又嫩,漂亮的如同娃娃一般。
纪昭月本就对她心软,如今更是一软再软,手落在女子脑后,轻揉了揉,“端王私下行事狠辣,已惹了民怨,最近几日御史也没什么事做,我会为你安排,若英王再来寻你,想法子糊弄他离开便可。”
谢青烟眼睛一亮,乖乖点头,终于和好了,可她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朋友这样的关系,总是说不要就不要,说不与她好就不与她好了,她不想和昭昭交朋友了。
谢家姑娘博览群书,什么都看过,当日便买了些磨镜的画本子回去练习。
没成想,英王恰好来了。
他面上有些春风得意,说着有官员因勾结被陛下重罚,最后却攀扯出端王结党营私的事来,陛下很是生气,夺了端王手上的一切差事,将其禁闭在端王府,短期内恐怕无法出来了。
谢青烟勉强勾起半分笑意,心中想的却是要如何把英王弄走。
她既已答应了昭昭,就不会再同英王牵扯,免得昭昭真二话不说去了边关,那她一个京城女子,要如何去寻她?
英王看出谢青烟心不在焉,主动询问,“你怎么了,可是今日出门,有谁不长眼冒犯了你?”
他这话仿佛就要帮谢青烟出头的意思。
谢青烟连忙摇头,“没有,是臣女今日身子不适,恐不能继续招待殿下了。”
她顺坡请人离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英王自然不好留下打扰,“那你好生休息,若有人欺负了你,只管与我说。”
谢青烟不答话,对方也习惯了她这般冷淡,甚至颇为喜欢,于是向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谢青烟回到书桌后,看着自己刚得的画本子,里面女子漂亮纤细的身躯覆在一起,每一处都画的极其仔细。
原来女子与女子,是这般在一起的。
她从前只知京中有磨镜之风,却不知磨镜要如何在一起,今日总算知道了。
若能成为昭昭的……妻子,想必她就不会再轻易舍弃她了。
规矩都是人定的,男子与女子可以,女子与女子为何就不行?
昭昭……
少女的心思不知何时变了,一开始只是觉得昭昭对她很好,想与她交朋友,可后来,她不喜欢昭昭再和别人交朋友,无论女子还是男子,她想让昭昭只和她说话,将她永远带在身边,待她最好最好。
第二日,谢青烟精挑细选了一身雪色长裙,化了极素雅柔弱的妆容,袅袅娜娜上了将军府。
第41章
纪昭月命人设了局,叫几位御史大人知道了端王私下所行恶事,罄竹难书,已回府思量上呈的奏折要如何写了。
这些证据她也是刚拿到没多久且并不完善,若谢青烟愿意再等等,她肯定会一切准备好后再找人替她呈上去,彻底让端王无缘皇位,也被陛下厌弃。
可谢青烟太急了,她若不赶紧出手,怕又是要寻英王去,也没办法,只能让几位御史大人替她们查案子了。
纪昭月忙活一晚上没睡,天都大亮了,才稍眯了眯眼。
结果还没一刻钟呢,就听见女主隐隐带着几分娇憨的声音,“昭昭,昭昭,你起床了吗?”
本已入睡的纪昭月:……
艰难翻了个身,企图用被子蒙住耳朵,却还是挡不住女主由远及近的脚步以及有些失落的声音,“还没醒啊。”
声音沙哑且困顿,“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睡觉吗?”
谢青烟搬了凳子坐在床边,乖巧摇头,“我睡醒了啊,过来看看你。”
不是,有什么好看的,一大早上。
纪昭月觉得自己应该起来招待一下女主,但她实在爬不起来,好一会儿,翻了个身,面对女子,勉强把被子下拉,又掀开一点,含含糊糊问她,“你困吗?”
谢青烟见她如此动作,藏在袖间的手悄悄攥紧了,试探性回复,“我困了,能怎么办?”
尚未睡醒的女子往里面滚了滚,让出一个空位来,带着气音,“那你也一起睡会儿吧。”
小姑娘眼眸微微瞠大,一,一起睡啊。
脑子里不知胡乱想到了什么,脸颊都红了,屋内又响起催促声,
“我好困,你要是困了就一起吧,快点~”
大抵是困意太浓,小将军的声音里竟有几分软意,但更多的还是催促,像是被人打搅睡眠,有些不高兴了。
谢青烟自然不忍她如此,没犹豫太久,便红着耳朵答应了。
她身上冒着热气,轻手轻脚褪去鞋袜,乖乖钻进被子里,刚进去没一会儿,就被被纪昭月搂入怀中。
纪昭月觉得京城里的姑娘骨头都是软的,抱起来别提多舒服了。
谢青烟小脸埋在她怀里,小心翼翼的不敢探出头,只能看见小将军安静的睡颜,她睡起来好乖啊。
“你昨晚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困?”
谢青烟小声问,也不知她睡了没,若是睡了,得不到答复也无所谓的。
她并不在意。
纪昭月困得紧,但听见声音还是分出心神答复了她,懒洋洋的,“给你办事去了啊,省的你成天惦记别人。”
谢青烟猜到是什么事,眼睛一亮,既高兴又不好意思,拿脚踢了她一下,“才没有惦记别人,你又胡说。”
第96章
她的脚冰凉凉的,冻的纪昭月一个哆嗦。
好心将军在被子底下找到谢青烟的脚,顺便将其夹在两腿之间暖暖。
又重新闭上眼睛。
忽而想到些什么,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问出了自己昨晚想一晚上的问题,“谢青烟,你还记恨我吗?”
她明明困着,这句话却问的十分清晰。
谢青烟愣了愣,不可思议,“为什么问这个?”
她心想,我有什么记恨你的理由吗?
我分明最喜欢你了,小没良心的,竟觉得我会记恨你。
纪昭月闭着眼,将少女疑惑的脑袋摁进怀里,随口编了一个谎话,“之前做梦,梦到你假意与我交好,实则记恨我曾欺辱过你,一旦手握权势便要我付出代价。”
这是她自己的猜测,唯恐谢青烟是这么想的,那可真是良心喂狗了。
然谢青烟也很震惊,一双眼睛瞪着,忽的将被人夹住的脚挣了挣,待挣出来后,便在下面踢了纪昭月一脚,不疼,麻麻的。
纪昭月困意一点点散去,这时候都清醒的差不多了,终于睁眼看着她。
看她气鼓鼓的脸颊,“纪昭月!我怎会做出这种事,你便一点也不肯信任我吗,我记恨你做什么,你那点子欺辱,与旁人相比,连他们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在你眼里就这样小气?”
想到自己与英王合作刚东窗事发那日,她也是怀疑她要利用她,伤害她,心中顿生不虞,又用小脚踹了人一下。
这次踹的地方不一样,还真给她踹疼了,纪昭月轻嘶一声,睁眼辩解,“都说了是梦,是梦,你当什么真啊。”
自幼被人夸赞聪慧的小姑娘脑子忽然回家了,瞪着眼睛道,“能问出来,说明你心里也当了真,你觉得我会记恨你,报复你是不是?”
纪昭月瞬间心虚,闭上眼睛假装在睡,被人扑进怀里又打又推了好几下,又是骂她王八蛋,又说她是睁眼瞎,这个词也不知娇小姐从哪学来的,她从前不会骂人来着。
“咳,好了,不会就不会,睡觉睡觉。”
也是她关心则乱,女主不知剧情走向,她却是知道的,难免担忧一切会照常发展,纪家走向灭亡。
“本就不会,纪昭月,你不许再不信我,英王的事是我有错在先,但今日你疑心我会害你,我们便扯平了,日后不许再记得英王的事,亦不许再拿那件事和我生气。”
……
纪昭月睁眼无语的看着她,这两件事也能一概而论?
昨日可怜巴巴求原谅的模样尚在眼前,今日就又强硬要求起她来了,果然是在装可怜惹她心疼。
见对方光看着她不说话,谢青烟心里打鼓似的,不情不愿退步,收回那句有点得寸进尺的话,低着头神色可怜兮兮,“好嘛,不扯平便不扯平,我欠你的还不行嘛。”
纪昭月冷哼,“呵。”
说到英王就有气,王八犊子,敢引诱她的女主。
谢青烟抿了抿唇,觉得小将军脾气真大,但下一秒,整个身子便被人亲昵的搂进怀中,脑袋也顺势扑在她胸口上,后脑更是被狠狠揉了一把,纪昭月竟也退了一步,有些敷衍又有些真心道,“好了好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看你怕的,我本来也没你那么小气。”
谢青烟才是真正生了气会时常记得的人,她就没有大气的时候!
被说了小气,怀里娇娇软软的姑娘也并不生气,只是乖乖依偎着,只要昭昭不再提那件事就好了。
两人才安静躺了一会儿,谢青烟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不安静了,挣扎着从她怀里探出一个脑袋,“昭昭,昨日我看了些你平时爱看的话本,有个地方不明白,你能教教我吗?”
“你还看话本?”
两人一直在说话,纪昭月慢慢就不困了,听见她居然看话本,不由惊讶问道。
谢青烟眸里闪过一抹暗芒,笑着答应,“是啊,闲着无聊便看一些。”
“那你有什么不明白的,说说吧。”
纪昭月饶有兴致。
那些诗词歌赋她是一句也听不懂,但话本就不一样了,她总看,咳咳,这是她的长处。
谢青烟见她上钩,唇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但对方一看过来,她又立马抿平了,只乖巧的看着她,提出疑问,“我最近看的话本子,里面时常提到磨镜一词,昭昭,我不知道磨镜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少女将耳畔的长发撩至脑后,声音软中带着好奇,仿佛真的不知道。
纪昭月也被问的懵了一下,啊,什么?
她嘴角轻抽,忍不住反问,“你,你看的是什么话本子,里面怎么会有这个?”
谢青烟不好意思,藏在黑发中的耳朵都红了。
小手推了推她,扭扭捏捏的,“就,就是普通的话本子呀,我上书舍买的,怎么了,你不知道磨镜是什么意思吗?”
女子依赖水润的眸子盯着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知道三个字。
她当然知道,只是下意识觉得,谢青烟一个养在深闺里,只接触诗书的娇小姐不应该知道。
“你真心想问?”
谢青烟望着她,温和笑着点了点头,“嗯,我自认博学多识,竟连磨镜这个词都没有听过,昭昭,你教我好不好?”
纪昭月见她真想知道,也不再扭扭捏捏的隐瞒,直言道,“磨镜就是女子与女子行男女之事啊,无甚好知晓的。”
第97章
她是知道军中女子偶尔无聊了,又看不上男子,是会与女子磨镜的,既消磨时间,又能叫生活不那么无聊。
谢青烟直接忽略了最后一句,只针对前面的,又十分好奇,“啊,女子与女子行男女之事?那是怎样行的?”
纪昭月:……
你还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即便是再大大咧咧的人,这时候也要开始尴尬了 ,“你老问这个做什么,睡你的不行吗,哪家小姐如你一般将这种事挂在嘴边的?”
谢青烟今日好生不同,看话本也就算了,想知道磨镜也就算了,竟连人家床事都要问一嘴。
“我就好奇嘛,从未见过磨镜呢。”
“别好奇了,睡你的吧,我又困了。”
“哎,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昭昭,你等会儿再睡~”
怀里的小姑娘不高兴,拧着身子蹭她。
硬是要与她说。
纪昭月没办法,“好好好,问,快问,只许问最后一个。”
谢青烟脸畔不知何时又染上浅浅红晕,小声问,“你会不喜欢磨镜的人吗?”
……
又问这种问题,今日怎么一心扑在磨镜上了,纪昭月默默盯——,
“哎呀,你说呀。”
见她久久不答话,谢青烟又有些急了,用手去小心推她。
她终于开口,话里有些不理解,“这有什么好不喜欢的,人家自己的爱好,我才不管。”
她有病吧去管别人。
身为将军管理将士,要做到的就是一视同仁,就算手下将士有断袖之癖或磨镜的爱好,只要不搞到她面前来她都当看不见。
谢青烟放心了,起码昭昭并不讨厌磨镜。
但她忍了忍,又没忍住问了一句,“昭昭,你有喜欢的男子吗?”
昭昭:……
我只想好好补个觉,你怎恁多问题呢?
她不耐的随口回,“没有。”
殊不知对方眼睛又亮了,然后接着问,“那昭昭,你会喜欢女子吗?”
纪昭月垂死病中惊坐起,眼睛一下就睁开了,滴流圆儿的,“嗯?你说什么。”
谁,谁喜欢女子?
她嘴角抽了抽,“你今日的问题都好生奇怪,莫不是发热了?”
哪个没事的会突然怀疑好友磨镜?
说着摸了摸人家雪白细腻的额头,也没热啊。
“哎呀,我好好与你说话呢,作甚动手动脚的。”
还怪起她来了。
纪昭月收回手,窝进被子里,拉着被角盖住肩膀,摇头,“不喜欢。”
谢青烟一愣,刚刚还有些娇嗔的脸色瞬间难看半分,又很快隐于暗处,她将头抵在人家肩膀上,问,“为何不喜欢,女子不好吗?”
纪昭月疑惑,“我为何要喜欢,谁规定了我要喜欢女子?”
她是叛逆的性子,最不喜欢被定下规矩了。
谢青烟不高兴的嘟了嘟唇,语气也满是不情愿,“那男子呢,你有喜欢的男子吗?”
……
“刚刚不是说了吗,也没有。”
问来问去都是情爱之事。
哦,对,差点忘了,谢青烟脸色才算好看了一点。
软着声说,“其实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纪昭月:“嗯?什么秘密。”
连秘密都告诉我,果然我是女子最最信任的人。
男主算什么,呵,废物。
她心里骂了一通,又竖起耳朵专心听谢青烟的秘密。
然而谢青烟却犹豫了一下,闷闷道,“算了,还是先不跟你说,我怕我说了你又要不理我了。”
纪昭月一颗心瞬间悬到嗓子眼,直接想到最坏的结果,莫不是她又反悔了,要与英王在一起?
小将军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快说,你要再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才真是不想理你了!”
气都能被气死!
谢青烟察觉她误会了什么,眼睛转了转,却只是拉着她娇声道,“你别不理我呀,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了,昨晚英王来找我了。”
纪昭月脸色愈冷,这话是何意,一看见英王就反悔了又想和英王好了?
要不是考虑到谢青烟一娇弱姑娘,摔下床估计会伤挺重的,她真能给她踹下去。
“找你,然后呢?”
耳边的声音阴恻恻的,谢青烟其实有些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下去了,脸上带着几分温软笑意,“他是来和我说昨日结果的,没说多久我就打发他走了,真讨厌,总是要来找我,偏我又不好拒绝。”
她说着说着红唇微撅,似真心烦恼。
纪昭月冷冷看着她不说话,似已在心里认定她最后还是和英王站在同一根线上了。
少女浑然不觉女子周身冷意四散,还伸手去摇晃她,“哎,你说我怎么办呀,英王他老来。”
“呵,我哪知道你怎么办。”
纪昭月已生了不悦,谢青烟却似有些惊讶般,“你怎么生气了,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少女长睫颤了颤,有些紧张又无措。
纪昭月不说话,对方已自顾自往下接,抱怨般打了她一下,接着说,“你怎么脾气那么大,只是不与你说我的秘密就生气,好了好了,我告诉你总行了。”
纪昭月正要说自己不稀罕,也已经猜到是什么了,然而女子动作极快,不等她开口,就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昭昭,我好像是磨镜,你会嫌我吗?”
第98章
纪昭月:?
不是跟英王好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还以为她要说我又跟那个英王好了,没成想只是磨镜,磨镜还行,磨镜不是什么大事。
哎等等,磨镜?
纪昭月堪称震惊,不敢置信的看向她,然后视线一点点落在两人几乎碰在一起的高耸胸脯上,猛的后退一步。
小姑娘一愣,黑亮的眼眸瞬间溢出些许雾气,她叼着粉嫩的下唇,小声问,“你是嫌我了吗?我是磨镜,你就不和我玩了是不是?”
她垂眸望她,神色好伤心好伤心,好像她说了嫌,就能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一般。
纪昭月全身僵硬,抿唇,半晌还是摇摇头,尴尬道,“不嫌啊,有什么好嫌的,我就是觉得如果你是磨镜,那我们太亲密了。”
磨镜不是喜欢女子吗,还和女子行事这般亲密……不好吧?
谢青烟不听,一点一点又蹭进她怀里,声音轻软,“不亲密啊,我们一直都这样,我已经习惯了,你抱着我好吗,自从我们和好后,我就特别怕你再跟我生气,不要我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她声音委屈,好像真让纪昭月欺负了一般。
纪昭月被磨的没办法,只好将手掌又轻轻放在少女纤软的腰肢上,还是觉得不自在,“你,你不是磨镜吗,哎,不对,你怎么会是磨镜呢?”
话本里没说女主是磨镜啊,剧情是有许多能对得上,但女主如何也不可能是磨镜啊!
懵。
谢青烟小声撒娇,“我是磨镜怎么啦,从前也不知道的,那日看了书才知晓。”
纪昭月:……
哦,她知道了。
话本里的女主可能也是磨镜,但在话本里她们除了关系不好外没有什么接触,人也没有被她带坏,女主没看过话本子,所以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是磨镜?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相了。
“昭昭,你怎么不说话呀。”
身子被人小心蹭了蹭,她又说,“你能不能抱的紧一点,那样舒服。”
纪昭月咬了咬牙,怕自己不答应,等会儿又闹起来,只能依言将人抱紧了。
谢青烟眉眼含笑,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但不知道该不该说。”
纪昭月:……
“你想说,说就是了。”
连磨镜这种话都告诉她了,还能有什么不敢的?
见她犹豫,猜测又是怕自己生气,虽然并没有那么小气,但她还是加了一句,“只要不和英王合作,其他的我不至于生你气。”
就算是磨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仍会将她看做寻常女子,从前怎么对她的,现在依旧怎么对她。
纪昭月心想着。
谢青烟在她怀里摇了摇头,“与英王倒是没什么关系。”
“嗯。”
悬着的心放下。
“就是……昭昭,我好似有喜欢的女子了。”
“嗯,嗯???”
纪昭月再震惊抬头,什么鬼,我听见了什么,是我聋了吗?
今日女主给我的震撼实在太多了。
她瞪着谢青烟,说自己是磨镜也就罢了,还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谁?
印象里与谢青烟关系好过的那群人,无不是曾经欺负过她的。
这也能喜欢?
纪昭月皱了皱眉,不大高兴,“你喜欢谁,说出来我给你看看合不合适。”
已经是彻底睡不着了,她现在就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有能耐,俘获女主的芳心,话本里最后也没哪个女子和女主关系特别好啊。
“你还要把关呀,不合适就不许我与她在一起吗?”
纪昭月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自然,我要是不给你把关,你被骗了怎么办?”
谢青烟不满,撅了撅粉嫩的唇瓣,“她才不会骗我呢。”
“呵,她不会骗你,那我会?”
她又不说话了,黑润的眼睛眨了眨,“你也不会。”
“知道就好,快和我说,是谁,对方知道这件事吗?”
“她还不知道呢,我不敢说呀。”
“有什么好不敢的,胆子放大一点,你这般好的女子,喜欢她,是她的荣幸,她要是敢不喜欢你,我就给你把她绑过来,逼她喜欢你,如何?”
人心都是偏的,她自然也偏向女主,况且女主之所以是女主,就是因为她生的倾国倾城貌比西施,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被这等女子喜欢,还挑啥啊。
谢青烟漂亮的眸子微微闪动,有些高兴的扑进纪昭月怀里,双手抱着她的腰,“真的吗真的吗,在你心里,我这样好?”
“你本来就很好,除了有时候比较笨。”
“你才笨呢,自幼那些长辈老师都夸赞我聪慧,只你说过我笨。”谢青烟略微不满。
“本就很笨。”
“哼,你再这样我不与你说了。”
夸人就不能好好夸吗,还非得说她两句,太过分了。
“好好好,我不这样了,你快和我说说,你喜欢哪家女子,我帮你相看一下合不合适。”
“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只是心里有些微不舒服罢了,可以忽略。
“无论我喜欢的是谁你都不生气?”
纪昭月想了想,还是没直接答应,给自己留了个底线,坦诚道,“如果那个人欺负过你,我可能会生气。”
第99章
“啊,那她确实时常欺负我。”
谢青烟做出很失落的样子,纪昭月心又他娘提起来了,几个意思?
不喜欢英王,就要喜欢上那些爱欺负你的人?
你怎么这么欠收拾呢?!
第42章
纪昭月冷着脸逼问谢青烟究竟喜欢谁,无果,她只说怕她生气,不想告诉她,一双晶亮的眸子藏进人怀里,羞涩的紧,整一副少女怀春模样。
惊呆了,女主还能有这幅面孔?
谢青烟本是想向她摊牌的,来之前回忆昭昭对她的好,想着她多软声求几句,未必不能同昭昭修成正果,叫她答应永远与她在一起。
可……方才又仔细看了,昭昭哪有半分喜欢她的意思,少女泄气,趴在她怀里催她补觉,怎么哄也不肯说了。
纪昭月心里抓肝挠肺的不舒服,警告她,“你要是敢喜欢你以前那些朋友里的任何一个,就现在从我床上下去!”
她看起来凶巴巴的,谢青烟眉目紧蹙,略微紧张,又抱着对方贴近她的手臂,声音乖软,“好,我知道,不是她们,你别生气啊,老生气对身子不好的。”
“哼,你要是不经常惹我生气,我身体好的很。”
“哪有惹你生气,我今日很听话啊,你自己胡思乱想。”
谢青烟不背这个锅,纪昭月一想也是昂,这些事儿她还没做呢,“好好好,睡觉睡觉,先不说了。”
她说错了话,就想敷衍过去,谢青烟只是轻飘飘又软乎乎瞪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乖乖依在她怀里。
这一觉,直将午膳时间都睡过去了,她才起的。
因为听见了隐隐的咕噜声。
爬起来醒了醒神就猜到,小姑娘饿了。
“来人。”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侍女从门外小心进来,“小姐。”
“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上一些。”
“是。”
谢青烟在人走后才重新趴到纪昭月后背上,“昭昭,你醒了?”
“嗯,你肚子叫的太响了,不醒不行。”
谢青烟:?
这是对好朋友该说的话?
一点面子也不留?
小姑娘挂不住面子,又气又羞,推了纪昭月,“你胡说什么呢,谁肚子叫了,定是你听错了!”
“是不是听错的你自己知道,好了,让让,我要起来了。”
谢青烟咬着牙下去给她让位置,神情气鼓鼓的,什么人啊,就,就算听见了,她一定要说出来嘛。
哪位贵女希望被人听见自己肚子叫的声音,多不雅呀。
纪昭月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自己换好衣裳,叫人过来吃饭。
谢青烟的衣裳已经睡皱了,不过小将军这儿也有为她做的衣裳,是清新淡雅的浅绿色衣裙。
谢青烟换好后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长裙拖地身板儿挺直,十分有闺阁女子淡雅娴静的气质。
“穿这般好看,下午想去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想和你在府里看话本子?”
她可带了一本磨镜的话本来,就等着荼毒小将军呢。
小将军对磨镜不感兴趣,那可怎么是好呀。
只能一点一点叫她感兴趣了。
可小将军偏不按她的设想走,拒绝了她,“不要,我这几日闲着没事就在家里看话本,今日不想看了,想出去走走。”
势要和女主划清界限那些时间,她门都不想出,看话本已看到厌倦了。
“啊,那好吧。”
谢青烟只得答应她,又听她说,“今日带你去拍卖场看看。”
“拍卖场?”
她倒是听过这个名字,从前她父亲在时,也提过一两次,但自己却是未曾去过的。
那拍卖场里据说有许多奇珍异宝,但大多价格昂贵,没些家底的人轻易不敢进去。
“嗯,好久没去了。”
“你要去那买什么?”
纪昭月摇摇头,“先去看看,有喜欢的再说。”
她买东西一向只看眼缘。
“好,我陪你去。”
本是许久没来,想上拍卖场买些好物件散散心,顺便吩咐点事,却不想刚走进去,便同一锦袍男子打了照面。
纪昭月:晦气。
谢青烟:心虚低头。
英王是真没看出来两人不欢迎他,方才和管事的谈话结果并不叫他满意,但也没有办法,这家拍卖场背后势力神秘,指不定是他哪个兄弟家的,也不好强来,免得被人抓了把柄,眼下见这两人过来,便不再想和这油盐不进的管事多浪费时间。
快步走过去,唤,“小将军,青烟。”
最后两个字叫的格外亲昵缠绵。
纪昭月瞪眼,谢青烟心下慌了一瞬,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她虽决定不与英王合作了,但也不想明着叫英王看出什么,免得招惹麻烦,眼下脑子不知转的有多快。
纪昭月臭着脸行了个敷衍礼,“微臣见过英王殿下。”
谢青烟也只得先跟着行礼,“臣女见过殿下。”
英王笑起来,自有一股温和儒雅,却是先对谢青烟说,话里隐隐带着几分关切的责怪,“你不是身子不适吗,应该在府里多休息休息,怎么就出来了?”
谢青烟小心的看了纪昭月一眼,低下头声音是在英王面前一贯的冷淡,“今日感觉好了许多,就想出来走走,多谢殿下关切。”
第100章
“那就好,本还打算喊个太医去你府上给你看看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若真喊了太医来,那两人间隐秘的关系恐怕就要公之于众,她知他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可旁人并不知,“劳殿下费心了。”
两人看来关系还是不错,落在纪昭月眼里,甚至是更好了!
她生气,咬了咬腮帮子肉,语气有些冲,脸色也满是不耐,“还进不进去了,谢青烟,你要是不想陪我看你就去陪英王看吧!”
说罢一扭头,不看她了。
谢青烟心里一个咯噔,昭昭不知为何最是厌烦英王,还总觉得她会喜欢英王,一将她与英王放在一起说话,便是生气了。
小姑娘连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说什么也不愿陪英王去,“殿下一人来此,只怕是喜欢独处,我还是不要去扰了殿下清净的好,说好了我陪你去看的。”
谁知话音刚落,英王竟接了句,“本王也不想一人来的,只是兄弟姐妹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迫不得已罢了。”
说罢,他看向谢青烟。
谢青烟心里烦他,一点眼色都不会看,日后真能登上大位吗?
别是妄想吧。
“对了,上回见面我还有些话没来得及与你说,正好今日相见,青烟可否赏脸与我一叙?”
纪昭月:……
男主这装模作样的东西越看越不喜欢,谢青烟她敢同意一个试试!
谢青烟以为这次的事既是她帮了英王,也是英王帮了她,算是两清了,日后不再来往,她多拒绝英王几次,不动声色疏远,英王堂堂王爷,想必也不是非要她一个弱女子相助。
可英王现在说有话没和她说完……
要么与端王有关,要么与她有关,若不听,又怕错过什么消息。
到底是年纪轻,虽尽力掩藏,但面上还是忍不住带出些许犹豫与焦躁。
纪昭月这次脸上不止是不高兴了,还带了几分冷意,声音也十分冷淡,将抱着自己手臂的手扫下去,“既然英王有话要说,你就和他去吧,我们只是朋友,我没资格管你。”
说完,她大步往里走,谢青烟拦都拦不住。
咬着唇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她后背,心中无不抱怨,小将军脾气越来越差了,只要一和英王有关,她就说不管她了。
哪能随随便便就不管啊。
谢青烟抿唇也跟着生气。
但眼下昭昭已经不高兴了,总之都要哄的,她不如先听完英王要说什么,听完后定不再搭理他。
谢青烟心想着,扭头与英王有些歉意道,“昭昭今日心情不大好,殿下莫要介怀,您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
萧泽早知纪昭月性情如此,除了父皇外对谁都是,并不在意,摇摇头,“本王在里面有个厢房,烟儿不如与本王进去说?”
纪昭月刚走,他便换了称呼,语气虽温润,却仍叫人心中不适。
谢青烟垂眸,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声音照旧冷冷清清,不因他刻意拉近距离而多半分亲近,“殿下带路吧。”
英王不想她还是这幅与他无甚关联的模样,明明在那纪昭月面前都能笑的像朵娇花,一到了他面前便如此冷然,难道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那不得不说,谢青烟这一步走的很成功。
英王笑着走在她前面,心中一直想着,只有如此聪明的女人,才配做他的王妃,同他一起管理未来的整个南国。
将人带进厢房后,他才道,“我看方才小将军对你态度不大好,平日里也这样?可要我帮忙。”
这还是他委婉的说法,依他看,纪昭月对谢青烟的态度甚至称得上一句颐指气使。
可偏偏谢青烟还总向她笑,难道也是觉得纪昭月身上有利可图?
这个想法只是略微一过脑子,英王便信了,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谢青烟留在纪昭月身边的原因,总不能是喜欢被凶。
说不定还是为了帮他拉拢将军府。
英王意味深长的看谢青烟一眼,谢青烟只能察觉出对方突如其来的自傲,却不知在傲些什么,有病吧。
“殿下说笑了,小将军没有待臣女不好。”
“是吗,我记得你上回说过纪昭月脾气不大好?”
谢青烟一顿,那么远的事,她都要忘记了。
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将军从前脾气不大好,现在好多了。”
刚趴在在外面偷听的纪昭月:……
好好好,我想带你来拍卖场买几样你喜欢的东西,你却跟别人蛐蛐我脾气不好?
小将军一颗心碎成一瓣一瓣儿的,她就知道,谢青烟和她在一起只是利用她,只是为了自己不被欺负,实则内心根本不喜欢她,所以才会背地里说她不好,又和英王暗中接触。
纪昭月伤心,也不愿再听下去让自己更伤心一点,游魂一样刚来就从这层楼游走了。
“殿下不是有话要和臣女说吗。”
谢青烟神色已有不耐,想着昭昭还在等她,又想着一会儿回去恐怕要好一顿哄这事才能过去,脸色便好看不起来。
英王只当她赶着回去拉拢纪昭月,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告诉她,“端王那边正在查那日宴会究竟有谁靠近过那张桌子,你且小心些,这几日注意言辞,莫要落了谁人话柄。”
谢青烟:……
“殿下要说的只有这件事吗?”
第101章
她脸色不大好看,心里骂声不停,这点事儿还特意把我叫过来说,一脸神神秘秘的,我以为多重要必须得告诉我呢。
“自然不是。”
英王一句话,令本要告辞的谢青烟又停住脚步,冷淡的眉眼微挑,用神色询问,还有什么事。
“来都来了,烟儿不如坐下,同本王一起看看今日有何珍宝?本王前来是为了半月后父皇的生辰,你向来聪慧,不如留下替本王挑一挑献与父皇的生辰礼?”
那想必要很久了,谢青烟蹙眉,并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英王身上,且她是女子,同英王共处一室太久,终归不好。
“殿下,小将军还在下面等着臣女,臣女恐不好久留。”
被拒绝了,这是萧泽没想到的,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本王若有看到适合你的拍品,会买下亲自送到你府上的。”
刚要走的谢青烟又停住,忍了忍没忍住,回身眸色冷厉,语气都带了点怨意,“如今端王之事已告一段落,殿下无论有无大事都不该时常来臣女的院子,还请殿下自重。”
萧泽不明白,“我不叫人看见,不损你名声不就好了?”
“臣女求的是问心无愧,还往殿下日后不要如此了。”
上次就是他来了,被昭昭发现,发了好大的火。
这话说的冷漠无情,给萧泽说懵了,之前都能去,怎么忽然不给去了?
谢青烟不想得罪,但同样也不想再助长英王不该有的念头。
“烟儿,你怎么了,之前不是都好好的?”
英王皱眉。
谢青烟低头,又说,“殿下,你我非亲非故,实在不适宜叫的这般亲密,若让旁人听见了,您是不会怎样,臣女的名声就尽数毁了。”
她一向是个守规矩懂礼仪的。
两人合作太久,英王差点要忘了从前的谢青烟是何模样。
她重视礼数,重视名声,这也是文人最在意的东西,是他逾越了。
英王自诩谦谦君子,察觉到自己逾越后立时开口向谢青烟道歉,“是本王疏忽了,还望烟,谢姑娘莫怪,那日后我只私下里唤你烟儿?”
私下里谢青烟也不愿,于是头也不抬的提醒,“殿下,隔墙有耳。”
“那好吧。”
英王只能有些失落的点点头,谢青烟见他答应,这才俯身告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心一下接一下,跳的极快。
谢青烟的一颦一笑,总能格外吸引他,就连拒绝也更叫他魂牵梦萦。
离开英王的包厢后,谢青烟便回去找纪昭月,然而找遍了整个拍卖场,都不见对方身影,直到问了管事才知,纪昭月竟已经走了。
她还在这,纪昭月便自己走了,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谢青烟心中惴惴不安,忙离开拍卖场,往谢家走去,一路行色匆匆,是连仪态也顾不了半分了。
唐染栀穿着朴素,带着斗笠,隐在暗处看谢青烟离开,脑海中一瞬间想到那日端王宴上,这人忽然坐到纪昭月的位置上,她当时还刚好离开过,难道是她?
为了洗脱相君府的嫌疑,唐染栀不得不先将锅扔到旁人身上,无论是谁。
待谢青烟走远,她才压低了斗笠,快步往人少的地方去,最后进入一间无人居住的宅院,那里有通往端王府的暗道。
纪昭月怒气冲冲从外面甩着袖子回来,她发誓,这次她是真的真的生气了!
所以一到家门口,就吩咐了门房,“日后不许再放谢家的人进来,只要姓谢都不许!”
说完又生着气进去了,于是谢青烟过来,理所当然被门房拦下。
她还有些懵,紧接着便反应过来,昭昭这次生气,比上次要严重多了。
小姑娘俏脸一白,哪能想到纪昭月怕被骗,又去偷听了第二次呢,只以为自己和英王说说话,她就这样生气了,心里也渐渐涌起慌乱与委屈。
藏在袖间的手攥紧,薄唇被咬出浅浅的齿印,她道,“劳烦你……能不能再替我通传一声,告诉她,就算再不高兴,也得先听我解释一番,别这样独断。”
“这……”
门房有些犹豫,小姐亲口下令不许她进来,可偏生两人平时同进同出,关系好的不得了,就连下令之前,她们还是手挽手出去的呢。
最后门房还是点头答应道,“您稍等。”
纪昭月正在院子里和过来看她的崔雪诉说不满,石桌不知不觉被拍出一条裂缝,她愤愤不平,“你说我对谢青烟不好吗,她竟然和别人说我坏话!”
崔雪细长的眉目微微皱着,不大赞同般摇头,“这会不会是误会,谢姐姐瞧着不像会背后说人长短的。”
纪昭月见表妹对她赞誉如此之高,更加瞪着眼睛不高兴了,“放屁,她还不会背后说人长短,我亲耳听见她和别人说我脾气不好的!”
崔雪:……
这算什么坏话,你脾气不好,她却一直在你身边包容你陪着你,难道不足以说明真心吗?
崔雪不觉得谢青烟说这话就是不喜欢她表姐,相反,以她平日的观察来看,谢姐姐是极喜欢的昭昭姐姐,平日里也总黏着姐姐,姐姐感受不到吗?
门房很快前来通禀,将谢青烟与他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但纪昭月正在气头上,哪能见她,眼尾一扫,“你去与她说,我不想再听她骗我。”
第102章
“哎——”
崔雪也没拦住,门房便又下去了。
她无奈的看着纪昭月,“表姐怎可如此说话,谢姐姐听了定要伤心的。”
她伤心?
我才伤心呢,与英王好便算了,明知我厌恶英王,还要与英王说我的不好,我都要伤心死了!
分明我对你这般好,护着你不许旁人欺负你,成天哄你高兴,可你呢?
“呵。”
纪昭月冷笑,忽然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她们都觉得谢青烟又好又完美,只有她发现了她的表里不一!
在她面前一个样,私下又是另一个样了。
对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谢青烟垂下长睫失魂落魄,偏偏有些话只能当面说,无法叫人通传。
纪昭月没清净太久,门房又回来了,被主子冷冷扫了一眼,他拿衣襟擦擦额上冷汗,虚的头都不敢抬,“小姐,谢小姐说她有一身衣裳在府上,请您还给她。”
纪昭月:……
她都给了谢青烟多少身衣服了,就这一身留在她这也要如此计较,当真是小气,哪有一点世家小姐风范!
崔雪在一旁看的分明,见两个明明十分在意对方的人非要闹矛盾,心底也有些无奈,忍不住开口劝了,“昭昭姐姐,谢姐姐想见你,你就去见一见她吧,县官定案前也得先听人辩解啊。”
“呵,她就是想要她的衣裳,紫鸢,把谢小姐的衣服送出去给她。”
紫鸢被众侍女推着,心虚的站出来,头几乎埋到胸前,小声,“小姐,谢小姐的衣裳奴婢已经洗了,还没干呢。”
她哪知道两人出去一趟还没一个时辰就闹脾气了,本想着等晚间回来正好能干了给谢姑娘带回去。
崔雪见状,又帮谢青烟说话,“昭昭姐姐,人家干的衣裳留在你这,你还一件湿的回去,恐失礼礼数。”
“谁洗的衣服谁去和谢青烟说,要么就花银子买下来,我暂且不想见她。”
刚发现自己被这般要好的朋友骂,小将军心里难受着呢,生怕见到那个背弃她的朋友,会忍不住发火。
崔雪劝不动,也猜她在气头上,只能叫紫鸢出去劝谢姐姐先回去,等姐姐气消了再来。
端王府,端王被囚禁于府内,摔了不知多少东西,唐染栀便在此时出现,静静望着他,声音润泽,“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发泄怒气,半月后是陛下的生辰宴,那将是您的机会,殿下。”
端王听见声音阴恻恻回首,怒道,“你们和我哪位兄弟联手了,竟敢背叛于我!”
唐染栀神色依旧冷静,后退半步躲开端王扔过来的杯子,话中似有所指,“那日殿下寿辰,谢三姑娘曾来过我旁边的位置,殿下不必急于给相君府定罪,不妨再查一查。”
第43章
谢青烟又陷入了被抛弃的边缘,但这次是完全不知缘由的,只是和英王说了两句话而已,也值当这样吗?
她心里几乎已经将英王当做洪水猛兽了,路上碰见,都只当没看见,低下头快速离开,对方唤她,也只当没有听见。
饶是这样,昭昭还是不肯搭理她。
她日日在离将军府不远处徘徊,偶尔运气好能碰见昭昭出门,正欲迎上去,对方看见她,转身就走了。
谢青烟满心失落,就这么等到了帝王的生辰宴。
被囚半月的端王也只这一天可以出来,参加完生辰宴还得回去继续面壁思过。
谢青烟坐着谢家马车入宫,谢窈谢薇就在她对面,这次她们不如往常安分了。
谢薇年纪最小,正是心直口快的时候,几日都和姐姐在府里暗暗蛐蛐谢青烟,今日见她一脸冷淡的坐在对面,忍不住嘲讽出声,“三姐姐怎么不去找小将军玩了?哦,是不是小将军腻了,不爱与三姐姐一块儿玩了,我可听说小将军最近跟忠顺侯家的姐姐关系很好,三姐姐想必再也不能借着小将军狐假虎威了,可真是大快人心。”
说到此处,谢薇简直眉飞色舞。
她为什么不敢欺负谢青烟?
还不是怕纪昭月打她!
纪昭月混不吝的,放眼望去,满京哪个人被她打了能讨回公道?
这换了谁都得怕。
眼下纪昭月跟旁人好了,她这堂姐每回出门都形单影只的,谢薇终于站起来了。
谢青烟抬眸,极冷漠的望了她一眼,谢薇本来还得意着呢,被这一眼扫过,身子瞬间有些僵硬,莫名生出惧意,害怕的缩在姐姐身边。
谢窈赶忙抱紧妹妹,“谢青烟,平日里你仗着小将军欺负我们也就罢了,如今若再敢招惹我们,你看小将军还会不会向着你!”
她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在割谢青烟的肉,尤其是那句,纪昭月如今和忠顺侯家的小姐关系很好。
谢青烟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望向人比寒冬腊月的风还要冷,“好,那你就看看,她会不会向着我。”
谢窈微微瞠大眼眸,不明白谢青烟的底气究竟从哪来的,她有什么好自信的,人家最近连话都不与她说,打量别人不知道吗?
早就有人看见谢青烟在街上唤纪昭月,而纪昭月看见她扭头就走!
这还不能说明厌倦了?
谢窈因从前的事本就对谢青烟有所记恨,此时也是丝毫不肯让步,咬牙恨恨道,“好,我等着看!”
马车停在宫门口,谢青烟冷脸下了马车,心中其实也茫然的很,她不知道,连与英王合作昭昭都能原谅她,为何这回只是和英王说了几句话,就生这般大的气?
第103章
小姑娘眉眼轻蹙,自带些许忧愁。
皇宫境内,再大的胆子也总会收敛些,谢青烟跟在谢家长辈身后走进皇宫 。
谢家官职并不算很高,因此他们坐在下首,她抬头往上望去,不见纪昭月身形,将军府的人还没有来。
垂眸又有些失落。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昭昭了。
一开始总是在将军府外的街市拦她,后来她发现了,便不再走那条路,她也就不知道上哪去寻她了,只偶尔听闻她的事迹。
今日教训了这个仗势欺人的公子,明日替那个身世凄惨的姑娘赎身,总之没有她,她的日子也过的好极了,精彩极了。
谢青烟清楚的明白,不是纪昭月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纪昭月,一直都是。
她是个自私的人,明知昭昭现在已经很讨厌她,不想看见她了,可她还是想要,留下昭昭。
纪昭月带着表妹,跟在父母身后,一进来就察觉一道专注的视线,如影随形跟着她。
她不看也能猜到是谁。
哼,背地里说她不好,现在又表现出如此在意她的模样。
就喜欢装模作样不成?
纪昭月刻意不理她,同迎面而来的公主打了招呼。
公主是皇后所出,自然要帮皇后看着今日的万寿宴,免得有人闹出岔子,扰了陛下兴致。
“大将军,将军夫人,昭昭,怎这么早就来了,万寿宴还未开始呢。”
大将军为人粗犷,说话也糙里糙气,入宫之前特被媳妇儿提点了要少说话,因此即便公主唤他,也就点点头,不吭声,将军夫人笑着同公主说了两句客套话。
纪昭月视线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那紧盯她的人。
谢青烟耳边响起轻笑,若非这是在宫里,谢窈一定要好好笑一笑她。
小将军理都不理你,是全然将你当做陌路人了?
谢青烟一点一点咬住舌尖,直到尝出些许铁锈味,才微微回神,想着,今日一定要与昭昭和好,她等不下去了。
从前诗文中所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便是她的感受了。
昭昭是世间最好,也是她最喜欢的女子,一刻也不想分开的。
英王在后面姗姗来迟,与成王一起,自从那日他给成王作证是端王先言语不当后,两人关系便渐渐好起来了。
萧泽不动声色望了谢青烟一眼,她仍同往日般一身素雅,如清水芙蓉,身姿袅袅。
谢青烟心思细腻,即便是暗中看了她一眼,也被她发现了。
她淡淡看去,在看见英王那一刻,咬碎了后牙槽。
那日若知道英王只为了点屁大的事找她,她根本不会过去。
又一次因他惹了昭昭厌弃,都怪他。
谢青烟垂眸,满心对英王的烦躁,此时若有一个脑子正常的王爷站出来同英王相争,想必她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英王对面。
可惜,那帮王爷全是猪脑子。
人多的时候,英王不好表现出与谢青烟相熟,只能隔空望了她一眼,抬腿去和纪昭月说话。
纪昭月更烦他,见到他来就立马低头,生怕那点子不耐烦叫人看了去。
“微臣参见英王殿下,成王殿下。”
“小将军不必多礼,听闻小将军近日打了相君府的公子?”
……
“此事臣已经同陛下说过了,唐君一好赌,输光银两后强行借同行者的银两去赌,几位公子文弱,无法反抗,微臣路见不平罢了。”
就是打的重了一点。
纪昭月心虚挠头。
“若按你这般说,确实是唐公子咎由自取,赌乃劣性,不知多少人家因赌之一字家破人亡,小将军果然如父皇所说,是最刚正不阿的性子。”
纪昭月不说话,即使被王爷当众夸赞,脸上也没有一丝喜色,反而显得宠辱不惊。
谢青烟水盈盈的眸子望过去,触及英王又赶忙收回,可不能叫昭昭误会她在看英王,这人霸道的很,自己认定了,便不爱给旁人解释的机会,哼。
“对了,本王记得小将军和谢三姑娘关系格外好,最近怎的又不在一处了?”
听他提起谢青烟的名字,纪昭月心中格外不耐,对,她是不理谢青烟了,怎么,来给人讨公道?
小将军抬眸,淡淡望着英王,“不在一处就是不在一处,王爷连臣子交友也要管吗?”
这话说的不客气,成王立时不满了,眼一瞪,“纪昭月,你怎么说话呢,我皇兄再怎么样也是王爷,能不能放尊重些!”
英王拦他,安抚的拍了拍他手臂,笑着道,“确实是本王问的有些多了,小将军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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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是皇子中最后入场的,他被皇上禁闭半月有余,人都憔悴消瘦不少,身上气势也再不复往日清润儒雅,反而有些阴鸷,落在人身上,只叫人感觉难受极了。
纪昭月闲散的坐在位置上,躲避谢青烟可怜兮兮的视线,却不想看见端王正阴恻恻的看向一人。
她皱眉,顺着端王看的地方看过去……和谢青烟对上了视线。
谢青烟以为她终于肯看自己一眼,唇角迅速扬起一抹温婉的弧度,眼巴巴看着她。
纪昭月:……
笑笑笑就知道笑,有人盯上你了懂不懂?
笨死了。
遂瞪她。
谢青烟一愣,神色委屈下来,嘴巴瘪着,好似被她如何欺负了一般。
第104章
纪昭月狠下心挪开视线,不为所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她嫌你她嫌你,她不许你嫌她磨镜可她嫌你脾气不好!
万万不能原谅了她,否则私底下又要不知如何说你了。
崔雪见两人分明心里都有对方,却闹成这样,也很无奈,“表姐,谢姐姐看起来好可怜,你不如理一理她吧。”
纪昭月吐了口气,扭头对表妹,认真道,“都是骗你的,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她这幅可怜样,多半就是骗你的。”
崔雪:……
“昭昭姐姐,我觉得谢姐姐不是这种人。”
她还在试图为谢青烟说话,可纪昭月一心只有,我不听不听不听。
“她就是这种人!从前我也觉得她不是这种人,直到屡屡被骗。”
说到此处,纪昭月紧紧闭眼,恶狠狠气呼呼的,“我再也不信她了!”
崔雪:……
表姐好生气,看来这事真没这般容易过去。
谢姐姐还是自求多福吧。
她也没有法子了。
万寿宴开场,陛下亲临,声势浩大,众臣子行了礼,然陛下却没有待太久,只是一样一样看了皇子皇女与大臣献的珍宝,便起身说政务繁忙,要回去批阅奏折了。
直到陛下走后,席间的气氛才松快了些,众人还在说着端王进献的水晶龙。
陛下显然也为那条龙而龙心大悦,走时面带笑容不说,还赞许地看了端王一眼,明明前段时间才对端王大发雷霆,果真是君心难测。
陛下走后,皇后娘娘也就没了留下的必要,简单招呼两句,只留下琅琊公主主持大局。
他们要在此处等宴席结束才好离开,纪昭月无心歌舞,懒洋洋倒酒,然后一饮而尽,只当看不见小姑娘幽怨的注视。
直到崔雪拍了拍她,“哎,昭昭姐姐,有人弄脏了谢姐姐的裙子。”
纪昭月下意识看过去,只见谢青烟垂眸看着自己裙摆上深色的酒污,面无表情。
片刻,宫女又说了什么,谢青烟起身同她离开。
纪昭月收回视线,满不在意,“不就是裙子脏了吗,带她换一条不就好了。”
“可来伺候宫宴的宫女也会如此粗手粗脚吗?”
崔雪皱着眉疑问。
纪昭月刚将酒杯抵在唇上,听见这句话顿了顿,紧接着,她发现对面的座位上少了一人。
端王呢?
他去哪了?
饶是觉得端王刚被陛下罚过,应该不会起什么幺蛾子,但纪昭月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蠢货的脑子谁知道怎么想的。
她皱眉起身,对旁边的崔雪道,“若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出去透口气。”
“昭昭姐姐,你要去找谢姐姐吗?”
是这样没错,但纪昭月才刚在表妹面前狠骂了她,哪有脸说自己是去找她的,当即摇头,“不,我真去透气。”
崔雪脸上写满了不信,她只当看不见,快步追了出去。
离万寿宴最近的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宫殿,谢青烟被领到这换脏了的衣裙。
宫女行礼,“小姐稍等,奴婢去给您拿衣裳。”
谢青烟皱眉,隐隐感觉身上有些热意,要被一个人留下,心更是慌乱不已,不过想到这是皇宫,无人敢在宫里乱来,还是对宫女点了点头,“嗯,劳烦姑娘了,请快些回来。”
她不想在外面逗留太久。
宫女头也没抬便去了,旧宫殿无人,谢青烟将一旁的椅子擦了擦,优雅坐下,然而屁股还没坐热呢,屏风后便缓缓走出一华服男子,神色阴冷的看着她。
是端王。
谢青烟脑子有些短路,下意识起身欲走,端王快速堵在门口。
她不得已往后退去,脸色冷下来,“端王殿下这是何意。”
端王哼笑,“本王也正想问你,是你,帮着本王的兄弟陷害本王?!”
谢青烟心中猛的一跳,没想到真能给他查出来,面色却没有分毫变化,“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明白,还请殿下明示。”
端王只是有些怀疑,继续试探着,“本王暗格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塞进去的?!”
谢青烟装作纯白无知,抬起头,“您说什么,什么暗格?在哪里?”
她这模样,端王实在看不出来这事是不是和她有关,但药已经下进去了,他被父皇撤了职位关在王府,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来,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只要他将谢青烟变作他的人,看她还怎么帮着别人!
端王想的很简单,若这件事真是谢青烟做的,那就当给她一个教训,若不是她做的……反正他也贪图对方美貌许久了。
以免自己关太久这等女子成了旁人的,倒不如他先盖个章。
“烟儿,你莫要装傻,我都知道是你做的了,你敢帮着别人来对付我,就应该付出代价!”
炙热的感觉蔓延全身,谢青烟额角已浸出细汗,再迟钝的人此时也应该察觉不对,更何况她向来敏锐,脸色当即一变,“你对我做了什么!”
端王勾唇,神秘的笑起来,“一点助兴的药罢了。”
谢青烟小脸煞白,眼神逐渐惊恐,“端王,你疯了?!这是皇宫,今日是陛下的寿辰,你竟敢在万寿宴对前来参宴的臣女下药,就不怕龙颜大怒吗!”
端王一点儿也不怕,“这等丑事,你敢说出去吗?你若敢说,信不信明日京城流言就会变成,你这清流之女在父皇寿辰之日勾引王爷,与王爷颠鸾倒凤,实在无耻下贱!”
第105章
谢青烟连唇色都渐渐发白,指甲几乎在掌心掐出鲜血来,她惊恐的发现,身上已经有些脱力了。
很快,少女便站立不住,额上豆大的冷汗往下掉,只有扶住椅子才能勉强不摔下去,热,好热,好想要……昭昭。
这时候她脑海里只能出现一个名字,一张脸,恣意潇洒,浑身叫嚣着想要,想要她,要她帮帮自己,像她看的那些画本子一样。
端王渐渐逼近,大抵是觉得谢青烟已是他的掌中之物,因此连褪去外衣的动作都格外慢条斯理,嘴角勾起的笑容淫邪又恶心,“烟儿,谢姑娘,今日将是你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
“不……你敢,你若敢碰我,昭昭不会放过你的!”
谢青烟眼眶通红,难耐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打倒了屏风,端王在听见纪昭月时脸色冷了冷,但大抵是喝了点酒,越发助长了内心的狂妄,冷哼一声,“纪昭月算什么,将军府再厉害,也是臣子,本王是王爷,是君!本王想要你,她怕是一个字都不敢啊——”
话音未落,端王身后闪出一人,长裙一甩,抬腿便将他踹趴在地,不等他尖叫挣扎起身,一记手刀劈在脑后,身子一软,人彻底晕过去了。
纪昭月拎着他后衣领,跟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拎起来,冷笑,“什么东西,我能怕你?”
“昭昭……”谢青烟见到她来,瞬间热泪盈眶,只是身上没什么力气,不得不瘫软在地。
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纪昭月终于别别扭扭将视线放在谢青烟身上。
她语气绵软的厉害,眼里蒙了一层水雾,向纪昭月伸出手,“昭昭……抱我。”
鬼使神差的,纪昭月真过去,一手揽着少女后背,一手托着她屁股,将她抱起来了。
谢青烟便这么依在她怀里,小嘴微张,喘着轻气儿,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她身上难耐的厉害,实在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哽咽哭腔,央求道,“昭昭,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44章
昭昭望见她哭红的双眼,颤抖的身躯,心下烦闷,不耐道,“我不是已经帮你把端王打晕了吗,还想要我怎么帮你。”
她们并未和好,她也难以给出什么好脸色来。
谢青烟扬着脖子,晶莹的汗水一点一点浸透衣裳,好一会儿才哭着开口,“昭昭,他给我下了药。”
纪昭月凶,“我知道,我又没瞎!”
这不同寻常的体温,她感受到了好吗?
少女搂紧她的脖子,抽泣着求她,“我身上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昭昭,药太烈了,你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名门闺秀,实在难以将心中所想直白的说出来,只能不停暗示,偏生小将军不懂,见她难受,返回去又踢了昏迷的端王一脚,才抱着她离开。
两人出现在一个久无人居住的房间里,有淡淡的霉味,不大好闻,纪昭月皱眉,想带她换一个房间,可她等不了了,勾着她的脖子叫她放下她,整个人像从水里出来的一般。
“你怎么样,我去给你请太医。”
说着就想走,幸好谢青烟始终用力攥着她的衣袖,于是走了半步便又回来了。
少女如天鹅般雪白修长的颈项高高抬起,两眼通红,哭着说,“你去请太医,那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今日发生了什么,你要我一个女子怎么活?”
纪昭月心里其实也急得很,一时没想清楚,被否决了更急了,看着谢青烟哭红的眼睛,苍白的唇瓣,竭力忍耐却仍透着十分难受的神情,她犹豫很久,才下定决心跺了跺脚,“那我去给你找英王,我给你找行了吧!”
谢青烟惊呆了,本就雪白的脸色更似透明一般。
“你,你说什么?”
轻轻一眨,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纪昭月不满的将头撇到另一边去,情绪不高,甚至很是低落声音也闷的慌,“不是喜欢英王吗,忍不住我就去给你找,但我劝你最好还是忍一忍,英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昭月恨自己多嘴多舌,这时候还期望女主弃暗投明。
简直没有骨气!
谢青烟听见这话,一开始是不敢置信,可到后面,却气的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她今日穿的素净,却还是戴了一支步摇,纪昭月送她的振翅蝴蝶步摇被她一把薅下来,用尽浑身力气朝人扔过去,扔完后是真无力了,摔在床上。
喘着气骂她,“纪昭月,你混蛋,谁喜欢英王了,我才不喜欢!你要是敢找英王过来,我马上吊死给你看!”
因对方提到英王,谢青烟被好好恶心了一顿,身上的热意都褪去些许,但也只是些许,还是很想要……
啊,吊死给我看,这么严重?
真,真不喜欢?
谢青烟白嫩纤细的两只手掌捂着脸。
神情跟语气都十分崩溃,“我是要你来帮我,我不要别人,更不要英王,你是木头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纪昭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不要英王,要我?
我,我怎么做?
少女满脸茫然,但知道谢青烟真的不喜欢英王,心里的气已消失小半,半月来第一次有了好脸色。
“我怎么帮你啊,我又不是大夫,我不知道怎么弄啊。”
纪昭月见她难受,心里也急着,已经在盘算要不要去公主那求个恩典,提前带人离宫了,可对方看着实在不像能忍到出宫的样子。
第106章
“你脱我衣服啊,你怎么什么都不会,话本子都看到哪去了!”
“话本里哪教过这些。”
纪昭月委屈,一边嘟囔一边跑过去按照指示脱她衣服,还小小声说了几遍,“等你清醒了可别后悔,这可不是我自己要看的。”
谢青烟听的一清二楚,为防被气死,直接当没听见,尽力凑近她,耳语几句,纪昭月眼睛越瞪越大,这下轮到她脸红了。
小姑娘从哪学的这些?
怀里人难受的厉害,低声催促她,又是软软的央求,纪昭月咽了咽口水,将人抱紧,手从衣襟一点点往下滑,终于耐不住央求,也知道今日只这一个解决法子。
两人虽看的话本子多,但归根结底,也是两个新手,都不大得章法,只能依据猜测胡乱来一遭。
也是药下的猛了,身体始终保持在临界点,只消随便碰碰芯儿,大股大股的清水便能替人洗个手。
谢青烟感受着心上人的触碰,一点点,从隔着外衣,到肌肤相贴。
水润的巢温暖舒适,手指灵活,果子剥了一层外衣后,便只剩四溅的汁水。
纪昭月只觉得自己比谢青烟还要紧张,怀里的女子只知享受,靠着她哼哼,她却要考虑什么时候能解了药性,如何动作能叫她更舒服些,衣裳太湿了怎么办,这里的被褥湿了要如何处理,头都要炸了。
好一会儿,湿漉漉的手指掐着女子纤腰,谢青烟只觉得没舒服多久,又不舒服了,拧着眉扭身子不乐意。
被纪昭月照着白腻软臀打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响在屋里,谢青烟惊呆了,几乎再没有反抗的被人抱着放在大腿上,臀部悬空,纪昭月生气道,“都是你的水,等下要我怎么处理,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谢青烟脸咻一下就红了,纪昭月她,她说什么啊,哪有那么多……
这般想着,少女还是逐渐心虚,乖乖将手臂搭在她脖子上,不敢说话,裙摆被人撩起,打了个结,偶有秋风吹过,她像赤身露体一般,脸颊愈发红润,小身子随着纪昭月的动作,往上一耸一耸,眼眸逐渐失神……
小将军温柔,即便是第一次尝试这种事,也生怕伤着她,除了开始没轻没重的划到她外,后面一直很好,很舒服。
谢青烟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磨镜之事,如此舒服。
她浑身没有力气,瘫倒在床上,纪昭月手指头都泡白了,手腕也要断了,还得伺候她起身。
好气哦,但总不能不管她。
方才乱丢的足袜被捡起来,拉过女子雪白小巧的玉足,替她套上,再将她乱糟糟的衣裳整理了一下,最后盯着满头泼墨般的长发无语,“我不会挽发,谢青烟你能不能别偷懒,起来干点啥啊!”
小将军心里很生气,她都这么帮谢青烟了,可她就会偷懒,全程手指头也不愿意抬一下的,她又不是她家的侍女。
谢青烟眼尾眨了眨,声音略微沙哑,冲纪昭月伸手,“我知道了,没有偷懒,你倒是扶我起来呀。”
她的手都是水,擦的帕子都湿透了,谢青烟的手倒是白白净净,瞧着一点粗活没做过。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骂她,小心的将她扶起来。
她刚坐稳,身上便颤了颤,腰还是软的厉害,竭力忍住,又抬了抬下巴,娇嗔道,“我的簪子呢,你帮我拿一下啊,没有簪子要如何挽发?”
纪昭月忍气吞声,给她拿了簪子。
谢青烟随手为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不说有多好,马马虎虎不会叫人挑错罢了。
挽好发髻,她便拉过纪昭月的手臂,极自然的靠了上去,好似她们已经和好如初一般。
“你直接把端王扔在那,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纪昭月好久没与她腻在一起了,颇不习惯,浑身僵直,回她,“能出什么事,他自己醒来就走了,跟我们没关系。”
“那他日后会不会报复我?”
谢青烟一双眸里盛着水雾,怯生生的。
纪昭月:……
“不会,我会给他找点事做的。”
端王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甚至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听她这般说,谢青烟便放心了,娇娇的攀上她肩膀,声音愈发软和委屈,“还好今日有你在,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谁让你这么笨,敢一个人跟着宫女出来换衣裳,能不能有点戒心。”
谢青烟被训的低头,小嘴微微嘟起,好一会儿才不满反驳,“那,那我以为在宫里没人敢乱来的嘛,谁知道端王胆子这样大。”
“呵,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她今日好凶。
谢青烟抿了抿唇,默默低头。
纪昭月本想再说她两句的,但抬头见她如此,忍了忍,还是忍住了。
撇开视线看向床榻上大片湿痕的被子。
幸好这处宫殿无人居住,被子也是夏日薄薄的一层,没有换成厚棉被,纪昭月一思量,干脆去外面挖了个不深不浅的坑,把它埋起来。
谢青烟一个人在屋里,委屈的情绪渐渐消散,才抖着腿出去找她。
太,太过了,如今肿成黄豆般大小,稍稍一碰就直打哆嗦。
“昭昭……”
她见纪昭月勤勤恳恳刨土,为她处理烂摊子,不由心愈发柔软,讨好的唤了一声,又依赖的抱住她的手臂,“你还生我的气吗,我日后再不与英王说话了。”
第107章
她到现在都以为是自己和英王说话,才如此惹人生气。
“呵,你爱和他说话就和他说话,我不管你。”
话落,东西也刚埋好,她起身往外走。
谢青烟咬了咬唇,心道,身子都给她了还生气,这要气到什么时候啊。
她不管,今日必须与她和好。
谢青烟软着腿追上人,硬是与她十指相扣,被瞪了好几眼也不肯松,回到宴席上,谢家人见她仍穿着被茶水染脏的裙子,难免问了两句,她便低头直言,那宫女说去给她取衣裳,却迟迟没有取来,她只好又回来了。
谢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正好宫宴也近尾声,众人挤挤攘攘的离开宫宴,谢青烟一见纪昭月走,二话不说便跟上,给谢窈叫住,神色嘲讽,“你去哪啊,宫规森严,可别乱走给家里招来祸事!”
谢青烟不耐烦,“我坐将军府的马车,就不劳二姐姐操心了。”
谢窈不信,“纪昭月会让你坐?”
谢夫人拦住她叫她少说话别管旁人,谢青烟便也没理她,径直往纪昭月身边走去,她躲都来不及躲,黑着脸被人逼近了。
“呀,是烟儿,许久没见,又漂亮了。”
不管两个孩子闹成什么样,她是真心喜欢谢青烟的。
“伯母。”
谢青烟红着脸颊,被将军夫人拉着走。
纪昭月都没机会赶她。
于是人顺理成章进了她的马车。
……
马车内一片安静,纪昭月不说话,崔雪本想说话的,看了看姐姐的脸色便也闭嘴了。
谢青烟抿唇,只感觉在皇宫内平息的炙热,又一点一点回来了,难过的要命。
她哪知道端王为了保险起见在她的酒杯与茶杯里都下了东西,而她又恰巧心里烦闷,喝了几口酒,也喝了茶,于是东西就都到她肚子里了,非一时半会儿能解掉的。
谢青烟水润润的眸子看向纪昭月,里面盛满了渴盼。
纪昭月:……
她恨自己难得的敏锐。
第45章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将军夫人下了马车,却不急着进去,而是等谢青烟下来,拉住如水柔软的女子,“今日天色不早,你还要回谢家吗,不如在将军府住下吧,和昭昭一起睡,我正好给你新做了身衣裳,一会儿命人送过去。”
纪昭月:没人管我死活。
谢青烟腼腆低头,谢了崔琇,然后乖乖站在纪昭月身边,眼神一派纯良。
纪昭月恨不能揍她一顿,只觉得她极会迷惑心智,不止叫自己无法舍弃她,也叫她身边的人都喜欢她,忍不住帮她说话。
真是被缠上了。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到底没有真的狠下心赶人走,而且她药性未解,赶她走了,她要怎么办?
她真是个大冤种,好处没有她的,闯了祸便想起她来了。
谢青烟见她不动,小心的勾了勾她的小指,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小声唤她,“昭昭~”
带着一点点撒娇。
纪昭月轻哼,甩开她的手背在身后,“还不快进来。”
谢青烟眼眸一亮,迈着小碎步跟上她,“来了来了,昭昭~”
崔琇崔雪欣慰,“这才对嘛,哪有朋友因着一点小事就闹别扭绝交的。”
她听崔雪说了那件事,并不以为意,你脾气本来就差,还不许人说?
人家说归说,这不天天黏着你吗,证明你脾气差人也喜欢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锦绣堂,谢青烟已许久没有进来了,只感觉陌生又熟悉,她很喜欢这里。
“昭昭。”
小姑娘又轻轻唤了一声,带着软意,眼尾发红,好不容易来到她的地方了,想要的意思几乎掩盖不住,纪昭月深吸一口气,吩咐侍女一会儿别进她房间,然后对着谢青烟恨恨道,“还不快进来!”
谢青烟都要被凶习惯了,薄唇轻抿,乖乖跟在她身后进去。
纪昭月一进去,就给自己哐哐倒了几杯水喝,然后打算扭头开干,结果,“你不脱衣服坐着干嘛?”
浪费时间,忙碌一整天,她可是连饭都没有吃!
光干活了。
谢青烟这才反应过来,但要她主动脱衣服将自己送上去,她又觉得格外不好意思,小脸红了一片,微微右撇,只给人留下半张羞涩白皙的侧脸,“你,你不能帮我脱吗?”
纪昭月:……
好好好,什么都我帮你做,你就躺着享受是不是?
心里忍不住将人狠骂一通,可抬眼,她神色迷离,好像立马又要陷入难受的感觉里去了。
纪昭月没办法,走到软榻前,将人从上到下扒了个精光。
雪白的双腿在软榻上交叠,害羞的遮着上面又想遮下面,藏在黑发里白玉似的耳朵也跟着红了个透,“你,你不脱吗?”
她见对方伸手抱她,下意识抓着她衣襟,软软问。
纪昭月又沉默,然后悄悄拧了把指尖滑腻的臀肉,冷声道,“中药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脱。”
也,也是哦。
谢青烟将整张脸埋进她怀里,只觉得自己脱完了,她却衣衫整齐,更叫人害羞了。
一只带着粗茧的手在她身上游走,雪白肌肤渐渐透着一层诱人的粉色。
一面往下欺负的她呜咽出声,一面还不忘问她,“你如此,当真不后悔?”
第108章
女主自然是属于男主的,可眼下……女主的身子竟被她看了个干净,不是特别嫌她吗?日后回想起来,就不会后悔?
谢青烟正舒服的双眼眯起,小腿儿一抖一抖的,听她问她后不后悔,便一头栽进她怀里,眼泪也不知是爽的还是如何,反正一个劲儿往下流,显得格外委屈,“你怎么还问这个问题,我不后悔,就想你帮我,不想要旁人,昭昭,我好喜欢你,唔。”
她真情流露,诉说着自己的喜欢,纪昭月还是有些不信,喜欢我?
喜欢到去我讨厌的人面前说我不好?
你哪有半点喜欢的样子!
一想到这件事,她就忍不住,啪的又打了人娇软的臀瓣一下,留下个浅浅的巴掌印,谢青烟屁股一疼,知道她又打她屁股,心里自然羞愤,可偏偏不敢反抗,只好用脑袋去顶她胸口,抿着唇委屈巴巴的。
好不容易弄了几次,衣袖都被淅淅沥沥的水沾湿了,两人疲倦的倒在软榻上,谢青烟一点一点往纪昭月身边挪,直到最后整个身子团成一团缩进她怀里。
纪昭月手酸的不行,却还是勉强伸出去揽住她,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下意识的反应。
还仰着头故作冷漠,“你今日非要我帮你,是什么意思,这么多人,你不能换一个祸害吗?”
就知道祸害我,话本里也追着将军府祸害。
谢青烟不满,小脸更往人脖颈上贴了贴,悄悄用柔软的唇瓣擦过雪白的颈项,不高兴道,“我只是想与你在一起,才不是祸害你。”
“放屁,我才不信你。”
她在小将军那儿的信誉值都清零了,这下可给谢青烟急得,白玉小脚一个劲儿轻踢她小腿,“你不许不信我,我就是想与你在一起,昭昭,我的心意你真的看不明白吗?”
纪昭月没反应过来之际,谢青烟已硬拉着她酸胀的手捂在自己胸口上了。
少女第一次表露心意,心跳快得很。
但纪昭月全然没有多想,反而皱了皱眉,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什么心意,我就知道你一直讨厌我,我可告诉你,我从未想过要故意欺辱你。”
谢青烟惊,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她怎又要翻出来说?而且,她何时讨厌她了?
少女不得不再次解释,“我没有讨厌你,真的没有,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只是想跟着你。”
她一双眼睛氤氲着浓浓水雾,好似真诚的不得了。
“你想跟着我?”
纪昭月怀揣着疑惑,不对啊,又问,“你不应该想跟着英王吗?”
少女眼一瞪,终于生气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抬手就要拧她腰,她没想到女主能做出动手的事,一时不查,痛呼一声。
“谢青烟!”
迎面对通红隐忍的双眸,她白嫩的手握紧,用力锤了她一下,“纪昭月,你能不能别提他了,为什么总要觉得我喜欢他,可我分明不喜欢他,我喜欢你,你看不见吗?!”
小姑娘委屈的厉害,因为她心上人是个瞎子!
纪昭月本想立刻反唇相讥,是你老和英王有牵扯我才提他的,却不想又被后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重复,“你喜欢我?哪,哪种喜欢?”
也是此时她才注意到,谢青烟嘴里的喜欢或许不单单是普通的喜欢。
心提起半截儿,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既离谱也不可能发生,正要再反口,却听见对方肯定的声音,又含了点娇嗔,面若桃花扭扭捏捏,“还能是哪种喜欢,你怎么这么笨呀。”
纪昭月:……眼睛逐渐变大。
啊,这,这种喜欢啊,可怎么会喜欢她?她们都是女子啊,是不是她理解错了,这么重要的事,合该多问几遍的,于是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在她想再问清楚点又不知道该如何问时,耳畔有微微柔软又湿润的触感传来,是谢青烟亲了她的脸一下。
这这这。
纪昭月如遭雷击,眼眸一点点瞪大,不敢相信自己被人,亲了?
还是被谢青烟,话本里的女主角亲了?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男主与女主怕是再无可能了。
如今女主的第一次第二次都给了她,在她怀里极尽娇媚,什么样儿都叫她看完了,又主动亲了她,如何还能与男主有半分机会?
目的达到大半,纪昭月心里也轻松许多。
身侧人最是会察言观色,见她脸色好看起来,便眼睛一亮,忙拉着她乖巧问,“我日后跟着你好不好,你碰了我,就不许再不理我,轻易将我丢掉了。”
她真的很不喜欢,随时随地会被抛弃的感觉。
一直不喜欢。
少女抿了抿唇,抬头乖巧的看着她。
纪昭月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再信她,她都和英王说她坏话……
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想起来都要不舒服,她待她那么好,她却和英王背后说她不好,即使她脾气真的不大好,也不该和旁人蛐蛐她,这太讨厌了。
见心上人不说话,谢青烟急了,半起身抱住她,将身子覆在她身上,脸贴在她胸口处,再凶的女子,胸膛也是软软的。
“你当真只因我和英王说了话,便要如此生气吗?我日后不理他了好不好,别生我的气。”
她俯首抱住人,满心想与她贴近。
纪昭月却攥住女子纤细的手腕,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和英王说话才生气的?”
第109章
把她当什么人了。
谢青烟与英王说话,她虽会不悦,但也不至于那么生气。
小姑娘满脸茫然,求知若渴的望着她。
纪昭月一脸愤愤,手落在女子后腰上,狠狠揉了一把,终于做下决定,瞪着她恶狠狠道,“你想跟着我可以,但日后,不许再跟别人说我坏话!尤其是英王。”
“我什么时候……”
谢青烟刚要惊讶,却想到什么,骤然明白了,“你在外面偷听?”
“呵。”
什么偷听,被骂的是我,我听一听怎么了?!
第46章
谢青烟才知道,原来昭昭是听见她说她,才这么不高兴的。
“你,你怎么听见了也不与我说呀,你不说我要如何知道?”
少女发丝微乱,嗔怪的瞪了她一眼。
好家伙,又怪上她了。
纪昭月生气,“说了有什么用,事实摆在眼前我有什么好说的!”
谢青烟因情事发丝有些凌乱,但她生的好看,乱糟糟也好看,几缕青丝黏在雪白的脸颊,精致修长的脖颈上,更添些许妩媚。
谢青烟趴在她怀里,声音娇娇的反驳她,“才不是事实呢,你若问我,我定会告诉你实情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英王想让我帮他说好话,让他与你结交,我不愿才说你脾气不好许不会听我的,你也不问问我,就生气。”
少女盈盈水眸望着她,隐隐有些责怪,纪昭月皱眉,一脸不信,“真的假的?”
谢青烟大抵知道,自己已经很不得她信任了,嘟了嘟嘴,既不满又无可奈何,声音细听下含着委屈,推推她,“真的呀,我不会再骗你了,你别不信我。”
说罢,又整个人覆上去,将她囫囵抱住,白嫩小脸在她颈上一蹭一蹭的。
有,有点可爱。
纪昭月深深闭眼,她明明就是在装可爱,讨她喜欢,可是她却抗拒不了。
啧,难怪一直难成大事。
手忍不住握住少女纤软的腰肢,她的腰极细,两掌便能握住,又极柔韧,面团一般。
少女感受到腰间有些粗糙的手,乖巧抬眸,黑润的眼睛如懵懂孩童般。
但她已经不是孩童了。
纪昭月知道,还是无法抗拒。
果然她就活该被女主这样那样,吃一堑长一堑。
好一会儿,落在她腰间的手往上,摁着女子黑乎乎柔软的后脑勺,摁进怀里,声音透着一股深思熟虑后的摆烂,狠狠揉了她一把,“最后一次,以后不许说我坏话,什么原因下都不许。”
她就不喜欢听谢青烟说她不好,旁人都可以说,只谢青烟不许说。
小姑娘听见这话,已然明白对方的退步,眼眸一亮,立马抱紧了她,某处不自觉在她裙上蹭了蹭,软软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心里可喜欢你了,觉得你哪哪都好的,就算脾气不好,也只是从前这样觉得,现在很喜欢。”
少女诉说着自己对她的中意,纪昭月面色有些复杂,不为她说的话,而是为自己被蹭到的地方,传来微微的湿润感。
她将手指往下探了探,如进入温泉一般,又润又暖。
谢青烟脸颊红红,含羞带怯的,“我,我好像还没解药性,怎么办呀昭昭。”
纪昭月:……
怎么办,她能怎么办,今日这手怕是要断在这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屋内的人浓密纤长的眼睫微颤,双眸圆睁,整个软倒在她怀里,浑身汗津津的。
纪昭月用一直歇着的手扯过薄被将人盖住,随即起身,一边用帕子慢条斯理擦手,一边朝门口喊,“进来。”
醉柳这才推开门,手里捧着衣裳,笑道,“小姐,谢小姐,夫人命奴婢给谢小姐送衣裳来了。”
“嗯,放下吧。”
“是,夫人还问了,谢小姐今日是否要留宿?”
纪昭月斜眼看向躺在软榻上,一脸无辜的人。
她正悄悄往外勾她的手指,将她手勾进被子里,然后黏住不放。
片刻,纪昭月收回视线,淡淡应了一声,“嗯,留宿。”
醉柳一脸我就知道,高高兴兴去回了崔琇。
她又看向软榻之上,故作乖巧绵软的少女,“这下满意了?”
少女眯了眯眼睛,满心愉悦,“嗯,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昭昭,我身上好不舒服,你叫人打水给我洗一洗好不好?”
一日了,身上早黏糊到不行,她忍不住了。
“药性解了?”
纪昭月望了她一眼,实则偷偷握紧自己颤抖的手腕。
酸了,疼了,受不了了,别再来了!
将军悲愤!
谢青烟抿了抿唇瓣,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嗯,解了。”
身上的燥热可算消了下去,她自己也松了口气,免得叫昭昭误会,误会她是那般淫乱之人……
“嗯,那你躺着别动,我去吩咐。”
她喊了侍女烧水又叫人吩咐小厨房做几个简单的菜来。
辛苦这么久了,她还没吃上饭呢,陛下都不曾如此剥削她。
谢青烟腿软的跟面条似的,几乎有些无法站立,纪昭月没办法,只好带着她进去沐浴擦洗身子,将人里里外外弄了个干净。
不知不觉便又使她xie了一次。
少女叼着唇瓣气闷,怎么能这样呢,那巾子多糙呀,她还往里擦,说她笨,分明自己也很笨。
第110章
但纪昭月不知这人无形中又被自己欺负了一次,只当寻常般洗完便将她抱了出去。
擦净身上的水珠,穿上崔琇为她准备的长裙。
“伯母眼光愈发好了。”
竹青色的长裙,更能衬出女子清雅之姿,她很喜欢。
“还行吧,你长这样,穿什么都好看。”
纪昭月自认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实话,却叫谢青烟着垂下眼眸红了脸,“你,你怎么又说胡话,我不理你了。”
言罢,转身走了几步背对着她坐软榻上了。
纪昭月:懵,我胡说啥了?
不好看吗?
还不理人了。
哼,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嗯,菜上来你们就下去吧。”
屋内一片狼藉,纪昭月不大好意思让人留下伺候,万一问起来,她都不知道怎么说。
谢青烟还坐在软榻上,但已经不是方才背对着她,故作生气的模样了。
反而有些含情脉脉。
这是纪昭月第一次被女子这么看,身上不受控制抖了抖。
“你,你又想做什么?”
她眼眸警惕,招来对方嗔怪的一眼,“我能做什么呀,不就是想看看你吗,昭昭气性大,都好久没让我看见了。”
纪昭月难得不好意思,脸侧飞快划过一抹薄红,“说什么呢,我气性大,明明是你不好。”
谢青烟软着嗓音与她说话,“是是是,是我不好,那我现在不是悔过了吗,日后一定克制己身,再也不会做出让你生气的事来。”
这话并不能让人信服,纪昭月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急着反驳她,只是往桌边走,仿佛信了一般,“嗯,先过来吃饭。”
谢青烟一眼看出她不信她,心中气闷的同时又忍不住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身,将下巴搁她肩膀上,“我真的不骗你,你不喜我与英王来往,日后我都不见他了好不好?但你得护着我,否则英王不高兴了,欺负我怎么办?”
她歪头道。
纪昭月顺手将腰间的手取下,握在掌心里,觉得软,又捏了捏,面上却云淡风轻道,“我曾经说过的话,还作数,若有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我就是,我总不会不管你的。”
她倒是想,可如今占有谢青烟的人是她,谢青烟说喜欢的人是她,怎么可能不管,本就喜欢待她心软,如今怕更是了。
纪昭月闭了闭眼睛,将人拉过来摁在凳子上,“好了,吃饭。”
谢青烟不喜欢听她说不管她,却极爱听她说不会不管,听几遍都不腻。
“好久没吃了,还是好香。”
将军府的厨子她也喜欢,将军府的什么她都喜欢。
“喜欢就多吃点,不许只吃素。”
她见人一筷子接一筷子,夹的都是爽口的素菜,皱了皱眉,抬手替她夹了一筷子肉,去掉肥肉,只余酥软的瘦肉。
谢青烟本就不爱吃肉,若再沾上肥肉,便更吃不下去了。
没办法,纪昭月替她把肥肉吃了。
见到干干净净的瘦肉,谢青烟才愿意碰一碰,撅着红润小嘴,“好吧好吧,我都听你的。”
黑润的大眼睛眨啊眨,好似自己多听话一般。
实则最不听话了。
小事上倒无所谓,净会装乖,一碰到大事就不听话。
正垂眸想着,面前忽而出现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小姑娘害羞垂眸,又有些扭捏,“这块肉太肥了,你把肥的吃掉,我想吃瘦的。”
……
她使唤的倒是顺口。
纪昭月低头斜睨她一眼,少女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最后还是低头将半口肉咬进嘴里,也没有嫌她的筷子,又用公筷将红烧肉扒了扒,挑出几块瘦肉来,“你不爱吃肥的就吃这些吧,都是瘦肉。”
谢青烟嚼肉的动作一顿,小嘴嘟了嘟,有些不情愿,“我不要吃这些。”
纪昭月缓缓皱眉,正想说你不是吃的很高兴吗,然抬起的眼睛和少女对上,她一下懂了其中未言之意。
耳根闪过不易察觉的红色,拍桌子,“能不能好好吃饭,别动你那些歪心思了!”
谢青烟蔫儿巴巴戳米饭,“如何就是歪心思了,你净冤枉人。”
她似有所指,纪昭月冷冷,“是不是冤枉人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好好吃饭,急什么急。”
很多事情并不急于一时,她这般模样,可是与男主都未曾有过的,叫人心下慌慌,下意识就想起那些诉衷肠的话。
都做不得假啊,以谢青烟的傲骨,若非当真喜欢,怎会在她指下扭出花儿来?
纪昭月低头吃饭,试图掩藏飞快的心跳声。
今日之后,她便着手报复端王之事。
混账东西,在皇宫都敢乱来,偏生为了谢青烟的名声,她还不能声张,此仇不报,能生生给她憋死。
于是将军府暗地里的人对端王一脉彻查到底,牵扯出不知多少事来,列如端王曾为敛财在京城开设赌场,这是陛下绝不允许之事,还有欺男霸女无数,叫人愤懑不已。
纪昭月不想再等,出手摁下了凭借水晶龙已经略微夺回圣心的端王,几个御史被人一步步设计着收集好证据,愤怒的呈给陛下,听闻那几日皇宫的天乌云密布,昭示着天子震怒。
第47章
相君府内,唐染栀神色冷然,疾步去寻相君,相君也正坐在书房里,脸色凝重。
第111章
“父亲,女儿早说过了,端王并非明主,您又何必一意孤行,置唐家上下于不顾呢?”
相君刚下朝,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回想起朝堂上陛下的雷霆之怒,也有些犹豫,他并不是非帮端王不可,只是……“几位成年皇子中,相君府只与端王的生母瑾妃娘娘有些关系。”
瑾妃是相君夫人的堂姐,夫人自然向着自家姐妹,枕头风吹多了,才使得相君也偏向端王。
原本几位皇子中,端王最得陛下喜爱,母妃身份也最高,有五成几率在皇子中拔得头筹,剩余五成由英王占三成,其余皇子共两成,只是没想到,被他寄予厚望的端王,却连连出现令皇家蒙羞的事,如今怕是要被陛下彻底厌弃了。
只是些许亲戚关系罢了,唐染栀并不以为意,“以相君府的实力,无论投向哪位皇子,都只会得到重用和礼待,左右我们也未曾明面上向着端王府过,父亲,何不早早抽身?”
她看着相君。
相君早便有些后悔了,又觉得自己不好做背信弃义之人,于是眉心紧皱,看上去还在犹豫,直到唐染栀扔下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端王已经开始疑心我们了。”
相君瞪眼,“怎么会,端王一向信任我们,做事从不避着我们。”
唐染栀冷冷道,“他是不避着你我,可他几时听过您给的劝告?若是早早听您的,约束己身,又何至于闹到这<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zhongtianwen/ target=_blank >种田</a>地,且那日密信的事发生后,端王虽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总疑心是我们背叛了他,没有信任的盟友要来何用?”
相君沉默,好一会儿才将一张染了墨的纸摊在桌上,上面有几个名字,赫然是如今宫中现存的皇子。
其实他也有在思考退路,端王的颓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镇纸压住边角,“那依你看,如今哪个皇子最有机会?”
唐染栀也选不出来,英王虽是端王之后呼声最高的皇子,可他心思深沉,难以信任,再说,端王的事多半也是他搞出来的,如今阴险,实在不足以共谋,但除了英王……
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其他人选,只能道,“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吧,如今在众人眼里,相君府尚是中立的。”
她早就觉得端王蠢了,一点小打小闹还要弄到陛下面前去,她拦都拦不住,今日能说通父亲放弃端王,真是让她身心舒畅。
将军府,得到端王被夺了王爷身份,贬为皇子还永不许出府的消息后,谢青烟心情别提多好了,一大早便打扮的花枝招展过来了。
纪昭月正在院子里练刀,一把大刀刀锋闪着银光,气势逼人,她只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鼓起掌来。
……
“怎又过来了。”
不是她说,日日往她家跑,是真的一点都不管她了?
她的手不会痛吗?
自从两人默认磨镜一事后,谢青烟天天都要来将军府缠她。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竟觉得能用身子绑住她,一天要三回,一回泄三次!
辛苦死她了。
听见这话,谢青烟又不大高兴,甩了甩手中帕子,唇角往下一撇,偷偷觑她,“我过来,你不喜欢?”
“那倒没有。”
纪昭月很纠结,并不是不想她来,只是觉得自己的手很少这样辛苦,心疼自己罢了。
她要说不想她来,等会儿又该难过了。
纪昭月头疼扶额。
小姑娘自幼失去双亲,性格敏感的很,若不自觉说了什么不重视她的话,必定会使她找一个角落,默默垂泪。
被发现了还要故作无事,只是会用红彤彤的眼睛瞪她一眼,十足惹人怜爱。
“来了就来了,自己找个地方坐,我等会儿再招待你。”
纪昭月还有几个招式没练完。
谢青烟走进院子,一边皱巴着一张小脸,一边找位置坐下,还是不大高兴,“你就是不想见到我,我都知晓,明明说好过去了的……”
还是说话不算数,有时对她冷冷淡淡的。
纪昭月刚要把刀挥出去,听见这句话,被迫收回,一转头,果然小姑娘又在偷偷擦眼泪,发现她看她,抿了抿唇,将头往另一边扭去,黑乎乎簪着步摇与珠花的后脑勺对着她。
都是她买的。
“这么快就生气了?”
纪昭月走近,往常都得和她聊一会儿才会开始生气呢。
还说她气性不好,自己分明是最差的一个。
顺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谢青烟气恼的杵她,“我没有生气。”
哟,还不承认。
纪昭月笑了,“没有生气眉头怎么皱这么厉害,路过的蚊子都要被你夹死了。”
谢青烟:!!!
怒目瞪视,谁要夹蚊子啊,若能夹,第一个便要把你夹死,且秋日哪来的蚊子!
“好了,随口一句话你便胡思乱想,想多了又不高兴,快别想了,我叫人做了糕点,这会儿已经去端了,吃些甜的甜甜嘴,嗯?”
甜了嘴可就不许再闹脾气了。
谢青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高兴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闷闷不乐道,“我也不想这样,是你总不叫我安心。”
明明她如从前般顺着她,可她总觉得这份顺着里,有喜欢,有怜惜,却独独少了爱意。
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少女攥紧指尖,微微撇过头。
第112章
纪昭月一愣,嗯?我不叫你安心?
“何处不安心了,说来听听?”
她不许人逃避,手指握住女子尖细的下巴,硬是将她的脸带过来,盯着。
谢青烟推她,正要说话,春碧端着糕点回来了。
“谢小姐快尝尝,这是小姐专门吩咐小厨房为您做的呢。”
专门?
少女眼眸一点一点睁大,发亮,一把拉下纪昭月捏她下巴的手,神情愉悦,“你早知道我要来?”
纪昭月往回收了收手,没成功,也就随便她,低下头状似无所谓,“没有啊,就是让他们先备着,你若不来,给雪儿妹妹吃也行。”
谢青烟来的太频繁了,她也会下意识一起床就吩咐人按照谢青烟的口味做些吃食。
顺手罢了,又没有什么。
少女终于从她的态度里窥到些许在意,眼尾快速泛上一抹红色,竟是要高兴哭了。
给纪昭月吓得跳脚,“哎你,你这是做什么呀,我又没怎么你,老哭回头我娘又要说我了,别哭别哭。”
她浑身上下摸遍了也没摸出什么东西来,最后只能忍痛将自己的袖子递过去,给人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
谢青烟忍了忍,没哭出来,水洗过一般明亮的眼睛望着她,忽而,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纪昭月:惊!
周边响起接二连三的抽气声,谁也没想到一个大家小姐能做出这般举动来,都看看纪昭月又看看她。
外面已经变成这样了吗,女子与女子也可亲吻?
最后还是纪昭月先反应过来,故意冷脸,“能不能正经点,别总嬉皮笑脸的,我还要练武,没空与你玩闹,闲着无聊就吃点,等会儿再来寻你。”
她将这一举动定义为玩闹,丫鬟们互相对视一眼,即便心中有异议,也没人敢说话,忙奉上糕点。
谢青烟此时才知道羞了,收敛住自己若有似无含着情意的眼神,垂下头来,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半。
味道不甜不腻,正是她最喜欢的。
谢青烟眼眸微亮,她或许看错了,昭昭对她……并非只是喜欢和怜惜,定也是有一点爱意的,或许不及她,但一定有。
小姑娘心里美滋滋的,不再打扰她,乖乖看她练武,还记得她说过,练武的时辰不够,大将军会骂她的。
世上怎有这样凶的父亲,一点小事就要骂女儿。
她为纪昭月鸣不平。
直到半个时辰又过去,小将军迎风收起长刀,她也站起身,快步上前,手里捏着帕子,抬手为她擦拭额上细汗,声音也愈发关切,“累不累啊,你每日都要练这么久吗?”
她总是时不时生气又时不时体贴关切,变的真快。
纪昭月看着她,诚实道,“如果你闹脾气我就不会练这么久,光哄你得大半天,哪有功夫练武。”
谢青烟:……
我不是想听这个!
“谁闹脾气了,我才不与你闹脾气呢。”
谢青烟不高兴的拿软腰撞了她一下。
“哟,马上要开始闹了?”
只一句话,又被制住,少女乖乖站着,脑袋低垂,心虚。
“不,不闹呀,你累不累,我们进去坐会儿好不好?”
谢青烟声音软和,屋里是她最喜欢待的,昭昭会把下人们都遣走,只剩她们。
到时做点什么都好。
盈盈美目又落在她身上,纪昭月咬牙,问题是,她不喜欢在屋里待啊!
小将军咬牙切齿的提醒,“现在是白天!”
谢青烟一噎,脸色迅速变红,跺着脚,娇声道,“我知道现在是白天,我,我又不做什么,你干嘛呀这么说,不理你了!”
说着转身跑进屋里,纪昭月一抬下巴,我就说吧,脾气比我大。
每次被说中都恼羞成怒。
她拿过侍女手里的糕点盘子,回屋哄人去了。
春碧空着手,与身侧好友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小姐同谢小姐,怎么感觉不大对?”
紫鸢皱眉摇头,“好好做你的事吧,小姐能听见。”
春碧吓得连忙捂了下嘴,对哦,小姐耳力最好了。
第48章
屋外侍女的窃窃私语,皆落在她耳里,纪昭月将故意背对着她的谢青烟扶正,又把糕点盘子放在她手边,无奈问,“我们间的关系迟早被人发现,到时要怎么办?”
小姑娘如此不知收敛,没两日就能叫她娘看出来。
谢青烟抿着唇,闷闷不乐,“被人发现了又怎么样,难道有人知道这段关系,你就不要我了吗。”
少女惴惴不安,她不明白,男子与女子可以成婚,女子与女子为何就不行?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若没有公文约束……总是叫人格外难安的。
谢青烟眉心微皱,透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纪昭月保证,她要是敢说自己准备不要她,谢青烟能把她院子给掀了,然后再委委屈屈求她不要离开。
像做了坏事后又来撒娇装可怜的小猫儿一般。
不过这种话她本也不打算说的。
想到少女说她不叫她安心,纪昭月神情有些恍惚,抬手将人一把摁进怀里,手掌轻抚她的后背,以作安慰,“别想太多,我不是那么不负责的人。”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总归她碰了谢青烟,她叫谢青烟在她怀里变得愈加柔媚,无论如何这一幕,不能再被第二个人看去。
第113章
得了她的身子,自然要对她负责。
谢青烟听她承诺,才有些安心,脸颊在她怀里蹭了蹭,留下些许粉白。
纪昭月:……
“今日搓了脂粉?”
谢青烟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嗯……”
她也是有心爱之人了,女为悦己者容,自然也希望能以更好的一面出现在心上人面前。
然而纪昭月却颇为嫌弃地用手背在她脸上擦了擦,“下次不要抹粉,你不抹也很好看,抹了我可不乐意亲你。”
偶尔在床上她心慌慌了,便要纪昭月亲她,亲一下还不行,得亲好多好多下,但那些时候她都是一脸素容,所以纪昭月想象不到自己亲一嘴粉的场景。
“啊——”
她以不亲作为威胁,谢青烟不高兴了,扑在她怀里熟练的勾住她的腿。
撅着唇道,“那你让人打水吧,我洗一洗。”
不亲可不成,若是一点好处也占不到,她不白来了吗?
谢青烟不愿做这般亏本的买卖。
纪昭月又蹭了蹭她的脸颊,于是手上也沾了些许细腻的粉,于是连忙出去找侍女去了。
侍女捧了水进来,刚放下又被叫出去,屋里照常只剩两人,谢青烟用清水打湿了巾子,安安静静洁面,可刚将脸上的脂粉洗净,方才还很安分的人,又飞快扑向她,在她怀里抬起白嫩小脸,眼睛水汪汪的,“我脸上没有脂粉了,你要不要亲亲我?”
问的是要不要,可眼里的渴盼再明显不过。
她想让昭昭亲亲她,这样会安心。
纪昭月也不想她整日惴惴不安,神情憔悴,只要能满足的,没道理不满足她。
少女额边的碎发被撩起,她低头在人脸畔落下一吻,使她眼眸渐渐明亮,满心写着欢欣愉悦。
“今日要看书吗?”
“我,我想与你下棋。”
因她的温柔,谢青烟犹豫片刻,还是咬唇提出来了,她从未和昭昭对弈过。
纪昭月闻言却是嘴角一抽。
怎么,她看着像是会下棋的样子吗?
“给你两个选择,自己左右互搏,或者我喊雪儿陪你。”
……
不是你,有什么意思。
她丧气的耷拉着脑袋,“好吧,那我要看书。”
见她这般模样,纪昭月难免想起两人的格格不入来,谢青烟会的她都不会,她不会的谢青烟也不会,基本在一起,除了那等事,两人连书都是各看各的。
要不,她学一学?
下个棋而已,应该也不是很难。
于是,在谢青烟挑书看时,她默默取了一本教学围棋的书,塞在袖子里。
两人看书也并非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看,谢青烟是躺在纪昭月怀里看的。
也不知从哪学来的姿势,偏觉得这样看更显亲近些,本是要坐在她腿上的,但后来总将她腿坐麻,便歇了心思,转而窝在她怀里看,还要她抱着。
事儿多的不行。
纪昭月一面伸手揽着人腰,一面想。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敲响了门,是正院崔琇的侍女,自从两人和好后,她便也来的勤了,但大多时候都是给谢青烟送东西。
也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今日果然又是,翠竹笑着进来,不知为何眼睛悄悄在四周望了圈,倒也没说什么,很快便将手里的东西送上去,笑着道,“这是夫人昨日逛街时看中的簪子,觉得极配青烟小姐,便买回来了。”
不知为何她忽而改了称呼,却更显亲昵些。
谢青烟忙从软榻起身,慌乱的看向纪昭月,“这,伯母怎又给我买东西,已经买的够多了,不要再叫伯母破费了,昭昭,你说说话呀。”
纪昭月出手也向来阔绰大方,并不觉得一根簪子有什么好破费的,“说什么,给你你拿着便是,别不好意思了,昂。”
她走过去摸摸谢青烟的脸,竟也开始当着旁人的面不收敛。
谢青烟吓一跳,脸颊泛上浅浅粉色,这才嗫嚅着道,“那,那就劳您替我多谢伯母了。”
“是,夫人还说了,青烟小姐只管好好玩,若小姐欺负了您,您便来前院找夫人做主,夫人定不叫您白白受委屈。”
谢青烟垂眸,喜悦之情在心口激荡,心上人家人的喜爱,对她而言同样重要。
“多谢伯母……”
她是在那边谢上了,纪昭月却瞪着眼满心无语。
谢青烟再多来几次,她在府里一点地位也没了。
浓绿的翡翠簪子最终被留下,谢青烟今日的装束不适合这等亮色,但她还是簪上了,在屋里捏着裙摆转了个圈,扭头问纪昭月,“好看吗?”
纪昭月懒洋洋的,闻言便瞥她一眼,自然道,“好看啊,你戴什么不好看。”
这句话里有九分真,剩下一分是她个人喜好,她就觉得谢青烟穿什么都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谢青烟美滋滋的借着她的铜镜看,好一会儿,忽而又转身,“昭昭,你说……伯母这般喜欢我,她会不会同意我们磨镜的事啊?”
纪昭月细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淡淡道,“我娘或许会同意,但我爹应该不会。”
她爹的字典里就没有磨镜这两个字,要是知道,非得将她腿打断不可,除非求得圣旨,父亲忠于君主,无法违抗君主的命令。
纪昭月敛下暗色的眸子,对面少女神色又一瞬间失落下来,她虽很少与大将军接触,但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知道,大将军是个很凶的人。
第114章
这般性子之人,大多固执极了,要怎么叫他答应自己与昭昭的事啊……
难不成要一直瞒着吗?
谢青烟自然不愿。
她想与昭昭光明正大,以有情人的身份走在外面。
想不到法子,最后便只能去缠着纪昭月,香风迎面打在鼻尖上,纪昭月还在看棋谱,下一刻便被柔软的女子扑了满怀。
她整个坐在她怀中,白嫩藕臂勾着她脖子。
“昭昭,怎么办呀,我不想和你躲躲藏藏的恩爱了。”
她将白皙的额头抵住纪昭月的,温热呼吸也打在她身上,满眼恳求。
虽然她俩也没躲躲藏藏多久。
纪昭月顺手抚着她纤细的小腰,一个使劲儿,人便乖乖坐她腿上了。
她揽着,将人抱在怀里,合上书,“你别急,我说了会负责,但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谢青烟不喜欢她的从长计议,听起来好像是敷衍人的话一般,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抿着头,垂下眸去。
“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可不许辜负我。”
即便是几次说了会负责,她也还是担心被辜负,纪昭月没办法了,只能将人摁在怀里再度答应,“不会的,只要你听话些,我辜负你做什么。”
“哼,你更喜欢忠顺侯家的姐姐,这可说不准。”
“胡说八道,这不一样。”
她对褚梦涵,跟对谢青烟能比?
褚梦涵要是像谢青烟这般,她早就不伺候了。
“反正我不管,你日后不许理她不理我。”
谢青烟不知何时,从侧坐变成了分开腿坐着,两条细长的腿柔韧性极好,轻易勾住了纪昭月的腰,将她环于怀中。
那段时日两人闹别扭,她频频听到昭昭和那忠顺侯小姐一起玩的消息,心里不知有多嫉妒。
如今再度翻身,自然要牢牢将人霸着。
纪昭月无奈,托着人,免得她掉下去,连声答应,“行行行,你老与她比什么。”
一个只是普通相识的朋友,一个是……罢了,反正不一样。
谢青烟乖乖将下巴靠在纪昭月肩膀上,黏着她,抿唇低落道,“我总怕你喜欢旁人去了,才不许,你只能喜欢我的。”
从你招惹我那一日开始,你就只能喜欢我了。
是你先惹我的……
谢青烟眸色不知不觉愈发阴冷,忽而便被人拍了下小屁股,不轻,她吓得在人怀里坐直了,立马听见教训人的声音,“又想什么坏事,脸色这般难看。”
小姑娘年纪轻,方才忘了遮掩神色,给纪昭月看的一清二楚。
谢青烟忙投入她怀中,撒娇卖乖,“我能想什么坏事,左右不过想你待我更好些罢了。”
“我待你还不够好?不许害我。”
纪昭月一手兜着一边臀瓣,将人抱起,嘴上淡淡警告。
谢青烟习惯了这种动作,顺势搂住她的脑袋,不满,“我才不会害你呢,又疑心我,而且你对我很好吗,古人所云夫妻之间如胶似漆,你有做到吗?”
……
要求这么多。
但,“你又还不是我的妻,不能与我时时刻刻在一起,我自然做不到。”
谢青烟气闷,“是呀,我又不是你的妻,所以你待我并不算好。”
纪昭月:……
给她绕进去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一会儿想吃点什么?”
每当说不过谢青烟,又怕她闹起来时,她总习惯性转移话题。
谢青烟也知道她的性子,气呼呼瞪了她一眼,又闷声闷气,“我想出去吃,想与你出去逛逛。”
她太想和纪昭月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了,即便暂时还不能暴露她们磨镜的事,但能牵着手走一走也是好的。
“嗯,那就出去吃,再带你逛逛。”
纪昭月两只手托着她娇软的臀瓣站起来,噘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见她还是满面愁绪,犹豫半晌,开口安抚,“别不高兴了,相信我,我会娶你的,嗯?”
谢青烟不信,低着头,连身后将她当面团一般揉的手也没有在意,“我不单单想你娶我,我要的是光明正大的婚事,要三书六聘,才不要与你无媒苟合。”
纪昭月:提醒一下,你我已经偷偷苟合过好几次了。
在对方的沉默中,谢青烟显然也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僵,接着,把头往人肩上一埋,耍赖道,“我不管,就要三书六聘,光明正大的嫁与你,要所有人都知晓我是你的妻子,昭昭,你不会只是想玩玩我,等腻了便丢掉我吧?”
少女说这话时声音已有些哽咽,她不抬头,便无法叫人窥到微红的眼眶。
“先下来,别哭,不然我又要换衣服。”
她哄着人自己站着,可谢青烟不依,挂在她身上扭了扭,一副势要得到答案的样子。
没办法,只好当即回答了她,“不会的,我都说多少遍了,不会腻也不会不要你。”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又紧紧追问,“三书六聘呢,会有吗?”
她们都心知肚明,三书六聘代表着昭告所有人,大将军之女是个磨镜,代表她们要得到亲人的认可,要在亲人应允下举行婚事。
这件事在谢青烟看来很难,以她一人之力恐无法做到,所以才想让昭昭也帮帮她。
纪昭月当然怕她爹知道她磨镜后发疯了,但眼下谢青烟极度依赖她,总用那双忐忑不安,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她忽然又觉得,我是纪凌的亲女儿,就算磨镜让他蒙羞,他还能打死我不成?
第115章
咬咬牙,她便答应,“会有的,别人有的,你也会有,我绝不会委屈了你。”
少女终于抿开唇角,缓缓勾出一个甜笑来,在她脸侧亲了亲,软声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昭昭,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
不然怎会答应她这么多,几乎由着她撒野。
纪昭月一顿,摸摸怀中脑袋,坦诚道,“我不知晓是不是你要的那种喜欢,但我答应你,除你之外不会有别人。”
她还对情爱一事朦朦胧胧,辨不清楚,只知道除了谢青烟,若那日中药的是旁人,她看都不会多看。
第49章
又得了承诺,谢青烟才算不闹了,乖乖由人拉着出院子。
将军府的吃食味道很不错,但也许久没与她走在外面了,难免想念。
旁人都说昭昭与她绝交了,转而同褚梦涵玩。
她偏要他们看看,昭昭才不会与她绝交。
少女一袭烟紫长裙,亭亭玉立气质清冷,站在院中认真的看花摸花,直到纪昭月换了身没被她弄皱的轻便衣裳大摇大摆出来。
见了人,眼神不由自主愈发柔和,嘴角也瞬间绽开些许笑意,迎上去,“昭昭。”
清冷之姿不复,那是她对旁人的样子。
纪昭月顺手握住她,牵着她离府。
府外街市一如既往热闹,小摊贩与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谢青烟捏着人的手用了几分力,怕自己被人流冲丢似的。
纪昭月本走的快她一步,想到什么又退回来,松了牵她的手,转而想将她护在怀中,免得被人撞了,就这体格子,不得给她撞飞。
谁知谢青烟眼疾手快,一把抓着她的手不放,还用眼睛瞪她,“你要干嘛!”
语气凶巴巴的。
纪昭月笑了,垂眸看向两人相握的手,“我要抱着你走,你急什么。”
抱,抱着走?
真的吗?
她看向少女不似玩笑的神色,脸颊红了红,立马后悔凶她了。
原来是要抱着走啊。
谢青烟漂亮纤长的手指悄悄松开,站在原地,就等她抱自己。
纪昭月长臂一伸,便将人揽入怀中,仔细护着,拥挤的人群碰不到她,谢青烟抿了抿唇,低下头掩住欣喜的眸子。
“想去哪家酒楼吃饭?”
这个无所谓,谢青烟摇了摇头,“都好。”
重要的不是吃饭,而是与谁吃饭。
少女眸间蕴着某种亮色,乖乖贴在她胸口上。
“那就去醉逢春吃。”
她下了决定,带着人过去,路上不忘给她买一支糖葫芦拎着吃。
然而,才踏进酒楼没走两步,便被人唤了,“小将军。”
纪昭月下意识抬眸,只见立在走廊上的,正是褚梦涵一行人。
谢青烟先是愣住,紧接着眉心微微皱起,心下不高兴,闷声闷气想,怎么又是她,不想昭昭和她玩。
可昭昭交朋友,她又不好多管。
心中别提多闷了。
“是梦涵,上去和她打个招呼?”
还叫的这般亲昵。
谢青烟生了醋意,轻轻叼着唇瓣,满含怨气瞪了她一眼。
正好被人瞧见,满心无语,“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和梦涵说话?”
小姑娘抓住她一点袖子,不高兴道,“你看见她就忘了我了。”
“想什么呢,我何时看见她就忘了你过?”
谢青烟抿着唇继续幽怨的瞪她,显然觉得这件事真发生过,但纪昭月又想不起来。
褚梦涵见到她们时,已经从楼上快步下来了,走向她们,盈盈行了一礼,“谢姑娘,昭昭。”
谢青烟:……
她,她也叫的这般亲热!
好生气。
小姑娘在人怀里扭了扭,不看褚梦涵,那脸色分明就是要不高兴了,纪昭月心下无奈,手心安抚的拍拍她手臂,又将人往自己怀里摁。
“梦涵,你也来这吃饭吗?”
“对啊,和朋友一起来,难得碰见你们,要不要一起吃?”
一起吃她倒是无所谓,就怕身边这个醋坛子要不高兴了。
纪昭月带着温缓的笑容,“不必了,我不习惯有太多人,下次吧。”
“啊——那我与你们一起吃也可以啊,叫她们自己吃。”
这不是她第一次扔下好友了,好友也理解她,因此做的十分顺手。
纪昭月:……
虽然谢青烟没说话,但她能明确感受到怀里女子的不情愿,好一会儿开口,依旧婉拒,“不必了,你与好友一同出来,半路被我拐跑,那也太失礼了。”
她再度拒绝,褚梦涵总算能看出点什么了,视线在两人间来回转了转,只好有些失落道,“那好吧,下次我再单独邀你与谢姑娘出来玩。”
“嗯。”
听到纪昭月拒绝,谢青烟心情好了许多,漂亮的双眸也渐渐亮起,来时没与褚梦涵打招呼,她要走时倒开口了,“来日若有空,青烟会写请帖邀褚姐姐一同玩的。”
褚梦涵点点头,之前她知道两人已经闹掰,如今看起来,不但和好了,仿佛还比以前更要好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也和你朋友走吧。”
纪昭月提醒,褚梦涵笑了笑,应声好,这才离开。
谢青烟唇角微微上扬,在她脸颊贴了贴,软声道,“我们也上去吧,我都饿了。”
第116章
“现在不生气了?”
刚刚可气的一直给她脸色看呢。
谢青烟一被哄,早把自己生气的事忘光光了,也不愿承认,拉着她的衣角娇娇道,“本就没有生气啊,我才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呢。”
你还不小气?
纪昭月惊奇的眼神仿佛在说这句话,小姑娘脸颊一红,忙转移话题,拉着她要往上走,“哎呀,我不与你说了,快走吧。”
“好好好,你急什么。”
小姑娘爱面子,纪昭月便总给她留着面子。
二楼的小二见有人上楼,连忙跟过来,领她们去了包厢,低头恭敬道,“两位想用点什么?”
纪昭月下意识看向谢青烟,问,“想吃什么?”
谢青烟这时又莫名矜持,离她稍远了些,言语间温润有礼,缓声道,“要一道豆腐羹,一道素炒鲜笋,一道芋煨白菜,麻烦了。”
……
纪昭月眼神复杂,“你想饿死我就直说,何必如此麻烦。”
一连点了三道素菜,愣是一个肉也没有?
谢青烟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很是不满,“什么死不死的,不要说这等不吉利的话,你想吃什么再点就是了。”
纪昭月看向小二,问,“如今的蟹是不是正当肥美?”
小二连忙应了,“哎,您说对了,这个时节蟹最是肥美,且楼里的蟹都是活蟹,滋味好着呢。”
“那就来一道辣羹蟹,一道蟹酿橙,一道清蒸蟹。”
“哎。”
刚说完,谢青烟又有些意见,眉心微皱,不赞同的压住她的手,“蟹性寒凉,还是少吃为好。”
“但我们两个人……”
“我吃的少。”
“好吧,那清蒸不要了,一道辣的一道蟹酿橙,再来道鱼汤,烧鹅。”
她还欲点两个,再度被人摁住,“够了,再多该吃不下了,你若想尝的多些,我们明日再出来好不好?”
少女笑容温婉,软声与她说。
不是什么大事,顺着她也便罢了,纪昭月无所谓的点点头,“嗯,听你的就是,那先这些。”
小二应了一声去催厨房上菜,屋内只她们两人,谢青烟便不安分了,在原来的地方坐了坐,水眸忽而看向她。
大抵是和她同处一室久了,不必她说什么,纪昭月也觉得有哪不对,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看看孤零零坐在一处的谢青烟,骤然开口,“要不然……你坐过来?”
谢青烟长睫微颤,恐自己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抬眸谨慎又小心的问她,“我,我坐过去?那要坐哪里呀?”
她们离的并不远,只是分了两个凳子坐,要挪着凳子过去吗?会不会不太好看呀。
谢青烟咬着食指关节想着。
纪昭月疑惑的嗯了一声,“当然是坐我腿上,不然坐哪?”
坐腿上!
平日里都是谢青烟引着纪昭月对她做些什么,如今纪昭月主动,她脸唰一下就红了,尽管私下心花怒放,面上却仍扭扭捏捏,“这,这样不好吧……”
纪昭月诧异,“啊,你不愿意吗?”
从前明明最喜欢贴贴的就是她啊。
“不愿意就算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纪昭月说完,正想抬手给自己倒杯茶润润喉咙,娇软纤细的身子便挤进来了,勾着她的脖子,肉乎乎的屁股坐在她腿上,眼尾上飞,一派娇俏与羞涩,“也,也没有不愿意,只是没想到你会这般说罢了。”
向来是她央着昭昭抱她,亲她,碰她,难得昭昭主动要求,她竟觉得不敢置信。
软软的胸脯相贴,她落在女子脖颈处,乖乖依着,“昭昭,如今这般,才是我最心安的时候。”
纪昭月大概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她要她主动些,要她去亲近她,这样才会安心。
她垂首,应声,“嗯。”
女子自幼娇惯,得好生养着,心情愉悦的养着,方能养的珠圆玉润,娇俏灵动。
纪昭月一面想,一面轻拍女子被腰封缚住的纤细腰身。
谢青烟几乎挂在她身上,娇臀往后挪了挪,让两条细长的腿悬空,晃荡晃荡。
又问,“要是等会儿小二进来看见我们这样怎么办呀。”
无论是龙阳还是磨镜,向来是遮遮掩掩的,除了那些个混不吝的莽人,没谁敢将这些事放到台面上。
入朝为官者若做出这等事,被御史发现了,可是会奏折满天飞的,兴许官途也到此为止了。
但纪昭月没有什么遮掩的心思,知道谢青烟容易多想,她便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她不是还想要三书六聘十里红妆吗?早晚是要将这件事捅出去的。
因此小将军只是将人抱紧了,用空出来的手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看见了就看见了,喝口水。”
近看她的口脂都有些干了,喝点水润润吧。
谢青烟乖乖低头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水。
“再喝点。”
“哦。”
她刚想起来,又听话的低下头去,浅浅喝了一口,“我先不喝了,你放着嘛。”
“放着干嘛,别浪费。”
她顺手将剩下的半杯茶喝了,给谢青烟看的一愣一愣的,小脸微红,一头埋进她怀里。
想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说话,最后便只是蹭了蹭她。
小腿晃悠,“昭昭,你待我越来越好了。”
第117章
因埋着头不好意思抬起来,导致这声音也显得闷闷的。
纪昭月摸着人脑袋,心想,你上午还说我待你不好呢,变得可真够快的。
小二很快便端着几道菜上来,有荤有素,一开始见两人这般亲昵姿态也是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权贵间的辛秘知道越多越没有好事,于是忙低头,“豆腐羹,素炒鲜笋,蟹酿橙——客官请慢用。”
“嗯,下去吧。”
听见有旁人的声音,谢青烟更不好意思了,抱着她不肯抬头,直到人走了,她才红着耳朵,从人怀里出来一点,小声道,“我要下去吃吗?”
她总是怕被丢弃或替换,纪昭月决定多养一养她的胆子,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你想下去就下去,不想下去就坐着,你说了算。”
谢青烟自然想黏在她身上,但那样吃起东西来也太难看了,她不想昭昭看见她不好看的样子。
小姑娘乖乖下来了,但自己拖着凳子坐在了纪昭月手边。
纪昭月看她动作,便将她的碗筷也取过来,又舀了一勺豆腐放进去,都是她点的素菜,她不吃可没人爱吃。
“多吃点,每回见你都好似更瘦了,怎么就养不胖呢。”
纪昭月疑惑,难道是谢家克扣了她的吃食?
不能吧,清流之家,如此小气?
谢青烟一口软嫩顺滑的豆腐含在嘴里,听见她问,默默咽下去后抿了抿唇,低头道,“你若不与我吵架,便不会瘦。”
她太知道自己了,每每与纪昭月吵架,便要茶饭不思,自然日渐消瘦,若得她待她好些,心情愉悦下,饭都能多吃小半碗呢。
“还怪起我来了,和你吵架是我的错吗?”
纪昭月单手叉腰,气势汹汹。
谢青烟垂下眼睫,捏着勺子的手愈发用力,好一会儿才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只是声音显得委屈巴巴,格外可怜。
轻易就叫人心软了。
纪昭月伸手捏过少女尖尖的下巴,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哄她,“好了,以前的事我们不要再说了,只看以后可好?”
谢青烟被亲了,顺势栽在人怀里,用委屈的气音说,“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以后不要再和我冷战,不理我了,我不喜欢这样……”
她喜欢像今日一样,被她亲被她抱,不喜欢她一看见自己就走。
“嗯,好。”
纪昭月也没想太多,直接答应了她。
“只要你以后别再做从前那样的事了,我不与你冷战,也不与你吵架。”
只哄着疼着。
谢青烟眼眸微亮,点点头,“好,你要说到做到,我若惹你生气,实在气不过,打我骂我都好,但不许不让我进你家门,也不许无视我。”
“我随便说你两句还没开始骂呢你就要哭了,真骂你又打你,你哪受得住啊。”
她抬手去蹭女子未施粉黛,软乎乎的脸。
真心觉得这人说不得又骂不得,也不知话本里是如何熬过那些磨难的,怕是命都没了半条。
谢青烟撅了噘嘴,“受得住,总比你不理我要好。”
小二又进来,将剩下几道菜送齐了,纪昭月便哄着人吃饭,谢青烟自己吃之余,也不忘给她挖了一勺,“你也尝尝,豆腐趁热吃味道最好了。”
“嗯嗯嗯。”
她仿佛漫不经心的应了几声,却拿筷子悄悄将豆腐捣碎,玩乐一般。
直到埋头吃饭的人又抬起头,她神色如常,状似无事发生,仰头喝了一口碎豆腐。
味道算不上好,谢青烟也不知什么毛病,偏爱寡淡无味的素菜,怪不得胖不起来,偶尔靠在她怀中,那小胳膊小腿儿,风大点都能吹跑了纪昭月又起身给人盛了碗鱼汤,“喝点汤,等会儿给你扒块鱼,多吃点肉听见没有?”
鱼汤和烧鹅都不算顶油腻的菜,谢青烟勉强能接受,默默点头,喝汤,又看着一条肥硕的烧鹅腿落在碗里。
……
小姑娘不敢大声,只能小声表达不满,“太大了,我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你只管吃你能吃完的便是。”
她都这么说了,谢青烟乖乖哦了一声,埋头苦吃起来。
她们今日几乎是挑明了说,于是她发现,昭昭待她更好了!
连蟹都是剥好了喂给她的,就算暂时还没有全心全意爱上她又如何,她答应了不会有别人,那她只能喜欢她。
第50章
秋去冬来,两人在一块儿的时间愈发长了,行为也愈发亲昵,满京谁都知道,她们关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你若要找谢青烟,那去寻纪昭月准能看到,你若要找纪昭月,那问谢青烟,她也一定知道。
这日,谢青烟起身叫侍女梳了妆,立马又来将军府,正碰上崔琇要出门。
崔琇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笑了,还同往日般热络,“烟儿来了,昭昭正在练刀呢,你快去看看。”
“这就准备去,伯母要出门吗?”
“嗯,我去看几个朋友。”
“那伯母慢走。”
崔琇点了点头,只在转身时微微叹气。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少女,长期让醉柳去她们院子里送东西,自然慢慢就知道了一些。
昭昭从小就有主意,很多事情她也难以阻止,罢了,随便她吧。
第118章
崔琇眉心缠着淡淡的愁绪,上马车离开。
谢青烟却没有立刻进去找纪昭月,而是站在府门口看着崔琇离开的背影。
少女对情绪最为敏感,几乎是刹那就猜到,崔琇或许知道了什么,因此神情有些发愣。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垂下眸子进去找纪昭月。
纪昭月刚练完一套招式,在一旁喝着温水,谢青烟看见她,眼眸一亮,唤了声,“昭昭。”
然后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纪昭月才刚回神,就被人一脑袋扎进怀里。
“昭昭,我都想你了,你今日还要去军营吗?”
昨日她去了军营,写信叫谢青烟不要过来了,两人如今也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情份。
她怎样先不说,总之谢青烟想的很,一双晶亮的眸子里全是她,乖乖看着她。
纪昭月顺手将人揽住,她怕冷,冬日便穿的格外多些,小腰都有点摸不到了,“今日不去,陪你。”
谢青烟唇角笑意愈发上扬,在她肩窝蹭了蹭,“嗯嗯,亲一下。”
现在在外面,她也被纵的愈发大胆。
纪昭月扫了那些侍女一眼,她们基本都低着头,从谢青烟进来起就开始低头,什么都不敢看。
“嗯。”
她在谢青烟耳畔落下一吻,小姑娘高兴极了,紧紧抱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一句一句说,“昭昭,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你。”
“我也想你。”
她拉着掌心柔软的手指,将人带进屋里去。
小将军的房间原本简洁的很,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直到谢青烟时常来住,她将人简简单单的床按了一道帘子,还是粉色的,又挂了珠链,叮呤当啷,给人家好好的将军入阵屏风,换成了二女戏水,又给软榻上的薄毯也换了,换作青色的毯子,与青色薄被搭配,一大一小叠在两边,用她的话来说,躺在这儿的是她,自然要按她的喜好来。
“来,躺下。”
一如她所说,刚进来就被叫躺下了。
纪昭月不主动时,谢青烟心急且主动,而对方一主动,她便开始红着脸羞涩极了。
“现,现在还是白天……”
少女害羞的提醒。
纪昭月疑惑,“我们什么时候在意过白天还是晚上?”
是了,她们从不在意这些,两人的第一次就是白天,现在又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谢青烟脸上发烧,心里想着,但还是害羞,害羞的不敢动弹,“啊……那你,你来好不好?”
她浑身裸露的肌肤透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当初勾她的时候又多大胆,现在就有多胆小。
纪昭月朝她伸手,谢青烟屁颠屁颠跑去她怀里,被她一只手兜着软臀抱起来,忙抱住她的脖子,以稳住身形。
纪昭月就这么抱着人关了门窗,又燃上蜡烛,免得对方看不清她的脸又要不高兴。
“几日没弄,想了吗?”
她总是将话问的如此直白,丝毫不考虑到小女儿的害羞。
被人用脱了鞋子后小巧的玉足踹了一下,抬起下巴傲娇道,“才没有想,谁想了!”
“没想那不做了?”
纪昭月作势要放下她起身,谢青烟立马又急了,忙用小腿勾住她的腰身,不许她起来,“你干嘛呀,想想想,我想了还不成吗!”
小姑娘气急败坏,非得叫她这样说。
纪昭月这才又笑了,覆在女子身上,一只手从她腰间环过,配合着另一只手开始解她腰带,屋里燃着上好的炭,渐渐暖和起来,满身衣裳都被人脱掉,只余雪白如玉的身子。
谢青烟长睫微颤,不好意思看她,将头往旁边一撇,一副任由她动作的样子。
不自觉遮掩胸口的手被拿下去,红梅落入旁人口中,屋内响起啧啧与轻哼声……
谢青烟双眸覆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动作熟练,不似一开始般小心翼翼,无论是揉捏芯儿,还是亲她脖子,都带着一股粗莽。
偏偏……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
直到,谢青烟轻哼着忽然感觉有哪不对,迅速睁眼,不满的推推她,“你亲错地方了!”
埋在她脖子上的人疑惑抬头,“嗯?”
哪亲错了?
谢青烟不高兴,“你不能只亲一个地方呀!”
她声音还是哑哑的,尾音带着些许颤抖,勾人的很。
“那你想要我亲哪?”
纪昭月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谢青烟本有些不好意思说,但想到纪昭月的性子,不弄的她直说是不会照做的!
太过分了,她只得气闷的点了点自己的嘴巴。
“你今日都没有亲过这里……”
“原来是想亲嘴了。”
那只湿淋淋的手重新抬起来,在女子软唇上揉了一把,异样的味道给谢青烟惊呆了,她,她怎么能,不擦手就碰我?!
本就粉嘟嘟的肌肤,因此愈加白里透红。
小将军的动作随意,说话又直白,全是冲着让她不好意思去的。
还不等谢青烟反应过来指责她,便有一片薄唇压过来,贴在她的唇上,捻磨,舔舐唇缝,那点子隐秘的味道,再次被她吃走。
贝齿一点点打开,清润的舌尖相交,谢青烟渐渐意乱情迷,“昭昭……”
白日才刚刚开始。
侍女在外面装模作样扫的手臂都酸了,屋里两位小姐终于要人伺候了。
第119章
纪昭月衣衫整洁,打开门,面色如常吩咐,“叫小厨房烧点热水送过来。”
侍女也早都习以为常,“是,奴婢这就去。”
吩咐完她又回去寻媳妇儿去了。
谢青烟瘫软在床榻上,轻轻喘着气儿,太刺激了,昭昭总要弄得这般刺激,好看她失控的模样,坏人。
也因此,纪昭月刚进来,被对方余光瞥到,她立马就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她。
身上薄薄的被子也拉起来,盖住半张脸,一副不想与她说话的样子。
纪昭月也不在意,走过去在软榻随意坐下,手伸进毯子里,寻到一处娇嫩软臀,便用指尖拧了一下。
榻上人险些跳起来,连忙变换了姿势,将小屁股藏在身后,正面瞪着她,并先发制人指责,“你干嘛!”
纪昭月慢条斯理,“我摸我媳妇儿啊,怎么了,不行吗?”
这话说的,谢青烟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声音软下来,有些扭扭捏捏的,“谁,谁是你媳妇儿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又不想嫁给我了?”
谢青烟天天嘴里念叨的便是要嫁给她,要风风光光,光明正大的嫁给她,如何还不能算是她媳妇儿?
听她这般说,榻上人忍不住更羞了,粉嫩的脚趾微微蜷缩,强忍羞涩,还试图与她讲道理,“不,不是的,但你现在还没娶我,所以不能那么叫我……”
“我迟早会娶你的,提前叫两声也不许?”
迟早会娶的……
昭昭怎么回事,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少女长睫微颤,眼眸带着莹润水意,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开口,声音又轻又羞,“可,可以提前叫。”
她最终让步了,说完后一头扎进枕头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纪昭月一直觉得谢青烟很可爱,无论是平日里娇纵的要这要那,还是每次被她逼迫说了害羞话做了害羞事后把头一蒙的鸵鸟姿态,都叫她觉得万分可爱。
侍女目不斜视,将热水送进来,给两位主子清洗身体。
纪昭月见谢青烟还埋着头,怕她憋着,手指又探进去,寻着一瓣揉捏,见她身形一颤一颤,不由提醒,“该起来洗洗了,不嫌黏?”
她爱欺负人,每次总要闹的人满身大汗,才肯给她一个痛快。
眼下汗虽干了,但黏在身上,也是不大舒服的。
谢青烟只好又从被子里出来,因为一直闷着,脸上也湿乎乎的,少女根本不管这些,转身就抱住了纪昭月,将湿乎乎的脸颊擦在她袖子上,被制止也不听,还要娇声娇气要求,“你抱我过去,我腿都软了,没力气。”
少女双眸水润,一眼望去,惹人怜惜的很。
一点小事,纪昭月不用她说也打算这么做。
一个使劲儿便将人抱在怀里,肌肤相贴间,又叫她忍不住生了些许颤栗。
两人洗完澡后,外头正好有些许太阳,搬了把躺椅一左一右的躺在里面晒太阳。
纪昭月将人一把揽在怀里,两人都侧躺着,躺椅虽躺一人绰绰有余,但躺两人还是有些挤了。
谢青烟抱怨的推她胸口,“贵府就没有第二把椅子了吗,非得我们挤在一处。”
和煦的日光照在身上,纪昭月只觉昏昏欲睡,听见她的声音后勉强掀了掀眼皮,并决定不理,又将人抱紧了。
而谢青烟也只是随口抱怨一下,也并没有要与她分开的意思,见她不说话,美滋滋继续把自己塞她怀里。
这样也很好,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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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端王,也就是如今的三皇子落败,叫朝中很多皇子大臣之心蠢蠢欲动。
尤其是那些曾立誓跟随三皇子的大臣们,谁也没想到三皇子倒台这么快,眼下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大部分都在寻找下一支队伍。
而英王便在这时回来了,他之前被派去偏远之地治理水患,这件事办的很漂亮,陛下在朝上对他大肆夸奖了一番,也令许多朝臣人心浮动。
英王是个野心家,自然知道如今端王倒台,他能从中谋取好处。
许多原本效忠于端王,又身居要职的官员都或自愿或被迫的转换了阵营。
一时来英王可算是春风得意。
他处理着父皇给的任务,又处理着那些想与自己结交,表明站位的大臣送来的礼物,好几日后才空出了时间,便不由自主想到谢家那素来清冷淡然的谢三姑娘。
多时不见,也不知她如何了,可还有人不知死活的欺负她吗。
于是当夜,英王探了谢家。
而彼时的谢青烟,正换了纪昭月专门为她准备的里衣,躺在床上撒娇呢。
“昭昭,昭昭,不要再看话本了,我好困,睡觉好不好?”
两人在一起后最难以磨合的事便是睡眠时间。
谢青烟习惯了早睡,刚用完晚膳不过走了两步便困的不行,央着要睡了。
而纪昭月最爱晚上看点话本子,一开始也能顺着谢青烟早睡,后面便忍不住本性暴露,想叫她先睡,自己看会儿话本子再睡。
与从前爱看的男女话本不同,如今已经换成一些女子与女子的话本了,她同样看的津津有味。
“你先睡,我真的等会儿就睡了。”
两人互相央求的看着对方。
谢青烟语气可怜巴巴,“可我想你跟我一起睡……”
她不想一个人睡觉的。
第120章
纪昭月也不愿,“我还不困呢,再看会儿好不好?”
“你刚刚都打哈欠了,还说不困。”
纪昭月:……
好吧,跟谢青烟早睡多了,确实没有从前能熬。
“但我想看完。”
就差一点点了,这个结局要是不看,纪昭月抓心挠肺的不舒服。
两人又四目相对,僵持起来,好一会儿,谢青烟退让了,小脸无精打采的,一头栽她怀里,闷闷道,“好吧好吧,那我陪着你看,这本看完就不许再看了。”
虽然一个人睡也可以,但她还是更想和昭昭一起睡,这样睡前还能说两句话呢。
纪昭月知道她习惯早睡,也不想她为自己熬红了眼。
因此眉心微皱,不同意,“你困了就先睡,我看完就睡了,别忍着。”
“你不睡我睡不着。”
少女两只手搂着纪昭月脖子,脑袋靠在她胸前,不许她再反对,催促她,“快看呀,看完我们一起睡觉,我也看看。”
纪昭月拗不过她,只好将话本打开,翻到了自己正在看的部分。
然后,谢青烟熬夜陪心上人看了一场悲剧。
女子与女子相恋,遭到双方长辈棒打鸳鸯,她们无法抗争对磨镜充满歧视的所有人,于是……双双赴死了?
谢青烟人都傻了,纪昭月刚要感慨真是一步悲情巨作,手便被人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眼泪打湿了。
?
怎么回事。
她一脸懵逼的低头,见到了自家媳妇儿哭唧唧的模样。
“怎,怎么了,好端端怎么还哭上了?”
纪昭月不解,顺手把话本放到一边,将人抱到自己怀里坐着。
“好端端的哭什么,不是答应你看完就睡吗,现在我们睡觉好不好?”
她温声哄着怀里人,谢青烟咬了咬唇,将头扭向另一边,不欲理她。
纪昭月眉梢微挑,“到底怎么了,难道是那话本的结局太感人了?”
谢青烟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她便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忍不住声音里带了点嘲笑,“看话本子都能把你看哭,要不要这么笨,话本里的东西都是假的,谁会信,只有笨蛋才会。”
她抬手弹了谢青烟的额头,暗指她是笨蛋。
谢青烟脸上带着湿痕,擦泪的手落下,面无表情看着纪昭月,很快她就不敢笑了,转而把人一把捞进怀里,拍着她后背,安抚般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都是这话本的错,惹我们家烟儿生气了,走远点。”
说着,她将话本往外一扫,咻,就不见了。
饶是如此,还是不能叫谢青烟满意,她抿了抿唇,忽而便挣脱她的怀抱,从她怀里退出来背对着她睡觉了。
气性大的很。
纪昭月委屈的凑过去,从后背抱住她,小可怜般出声,“你这是做什么,话本惹了你生气,怎么连我也不理了?”
她只是想看话本,并不想媳妇儿生自己的气。
若早知道会惹她掉眼泪又生气,她便不看了。
纪昭月自顾自懊恼着。
怀里人许久不出声,她忍不住亲亲她的脖子,软声哄她说话。
“话本里都是假的,你看你,小孩儿一样,看个话本都能哭,乖乖,不哭。”
一边说一边贴贴她的脸,而谢青烟始终不动,就在纪昭月眉心越皱越紧时,她才开口,带着几分飘忽,眼睛也只是睁着,恍惚没有落到实处。
她问,“昭昭,你说我们……也会落得像书里一般的结局吗?”
纪昭月一愣,没想到她原是在想这个。
磨镜一举为世人所排斥贬低,谢青烟总觉得她们磨镜,或许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她起身,跨过谢青烟,换了个地方躺下,与谢青烟面对面的,不许她躲避自己的视线,一字一字认真道,“自然不会,谢青烟,我不是那话本子里的女主角,你也不是,我们不会像话本一样。”
她看着人,偶尔轻轻摸她的脸,缓声告诉她。
谢青烟抿了抿唇,挡开她的手臂,闷声闷气道,“你还不如那女主角呢。”
纪昭月:?
我不如别人?
你再说一遍?
女人,你在玩火。
说她不如话本里的女主角,纪昭月可不服了,梗着脖子反问,“我怎么不如她了,你说说。”
不理解,谢青烟既喜欢我,在她心里我不该是最好的吗?
她怎么能觉得旁人比我更好!
不知不觉间,纪昭月容不下有人在小媳妇儿心里比她更好更得她喜欢,一发现就会浑身不舒服。
谢青烟将半张脸缩在被子下面,长睫微颤,“话本里的女主角,至少全心全意的爱着另一位女主角,她们是为自己的爱而抗争,才会如此坚定,而你……”
她沉默了会儿,轻哼一声,“你我就不知道了。”
她不认为昭昭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才会总担忧两人的结局。
纪昭月也不算笨,自然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抬手抱住她的腰,硬是将她拖进怀里。
“全心全意的爱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的心同样坚定,你怕什么,我这人虽然混不吝,但也是有些优点的,比如格外固执,又比如格外有责任心,如何也不会放下你不管。”
谢青烟咬唇,“那若是有人威逼你呢,你也不听吗?你父亲的话也不听吗?”
第121章
她其实想问,我们真的会有结局吗?
纪昭月心想,她从小就不喜欢被威胁,也从小就不听她爹的话,这有什么的。
于是毫不犹豫摇头,“你不必管这些,皆有我在呢。”
谢青烟仍满面愁绪,“怎么可能不管,这关乎到你我的未来,若是伯父也与那话本里的长辈一样,以死相逼,非要我们分开,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慌乱,纪昭月为她丰富的想象力抽了抽嘴角,不敢相信,“我爹会为了这等小事以死相逼?”
谢青烟瞪她,“这怎能是小事,哪有父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做磨镜的,古往今来这等事没有能得父母答应祝福的,你还说是小事?”
好吧,纪昭月耸了耸肩,“但我爹惜命的很,他还想和我娘长命百岁呢,这件事要真被他知道了,他只会选择打死我,而不是以死相逼让我们分开,不就是一顿打吗,我受得住。”
早在决定要和谢青烟在一起时,她就做好被打一顿的准备了。
然而谢青烟显然不能接受这件事,脸色瞬间就变了,“什么?伯父会打你吗?!”
纪昭月不以为然,“武将大多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我都习惯了。”
小时候她惹祸被她爹摁住揍,后来她轻功好了,她爹都摁不住她,揍的就少了,若这件事闹得大,多少也得让她爹出出气,不然她哪来的银子给人置办聘礼!
谢青烟却不舍得叫她挨打的,一把摁住她的手,脸色苍白,“此事我们从长计议,伯父这般凶,便先不要告诉他了,我也并非很急。”
之前一直记着想与人光明正大在一起,眼下一听会害得心上人被打,她一下子就不急了。
“怕什么,早晚得来这一遭,我娘就我这一个女儿,他总不能打死我。”
话音刚落,又被人连忙捂着唇,不满嘟囔,“什么死不死的,快别说了,反正我不愿你受苦,皮肉之苦更是不许,伯父若生气要打人,就叫他来打我吧。”
武将下手定是极重的,但谢青烟想,她愿意为了昭昭忍一忍。
纪昭月心一软再软,只觉得此时的女主太招她稀罕了,她自己知道,在一起的时日愈久,她对谢青烟的喜爱就愈多。
少女红润小嘴一直瘪着,不大高兴,直到被人嘬进嘴里,细细吮吸。
第51章
两人又闹到半夜才算睡去,第二日也无法早起了,天光大亮,太阳晒屁股,谢青烟才缓缓醒转,只感觉身子一阵酥麻无力。
她嘤咛一声,眯着眼睛,忍不住更往温暖的怀抱里钻,蹭蹭她。
本就睡够了时辰的纪昭月也随之被蹭醒,下意识就将人抱在怀里,“怎么不睡了?”
谢青烟清醒,:“点击左下角功能设置快捷输入栏”沉默,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都这么晚了,我还睡什么,你以为我是你吗。”
纪昭月:……
我是你媳妇儿你贬低我就是贬低你自己!
她气呼呼爬起来,不满,“我怎么了,我每天这么累这么辛苦,还不能多睡一会儿吗!”
“可这睡的也太多了。”
两人往外面看去,日上三竿,已经可以直接起床用午膳了。
纪昭月心虚,“那不是闹太晚了吗,今夜我定叫你睡个好觉。”
“今夜我也留下来吗?”
“嗯,你想留就留,不想留我就送你回去。”
她干脆道,顺手拉了拉床边的铃铛,便有侍女鱼贯而入,捧着东西等她们洗漱,谢青烟的衣裳也照旧是这里准备的。
等两人弄好,午膳时间都要过去了。
小姑娘饿的瘫在心上人身上,纪昭月火急火燎叫人做点好克化的食物过来。
众人已经习惯两人日常贴贴了,忙去小厨房催着午膳。
两人还没起时,小厨房就已经在备午膳了,因此两人一起,那边很快便做好午膳呈上来。
是两碗用鸡汤吊的面条,鲜香四溢。
“不是饿了吗,过来吃饭。”
纪昭月催促,谢青烟刚梳好妆,捏着袖子过来了,发上簪着对方的簪子,清淡简约,“昭昭,我戴上好看吗?”
纪昭月不用看都知道,“好看,你戴什么不好看。”
她就没见过小仙子不好看的模样,从第一眼开始,她便觉得这人好看。
可小仙子不接受敷衍的答案,撅了噘嘴瞬间不满,“你还没看呢,能不能认真一些!”
“我看不看都知道你好看啊。。”
她嘴上这般说着,但还是抬头,仔仔细细看了她,然后发出惊叹,“哇,好好看,烟儿真是我此生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
谢青烟眼眸微亮,被哄的心花怒放般,视线紧张的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她们,便快速俯身在纪昭月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美滋滋勾着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扭了扭身子道,“奖励你的。”
“收到,多谢谢小姐。”
她说完,顺口屏退左右,
“你们都下去吧,屋里不用人伺候。”
不知不觉,侍女们已经习惯每天在院子里待着了。
人刚走,谢青烟便被勾着腰肢坐下,“快吃,不然一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啦知道啦,每次都催我吃饭,我又不是小孩子,哪用的人催呀。”
“谁叫你吃饭总拖拖拉拉的,味道好的时候吃的就少,等过会儿面凉了,味道差一些,岂非更不要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