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是东晋朝的将军》 第1节 本书由 moni336 整理 小说下载尽在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我的男友是东晋朝的将军 作者:时慕 文案: 父亲失联三个月后,王筱接到了父亲的同事杨云的电话。 “筱筱,你的父亲穿越了。至今未回。” 王筱:“……他去哪儿了?” “……东晋,你去吗?” “……去。” ps:文文的历史背景是东晋时期,但不考据。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主角:王筱 ┃ 配角:王谢等 ┃ 其它:古代,当代 ======================= ☆、第1章 时光机 王筱今年十八岁。刚进大学不久。 三个月前,就在她刚刚得知自己高考成绩的时候,她的父亲,在某科研所工作的王敬十分遗憾的告诉她,他有一件十分重要的工作,必须要去实验基地上,可能三五个月都不能回来。 而且,实验基地没有信号,这几个月他不能与王筱这个女儿联系。 王筱有点伤感,在被各种叮嘱中送走了父亲。 她是单亲家庭。从小,父亲就会因为各种工作出差,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是常事。三五个月,也不是不能接受。王筱早已习惯了该怎么一个人生活,把自己的起居照顾的井井有条。 有时候她也会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家庭,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不像自己家里,永远冷冷清清。 三个月的时间眨眼就没。军训过后,王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王筱吗?我是你父亲的同事杨云……” “你说什么?”王筱以为自己没有听明白,什么穿越?这不是小说电视中才有的词语吗? “是这样的。时光穿越。我们科研组一直都在研究的课题。而你父亲,因为具备条件,被我们选为穿越的‘载体’,但是最近,我们失去了他的感应……” “什么意思?”王筱不明白,却莫名的心慌。 杨云:“也就是说,你父亲失踪了。” 杨云:“你方便来我们科研组一趟吗。我想跟你面谈一下,现在也许只有你,才能救回你的父亲。” 挂上电话后,王筱的脑子里乱哄哄的。父亲……时光穿越……失踪……她很艰难的才能把这三个词语串联在一起,然后想,她的生活是玄幻了吧? 正好碰到身边有一个同班同学走过,王筱拉住那人就问:“你相信这世上有穿越吗?” 那位同学奇怪的看了她好几眼,然后小心的问:“你是在梦游吗?” 王筱:“……” 杨云说让科研组的司机来接她。这个人来的很快。司机是一位胡子拉碴的大汉,看上去四十多岁。 王筱坐在后座,看了他好几眼,小心的问:“你知道,你们科研组有什么奇怪的课题吗?” 司机专心的开车,边回:“奇怪的课题?都很正常啊。你是指哪方面的?” 王筱说道:“比如说穿越时空啊之类的。” 司机诧异极了:“小姑娘奇怪的电视看多了吧。” 王筱急了,忙问:“你真的不知道吗,刚才有人打我电话,就是说的……”她打住,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也因为杨云最后叮嘱了一句,这项研究是机密,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司机哂笑说:“怎么可能,正常人都不会研究这个。” 是啊,正常人都不会研究这个……的吧? 当王筱跟着杨云走到研究所的某一处,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个一个巨大的露天玻璃幕墙,呈现圆柱形。玻璃幕墙外面有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设备,让她感觉悲哀的是,其中有些设备的缩小版,她曾在家里父亲的实验室里见到过。 杨云指着那个玻璃幕墙说:“看到没,这就是我们研究所穷尽十数年研究出来的穿越时空机器,它已经成功启动了两次。第一次,还把你父亲成功送了回来。但是第二次,就是这一次,我们失去了关于你父亲所有的感应。” 王筱默然半晌,问:“什么时候?” 杨云奇迹的听懂了:“十天前,我们才联系不到你父亲。” 那天下午,王筱和杨云面对面谈了很久。杨云是“时空机器”这个课题的负责人。他说之所以选择父亲来当这个穿越时空的对象,是因为父亲是具备“穿越时空”能力。 这似乎和血液以及个人磁场都有关系。王敬在得知自己能“穿越时空”后,悄悄的测试了一下他女儿的血液以及磁场,结果发现王筱同样具备这项能力。他们父女俩,是目前科研组能够找到的,唯二可以乘上时光机,穿越时空的人类对象。 那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幕墙,便是时光机。 王筱的心情复杂难言,她相信,杨云不会什么也不要求的就把这个重要的机密告诉她。 杨云需要她做的事情是,乘上时光机,来一次时光穿越。数据就和之前父亲穿越时设置的数据一样。 在听到的那一瞬间,王筱就心动了。况且杨云之前还说过—— “现在也许只有你,才能救回你的父亲。” “杨教授,”王筱抿着唇,闷闷的说:“我还是一个学生,还在上学。” “是的。”杨云深切的看着她:“我们肯定不会勉强你,尝不尝试,都要你自己来做选择。但是别的方便,我们会力所能及的帮助你。例如说上学的事,我可以帮你跟学校办理到我们研究所来实习的证明。” 关于她可能要说的话,杨云基本早就早一步替她想好了。最后,王筱只得说:“我要考虑一下。” 杨云紧追不放:“三天时间,可以吗?不是不能更久,只是我们担心你父亲在那边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 “行的。”王筱一口答应。 最后,杨云要求关于这项课题,她绝对不可以泄密后,就让司机带她回了学校。 当天晚上,王筱做了一场噩梦。 她梦见自己穿越了时空,来到了战国时代。这里到处都是战乱,饿殍偏野,伏尸百里。她一路颠沛流离,伪装成了乞丐,吃尽了苦头,最后在一场战乱中,看到自己的父亲被斩杀于敌人的刀下。 父亲的头咕噜咕噜的滚了下来,鲜血溅了她一身。 王筱蓦然从梦中惊醒,热汗大颗大颗的从额头滴落下来。 现在还是十月的天气,寝室里空气闷热。室友们都睡得很熟,只有她,因为惊醒在暗夜中粗重的喘气。 她的妈妈,据说在她两岁的时候就因为癌症去世了。父亲是个科研狂,照顾自己都是个问题,就更别提照顾幼小的她了。父亲时常不在家,就把小小的她丢给保姆照顾。 保姆是个看上去很和善的女人。但实际上并不和善。父亲回家的时候,她对自己嘘长问短;父亲一走,她就把自己丢下不管,自顾自看电视。很多时候,甚至给她吃冷掉的剩饭剩菜。 当她反抗的时候,还会动辄大骂,并且威胁她不许告诉父亲。 王筱的一整个童年,都充斥在这样的阴影中。她从倔强反抗到默然承受,再到收集证据,让父亲有一次提前回来,正好看到保姆的丑恶嘴脸,才决定把那个保姆辞掉了。 后来她上学了,家里又换了一个保姆。但仍然比第一个好不了多了。 再后来,她就跟父亲说想去住宿学校。 这么多年独立的生活过下来,她以为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对父亲的感情,也宛如是温淡的风,在心中拂过,仿佛只留下一点点痕迹。 其实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她也知道父亲是真的很爱自己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而那点温情,她原本以为也被残酷的事实摧残掉了。 但是这个梦,却让王筱深切的认识到,父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虽然感情淡漠,但心中牵挂最大的,依然还是父亲。 三天后,王筱答应了杨云参与“时光穿越”课题组,作为实验对象。 杨云的动作很快,很快就安排好了她在学校的一切。 离开学校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王筱莫名的感觉情况不太好。她想她该不会被时光机传送到冰冷的南极冻死,或者深海里活活淹死吧? 要知道,地球三分之二都是水。 不对,太空里绝大多数地方都是没有空气的!憋死更难受…… 杨云听到她的担心后哭笑不得:“我们课题组研究了这么多年,哪有这么糟糕?放心,穿越到过去的地球没有任何问题,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在人类居住的城区。” 扯开王筱带过来的行李包,杨云有点傻眼:“这都是什么?”当看到牙刷、纸巾、护肤品等东西的时候,这位资深的教授额角不动声色的抽动了几下。 然后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解说,他终于让身边的小姑娘明白——时光机不是汽车,不是火车,不是飞机。它有负重,不能带太多的东西。 而且带的所有的东西,因为要经过时光碾压,所以都必须是特制的! 最后,杨云给王筱穿上了一套黑色的紧身服,外面套了一件大衣,当大衣拉链全部拉住的时候,能把她的身板从头到脚的罩住。就像是蝙蝠侠…… 行李只给了她一小包东西。里面有一把麻醉|枪,一瓶抗生素,一个太阳能ipad,一些碎银,外加三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王筱惦着那只小小的包,觉得这么点东西她可能生活不下去。奈何杨云十分坚决,并且给她想好了退路—— 活不下去可以马上回来。 时光机接驳器是一个手镯,牢牢的套在她的左手手腕上,看着就像是个扁形的护腕。这也是太阳能的,上面有几个按钮。 一切适应完后,杨云就把不情不愿的她推进了时光机。 王筱之前想过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体验,比如说像是在电视剧中看到过的,能看到时光隧道。时光隧道有一道道的光圈,十分动感,推着她不停的往前走。 但事实上她只是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被打了麻醉似的昏了过去。 ☆、第2章 谢韶 第2节 昏的时间并不长。仿佛只有几秒钟。王筱再次有意识时,听到了一声声奇怪的吼声。她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是狼吼,吓得一抖。然后便想,这是穿越成功了吧! 睁眼一看,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地下似乎有一些枯草枯叶,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王筱一动也不敢动。狼吼近在咫尺,她什么也看不见。 就这样过了一会,天空上淡淡星光逐渐呈现了出来。周围的景物也慢慢的变得依稀可见。她这才明悟,刚才应该只是眼睛还没对光线反应过来。 尽管如此,这也是深夜。树林中,所有的景物都模糊幢幢,宛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王筱有心去躲到一颗大树顶上一觉睡到天大亮。但是她看到的大树,不是枝干太细,就是枝干太高;要么托不起她的重量,要么她爬不上去。 最起码这意味着此地不是深山老林,往前走说不定能找到人居。王筱如此安慰自己。那狼吼声时近时远,她只能凭着感觉往相反的方向挪动。 走了没多久,竟然看到了一条宽阔平缓的大河。漫天的星光落到大河中央,宛如掬了一把璀璨的珍珠,熠熠生光。 王筱从来没看到过这种美景,她站在山腰上,一时间颇为惊艳。不自觉的往大河的方向下去。 沿着河流,说不定能找到人类居住的地方。 来到大河浅滩上时,王筱才看到浅滩上竟然停了一艘乌篷船。乌篷船的帘子紧紧的盖下,里面仿佛有点光。 有光,就意味着有人。 王筱停顿了一秒后,就想,管他里面是好人还是恶人,她现在只想看到人。她把麻|醉枪握在手里,缓缓的朝着乌篷船的方向走去。 乌篷船静谧的停在大河中央。里面外面都一点动静也没有,安静的出奇。 只有她自己踩在沙滩上沙沙的声音。王筱想了想,用手敲了敲乌篷船的船门。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敲了好几下,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王筱有点慌乱,一只手拿着麻醉|枪,另一只手去掀开了门上的帘子。 接着,她就看到里面的空间很小。约莫只能躺两个人。如今已经躺了一个人。躺着的那个人的头上方,有一个案桌。案桌上点着一灯如豆。 光线昏暗,她看的也不是很清楚。只看到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袍。看着有点小,就像是个身量未长开的孩子。这孩子脸完全埋在了长发中,只看见了下巴上一点晶莹的皮肤。呼吸似乎有些粗重。 “哎!” 王筱唤了一声,这孩子没有任何反应。要说熟睡了,也不该这么重的呼吸…… 总之是个大活人。王筱放下麻醉|枪,侧身进了乌篷船。 里面的空间刚刚够她站立。而船板上的孩子,依然昏睡不醒。王筱觉得不大对劲,蹲下身去把这孩子脸上的长发拂开,昏暗的光线下,她都忍不住欣赏起来。 这是一个长得很俊俏的小妹妹。看着好像十二三岁的样子。皮肤晶莹剔透,五官有些深,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看出来姣好的轮廓。 只是目下,这孩子皱着眉,眼睛紧紧的闭着,额头上的温度高的不正常。 王筱伸出一只手往这孩子的背上一探,背上果然已经全部汗湿了。这孩子正在发烧,而且温度非常吓人。 王筱只考虑了一秒,就决定把自己的药品贡献出来。 杨云特地让她带来了一瓶抗生素,就是给感染救急用的。 把躺着的孩子扶起来,喂白色的药片。因为这些动作,小妹妹的眼睛慢慢的半睁了开。 王筱连忙说:“张嘴。啊……吃药。给你治病的。” 小妹妹听话的张开了嘴,应该是听懂了她的话,就着冷水把药片咽了下去。然后看着王筱,轻轻说了声:“哥……哥?”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出来。 王筱愣住。然后差点泪奔。 果然,小妹妹都是喜欢哥哥的。虽然她之前军训的时候把皮肤晒的乌漆墨黑的,但也不至于被认成……个男的吧? 小妹妹重新滑到了船板上,没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王筱郁闷的坐在一旁,脑子有点空白。 这一晚,她想了一些乱起八糟的事情。比如父亲现在在哪里?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她自己现在又在哪里?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到从前的家中? 睡得极为不安稳。 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时还是因为她听到的粗重的呼吸声。身边的孩子同样睡得很不安慰,辗转反侧。王筱站起来重新去打量,发现这孩子出了一身的汗,头发都汗湿了。但是额头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她拉开乌篷船的帘子,看到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来到大河中,就着清澈的河水洗了把脸。清晨的空气清新湿润,河岸两边都是挺拔的高山,苍翠欲滴,冷风拂面。王筱从没看到过这种纯自然的景象,不由得看的有点发痴。 直到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响。还没走近乌篷船,就看见乌篷船的帘子被拉开来。昨晚发烧的小妹妹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走到了船舷上。 右边的脸可能是枕到哪里了,有一条红痕。睁着一双乌沉沉的眸子看向王筱,然后声音嘶哑的说道:“哥……哥?” 王筱默然一会,没好气道:“小妹妹,我是姐姐!你哪里看出我长得像男人?” 小妹妹乌黑的眼珠子往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压重声音说道:“我是男的。” 什么?王筱愣住。然后盯着这孩子上上下下的看,蓦然想起他刚才的声音,虽然很嘶哑,但确实是悦耳的少年声。 王筱:“……”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王筱的目光转到少年身上,他的头发是长的,少年留长发,这肯定是中国古代。然后他身上穿的白袍,额,感觉就是直筒型的,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 当然,就算他穿的不是直筒型的,以王筱的眼力同样认不得是哪朝的。 杨云说,这次时光机设定的数据是穿越到两千年前左右。两千年前原本就是个大概时间,更何况还要搭个左右?杨云还说她百分之九十会降落到人类聚集的城区,结果她还不是落到了荒山野岭? 所以目前第一步,是要搞清楚这里到底是哪一年。 王筱扬起了一个笑脸,走进乌篷船。她拿起了两块压缩饼干,一块给少年,说道:“吃吧。吃完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另一块拿着自己吃。 少年接过压缩饼干,学着她的样子吃起来。吃了一会,垂眸说:“昨晚你救了我,如果你再帮我一个忙,把我送到我要去的地方,到后我一定给你厚报。” 嘎?这个少年是在跟她谈条件?王筱不满的说道:“昨晚我救了你,怎么没见得你厚报?” 少年有些羞恼,但还是清晰的说道:“我现在身无长物,不知如何报答。你放心,如果你送我去了安全的地方,我一定实现诺言。”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不知为何,王筱竟然听出了一丝诚恳,以及一丝对前路的未知惶恐。 毕竟还是个孩子。王筱没来由的心软了,只得问:“你要去哪里?” 少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欢快的答道:“我要去东山。” 王筱看着他,很无辜的说:“我很乐意送你过去,但是我不知道东山在哪里呀。”她连此地是哪里都不知道好么! 少年摇摇头,不以为意道:“我们可以问路。” 王筱:“……好吧。” 片刻后,王筱吃完了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就着喝了口水,然后郑重向少年自我介绍:“我叫王筱。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神情顿时雀跃起来,忙问:“你是琅琊王族的?哪一支的?我以前怎么没……” 王筱听得完全愣住了,忙打断他:“什么琅琊王……”虽然,虽然她的父亲王敬经常自嘲是琅琊王氏的千世孙,那么她也应该是。但是……这千世孙真的有点远啊。 少年怔住。看出来她确实不清楚的样子,这才闷闷说道:“我叫谢韶。大家都叫我阿封,你可以叫我阿封。” “好吧。阿封。”王筱从善如流,又问:“你刚才说琅琊王氏,这时代有琅琊王氏吗?” 她一脸的好奇,却让谢韶郁闷的差点惊恐。请问,这世上还有人不知道琅琊王氏吗?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都是当今天下顶尖的士族门阀。地位甚至高于皇族。 谢韶看到王筱的表情还不似作伪,她是真的不知道。只得雷劈似的点点头。 王筱却没来由的高兴,自言自语:“琅琊王氏?那这是哪个朝代?对了,魏晋南北朝。只有魏晋,人家才说王谢之家……” ☆、第3章 熊孩子 谢韶奇怪的看着王筱自言自语,也不说话,就站在一边。 直到她激动完了,就听见她问,“那现在是哪一年?就是说……是哪个皇帝在位?”问完后王筱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魏晋南北朝的皇帝据说如过江之卿,可比不得什么秦始皇汉武帝如雷贯耳。谢韶就是说了,她也未必认得。 果然,谢韶有点黯淡的声音说道:“穆帝升平五年,不过……穆帝已于日前驾崩。”说完后,他还是忍不住奇怪的问王筱:“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问这些?而且还……”连王谢等大族都不知道。这就太过了。 原本谢韶为着自己的安全着想,并不想知道太多关于王筱的事情。因为这位女子的言行举止、就连服装都太过怪异。偏偏她身上似乎有一股深厚的真诚,让他不自觉的放下了戒心,攀谈起来。 这位穆帝是什么皇帝?王筱脑子一转,什么都想不出来。也就作罢,反正是一位挂了的皇帝。听到谢韶的话,她尴尬的说道:“我以前住在深山中,最近才出来。不知道天下大变了样。” 谢韶听完居然羡慕起来,问道:“你是隐士?在何处隐居?” 对了,魏晋时期,隐士也是名士风范。大名鼎鼎的谢安,不也归隐了数年才出山吗!王筱继续尴尬的说道:“……桃花源……” 为了防止谢韶再问,她连忙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沿着水流的方向走,应该能找到人居住的地方。那时候再问他们东山怎么去。” “好。”谢韶欢快的答应了。 看了一眼身边的乌篷船,王筱跃跃欲试的问:“你会划船吧?” 谢韶呆住,然后羞恼的说道:“不会。” “呃……”王筱顿住,说道:“问题是……我也不会。那我们怎么走?这要是走路,得走多久……” “这乌篷船不是你的?”王筱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质问道:“那你昨晚怎么会躺在这上面?” 话一出口,王筱就看到谢韶的脸色苍白了起来。他动了动唇,轻声说道:“原本是家仆送我去东山的,只是路上我不幸染病。家仆估计以为我快死掉了,就把我扔在这里。” 然后他抬眸,看着王筱,说道:“是你救了我的命。如果我有幸活到东山,一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几句话,王筱听得心惊肉跳。乖乖,这么个小少年,竟然张口闭口都是死啊活啊的。而且这经历也太惨……她似乎感觉到一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扑面而来,心都忍不住提了起来。讪讪回道:“你这不是好了么。我那就是……喂你吃了片药,你不用这么……” “呃,”视线转到了身边的乌篷船,王筱连忙转了话题,说道:“不会划船我们可以学啊,我记得不难的。赶紧走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人呢。” 说完,王筱起先跳上了乌篷船。 谢韶紧跟其后,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不远的。前面应该就有集市。家仆并没有把我带太远。” “你那些家仆也太不靠谱了!”王筱忍不住数落。哪有主子病了就把主子扔掉的道理?病了难道不应该去看医生? 事实上在魏晋时期,治疗感冒发烧的方子很少。而且发烧具有传染性,一旦有人染病,旁人都不敢接近。以谢韶昨晚高烧的程度,一般的本土人确实基本以为他是活不成了。 谢韶抿了抿唇,颇为忧伤的说道:“日前父亲在战场去了。一些衷心旧部基本跟他死在了战场。这些家仆大多是临时买来的,也怪我当时走的匆忙没整顿。” 没想到他刚死了父亲,王筱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没找落呢,不由得感同身受。 但现在却不是伤感的时候。王筱拿起划水的桨,用力的划了起来。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父亲肯定希望你过得好的。这不,否极泰来。你运气好遇到我,我把你救了回来。我一定带你去东山啦。” 手下划水的动作不停,也知不知道是不是用力不对,乌篷船慢慢的划到了大河中央,却在大河中央打起圈来。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往下游漂去。 王筱傻了眼看着船不停的打圈,不知所措了起来。 第3节 身旁的谢韶看着她的样子,莫名的觉得好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笑道:“我来划吧。给我划。” 王筱二话不说的把桨送到他手里。然后看到他一下一下的划,船居然不打圈了,速度也正常起来。王筱看着快速退后的水面惊喜问:“还说你不会?” 谢韶不好意的说道:“第一次。以前都是看着别人划的。” 王筱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真聪明。” 谢韶忙低头,居然被夸的脸红起来。 王筱觉得,这少年还真的很有意思。聪明能干,思路清晰,礼仪周全,这难道就是古人的早熟?这要是在现代,这么大的孩子大多屁都不懂,不熊就不错了。 “话说阿封,你多大啦?”王筱欣赏着美少年的侧颜,问道。 “虚岁十二。”谢韶回答,又问:“姐姐多大了?” “我啊。”王筱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只得说:“十八。” “姐姐有许人家了吗?”谢韶一顿,颇为不好意思的问道。 “没有!”王筱一脑门黑线。她才十八,许什么人家!这古代的孩子未免太早熟了。她随意转了话题问:“阿封,你去东山做什么?” 谢韶默默的划船,一边说道:“三伯住在东山,父亲有封信,让我送给他。” “就一封信?”王筱诧异。 “嗯。”谢韶却郑重的点头,又道:“重要的信。还有一些话,要转告三伯。” 王筱知道这就是事关机密的了,他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再问。 乌篷船在大河中行驶了一上午之后,王筱终于看到了人。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三五成群的。她指着那群妇女说:“有人浆洗衣服,这附近一定有村镇。” 于是两人就在附近下岸。经过打听,发现这里果然是一座小城。 这是王筱第一次进入古代的城池。这里有古老的城墙,不算巍峨的城门,往来行走的人们都穿着宽袍广袖,别是一般感受。她看的心花怒放,连忙拿出了ipad。 这可是杨云特地交代的。碰到有历史意义的景物,一定要拍照留念。都是珍贵的研究资料。 咔嚓了几张之后,谢韶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好奇的指着ipad问:“这是什么?” 王筱看向他,笑的双眼眯成了月牙儿,一脸贼兮兮的说道:“阿封,跟姐姐合张影如何?” 说完不管他反不反对,凑到他面前,对准镜头,咔嚓一张。谢韶因为好奇,一脸惊奇的盯着ipad上两人的大头,全然忘了别的。 王筱看着那张照片,她是四十五度角自拍的,照片上她是瓜子脸,笑的盈盈得意。而身旁的谢韶则一脸懵懂,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两人靠的极近。哪怕一脸懵懂,少年也是极为俊美的。 王筱嫉妒的看了一眼美少年,摸摸自己的脸,把照片快速存了。 谢韶看不到照片,更惊奇了,一个劲问:“这是什么镜子?居然映的这么清楚。真是难以置信。而且怎么又没了?” 王筱拍了一下他就要伸过来的手,把ipad收好了。得意的说:“这是我家乡的镜子。天下间只此一件。我的,不能给你。”说完低声嘀咕:“给你也用不了。” “哦。”谢韶看上去有点失落。 两人在城中走了一会,看到了一个面摊。就坐下来吃面。吃面的时候,王筱想起来银子的问题,忙问:“阿封,你不会身无分文吧?” 谢韶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想也知道,他的家仆都把他扔了当死人处理了,还会给他留钱财吗。王筱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美少年要巴着自己呢,原来他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可是,王筱苦着脸郁闷的说道:“我身上的银子也很少啊。那怎么办?” 谢韶一顿,然后试探问:“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王筱抹了一把嘴,把自己身上的银袋子拿出来掂了掂,打开说道:“你看,就这么多。我也不知道够不够。” 谁知谢韶一看,立刻喜笑颜开的道:“够了。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们到达东山。” 听他这么讲,王筱才算安心。又听见谢韶说道:“等会吃完了,我们可以雇个马车出发。这样可以更快到达东山。”说完,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的笑容徐徐展开,秒杀了一路路过的行人。 王筱趁热打铁,赶紧说道:“我先跟你说好了,我身上就这么多银子。这次花完了,必须得算成是你欠我的。得还,知道吗。要不然,我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谢韶不以为意道:“放心吧。等到了东山,我十倍还给你。”顿了顿,又有些羞涩的说道:“若是你无处可去,家族屋舍还有。阿封虽不才,也可护你周全。” ☆、第4章 东山隐 王筱反应迟钝,顿了片刻后,才问:“你是邀请我去你家住吗?” 谢韶低下头,蚊子哼哼的说了句:“嗯。” 王筱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问:“你这么害羞做什么?” 谢韶:“……”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诡异。谢韶一个字不说了,低下头猛吃面。王筱也讪讪的,只得趴下喝面汤。 两人吃完后,向面摊老板一打听,去了城中的车行。 车行里,王筱看着古代的马车兴致十足。摸着马车又开始拍起了照片。实际上这马车十分简陋。就是用木头拼装成的,而且还脏兮兮的。就连拉车的马,也是瘦不拉几干瘪干瘪的,一点也没有她从前从电视剧中看到的骏马的神采飞扬。 谢韶在一旁跟车行老板讨价还价。这小子很有还价天分,愣是从十两银子杀成了六两。车行老板几乎是哭着答应了。他还选了车行里最好的一辆马车以及长得最壮的车夫。 所谓最壮的车夫,长得实在有点凶神恶煞。王筱直到出了城,都有点不大放心。她担心这车夫把她和谢韶这对孤女弱孩给打劫了。 谢韶看上去也有点紧张,一直神情紧绷。王筱为了缓和气氛,随便找了点话题来说,于是问谢韶:“以这马车的速度,去东山大概要多久?” 谢韶顿了顿,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七天左右。” 王筱听了忍不住嘀咕:“能出什么意外。”她往马车后面一趟,打算先休息会。谢韶现在的精神状态没问题,待会等他疲惫的想休息了,自己就可以顶上。 然而等王筱醒过来时,已经将近黄昏了。谢韶跪坐在她身旁,乌黑的眸子一眨一眨,不知在想什么。马车外面传来了“踏踏踏踏”的声音,好像有许多人在走路。 王筱奇怪,就去拉开了车帘。接着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流民。 这些流民衣衫褴褛,有的甚至衣不蔽体蓬头垢面。他们有的相互挟持,有的零散,跟着马车前进的方向往前走。只是终究走不过马车,很快被甩到了身后。王筱的视线中,又出现了新的流民。往马车的前方看去,荒野上到处都是流民,几乎看不到头。 她身旁的流民看到她拉开了车帘,转动着浑浊的眼睛,伸出黑乎乎的手向她乞讨。 王筱内心的震撼可想而知。她从没有见过大批的人活成这个样子,久久没有反应过来。胳膊被一只手抓住,谢韶把她往后一扳,车帘就顺势掩盖住了。 马车里,一片静谧。 王筱的脑子里还是刚才看到的大批流民,她深吸一口气,才把心中翻滚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低头找了找,一边低哑问:“我们买的吃的在哪儿?干粮和水。” 谢韶一侧身挡在了她的面前,抿了一下唇说道:“不能给他们。”看到王筱犹疑的眼神,他垂眸轻声说:“他们都是饿了很多天的。我们一旦给了吃的,他们就会哄抢。我们现在势单力薄,哄抢中,肯定会抢到我们马车,到时候惨的就是我们自己。” 王筱怔住。她想了一会、不得不承认谢韶说的对。 这一刻,她脑子里蓦然想起了曾经生活的地方。那个经济繁荣,人人平等的时代。大街上,每个人都穿着式样不同的衣裳,明眸善睐,神采各异。哪里像是刚才……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是出生在那样的时代。 马车的颠簸中,前方车帘外面的景物出现了一角。她看到了有几个长得粗壮的流民对他们的马车比划,只是当他们看到凶神恶煞似的车夫时,又惧怕的退缩了。 王筱这才理解谢韶为何要找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车夫。她觉得自己简直傻帽透了。 在马车里坐好,发了会呆,王筱这才问谢韶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流民?” 谢韶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说:“北伐失利,连年打仗,怎么可能没有流民?” 王筱泄气似得坐低了。她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一个蠢问题。忍不住嘟囔:“好好的,打什么仗……” 可是这个时代就是乱世,哪有可能不打仗的?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理解不了战火纷飞的年代。同样的,战火纷飞年代的人虽向往和平,但也知道,决不可拥有和年代的心态。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有胜利了才有和平。 身旁的少年低着头,突然握紧了拳头冷声说道:“我父亲就是死在北伐战场上的。我以后一定加倍练武,日后平定战乱,让天下民众不受颠沛之苦。” 这还真是鸿愿。王筱看到少年的神情是认真的,又想了想,想不起来历史上曾有过一名叫谢韶的名将。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历史学艺不精。于是干巴巴的赞道:“有志气。”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就当做闲聊似得扯了出来:“其实我这次出来,也是为了找我的父亲。” 她的话引起了谢韶的注意,他抬过头来安静的看着她。 王筱嘀咕说:“我父亲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许久没有见到他了。” “你父亲出门没有告诉你母亲?”谢韶诧异的问。 王筱轻轻摇头:“妈……母亲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你父亲没有续弦?那你的族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吗?”谢韶又问。 王筱一头黑线,续什么弦!没好气回道:“没有!我家没有族人。”这种东西。 谢韶虽然奇怪,也同情她的遭遇,但还是没忍住说:“你父亲也真是的,居然放你一个女孩子出来到处乱跑。这乱世,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放心,你父亲肯定会担心你,说不定已经回家了。” 王筱默默的想,我父亲去的不是一般的地方啊喂! 两人各怀心事。为了安全起见,基本是王筱睡觉的时候,谢韶就清醒的守着。而她清醒时,谢韶又要休息了。两人都清醒着聊天的时间并不多。 为了安全,两人互相配合合作默契。友谊倒是发展的飞快。王筱后觉后觉的发现,以前就是打死她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跟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这么聊的来,还能付出这么重的信任。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十天,才达到东山镇。 其间他们碰到了三波流民。好在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就连那个恶煞似得车夫,尽管偶尔傍晚时看着谢韶有点眼冒绿光,倒是也没真做点什么。 东山镇还算繁荣,镇中心人来人往。也有不少做生意的在吆喝。 一到达镇上,王筱就拿好自己的包袱,打发雇来的车夫走人。 恶煞似得车夫有点不满意,但是没多说什么,拿了银子默默走了。 王筱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这才感觉脚踏实地,感叹道:“总算到这里了。接下来该安全了吧。”这一路上只有中途到过一个城池买了补给,别的时间都在马车上。 王筱感觉自己现在全身都难受,还要时刻防着有人打劫,精神绷紧直到此时才敢松懈下来。 谢韶喜笑颜开:“很快就要到东山了。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还要走啊。”王筱只觉得自己快累趴了。斜眼看了一眼谢韶,嘟嘴说道:“我觉得,就你这样子。走到哪里都不安全。” 谢韶意外的听懂了,涨红了脸“呸”了一声。一抬脚先走了。 “喂,等等我啊!”王筱赶紧跟了上去。 路过一条小溪时,王筱停下来洗了把脸。溪水干净澄澈,她也不怎么在意的喝了几口。 东山其实并不是一座很高的山。只是山上的风景着实不错。半山腰上云雾缭绕,山下的路也修的齐整。山下居然有一座驿站。 谢韶达到驿站时,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王筱细心的发现,驿站的围墙一角,刻了一个“谢”字。 谢韶走上前去不知说了些什么,驿站的人就诚惶诚恐的迎了出来。王筱被送进了一间客房,谢韶对她说道:“我们累了这么久,先沐浴更衣,晚点我再带你上山。” 王筱自然不反对,她早想洗个澡了。 泡着热水澡,不知不觉就眯了会觉,然后就被凉水给冷醒了。王筱赶紧爬起来擦干净身子,换上谢韶给她准备的衣服。眼前闪过谢韶那张俊俏的脸,微微不好意思的说道:“驿站里没有女装,你就先穿这个凑合,大小应该正合适。” 第4节 大小确实挺合适的。这衣服就跟谢韶那小子的衣服差不多。直筒形的白袍,腰间系了一根白带子。穿上身显得格外的飘逸。 王筱臭美的自拍了一张后才出门。 谢韶跟他穿的是一模一样的衣服。却穿出了截然不同的风格,潇洒中带着几分出尘。 “我们马上就上山吗?”王筱问他。以她看来,最好在驿站休息一晚,她现在很困。 但谢韶明显不这么想,他一脸兴奋道:“嗯,现在就走。马上就可以见到三伯了。对了,”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了几块糕点说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王筱捏过糕点吃起来,不好打消他的热情,只好撑着疲惫跟他上山。 驿站里跟来了两个护卫,是送他们一起上山的。 王筱看到谢韶脸上的愉悦真心实意,于是问:“你跟你三伯的感情很好?” “嗯。”谢韶偏了一下头,说道:“三伯是族中,最有才学的长辈。小时候他教导过我。” ☆、第5章 谢安 这里是魏晋。在魏晋……谢家,最有才学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呢?王筱想不出来。 历史上的王谢之家,以她的见识,就只能叫出几个名字。比如说大书法家王羲之,比如说谢安…… 等等!谢安。王筱猛然怔住。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谢安曾经隐居过一段时间。他隐居的地方好像就叫做东山?后人根据他的故事还用了一个成语一直沿用了几千年——东山再起。 王筱最初知道谢安,是因为看过一个不知名网友发的帖子。那名网友十分推崇谢安,并且称他为东晋第一美男子。王筱感觉自己都有些凌乱了,谢韶的三叔,会是谢安吗?那这个跟她相处了十来天的谢韶,又是谁! 不管怎么样,一会就要见到这位谢家三叔了。王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谢韶,道:“你三伯的名讳是什么?”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竟用了尊称。 谢韶也没多想,只回道:“三伯单名一个‘安’字。” “谢安!”王筱惊呼。 “你居然知道我三伯?”谢韶十分奇怪的问。心想,她不是不知道世家王谢么。 王筱当然不能说——听闻你三伯是东晋第一美男子。她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道:“我听说过你三伯才学很高。很多人推崇。” 谢韶点了点,欣喜道:“想不到三伯美名如此远扬。” 王筱默默的想,确实是“美”名远扬。在后人看来,魏晋最盛产什么?美男子也。 谢安啊,那可是谢安!王筱觉得自己身上的疲惫一下子都不见了,脚步虎虎生风。就连身后跟着的两名护卫,都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上山的路程本也不远,而且道路较为平坦。等到身上出了热汗时,隐约的就看见了半山腰的好些间屋舍。 谢韶指着那些屋舍说道:“那里就是,我们快点。” 转了一个弯,就看见屋舍的前面站了两个人。都是穿着青色的长袍。谢韶快速冲过去,对着前面那个人直接跪了下去,喊道:“三伯。阿封来了。” 王筱则定在了原地。 前面站的那个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但她莫名的就觉得,他应该四十多岁了,只是看上去要年轻一些。他留着长长的美髯,眼神湛然有神光,举手投足之间气定神闲…… 虽然这个人确实很美。哪怕已经老了,那也是一个美大叔。但是,那还是老了啊!王筱泪流满面,好不容易能看个美男,结果晚来了几十年。 站在谢安身后的,则是一个十□□岁的书童,长相清秀,梳着道髻。 谢安把谢韶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少年的手,轻叹道:“来了就好。” “三伯。”谢韶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哽咽道:“这是父亲给你的信。” 谢安顿了一下,接过信就直接拆开看了起来。看了片刻,又默然了片刻,才把信收起来。然后问:“四弟临死前有说过什么?” 谢韶点点头,抹了一下眼角才说:“父亲说他很惭愧,辜负了三伯一向的关怀照顾。” 谢安听完,再次默然。良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背着双手,低语:“四弟要我出仕。阿封,你觉得三伯当如何?” 谢韶一怔。然后握紧了拳头,大声道:“阿封也觉得,三伯应该出仕。” 谢安抿着嘴,没有多说什么。没一会,他目光一转,转到了王筱身上,问谢韶:“阿封,这小姑是?” 谢韶连忙跑过来,扯着王筱的袖子说道:“三伯,阿封在路上遇难,幸得这位阿筱姐姐相助。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简单的介绍过后,谢安估计还要找谢韶问些私事,就让书童带王筱去了客房。 晚餐有人送来,王筱就在客房吃了,然后再次了洗了个澡,往床上一躺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这么多日子来唯一睡过的安稳觉。王筱睡得很沉。一觉醒来时,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的看着窗外透过来的天光发傻。呆了好一会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这里虽然是山里的客房,但条件还不错。屋舍建造的精美,里面的家具也大多精致。有好些木头的雕花家具王筱不认得,也就多看了一会。 然后她出门来。太阳已经升起,时间估计是早上七八点左右。 王筱也不知道去哪儿,就打算随意走走。然而沿着回廊没走多久,就听到了有人说话。不是别人,正是谢安。 谢安道:“上次是族长,现在就连四弟,也劝我出仕。这竟是他的遗言。”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温婉悦耳:“那你有什么打算?” 王筱意识到偷听人说话不好,于是准备离开。抬脚回去时,又听到身后谢安的声音传来—— 无限悲怆:“大哥已去,如今四弟又去了。综观朝堂,竟没有我谢氏子弟的容身之所。世家,缺了政治资本,还叫什么世家?我又能如何……” 王筱轻声往回走,默默的想谢安这个人为什么要隐居呢? 不是说在古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身为一个文人的最高追求就是在朝廷当官吗? 但是谢安这个人,据说少有贤名,朝廷多次想请他去当官,但都被他拒绝了。甚至年纪轻轻就到东山隐居,一隐多年。直到谢家在朝中几乎没有实权职位,家族权势被大力威胁,他才不得已出仕。 他出仕后多次立功,职位一路高升,谢族的权势在他的带领下达到了巅峰。 “阿筱。”是谢韶的声音,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望过来。王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回来了。 谢韶看上去挺高兴的。王筱却有点忧伤,她想已经把这小子送到东山来了,他安全了,自己却要走了。目下找到父亲才是她的责任。只是跟这小子相处这么些天,挺舍不得的。 谢韶从身后抽出来了一个钱袋,拿到面前晃了晃,送到她手上说道:“欠你的银子,你看看。” 王筱接过来随意掂了掂,感觉比杨云给她的重多了。她抿着嘴,想着该怎么说分离呢……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谢韶说道:“昨晚我跟三伯商量了一下,你一个女孩子在这乱世到处跑,一定很不安全。” 他低下头轻声说:“古人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 王筱睁大了眼睛,这小不点想说啥。结果就看见谢韶瞪了她一眼,恼恨的道:“我不能以身相报,也该涌泉相报。” 王筱舒了口气,假意拍了拍胸脯,斜了他一眼问:“你打算怎么涌泉相报?” 谢韶又瞪了她一眼,然后认真的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外出找父亲,一来不安全。二来一个人力量薄弱。我已征得三伯同意,让我们谢族所有在外的子弟帮助你寻找父亲。你现在就和我们住在一起,等消息就行。” 在东晋时期,谢家是什么样的实力?是这个朝代最顶尖的军阀统治世家,最顶尖的实力!他们出马找人,绝对比王筱一个人强太多。她脑抽了才不会同意这个提议! 谢韶瘪嘴说道:“这个就当做是我报答你的。” 王筱知道这小子嘴硬,其实这算是帮了自己大忙了。她笑呵呵的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结果惹的谢韶气呼呼的横了她一眼,一下子躲了三步远。 王筱真心实意的说道:“谢谢谢谢!我知道还是阿封对我最好。我们的革命感情深厚嘛!” 谢韶知道王筱偶尔会说一些怪话,他不懂就记着。又道:“只是,我们并不知道你父亲什么模样,需要你说一些特征。” “这个倒是……”王筱想了想说道:“我到时候给你们画一张画像,根据画像找怎么样?” 谢韶高兴道:“行的,这个办法好。我待会把兄弟姐妹都叫一起,让大家帮你一起画。” 王筱吃完早饭后,还在想谢韶的兄弟姐妹都是谁的问题。据他说,谢安在东山隐居的时候,因为他学识高,也负责教导一些家族中的优秀子弟。谢韶小时候就在东山住过。 现在正是初秋。王筱穿的衣服是书童送来的,据说是夫人准备的。有点薄的浅绿色的襦裙,在屋内还好,一来到院子里,就有点冷了。 王筱虽然觉得襦裙很漂亮,飘逸收腰,忖的身材亭亭玉立,但也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正当她打算进去时,就看到回廊上迤逦走过来了一对主仆。 前面的女子看上去不到四十岁,只是眼角有一点细纹,看上去有一股特别的风韵。她来到王筱面前,接过身旁婢女手上的披风就给王筱穿上,边歉意的道:“妾身怠慢了,让贵客受了寒。这不,赶紧送来了衣裳。贵客可不要介意。”说完爽朗的笑。 王筱连忙说:“没有没有。多谢夫人。” 她当然知道,这位就是谢安的夫人刘氏。早上她无意中听到谢安说话,那个温婉悦耳的声音就是她。 刘氏身后除了婢女外,还陆续跟来了几个书童。他们的手上有的拿着凳子,有的拿着案桌,有的拿着笔墨纸砚…… 刘氏指挥着他们在院子里把这些东西放好,道:“隔开点,别太密。一会各位郎君小姑就来了,你们再去准备点热茶糕点……” ☆、第6章 王谢子弟 谢韶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还拖回来了一个美少年。这少年长得有点虎头虎脑,看上去比谢韶差不多大。谢韶介绍说这是他表兄谢朗,比他大一岁。 谢朗是谢安次兄谢据的长子。因为谢据去世的早,所以谢朗从小就是由谢安抚养。 王筱也不懂什么古代的见面礼仪,朝着谢朗咧开嘴一笑,打了个招呼:“嗨——” 身旁的谢韶顿时傻眼。 谢朗倒是眼睛一亮,跑到王筱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然后说道:“阿封说是个漂亮小姑,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王筱毫不客气的白了这熊孩子一眼,凉凉说道:“那是你没有眼光。” 刚说完,就听到一个灵动的童音说道:“胡儿又在胡说八道。”胡儿是谢朗的小名。 因为这声音实在灵动,王筱下意识的就被吸引过去了。随即她就看呆了。走过来的是一个少女和一个少年。少年还很小,看上去约莫十岁左右,长相简直就是集钟灵毓秀于一身,刚才的话就是他说的。 站在少年身旁的少女和少年有五分相似。如果说少年的长相是未成形版,少女的就是成形版。少女看上去有十五六岁,一颦一动皆可入画。 王筱突然想起一个词,叫大家闺秀风范。她以前不懂这个词,如今算是有点明白,估计就是少女这种集优雅,灵韵于一身的风范。 谢朗不满的撇嘴道:“我又没有说错。” 王筱非常不甘的在心底同意了他的话。默默的想,果然基因才是强大的,瞧这一大家子……还让别人怎么活! 少女走到了近前抿嘴轻笑,柔声说道:“别听他的。这位就是阿筱姐姐了吧,可真漂亮。我是阿封的表姐谢道韫,”然后指着身旁的少年道:“这是我弟弟谢玄。” 王筱本来还打算笑着回话,待听清楚了她的话,整个人都快被雷劈了。 谢道韫!谢玄! 这两个名字简直大名鼎鼎啊喂!东晋第一才女谢道韫,至于谢玄,和谢安一样有名。 历史上传承千年的王谢世家,就是由这一个个大名鼎鼎的名字组成的。这感觉十分奇怪,就好比以前一个只能仰望的作古的人,突然有一天变得比你还小,然后来和你打招呼,怎么感觉怎么玄幻…… 王筱脸上变幻莫测,谢道韫半晌没听到回答,咬了下唇,看上去有点不高兴。她身边的谢玄则轻哼一声。 谢韶绕到王筱身侧碰了她一下,奇怪问:“你怎么这样子?” 第5节 王筱这才从雷劈的状态中醒悟过来,然后尴尬的道:“久仰久……” 久仰个屁啊!不管他们这些人以后怎么有才华有手腕,多么千古留名流芳百世,现在都是个十来岁的小不点,她怎么可能久仰?! 王筱僵硬了一瞬,只得尴尬道:“不好意思。我叫王筱。” 谢韶自然是帮她的,忙打圆场说道:“阿筱,这里有笔墨纸砚,赶紧来画像。等你画好了,我们就按照你画的多画一些,好给到家族子弟们出去找。” 自然是找她的父亲。这事是王筱最想办的。她点点头。来到案桌前,才静下心来。然后发现这给她准备的果然是笔墨纸砚…… 笔是毛笔,纸是白纸,墨是黑墨,砚是砚台。甚至谢韶还主动给她当了书童准备磨墨。 问题是她的水墨画水平实在是……太抽象了!抽象的绝对可以让人认不出来。 “停。”王筱抓住了谢韶去磨墨的手腕,吸了一口气说道:“有黑炭吗,给我一块炭就行。”她素描画的还行,古代没有铅笔,烧火的炭总归是有的。 谢韶奇怪的问:“要炭做什么?”随即向身后的书童吩咐:“去灶房拿几块黑炭过来。”书童十分听话的去了。 谢朗也奇怪的凑过来,一脸好奇。 王筱无奈说道:“我不擅长画这个,但是用黑炭画画还行。” “黑炭也能画画?”谢朗十分不敢置信。 “能。”王筱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另一边,谢道韫和谢玄各自找了一个案桌坐下来,已经有书童给他们磨墨,看样子也是准备画点什么。 没一会,谢安和刘氏相继走过来。刘氏的身旁还跟了一个少年,同样灵秀的很,看上去比谢玄还要小一点。这个少年应该跟谢玄的关系挺好,一走过来就跑到谢玄身旁的案桌坐下,跟谢玄交头接耳。 刘氏有点无奈,来到王筱身旁介绍说道:“那便是我的次子谢琰,今年虚十岁。小姑莫怪他小不懂礼仪。” 王筱感觉很汗颜,她觉得她才是最不懂礼仪的那个。 谢安抚着胡子扫了一眼场中的后辈,然后大声道:“今天既然大家都在这儿,那就各作一幅画吧。看看你们最近有没有什么进步。”他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又道:“如今秋去冬来,就以‘秋’为题。” 谢安是老师,下面的学生们自然没有不听话的。谢韶找了个距离王筱最近的位置坐下。谢朗则坐在了他身旁。 刘氏想了想,在距离少年们不远的地方开始煮茶。谢安则在看着一本书,半晌没有抬头。 书童姗姗来迟,终于把王筱要的黑炭提过来了。当王筱看到那一筐子黑炭时,差点没一头栽下去。其他人也都好奇的望过来。 不过没有人多问什么。王筱这才尴尬的擦了擦汗,挑了最小的一块炭,开始画画。 她从小便开始练画,虽然许久没画了,好在底子还不错。 父亲的模样在她的脑海中倏忽闪出,她怔住片刻,开始认真的画起来。 谢韶从她开始作画时,便留意她的动作。等到她真的在白纸上画出了大体轮廓时,就忍不住过来看。随即越看越惊奇,忍不住“咦!”了一声。 谢朗被谢韶的动作和声音吸引,也凑过来看。谁知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大声道:“好像啊!” 所有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看过来。就连谢安,也顿了一下,然后踱步往这边走。 王筱手中的动作一顿,谢郎连忙道:“别停呀,赶紧画。”王筱只得瞪了他一眼,继续画完。 她的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只是这些人都很有素质,一个个屏住呼吸,一点也没打搅到她。王筱纵然平时画一幅素描很快,如今也觉得每一秒都很慢。好不容易把最后一笔画完了。她感觉都出了一头的热汗。 将木炭放下,身前的画就被抽走了。王筱一抬头,就看到画在谢安手里,他盯着看了片刻,然后道:“功底不错,线条流畅。重要的是,画法很新颖。” 这夸的王筱略微低头有点不好意思了,这画法可不是她发明的。 画从谢安手里传到谢道韫手里,再从谢道韫手里落到谢韶手里,总之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少年连纷纷议论,“这木炭到底是怎么画成这样的?” 每一个少年对新鲜的玩意儿都是感兴趣的。于是少年们议论不出结果,都决定亲自尝试一下。总之有一筐子木炭呢。 王筱一个没留神,就看到少年们各自拿着一块木炭,在自己案桌前的白纸上跃跃欲试。谢道韫第一个出声,略微有些青涩的请教她:“王筱姐姐,妹妹不会这个,姐姐可否指教一二?” 王筱自然不会不愿意,非常乐意的过去指教。有一就有二,大家纷纷喊她指教。 谢安看到这情景愣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手上的书拿反了都没意识到。 王筱忙的不亦乐乎,从这个人到那个人,感觉在这种彼此的交流里,她和这群少年的关系也一下子被拉进了。这是一群多么了热爱学习的少年啊,她由衷的想,怪不得王谢世家会存在千年之久。 只是这件事情的结果却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起因是大概是因为在谢韶和王筱没来之前,这几个少年中才华最高的应该是谢道韫,排第二的估计是谢朗。于是谢朗就有点看谢道韫不顺眼,觉得谢道韫什么都压自己一头。 偏偏谢玄是谢道韫的亲弟弟,亲弟弟自然是帮姐姐的。在谢朗和谢道韫的互别苗头中,谢玄永远都站在谢道韫这边。而谢琰这小朋友,则是由于年龄和谢玄相近,谢玄的才学又比他好,故而十分亲近谢玄。 总而言之,四个少年,谢道韫、谢玄和谢琰是一伙的。谢朗孤军奋战。 于是今天,当谢朗看到谢琰用炭笔画画,结果化成了一团糊糊,简直不堪入画时,就忍不住嘲笑了一句:“画的真烂!” 偏偏谢琰这小朋友虽然平时十分乐意当谢玄的小跟班,脾气却不少。而且谢安是他亲爹,他有什么好怕的?最关键的,他也觉得自己画的很差,于是一气之下,就把自己画的画往谢朗脸上一扑…… 谢朗当即气的把画扯下来,那张画光荣的报废了。没成想谢琰这幅画在纸上没看出什么名堂,印在谢朗的脸上却像是一只乌龟…… 谢琰目瞪口呆的看着谢朗脸上的那只乌龟,然后没忍住,噗嗤一声捧腹大笑起来。 其他少年听到声响,一看过去,也都各自忍笑。谢朗从他们的憋笑中,猜出来了大体是怎么回事,一气之下把手上的黑炭一扔,用他那黑乎乎的爪子往谢琰脸上一印…… 谢琰当场就懵了。谢朗一击得逞,十分快意的退后,指着谢琰脸上的印子发笑。谢琰气不过,直接把自己手上的木炭往谢郎的白衣服上画…… 谢道韫和谢韶本来是去拉架的,结果他们都忘了自己手上原本拿的都是木炭,黑乎乎的爪子直接就印在了谢琰和谢朗的衣服上。谢琰当即觉得更委屈了,往谢玄那里跑,结果谢玄手上也是黑乎乎的…… 再加上一些书童劝架,奈何这群人实在太好学了,之前手上几乎人手一个木炭,现在都变成了乱涂的恶根。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怎么地,竟然觉得像这种把别人脸和衣服划花的灰头土脸也很有创意,于是愈发肆意起来。 谢安回来的时候十分不能明白,他只是离开去更衣了一下,怎么这群干净优雅的少年就变成灰头土脸的花猫了? ☆、第7章 出仕 这件闹哄哄的涂抹事件还是在谢安的严厉声中制止的。谢安十分嫌弃的道:“一个个都回去沐浴更衣,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于是少年们一个个灰溜溜的走了。 从谢安的语气,王筱就听明白了。这种事情,估计在这里不止发生过一次。要不然谢安不会处理的这么迅速,也不会不怎么生气的样子。 谢安确实没生气。生气……就是打压了这群少年热爱学习的劲头。他只罚,罚每人帮王筱的父亲画十张画像。另外,那个以“秋”为主题的画作也还是要完成的,时间是三天。 少年们也都心服口服,于是关起门来开始各自作画。 至于王筱用黑炭画素描这件事情,谢安说了,要请教可以,私下请教,不可以再借这件事情闹出什么事儿。 看到这里,王筱都对谢安的教学方法佩服了。他并非不知道这几个少年私底下的暗潮汹涌,可他不会制止。毕竟哪个聪明的孩子不淘气呢?他只是引导,让这些少年在淘气过后,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三天之后,到了所有的少年交作品的时候,王筱又在一旁目睹了经过。 当她看到几个少年画的她父亲的肖像时,震惊的差点呐喊。 真的。王筱从前一直觉得古代的水墨画啊什么,那就是抽象的代表。它画一个人,从来只神似形不似。这神似嘛,你说它神似就神似,反正一般人又看不出来。 但是现在,她看到谢道韫的画,彻底拜服了。王筱还是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能用水墨画把一个人画的如此相似的。这几乎和素描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比她的素描线条更流畅。 至于其他几个人的,也都相差不大。王筱特地留意了一下谢韶的画。谢韶曾说过自己不擅长水墨,但以她的眼光看来,谢韶画的也是很不错的。 接下来就是各人关于“秋”为主题的画作。王筱如今既然在这里,也就像模像样的画了一幅,同样她画的是素描的。 这份画作的评价权在谢安那里。谢安随意的翻了翻,看上去没什么好说的。突然,他眼光像是定住了,盯着一幅画出神。王筱眼尖,看到那幅画上署名是谢韶。 其他几个少年也看到了,有的不明所以,有的沉默以对。唯有谢韶,他看上去有些挣扎,终是低了头静静地矗立。 谢安用右手食指敲了敲书桌,然后评价道:“画风大变。可见心性不同以往。却见些许凄厉。阿封,过去便让它过去,不可沉溺在苦痛里。努力读书才是正经。” 王筱本来没明白,随即一激灵。她的欣赏水平一般,却是知道谢韶的经历的。他刚经历父亲亡逝,又经历被家仆遗弃,病的生死一线。若不是碰到她,可能现在就是一堆白骨了。 生死关头走一遭,又是谢韶这种心性通透的人,怎么可能不心性大变? 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他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然后握着拳头低声说了声:“是,谢三伯教导。” 这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说话的人到达在想些什么。 谢安叹了口气,默想他快没有时间教导了。这群孩子……事实上来到他这里的少年,哪一个又是好命的?二哥早亡,他看见谢朗在谢家的日子过得不好,这才把他接了过来。后来大哥也去世了,他看谢道韫和谢玄这两孩子天资好,不想被埋没了,也接了过来。如今又多了个谢韶,甚至,他看了一眼俏生生站在那里的王筱。 这可能也算是一个了。 可是这个仅受他庇护的桃源,也要维持不下去了。这群孩子,终究要去到那片繁荣肃杀的天下,走他们该走的路。 谢安沉思了一会,众人敏感的意识到了他估计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一个一个屏住了呼吸。 果然没一会就听见谢安说道:“今天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三天后,我们起身离开东山,回乌衣巷。” 这可真的是大消息,少年们一下子炸开了锅。谢郎问:“三叔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谢安深深看了各个少年一眼,徐徐说道:“不回来了。” 房间里顿时一静,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都不太明白谢安在说什么。唯一高兴的人估计就要是王筱了,乌衣巷啊,那可是千古流传的乌衣巷。她真的很想去看看最繁荣时期的乌衣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谢韶猛然抬头,问道:“三伯是要出仕了吗?” 少年们的声音再次一静。谢安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点头道:“阿封说的是。” 大一点的,知道点详情。比如谢道韫和谢韶,就知道谢家如今在朝堂无相应的实力,形势非常严厉。谢安可以说是被逼出仕的。小一点的,比如谢琰,咋咋呼呼的就嚷了出来:“阿爹是要去做官吗?是朝廷又来请阿爹去做官了吗?” 谢琰一说完,就被谢玄捂住了嘴。谢玄虽然不懂,但也咂摸出了一点味道。及时制止了谢琰。 谢安倒是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反而问道:“你们以为,我若出仕,该先去哪里较好?” 少年们虽然懂事不少,但对朝廷的各司官职也还是很模糊的。闻言抓着小脑子想,也没想出什么来。谢安也没打算真让他们回答,而是又道:“我打算去郡公桓温的帐下。” “什么?”谢韶不敢置信的张大嘴。谢道韫也是一脸震惊。就连最小的谢琰,这下也听懂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表现的愤愤。 “你们觉得不妥?”谢安扫了少年们一眼,也没有生气,而是淡淡的问。 估计就只有王筱,在绞尽脑汁的想,这位郡公桓温是哪位?对了东晋时期四大家族,除了王谢之外,还有桓庚。人称王谢桓庚…… 谢韶摇了摇头,回答谢安的话:“只是觉得不解。” 谢安坐下来,然后说道:“你们觉得,桓公近年来军权霍霍,桓家压了我们谢家一头是不是?” 对了,四大家族互相联姻又互相牵制。而近年来谢家眼看败势,王家可见颓势,而桓家,因为桓温的军权,日渐做大……这件事情每个谢家的子弟都知道。而谢安是谢家的希望,故而几人都非常不解谢安居然要去桓温的帐下…… 就听到谢安长叹一声,说道:“我晋朝自南迁以来,君王不思进取,贵胄歌舞升平。自王导过后,朝中兵力日渐不支,连失城池。近年若不是出了桓公,可能国将不国。试问这天下有谁能收复城池,还百姓一片安居乐土?我首推桓公。” 谢安说完后,看了一眼少年们,问道:“你们懂了么?” 没想到第一个出声的居然是谢玄,少年的声音灵动的不得了,大声道:“既然这样,我们就跟着桓公一起,把北蛮子都打出去。” 话虽如此,谢道韫却还是担忧的,低声道:“可是,三叔你就这样去桓将军那里……” 谢安赞许的看了谢道韫一眼,然后肯定的说:“这个你们放心,我近来观察桓温做法,定然是求贤若渴。我若是归顺,凭真实实力,定然能得到重用。” 第6节 咽了口茶,谢安复又说道:“我希望你们记住,乱世之中,求一已之安身立命尚且艰难。若不能一致对外,必然会被敌人从外部击破。内部的争斗不是说不重要,而是要懂得看事情的轻重缓急。” 那天晚上王筱睡得晚,一直在想谢安的话。几个小的都被谢安说的摩肩擦拳。王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却看出了一点别的味道。她听出来了谢安不管在说什么,眼神总是冷静的,甚至是有点落魄的。 她便忍不住想,既然谢安如此有志向和实力,为何为年龄轻轻的就选择在东山隐居呢?为何会一隐居就是这么多年呢?他如今出仕,说的不好听一点,真的就是被逼迫的吧? 想着想着,她便有点无语了。其实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路过这场历史的一个过客,找到自己的父亲,她便该回去了。 这次是要彻底离开东山,每个人要收拾的东西都不少。除了王筱和谢韶。他们俩来的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如今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正因为什么都没带,所以现在王筱感觉自己的生活物品奇缺。谢韶还好,穿上谢郎的衣服大体合适。而她的衣服是刘氏年轻时候的,不是太合身。新的衣服的还没缝制出来,她也不好意思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于是她约了谢韶,打算去山下的东山镇逛一逛,买点生活用品。 谢韶自然是欣然答应了。事实上王筱发现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几乎都会一口答应。 ☆、第8章 匕首 和谢安告假后,王筱和谢韶离开了东山屋舍。随身带了两名仆从帮忙提东西。 谢安虽然离开了乌衣巷到东山隐居,谢家可不会放任他这位大名士不管。随从用品源源不断的送过来。也怨不得谢安无法坐视谢家的没落而不管。 东山镇上的人其实不多。大街上吆喝叫卖的远没有后世繁华。王筱却看的兴致大起,她拿出ipad的又开始拍照。两名随从在距离他们三米之外的地方,也看不到她具体在做什么。 在东山上的时候,为了不引起麻烦,王筱都没敢把ipad拿出来光明大胆的拍照,都是偷偷的拍的。谁知道那群好奇心奇重的少年会追着她问什么。 王筱还真怕应付不过来。好在谢韶敏锐的很,又愿意帮她,并没有透漏她身上一些奇怪的事情。 想到这里,王筱就对谢韶的印象又好了一层,笑眯眯的问他:“阿封今天很高兴,是什么原因呢?” 谢韶原本还要笑不笑的眼角顿时冻住,然后扭捏的道:“阿筱要买什么?我陪你去。” 这熊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大呼她的名字而不喊她姐姐了。王筱也不计较这点事情,她今天下山确实要买不少的东西,闻言忙说:“走,去成衣店。” 然而还买找到成衣店,就看到街头的一隅有一个铁匠铺。谢韶的眼光便直勾勾的盯着那个铁匠铺。 少年嘛,不都喜欢这种暴力的武器之类的。王筱理解他,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这才说道:“走,去看看。” 谢韶顿时喜笑颜开。他转头对身后的仆从道:“你们就留在这里等着。”仆从自然连声答应。 铁匠铺里的东西其实并不多,都是一些锄头啊,铲子之类的农家要用的器物。王筱逛了一圈,居然还发现了匕首,长|枪,以及一套军士的甲胄。 那套甲胄还不是成年人的。倒像是少年人的,所以放在角落里无人问津,落满了灰尘。 谢韶一进到铁匠铺,就盯着那套甲胄移不开步子了。 王筱有点不敢置信,指着甲胄问他:“你要这个?” 铁匠铺的老板闻言屁颠似的粘过来,涛涛不绝的讲着这套甲胄的材料是多么的好,只是一不小心打的小了,这才留到现在,但是它正好适合谢韶。其实大多是在胡说八道。 谢韶有点不耐,凉凉的白了老板一眼,老板顿时就住嘴了。就听见谢韶说道:“我要这套。你帮我改一下,尺寸大一点没关系。”反正他正在长身体。 老板顿时欣然答应。 王筱对甲胄不感兴趣,却对匕首感兴趣。她拿起旁边的匕首,拔出鞘,发现还挺锋利的。匕首原本就是防身之物,况且还是在这个生如浮萍的东晋。 她刚想说买一把匕首,谢韶就把她手中的匕首夺了过去,他看了片刻,徐徐说道:“我也想要一把匕首,阿筱,我们一人一把吧。” 王筱当然不会不同意。铁匠铺老板更是开心的很。 老板说最快也要到申时才能来取货。谢韶于是付了一部分定金,这才带着王筱开开心心的去成衣店。 这个时候大多都是些布料店,买成衣的店铺很少,款式也很少。王筱竟然看到了那种上衣和裤子的款式,配合上一条腰带,穿上去英姿飒爽。比她身上的襦裙要行动方便的多。 她立马喜欢上了这种款式,买了两身换洗。谢韶说这是胡服,北方胡人才穿这种。并且试探问她以前是不是在北方隐居? 王筱只得支吾说自己平时干活多,觉得穿这种可能会比较方便。默想,关于自己的来历,谢韶虽然知道她不想讲而不问,但肯定会记在心里、并且去打听的。 尽管知道他肯定打听不出什么,但王筱也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该怎么办呢,她有点犯愁。 东山镇上的物资少,娱乐也少。两人逛了一上午发现,能买的几乎都买了,剩下的几乎是不必要买的。只是还要耗到下午申时,最后王筱提议先去茶楼吃饭。 为什么去茶楼吃饭?因为在镇上竟然没有看到酒楼! 身后两个仆从顿时大惊失色,一个劲的苦诉茶楼的饭菜不干净,劝两位主子回东山去吃。王筱有点烦,刚才她想在路边买点零嘴,炒豆子花生什么的,结果这两名仆从也是一副要吞了苍蝇的表情。害的她什么都没吃成,现在肚子很饿。 怪不得镇上连个酒楼都没有,若是每个人都像他们那么想,酒楼开的下去才怪。 谢韶看到王筱不高兴,朝着身后的仆从轻喝道:“闭嘴。不许再说话。” 这小不点的威信还真不赖。身后的两名随从虽然一脸便秘的表情,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出声。 茶楼里坐着的闲人不少。王筱去了之后才发现,大多数人并不是来吃饭喝茶的,而是来听说书的。说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有着一把山羊胡子的瘦弱汉子,声音倒是洪亮,说的也抑扬顿挫。 茶楼小伙奉上菜单,王筱点了一壶茶和几份糕点。其实她最想吃香喷喷的米饭,可惜茶楼没有。 菜品很快便上来了。于是王筱便边吃边听说书。她环顾一周,发现大家都听的很认真。就连谢韶,也托着下巴,完全被故事吸引去了。 说书先生讲的是桓温大将军平复蜀地的故事。王筱其实并没有怎么听清楚,这个时代有一些书面语她还翻译不过来。只听得说桓温那个时候还没有权倾朝野,只是一个小将军。他率领一万的部众深入险要偏远的蜀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失败。但是他成功了,以少胜多,击败汉军;三战三胜,进逼至成都城下。 后来又经历了一系列的决战,攻入成都,结束了成汉统治。桓温平蜀后,在当地举任贤能,援引贤才为己用,成功安抚蜀地。获得了百姓人人爱戴。他也因平蜀之功升任征西大将军,名声大震。 说书先生讲完后,茶楼里一片掌声。大家纷纷低声交头接耳,有称赞桓温英勇过人的,有羡慕他兵权威重的,也有因本朝出了这么一位收复版图的将军而骄傲欣慰的。大多是一些正面的能量。 王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真的没有多大感觉。对于她来说,北方和南方都是自己人。但是谢韶不是,她看到谢韶低着头,静静的倾听着大家的议论纷纷,然后突然抬起眼睛望向她,眼睛亮的惊人,说道:“我知道了。平民的声音,才是最真实的。”怪不得三伯会选择去桓温帐下,而不是和家族那帮人一样对桓温忌惮有加。 王筱不知道他的脑回路转到哪里去了,闻言只得轻声附和:“这是当然……” 谢韶握拳道:“我以后也一定要去桓大将军麾下,和他一起收复这旧山河。” 王筱:“呃……” 以她的本意是想说类似于打打杀杀什么的多不好之类的话,但是看到少年这么有志向,再加上这确实是乱世,便什么也说不出来。 从茶楼里出来,王筱感觉谢韶的气质又变了一点,仿佛更坚定了。 下午申时,王筱和谢韶重新来到铁匠铺。 铁匠铺老板如期把甲胄和两把匕首交给了他们。谢韶还额外购买了一把长|枪。 匕首一拿到手里,王筱就发现了有点不同。在刀刃的最底部,刻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筱”字,她看着那个“筱”字一会,就去看谢韶的匕首,发现他的那把在同样的地方刻了一个“韶”字。 两把匕首一模一样,只有这两个字不同。 王筱问道:“是你让刻的吗?”除了他不可能是别人了。 谢韶有些讪讪的道:“这样方便认,不会搞混淆。” 王筱其实觉得这样刻个字也挺好,于是说道:“很好看,也好认。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谢韶:“……”他能说这其实是他的私心作祟吗。 接下来就是回程。回到东山后,王筱和谢韶各自把自己购买的物品放好,然后一起去见谢安。 谢安也没问他们今天具体做什么去了。他坐在书桌后,好像在查阅什么资料,安静的头也没抬的说道:“回来就行。明天就要动身离开,所有的事自己安排好便是。” 王筱和谢韶应了。刚准备离开时,就听到后面的房门“咯吱”一声响,谢道韫推门进来了。 谢道韫穿的是一袭月白色的襦裙,走路袅娜娉婷,风韵青涩优雅,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美的有点清冷却孤绝。 她朝着王筱和谢韶点了头算是打招呼,便在另一边蒲团上跪坐下。 谢安没说话,王筱和谢韶也没敢马上离开。过了一会,才听到书卷闭合的声音。然后谢安看向谢道韫,温和说道:“道韫,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与你商量。” ☆、第9章 乌衣巷 谢安虽然没让王筱走,但王筱总觉得这样听着别人谈话不好。她抬头看了一眼谢韶,发现这小子还竖起了耳朵,一脸好奇。 王筱顿时就明悟了,也许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之间这样交谈属于平常事。她从小便没有兄弟姐妹,这才不了解。 谢安望着谢道韫说道:“是关于你的亲事。” 谢道韫明显一愣,看着就像是没想到谢安找她来是说这个的。她是十六岁的少女,谈起自己的亲事不免有些羞涩,于是微微低了头,声如蚊呐道:“这……全凭三叔做主。” 谢道韫父亲去世的早,这几年一直都是谢安在教养。她的亲事也确实应该是要谢安做主的。 谢安却摇摇头,说道:“你自小便有主见,我当不会为难你。” 顿了片刻后,谢安又道:“年初时,王家曾有意给王徽之求娶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谢道韫果然不愧是谢道韫,脸上虽然有红晕,却抬头落落大方的问道:“可是王家这一代最有才名的王徽之?” 谢安点点头,道:“便是他。我从前也见过,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只是多年未见了,不知现在如何……” 谢道韫暗想,王徽之如此才名在外,应该是不差的。只是她自小出生于和王家齐名的谢家,知道有些才名也不免言过其实,想了想便道:“三叔,恕侄女冒昧,我……想和这位王徽之见一见,看看是否相合。” 王筱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默想,不是说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婚男女直到揭开红盖头,才知道对方长得是圆是扁?谢道韫的这个提议,真的挺大胆的。 最让她想不到的是,谢安居然同意了。 谢安肯定的道:“这是当然。回到乌衣巷后,我便安排让你和王徽之见上一面。到时候是何感想,你再与三叔详说。” “是。”谢道韫躬身行礼。 谢安这才道:“我早答应了你父亲,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如今也不小了,回去后正好相看。等你落实下来,三叔再去军中,你大可放心。” 谢道韫没成想谢安这么为自己着想,很感动,低头温声道:“全凭三叔做主。” 王筱私以为,这句全凭谁做主就是说着好听的。谢道韫这样的人,既有才华又有主见,怎么看都不是那种太听话的人。当然,谢安也不是那种不着调的长辈就是了。 离开谢安的住处后,谢道韫还是低着头往前疾走。 王筱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若是她十六岁的时候有人给她提亲,呃……她估计也会不好意思的找块豆腐撞下去。 谢韶这孩子也沉默的很,王筱此时没空理他。她刚想找点什么话打破和谢道韫之间的安静时,另一个人就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直接打破了静谧。 是谢朗这小兔崽子。谢朗咋咋呼呼的跑出来,拽着谢韶的胳膊就问:“你今天下山去了?怎么没带上我!” 他一脸的气恨道:“枉我这么罩着你,有好玩的,都不带我。”说着,竟然委屈了起来。 王筱十分不理解谢朗这样子,嫌弃问:“你要下山,自己去就是了。做什么要赖着我们?” 谁知谢朗听到她的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道:“就是因为有你,阿封才没带我。哼!” 王筱无辜躺枪,觉得谢朗这小子估计脑袋被门给夹了。一旁的谢道韫突然捂着嘴偷笑起来,吃吃道:“胡儿,就算没有阿筱,你也下不去。”说完,这才对王筱揭露说道:“三叔对他下了禁止下山令。” “这原因嘛……”谢道韫快速的说道:“他半年前下山把人给打残了,闹了大事,三叔这才罚他。” “谢道韫!”谢朗怒起来,大声道:“那个人就是个骗子,被打残了活该。你就这么喜欢揭我的底?” 谢道韫凉凉的道:“是啊,有人就是这么笨。被骗了还不知道,知道了也只能用残暴的方式解决。真是……一肚子的书都白读了。”说完施施然走了,也不管后面的谢朗是什么脸色。 第7节 谢朗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忽红忽白。然后竟然一把推开谢韶,十分颓丧喃喃道:“怪不得三叔罚我,原来是我的处理方法不对。”说完也不看谢韶和王筱,失了魂般的跑了。 跑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对谢韶喊了一句:“下次下山记得带上我。我去找三叔认错,三叔就会解除我的禁下山令了。” 直到谢朗没影儿了,王筱才忍不住道:“他肯定忘了,明天就要回乌衣巷。再不会回东山。他也没什么机会下什么山了。” 过了许久,谢韶才“嗯”了一声。 东山住的谢家人其实不多,数来数去也就这么几个。但是这几个人都重量级的,这次一起回乌衣巷,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要带走,还有所有的书童、家仆。 既然不会回来,这里留一两个人看守也就可以了。 从天不亮便开始收拾,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拾缀妥当。王筱出门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长长的车队。车队的最前面和两侧有骑马的护卫,这是谢家特地派过来保护他们一行人路程安全的。 谢安站在半山腰的屋舍前,看了一眼他住了半辈子的地方,眼神有点苍茫。王筱望向那个风中的影子,默想他估计以为自己以后再不会回来了。 事实也真是如此。一直到最后病逝,谢安再也没回到东山来。 王筱和谢道韫坐一辆马车。因为她俩年纪相近,又都是女孩子。 车队前行后,王筱看了一圈外面的景色,就听到谢道韫问道:“阿筱今年是十八了吗?” 这个时代,大家都喜欢说虚岁。王筱决定暂时性遗忘这个,默默点了点头。 谢道韫好奇问:“那阿筱有定亲了?” 王筱本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这句话在舌尖饶了一圈,吞了回去。想她一个十八岁的青春美少女,为什么来到这里后就感觉自己七老八十了一样? 默默吸了口气,王筱轻声道:“我们家乡的人成亲都晚。我要先找到父亲。” 谢道韫点头,安慰道:“放心,三叔已经着人把你父亲的画像送回了家族,家族在外行走的人多,肯定能很快帮你找到的。” 王筱“嗯”了一声,遗憾的想,那也要父亲和她来的是同一个时空才行啊。她愈发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就像是在大海捞针,前途渺茫。 换个角度想,好不容易来到东晋,也许可以做点别的事情?毕竟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经历…… 想到此,王筱便问:“你从小是在乌衣巷长大的吧?” 谢道韫颔首。 王筱追问:“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谢道韫一愣,想了想说道:“也没有什么,家里兄弟姐妹多,族规条陈也多,远没有东山自在。” 王筱又问:“那你们小时候都玩些什么?” ……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各自交流成长时期的一些嗅事。相处的倒也蛮愉快的。 车队行驶的不算太快,在路上走了两天才到达建康城中。建康,后世改名为南京,是东晋朝的国都。 一入建康,王筱发现街道上的人都多了起来。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热闹繁华的景象远不是东山镇那种小城可以比拟的。 直到黄昏时分,车队才到达乌衣巷。 王筱从没去过乌衣巷。以前也从不敢想自己会来到最鼎盛时期的乌衣巷,一时间心潮澎湃。 车帘外,金色的阳光照到乌衣巷前的石狮子上。巷子两边的建筑宏伟高大,一种古朴悠远的气息铺面而来。王筱仔细看,发现这里的建筑其实算不上很新,有些甚至是后来修缮过的。 只是这里似乎有一种禁忌,巷子外面的普通人,从来不敢往里面踏进一步,只敢在外围悄悄的观望。从眼神到腰身都透着恭敬和仰望,不自觉的让里面的人觉得有一种独特的矜贵。 而乌衣巷里面的人呢,王筱一路看过来,发现里面有几个玩耍的少年。他们穿着锦衣皂靴,面如敷粉,小脸上大多洋溢着或随意洒脱或欢乐自信的笑容。 其实这些都是表象。王筱默默的想。 因为她仔细观察谢道韫,发现自从车队一进入乌衣巷,她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再联想她之前说的一些关于成长的经历,猜的出来她应该并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王筱又想起了谢安。对于谢安来说,乌衣巷恐怕是他想埋葬的过去,又不得不面对的未来。 那么对于谢韶呢? 她总有一天会离开的,也许还很快。王筱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怨恨自己没有多读点历史。她对他们这些人的命运,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仅仅从一个网友的帖子里,看到过谢安的平生。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 ☆、第10章 谢家人 王筱被安排住进了客房。条件还不错,居然还有一个婢女专门侍候她。这个婢女叫小婷,长得亭亭玉立,一张娃娃脸看着很讨喜。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 这让王筱感觉很尴尬。她从小便独立生活惯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当一回地主阶层。所有的事情自己都不用做,一瞬间只觉得无比的闲,一天到晚只能到处闲晃了。 偏偏此地还是乌衣巷,谢家大院。有许多地方她是去不得的。就连闲晃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于是王筱便想把目光瞄向乌衣巷外,建康城中。 结果门房告诉她,身为谢家的女子贵客,她是不能随意出去的。不然有危险怎么办?必须要由谢家的子弟陪同才能出去。 王筱郁闷的差点吐血了,只得怏怏的去找谢韶。 自从回到谢宅,从前东山上的几个少年都很少聚在一块了。他们各忙各自的事情,王筱也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谢安几乎每天都被谢家的族老叫去,只来得及吩咐了一句:“招待好她。”她指的是王筱。 谢韶住的院子距离她住的其实并不远,王筱上次去找他的时候据说他去了王家。这次一过来,就看到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少年。而且这个少年身上穿的是精铁打造的甲胄,手上拿的是三丈长的长矛,正在舞的虎虎生风。看上去练的还不错。 王筱踏入院门没多久,谢韶就停了下来。 他满头大汗,把长矛往地上一放,喜悦的道:“阿筱,你来了。” 王筱指着他身上的甲胄和长矛,由衷说道:“练的真好。”说完还鼓掌了两下以示奖励。又问:“你院子里的人呢?” 来到谢家后,她才知道像谢韶这样的谢家嫡子,身边侍候的人是不少的,丫鬟婆子一大堆。她真的很难相信在这种安逸的环境中长大的谢韶,怎么会是她最初在乌篷船中见到的那样子。 谢韶轻哼一声,道:“我让他们出去了,不方便。” 王筱也没多想,往院子里的藤椅上一坐,说道:“你接着练。我没事,只是过来看看。” 结果没想到,谢韶居然真的安心的练起长矛来。那一整天,除了中午吃饭和必要的休息时间,他几乎都在练武。 王筱实在不明白他怎么变得这么疯狂。她后来又来了几天,结果发现谢韶有一直这样每天练武下去的趋势。 这让原本想开口,让谢韶带她去健康城中游玩的提议死活没说出口。这小子都这么刻苦了,她怎么好意思打搅他? 很快,这院子里就迎来了第二个人,谢朗。 王筱私以为,谢朗也是个奇才。他看到谢韶这么努力的练武,居然一时间兴致大起。他先是抱怨谢韶买了甲胄和长矛怎么没给他也带一份,然后就一举一动的开始跟着谢韶练起来。 谢韶是练习长矛,他是练习打拳。 这两个少年有空还会切磋一下,最后越来越喜欢切磋,竟是越打越有劲越分不开。让一旁的王筱看的目瞪口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有一天王筱走在谢家大院,正好看到花园子里有几个少年在交谈。 那几个少年看上去有几分孱弱,面如敷粉。让王筱留意的是,他们谈话的内容。 其中一个长得很白净的少年说道:“那几个刚回来的,举止怪异。天天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子?”王筱敏锐的意识到,他说的刚回来的,应该就是谢韶谢朗他们。 “就是。”另一个少年连忙附和,道:“族老都把他们叫过去训斥了一顿,还是死性不改。” “难不成他们以后想打仗参军?”有一个少年嘲笑道。 “哈哈哈……哈哈。”所有的少年都笑起来,这笑容,怎么听怎么有点幸灾乐祸,以及鄙夷。 还是那个长得白净的少年,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坛子,嬉笑道:“这是我新得的佳酿,能让人欲升天,无比快活,你们要来一点么?” 众少年一拥而上,很快便把他淹没了。 这件事情原本只是一个插曲。只是王筱总觉得这群少年的语气怪异,似乎很是看不起谢韶谢朗的练武行为。再加上谢韶几乎每次练武都把自己院子里的人赶干净,连甲胄和长矛都需要自己去买…… 王筱纵然心粗,也意识到这真的不大正常。 然后她便刻意留意,结果居然发现了令她觉得十分荒唐的现象。 在谢家,几乎所有的主流观点都认为,他们姓谢,拥有尊贵无比的至高血统,这是偶上天给予他们的。他们一生下来就是为了享乐的。并且也十分依赖享乐。 所有的男人,都乐意什么都不干整天吃喝玩乐,哪怕把自己搞的病怏怏。他们反而以为这是名士风范。比如说不管什么事情都是直言不讳,比如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便不做什么。 关键问题是,他们想做的事情大多是吃喝嫖赌,不想做的事情偏是锻炼提升自我。不对,他们也提升自我,比如说书法和绘画…… 王筱在思考了几遍之后,对这种现象简直无语。 试想,谢家是东晋的军阀世家,拥有最高统治权的家族之一。统治一个国家需要什么?权力,手腕,军队…… 东晋时期,国家实行的是人才举荐制度。可是这么一个家族,嫡系子弟们大多不思进取,哪里有什么人才?书法,绘画有个屁用?能治理国家吗? 就这么一个从根子上腐烂的家族,没有败落真的是老天不长眼睛。 幸好出了一个谢安。王筱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谢安理得这么清楚,眼光这么长远。正是因为有他,和他带出来的一群少年们,整个谢族,才再次走向了鼎盛,并且繁荣了下去。 想了这么多,王筱心情也有点烦躁。这几天,她在谢家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一些嘲弄的声音。 大多是嘲弄谢韶,谢朗以及谢玄的舞刀弄枪行为的。是的,谢玄也加入了谢韶的院子里。 王筱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叫举世皆浊我独清。她从前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如今却不自觉的说了说来。 “举世皆浊我独清?”谢朗首先叫了起来,鼓掌道:“好句子!” 王筱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听别人说的。” 谢朗诧异道:“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王筱轻哼一声,道:“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高手在民间’?” 谢朗仔细想了一句,居然抚掌笑道:“对,有道理。” 一旁的谢玄突然叹气起来,寂寥的说道:“我听说,族老们都反对三叔去桓大将军帐下。” “这是自然。”谢韶带点微微的冷、笑道:“他们都恨不得把桓大将军拉下马,与桓大将军势不两立。怎么可能同意让三伯去?” “可是为什么呀?”谢朗是直脑筋,直接嚷出了自己的疑惑:“我自从回到家族,就一直听说桓大将军为难我们谢家,做了许多坏事,这些都是真的吗?” “你以为呢?”谢韶凉凉的看他。 “我怎么知道?”谢桓确实是不知道的,随即奇道:“可是,我们谢家现在在朝中无势力,确实和他脱不了干系啊。” 谢玄想了想,蓦然说道:“我觉得不对。我们谢家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他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好,只是一回到家族,他就觉得压抑的很,和这里的环境合不来。只有来到谢韶这里,才好一些。 谢韶轻声道:“不管怎么说,桓大将军是个好将军。他仗打的好,收复失地,这才保全了我们晋朝的边境安全。三伯的意思是,我们要站在大局上去考虑,不能只考虑自己家族的利益。站在国家的立场,出了桓大将军,是国家之幸事。” “对的。就是这样。”谢玄忙点头附和。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好好练武。争取将来也当一个国之幸事的将军。”谢韶坚定的说道。 第8节 “还要熟读兵书。”谢玄补充一句。 “喂喂,记得带上我啊。”谢朗十分不甘的也道。 王筱坐在另一边的藤椅上,觉得一时间心情大好。宛如这群少年一样,她也觉得心血澎湃。只可惜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只能远远的看着。然后期待着他们未来的成就。 谢家的族老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谢安。也是自然,他们怎么可能是谢安的对手? 据说征西大将军桓温邀请谢安成为他帐下的司马,谢安欣然同意。这件事情据传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光是谢家,就差点闹翻天。只是都被谢安压下来了。 此时,距离他们一行人从东山回到乌衣巷,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时间也已从初冬转到深冬。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一眼望去,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第11章 大雪纷纷 王敬依然没有任何消息。王筱都快失望了,也许父亲根本不在这个时空?她开始想,若是父亲真的不在这个时空,她该马上回去吗?肯定是的。可是如今,她竟然对这里产生了眷恋和不舍。她开始明白,什么叫做一分别,便是这辈子再也不见。 这种心情没有人能理解。有时候她和谢韶在一起的时候,会试探的问他:“我可能要回家乡一趟……” 谢韶立马说道:“我陪阿筱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我们可以多带点护卫。” 王筱有些惆怅的说:“不用。我的家乡……不方便外人进去。” 谢韶沉默好一会,才道:“那阿筱……什么时候回来?我到时候派人去接你。” 王筱默默的想,她一旦回去,能不能回得来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当初杨云说,希望她能在古代多留一会,多拿一些这个时代的资料。可是杨云所谓多留一会的时间,是三个月到半年左右。他当初着实担心王筱来了三天就回去了,才有这么一说。 不说别的,就说她手上的时光机接驳器,一般一年需要维修一次的。还有可能出现意外的原因坏的更快,比如她父亲手上的那个。所以她留在这里是有不少风险的。有可能一个不小心,她就回不去了。 而从她第一天来到这个时空,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深冬的时候人大多不想起床。王筱也觉得自己在冬眠。她开始想在古代冬眠和在现代冬眠有什么区别,然后想起在现代屋子里其实不用冬眠,因为有空调。 正当脑子也在打结时,小婷进到内屋来告诉她,有客人来访。 客人是谢安的夫人刘氏。王筱已经许久没见到这位夫人,刘氏今天的心情看上去不错,拉着王筱的手开始嘘长问短。 一盏茶的功夫后,王筱终于知道了刘氏的来意。 如今外面大雪纷飞,冬天也是别有一番美景的。这种银装素裹的天气尤其适合吟诗作画。于是刘氏打算办一场赏雪宴,邀请王谢正当龄的少年男女们来参与,大家互相认识一番,比比诗词。 这种热闹的事情王筱自然不会不答应,当时表示到时候一定去参与。至于比诗词什么的,这她就算了吧。 直到刘氏走后,王筱还是觉得刚才的谈话有些不对劲。 赏雪宴她明白,事实上自从大雪一来,这座谢府已经有不少人举办所谓的赏雪聚会的。只是大多都是几个好友聚在一起玩玩。没得像刘氏这样还特地过来向她交待的。 王筱疑惑,自然要找人去问。她第一个问的人就是谢道韫。 结果谢道韫羞答答的道:“我……也收到了邀请。”看到王筱一脸理所当然,她又补充了一句:“凡是族中适龄的嫡系子弟,估计都收到了邀请。” 适龄?王筱雷劈似的想,这个词用的真微妙。这不会就是古代的相亲宴吧? 她试探的问:“王徽之会来吧?” 谢道韫微微低头,答了声:“嗯。” 还真的是相亲宴。而且主角应该就是谢道韫和王徽之。这是谢安之前在东山上就答应的。可是,王筱道:“为什么我也要去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怎么可能去相亲!还是在古代。 谢道韫当即拉了她的手,请求道:“你就当是陪我。我……也是第一次去见男子,心里着实慌的很。”说完一双美目眨巴眨巴的看着她。 王筱实在受不了这双清澈到底的眼睛的注视,忙投降说道:“同意同意,我去就是。” 谢道韫突然吐了吐舌,狡黠的说道:“阿筱,你年龄也不小了。这次也可以正好相看,说不定就能碰到一个情投意合的。” 王筱对这件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闻言道:“还是算了吧,以他们那么高贵的血统,我实在配不上。” 谢道韫听到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揶揄道:“你不也姓王?” “他们才不会承认我姓王呢。”王筱撇嘴道。默想,她还是更喜欢现代,才不要十七八岁就嫁人生子成了黄脸婆,古代实在太可怕。 赏雪宴前期的准备工作筹备的很快,时间定在下午未时开始。 这天着实很给力,漫天下着鹅毛大雪。王筱陪谢道韫出来的时候,发现不仅她们这些“适龄”的来了,就连谢韶、谢朗、谢玄这些不适龄的居然也来了。 谢韶看到她,连忙跑过来,说道:“我刚才去找你,才知道你不在。原来你是陪大堂姐过来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王筱指着他不可思议道。 “我怎么不能在?”谢韶一脸纳闷。 王筱当然不能说,这可是相亲宴,你一个小破孩来参合什么?只是当然不好这么直白的说,于是就只能沉默了。害的谢韶奇怪的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少女突然走到谢韶的身旁,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狐裘,长相清秀气质娴静,一看就是谢家嫡系子弟的标准长相,看着谢韶细声细气的唤道:“阿弟。” 谢韶唤了一声“阿姐。”然后就给王筱介绍了起来:“这是我的姐姐谢蓉。阿筱可以叫她阿蓉。阿姐,这是对我有救命之恩的阿筱,我从前跟你提起过的。” 王筱愣住了,她先是跟谢蓉打了个招呼,互相点头致意。之后这位姑娘就去跟谢道韫打招呼去了。 王筱连忙凑到谢韶面前问他:“这是你亲姐姐?” 谢韶白了她一眼,回道:“当然是。” 王筱忍不住嘀咕:“怎么从前没听你提过?” 谢韶拍了拍他衣领上的雪花,这才道:“阿姐一直在王家,很少到谢府来。” 王筱点头表示理解。毕竟谢韶的母亲是王家的嫡女。 刘氏一直在打点宴会的事情,客人还没有到全。然而谢安过来了。谢安以来,场上的热闹气氛就是一静。 其实安静的是从前东山上的少年,因为谢安是他们的老师,学生见到老师自然会停止手中的活计以示尊敬。只是人多的地方就是容易跟风,旁人看到那一拨人安静了,他们也安静了下来,纷纷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人或事。结果大家都安静了,场上只有雪花簌簌的声音。 谢安自己也愣住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的所有子弟,轻笑说道:“怎么如此安静?既如此,我便出一首上联,你们来对下联。” 大家都表示附和。谢安想了想,缓缓吟出了上联:“大雪纷纷何所似?” 这句话太容易懂,所有子弟都开始发挥想象力,举手回答。谢安点评。 王筱突然觉得这句词非常熟悉。想了想,她猛然转头,看向谢道韫。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谢郎大声道:“大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 谢安听后,使劲瞪了谢朗一眼,点评:“差强人意。” 身旁的谢韶突然“噗”的笑出来,忍笑道:“你是盐巴吃多了吧?” 谢朗不满道:“哪里不好了?有本事你对啊?” 谢韶偏了一下头想了想,就听到身旁的谢道韫接着说道:“未若柳絮因风起。” 王筱只感觉心脏“扑通”一声,没错。就是这句。千古名句。成就了谢道韫的千古才名。 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大家不自觉的思考这句,然后竟然觉得,这句竟是怎么想怎么好。形和意都很到位,可以让人咀嚼良久。 谢安抚着胡子,甚至欣慰的看了谢道韫一眼道:“还好。还有一个是成器的。” 谢朗焉了,他又被谢道韫压了一头。 谢韶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一下安慰。谢朗不甘的道:“我怎么就想不出来这么美的句子呢?” 谢韶也不知如何安慰,就说:“我也想不出来。” 谁知谢朗偏纠结上了,郁闷的道:“论武功,我比不上你。论文学,我比不上她。”他看了一眼谢韶,又看了一眼谢道韫,然后抱头道:“我觉得我最没用。难道我真的最笨?” 谢韶毫不客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十分无语道:“别成天想这些没用的。” 谢安来呆了一会便离开了,据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赶去处理。他原本是想来看王徽之的,结果宴会都快开始了,王徽之还是没有来。倒是有另一个王家少年郎一直黏在这边,唤作王珣的。 具体说,他粘的是谢蓉。基本是走哪儿跟哪儿。看谢蓉的脸色,应该是跟王珣很熟悉的。 谢韶原本看这个王珣十分不顺便,奈何自己的姐姐和他很熟的样子,他也没辙。 谢安交代了一下谢道韫关于王徽之的事情,就离开了。 结果直到宴会开始后一刻钟,这个许多人期待的王徽之,终于姗姗来迟。 ☆、第12章 王徽之 王徽之的出场十分惊艳。王筱都不知该如何形容。 来的是一辆白色锦幔垂帘的软轿。抬着软轿的是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那四个姑娘长得都很美,穿着各不相同。有的温婉含笑,有的冷若冰霜。总而言之一句话,很有特色。 虽然王家大门距离谢家大门才几步远。虽然场中的王谢子弟有不少也是坐轿子来的,但大家都很有用默契的把轿子留在院子外面。而不是像这位王徽之一样大咧咧的抬起来。 这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怎么把主人放在眼里。 可是东晋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时期。这个时期有很多的名士…… 还发明了一个词叫名士风范。名士风范到底是什么,王徽之给王筱上了一堂课……因为王徽之这么出场后,好几个王谢子弟都围了上去,说他有名士风范。 然后轿帘一拉开,王徽之同学出现了。 轿子里有两个炭炉,温度比外面要高不少。可是,王徽之同学居然穿的是一件薄绸裳,料子软软的垂落,敞开了胸襟,外面罩了一件外套,看着也不怎么厚。 在这个大雪纷飞冰冻千尺的天气中,场中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冬被裹在身上。就是这位王徽之居然穿成了这样,还敞胸…… 是该说他身体好呢。还还是身体好呢……还是身体好呢。 王筱从前确实见过那种身体特别好的人,她以前中学时期的体育老师。大冬天的穿一件短袖还大汗淋漓。她顿时对这位王徽之肃然起敬。 然后就看到王徽之走出来,他脸庞潮红,胸口的皮肤也泛着红色。 刘氏连忙去招呼他。 王徽之随意一点头,便来到最中央的亭子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很随意,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帘微微下合,显得有些似醒非醒。 此时,亭子里坐着谢道韫,谢朗,谢韶,谢玄,谢蓉以及王珣,还有一个王筱。 王徽之走过来时王筱才看到他的脸,是那种十分标准的世家公子哥儿的脸。俊美温雅,只是脸色潮红,而且眼神很迷离,就像是没有睡醒。 他看到亭子里放了一些白纸,纸上写了一些字。便随意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王筱觉得有点奇怪。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谢道韫和王徽之,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难道不应该打招呼么?还是说王徽之就是特别自来熟?他看上去也真的很自来熟…… 谢韶看到没人说话,便说道:“刚才大家在作诗词,我们就随手写下来。” 第9节 王徽之点点头,然后想了一下说:“我来帮你们写吧。” 他说着,便拿起亭子里的狼嚎,沾上墨汁,在白纸上一挥而就。 王筱看了一眼,顿时就惊讶了。这笔字,估计是下过不少功夫练的,写的非常有名家风范。她突然想起王徽之的父亲,正是大名鼎鼎的书法家王羲之。 谢道韫原本从王徽之进场脸色就一直有点紧绷,冷冷淡淡的让王筱一点也摸不着她在想什么。这会看到王徽之的字,倒是难得脸上有了点笑意。 谁知王徽之写完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过去问谢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韶看了王徽之一眼,淡淡的说道:“谢韶。叫我阿封就可以。” 王徽之听完后又想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以前见过你。在我王家,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亲戚。” 谢韶:“……” 王徽之停了一下,又看向谢韶说道:“我观你气韵不错,以后有空去找你交流。” 王筱此时的心情:“……”她恨不得说,你就这么把相亲对象撂在一边真的好吗。 谁知王徽之的目光在亭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王筱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问:“你是?” “王筱。”默默无语了一阵,看到没有人回答,王筱只能自动回答。 王徽之愣住了,不可思议道:“我王家的?长得不像啊……” 王家的人长得什么样?王筱心说这你也能看的出来?她答道:“不是。”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同姓。” “偏远子弟?”王徽之兴致勃勃的问:“那你怎么在谢家?” 王筱正待回答,就听到谢韶替她接话了,谢韶有些硬邦的道:“她是我的客人。” 王徽之又想了想,就在这时,他突然咳嗽了起来,并且把衣襟拢了拢。王筱看了一眼,突然发现他原本潮红的脸色变得苍白了,身上似乎也有点抖。 她原本还奇怪,结果就看到王徽之那四个侍女之一拿来了一件鹤氅,披在了他的身上。又有另一个侍女过来,拿来了一个手炉放在了他的手中。 王徽之穿上鹤氅拿了手炉,脸色才重新恢复白皙。却没有一开始见到的那么潮红。 然后他似乎也正常多了,眼神变得清明。又把目光转向王筱,顿了一会,最后把目光定向谢道韫那里。 王筱默默吐了口气,心想你终于找对人了。 谢道韫微微颔首,王徽之回以点头,这才说:“我以前听父亲说起过你,听说你饱读诗书。每日勤诵不缀。” 说完,他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舒展开来,随意的说道:“我觉得,诗书这等俗物,主要跟个人爱好有关。比如我,一般是想读什么便读什么,想不读便不读。” 谢道韫看上去有些尴尬,王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心底估计是不高兴了。 谢道韫的目光一转,突然看到王徽之之前随意写的那笔字,于是转了话题说道:“你这书法,应该是苦练许久的吧。” 王徽之懒懒的看了一眼,这才道:“小时候被族学里逼着练的。父亲说我天赋不错。其实我本身只对竹子感兴趣。” 王筱正在想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另一个人闯了进来。这个人和王徽之长得有五分相像,看上去比王徽之要年长一点点,大约二十出头。 他来到亭子边,先是十分礼貌的自我介绍:“在下王凝之,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过来,望没有打搅到各位。”说完,他朝着每个人都点了一下头,这才对王徽之说道:“子猷,族老有急事找你,还请你赶紧跟我回去。” 王筱突然感觉很奇怪,来的这个人,应该是王徽之的兄弟,看他们这长相,还应该是亲兄弟。想到此,她轻声问谢韶,结果得到的答案是,王凝之是王徽之的亲哥哥。 这位亲哥哥,和王徽之倒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性格。 王徽之听到王凝之的话一点也不以为意,随意的说:“是当官的事吗?你就跟他说,我不去。” 王凝之估计早就知道弟弟是这种性格,但他还是觉得这样不好,于是道:“身为王家子弟,入朝为官是为家族争光,你怎么能这么随意?连这也不做?” 王徽之一脸混账的道:“我想不做便不做,你能把我怎么地?” 王凝之眼看就要生气,怒道:“你跟我回去。” 王徽之压根不理他,而是在亭子里转了一圈,说道:“我跟他们相谈甚欢,你在这里打搅作甚?” 王筱睁大了眼睛,她很想问王徽之,你哪里和我们相谈甚欢了? 王凝之没辙了。他的表情很拘束,看样子也确实是觉得自己在这里打扰了所有人。想再说点道歉什么的话…… 王筱都替他肝疼,逮上这么个弟弟,偏偏自己还是个老好人的性格。正在此时,就听见谢道韫说道:“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房了。” 谢玄于是道:“我送姐姐回去。” 他们俩一走,谢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走了。王筱给谢韶使了个眼色,于是说道:“我到那边走走。”说完她也没管别人,直接走了出去,谢韶跟了出来。谢蓉和王珣其后也出来了。 然后亭子那里,就剩下王徽之和王凝之。 王筱远远的看去,发现王凝之的表情冷硬,在说着什么。而王徽之则一脸闲适,听了就像是没听到一样。这对兄弟也真是……也不知道都是怎么长大的。 王筱随意找了个屋檐站着,结果发现她站的地方视线很好。正好能看到美丽的雪景。而且好巧不巧的,王徽之的轿子就停在这里。那四个婢女,正在不远的地方。 她听到其中一个婢女说:“五郎的药效过了,肯定冷着,我再去给五郎加一件衣服。” 另一个婢女说道:“算了吧,你看那里。”她指了一下王徽之和王凝之那里,无奈说道:“待会等二郎走了再去。要是让二郎知道五郎又服药,估计又不得安宁。” 王筱有点奇怪,正好看到谢韶在另一边,就走了过去。到了谢韶身边说道:“我刚才听王徽之的婢女说什么他的药效过了,去给他加衣服。这王徽之,难道有什么病吗?” ☆、第13章 毒舌 在王筱看来这应该是大问题。若是王徽之有什么疾病在身,谢安怎么能全不清楚就把他介绍给谢道韫? 谁知谢韶听完后脸色竟有些涨红,有些恼道:“那些个丫头,说话都不会挑地方。” 王筱愣了,随即奇怪的问:“难道你知道?” 谢韶抿着嘴不说话了。王筱恨不得踢他一脚,说道:“赶紧告诉我。” “不是病。”谢韶低声说,想了想,这才道:“就是……一些名士喜欢的药。叫五石散。王徽之刚来的时候那个样子,是因为服用了五石散,全身发热才穿的少。后来药效过了,自然就要加衣服了。” 王筱不明所以的问:“为什么要服用这个药?” 谢韶又抿着嘴不说话了。看到王筱瞪着他,只得无奈的道:“就是,据说服了这个药会变得十分快活……” 王筱呆滞片刻,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倒吸了一口冷气的问道:“吸毒?” 谢韶一愣,诧异道:“没这么严重吧?” “还上瘾是不是?”王筱连忙问。 “嗯。”谢韶点了点头。 “这还不是吸毒?”王筱震惊的道,随即又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谢韶摸了摸头,有些羞恼的道:“族里好多人都喜欢服用……”看到王筱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他连忙又道:“不过三叔从来不会服用五石散,说是对身体不好,影响头脑清明。也不许我们乱服用。” 随即,谢韶叹了口气道:“大堂姐也最不喜欢这个了。我估计,王徽之和大堂姐的亲事是没戏了。” 王筱听完松了口气,默想幸好谢安头脑够清明,这都是什么破事!难道锦衣玉食的人都吃饱了撑着喜欢吸毒?明明国家战乱不休家族岌岌可危,哪里就这么安逸了? 她有些凶巴巴的对谢韶道:“你以后可不能染上那个!我跟你讲,那是吸毒。你知道什么是吸毒吗?人一旦吸毒,基本就毁一半,很难戒掉不说,身体会变差,头脑也不行,活的就跟个行尸走肉……” 她想起从前在电视中看到的吸毒的人,以及戒毒的恐怖场面,打了个寒颤。 谢韶听完后退了一步,十分羞恼的道:“我知道。可是……你不要能不能老把我当小孩子?还摸我的头……” 王筱这才想起刚才一不小心就揪了他的头发,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道:“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子。” “我不是。”也不知道戳到谢韶这小子哪里的痛处了,他竟然一转身直接跑了。 王筱在原地站了一会,就看到亭子那边王凝之急的差点跄踉,他果然说服不了王徽之,只得脚一剁,气恨的走了。而王徽之依然坐没坐相的歪在那里,看上去优哉游哉的很。 王筱想了想,往那边走了过去。她原本只是想看看热闹,看到王凝之气的脸红脖子粗、和她擦肩而过。纵然脸红脖子粗,帅哥也还是很养眼的。 然后打算离开这个地方,谁知王徽之居然唤住了她。 “那个王筱,你过来。”王徽之是这么说的。 王筱指了指自己看向王徽之的方向,看到他招了招手,这才不怎么情愿的走了过去。 “坐。”王徽之一指他身旁的软椅。 看到王筱坐下,王徽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然后饶有兴趣的说道:“我观你面善的很,应该和我是同类中人。” 王筱默想谁跟你这个大懒货还吸毒的家伙是同类中人?她面上倒是平静的很,问:“你还懂得看面相?” 说完觑了王徽之一眼,随即一愣。这家伙脸上的皮肤好的不得了,虽然有点苍白,但毛孔细的根本看不出来。而且皮肤还很薄,隐约能看见脖子上淡青色的血管。 王筱嫉妒了,这皮肤比她的还要好。你说你一个男的,皮肤这么好做什么? 王徽之朝她眨了一下眼睛,不怎么在意的开口道:“估计是懂一点的吧。我看直觉,顺眼的就面善,不顺眼的就不面善。”说完朝她龇牙:“你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难不成看上我了?” 王筱:“……” 她迅速的低头,想了想不对,又抬头瞪了他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到别处。院子里还在下着鹅毛大雪,积雪越堆越厚。这时忽然一阵冷风吹来,簌簌的雪花直接往亭子里扑。 王筱拿披风挡了一下,脸上还是扑上了雪花,一阵刺骨的冰凉。 王徽之估计是没反应过来,雪花直接扑了他一头一脸,他拿手一抹,全是冰寒的水。顿时又开始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的没玩。 王筱颇为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他其中一个长得温婉如水的婢女急急的拿了布巾给他擦,擦的特别仔细,直到把他头上和脖子上的雪水都擦完了,紧张兮兮的神情才松懈下来。 婢女又给了加了个披风,手上给他塞了个热手炉,这才担忧的道:“五郎,这里雪花大,容易冻着。我们还是回去吧?” 王徽之摆摆手,示意婢女下去。婢女无奈,只得退下去了。 直到婢女去了远了,王筱才凉凉的道:“五郎日子过得好舒服啊,被侍候好的不要不要的。” 天知道她尤其讨厌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作态,又不是没长手长脚,何必要跟个瘫痪的人似的?话说谢韶也是大家族的世家公子,怎么就没跟他一样?真的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高下立现。 王徽之愣住了片刻,奇怪道:“阿筱生气了?” 王筱白了他一眼道:“我生不生气,对你又没什么影响。” 王徽之呆了一下,竟然大笑了起来。他笑道:“对对,你生气不生气,又影响不到我。我高兴,不过我高兴不高兴,又与旁人无关。” 说完,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眼看要笑咳嗽的趋势。王筱恨不得离他远点,免得这家伙咳嗽出大病了还说是她害的。 “停。”王筱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随便找了个话题道:“你今天是来相亲的你知道吗?” 王徽之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这才随意开口:“哦,你说这个啊。知道一点。”他无所谓的道:“都是家里那帮族老没事乱点,他们不想浪费我这块资源,硬要逼着我联姻。” 顿了顿,王徽之一脸愤然道:“我才不如他们的意。” 王筱:“……” 她怎么也不能明白,为什么这事儿到王徽之的嘴里就变成联姻了?随即王筱愣住,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如今恒温权倾朝野,恒家的势力无人能挡,而王家和谢家这些老派的势力却在逐渐下滑。 第10节 而王徽之是王家这一代最有才名的嫡子,谢道韫则是谢家这一带才华最好的嫡女,若是他们俩结合,可不就是两个家族的联姻?! 之前大家之所以没有发觉,是因为王家和谢家一直都有姻亲往来。比如谢韶,他的母亲就是王家的嫡女,不过却不是家主的那一支。王徽之却偏偏是。 王筱心情激荡,暗想果然是她太嫩了么。她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许多的事情都看不清楚。 她瞄了王徽之一眼,发现他还是一脸闲适,便忍不住道:“那你也不能这样。你今天这么一搅合,大家对你的印象都不好了。” 谁知王徽之才不理这么多,他十分有理的纠正她的话:“我是怎样就是怎样。我平日就是如此。为何要如此在意大家对我的印象?人活着,又不是为了旁的人。” 得,这位就是极端我行我素的。王筱决定不说话了。 王徽之没完没了了起来,又说道:“你如此压抑自己的本性,又能得到什么?” 王筱气恨的牙痒痒,气愤道:“你哪里看出我压抑自己的本性了?”她恨不得说,你眼瞎啊? 王徽之摇头晃脑的道:“看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竟然气成这样,可见养气功夫不到家。果然不是我大家族的人。” 听完王筱差点气吐血。她深吸一口气,默念我不跟他计较。我不跟他计较。 王徽之看着她的模样竟然又说道:“你明明心里有气,却又不发泄出来,可不就是压抑自己的本性?” 王筱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去。她气极,居然笑了出来。斜睨王徽之一眼,阴森森的道:“你想要我怎么发泄?” 王徽之盯了她一会,竟然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不会打架。” “噗。”王筱十分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她想,若是谢韶在这里就好了。就算是谢韶不在,谢郎在也行。绝对能把他打趴下。想起王徽之被打趴下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王徽之的心情倒是也不错,他突然说:“和你相处比旁人有意思多了。以后若有时间,来我府中,我做东。” 王筱心想我又不是找虐,谁想去找你? 谁知王徽之又说:“就是,你年龄就有点大了,若是来我府中,旁人肯定会以为你是我的婢妾。我虽不在意,却对你的名声不好,不知你怎么想?” ☆、第14章 消息 看到王筱的双眼又开始冒火,王徽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大喊:“阿碧。” 他其中一个婢女十分迅速的小跑了过来。王徽之头也没抬的说道:“我们回去了。” 那婢女好奇了看了一眼王筱,这才对身后喊:“五郎回去了。”其余的婢女忙抬了软轿过来。王徽之坐上了软轿,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王筱。 看的王筱恨不得把他给揍趴下。 她心想,莫不是最近一直看谢韶谢郎他们练武看的多了?她竟发现自己有了暴力倾向。当然最有可能的原因是,这王徽之是在是太欠揍。 王徽之的软轿出了谢府,进了王府。快进入自己的院子时,发现王凝之杵在那里。 “五弟。”王凝之看上去欲言又止。 王徽之拉开了轿帘,抬起眼皮瞟了一眼王凝之,那眼神看上去嫌弃的不得了,轻淡的问:“何事?” 王凝之本来不想多说的,只是他想起自己离开谢府时,竟然在途中碰到了谢道韫。那女子俏生生的立在雪地中,宛如一朵盛开的腊梅。美而不俗濯而不妖,只是眉头却紧紧的蹙着。王凝之便想,这样的女子,不应该是这样忧愁的。 于是回到王府,他便下意识的来到了王徽之的院子外,一等就是现在。 王凝之知道王徽之就是这个臭脾气,也不大看的起自己的做派,但还是说道:“你今天去谢府不应该那样的做法。周礼云,礼教大防,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王徽之打断了,王徽之有点不耐烦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就这样。” 是的,王徽之从来就这样子。王凝之涨红了脸,只得说:“今天不一样。今天去谢府,是为了见谢氏小姑……” 他说到这儿,王徽之突然笑了起来。他笑容灿烂又诡异,看着王凝之道:“说起来,你今天去谢府又是为了什么?族老哪怕为了那点事找我,恐怕也不那么急吧?要说搅合,你才叫搅合乱事……” 王徽之虽然我行我素说话又惹人讨厌,但着实聪明的很,一眼就看出了王凝之所有行动下隐藏的隐秘心思。王凝之低着头开始觉得,他今天来到这里或许就是个错误。 王徽之还不饶他,接着说道:“族老只是要找个联姻的对象,我嘛,当然是最合适的。不过我要是不想,他们也没辙。你是我的亲二哥,还是很有可能的。”说完看向王凝之,似笑非笑。 王凝之原本脸红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闻言心底竟然燃起了希望。他抬头满含希望的问:“你不想……吗?” “当然不想。”王徽之玩着自己的手指,道:“那位我可受用不起,也就你……觉得好。说起来,我今天倒是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 说完也不管王凝之,一抬手对抬轿的婢女说道:“走。” 软轿起动,眨眼就消失在了院门后。 赏雪宴,或者说是相亲宴就这么结束的不了了之。王筱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还是有点气不过,她想,下次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把王徽之绑起来给揍一顿出气。当然不能让旁人知道,要不然她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这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据说有大赦天下。 不过这些都跟王筱没什么关系,她一没犯事二没坐牢,当然她也不敢,谁让她是个黑户呢。 新皇叫司马丕。这个姓氏很熟,名字却很陌生。王筱依然想不起来历史上的这位皇帝是个什么样,只听得谢族的人说起新皇相当年轻,只有二十岁。 这个时代曾有一句话,叫做“王与马,共天下”。意思是这个时代世家把持朝政,和皇家一起治理天下。但王筱现在发现,这实在是高看了皇家。就她在谢家的所见所闻来感想,发现世家的人居然不大看的起皇家。 王筱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记录了下来。正好碰到谢家办理年货,她便想出去逛一逛。 当然是拉上谢韶一起。谢韶对于她这种喜欢到处玩的性子既无奈,又高兴。关于这点,王筱自动理解为,谢韶还是个孩子,自然是喜欢玩耍的。怪不得每次找他玩他都很高兴。 建康城中玩乐的地方很多,王筱这次主要是来观看古代的年货。对联,红字,贴花,干货……她走马观花似的看过去。正好看到有一个鲤鱼花灯特别的漂亮,她便买了下来。 中午时分王筱软磨硬泡的拖着谢韶在酒楼吃饭。那什么外面的饭菜不干净之类的观点都见鬼去吧。王筱心想,以后回到现代,人家问她在古代都做了什么,她才不要说一直在谢府那个大宅院里。 谢韶说是要去更衣,于是王筱便自己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点完菜后开始发呆。 这里风景不错,外面一边是喧闹的街区,另一边则是一条安静宽阔的河流。 河流里稀稀落落的停了几艘乌篷船。王筱因为刚到这里的时候被迫坐了一回乌篷船,如今倒不是很感兴趣了。 她正在看着窗外发呆时,一个小厮来到了她的身边,把一张纸条递给她禀告道:“这位小姑,这是我家公子给你的。” 王筱一愣,她呆了一会才接过纸条,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我有汝父消息。 她连忙看向小厮,急迫的道:“你家公子是谁?” 小厮往窗外河流中的乌篷船一指,道:“我家公子在那里。小姑请看。我家公子邀请小姑到船上一叙,小姑现在跟我下去吗?” 下面宽阔的河流里,乌篷船有好几艘。有的走的快有的走的慢。王筱看了好几眼才看到小厮指的乌篷船是哪条。距离有点远,只见那艘乌篷船上有一个白衣人。 当王筱视线看过去时,白衣人的视线也正好看上来。 这是个老熟人——王徽之。 王筱顿时就有点不舒服。这王徽之是想干什么? 旁边的小厮还在催促她:“小姑这就走吗?” 王筱抬了抬手制止他说下去,道:“我还要等个人,你稍等一下。” 谁知小厮听完,竟说道:“我家公子说了,他只见小姑一人。” 王筱想骂娘,恨恨道:“我跟我朋友说一声,你等一下。” 然而在窗边等了半天,谢韶都没有回来。王筱想可能是有点什么事情给拌住了。 就在这时,小厮又说道:“我家公子估计要离开,小姑是否还下去?” 王筱想在他脑袋上敲一顿。果然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她想了想,把酒楼的小二叫来交代了几句,这才对小厮道:“走吧,下去。”离开时她看到了之前买的那盏鲤鱼花灯,下意识的便抄在了手上。 王徽之站在乌篷船上,似笑非笑的看她。 王筱跨到船上,乌篷船就划动了。她还没来得及问,王徽之就捞过了她手中的鲤鱼花灯,很有兴致的问:“真漂亮,阿筱送给我的?” 王筱白了他一眼道:“麻烦你放下,那是我自己的。” 说完,她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把手中的纸条晃了晃,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唔。”王徽之接过纸条,随手扔进江里,背着手说道:“字面上的意思。阿筱留在谢家,不就是为了等你父亲的消息?” 王筱只得问:“你怎么知道的?” 王徽之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她一眼,这才道:“这点事我还是能打听出来的。并且顺便,帮你打听了一下。” “你有我父亲的消息?”王筱顿时喜笑颜开。难道父亲真的也在这个时空?她顿时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这是这段时间来的,听到的最令她高兴的消息。 “算是吧。”王徽之睨了她一眼,如此说。 “快说。”王筱盯紧她。 此时,乌篷船已经划出了数百米远,也来到了大河中央。划船的小厮突然停止不动,随即纵身一跃,跳进了河水里。几个漂亮的泳姿,便消失不见了。 乌篷船顺着水流向下游自动划去。船上就只有王徽之和她。 王筱愣了几秒钟,又把目光盯向王徽之,急道:“你快讲,我父亲在哪里?” 王徽之无奈,说道:“我听人禀告,有人在燕地见过他。” “燕地在哪儿?”王筱一脸茫然。 王徽之白了她一眼,不屑于回答这种弱智的问题。 王筱有些讪讪的,既然知道了这一点,她就可以回去问谢韶了。王徽之爱说不说。她回过神一看,乌篷船飘到了河流中,没有划船的人,都不知道要飘向哪里。 她说道:“你的小厮跳江了。” “很明显是的。”王徽之淡淡的说道。 “那我们怎么上岸?”王筱惊奇的问。 “为什么要上岸?”王徽之竟然一脸奇怪的说。 王筱:“……” ☆、第15章 被抢 王筱私以为,和王徽之这种人是不能多说话的。说多了只会把自己气病。她终于理解的周瑜为什么被气的郁郁而终了。 当然,那可能有点夸张。 王筱来到船桨的地方,准备自己划船。这并非第一次,而是第二次。结果技术大有几步,居然能划的船缓慢行走了。依然是顺着水流的方向,她奋力的往岸边划。 谁也没想到,没划几下,水流的速度加快了起来。就好像是,明明前一刻还是如死水般缓慢流动的深水潭,下一刻就变成了湍急的瀑布。 第11节 她奋力划的船桨一下子变得全是阻力,乌篷船不受控制的往下游漂去。 不仅他们这艘船,附近有几艘差不多的船也和他们的一样,急速的往下漂。她还听到了旁边那艘船上传来的尖叫声。估计是那里面的人一个没留意没有站稳,摔了个狗吃|屎。 王筱也差点摔倒,连忙扶住了船舷。看着轰隆隆滚过来的大水目眩神迷,惊道:“发大水了?” 王徽之这神一般的人竟然盯着打过来的浪头一脸惊叹道:“真是奇景。十年难得一见。” 王筱恨不得把他推到水里,结果一个浪头打过来,她身上就湿了一半。王徽之比她更惨,身上全被水给浇湿了,他差点扑倒在船板上。若是再一个没留神,估计就要翻到大水里喂鱼了。 “你抓紧点。”王筱朝他吼道。 王徽之若是挂在这里,她在这里也混到头了。谁让这家伙是王家这一代里最有才名的?还是家族着重培养寄予厚望的嫡子。靠之,王家为什么会着重培养这个奇葩? 王筱扶着船舷来到王徽之身边,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这才放了心。 王徽之摸了一把脸上的浑水,这才道:“肯定是上面的闸口开了。唉,今天时运不咋地。” 碰到你,我的时运就不好。王筱在心底默默回了一句。 乌篷船在河流中漂了许久,好在浪头越来越低,水面也逐渐趋向平稳。也不知漂了多远。有许多像他们一样的船,都漂到了这里。王筱目测一下,有十几艘。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的,毫无形象可言。 正当大家以为这一场意外的灾难终于要结束时,它以意外的姿势演变成了劫难。有四艘奇怪的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他们这些人。 这四艘船不大,却比乌篷船要大得多。每一艘船上都站了二十多个粗布衣服一脸土匪相貌的大汉。这些大汉人人手拿一柄大刀,杀气腾腾而来。 “放弃抵抗,否则杀无赦!”震天的喊声席卷而来。 “哦~哦~哦~哦~”土匪们都举起刀,唱着奇怪的调子。 王徽之瞄了一眼那四条船,自言自语:“时运不济,诚不欺我。” 王筱:“……” 有小船上的人看到这架势,吓得就往水里跳。王筱一看,就打算照做,估计还能逃出去。她连忙问王徽之:“你会水吗?”她水性一般,只是这会也没别的好办法了,逃命要紧。 谁知王徽之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劝你还是别这么做。” “为什么?”王筱问道。 就在这时,四条大船上的土匪有一大半都跳下了水里。他们的水性都很好,三下两下的,就把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到安全地带的人给抓了回来。有反抗的人,还被砍伤了。鲜血滴滴答答的河水里流,那一片染成了红色。 王筱看的心脏直跳。她想起这是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吓得一动不敢动。 被抓起来的人大概有二十多个。大多都是青年男女,大家都被围在了一起,被土匪往其中一条船上押去。而他们小船上的物资,基本都被抢了。 王筱只有一只鲤鱼花灯在船上,而且又不值钱,她当时买来只是图漂亮。如今被河水打湿了,连漂亮都没有了。土匪看不上,她就顺手拿到了自己手里。 鲤鱼花灯估计是用一种木头染色做成的,木头被削成一小片一小片,拼接成的。只因为这样做成的鱼鳞好看,每一篇鱼鳞都可以拆卸。 王筱闪过了一个想法,被土匪押着离开乌篷船时,她扯下了几块鱼鳞,放在了船上。 一直到被押到了土匪船的底舱牢房之中,所有人都被关在了这里。而土匪似乎很放心,只留下了两个看守在外面,别的都到上面去了。 王徽之看了一眼她散了架的鲤鱼花灯,说道:“你这么做不一定有用。” “你怎么知道?”王筱完全不相信的反问他。尽管她心里也怀疑着,如今船行在水面上,王谢的人就是能找到刚才他们被抢劫的地方,也未必能找到他们下一个目的地。 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王筱气恨的抓抓自己的头发。觉得这种感觉真的是糟透了。为什么她会碰到这种事?都是这该死的王徽之害的! 而此时此刻的王徽之,竟然靠着牢房的门呼呼的打盹起来。 牢房中的每一个人,不是紧张的神情慌乱就是绝望的泪流满面,镇定一些的,也在紧锁眉头的想着逃出去的办法。也就这个王徽之,他特么这个时候还能睡觉。 王筱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突然觉得,她还真有点佩服这人。 土匪船一路畅通无阻的行驶在水面上。底舱中终于有人按奈不住,嘶吼出声。底舱中顿时一片慌乱。 王徽之这家伙终于被吵醒了,他不耐烦的挠挠头,就要大喊:“吵——”死了! 后面那两个字还没喊出声,就被王筱一把捂住了嘴。王筱瞪着他,实在无言以对。她很怀疑王徽之没能到土匪窝被土匪给宰了,而是在这里就被这群落难的同胞给围殴了。 到时候她不免池鱼之殃。“你给我住嘴,听到没有。”王筱对他低喝道。 王徽之瘪瘪嘴,十分不甘的垂下了目光,看上去又昏昏欲睡。只是四周太吵,他烦躁的挥了几下手。 “喂!别吵!听到没有。要不然把你们都扔下去!”一直在一旁貌似赌博的两个土匪终于过来了,挥舞着大刀高声威胁。 这威胁很有效,底舱里不一会就不吵了。也是也不太安静,只是大家的声响都变小了。 王徽之原本可以继续睡觉的,可是他又把眼睛给睁开来了,貌似睡不着。他看了一眼王筱,正当王筱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时,等了半天,发现他只是在发呆。 王筱:“……” 土匪船在水面上行驶了大半天,等于登陆了。 上岸的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面环水。土匪们把他们都押送起来,关进了一个四面漏风的囚车中。然后囚车便往山上行驶。王筱想了想,把她的鲤鱼花灯鳞片全都给拆下来,开始一片一片的往外仍。 这鳞片单个并不起眼,就是一块木片。土匪们看上去心粗的很,也没留意。 王徽之盯着她的动作看了一会,便转头盯着囚车外面开始发呆。 因为一开始身上的衣服就是湿的,冬天穿的又多,如今裹在身上大半天,外面的干了,里面的还是湿的。特别的难受。 囚车在山路上走了没多久就天黑了。土匪们决定就地扎营。他们这些俘虏还是被关在囚车里。 晚饭就是一些蔬菜汤,没放盐,还有一股怪味,难吃的不行。囚车里有好几个人都吃不下。只是总量太少,肯定有人没得吃。若是不吃,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如今的夜晚原本就冷,若是不吃,又冷又饿,要怎么抗? 王筱捏着鼻子吃掉了。令她诧异的是,王徽之居然也吃了一碗。吃完竟然还咂咂嘴,评价:“生平仅尝此味。” 王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莫名觉得,刚才的味道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夜深人静时,囚车里原本有几个身体强壮汉子是商量着要逃走的。可是外面有土匪守夜,而且他们都被绑了脚链,囚车又锁的紧紧的。他们几个商量了一晚上,也没找到可以逃走的机会。 这一晚上,王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身上的衣服原本就穿的不舒服,再加上又冷。外面树林中的一些花花草草都结冰了。 大家几乎都没怎么睡着,只能挤在一起取暖。什么礼教大防此时都被扔在了一边。还好她对这个本就没概念。有几个人原本就被土匪砍伤了,如今伤口溃烂。还有人似乎生病了,咳嗽声不断。整个囚车里的人,都弥漫着一种恐惧哀绝的气息。 然后一个没留神,天就亮了。 王筱扫了一眼囚车里所有人脸上的黑眼圈,再看一眼王徽之,发现他的精神还不错。顿时就放了心,他还以为以王徽之这弱质身体,指不定得病。 囚车又在山中行走了半天,等太阳升上高空时,终于达到了土匪窝。 土匪窝在一个山头上,半山腰建了密密麻麻的屋舍。令人震惊的是,山下居然是一个村子,有不少农户打扮的人扛着锄头,眼神冷默的看着他们这一囚车的人。 王徽之低声道:“天子脚下,竟然匪患横行……” “是啊。”王筱也十分认同他的话,回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平时都怎么办事儿的?” 当然,她声音小,没有让旁人听到。 王徽之:“……” 囚车在半山腰一座巨大院子前停了下来。然后他们这些俘虏就被赶下车。押送往院子里。 这个院子还有一个很诗情画意的名字,叫缘来山庄。若不是真的是被抢过来的,王筱还以为这里是一个度假胜地。 ☆、第16章 变绑票 二十多个俘虏分成几排站在大厅里。大厅的正前方有一张虎皮大椅,坐的据说是他们的土匪头头。这位土匪头头长得居然很清秀,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一身孱弱的模样。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当土匪的。 此时这位土匪头头紧皱着眉头,对他身边一位贼眉鼠眼的下属喝道:“说过多少次!抢劫可以,人不要随便玩往山上带!” 那位贼眉鼠眼的下属,就是聚众把这二十多个人打劫来的几当家之一。长得体型彪悍,此时微弯着腰,不满道:“兄弟们都说,山上缺少干活的人。这次带回来的也不多……” 土匪头头瞪了下属一眼,阴沉沉的目光往二十多个俘虏身上一瞟。忽然,他目光定在王徽之身上,盯着王徽之不说话。 王筱心里一咯噔。王徽之这人其实长得还是挺出色的。尤其是站在这么一群蓬头垢面的俘虏中间。一来他衣裳还算干净,二来他神情自然,三来居然还脸色红润。 土匪头头一指王徽之,喝道:“你,出来。” 王徽之十分听话的站了出去。并且他还打算拽住王筱。王筱一个没留神,就被他给拖到了外面。 经过谢家三个月的修养,王筱如今的皮肤又白回去了。那位贼眉鼠眼的下属一看到王筱出来,顿时瞪亮了猥琐的眼睛。看的王筱极为不舒服。 她心想,若是真的碰到了大危险。她就启动时光机接驳器。逃回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不能跟谢家那些人告别了。而且ipad留在了谢府,里面拍了那么多的照片……想到此,心情竟有微微的惆怅。 “你叫什么名字?”土匪头头眉头皱的死紧的看着王徽之。 “吴徽。”王徽之咳嗽了一声,说道。不过看上去倒像真的似的。 土匪头头沉下脸,又问:“家里做什么的?” “经商。”王徽之继续平淡的道。“我是建康朱雀街上吴家的长孙,你们可以打听一下。我劝你们最好把我放了,要不然我族长辈不会放过你们的。”他说的竟然还有点咬牙切齿。 王筱关注到,土匪头头听完后,竟然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他那边贼眉鼠眼的下属听完眼睛更亮了,凑到土匪头头耳畔轻声道:“大哥,这吴家我知道,那是真有钱的紧。我们可以……” “闭嘴!”土匪头头瞪了他一眼,这才又把目光转向了王徽之,想了想,吩咐道:“来人,把他给我压下去,关到东院里。” 立刻就有两个土匪进来,就要把王徽之给押下去。王徽之一把拽住王筱大声说到:“她是我的侍妾。” 王筱:“……”她立刻明白了王徽之的意思,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没说什么,低眉顺目。 土匪头头摆摆手,吩咐道:“一并押下去。” 贼眉鼠眼的下属眼巴巴的看着王筱被押下去了,一脸不甘。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谄媚的对土匪头头道:“大哥。吴家的那位,我们先绑了,向他们家敲一笔。他们家我知道,一向胆小的很,破财消灾的事没少干……” 土匪头头却没有理他,而是又找了个人进来,吩咐道:“朱雀街吴家,你先派人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走失……” 东院里,王筱和王徽之竟然被关进了一间房里。房里的东西虽然简陋,却也比囚车里好多了。他们的脚上还绑着铁链,走路刺啦刺啦的响。若是要逃跑,首先就要把这个脚链解决掉。 王筱贴着门缝往外看。发现外面只站了一个人看守。但是门是锁住的。窗户也是关死的。她找了具体房门比较远的地方,拉了张凳子坐过去,专心的看着自己的脚链,低声道:“我们要想个办法,把这个解开。” 这话自然是对王徽之说的。只是等了好一会,房间里安静的不得了,王徽之一点反应也没有。 王筱愣住,抬头去看,发现王徽之直挺挺的躺在了木头床板上,一动也没动。 她吓一跳,赶紧站起来走过去看。这一看,发现王徽之脸上的红润比之前更甚了。红的有点不自然。 这个样子……王筱连忙伸出手去按住他的额头,发现温度高的不正常。 “你发烧了。”王筱低声肯定的道。在这种情况下,这不异于一个巨大的坏消息。她这次出门可没带自己的家当,药品也留在了谢府。 王徽之睁开眼睫,一双水润润的眸子竟然有点迷蒙。他看了王筱一会,逐渐变的清明,便道:“你又离我这么近。” 王筱顿时无语,她把手掌从他的额头拿开了。然后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下要怎么办?这还有一个病号,要怎么逃出去? 第12节 王徽之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又道:“你昨晚就一直贴在我身上,今天又离我这么近……我不好不负责,就勉强接纳你了。” “什么接纳?”王筱被他说懵了,下意识的反问。 她想起昨晚的事情,昨晚那是因为……太冷了取暖啊!那种情况,大家都挤在一起取暖,难不成冻成冰坨?再说昨晚也没怎么样吧?就是靠在一起而已。 王筱身为一个现代人,对这件事情自然没有什么想法。若说有,那就是她觉得王徽之这人其实也没不错,也是可以当朋友的。 王徽之张了张嘴,竟然揶揄道:“你都跟我住一个屋了,你说呢?” 他这神情实在有点欠扁。王筱决定看在他发烧的份上,忍了。 她没好气道:“你还是想一想你自己吧。你现在在发烧,我们又被关起来了。” 王徽之听完,垂下眸子,没一会又抬起来,轻声道:“我若是死了,你也不用有担心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王筱咬牙说道:“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王徽之轻哼道:“我都对别人说你是我的侍妾了。” 王筱:“我就当没听到!” 她气呼呼的来到房门口,对着外面大喊:“来人。我们有人发烧了,给我们抓点药过来!” 她喊了好几遍,但是外面的人充耳不闻。而且有点闲吵,外面那个站岗的土匪竟然跑到院子中央打起瞌睡来。 王筱对着房门踢了几脚,感觉胸中的郁气发散的差不多了,才回到房间重新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又开始研究起脚上的脚链来。这脚链真的特别的碍事!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王徽之从木板床上坐了起来。他按了按脑袋,这才低声说道:“朱雀家上真有一个吴家,他们家是行商的。” “所以你想干嘛?”王筱头也不抬的反问。 王徽之声音更低了,道:“吴家人小心的很。若真的是他们的孙子被抓了,会选择破财消灾。这帮土匪,肯定是打着这个主意。” 王筱愣了一会,然后道:“所以说,我们现在是从被抢当俘虏变成了被绑票?” 王徽之咳嗽了好几声,默认了她的话。 王筱:“那这么说,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他们会押着我们去勒索吴家人……但问题是……” 王筱苦着脸道:“你并不是吴家人啊。” 王徽之点点头,无奈道:“我若说我是王家的,我们俩个现在都活不成。” “为什么啊?”王筱不明白,反问。 王徽之苦笑道:“这你也不懂?王家,他们惹不起。若知道我是王徽之,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既如此,要么吓得把我们放走他们暗中逃走。要么把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们暗中逃走。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 王筱摇摇头表示她没考虑过这个,不过,她奇怪的道:“你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王徽之轻哼一声,表示不屑回答这种话。 “那现在我们还是要逃走才行……”王筱往深里想了一下,如此说。 王徽之盯着前方不说话,没一会,他道:“哪有可能万无一失?若是能逃走,我们尽量逃走。” 当天晚上有人来给他们送饭菜。送饭菜的时候,房门是会被打开的。王筱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发现送饭菜的就是守门的人。这个土匪,看上去很粗心。 晚饭是蔬菜汤和米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却比之前的好吃多了。 王筱吃饭后,把瓷碗直接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响,瓷碗摔了个粉碎。 “你做什么?”王徽之咳嗽的脸色潮红,才看她问道。 王筱低声道:“看能不能打开这个锁链。” 她找了一块摔碎的细长的瓷片,往锁孔里塞去。差不多能塞进去。主要原因是,这个锁打造的并不精细。 “你还会这个?”王徽之凑过来看,一脸惊奇。 “只是试试。”王筱咕哝:“应该可以的。” 没一会,“吧嗒”一声,她脚上的锁链终于被打开了。脚链打开后,她并没有取下来,而是重新缠在了脚腕上。看上去就跟没有打开锁链时的一样。 王徽之的和她同样的做法。 ☆、第17章 逃跑 锁链的问题解决后,两人便商量到底该怎么逃出去的问题。 王筱问:“从这里到建康,大概要多久?” 王徽之反问她:“你不是知道?” 王筱泄气道:“我就是跟你确认一下。一天一夜是不是。” “差不离。”王徽之咳嗽了一声,说道:“我现在是病人。拜托你少让我讲话。” 王筱:“……”她嘀咕:“也就是说,最早截止到明天中午,我们都是安全的。” 商量好了一些事情后,当晚王筱便宣布一定要休息好,便于明天的逃跑。尤其是王徽之,他最好能把病给休息好。对此王徽之无言以对。 有了之前的情况,王筱决定最好还是离王徽之远一点。病人优先,她把木板床让给了王徽之,自己则拿几张椅子拼了一下睡觉。 第二天早上送饭的依然是那个土匪,他看了一地碎瓷片,叫嚷道:“干什么干什么。再摔了就不给你们吃饭!” 王筱委委屈屈的说道:“我们……有个病人。”她一直躺在木板床上的王徽之。 “有病人了不起啊?”土匪依然叫嚷着。 王筱自然不会跟他计较。土匪叫嚷一下,送了饭,也就出去了。 他们吃完早饭后,又确定了一下时间。决定在今天中午逃出去。 中午时分,送饭的土匪进来后,首先看了一眼靠墙站的王筱和木板床上躺尸的王徽之后,才去看吃完的瓷碗。发现完好无损,这才重重的把新的饭菜放下。 就在这时,他的头上方突然砰的一声掉下来了一张椅子。土匪顿时被砸懵了。晕头转向。 王筱第一时间放下手中控制椅子的布条,连忙抄起手边的另一把椅子,“砰”的一声往土匪头上砸去。她气力用的很重,因为这次如果不成功,她和王徽之就得玩完。 土匪头上的鲜血哗啦啦的往外流,眼白一番,“咚”的一声往地上一趟。 王徽之豁然从木板床上翻身起来。 王筱不敢看土匪头上的鲜血,感觉心脏狂跳,低哑道:“他不会……死了吧?” 王徽之可管不了那么多,他把自己脚上的链子取下来,直接绑在了土匪的手上,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又把王筱脚上的链子取下来,去绑住土匪的双脚。最后才探了探他的鼻息,对王筱道:“别愣着。没死。估计晚上能醒过来。我们快走。” 王筱这才感觉心脏好受了一点。她被王徽之拉着,直接往院子里去。 在路上躲过了几波人后,他们找到了一个破落的院子,里面有一件破落的耳房,便走了进去。 这院子真的很破,墙都塌了一半,到处漏风,里面也没有任何东西。正因为这么破,才没有人。 王筱问道:“我们现在怎么走?” 谁知王徽之竟然往一根塌掉的梁柱上一躺,道:“不走。” 王筱疑惑,就听见他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王筱想了想,说道:“刚才那个土匪要醒过来,估计要到晚上。那个时候他去禀告,等那些人发现我们逃了,肯定要找。他们以为我们逃了半天,肯定会到远一点的地方找。所以我们躲在这里,应该反而比较安全。” 王徽之抬头,看了她一眼。王筱又道:“现在我们就是逃,也不知道怎么走。反而晚上可能更容易逃一些,躲开火光就行。” 王徽之轻声赞许说:“变聪明不少。” 王筱发现他的声音特别的嘶哑,她抬头看去,发现王徽之的脸色潮红欲滴。知道他的病估计又严重了。她本想去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想起他之前说的不着调的话,手伸到半空又拿了回来。 王筱轻哼道:“我觉得你生病的时候说话正常多了。” 王徽之:“……” 王筱:“你没事的话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她也找了个梁柱靠了下去,轻声道:“补充精力,便于晚上逃跑。” 王徽之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 王筱这么说原本只是想让王徽之多休息一下。他病成这样根本不能劳心劳力。她不想逃跑到一半,这家伙突然就歇菜了。 等王徽之的呼吸慢慢的均匀后,她从破败的院子里出来,打算去探一探路。 在匪寨转悠了半天,她发现,这里的土匪未免也太警惕了。站岗的人都站的笔直,身形直立眼神敏锐,巡逻的人也是一样的,步伐一致毫不散乱,倒是很想是统一化管理的军队。 也有些不着调的在喝酒赌博的,只是很少。而且这些喝酒赌博的人都聚在一块,和站岗巡逻的人互相不大看的顺眼。 王筱也不敢多看,只敢偷偷瞄了几眼。她的动作可算不得十分敏捷,很怕被人发现。 在寨子里转了没一会,她就发现了一个小厨房。 厨房里有一些食材,还有一些正在烹饪的肉食。她就看到一个厨子,等这个厨子正好出去杀鸡时,她便溜进了厨房里。拿水壶装了一壶热水,拿食盒装了一些熟食,装好后她掩饰了一下现场,然后才悄悄的退出厨房。 又经过了几次差点被发现的惊险后,才终于回到了破落的院子里。 王筱感觉自己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等安全无虞的到达王徽之身边时,心跳才逐渐趋向平稳。王徽之睡的并不安稳,王筱一进来,他便醒了。 他睁开眼睛望向她,低哑问:“去哪里了?” 王筱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轻声道:“我们需要补充体力。”她把手中的食盒打开,递到王徽之面前,道:“给你。” 王徽之摇摇头,一看就吃不下。 “好吧。”王筱放下食盒,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塞到他手里道:“喝这个。” —— 谢韶那天和王筱去酒楼吃饭,到了酒楼后他就起身去解决内需。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时运不济,他出来时竟然有一盆污水从天而降,把他淋了个透彻。 抬头去看时,头顶上的窗户旁没有任何人影。对方也知道做了坏事,吓得直接跑了。 谢韶气归气,却不能这个样子去吃饭。于是他便直接去了这条街上的一家谢族的布店,打发了小厮去跟王筱说一声,他估计要晚点过去。 等他沐浴更衣后出来时,小厮告诉他刚才还没到酒楼楼下时就被几个游侠儿以各种理由拦住了,还没有见到王筱。 他便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果然,等他急匆匆的回到酒楼时。并没有发现王筱在那里。酒楼的小二告诉他,王筱是跟一个书童模样的人出去的,并且还给她留了话。 是关于有她父亲的消息,她才走的。 谢韶觉得心里一跳,更不安了。关于她父亲,他也是最近才得到一点点消息。也不知道准不准确,都不敢告诉她。是什么人?居然找她是为了这件事情…… 按照小二的指示,他来到了楼下的河道旁。 结果这天发生了令他震惊的第二件事情。上游的闸口突然开了,河水迅涨。听的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说,这河中原本有一些乌篷船,结果都被冲下去了。上面的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第13节 谢韶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爆炸了。若是王筱也在那上面,岂不是现在不知道被冲去了哪里? 他飞快的回到谢府,找三叔调动了一些水性好的护卫。三叔目前的权利收到了掣肘,能调动的这类护卫不多,只有八个人。 谢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带着这些护卫,开起两艘尖刀船,开始往从出事的地点往下游寻找。 当天找了没多久,就找到了几艘被冲击的七零八落的乌篷船。他们上去寻找,发现这些乌篷船上没有人,也几乎没有任何物品。倒是有打斗的痕迹,而且这里的水,似乎还有未散去的血腥味。 其中一个护卫禀告道:“根据现场来看,这里的人很有可能是被绑架了。没有登陆的痕迹,应该是水匪” 另一个护卫说:“近来听闻这附近水匪横行,八成便是如此。” 谢韶觉得自己更乱了。关键问题时,王筱是不是也在这些被绑架的人之中呢? 他看着这些乌篷船,决定再仔细查找一下线索。结果竟然真的被他发现了。在其中一艘乌篷船上,他看到了几块木片。这木片虽然被打湿了,使它原本的颜色暗淡了许多,但他还是认出来了。这是王筱今天买来的鲤鱼花灯。她一直提在自己手上的。 她果然在这里。那岂不是说,她也被绑架了? 谢韶想也没想的,立刻下令说:“走,追上去。” 护卫中有两个人尤其擅长追踪。但是水里不比陆地上,没有任何痕迹可寻。他们于是只能在每一个水匪有可能登陆的地点、下船去查探。不能放过每一个地点,因为一旦放过,便意味着有可能再也追不上。 这样做虽然更有可能找到。但是特别耗费时间。他们这两条船一找就是两天。 ☆、第18章 军队 两天之后,两条船来到一个登陆地点。这附近居然有很多零散的船只。 护卫去查探以后,也愁眉了起来道:“从痕迹上来看,这几天有不少人都从这里上岸过。” 另一个护卫指着那些零散的船只说道:“那些船是王家和恒家的,还有些没有家徽。他们怎么都在这里上岸了?” 当然没有人知道原因。谢韶也皱眉了起来,那批水匪,到底是不是在这里上岸的呢? 随即他就想到,和王筱一起失踪的还有王徽之。那么这些王家的船……他当即下令:“我们也在这里上路。弃船,走陆路。” 谢韶做这个决定原本只是推测。可是当他在上岸的草丛里又发现了几片鲤鱼花灯的木片时,顿时就大定了心。跟随这木片指引的方向,走了大约半天的时间,就到达了一个村寨外围。 这一路走来,谢韶发现,王家和恒家的人马一直在他的前面。他也乐意这些人在他们前面帮他探路。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已经跳下了山峰。天穹上云遮霞蔚,半天赤红半天莹白,互相纠缠不休。 到了村寨外围时,谢韶才大吃一惊。王家和恒家这次带来的居然是军队,兵士们一个个身穿甲胄手拿长矛面色肃然。一眼看去,足有五六千人之多。 远方,军队一直延伸了出去。似乎是将这座村寨以及村寨旁边的那座山给全部包围了。 谢韶深望远方,发现这座不算高的大山半山腰竟然有不少屋舍,以及炊烟。他想,这应该就是水匪的大本营了。只是他真没想到王家和恒家这次这么大刀阔斧,竟然直接带了军队过来。 这哪里像是来救人的?根本就是来剿匪的。 可是王筱和王徽之若是还在水匪手上,他们就不怕水匪对这两人不利么? 思及此,谢韶心中便慌乱了起来。他毕竟年纪还小,以前从来也没有碰到过这个情况。如今一脑门的只想着:王筱一定不能有任何事情! 到军队外围时,就让士兵进去通报,就说谢家的谢韶过来了。 没一会,迎出来的人居然是王凝之。 谢韶跟王凝之早认识,随手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王凝之进了军帐。然后他发现这次带兵的人是王家的王凝之和桓家的桓济。桓济是桓温的次子,看上去十八|九岁,长相风流倜傥。王凝之的七弟王献之也跟过来了,这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一脸脾气很好的样子。 几人落座后,谢韶便看向王凝之,有些急迫的问:“你们调动军队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王凝之闻言,和王献之对视一眼,相继苦笑。 倒是桓济,他自诩长相风流,穿着比较随意,摇头晃脑问谢韶:“你为何又在这里?” “救人。”谢韶毫不避讳的说道:“我有一个客人,被这里的水匪抓过来了。”顿了顿,他道:“和王徽之一起。”因为他实在有点急迫,所以说话就有点生硬。 桓济听完后也不知道是哪里不高兴了,轻哼一声,直接走出军帐去了。 谢韶才懒得理他。瞄了一眼恒济离开的背影,目光级转向了王凝之。 王凝之还奇怪着,忙问:“这位客人是?怎么会和五弟在一起?” 谢韶皱了皱眉,说道:“是……王筱。怎么会跟王徽之在一起,这个就要问王徽之了。” 王凝之一思索,便想起来他之前见过这个人,低语道:“原来是她啊。” 顿了一会,王凝之苦笑:“五弟也真是的。他自己要胡闹,何苦要拖累人家女孩子。” “王徽之想干嘛?”谢韶有些愤愤。他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凡事只要扯上了王徽之,就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王凝之和王献之又对视了一眼,看上去无奈的很。然后王凝之道:“事情是这样的。大概一个月前,我们情报发现有一只燕地的军队进入了建康周边。但具体不知道躲在哪里。只知道偶尔出没的一拨水匪似乎与他们有关联。” “又是燕地?”谢韶震惊的喊出来。 “是。”王凝之苦笑道:“我们的军队正在中原地带和燕地打仗,这事情不得不防。根据之前的情报,我们有七成的把握,那支军队就藏在水匪窝里。所以找到水匪窝,至关重要。” 谢韶目光垂下去,按奈住心底的翻腾。问道:“然后呢?王徽之他以身做饵?” 王凝之轻轻摇摇头,看上去颇为无奈道,“他始终不肯出仕。族老们为了逼他,就说若是他能凭自己找到水匪窝点,便任由他胡闹。这原本也是气话,谁知五弟这人,他竟当真了……” 谢韶顿时也深为佩服王徽之的……吃饱了撑着,他握紧了拳头恨道:“那他把阿筱拖进来做什么?” 王凝之顿时就尴尬了,无奈道:“五弟这人你也知道一点,平时做事有点……随性的很。” 谢韶不打算在这个已经过去的事情上讨论了。他问:“那现在呢。你们打算怎么办?阿筱和王徽之都在水匪手里,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不怕水匪对他们不利?” 王凝之闻言竟然一愣,奇道:“五弟说,他有办法躲过水匪。我们只要攻上去就行。他可以保全自己。” “他怎么保全自己?”谢韶反问道。关键是,阿筱怎么办?他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这群人都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些什么。 “二哥,”一直站在一旁的王献之突然说道:“我觉得阿封说的有道理。匪寨里说不得有什么变化,五哥一个人,当然还有一个王筱,他们两个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身边都没有人保护。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安排一支队伍过去援救。” “对。”谢韶马上赞同了他说的。接着道:“你看这样可好?现在整个匪寨已经被包围起来了,我们可以从一个方向进攻,然后掩饰另一个队伍进山搜救……” 王凝之看着这两人居然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搜救和剿匪的方案都给定出来了。顿时就有点目瞪口呆。 最后讨论出来的安排是,王凝之和桓济在村寨外围开始进攻。因为这次带来的兵士多,进攻倒也不用担心什么。而谢韶和王献之则带着二十个护卫的队伍,直接上山进行搜救…… 上山的时间就定在天黑之后。至于进攻,则在上山之前的一刻钟开始发动。 村寨里所有的人都聚在了一起。他们实际上大多都是水匪出身。原本村寨被包围的时候所有水匪都很慌乱,差点发生了□□。但很快就被压了下来。 有人来组织他们抵抗。而这个人,则是燕地军中的将领。 此时,所有的水匪都紧密的把手着村寨里的重要关口,躲在最适合进攻的位置,就等着和东晋的军队大干一场。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谁都想逃出去,但整个村寨在猝不及防之下完全被包围了,对方人多势众,只能拼一拼运气了。 然而正当所有的水匪们战意都被鼓舞起来的时候,包围他们的东晋军队突然有人喊话了—— “里面的匪患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这是废话。 “知道为什么要包围你们吗?因为你们包藏燕地的贼人们。”所有村寨里的水匪都是一愣。 “你们是不是不相信?你们最近是不是来了许多新的兄弟?我听说连你们大当家都换人了。”有的水匪们蠢蠢欲动,看样子最近还是被压得惨了。 “那些人都是燕地的逃兵,来到我们东晋不怀好意。我等奉旨剿灭他们。你们都是我晋朝的子民,只要肯投降,并且揪出燕地的逃兵,我等可以既往不咎。免一切罪过。都听明白了吗?” 真水匪们有一些蠢蠢欲动,且有人思考,这为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结果震惊的发现,他说的真的有可能是真的! 于是匪窝中又炸了起来。直到这几段搅合对方人心的话又高喊了几遍后,整个村寨里一片慌乱后。王凝之一挥手中的军旗,进攻开始了。 谢韶和王献之带着不算多的护卫趁着一边在进攻,匪寨乱成一团时,于夜色中从一侧安静的小路上上了山。他们要面临的真正的危险,从来就不是下面这些真水匪。而是山上那些假水匪真军队。 在谢韶和王献之离开之后没多久,王凝之的军帐中再次迎来了几个人。 分别是谢朗,谢玄和谢道韫。谢朗和谢玄听说谢韶带着护卫去找王筱了,想着怎么也该跟着一起来,好歹大家关系很不错。谢道韫更是如此想。她一个女孩子不方便随意出门,竟然换了一身男装。 当王凝之看到自己的军帐中,那个穿着男装也掩饰不住俏丽天成的谢道韫时,完全呆立在原地半晌没挪动步。 ☆、第19章 夜色 夜色笼罩下来后,匪寨中破败的院子里,王筱安静的坐在角落里。 从远处看,她似乎在思考什么高深的问题。整个身体都掩藏在黑暗中,一动也不动。只有一双琉璃色的眸子,不时的反衬出一点星光。事实上,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发呆而已。 匪寨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从黄昏时分起,外面就有些吵。并且这吵闹声越来越大,有许多水匪都在外面走来走去。结集,列队,喧闹声不绝。 王筱不确定这些出动的人是不是来找她和王徽之的。也没敢出去撞到枪口上去。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躲回了院子里。 只那一眼,她便有八分确定,这些水匪不是去找她和王徽之的。看他们那神情和紧张的样子,竟像是如临大敌。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夜色越来越深了,她在黑暗中,有些迟钝的想着。 这时,旁边的横梁上传来了一些响动。王徽之翻身的声音。没一会,他就睁开了眼睛,瞄了一眼周围的黑暗,反应了好一会,眸子才清亮起来,声音沙哑的问道:“怎么没叫醒我?什么时辰了?” 王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道:“天刚刚黑。你怎么样?”顿了顿,她低声道:“能起来的话,我们就可以走了。” 王徽之沉默一会,蓦然翻身从横梁上跳下来,扶着横梁又站了一会,道:“给我一杯水。” 王筱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中。水是凉白开,放了一下午,喝下去正好醒神。王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王徽之喝完水后,连声音中的沙哑也去掉不少,听上去倒不像是个生病的人。他走过来道:“我们走罢。我没问题。” 王筱想了想也没好多问,先起身走在了前面。 一出院门,外面喧闹的响声更明显了,到处都是火光。 王徽之皱了皱眉,十分不满的道:“这怎么回事?” 他那语气,就像是在自己家审问下人一样。 王筱暗中白了他一眼,这才道:“不清楚,这些窝匪们,好像碰到麻烦了。” 王徽之脚步一顿,低声嫌弃道:“真慢。那帮蠢货。” 王筱没听明白,反问他:“你说什么?” 远方的火光映照过来,王筱的脸上忽明忽暗,衬的皮肤白皙无暇,有一种和白日里不一样的美。王徽之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顿了几秒,这才慢悠悠的道:“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就可以回去了。” 王筱忍不住想反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两败俱伤?”这句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换成了另外一句话:“依你的意思,我们应该去哪里躲起来,才叫安全的?” 王徽之“唔”了一声,把目光转向他们刚刚出来的院子,没成想竟然看到有几个水匪高舞着火把去到那个院子了,看那个样子,就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便道:“他们……是在找我们?” 第14节 王筱也在心底惊呼“好险!”,差一点,他们就要出不来了。她后怕的道:“好像是的。估计我们逃跑,被他们发现了。” 正说着,又有一队匪寇举着火把朝这边过来了。 她连忙道:“躲起来。” 他们的身旁,正好有一堆草丛。她忙拉着王徽之躲到了最里面。黑夜中,有草丛掩盖,并不容易被人发现。那一队士兵低低浅浅的交谈,也清晰的传了过来。 “李将让我们去找的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不清楚。据说昨天王胖子劫回来的那批人有问题。那两个人是重中之重。就是因为他们,才引来了南蛮子。” “我当日就说,躲在水匪窝肯定容易出事儿。那个王胖子,就是个搅屎棍。” “好了。别埋怨了。南蛮子就在外面,我们想办法逃出去才是正经。” “怎么逃?南蛮子人多势众……” “抓住那两个人。那两个人据说有些身份,我们拿他们当人质,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别叽歪了,赶紧找人要紧。李将可以肯定,他们没有逃出去……” 王筱听得云里雾里的,倒是明白了他们现在危险的紧。等那几个来搜查他们的人离开之后,她瞄了一眼身旁的王徽之,略带奇怪的问道:“南蛮子是什么?我们有这么重要?原来这匪寨是被包围了,谁包围了他们啊?” 王徽之没好气的道:“南蛮子。”心里直想骂娘。靠之,他独身来到匪寨这等机密的事儿到底是哪个混蛋泄露出去的?蠢货,都是蠢货!这特么是要害死他么? 随即他看了一眼身旁一脸蹙眉的王筱,心想,他若是被害死了,身边还有这个人陪着。虽然把她拉进来很是对不起…… “就是我们晋军。”意外的,王徽之心平气和了起来,低声说道:“我们现在危险,不能躲在这里,得赶紧想个办法找到外面的晋军。” 王筱张了张嘴,问道:“找到晋军就安全了?”说真的,她对军队一直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敬畏。晋军会帮助他们吗? 王徽之叹气道:“带兵的是我们王家的人。” “呃……”王筱终于反应了过来,恍然道:“所以,晋军包围了匪寨,实际上就是为了救你?” “算是吧。”王徽之已经没有心情讨论这个了,随口道:“就是太蠢。还没打进来就把我暴露了。那帮蠢货。” 王筱倒是不管这个,她感觉心情一下子美好了起来,拨开云雾见青天。终于看到了逃出去的方向和曙光。她欣喜道:“那走。我们现在就出去找晋军。” 没来由的,王徽之看到她这么高兴,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想,若是都像她这么思维简单,倒是活得也还不错。 两人划定了一下路线。事实上这个地方他们一点也不熟,又是在晚上,冬天的晚上天空中暗淡无光,没有任何方向感。看来连老天爷不帮他们。以至于所谓的划定路线,就是远离火光的方向。 一路向外走,至于最终能到达哪里,只能凭运气了。 王筱觉得这样有点玄,好在不管怎么样她都有最后保命的一招。她可以随时启动时光接驳器。但是王徽之…… 王筱发现王徽之这人也够没心没肺的。他就跟在她的身旁走,偶尔心情好时还能哼一句民歌。只是那民歌听起来像是鬼在嚎叫。 “拜托。”王筱瞪他:“你这样子我们都要被发现了。” 王徽之往四周看了一眼,问她:“这里有人吗?”顿了一会,他道:“人是没有的。但说不定有鬼。” “啊——”王筱惊恐的惊呼出声,赶紧道:“你多说点话,不许唱歌。我觉得有点吓人。” 王徽之:“……” 王筱私以为她平时应该没那么胆小的。以前,她家里经常只有自己一个人,不也这么多年没什么感想的过下来了么。而现在,完全是因为身旁的人时不时的造成了恐怖的氛围。 想离这人远一点,然而在这个四周静谧风声呼啸的黑暗中,一个人莫名的觉得周围都是危险。 于是王筱只得距离王徽之近一点。拿手紧紧的攒住了他的长袖。 走了一会,王徽之的呼吸有些粗重,王筱便问道:“你还能撑住吗?” 她可没忘记这人还病着,发烧的厉害。 王徽之立刻道:“撑不住了。我快要倒了。你赶紧扶着我。唉……还是不行,要不你背我吧。”说完半边身子就往她这边靠。 王筱重重的哼了一句,道:“想得美。” 她知道他虽然说得有点夸张,但现在肯定难受的很。因为他走路越来越慢了。于是主动去扶着他往前走。 只是这一段山路到处都是荆棘,黑夜中他们也找不到大路到底在哪里。只能没什么方向的往前走。远处,火光忽隐忽现。不知道是敌方的还是友方的。 而此时的王徽之,是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头昏脑涨的厉害,而且脚步虚浮,眼睛看向前方,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他只能跟着王筱的步子往前走。 他想,下一刻,很有可能他就要倒在这里了。 果然,还是太高看自己了么?他在心底默默自嘲了一句。 远方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越来越近了,火光长龙也向他们这个方向移了过来。 “他们要过来了。”王筱大吃一惊的道:“我们赶紧走。” “那帮家伙,骑马的……”王徽之苦笑道:“吾命休矣。” “休你妹!”王筱爆了一句粗口,骂道:“赶紧跑。这边。” 他拉扯着王徽之,随意变幻着方向跑着。原本想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结果追过来的人马就像是知道他们就在这儿似的,一路畅通无阻的追过来了。 他们骑马,而她和王徽之走路。王徽之还是个病号,自然很快就被追上了。 ☆、第20章 不放弃 眼看追过来的人马就在眼前,只是因为地处偏僻,夜色又太暗。估计是一时半会没有看到他们具体的地点。 但被发现,明显是迟早的问题。王筱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到了近前,她终于确定了。追过来了人是匪寇。 按照之前听到的谈话,她知道若是她和王徽之落入匪寇手里。那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王徽之已经走不动,整个身体都压到了她的身上。王筱也感觉自己双腿如灌铅。但如今的境遇,就只能继续往下逃。 就在这时,王徽之轻声笑了一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把我放下,自己逃走吧。” 王筱不理他,没有到绝境,她不想放弃。只要前方还有路…… 然而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她一个没发现,竟然整个身体都往下方栽去。这地方是个斜坡,她居然没有发现。 地面非常的滑。她直接从斜坡上面翻滚了下去。王徽之因为是靠在她的身上的,如今也是一路往下滚。 这斜坡很陡,王筱本身止往下翻滚的身体。结果就是止不住。这一路不仅滑不溜秋的,而且碎石子很多。她感觉自己手上都划了好几道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这一瞬间,王筱甚至升起了马上启动时光接驳器,回到现代的想法。 只是王徽之是跟着她身后滚下来的,想起王徽之,她就迟疑了…… 就迟疑了那么一瞬,身体往下翻滚的姿势终于止住了。他们到达了下面。 王筱差点起不来。感觉整个人都晕头转向。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来,就看到躺在她身边的王徽之一动不动。吓了一跳,又赶紧去扶他。 把王徽之扶起来坐好后,就发现他比她还要狼狈。手上,脸上都有被划破的血口子。而他此时慢慢张开了眸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哑声道:“真……倒霉。” 王筱不知说什么才好。她也觉得真倒霉。这时,又听见王徽之道:“你把我放在这里,自己逃走吧。” 他没有看她,而是微微动了动,想离开靠着她的肩膀,挪到旁边去。 王筱按住了他的动作,轻声道:“不行。” 就在这时,斜坡的最上方突然亮起了火把。她听见有人大声道:“刚才的响声就是在这里。我们下去吗?” 王筱知道他们又要逃命了,可是这个样子该怎么逃,又逃得了多久?顿时只觉得心烦意乱,一时间没了方寸。 就听见王徽之说道:“你在自己逃走,可以的。带上我……就不行。” “你闭嘴!”王筱朝他低声喝道。她本想大声的,只是这种处境,大声就告诉了敌人他们在这里。顿时只觉得郁气都堵在胸中,拼命的呼吸。 王徽之看向没有什么星子的蓝天,声音平静的传来:“他们抓走我,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但是对你,就不一定了。”说完看向她。 王筱一愣,她安静了下来,开始思考他说这话的真实性。 谁知一安静,她似乎听见不远处有哗哗哗的水声。就在他们滚下来的位置的后面。 王筱立刻站起来,朝身后的大石头后面找去。找了大约几十米远,果然看到了一个大水潭。她目测了一下,这水潭的水应该足够深。 当王筱起身离去的时候,王徽之内心想的是,他终于没有连累她。希望她能真的逃出去。可是当看不见她的背影时,他看了一眼斜坡上方已经在往下面探路的匪寇,心情没来由的低落了起来。 他现在是真的没什么力气逃远了。他自嘲的想,这条路,终究要他一个人走。 然后就在这一刻,他看到刚才离开的王筱居然又跑回来了。她跑的气喘吁吁,一脸兴奋的道:“跟我走。” 这一刻,王徽之发现,他是这么的高兴。从来没有哪一刻,有这一刻这么高兴。喜悦的心情来的猝不及防。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也没有被丢下。 王筱去扶他起来,结果发现王徽之这家伙居然不是很情愿。他摇摇头,苦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有办法。”眼看上面的匪寇就要下来了,王筱可管不了这么多,连忙低声说道:“会水吗?那边有个水潭,我们躲进去,应该能逃过去。赶紧走。” 更多的,王筱来不及说。目前时间不等人。 王徽之虽然奇怪着,不过她说有办法,他虽然半信半疑,还是努力的往前走。他并不想拖累同伴。 到了水潭边,王筱塞给了他一根空心的管子。直接把一头塞进了他的嘴里,她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含糊的道:“跟着我,下水。” 水潭里的深度果然是够的。一直到把她和王徽之的身体完全淹没了。王筱嘴里塞着空心的管子,管子一直伸到上面的空气中。这样能保证他们在水里呆足够多的时间。直到那些匪寇离去。 只是这大冬天的水里,实在是太寒冷了。冰寒刺骨的河水从她的领口袖口涌进来,王筱差点就支撑不住。河水里,她整个身体都忍不住一直在发抖。 她生怕王徽之撑不住,他原本就是个病人。于是紧紧的扶住他。心想,无论如何,也要躲过这一次。 为什么现在偏偏是冬天呢!王筱愤愤的想,真的是太冷了啊! 水潭外面,匪寇在那块空地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后便往更远的地方找过去了。这是深夜,匪寇们自然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王筱直到外面没有了一点声音,才缓慢的从水面冒出了头。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后,才把身旁的王徽之拖起来,往岸边走。 “你怎么样?”她忙问王徽之。 王徽之冻得脸色一片惨白,他牙齿打颤的道:“还……好。” 他一抖,王筱也忍不住抖了。她连忙扶着他从水里起来,来到岸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做好。 离开了水里后,被冷风一吹,牙齿都在打颤。还好前面的大石头能挡住一边的风。 但现在,他们的衣服全部都是湿的。这么下去肯定不行。王筱想生火烘干衣服,又怕火光引来了敌人,正在左右为难。 王徽之咳嗽了一声,突然呛出了一口水,低声道:“我们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山洞,去山洞里就行。” 对啊,在山洞里,就看不见火光了。王筱想到此,忙起身打算去找山洞,可是下一刻,她忍不住问:“你会生火吗?” 王徽之眼神发直了,哑声道:“不会。” 王筱:“……我也不会。”她很想说,你一个古人,怎么能不会钻木取火?可是想到他现在这幅样子,还是没好意思打击他。 第15节 王徽之:“……” 王筱又在大石头后面坐了下来。她低声道:“我们就在这里呆一晚上,等天亮了再走也行。” 她已经听见,不远的地方有震天的喊打喊杀声。她想,晋军应该已经和匪寇们打起来了。等到天亮,说不定就打完了。她便问:“你觉得晋军会赢吗?” “当然会赢。”王徽之如此说。他有些似睡非睡,靠在大石头上合上了眼睛。 “那就好。”王筱高兴的道:“等天亮后,晋军赢了。我们出去就安全了。还有,王家的人应该会来找你吧?”还有谢家,王筱莫名的就觉得,谢韶一定会来找她的。 王徽之睁开了眸子,看了王筱高兴的侧脸,低声“嗯”了一句。 没一会,他仔细的听了听远处的杀喊声,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断断续续的道:“我小时候,也想着以后能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安邦复国……” 王筱一听,诧异的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住。她可真没看出来,王徽之居然有这等壮志……难不成他后来是穿越过来的? 王徽之看着她低抵的笑,没一会,又拼命的咳嗽了起来。咳嗽完后,才道:“很奇怪?” 这当然。王筱下意识的点点头。 王徽之摇摇头,无奈的道:“命不予我。这破败的身体,从一生下来就被药养着。谈什么上阵杀敌建功立业……”说完,他又没完没了的咳嗽了起来。 王筱忙去拍了拍他的背。这下她是听明白了,却道:“身体不好,做不了武将,可以做文臣啊。报效朝廷也是一样的。” “报效朝廷?”王徽之看着她,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道:“当今的朝廷,并不需要能干的朝臣。我王家,也不需要太能干的子弟。” 这话就奇怪了。王筱想了想,没明白,就问他:“为什么?” 王徽之却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顿了一会,王筱看他不咳嗽了,就道:“就算是身体不好,也不能嗑药。你还嗑药,身体能好才怪。” “嗑……药?”王徽之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王筱掰着手指头低声道:“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嗑药了。我听阿封说,那玩意叫五石散。那是吸毒,我去,你就是个坏家伙。吸毒身体能好吗?” “五石散……”王徽之突然笑的有点奇特,没一会,他叹了口气道:“那是治病的药。” “啊?”这下轮到王筱一头雾水了,她不敢相信道:“这能治病?” ☆、第21章 得救 王徽之低声道:“那是治疗伤寒的药。”沉默一会,他又道:“只是后来,一些人发现五石散服用后能让身体变得快活,有利可图,就在名士间流行了起来……”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就好像在述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又接着道:“我从小体质弱,易染伤寒,大夫便给我开了这药。只是五石散一旦服用,就停不下来。只得越陷越深……” 莫名的,王筱突然有点同情他。她为自己之前居然误会他而感到羞愧。她怎么也没想到,毒品也能治病。这难道叫做以毒攻毒? 不管怎么样,王徽之同学是很惨的。 王筱讪讪笑了笑,也不好再纠结在这个话题上。于是想换个话题。毕竟安静的夜色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远方还是各种喊打喊杀,可能已经死了不少人。他们现在全身冰冷,若是再不说点什么话活跃一下脑子,说不定连脑子也要冰冷了。 莫名的想起自己的父亲,王筱这才想起,她之所以被王徽之拖累来到了匪寨,就是因为有父亲的消息。 如今和王徽之也熟悉了不少,她也没了顾忌。便问:“你之前说的,关于我父亲的消息。还有什么别的吧?” “在燕地出现过?”王徽之靠在大石头上没有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低声反问。 “嗯。”王筱突然觉得自己也头昏脑涨了起来,因为冷,她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断断续续的道:“在燕地的哪个地方出现过,你知道吗?” “战场上。”王徽之低声道。 “什么!”王筱大吃一惊,蓦然坐了起来盯向王徽之。她不明白,怎么会是战场上?“哪里的战场上?”她迫不及待的问。 “还不确定。”王徽之依然断断续续的,低声说道:“前线和我晋军交战的战场上。只是有情报说那个人长得像你的父亲,至于是不是,还不能确定。” 王筱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狂跳的心脏这才好了一点。战场上,那么危险的地方父亲怎么可能去那里? 这一冷静,她就发现王徽之虽然躺在那里,但手脚却蜷曲了。而且嘴唇也哆嗦的很,额头上竟然有热汗。 她吓了一跳,连忙去摸他的额头。结果发现他烧的特别的厉害。完蛋,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她默默的想着。 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的思维也变得迟钝了。而且,她现在也感觉全身都热是怎么回事? 王筱在停顿了片刻之后,苦笑着往地上一躺,她自己也发烧了。 不仅思维迟钝,身体也感觉全身没力,皮肤越来越灼热,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她只觉得眼皮根本就睁不开,没一会,就昏睡了过去。 天空中,依然没有几颗星子。暗黑的夜里,方圆几十米只能听见两人沉重的呼吸。 王筱和王徽之都发烧陷入了昏睡。 大约一个时辰后,天空中竟然有了点明亮的颜色。一直没有冒出头的月亮,这会儿带着晕染的颜色姗姗来迟。 这个山谷的上方突然下来了一只队伍。这只队伍举了火把,但是特别的小心翼翼。 其中有人低声道:“匪寇们就是从这里追过去的,但没有找到人。我们的人要下去找吗?” 停了一会,有一个清澈的嗓音道:“去。抓紧时间。” 这个清澈的嗓音是谢韶。 谢韶跟在护卫队中间,他的身旁,站的是王献之。当他们好不容易到达斜坡下方时,前面的护卫突然传来了惊呼声。 “郎君,这里有人。”这声音不大,却使得众人稀稀疏疏的声音一下子陷入了安静。 谢韶猛然一回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大步走去。 — 王筱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直都迷迷糊糊的。她知道有人来了,顿时大急。可是没一会,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这才放心,放心大胆的昏睡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时,感觉有人在喂自己喝药。那药又苦又涩,她一点也不想喝,一不小心就给全吐了出去。 然后有人给她擦嘴,又契而不舍的喂她喝药。 迷糊的神经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知道这是治病的药,艰难的咽了下去。 似乎身处在马车之中,她感觉一路颠簸的很。睡了没多久就被颠醒了,虽然喝了药,眼皮依然睁不开,没过多久又累的昏睡了过去。就这样醒了睡,睡了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终于换了一个地方。不在马车中了,在床上。 然后喝的药也换了一种。她听到了谢韶的声音,谢道韫的声音,以及小婷的声音…… 她想,原来终于回到谢府了。 王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她还以为自己依然昏沉着,愣了好一会,然后就看到了一点光。是烛光。 她感觉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在床上艰难的翻了翻身。动了没几下,帐幔就被人从外面拉开来。小婷的脑袋探进来,随即惊喜道:“小姑,你醒啦?” 听她那语气,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 王筱张了张嘴,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小婷连忙弯下腰,从床头架子上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喂到她嘴边。 王筱就着喝了几口,才感觉喉咙舒服些了。她把一整杯都喝完了,舔了舔干燥的唇,这才低声道:“我怎么回来的?” 小婷接过她手上的空杯子,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才道:“小姑终于醒了,十二郎急的不得了,在这儿守了好几天。才刚走呢。怎么回来的?十二郎送小姑回来的啊。” 王筱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谢韶在族中据说排行第十二,十二郎说的就是他。 “现在什么时辰了?”王筱想了想又问。 “子时了。”小婷道。 王筱看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眼睛里布满红丝,应该是困的很了。而且这些天,也应该是很辛苦的。 正这么想,就听到小婷道:“小姑醒了,这些天都没吃东西,应该很饿。我去煮点粥。” “不用了。”王筱抿了抿唇,说道:“我现在全身没力,吃不下。你帮我把我的梳妆箱子拿过来,就去休息吧。” 所谓她的梳妆箱子,里面装的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东西。 小婷退下去后,王筱盯着这些东西发呆。然后咽了一片白色的药片,之后就想,要不要现在回现代去呢?开玩笑,都死里逃生了一回,当时那种紧急的情况都没回去,现在情况正在好转。怎么也不能现在走。 再说,父亲的消息如今是有了。她也要去核实才好。 肚子实在空的很,她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然后就感觉全身发热。她知道是药片起作用了,晕晕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王筱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谢韶。 他拖着腮歪在她的床边,看到她醒了,眼睛一下子变得明亮了。湛然有神的盯着她道:“你醒了。”那高兴的神情怎么也没掩饰住。 王筱没看清其人,就先闻其声。她眨了眨眼睛,看到谢韶的脸色比较苍白,没怎么睡好的样子。不过美少年是很养眼的,她看了一会,说出的话却是:“我饿了。” 因为自觉和谢韶很熟,她也不计较别的了。谢韶愣了一下,快速道:“等我一会。”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小婷就进了房间,托着漱口的盐水,痰盂,热水和毛巾等物件。 王筱洗漱完后,还是觉得全身不得劲。躺了这么几天,衣服也皱巴巴的,她现在只想填饱肚子,然后去洗个澡。还是从现代带来的药有效,从昨晚到今早,她身体感觉已经好多了。 刚洗漱完,就看到谢韶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他托着托盘,托盘上放的是一大海碗粥和一只空的小碗和勺子。 大海碗和小碗都是印花瓷底,粥是嫩白色的,让人看着就特别的有食欲。 谢韶来到他的床头架子上,把粥放下。小婷赶紧去舀了一小碗粥,然后就要喂她。 王筱自诩这点行动能力还是有的,连忙接过来自己吃。 “你吃慢一点。”谢韶看着她狼吞虎咽,忍不住道。 “我很饿啊。”王筱含糊的说着,没几口就把粥吃完了。这粥味道真的特别好,里面应该放了各种食料,熬的很熟烂,她觉得自己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吃完后,她又想到,难道是现在太饿的原因? 小婷看到她吃完了,连忙给她再盛。 王筱就问:“这粥哪儿来的?特别好吃。” 谢韶闻言,顿了一下才道:“我从大厨房捞过来的。” 谢氏大宅是在太大,所以几乎每个独立的院子都有自己的小厨房。而大厨房,一般只负责宴宾客、或者一些族老的膳食。因为至关重要,所以大厨房的厨子确实比小厨房的丫头们做的要好吃的多。 王筱:“……” 吃完后,马上就有大夫来给她把脉。 王筱想先去洗个澡,谢韶死活拉着她说不能见风、一定要让大夫先看看。她无奈只得屈从。 ☆、第22章 大病初愈 第16节 这大夫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眉毛花白,看着挺和善的。谢韶说是很有名的大夫。 王筱也就由着他把脉。她自觉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可能再吃一次药,就能全好了。 果然,这大夫给她看后,啧啧称奇了起来:“恭喜,已无大碍。”他摸着自己的胡子,很是满意的道。 然后就是等大夫开方子。他一边开方子,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位病人好的堪称神奇,那边那位,恐怕就没那么好运喽。” 谢韶站在一边没说话,等大夫开好了方子,他直接把方子给了小婷,让她去抓药。 直到大夫走后,王筱才问他:“王徽之怎么样了?” 刚才大夫一说,她就知道说的是王徽之。虽然她得救了,他肯定也得救了。但不知道他的病现在怎么样了。最起码的,王筱知道他病的肯定比自己严重的多。 谢韶却没说话,抿着唇沉默一会,才说:“阿筱,你不说要沐浴更衣?我让人抬热水进来。”说罢他就想走。 “哎——”王筱下意识的喊住了他,谢韶脚步一顿。 “你还没回答我呢。”王筱说道。 谢韶却没理她,自顾走出去了。 过了没多久,就有小丫头们抬了热水和沐浴桶进来。王筱洗澡的时候一点也不喜欢被人围观,就把来的小丫头们都赶了出去。她泡了个热水澡后感觉全身更舒服了,起来后又吃了片药。 想着,既然醒了,就该去看看王徽之的。好歹共患难一场么。 谁知她把这个想法跟谢韶一说,谢韶差点就发飙了。他怒道:“你现在才刚好,不适合出去。你应该多休息。” 王筱觉得自己脾气已经算的上是好了,她无奈道:“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大夫让你多休息!”谢韶依然坚持。 王筱撇嘴道:“那大夫开的药都是调养的,也说了我好的差不多了。” “不行。”谢韶坚决的道。 王筱也有些郁闷了,她回道:“我不想休息。” “那……”谢韶居然说:“我陪你下棋。” “拜托,我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动脑子。”王筱加重了声音,道:“我就出去一下,去看看王徽之。看他病情好了没。” “没好。”谢韶回他,也加重了声音道:“你要出去我陪你,但是不能去看王徽之。” 王筱顿时就无语了,她总算搞明白谢韶突然抽风的结症应该在王徽之,于是就问他:“为什么不能去看?他病还没好,我去看看不是很正常的?” 事实上她既然知道王徽之的病没好,肯定是要去给他送点有效的药片的。好歹大家相识一场,她帮得上,这点事情肯定是要做的。 然而谢韶一听完她的话,怒气怎么也掩盖不了,他道:“你这样子都是他害的。他哪里好,你还要去看望他。” 王筱先是火气上来了,继而一怔。原来谢韶这么生气的原因,竟是因为她?确实,若不是因为王徽之,她这一场劫难确实是可以避免的。 她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耐心道:“我这不是好了么。”不管怎么样,王徽之确实给她带来了好消息,关于她父亲的消息。而且这次虽然有惊险、却最终平安了。 也算得上来古代后一次难得的经历了吧。王筱如此一想,也觉得没什么好怨的。反倒因此而交了个朋友,结果一点也不坏。 只是这种心理,却不知道怎么跟谢韶来讲。毕竟有的东西不能说。 “不行。你不能去看他。”谢韶依然坚持道,紧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肯再吐出来。 王筱:“……” 结果是,王筱郁闷的蹲在院子里开始拔草。而谢韶,他在一旁的石凳子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王筱拔了一会草,暗想,她要找个什么机会出去呢?谢韶纠结这事儿,她就不让他知道就好了。可是总要找个机会出去。谢韶这家伙为什么现在这么闲了? 没多久,她的小院子里就来了客人,是谢朗。谢朗听说她的病好了,哼哧哼哧的跑来看她。跑的额头上都是汗水。看到她完好无恙后,这才兴奋道:“你终于好了。你知不知道,那天见到你的时候,你就跟个死人一样。把我吓了半死。” 谢韶十分不爽的站起来,踢了他一脚。谢朗“哎呦”了一声,扮了个鬼脸跑到王筱的另一边去了。 王筱默默的说:你才跟个死人一样呢! 她朝谢朗招了招手,问道:“你怎么全身都是湿的,刚从河里爬起来吗?” 谢朗脚步一顿,奇怪的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服,奇道:“我哪有全身都是湿的?” 谢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谢郎这才反应过来王筱这是接他的话逗他。顿时也有点好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子。 “不过我是认真的。”谢朗凑到王筱面前来,道:“王徽之那家伙就不是好东西。你怎么跟他凑合在一块儿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你一个女孩子……” “胡儿!”谢朗的声音刚说到一半,就被谢韶打断了。谢韶的声音很严厉,把王筱都吓了一跳。然后他意识到不对,连忙语气一转,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就说这些废话?” “我哪里有说废话……”谢朗看上去有点不满。但抬头看了谢韶一眼,想了想,对王筱说道:“对了。我是来恭喜你大病初愈的。” 然后他就道:“你这次病的真的很严重。我们都担心死了。好在已经好了。值得恭贺。” 王筱:“……谢谢。”停了一下,她道:“我是不是应该请客吃饭,这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不用。”谢朗一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们都知道你穷。不会让你破费的。” 王筱:“……” 正说着,院子里又来了两个人。是谢玄和谢道韫。 这两人就正常多了,向王筱道贺大病初愈也说的中规中矩,还带了很多调理身体的药材。 王筱脑子一转,拉着谢道韫的手道:“我躺了几天,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现在就想多动动。你陪我出去走一走行不行?” 谢道韫想了想,答应道:“好的。我这会正好时间得空。” 两个女孩子出去随意的走一走。男孩子自然不好跟着。他们就是要跟着,王筱也不会让他们跟的。谢玄被打发去跟谢韶下棋去了,谢朗……充当门神、就杵在一边出昏招。 王筱拉着谢道韫出了院子后,就直接往谢府角门的方向走。谢道韫看到她这么有目的地的样子,忍不住拉住了她的袖子,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王筱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想去看望一下王徽之,他的病还没好。你一定不要跟谢韶讲。”说罢,就想拉着谢道韫走。 谁知谢道韫脚步就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神突然变得有点复杂。她看着王筱,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筱终于发现了奇怪,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子?她就问:“怎么了?”可能自己也知道有些事情恐怕超出了预计,她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她们此时站的地方是在回廊的中央,远处就有丫头小厮们。而且搞不好还有路过的人。 谢道韫看了一眼周围,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跟我来。” 不知道为何,王筱竟然觉得她的语气,有一种苍凉的感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跟着谢道韫来到了池塘中央的一个凉亭。这个凉亭地处僻静,周围大多没什么人。关键是,只有来的一条水上桥。 谢道韫扶着凉亭一角的一根石柱子,半晌没说话。王筱等的实在有点着急,就问:“我病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道韫垂下目光,动了动嘴,这才道:“阿筱被绑去匪寨的这几天,受过不少苦吧?” 王筱估计她是不会直接回答了,便回道:“确实,很惊险。不过好在,现在已经没事了。” “是啊。”谢道韫道:“平安回来了就好。我们女子碰到这种事情,能留有一条性命,就算的是大幸。” 这话说的,王筱感觉十分的不自在。她愣愣的答:“嗯……也对吧。” 谢道韫突然话题一转,问道:“阿筱以为,王徽之此人如何?” 王筱又愣了一下,才道:“还好吧。”初次见面印象确实不好,后来患了一次难,倒觉得也还不错。 谢道韫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你既觉得还好,那便……就是不错的。” 王筱听得云里雾里的,就听到谢道韫又问:“阿筱是哪里人?家中高堂居在何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神转折?王筱摇摇自己的头,一脸懵圈的泄气道:“到底要讲点什么?我脑子不太好使,完全没听懂。能说的直白点吗?”说点人话吗。 还好谢道韫知道王筱不时的会抽点风讲点奇怪的话。她呆了一下后又觉得好笑。可是有些话,让她这个未出阁的少女怎么讲的出来?顿时就觉得有些窘迫。 ☆、第23章 未来的路 谢道韫深吸了一口气,就想,好歹王筱也是女孩子,比自己还要稍大一点。又有什么好讲不出口的? 她这么一想,倒是胸中顺畅了许多。王筱紧紧的盯着她,可没给她什么不开口的机会。 谢道韫苦笑了一笑,这才道:“这事情你早晚也要知道。而且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其实我不说,你心里其实也……” “什么事情?”王筱打断她的话,急迫的问。她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这一个个的,怎么搞得都这么神神秘秘的呢? 谢道韫顿时就有几分无语,她无奈道:“我觉得你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也太……迟钝了些。” 王筱:“……” 谢道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缓了缓,继续去看着水面去了,轻声说:“据说,在匪寨的时候,王徽之曾说过你是他的侍妾?” “呃……”王筱顿时就觉得有些尴尬,她嘟囔道:“他就是瞎说的,当时事情有点……紧急吧……”难不成大家都因为这个原因?这个……这个……不会有人当真吧? 谢道韫依然没有看她,接着说道:“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在匪寨的时候,你一直跟他……独自相处?” 王筱:“……” 谢道韫突然不看水面了,而是转而看向她。 王筱于是只得投降。无奈的道:“……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们要是不能在一起合力,怎么逃的出去。那就是……事急从权?而且我们那就相当于是被关禁闭,类似坐牢啊,你们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呃?”这下轮到谢道韫愣了,她奇怪的问:“难不成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没有!”王筱悲愤的道:“你以为我跟……王徽之能发生点什么?这怎么可能。”她从心底否认的好么。 谢道韫沉默了。王筱以为她没什么好说的了,结果过了一会,就听到她徐徐的声音:“阿筱,不管怎样,我们女孩子的名声,总是很重要的。” “虽说如今世风日下,但一个女子若是去过匪寨,就……”她就了半天,看到王筱一脸莫名其妙,不由得恨道:“你如今污了名声,除了嫁他,还能嫁谁?” 这句话一出,王筱直接就跳起来了。我去,这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这话题有必要跳跃的这么快吗。 看到王筱一脸的膛目结舌,谢道韫这下是真无奈了。她轻声问:“你就没有想过?” 王筱摇摇头,随即她咬牙道:“这些个匪寨的事情都是谁乱说的?”她直到今天才醒,肯定不是她自己说的。王徽之,估计跟她的情况差不多。我勒个去。这些人难道都是千里眼顺风耳吗? 谢道韫沉默一会,就道:“当时你们都病的太重,昏迷不醒。族中的人想知道你们在那里都遇到了什么,就拷问了带回来的俘虏。偏在场的人不少,就传了出去。” 王筱:“……” 她心情正膈应着呢。就听到谢道韫道:“这侍……妾的话既然是王徽之亲口说的,后来又碰到了那种情况。你倒是可以大可放心,他们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只是恐怕会委屈了你。”说罢有些不忍的样子。 “谁要什么见鬼的交代!”王筱一个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你说什么?”她说的太快,谢道韫竟然没有听清楚。 王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去。轻声说道:“我跟他就没有一点关系。你不要想太多。还侍妾……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7节 谢道韫:“……” 等了一会,谢道韫叹道:“阿筱,我知道你不乐意。但是有什么办法?有些事情,女孩子总是要吃亏的。你如今名声……你又能如何?就是我,如今也只能认命了。” 王筱本来听得十分不以为意,结果听到谢道韫说她自己,不由得问:“你怎么了?” 谢道韫低下头,低声道:“我的婚事,很快也要定下来了。” “真的啊?”这倒是个好消息,王筱听了由衷高兴。随即就想起,谢道韫不是打算许配给王徽之的么?呃……呃……她不会无意中坏了什么事儿吧? 王筱忐忑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你要跟谁成亲?不会是王徽之吧……我跟你说,我跟他真的没有一点儿关系。你千万不要介意……”她就差举手发誓了。 结果她还没啰嗦完,谢道韫就“噗”的一声笑了起来,拉了拉她鬓边的碎发道:“你都想些什么啊?”然后她声音有点落寞,轻声道:“不是王徽之,是……王凝之。” 这是谁?王筱仔细回忆了一会,想起了一个和王徽之长得有五分相像的青年,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的,和王徽之的落拓随意恰恰相反。 她还想问点什么,怎么突然就变成王凝之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谢道韫揉了揉眉心,她似乎不太想提到这事儿。只听得她道:“有的事情,根本不是我们的心意能左右的。” “就好比你。”谢道韫把话题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说道:“不过你既然觉得王徽之不错,他应该也算的上良人了。” “别。”王筱立刻说:“你千万不要想太多。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谢道韫愣了,惊奇的道:“你不嫁他,还想嫁别人不成?” “为什么不行?”王筱愣了,反问。 谢道韫无奈道:“你应该想想你的经历,我有时候真觉得,你跟我们不是一个天地的。这世上,还有哪家的好儿郎愿意娶一个……去过匪寨,并且与其他男子不清不楚的女子?你不嫁他,你以后怎么办?” 这话说的其实很重了。谢道韫说完了,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不由开始后悔起来。 王筱却默想,咱们的时空天地确实是不一样的,你真的真相了。她问道:“所以……你其实是在担心,我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啊。”谢道韫低叹道。 这还用说吗?王筱的思绪一下子飘远,她以后……当然是找到父亲,回到现代的家中,找个喜欢的男友,然后高兴的结婚…… 她的以后跟这个时空有一毛钱的关系没有? 王筱顿时觉得十分可笑。她总算搞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看着她欲言又止,为什么会觉得她的以后是注定的了。因为……试想她若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去过匪寨兜了一圈,又跟王徽之独处了那么久,这不真的名声被毁没了么? 这个时代女子大多依附男子而生,闺阁的女子声名更是重要,她好像最好的出路,真的是嫁王徽之。 可问题是,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王筱顿时就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理由,就只有她自个儿知道,她也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憋得也难受死了。 她憋了半天,只得说道:“我有主张的。你不用担心。”然后想了想,问:“你知道王徽之病的怎么样了么?” 谢道韫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此,也只得轻叹,道:“听得说,一直都没醒。” 王筱顿了一下,她的袖子里还有带出来的药片,这个是一定要给王徽之送去的。于是说道:“我要去看望一下他……” 谢道韫意外的很快同意了,颔首道:“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这下王筱倒是奇了起来,问:“你之前不是不让我去么?” “没有啊。”谢道韫莫名的道:“我只是想让你过来,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我看你……实在是糊涂的很。免得听到一些丫头瞎说些什么,气着身子。你去看望他,这也算是,应尽的吧。” “就是啊。”王筱一边往外走,一边接话道:“我去看他怎么了?也不知道谢韶这小子发什么疯,一直拦着。你一定不要跟谢韶说,我去看过王徽之了。” 谢道韫的脚步下意识的一顿,她眼神有点复杂的看了王筱一眼。只是王筱只顾往前走,并没有发现。 谢家和王家就隔了一条巷子,走路过去也很快就到了。谢道韫留在了王徽之住的院子外面,只有王筱一个人进去了。 一进到这个院子,王筱就觉得氛围怪的很。这屋子里有丫头有小厮,只是所有人看到她的神情都特别的……怪? 王筱说不太清楚,应该说是愤恨有之,嫉妒有之,同情有之?还好有之前谢道韫打的预防针,她倒是也淡定的很。尤其是这个来领她进去的叫阿碧的侍女,看着她的目光就十分的不善…… 屋子里全部都是药味儿,也不透风的很。王筱看不到后面床榻上的王徽之。只看到了一层细纱帘子。而身边的侍女,也没有要将细纱帘子掀开,让她看望一下王徽之的意思。 王筱只得咳嗽了一声,问:“他醒了么?” 阿碧抿着唇顿了一会才说道:“五郎前些天都没醒,今天刚醒过来。” ☆、第24章 看望 阿碧说完,王筱就听到了床幔后面王徽之的咳嗽声,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响声。 阿碧下意识的就想去拉开帐幔,伸出去的手伸到一半又止住了,硬生生的卡在那里。然后眼神不善的盯着王筱,仿佛在说:你不适合在这里,还不走? 可惜王筱一点也没有那个自觉。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帐幔,一副不看到王徽之不罢休的样子。 阿碧无奈,只得拉开了帐幔。然后王徽之的脸就出现了。 王筱知道他病的很严重,没成想这么严重。整个人瘦的一大圈,被子外面的手臂上都能看到嶙峋的骨架。脸色苍白的就跟白纸一样的,唯有一双眸子,还算的上是清亮的。 此时那双眸子看向王筱,里面难得的有了点笑意。 王筱可笑不出来。原本跟谢道韫聊完之后,到了这里又碰到这种不欢迎的状况,她心底难免有怨气。如今看到王徽之这样子,怨气也消弭于无形了。 她直接说明了来意,道:“我要单独见你。你让她们都出去。”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几个丫头都一脸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阿碧更是第一时间冷斥道:“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这语气,怎么听上都很嫌弃的样子。 王筱郁闷。她还记得上次在谢家时,她是谢家的贵客,阿碧只是个丫头,对她恭敬的不得了。这才过了多久,就敢这么对她说话?都是这该死的王徽之害的! 整个房间里,就只有王徽之一个人,听到王筱的话后眼神又亮了亮。 他根本就没看阿碧,目光一直流连在王筱的脸上。听到阿碧的话后皱了下眉头,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能够发得出声音。 阿碧看到顿时大急,连忙去给他倒了一杯润嗓子的温水。动作轻柔的喂他喝下去。可能也知道王筱对于王徽之来说是特别的,没再说什么也没看她。 王徽之喝完后,这才感觉声音又找回来了。 他轻声道:“阿碧,你们先出去。”看样子也没对她刚才的举动有所生气。 阿碧迟疑的看着王徽之,表情非常不情愿。 王徽之却只是瞪了她一眼。她就低下头,动作利落的收拾好茶具,带着几个丫头退出去了。临走时目光含怨的盯了一眼王筱。 王筱这才发现,阿碧这丫头居然长得挺漂亮的。大眼睛瓜子脸尖下巴,温柔的时候娇俏可人,怨毒的时候却能让人发憷。 她朝着房门关上的方向踢了一下腿。这才转身,走到王徽之的床榻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我来看你。” 王徽之朝她扯了扯唇,露出了一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王筱就在他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然后托着下巴对他道:“你现在病的很严重,我有一种药片可能可以治好你的病,但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以后也不许再问我相关的事情。你得保证。”她最后瞪了他一眼。 王徽之这人可没有谢韶这么识时务。她一点也不想让王徽之知道自己身上奇怪的地方。若不然,她以后可能就麻烦了。 王徽之一呆,可能没有想到她来找他,居然是这么一件事情。这倒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奇道:“你哪来的药?”因为重病,声音嘶哑的厉害。 “你不许问这么多。”王筱烦就烦他这里,严厉的说道:“你就说,你愿意不愿意服用,愿意的话我就给你。别的一概不许问。以后也不许。” “当然,”王筱想了想又道:“这药片应该没有什么副作用。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上瘾。” 王徽之这下没说话了。看的出来他还是好奇,只是在斟酌该怎么选择。 片刻后,他轻笑了起来,低哑的道:“好。我相信你。” 鉴于他现在的病容实在不好看,王筱便道:“别笑了,真难看。”随即喜笑颜开:“好。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王徽之:“……” 王筱动作很快,取出了一片从现代带来的药片,然后去倒了一杯温水。她来到王徽之的床榻前做了个“张嘴”的口势。王徽之照做,她就把药片扔进他嘴里,顺便给他灌了水,道:“赶紧吞下去。” 王徽之很快就吞下去,他脸庞皱在一起苦涩的道:“苦的。” 王筱白了他一眼:“那是你嘴里原本就是苦的。” “好了。”王筱把杯子放下,从袖子里又取出了一个小香囊。香囊里面包裹的是两枚药片。她递给王徽之说道:“中饭后一片,晚饭后一片。应该就差不多了。”说完又指着他命令道:“不准问太多。不准告诉任何人。” 王徽之接过香囊,失笑道:“好的。遵命。” 王筱点点头,站起来说道:“那就好。”她看了一眼四周,房间很大很宽敞,她在谢府住了那么久,眼光应该是长了一些的。知道王徽之这家伙在王府的地位果然不低。 她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就道:“我就先回去了,你就安心养病吧。” 她一说完,王徽之就有点愕然,道:“你要走?现在?” “当然啊。”王筱说道:“不走难道留在你这里啊?你想得美。” “你来我这里,就是给我送这个?”他扬了扬手中的香囊。 “嗯。”王筱点头,又赶紧说:“这个药吃完后会发汗,想睡觉,睡醒了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王徽之扯唇笑了起来,问:“你关心我?” “我关心你个大头鬼。”王筱想起了来这里的事情,顿时就气上心头。 “你仿佛……不高兴的样子。”王徽之一脸不明所以。 “当然不高兴。”王筱看向他,这下更不高兴了。 “怎么了?”王徽之这家伙还关心的问。 王筱心想,谁特么要他关心了?要他关心准没好事。她凉凉的道:“问你的阿碧好丫头吧,她什么都知道。”说完后压根不看他,转身直接走向房门。 王徽之本想留住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目送她开了房门走了出去。然后阿碧等人就进来了。等阿碧来到近前时,他就问道:“阿碧,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 王筱一出王徽之的房门,就看到那几个丫头都站的不远。看到她终于出来了,都指着她使眼色窃窃私语。王筱懒得理她们,直接自己出了院子。 谁知在院子外,看到谢道韫身旁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袭浅青色的衣袍,侧面看着有点眼熟。关键是,这个人的手臂受伤了,绑了绷带掉在脖子上跟。王筱走到近前时,发现这人的脸色也有几分苍白。是王凝之。 她顿时就了悟了。这不就是谢道韫说的,她即将许配的对象吗。 结果去看谢道韫,却发现她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平平的说道:“阿筱出来了。我该回去了。” 王凝之规规矩矩的跟王筱招呼后,才谢道韫道别,送她们俩出去。 谢道韫却说道:“你伤还没好,就不用送了。” 王凝之张了张嘴,说道:“也好。那两位慢走。” 出了王府后,王筱忍不住问:“王凝之怎么受伤了?” 谢道韫沉默片刻,轻声道:“为了救我。” 第18节 “啊?”王筱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 谢道韫苦笑了一下,慢慢的对王筱说了起来。那天晚上,她和谢玄、谢朗到达匪寨下面的营地后,发现军队在和匪寇们交战。战场上自然凶险的很。其中有一波凶悍的水匪直接杀来了军营。 双方交战中谢道韫一个不小心差点被刺中,结果王凝之把她推开了。算是救了她一命,因而受的重伤。 军队里没有女子,后来在伤口处理上,因为比较愧疚,谢道韫就主动帮了忙。 就因为这一段渊源,又因为王徽之和王筱牵扯不清,让谢家的长辈觉得王徽之此人不堪为配。从而把她的成亲对象换成了王凝之。 王筱听完了半晌没反应过来。她才知道原来谢道韫也去了匪寨,说到底是因为她的原因。而谢道韫和王凝之这件事情在她看来,虽然看上去没什么错误,但却是很不对的。 因为谢道韫,并不喜欢王凝之啊。 她问:“那你呢?你就这么同意了?” 谢道韫垂眸笑了笑,说道:“阿筱,我早说过,身为世家女子。有的事情是不能选择的。”顿了顿,她说:“我是真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的?”王筱嘟囔道:“我现在麻烦一大堆呢。” “是啊。”谢道韫抬手点了一个她的头,怪道:“你也该想一想了,我是羡慕你的心态。你刚才去王徽之那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王筱躲了过去,大步往前走。 “就是,你有什么想法?”谢道韫连忙追了上去,问道。 ☆、第25章 猝不及防 关于对王徽之,王筱确实是有点想法的。比如这家伙是个坑货,她以后凡是碰到他,就得多留个心眼。 至于别的,其他人以为的种种猜测,这方面她一点想法就没有。就算是什么时候生出了点什么想法,也会立刻被自己掐灭。 君不见他们之间隔了两千岁的距离吗?她又不是太闲,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于是王筱继续向谢道韫灌输了她根本不可能和王徽之在一起的想法。谢道韫一如既往的根本不相信,并试图套出她的“真话”。 如此你来我往的几回之后王筱突然就悟了。她和这个时代的人不仅仅只是隔了两千岁,还有两千年的发展与见识。 想法差异太大,有的事情她又不能说。于是根本说不清的。 然后她就沉默了。反正,很快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既然知道了父亲有可能在燕地,思考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王筱决定不再依靠王谢的力量,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 再则,她留在这里的时间本也不多。原本打算最多半年就回去的。如今只剩下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就连新年的热闹,也由于她去匪寨晃了一圈,得一场大病,给错过了。 王筱不由得想,经过这么一遭事,王谢两府的新年欢庆氛围都没有了。对她有意见的人反而不限增加,纵然谢韶等人护着她,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需要找个时间,跟相熟的一些人道别,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想法到目前为止才刚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却像是附骨了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到了谢府时和谢道韫分别,然后回到自己的院子。不出她所料,谢韶、谢郎和谢玄都已经离开了。如今才新年伊始,这些个孩子也都有很多事情要跟着长辈去办。 尤其谢韶,他耽误了这么几天,估计接下来会忙一阵子。 王筱高兴的回到自己的院子,开始了修养的生活。她现在大病初愈,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修养。和这时代别人的修养不同,她没有吃更多的名贵药材。而是搬了张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早晚各练一遍瑜伽。吃的也特地交代,只需比平常好一些。多加点鱼类,因为蛋白质多。 小婷看着她的修养方式欲言又止。王筱都是视而不见。 结果这样的生活才过了一天,第二天中午时,谢韶突然脸色阴沉的闯进了她的院子。 美少年的阴沉脸色也难看不到哪里去。王筱反而觉得他抿着唇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隐含怒气的样子很是特别,依然很赏心悦目,而且这样子的美少年可不是随时都能见到的。 王筱一眨不眨的看了他半晌。因为谢韶沉着脸一路走过来,走到她晒太阳的软椅边停住,就一动也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王筱只得先问:“你干嘛?”她看的出来,谢韶似乎是生她的气了。但是为什么啊? 随即脑子里灵光一闪,王筱突然想起了她昨天去看过了王徽之的事情,顿时就尴尬了起来。呃…… 谢韶微微抬起了眼睫,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也不知道是难过的,还是生气的。王筱因为此时比较心虚,也就没敢看他。就听到他轻声问:“阿筱,你昨天有去过王府吗?” 王筱突然心底一抽,默想果然……据说有一句话叫做坦白解决问题抗拒矛盾升级,于是她也轻声回:“去过。我去看了一趟王徽之。”因为…… 她“因为”两个字还没出口,就看到谢韶猛然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她,大声道:“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王筱皱了下眉头。她觉得谢韶这反应……是不是也太大了点?这件事情难道不是本来就是他在莫名其妙吗? “我没有吧。”王筱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说道。 “你有!”谢韶再次大声道。看着她的表情非常的……失望……和难过? 王筱完全被震住了,因为谢韶这神情好像受到了非常大的伤害一样。她动了动唇,脑子有一种懵的感觉。 谢韶突然低下头,敛住了情绪。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非常不好,于是蹲下去抱住了双腿,下巴也埋在了膝盖上。 这情绪,就好像她欺负了他一样。王筱心里也不好受,就站起来也蹲在了他的身边,只是看不到他的脸。 王筱漠然一会,轻声说:“哎~就这点事,你气成这样,至于吗?” 谢韶不说话,一动也没动。王筱就学着他的动作,抱住自己的双腿,把下巴磕在膝盖上,轻声说道:“我这次被抓,虽然一开始确实是他害的。但现在都好了不是吗。而且当时的危险关头,他也没丢下我不管,而是一起想办法逃出来。其实他人还不错的,就是有时候太随性了。他也受到了惩罚,病的这么重。我既然好了,去看下他也是应该的。这……没有什么吧?” 谢韶动了动手,王筱看到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顿时就赶紧回想自己刚才的话,难不成又戳他痛处了?应该还好吧? 王筱实在不知道还能解释成什么样,她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谢韶不说话,于是她就陪着他蹲在这里。 结果蹲了半晌谢韶还是没有说话,王筱感觉自己的腿已经酸了。她这个病躯还没全好呢。只得站起来,打算活动一下四肢。 结果刚往上一站,旁边的谢韶突然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襟。 王筱原本就没站稳,又因为腿酸,被他一拉身子下意识的倾斜,十分没有姿势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摔得生疼。王筱哭丧着脸说道:“你干嘛啊?” 谢韶看到她的样子突然一噎。然后就看到王筱在揉自己的腿,等她揉的差不多了,他才低声道:“你是不是要嫁王徽之了?” 王筱揉腿的手差点用力过猛造成腿抽筋。她抽了抽嘴角,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问她这事儿?而且还一副笃定的样子?她加重了声音道:“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 她的语气太过镇定和肯定,十分确定了表明了她不可能嫁给王徽之这件事情。 谢韶反而一愣。半晌,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冰雪消融。看向她不确定的道:“不想嫁他?” “开什么玩笑。”王筱撇撇嘴,也从地上站起来,踢踢腿活动了一下四肢,无语道:“你不要听外面那些人乱扯。我跟王徽之一点这方面的关系都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这方面的关系。” 谢韶听完,脸上的表情逐渐欢欣起来。王筱狐疑的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觉得很是怪异。 谁知就在这时,谢韶又问:“那……你想嫁谁?” 王筱刚站起来的身体差点又栽下去。她没好气道:“不想嫁谁。”她心道:我的天啊,我才十八岁,为什么一定要讨论这种深沉的问题?果然想法差异太大。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她突然有一种再讨论下去话题就偏向的感觉,赶紧想转个话题。结果还没想出来,就听到谢韶低声说道:“你……等我长大好不好?” 王筱愣住,下意识的问:“等你长大干什么?” 谢韶没敢看她,声如蚊呐的道:“等我长大。我娶你。我保证,就娶你一个。你等我好不好。阿封会一直对你很好的。”说完抬起头来看她,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忐忑和喜悦。 王筱:“……” 她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我去,这是什么情况。我圈圈你个叉叉,这少年要干嘛? 因为彼此之间已经很熟了,王筱在被震晕的同时,脑子里居然还想,以谢韶这么正经的个性,他绝对不会胡乱说出这些话的。若是真的话……那怎么可能?! 先不说年龄差距,她可是一直都把他当做弟弟级别的啊! 就说时空差距,她马上就要回到现代去了好吗。 极度混乱下,居然格外的镇静了下来。王筱突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去点了一下谢韶的额头,笑道:“没事别开姐姐玩笑。这种玩笑是能乱开的吗。小孩子家家的不学好……” 谢韶躲开她的手指,看上去憋屈的道:“我没开玩笑。你也没有比我大很多,别叫我小孩子。我十三了。我是认真……” “得得。”王筱打算他的话,语气听上去还是完全不相信的,道:“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好了吧。没事回去多读点书,或者练武也行。你以后不是要当大将军吗。这么荒废怎么当大将军。” 谢韶突然沉默了下来。他抿着唇站在原地,过了一会,蓦然低声道:“好。我先回去练武。阿筱……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说完也没看她,低头大步的往外走去。 一直到他出了院子,院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事情来的猝不及防。王筱往软椅上一趟,心里宛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26章 离开 王筱想,她要尽快离开谢府了。永远的离开这里。 不仅仅因为王徽之,不仅仅因为父亲。也因为谢韶。这个少年是她来到这个异时空,最初碰到的人。也是这么久以来和她关系最亲近的人。 王筱没有丝毫搞错,她从小缺爱,羡慕拥有众多兄弟姐妹的家庭。所以一直把这少年当做弟弟来看待。 可是今天,这少年亲口对她说让她等他,他以后会娶她的……这关系就完全变了质。她更是知道,谢韶这样聪明端正的少年,没有原因会跟她开这种玩笑的。那么他说的就全部是真的。 可是王筱更清楚,哪怕她真的有什么想法,他们也不可能有什么以后。她的以后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 所以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尽早离开这个地方。有些不该发生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一定要早点断掉。她想,谢韶或许只是对她的依赖太深了,或者她是他从前从来没有碰到过的女孩子类型,所以才会生出这种想法。 不过她从来坚信,时间能愈合一切。只要她早点离开这里,他也会尽快忘掉她这个人。这不过是少年时期的……一场乱梦而已。这些时空这些少年们,长大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而她就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王筱深刻的了解了自己的定位,离开就变得刻不容缓了起来。因为她担心她再留在这里,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她开始向身边的人打听燕地的一些情况。偏偏这个时代的消息闭塞,许多人对于燕地都是一知半解。就连博学的谢道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自从那天过后,她和谢韶再也没有见过面。 而关于父亲的消息,最初是王徽之告诉她的。而且听说经过几天的修养,王徽之的病已经好了。思及此,王筱找来小婷,让她去了巷子对面的王府一趟。 这天,有马车直接到谢府的角门来接她。王筱上了马车,马车直接把她拉到了宽阔的河边。 下了马车,看到河边有一艘乌篷船。而王徽之则站在乌篷船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宽袍广袖,轻风吹过去,衣袂翻飞。 王筱实在是对乌篷船有了些阴影。她站在距离乌篷船最近的岸边,皱眉说道:“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王徽之轻笑道:“你们都下去。”于是旁边侍立的书童护卫都走远了。他也从乌篷船上跳了下来,站在了岸边她的身旁。 王筱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发现红润白皙的很,看来病确实已经大好了。 王徽之看着她,问:“阿筱找我来所谓何事?” 王筱一点也不想跟他打马虎眼,非常直接的道:“问我父亲的事情。” 第20节 他看到那封信,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就好像是诀别一样。可是当今乱世,一旦离开,可不就是诀别? 谢韶并不想让王筱离开,于是他打算去追上她。这是那一刻他最想做的。 然而没想到就在那时,他竟然得到情报说有人欲致王筱于死地。对方来路不明,原因有可能是因为王徽之!谢韶都快急疯了。王徽之也同样得到了情报。 虽然讨厌王徽之这个人,但还是和他一合计,凑出了一拨人来营救。 这一路走来快马加鞭,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是多么焦灼。可是再焦灼,也没有这一刻强烈,他亲眼看到黑衣刺客的长刀刺向了王筱的胸口…… 看到了来救援的人,黑衣刺客们一下子加快了步伐。锋利的的长刀就直接往王筱的胸口招呼去。 王筱险之又险的躲过了第一刀,却怎么也躲不过第二刀。她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身后就是悬崖。 她抬头看了一眼谢韶,暗想她和谢韶还真是有缘。她来到这时空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他。没成想离开时,最后看到的人也还是他。 想完后,她纵身往后一跃。 耳畔听到谢韶近乎凄厉的喊声:“阿筱!” 她突然想,此生真是有幸,能碰到这样的少年。对她毫不计较的炽烈的好。只可惜年龄不对,时空也不对。想到这里想哭了。 时光机接驳器被启动,她感觉身体周围似乎有一个漩涡,把她卷了进去。眼前一片漆黑。没多久,就和来的时候那样晕了过去。 ☆、第28章 历史记录 王筱回到现代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科研所的试验台上,顿时以为自己变成了小白鼠,骇了一跳。 抬眼一看,都是白大褂类似于“xx博士”打扮的人?其中只有一个人她认识,就是杨云。 杨云安抚她:“我们测试一下你身体的指标,看看全部正常不正常。不要紧张,放松。” 王筱一想也对,好歹她刚刚经历了一趟时空旅行,便让他们测试了。结果十分满意,杨云欣慰的说道:“各项指标正常。此次穿越圆满成功。” “等等。”王筱从试验台上爬起来,一脸好奇的问:“你都没问我去了哪里,怎么知道成功了?” 杨云杨了一下手上的ipad的说道:“我们看了这个。” 接下来的几天,王筱都被安排住在科研所里。她现在可是十分重要的人物,见的可都是科研所的管理层。他们会来向她询问穿越之后的所见所闻,并且一脸羡慕。 她的所有经历,都被要求要做成记录。王筱说了该说的,隐瞒了不该说的。顿时发现了一件十分惊讶的事情。她在东晋的时候,明明呆了四个月左右。如果算阳历,应该是从当年的十月,到第二年的二月。可是她回到现代,发现现代的时间居然是十一月初! 现代从她离开到她回来,竟然都不满一个月! 王筱高兴的是她的十八岁这一年居然还没有过完,惊讶的是怎么会这样? 杨云听完这个疑问后,思索的说道:“有可能是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时间被折叠了。”更多的,这位大教授就也不知道了,只说更待研究。 王筱在科研所又呆了几天,等到所有记录都做的差不多时,她就开始思考自己的问题了。 她这次穿越原本是要找父亲的消息的,结果刚刚得知了父亲的消息,还没等核实,她就被迫回来了。她最后回来当然不能说是被追杀,只说古代山路太危险,她自己一不小心掉下了悬崖…… 对此,杨云教授也十分可惜,恨道她怎么没在古代多留点时间。 而现代,则没有父亲的一点消息。 王筱又不由得想,为什么她最后会被追杀呢?究竟是谁要追杀她?这个事情她不想告诉科研所的教授们,这群人都精得很,她一说肯定会牵扯出一大堆的问题。有的纠葛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于是这件事情就只能憋在她心底。 当科研所的事情完结后,王筱就申请回到了学校。 回到学校之前她原本想回家一趟的,可是想起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也不知道回去能做什么。便直接去了学校。 王筱又开始了学习生涯。同学们对于她一个月的科研所学习很感兴趣,这些她早做过功课,挑了些不重要的说了。更重要的,她就说那些都是机密,要求不能外泄。 王筱的宿舍是一个混合宿舍。她的宿舍里除了住她本系的学生外,还住了一个历史系的学姐。这位历史系的学姐十分喜欢研究古人的生活,对各朝各代的历史信手拈来。 王筱自从回到现代后,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她只查阅一个朝代的历史,就是东晋。 她知道了她穿越过去的那一年,应该是历史上的三百六十一年,东晋升平五年。那一年东晋第五位皇帝司马聃去世。第二年,也就是三百六十二年,司马丕继位。那是一个乱世,短短十年来,东晋就换了好几任皇帝。每一个皇帝都短命,都荒唐。 大司马大将军恒温权倾朝野,后来谢安出山,很大一部分掣肘了他。那是一个世家当权的朝代,从恒温,到谢安,到谢玄…… 那谢韶呢? 王筱翻了很久,居然翻不到谢韶的介绍。顿时就有些懵。谢韶那样聪明俊秀有抱负的少年,又是谢安带大的,怎么可能在历史上没有出现留名呢? 她找了许久,才在史书的一角找到了零星的介绍。 谢韶,生卒年不详。少有名,仕至车骑司马。早卒。字穆度,小字封,陈郡阳夏人,谢安弟谢万之子,与谢玄是堂兄弟。 王筱感觉耳朵轰隆隆的响,眼前就闪现了两个字:早卒。早卒。早卒…… 怎么会这样呢。谢韶那个少年,居然会早卒! 王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翻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机上有许多私密照片,是她从ipad上复制下来的。里面第一张,就是她跟谢韶的合影。那还是她刚去东晋时,和谢韶去到第一个城池,顿时心中喜欢,就拉着谢韶来了合影。 照片中她是四十五度角的,而少年则是一脸懵懂,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满眼好奇。少年的俊秀五官丝毫不输她。 那个时候她刚去古代,也不知道隐藏自己一些行当,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在谢韶面前摆了出来。 可这个少年真的伶俐的很,而且也很帮她。知道这些东西她都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于是都主动的替她隐瞒。 想到这里,王筱感觉更加不好受。她翻了很多史书,连谢韶的死因都翻不出来。东晋距离现在真的太久远了,那又是一个乱世,根本没有人能够编篡系统的史书。许多的记录都似是而非。 她又查了王徽之,发现王徽之活的也不太久。他是中年去世的,病逝。顿时又怔了许久。 之后是谢道韫。历史上的谢道韫,嫁的果然是王凝之。而婚后的生活,有案例记录说夫妻和美,也有记录说不和美,每一样都不明确,真真假假的。实在判断不了…… 然后是谢朗,不知为何,谢朗的资料同样少的可怜。而谢安和谢玄的,则比较多…… 王筱查了她在东晋熟悉的每一个人的生平,看完之后发现她真的很难把这些描述性的文字跟她所认识的人联系起来。比如说谢玄,她所认识的谢玄,明明就只是一个十岁的少年而已…… 宿舍中历史系的学姐看到她拿着东晋的资料在看,就问:“你最近很喜欢这个朝代?我看你经常看。” 王筱下意识的关上书,有些讪讪的道:“就是想了解一下。” 历史系的学姐往自己的床板上一靠,笑眯眯的道:“东晋啊,那个朝代可是很有名的。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世家当权。当然其实,那个朝代最出名是美男。”她笑的有些贼兮兮的道:“断袖之风盛行。” 王筱:“……我怎么没有看到?” “那当然。”历史系的学姐理所当然的道:“正统的历史书上怎么可能写这个?” 王筱知道这位历史系的学姐对古人的生活研究的很深,想到此,她便问:“古代的小孩子,少年……是不是都比较早熟?” “早熟?”历史系的学习一脸讶异的看着她道:“现代的小孩子难道就不早熟?” 王筱:“……也没有那么早吧。” “那是多早?” 王筱垂下目光说道:“十二三岁吧。” 谁知历史系的学姐听完后发表观点道:“十二三岁才不小呢。古人十二三岁结婚的都有。大名鼎鼎的李二,就是李世民,可不就是十三岁结婚的。” 王筱:“……” 历史系的学姐又大言不惭的道:“现代的小孩子哪里就不早熟了?幼儿园谈恋爱的都多了去了。” 王筱:“……” 好吧,她默默的想,十二三岁谈婚论嫁什么的,就当做他正常吧。 想了想,王筱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我之前看了一段奇怪的故事,不太明白里面一些人的做法。故事发生在东晋时期……” 她还没说完,历史系学姐就打断了她,一脸兴致勃勃的道:“什么故事?讲来听听。” 王筱无奈,这位学姐还真容易上钩。她于是就把自己在东晋的那段经历改动了一些讲了出来。名字什么的全部换成了代号。讲完后,她问:“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主a会被刺杀吗?我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这个故事结束的稀里糊涂的,也没说清楚。” “这个简单啊。”历史系的学姐分析说道:“刺杀这个女主a的最有可能是王家的人,其次是谢家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王筱忍不住问,提高了声音。 “首先,王家,为了王五郎啊。”历史系学姐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不也知道嘛。那个时代,贵族和庶民的区别是很大的,对于贵族来说,杀个把庶民就跟碾死只蚂蚁似的,又不犯法。这个女主a既然跟王五郎关系扯不清,而且许多人还都知道了。王家怎么可能容许她走掉?她要是安心给王五郎当个侍妾之流也就罢了,可是走掉,这不是再打王家的脸?万一以后她在外面捣鼓点什么事儿,也同样丢王家的脸。既然这样,还不如杀了干净,啥事儿没有。” 王筱听完后定在了原因。她十分震惊的道:“就因为这个原因?” “是啊。历史系的学姐叹气说:“世家的面子嘛,总是很重要的。” 顿了好一会,王筱平复自己胸腔的震动,才问:“那为什么还有可能是谢家?这又是为什么?” ☆、第29章 再次起航 王筱问完后,就紧紧的盯着历史系的学姐。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还有可能是谢家呢?! 谁知历史系的学姐却蹙了眉,不确定的道:“故事中的谢十二,是不是很喜欢女主a啊?” 王筱顿时就有些尴尬,她刚才改编故事时,有意无意的把谢韶表白的事情给漏过了,只说对女主a很……依赖。历史系的学姐真是火眼金睛的,她此时就只能点头。 “这就对了。”历史系的学姐一拍手掌,兴致勃勃的说道:“王家是为了家族的面子,谢家却是为了这个谢十二。故事中谢十二可是个聪明有抱负的优质少年。这种少年,在古代那种大家族制度中,肯定是家族着重培养的后辈。谢家的长辈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女主a坏了自己后辈的大好前途。就算她是谢十二的救命恩人也不行。因为是救命恩人,才没好在家族里就动手。不过后来可是女主a自己走掉了,这种机会,谢家怎么可能放过?反正在谢家长辈的眼里,女主a对于谢十二是个隐患,不定时|炸弹。这种隐患,还是早点解决的好。” 王筱没说话,历史系的学姐想了想,又说道:“故事中女主a和王五郎的不清不楚绯闻不是传的到处都是嘛?这种事情,八成是谢家干的。因为女主a要是嫁给了王五郎,对于谢家长辈来说也算是解决了她和谢十二的隐患了。从此皆大欢喜。怎么说女主a也是谢十二的救命恩人呢。这要是刺杀的事情败落,可就不好交代了。” 顿了顿,历史系的学姐又问:“这女主a,就这么死了?” “不知道。”王筱深吸一口气,干巴巴的道:“作者就更新到了这里。没有结局。” 历史系的学姐愤愤道:“万年坑啊。真讨厌!我从前也追过小说,结果被作者坑了,当时就恨不得把作者从坑里泡出来暴揍一顿。” 王筱:“……” 默了一会,王筱忍不住低叹道:“他们那些世家长辈的想法,怎么这么……真想起来都让人害怕。平时,”真是一点没看出来。她在心底道。 “你说故事中的王家和谢家啊?”历史系的学姐接话道:“这正常。古代大家族都这样,他们分什么士农工商,结婚谈恋爱都要门当户对。不对,古代根本就不能谈恋爱。谁家的女孩子跟男的谈恋爱了,那就是罪大恶极,不被世间容许的。这个女孩子基本就完蛋了。这女孩要是身份再差一点,被抹杀掉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嘛,”历史系的学姐道:“东晋时期,其实在男女关系上是很放得开的。那时期男皇帝搞断袖,公主们养面首多的不得了……” “停。”王筱打断她的话,赶紧道:“我没问这个啊。”她知道这位历史系学姐是个腐女,没事就喜欢研究男男……但是她对这个实在是兴致寥寥。 她赶紧问:“那,刺杀这个女主a的,到底是王家,还是谢家?” 历史系的学姐白了她一眼:“你真的掉这坑里去了?这么在意做什么。这又不重要,看作者怎么写了呗。” 王筱:“……” 这对于她而言真的很重要! 当然就算是再重要,她也无法能得知答案了。换一个方面想想,也可以确实是不重要了。因为对于那个时空来说,她的确已经是“死”了的。 十二月初的时候,王筱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那个号码,觉得有些眼熟。等电话响铃了三次之后她猛然惊起,这是研究所的电话号码。 第21节 接通后打过来的是杨云。 王筱便问:“是有我父亲的消息了吗?” 答案还是没有。杨云邀请她再过去科研所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王筱挂上电话后,莫名的觉得眼皮在跳。来接她的司机依然是那个胡子拉碴的大汉,王筱在科研所呆过一段时间,对他也算得上的熟悉了。 到达科研所后是杨云来接她的。 杨云找了个安静的会议室,对她道:“经过分析,你上次穿越的数据非常成功。” 然后他叹息道:“经过我们科研组的研究,虽然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但依然没能检测到穿越时空最重要的那一环。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你和你的父亲能穿越。这是一个败笔。好在你们能行,证明了我们还是有一定的成功的。” 王筱知道这位老教授一心都在科研上,不怎么会与人沟通,便道:“杨教授有什么请直说,如果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杨云有点尴尬,没一会,就直言道:“是这样的。我们希望你能再一次踏入时光机,进行时光穿越。因为你穿越时空,带回来的数据对于我们的研究有很大的价值。目前我们又找不到其他能够成功启动时光机的人。所以……” 这次,王筱在考虑了一个晚上之后,就答应了。 但是她有要求,她要求穿越到她离开东晋的年份,也就是公园三百六十二年。因为父亲的消息在那里,她必须还是要去核实一下。 杨云同意了,不过他说不能保证。毕竟东晋距离现在太久远了,时空的数据原本就模糊的很,实在是不可能准确到那种地步。 王筱也同意了,她知道她现在只能尽力为之。末了,王筱忍不住想道,她明明去东晋呆过一段时间,那么这段历史里到底有没有她呢?真正的历史上当然不可能有她,可是她也确实是在那里存在过的啊。这会不会蝴蝶效应? 她把这个想法跟杨云一说。结果杨云沉默了。 王筱还以为他也不知道,结果过了好一会,杨云道:“我们也曾想过这个问题。自从你父亲第一次穿越成功,就讨论过这个。” “后来我们得出结论,”杨云顿了顿,徐徐道:“有两种可能。如果你们去的真的是真实的历史,那么历史上当然不可能有你们。你们也不可能改变历史。” 王筱愣住,奇怪的问:“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去的真的是真实的历史?难不成还是假的历史?” “还有一种可能。”杨云也不可思议的道:“我们提出猜测。你们去的也许不是真实的历史,而是平行空间。就是说,你们去的其实也是一个当下的真实的世界,只是那个世界是我们平常所感受不到的。但是我们的时光机,是可以连接那个世界的,并把你送过去。所以你才能在那个世界上生活。” 王筱听完后震惊不已。她半晌都没反应。也就是说,她去的那个东晋,也可能是和她们一样真实生活世界?时间也是当下? 这怎么可能!它明明就是历史上的东晋!有那么多的历史人物,她都能从史书中找出来。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杨云苦笑道:“若真是这样,这个平行世界,为何会跟我们的历史一样?我只望,我有生之年能研究出这个疑问。这一定能是我们科学界的巨大进步。” 第二次穿越比第一次要驾轻就熟的多。王筱什么也没准备,她只要带着自己就好。 要带的东西还是那么些。杨云早就给她准备好了。踏上时光机的那一刻,王筱想,她睁开眼睛之后会是哪里呢?父亲……她这次能幸运的找到父亲的消息吗。还有东晋的那群少年们……不知是否可以再相见。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些,和第一次一样,她晕过去没过久就醒了过来。 意识比身体先苏醒过来。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王筱就感觉身体上方有“哼哧哼哧”的粗重的呼吸声,不像是人类的,倒像是动物的。 她感觉很莫名,又下意识的觉的有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于是眼睛慢慢的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就看到她的头顶上方,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虎头。 这是真老虎,瞪着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这个奇怪造型的不明物种。 王筱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悲哀的想,难不成我刚来又要回去了?可是不回去难道喂老虎吗! 她一动也不敢动。因为身上的袍子是从头罩到脚的,她来的时候特地把头也给罩住了,所以她现在眼睛睁的小,老虎也不知道她已经醒了。 等了一会,这只老虎依然没有什么动作。王筱幸运的想,难不成是它不饿?可是不饿为什么不走呢! 这下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对了,枪。她有麻醉|枪。可是麻|醉枪是有时效的啊!她不会还没等不及就被愤怒的老虎给撕了吧! 不由得埋怨杨云。为什么不给她把真抢呢。麻|醉枪有个毛线用! 就在这里,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模糊不清的人声。 王筱顿时大喜,有人来了。而她头顶上的这只打老虎,也听到了响声,十分警惕的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第30章 落脚地 来人是一群村民,有五六个人,是组队上山打猎的猎户。领头的是一对父子。长得都人高马大皮肤黑黝黝的。 老虎自从听到了响声就离开了王筱身边,而那群猎户,看到了这么一只大老虎,竟然都兴奋起来,打算组队打虎。 王筱感觉自己安全后从草地上爬起来时,就只看到了一群穿着各异的高壮汉子围着老虎跃跃欲试。而老虎看到他们这群人也并不害怕。反而刨着四肢,朝着王筱站起来的方向吼了一声。 王筱吓得一哆嗦。这种时候,好在不管是人还是虎都没空理会她,她也就乐得在一旁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猎户和虎就开始了较量。王筱发现这几个猎户都是常上山打猎的,配合默契,合作熟捻,不一会就用绳子把老虎的身体绑了起来。老虎愤怒的左支右绌。 可是那绳子好像不太结实,老虎左右挣扎,绳子竟有挣脱断掉的趋势。而且较量了许久,那几个猎户都汗流浃背。 老虎也气喘吁吁,可是老虎已经彻底被激怒了,眼看就要发狂的趋势。 领头的父子开始商量,现在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王筱摸出了自己的麻醉|枪,对着老虎的头就开了一枪。她从来没有练习过开枪,如今手都有点抖,第一枪竟然给打歪了,打到地上去了。 王筱:“…” 她默想,这就是只老虎,又不是人,她抖个屁啊?这要是一不小心准头歪到猎户身上去了,她就该哭了。 于是第二枪,十分准确的打到了老虎的脑袋上。 王筱放下手中的麻醉|枪,这才感觉心跳又恢复了。 上次回到现代后,她就曾跟杨云抱怨:古代实在太危险,凶徒多。她实在好难自保。 杨云顿时十分无语,表示明明给了她自保的武器了。 王筱当时就想,她的自保方式难道不就是碰到生命危险就立马跑回去? 结果杨云鄙视她,并称道:是麻醉|枪啊!麻醉|枪就是给她自保的武器。 王筱当时也无语了,麻醉|枪能做什么? 杨云十分无奈的就给她普及了,给她的麻醉|枪不是一般的麻醉,是超级麻醉。当然,只要是麻醉,肯定就是要有一定的反应时间的。但是麻醉|枪里的药丸非常强效,都能让一头牛昏迷。 王筱听到后悔的不得了。杨云怎么没早给她讲这个?她若是早知道,还至于上次被逼的跳崖吗? 可是这次看到自己的准头,王筱默想就这样子的准头……估计给她把真枪也不行吧…… 事实证明麻醉的效果真的不错,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原本就要发狂的老虎突然昏沉了起来。它的举动变得迟缓,眼光变得浑浊。猎户们把握了这个好时机,三下五除二的就结果了老虎,然后把它五花大绑了起来。 打完老虎后,剩下的就是和王筱寒暄一下。王筱开枪的动作做的隐蔽,再加上这群猎户都见识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批猎户领头的父子都姓张,据说住在这附近的山下。而他们上山已经蛮久的了,打完虎,一会就要回家。 王筱赶紧蹭了过去。开玩笑,这荒山野岭的,她自个儿要是迷路了咋办? 于是她称不是附近的居民,是来走亲戚的,但是在这里跟家人走散了,她又迷路了。她一个女孩子,这些猎户们肯定不忍心把她放在这里。 于是张氏父子就决定把她先领回自己的村庄,再好寻访亲戚家人。 王筱连忙道谢。 这群猎户对着附近的路都很熟,他们询问王筱的亲戚家在哪里。王筱只能推说之前一直是家人在带路,她也不知道。顿时觉得漏洞百出,果然说一个谎言就要用n个谎言来圆。 好在这里的人居然都很淳朴,他们居然也没多问什么。 下山的路不好走,又崎岖又漫长,王筱走的气喘吁吁。领头的张氏父子之中的儿子看上去大概二十岁左右,长得圆头圆脑的,居然给她找了根竹竿,让她拐着走路。 王筱欣喜的接过来,朝着他一笑。这张氏少年顿时就脸红了,躲到最后面去了。就只敢远远地偷瞄她一眼。 这是一个多么质朴的少年啊,王筱默想。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态竟有些沧桑了。 到达猎户们的村庄时,已经将近傍晚。这个村庄不大,看着也就二三十户的人家。房子是石头砌成的,从远处看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 王筱正想着今晚该怎么办时,张氏父子就相携走过来了。张大叔邀请她去他们家做客。 王筱顿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张家住的房子蛮大,房间也多,但是里面的家具却很少。张家一共四口人,张大叔、张大婶、大儿子张大郎以及小女儿张二娘。张大郎和张二娘居然都是名字。 因为没取大名,从小就这么叫。所以长大了这就变成他们的名字了。张大郎今年十九岁,未成家娶妻。张二娘却已经出嫁了,半年前嫁给了他们的邻居,如今怀孕了。今天因为张大叔上山打猎有收获,张大婶便叫张二娘回家吃顿好的。 王筱到张家后坐了一会,张大郎就拿了一件厚披风到他的面前,有些拘束的说道:“这个……给你,你穿的少,应该冷。”他说的结结巴巴的,脸庞一片羞红,又不敢看她。 王筱不由得想,外人还以为她欺负了他呢。 正好这时,张大婶也来到了厅里,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忙把披风接过去,搭在王筱的肩膀上客气的道:“小娘别介意,我大郎就是说话笨了点。这衣服是以前二娘的。小娘穿的这么少肯定冷,赶紧穿上。” 王筱只得接过来,客气的道谢。 事实上现在这里的天气虽然很寒冷,她却不怎么能感觉到。她里面的衣服都是特制的,能防暑防冻。看着薄,实际上能根据她身体的温度来自动调节。 只是王筱看了一眼穿着棉袄的张大婶,不由自主的想,现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月份?关键问题是,是年前还是年后? 上次她离开东晋时,也很寒冷。时间是过年之后。也就是公元三百六十二年的农历元月。这次她来之前,特地也让杨云设定了这个数据。只是不能保证准确。她现在很想知道,她这次到来的到底是不是这个时间? 偏这种问题她又不好直接问,因为她刚跟张家的人说她是跟着家人来这里寻访亲戚的。若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人,怎么可能连这种基本的时节都不知道? 王筱就这样含着心事一直等到吃饭。张家的饭菜还挺丰盛的,各种肉菜。虽然做法简单,却别有一番口味。 她没成想在饭桌上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听得到张大婶对张大叔说道:“年前还还上山打猎不?” 张大叔理所当然道:“当然去。这时候能多打一点是一点,能过个好年。” 王筱心凉了半截,怎么又要过年?她就忍不住问道:“大婶,还有多久过年?” 张大婶扒着手指头算了算,道:“一个月吧。” 王筱不高兴了,低下头开始猛扒饭菜。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那么现在是什么年份?这种问题张家的人肯定是不知道的。但是她能肯定,她来的并不是东晋公元三百六十二年的元月。至于具体是哪一年,有待确定。 她来的还是东晋吗?王筱发现她越思考越忐忑,什么也不确定了起来。 她给自己制定了目标,第一步就是离开这里找到一个大点的城池落脚。大城池么,肯定能获得更多的消息。 于是王筱便向张家的人打听,结果得知距离这附近就有一个小城镇。那个城镇距离这里大概半天的路程。 当晚,她在张家落脚,决定明天一早就走。 她身上的衣服并不是这个时代的,让人一看就显得特别的突兀。王筱想了想,给了张大婶一些银子,让张大婶卖几件张二娘未出阁前的衣服给她。因为王筱发现这个时代的衣服普遍偏大,张二娘的衣服她完全能穿。 张大婶拿到银子后高兴的很,当晚就给她找了几身合适的。 第二天一早,王筱就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长裙,外罩一件青色的披风,打扮就和这个村庄的小姑一样。踏着露水按照张家人指引的方向离开了村庄。 张大郎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眼含不舍。 第22节 张大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劝道:“大郎,回去吧。那位小娘早晚是要走的。” 王筱离开张家的村庄后走了好半天,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走错了方向,死活没有看到城镇的影子。连人类都见不到几个,顿时就有几分烦躁。 她感觉她的脚底板都给磨破了,又痛又累。原本昨天就走了那么久的山路,今天又是一直在走。她以前何曾这么卖力? 眼看时间都转到下午了,王筱不由得有点着急。城池……到底在哪里呢!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今天真的运气不好。王筱差点就骂娘了。她城池的影子没找到,反而被人给绑架了! 绑了她的是两个魁梧的兵丁。他们说的话又差点让王筱吐血。 兵丁甲:“这人一直在我们营地外面转,肯定是奸细。抓回去看看。” 兵丁已:“将军说了,抓住奸细有奖励。” ☆、第31章 似是故人来 王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绑了手脚,被两个兵丁押着往前走。 “喂——”她气的喊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是奸细!” 两个兵丁却根本不理她,一脸认定的表情。看的王筱几欲吐血,又喊了几声,然后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拐过一个山坳,进到里面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上密密麻麻的扎着灰色的帐篷。一眼看过去竟然看不到尽头。帐篷外面有来来往往的穿着甲胄的兵丁,手持长矛,高大威猛。 另一边,不远的远方,有一列列的士兵似乎正在练习军阵。一举一动都整齐划一,在寒冷的风中透着冷冽的肃杀。 王筱完全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直到一声不吭的被带到了军营大帐中。 大帐之中本来有几个人在商议军事,直到他们商议完出来了,王筱才被两个兵丁带了进去。 帐中的不知名将军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铠甲,没有戴头盔。留着两撇八字胡子,小眼睛,一脸的冷峻。 王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听见兵丁甲禀告道:“将军,这人是我们在营地外发现的。行踪鬼祟,有可能是敌人的奸细。” “我不是。”王筱瞪了兵丁甲一眼,连忙回道。这种事情当然要赶紧澄清。 不知名将军皱了眉头,阴沉的目光转到王筱脸上,冷声问:“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何在我军营地外?” 王筱默了一会,才回道:“我……叫张小娘,是这附近张家村的。今天有急事要去这附近的城镇,没想到迷路了,无意中来到了你们这。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真的不是什么奸细。”说完眼巴巴的抬起头来。 王筱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八成行的。张家村是真的,张小娘这名字也是张家村的人常用的,这个时代的通用呼唤。 结果这位不知名的将军竟然神情更冷了,厉声喝道:“村姑见了本将军竟然不惧,一定有问题。拖出去斩了。”说完挥挥手。 王筱:“……”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兵丁往外拖去。顿时气的大吼:“我不是奸细!你有没有搞错?!” 可惜没人理会她的话,两个兵丁一脸兴奋的把她往外拖。为了不被吃豆腐,王筱只好自己往外走,顿时也无语了。这两个兵丁兴奋个什么劲? 突然就想起他们抓她时说的话:抓住奸细有奖励。 王筱欲哭无泪,这他妈是什么狗屁时代?她就这么的要被处斩了? 难不成这才刚来又要回去?对了,麻醉|枪。可是这里是军营,密密麻麻兵士,麻醉|枪的子弹根本不够用好吗。 眼看马上就要到了处斩台,王筱还在使劲的想办法。怎么办?怎么办?她着急的满头大汗。没成想她身边的兵丁甲可能是嫌弃她走的太慢了,伸出一只手就要不耐烦的拽她一把,然而就在这时—— 一支长箭毫无预兆的急速飞了过来,十分准确的射到了兵丁甲的手背上。 兵丁甲“哎呦”的痛呼一声,因为长箭的力道过大,兵丁甲差点跌坐到地上去了,连退了好几步。而长箭却几个打转,掉到了地上。王筱往地上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长箭?根本就是一根长木棍,前部很平滑,一点也不尖。 “什么人!”兵丁乙立刻扬起了自己手中的长矛,一脸警惕。 王筱抬头看去,来人骑在马上,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穿着轻薄的铠甲,手上拿着一柄长弓,却没有箭。此时正驽着马两三步的来到了她的身边。他的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盖住了上半张脸。 然而从露出的五官和轮廓来看,应该长得十分英俊。王筱如此想着。 奇怪的是,这个年轻的男子居然根本不理会兵丁乙,把兵丁甲一箭射走后,他就骑马来到王筱的身边,居高临下的……一动不动的开始打量她。 他的眼睛藏在面具后面,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突然被这么一个人奇怪的盯着,王筱感觉怪异,全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兵丁甲站定后愤怒的想大喊什么,下一刻,兵丁甲和乙都立刻歇菜,恭敬的立在一旁大声道:“将军!” 王筱转了目光,看到年轻的男子身后、刚见过的不知名将军走了上来,他应该认识这个年龄的男子,奇道:“谢侍郎为何来这里?”说完他把目光转到王筱脸上,一脸狐疑。 而那个年轻的男子,称作谢侍郎的,沉默一会,指着王筱问:“她犯了什么罪?” “她?”不知名的将军水随口道:“军营外面抓到的,鬼鬼祟祟的,应该是敌方的奸细。” “我不是奸细!”王筱立刻大声辩驳道。她此时要抓住一切洗清嫌疑的机会,她隐隐的感觉道,这位谢侍郎说不定能救自己。于是又道:“我叫张小娘,是这附近张家村的村民,真不是奸细。” 她看向谢侍郎,一脸求救。 而这位谢侍郎,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着王筱,站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看的不知名的将军都怀疑了起来,自己跳进坑了,问道:“谢侍郎认识这位小娘?” 谢侍郎顿了一下,接话道:“认识。我来的时候路过张家村,见过她。” 王筱心底松了一口气,心想,万分感谢啊,救命之恩呐。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来救自己?她之前在张家村的时候,自然是没有见过这位谢侍郎的。 又听见谢侍郎道:“我跟她有些渊源。把她交给我,我带她回去。” 这话说的,王筱就更奇怪了。 不知名的将军想了一下,同意了,挥手道:“不过是个人而已,还不一定是奸细,就交给谢侍郎了。” 于是就这么一会,王筱就被转手了。 她被一个护卫带着来到了军营之中的一个帐篷里面,那个护卫是谢侍郎身边的。把她带到帐篷里面后,那个护卫就退下去了。退走之前让她在帐篷里面等着。 于是王筱就只好等着。 帐篷不大,有里间和外间两间。里面被打扫的很干净,却比较简陋。王筱在外间的软榻上坐着,坐了好半天也没有人进来。她感觉双脚痛得很,心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磨破了,肯定是起泡了的。 这么一想,感觉双脚更痛了。她于是把鞋子脱下来一看,果然左右的脚底板上都起了好几个水泡,有的还破了皮,手指一碰,就火辣辣的疼。 她疼了“嘶”了一口气,想着要赶紧把水泡挑破,洗干净了擦点药才行。要不然接下来的几天她就甭想走路了。 可是该用什么挑破呢?她目光往帐篷里面转了一想,只发现了一柄长剑是锋利的。额……还是算了吧。万一偏了一点,她就该流血了。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突然被拉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帐篷里的光线原本就比不得外面明亮,王筱根本来不及把自己满是磨的水泡的脚给藏起来,就兀自抬头,看到了进来的谢侍郎。他的正面逆着光,根本看不清什么表情。 当然,就算是不逆光,王筱能看到的也只有半张面具的脸。 她顿时就尴尬的很,这人怎么就突然进来了? 她想赶紧把鞋子穿上,可是双脚都这样了,一碰就痛的很。她又实在不想受那份罪…… 谢侍郎看到她的样子,脚步一顿,然后又出去了。只留下了帐篷帘子在那儿晃了几晃。 没过一会,就有护卫打来了一盆热水。在外面禀告过后,才端了进来。和冷水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柄小匕首。 王筱心里不由得感激起来,她想,这谢侍郎真是个好人。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她先用小匕首把脚上的水泡给挑破了,然后泡了热水,才感觉舒服多了。等最后洗完了擦干净脚时,又有护卫进来收拾残水。 王筱穿上鞋袜后又等了一会,竟然有护卫送了烛火进来。她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她想,今天晚上她就要睡在军营了? 真是……生平第一次啊! 没一会,那位离开良久的谢侍郎终于回来了。 他走到帐篷来的时候看到王筱坐在软榻上,看了一眼她穿好鞋的脚。也没说什么,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瓷瓶子,放在了她的身旁。 王筱看了一眼,她现在满心只想着这位谢侍郎今天救了自己,又对自己这么好,实在是个大好人。她满心高兴的道谢道:“谢谢你今天救了我。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惨了。” 谢侍郎看了她一眼,指着他拿过来的白瓷瓶子,说道:“上药。” 他的声音明明清润的很,却偏偏有几分冷意。让听得人不自觉的肃然。 “啊?”王筱蒙住,完全没反应过来。 谢侍郎又把目光转到了她的脚上。 王筱缩了缩脚,这才知道谢侍郎是让她给自己的脚上药。这个白瓷瓶子里,装的是药。顿时咧开了嘴笑道:“好的。谢谢你……” 她的话还没说话,谢侍郎却猛地站起来,又拉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第32章 匕首 王筱一头雾水,默想自己莫不是惹这位谢侍郎生气了?可是她哪里说错了吗? 想了一会没想出来,她也就不想了。帐篷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正好上药。她把白瓷瓶子拿起来,瓶子外面也没个标签,拨开瓶塞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王筱又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一点一点的上药。药是白色粉末状的,往伤口上一撒,竟就感觉不痛了。 她立刻把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专心致志的给双脚都涂抹了一层,然后小心的穿上鞋子。 做好这些后她感觉没什么事情做,就从软塌上起身,去拉开了帐篷的门帘,然后发现外面的军营里灯火辉煌的。不远处,有一簇一簇的火堆在燃烧。精壮的士兵们围着火堆摔跤或者起哄。 场面很热闹,只是一个女子都没有。全部都是清一色的汉子。 尽管很养眼,想起白天的一幕,王筱可没那个勇气现在跑出去溜达一圈。她若是出去了,估计能一下子成为注目的焦点——被这么多饿狼盯着,想想都恐怖。 于是她乖乖的放下帐篷帘子,进到帐篷里安静的坐着。 肚子咕噜噜的响起来,王筱想起,她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她竖起了耳朵,然后下一刻,门帘就被掀开了。谢侍郎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她端正的坐在软榻上,然后才走进来。 他的手上拿着红木的托盘,上面放了一碗米饭和两份小菜。一阵阵清香传过来。 他把红木托盘放在了软榻旁的茶几上,正好王筱坐着的软榻前面。 王筱一闻到食物的香味,一下子觉得太饿了。偏谢侍郎又把吃的放到了她面前,她便直接问了出来:“这……是我吃的吗?” 她问归问,眼睛却没离开食物,头都没抬一下。右手差点就去拿了筷子。但是看到只有一双筷子,就迟疑了一下。 谢侍郎点点头,突然发现王筱都没看她,于是“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道:“快吃。” 王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口的吃了起来。米饭很可口,两个小菜一个是炒青菜,一个是萝卜炖肉,就是那种很简单的。但是在这时候的军营中,估计也算得上是很好的膳食了。 第23节 谢侍郎看到她在大口的吃,也没说什么。他看了她侧脸一会,抬起脚向帐篷内间走去。不一会就不见了身影。 王筱在外间自顾自的吃饭。她的食量不大,这些饭菜的分量估计是给成年男子吃的,有点多。她吃到一半的分量就吃饱了,本着不想浪费的原则,又接着吃。 等到最后一粒米饭都咽下去时,肚子就圆鼓鼓的,撑得。 好在还不算难受,她打了个饱嗝,从软榻上站起来,想着现在或许应该散个步消化一下。可是她又不想去帐篷外面的营地,于是就只能在帐篷里兜了几圈。 几圈之后,王筱看了看帐篷内间。 她刚才亲眼看到谢侍郎走进去了,但是他走进去后里面就一点声响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嘛? 王筱想了想,来到里间的帘子旁边,用手拂开了帘子,脑袋往里面探了探。 里面的光线也不是很明亮,只点了两个烛火。还有一个火盆,温度比外间要高一些。 她发现谢侍郎坐在塌上,他身上原本穿的是轻薄的铠甲,此时铠甲已经脱了,挂在了旁边的架子上。他的身上穿的是一袭白色的长袍,宽大的袖子,显得十分飘逸。 王筱认得这种服饰,她从前也穿过,据说是魏晋时代名士间最流行的服饰。 魏晋时……王筱一阵欣喜。也就是说,她这次来的依然是魏晋时期? 定了定神,她接着看去,内间的谢侍郎脸上的面具依然没有取下来。看不见具体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在这种昏暗明灭的光线下,她竟然觉得这位谢侍郎有几分眼熟。便一时半会的有点晃神。 想了一会,王筱才恍然大悟。这位谢侍郎——长得像谢家人。乌衣巷的谢家人。 王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判断出来的,她只知道自己曾经在乌衣巷住了好几个月,谢家的大大小小她见过了很多。到东晋以来,她最熟悉的,便是谢家的人。 当时没有觉得,毕竟大家的长相各不相同。 可是今天突然在外面碰到一个姓谢的,她突然就觉得熟悉了。他身上的这种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的优雅自信的气质,甚至脸部轮廓的一个浅浅的表情,就是乌衣巷的谢家人才独有的尊贵和矜持。 她想起谢韶,她跟谢韶最熟悉不过了。谢韶的身上也有这种气质。一个表情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昭示着他们是王谢之家的嫡系子弟。 王筱想到这里,便拉开帘子走了进去。 谢侍郎看到她进来,就抬头看她。看了一会又低头,继续看手中的书简。 等到王筱走到他面前时,他估计已经看完就将书简收拾了起来。他站起来,指着床榻对王筱道:“今晚你睡这里。” 王筱环顾一周,发现里间虽然简陋,但有一些物品。而且这些物品无不昭示着,这里是眼前这位谢侍郎休息的地方。 王筱便有点尴尬,问:“那你住哪里啊?” “外间。”谢侍郎已经站了起来,他拿起一个盒子和自己的轻甲,往外间走去。 王筱只好跟了上去,然后看到谢侍郎把他的衣服放在了外间软榻的一角。而他自己,则往软榻上一坐,看上去要休息的样子。 他一抬头,看到跟出来的王筱,目光轻轻一动,便问:“有事?” 这语气带着点疏离……王筱咳嗽了一声,想了想,问道:“你是谢家的子弟吗?” 谢侍郎没有说话,依然看着他。因为脸上有面具,也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不过王筱自动脑补了他应该是疑惑的,忙接着道:“陈郡谢氏。是吗?” 谢侍郎还是没有说话。王筱便只得道:“我之前认识谢家的人,觉得你跟他们长得有些像。”说完有些讪讪的。 谢侍郎终于出声了,他说道:“你还有事?” 王筱:“……” “没事。”王筱有些泄气的道。说完放下了了帘子,往里间走去。 可是现在的时间应该还早的很,撑死了晚上八点。对于王筱来说,她在现代的时候每晚都是十二点睡觉的。现在睡觉,怎么可能睡得着? 于是她在内间兜了几圈,又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实在是睡不着,干脆把外套一披,又拉开了内间的门帘。 然后她就看到谢侍郎也没有睡觉,他坐在软榻上,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他脸上的面具,居然拿下来了。 王筱看到他的眸子黑如点漆,长睫毛往下一扑闪,也没能盖住璀璨的光芒。这张脸,竟然在难得的俊美的同时,又让她感觉到有一种异样的熟悉。 仿佛……曾经见过一样? 王筱只能自动脑补成这是谢家人的长相了,也许……说不定……她真的也见过呢? 如此一想,心中的疑问就被无限放大。王筱站在门帘下,盯着谢侍郎的脸半晌都没动一下,她脑中不停的思索着,到底在哪里见过呢?怎么会……感觉这么熟悉? 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被她看了半天,谢侍郎终于动了。他抬起头,沉沉的目光定在王筱脸上,唇角动了动,问道:“有事?” 明明是和刚才一次一样的问话,王筱却莫名的觉得,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疏离,甚至没有不耐烦,而是带着淡淡的关心。 这种感觉让她一下子放松了。于是她轻轻提了踢腿,往前走了一点点,轻笑说道:“我就是睡不着。我平时睡得晚。嗯……然后我觉得,你很眼熟的样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说完后,她又盯着谢侍郎出神了起来。 谢侍郎听完后却低了头,也垂下了目光。沉默了好一会,当王筱以为他不会说什么时,反而听到他道:“我是谢家人。” “怪不得。”王筱接话,惊喜道:“我以前见过谢家人,怪不得觉得你眼熟呢。” 谢侍郎轻轻的“嗯”了一声。 没一会,他又开始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匕首。王筱觉得尴尬的很,于是她道:“那……我就先去休息了。对了,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 “嗯。”谢侍郎还是这一句,轻轻的都没抬头。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王筱于是回到内间。她躺在床榻上出神了许久。不知为何,这一晚想起了很多上一次在东晋的事情,从她上次第一天到东晋开始,到最后一天离开。脑子里的回忆密密满满的,各种穿插。 她想,通过这位谢侍郎,有一件事情应该可以确定:她这次来到的,依然是东晋。这便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也不知道……曾经她的熟人们,现在都如何了? 不知想了多久,慢慢的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王筱穿好衣服从塌上起来。帐篷里静悄悄的。她来到外间,发现谢侍郎已经不在了。只是他的轻甲还有一些随身物品都在。 比如他昨晚一直把玩的匕首,就安静的放在茶几上。 王筱在帐篷里转了几圈,闲极无聊,干脆拿起了茶几上的匕首,看看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结果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这个匕首……她竟然觉得这么熟悉。匕首很短,一看就是防身用的,但是并不锋利,而且磨损严重,看着像是有些年头的,用的材质也不好。 她之所以震惊,是因为这个匕首的刀刃的最底部,刻了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筱”字。 ☆、第33章 时间不一样 她为什么不认识这把匕首呢?这把匕首原本就是她的好么!那个时候,谢韶送给她的。 这个匕首应该是一对的。谢韶的那一把上面,刻的是个“韶”字;而她的那一把,刻的则是“筱”字。 她当时觉得这匕首不错,正好用来防身。只是后来去了谢家,出门什么的总有护卫跟着,这匕首也就弃之不用了。后来离开谢家时,更是忘记带出来。 王筱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为什么这把匕首,会在这里?谢韶的那一把呢? 这么想着,她就看到了旁边茶几上的木头盒子。这盒子是昨晚谢侍郎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她当时以为,这里面应该是他的随身物品的。 王筱的手指动了动,虽然她也知道偷看人家的东西是不对的。但是这个时候,她真的抑制不住体内的激动,以及好奇心。 这个谢侍郎,到底是什么人?她现在真的必须要知道! 右手抬了抬,正打算去打开盒子时,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王筱此时敏感的不得了,吓得手一抖,就连左手中的匕首,也快速的扔到了茶几上。迅速的转身看向门帘。 谢侍郎走了进来,他奇怪的看了一眼她,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脸上的面具又戴了起来。所以王筱又看不见他的表情了。于是只得道:“没做什么。我……刚起来正打算出去。”说完就打算往外溜。 谢侍郎却站在门帘出挡住了她的动作,轻声道:“外面是军营。你一个女子出去不安全,一会我让护卫送早餐过来。吃完早饭,就可以离开这里。” 王筱迟疑了一下,她咬了咬唇,问:“要……走了吗?” “嗯。”谢侍郎轻声道,往软榻那里走去。 她早该猜到,谢侍郎来军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这身打扮,以及他身边的护卫,都不是军营中的兵士。王筱脚步迟疑了一下,突然回过头去,看到谢侍郎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她走到他的身边,想了想,问道:“我想问……我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谢侍郎奇怪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王筱此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她昨晚看到过。她清楚的记得,昨晚的烛光下,那张脸给她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当时是没有想起来,可是刚才看到那把匕首,她却只觉得被雷劈中了。昨晚谢侍郎的那张脸,非常的像谢韶。若说区别,就是一个是少年,一个是成年。少年的脸型稚嫩,而成年后,则轮廓明晰许多。 王筱无法说清她现在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又惊喜又惊慌。怎么会这么像谢韶呢? 明明就在不久前,谢韶还是个小少年啊! 谢侍郎抬头定定的看着她,顿了片刻,轻声道:“单名‘韶’”。 “谢韶?”王筱不自觉的提高的声音。眼神之中的震惊色彩怎么也掩饰不住。 “是。怎么?”谢侍郎看上去有点奇怪,皱眉问道。 王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了目光,轻声道:“没什么。”顿了一会,接着道:“就是……想知道你的名字,免得别人问我……救命恩人的名字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天知道她是怎么说完这句话的,王筱感觉说完这一句话,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用光了。怎么会这样? 谢韶……阿封! 原来不久前的那个阿封小少年,都长这么大了么? 可是这才多久,明明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而已。对于她而言这么短暂,那对于他而言呢? 王筱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她感觉时间真是一个可笑的巧合,或者说巧合的是穿越。 问题是,她要怎么解释?眼前的阿封,怎么着也是弱冠之龄了。她要怎么解释,他长到这么大、走过的这么些年,而她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呢?如果是正常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时间的痕迹了? 因为空间不一样,所以时间也变得不一样了。这事情,让她该怎么说! 王筱抿着唇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心绪翻涌,面上却根本不敢表露出来。 因为头埋的极低,谢韶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许奇怪。而且眼前的这个女子,也实在是太像记忆中的王筱了。但是这么多年,他已然明白,他跟王筱,是再也不会见面了。那个女子,早就永远的消失了。而眼前的女子,也就是跟当年的她长得像而已。 于是他问:“你是叫张小娘是吗?” 王筱怔了好一会,才回道:“对,我……叫张小娘。” 谢韶点了点头,又问:“你离开军营后,要去哪里?张家村?” “不。”王筱立刻回道,沉默了一会,她说道:“我其实不是张家村的人。我……到张家村,是为了找亲戚,可是亲戚已经不在了。我又和家人走散了,所以……” 谢韶也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第26节 闻言,谢韶端起酒樽,和于太守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宴会结束的时候,王筱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于太守喝的醉醺醺的,被搀扶着先离开了。宴会厅里的人也去了大半。 谢韶皱眉看她,问道:“你怎么样?” 王筱苦着脸说道:“起不来,好疼。” 谢韶站了一会,发现王筱还是跪坐着没动,就提议道:“我让人来扶你。”说罢他竟然就打算走。 “哎。”王筱喊住了他,带着委屈的道:“你就不能借我一只胳膊吗?好歹,我今晚是……”来陪你演戏的啊。想到宴会厅中还有护卫,她最后几个字吞下去了没说出来。不过眼神可没掩饰,谢韶距离她最近,无疑是看到了。 谢韶脚步一顿,顿时无奈,只得伸出一只胳膊放到了她面前。 王筱心情难得好了一点,伸手搭了上去。 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又麻又疼。王筱走的很慢,走了好半天,才走回了西厢房。 他们三个住的是一个套房。谢韶住里间,她和谢二十九住的是外间。她觉得这样住她一个女孩子多不方便?结果谢二十九说所有的大家族里都是这样住的。 王筱:“……” 她只得忍了。谁让是她非要跟出来,并且答应了谢韶演他的贴身丫鬟呢。 王筱坐在西厢房外间的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自己的腿。环顾一圈突然发现,谢二十九去哪儿了? 她正打算问,就看到谢韶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窗。从一个窗户的外面,有一个一身夜行衣的人影跳了进来。谢韶望了一番并没有什么人发现这里的异常,轻轻松了口气。 王筱瞪大了眼,这个穿着一身夜行衣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的家伙,身形可不就是谢二十九嘛? 她瞧着面前这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问坐到了她身边软榻上的谢二十九:“你干嘛呢?” 谢二十九快手快脚的把自己的夜行衣给脱了,拿了个麻袋子装起来。很快就变成普通护卫的打扮。 等他做完了这一切,谢韶突然转头对王筱道:“去打开门,你站到门口去。留意周围的动静。” 王筱心想,你还真把我当丫鬟使唤了啊。不过对此她也没什么意见,腿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忙利索的去打开房门,站到门外去了。 室内,谢韶压低了声音问谢二十九:“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有。”谢二十九同样压低了声音道:“这府中北边地下有暗室,有重兵把守。兵符说不得在那里。另外,于全志卧室里也有暗室。” “你连他卧室也去了?”谢韶有点诧异。 “当然。”谢二十九有点骄傲的道:“卧室是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谢韶点点头,分析道:“于全志背着朝廷招募大量私兵,肯定有打造兵甲器械的地方。我猜北边地下暗室是做这个的。而兵符,最有可能藏在他的暗室。” “侍郎大人,”谢二十九担忧的道:“我们这次出来带的人太少,决不能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你还能想到这个?”谢韶抬头看他。 “这不是跟在侍郎大人身边久了……就能学着点了。”谢二十九有点尴尬的摸了摸头。 谢韶踱着步想了一会,说道:“明晚去找兵符,我和你一起去。” 虽如此说,可是第二天中午,于太守的管家又来了。说是于太守今晚在百花楼有晚宴,也一同邀请张小郎君去参加。百花楼……王筱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这不就是以前电视剧中老是出现的青楼名字吗?结果她追问了谢二十九半天,得到了结论是,这果然是一家青楼。 谢韶对她道:“今晚还是你跟我去。” 王筱:“……这不太合适吧。” 谢韶只说:“谢二十九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好吧,她明白了。谢二十九估计又要做贼去了。 谢韶并不避王筱,对谢二十九说道:“今晚时机好,你去于全志的卧室找兵符。务必找到。” “是。属下遵命。”谢二十九标准的行了个军礼。 王筱则是一头雾水,什么兵符? 傍晚时分,就有轿子来到了西厢房外的院子里。来接谢韶去百花楼的。 轿子里,谢韶迟疑了一下,对王筱道:“你晚上就站在我身后,不妨事。” 王筱顿时惊喜起来:“还可以站着?”天知道,自从知道今晚还要去跪着,她的双腿就莫名的又痛了起来。 谢韶说道:“百花楼规矩没那么大。” 百花楼实际上并不是王筱想象中的那种青楼,她以为会看到许多花枝招展的花娘揽客,但实际上并没有。 出来迎客的女子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脸上画着素雅的妆容,衣服也穿得素雅,微微笑着对谢韶道:“想必这位就是张小郎君了?您这边请。” 这女子声音也清雅的很,让人听了十分舒服。王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宴会厅则豪华的很。有专门搭建的舞台背景,舞女们脸上的表情生动的多。 这次宴会的要来的人不少,谢韶来的早,还有好些座位是空的。他随意的找了个座位坐下了,王筱就按照之前说的,在他身后安静的站着。 来的大多是武昌官场上的一些人,还有几个富商。 看他们那个样子,应该是经常在这里聚会的。王筱一心留意谢韶,发现他看到于太守到来时,轻轻的吐了口悠长的气。 随后就是各种应酬,觥筹交错,人人脸上泛着红光,纸醉金迷。 王筱默想,就这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官,怪不得东晋衰弱成那个样子。 她呆的久了觉得内急,跟谢韶招呼了一身就出了宴会厅。外面的空气也不见得有多么清新,依然是一股酒香脂粉香…… 然而她刚出来,就被人拦住了。拦住她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王筱心里一咯噔,这人是于太守身边的。 ☆、第37章 中毒 “张小娘子。” 王筱迟疑了一会才想起喊的是她的名字,走出去的脚步生生顿住,回转过头。 这人是于太守身边的一个跟班。长得贼眉鼠眼猥琐至极,一看就是那种欺男霸女欺上瞒下的坏家伙面相。 为了避免别人说她以貌取人,王筱客气的问道:“有事吗?” 这位跟班笑眯眯的说道:“想打听一下关于你家郎君的情况,不会介意吧?” 王筱心说,当然介意。不过面上却低了头,细声细气的问:“大人想问什么,我知道的不多的。” “不妨事。”这位跟班叫于守,是于全志的家奴。他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道:“就是一些你们在北地的日常事情。” “北地?”王筱一脸恍然道:“大人有所不知,我是郎君在南地买来的。尚没有去过北地呢。” “什么?”于守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置信的说道:“你不是张家的人?” “不是的。”王筱垂眸,一脸感激的道:“不久前,我家乡遭遇战乱,流落在外遭遇不幸,是郎君心善,救了我并留我在身边。” 于守听到这里,知道也没什么好打听的了。他要打听的事情,王筱大多不知道,于是摆摆手,随意道:“既如此,你要好好侍奉你家郎君才好。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王筱巴不得他走,她也快速的转身,找厕所去了。 解决完内需回到宴会厅时,她凑到谢韶的耳边把刚才遇到于守的事情跟他大体讲了下。当然,她的说辞也讲了。这套说辞就是她乱编的,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被穿帮。 谢韶点点头,轻声道:“说得好。” 王筱觑了一眼他的神色,从嘴角翘了零点五公分来推测,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他又道:“我的来历他们总归要打听一下,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我尽量。”王筱保证道。 宴会厅里光线昏暗,烛火的外面都蒙上了一层纱,给人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厅里的丝竹声源源不断,舞女们舞动着妖娆的动作,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角落里说着这些悄悄话。 王筱抬头恍然发觉,她跟谢韶距离的实在是有点近。他脸上的热气都能传到她的身上来,莫名的觉得周围都热了起来。 在这种朦胧的光线下,人的五官也柔和了起来。看不到脸上的丁点瑕疵,一个简单的动作表情,就能绽放出别致的美感。 尤其是谢韶原本就长得十分俊美,王筱原本只是随意的一瞥,结果目光愣是没移开,看呆了。 谢韶一直就没看她,而是垂眸看着地板或者厅中的来客们。说完要讲的话后,他正了正身子,却没有听到王筱的任何动作。他愣了下,抬眸一看,正好撞到王筱的呆滞目光。 目光相接,王筱一瞬间惊醒了过来。觉得全身打了个激灵。她只觉得脑子轰隆隆的响,尴尬的不得了,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下去。 真是的!偷看别人犯花痴还被发现了,这种嗅事……以后还怎么混! 她目光慌乱了一下,脚步飞速的后退。然后就站在谢韶的身后不远处宛如木桩一眼,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谢韶看了她一眼:“……” 一直到宴会结束,王筱都没跟谢韶说话。安静的当了一根木桩子。上马车后,她也垂眸侍立在一旁。反正就是不抬头。我不看,不看,就是不看。 马车中有些清淡的酒味,从谢韶身上散发出来的,但并不浓重。他估计也是应酬了一晚上现在累了,安静的靠在马车角落里,闭上眼睛状似假寐。 只是马车颠簸,王筱知道他肯定没睡着。 接下来就是回到太守府西厢房,时间是子时中。王筱洗漱过后,发现谢二十九仍然没有回来。 她靠在软榻上迷迷糊糊的等了一个时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耳边居然还听到了踱步的声音。眼皮沉重的睁开,结果发现背手踱步的人是谢韶,就在她的身前的不远处。 王筱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打起了精神。哑声问:“谢二十九还没有回来吗?” 她的声音既低沉又沙哑,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韶站定在了她的身边,一脸沉重的“嗯”了一声。 王筱一激灵,莫名的就精神了过来。她忍不住担忧道:“他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说不好。”谢韶蹙眉,缓了一会、眼神定定的看着她说道:“你在这里等,我去找他。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们不在。如果发生什么异常,你就一口咬定自己跟我张家没有关系。” 王筱咬唇,轻声道:“可是……” “没有可是。”谢韶盯着她,郑重说道:“明白了吗?” 王筱只得点头,但心底还是忐忑的不行。 谢韶却不管这么多,他脚步一抬直接往门口走去。直到他的背影淹没在了外面的夜色中,王筱的心跳还是没能停止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结果她还没安静下来,就发现谢韶又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扶了一个人。是一身夜行衣的谢二十九。 谢二十九仿佛受了伤,没有力气软软的靠在谢韶的身上,呼吸急促。 王筱连忙跑过去,她先看了一眼大门外安静的夜色,发现没有人跟过来,也没有任何异常,这才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窗。 “张小娘。”谢韶在低声唤他:“去我房间床头架上把那个小箱子拿过来。” 第27节 王筱连忙起身去内间,把那个沉重的小箱子捧了出来。谢韶把谢二十九小心的放在软榻上,然后给他把脉。他紧皱着眉头,一边吩咐王筱:“把箱子打开,里面有解毒|药,拿出来。” 王筱照做,她打开箱子后,第一眼看到的并非是别的,而是两把匕首。 两把她十分熟悉的匕首……一把上面刻的是“韶”,另一把上面刻的是“筱”。这次,她算是全部看到了。这两把匕首一看就是使用良久的,上面的字都显得有些黯淡了。就像是常被人抚摸的淡了一样。 此时此刻,却容不得她看太多。翻了翻小箱子,发现里面都是一些零碎,其中有一个小葫芦瓶子,摇了摇,里面似乎装的是圆滚滚的药丸。 王筱忙把这个拿出来递到谢韶面前问:“是这个吗?” 谢韶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接过小葫芦瓶子,直接倒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出来,扒开谢二十九的嘴喂了进去。他边说:“去倒杯水来。” 这里除了她之外再没旁人。王筱只得认命的去倒水。 水倒来后谢韶又喂给谢二十九喝了下去,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王筱也终于得空,她看到谢二十九身上其实没有伤口,但是嘴唇变了色,便轻声问:“他是中了毒吗?” “是。”谢韶低声答道:“幸好不深,可以解开。” 王筱发现谢二十九一动不动的,眼睛紧闭,就没忍住问:“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谢韶抿着唇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温声道:“他醒来可能还要一个时辰左右,要等解毒|药在体内散开。你今天也累的很了,去里间休息吧。” 王筱心说,你现在都没休息在守着,还有一个病号前途未卜,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于是她往椅子上一坐,打了个哈欠说道:“睡不着了,我还是在这里吧。” 事实上王筱真的有些没心没肺,她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变成了趴在桌子上,再过一会,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谢韶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去找了件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目光往下一垂,就看到了她的侧颜。 这张侧脸,他十分的熟悉,曾经好多次都在他的梦中出现过。真的……太相像了!谢韶看着,没来由的出神了起来。她的侧面轮廓柔和姣好,皮肤白皙柔嫩,宛如上好的丝缎……他不自觉的伸出手去,就快要碰到这张梦幻中的脸…… 突然身后传来了咳嗽声,是谢二十九的。谢韶一惊,他蓦然惊醒了过来,意识到眼前这个睡着的女子并非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的流连了一会,蓦然转身而去。 谢二十九并没有醒,只是快醒了。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嘴唇的颜色已经基本恢复了红润。谢韶站在他身边,摇了摇他的肩膀。 谢二十九眼睫毛眨了眨,没一会就完全醒了过来。 “侍郎大人。”谢二十九醒来后看到摇他的是谢韶,连忙一咕噜从软榻上爬了起来。结果没站稳身体又刚解毒,眼前一阵阵发黑。 谢韶快速的扶住了他,低声道:“坐着说话吧。” “是。”谢二十九回道。 等他坐好好,谢韶就问他:“拿到兵符了吗?” ☆、第38章 兵符 这是一句废话! 谢二十九是谢韶扶回来的,又昏迷了这么久。他身上若是有兵符,谢韶也应该早就发现的。 但“拿到兵符”是谢二十九今晚的任务。谢韶深知治军须严谨不怠,命令如山,上通下达是根本。他对谢二十九私下关心是必要的,但在公务上却也不能有一点含糊。 谢二十九一咕噜的从软榻上跪了下去,低声道:“属下无能……” 谢韶摆摆手,他轻声问:“说罢,怎么回事?你怎么中毒了?” 谢二十九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于全志卧室的密室属下进去了,那里面有毒粉,属下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顿了顿,他又道:“属下看到了一个盒子,应该就是装兵符的。就差一点点……” 谢韶点头道:“有这个消息也不算失败。你没有被发现吧?” “没有。”谢二十九立刻道,迟疑了一会,又补充道:“属下看到……于全志的一个小妾在他卧室跟一个侍卫偷情。属下很小心,没有被他们发现。也亏得有他们,外面的侍卫几乎都被清走了,属下才得以安全出来。” 谢韶一顿,奇异了笑了笑:“胆子真大。于全志今晚是宿在百花楼不会回来了。明晚……” 谢二十九看到他的笑容,就知道他心中有了计较。顿了片刻,他问:“属下不明白,为何我们一定要拿到兵符?” 谢韶是谢家的嫡子,对于谢家来说,一个小小的武昌太守于全志又算得了什么?谢二十九不明白谢韶为何要千方百计的混进来,于全志招募私兵不假,可是私兵又不能养在他自己的府上。反正他们手中有证据,没有证据也能造出个证据。何必要多此一举的来他府上头拿个劳什子的兵符? 谢韶轻轻一笑,他现在心情不错,于是便说道:“于全志招募的那些私兵数量不少,有三万人。” “这么多?”谢二十九震惊的张大嘴,这于全志,是把武昌的适龄男丁都给抓包了吧? 谢韶点头道:“他是恒温党派。他招的这些兵,也不是给自己招的,是为恒温招的。只是时间尚未成熟,没有启用。” 谢二十九皱了眉头,最近他偶然听到传言,听说恒温有意谋反,推翻司马氏自己称帝,不知是真是假? 谢韶道:“恒温不好明面上站出来,于全志一个太守更不可能养这个多兵。为了掩藏,他招募的这些兵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上头是谁。只听兵符的调令。” 谢二十九惊喜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知道了吧。”谢韶微笑道:“若是我们拿到了兵符,运用得当,就相当于控制了这支军队。于全志可以随便收拾,兵符却必须要先拿到。” “是。”谢二十九恭敬道,又问:“那,我们已经知道了兵符在于全志的暗室,该怎么拿,属下现在又……虽说是毒解开了,但提不起内力。” 谢韶摆摆手,轻声道:“明天白天你带……”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知的王筱,顿了一下,温声道:“带张小娘先出去,我有任务给你们。明晚不要回来,看太守府的动向。不出意外的话,明晚就可以成功。” 谢二十九听完他的话,惊讶的问:“侍郎大人的意思是……独自去于全志卧室的暗室?这……” 他原本还不敢置信着,结果看到谢韶点点头,一下子跳了起来,阻止道:“不行!侍郎大人,这太危险了,你怎么能这么冒险,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属下可怎么担待的起……” 谢韶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低声道:“我意已决,明天你只按照要求做。”沉默一会,他补充道:“我不会有事的。” 谢二十九虽然满眼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王筱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她压得自己的胳膊又酸又疼,还没睁开眼睛时就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胳膊。随即想起,她胳膊为什么这么疼? 蓦然睁开眼睛,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来是昨晚太困,就睡过去了…… 身上还搭了件披风,王筱瞄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谢韶的衣服。对了,他们什么样了? 王筱环顾一周,没发现谢韶的身影,倒是看到了谢二十九。 他歪在软榻上,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眼睛是睁开的…… 王筱连忙跑过去高兴的道:“你醒啦?” 谢二十几瞟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说道:“看看你这样子?”说完继续低头,愁眉苦脸去了。 王筱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不就是乱了点,至于么?要知道在现代,她可是天天披头散发的。哪像是在这里,头发必须要梳成这髻那髻的。幸好她以前没事的时候研究过,要不然连个丫鬟头都梳不出来。 王筱随意的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问谢二十九:“你中的毒解了吧?你昨晚真是吓死我们了。” 话刚说话,内间的帘子动了动,谢韶走了出来。他穿戴整齐,正打算出门的样子。 看到王筱和谢二十九,谢韶道:“你们都醒了?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你们。” “等等。”王筱背过身子捂住脸低声道:“我刚起来,先等我一会,我去洗漱下。”说完蹭的一下跑到外面去了。开玩笑,她现在这种披头散发的样子怎么见人?还有脸上一抹就感觉出油了,肯定很难看…… 呜~ 谢二十九一脸呆滞的看着王筱跑出去了,无语愤愤道:“她刚才对着我怎么就没这幅样子?”闻言谢韶也呆滞的看了他一眼,谢二十九立刻翻身从床上跳起来了,急促的道:“属下也去洗漱下。”说完快速跑出去了。 谢韶:“……” 两刻钟后,还是西厢房,三个穿戴整洁的人终于坐到一起了。 谢韶从腰间解下来一枚汉白玉牌,递到谢二十九手上道:“你一会就出发,带上张小娘,去武昌郡和江夏郡交界的望山亭。那里有江夏太守的驻军,我早已让他们的人在那边准备就绪。你带着玉牌找过去,务必让他们的驻军今日天黑前赶到武昌太守府附近。但不要轻举妄动,听我召令。而且一路上不能让敌方的人发现异常。能安排的我都安排下去了,剩下的,就靠你们随机应变。” “是。”谢二十九恭敬的接过玉牌。但王筱细心的发现,他好像有点不太乐意的样子。 “准备好了吗?那现在就出发。”谢韶命令道。 于是王筱在醒来过后,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就被谢二十九带出了太守府。他们出太守府的理由是——给自家郎君买东西,买买买,这还真是千古不变的出行利器。 谢二十九在商业街上雇了辆马车,上马车后,他突然对王筱道:“你又不会武功,跟着我又没什么用。不如你在这里等着吧?反正我晚上还要回来。” 王筱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啊?不过你家侍郎大人下命令了,让我跟着你。你想不奉行命令不成?” 谢二十九一噎,气恨的一扯马车的缰绳,马儿吃痛,飞奔似的往前跑。 “喂?”王筱看了他一眼,奇怪的道:“你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你怎么了?” “侍郎大人生死未卜,我能高兴吗?”谢二十九气恨的道。 “什么?!”王筱大吃一惊,急问道:“谢韶他怎么了?” “你你……”谢二十九无语的看向她结巴道:“你居然直呼侍郎大人的名字?你这小娘还真是大胆……” “废话少说点!”王筱感觉自己急的心脏都“佟”的一跳,忙道:“你倒是快讲,他怎么了?” 谢二十九这会儿也实在是太担心,想着这件事情告诉张小娘也没什么,总归侍郎大人都不避她,他有什么好避的?于是一五一十的都讲了出来。末了说道:“侍郎大人出身谢家,做什么都不用亲力亲为。如今只身行动,我能不担心吗?” 王筱咬了咬唇,问道:“很危险?” 谢二十九点点头,又摇摇头。 “喂,你什么意思?”王筱气的给了他一拳。 谢二十九一点也不吃痛,而是说道:“侍郎大人有武艺在身,一般情况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喃喃道:“他真的不能出一点问题。” 闻言王筱倒是稍稍平了下心,随即她扒着指头道:“现在问题是,你内力使不出来,我武力值又低。如果我们呆在太守府,才只会给他添麻烦。所以我们出来才是对的。” 谢二十九愣了愣,奇怪的看她。 王筱瞪了他一眼,怒道:“看什么看。赶车快点。我们要赶紧去望山亭。谢韶可是给我们任务了。只要我们能早一点把救兵搬过来,他就少一分危险。” ☆、第39章 搬救兵 闻言谢二十九倒是真对王筱另眼相看了。不过他仔细一想,她确实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一挥鞭子,马车飞速的往前跑。 谢二十九专心致志的驾车,王筱却掰开了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别的话她都能理解,只是这个…… 她磨磨蹭蹭的凑到谢二十九面前,期期艾艾的问:“你武功厉害吗?” “啊?”谢二十九一愣。 因为马车跑得快,风声在耳畔呼呼的刮。他听得模模糊糊的。 “你武功厉害吗?”王筱又对着他的耳朵大声问了一遍。 第29节 当她被摇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正在被虐待,直接给吓醒了。 睁开眼,觉得眼睛涩的很,她使劲眨了眨,才看清楚了她面前的那只大头是谢二十九。 谢二十九一脸疲惫,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身上的血迹都没清理,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 他看到王筱醒了后,就扭过头去,看向马车外的谢韶道:“侍郎大人,她醒了。” 谢韶看了马车一眼,看到王筱正在使劲的揉眼睛,便道:“你送她去船上。我去收服于全志的那支军队。晚上在船上集合。” 谢二十九也想跟去,但谢韶已经下了命令,便只得道:“是。” 于是王筱刚看清楚了马车外的景象时,就看到谢韶骑着一匹快马飞也似的远去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谢二十九一句废话都没有,坐在车夫的位置驾车去了。他用力的一挥鞭子,马车突然往前跑,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倾,吓了一跳。 王筱连忙扶住车身,惊喜的问谢二十九:“你们成功了?” 谢二十九头也没回,傲然道:“当然。” 王筱惊讶的发现谢韶的那只刻有谢族家徽的大船停在了武昌郡最大的码头上,应该是今天早上开过来的。码头上人来人往,不少行人望着这只大船指指点点。 她上船后第一时间就是要热水洗澡。洗完后出来兜风,发现谢二十九的房门大开着,这家伙连血迹斑斑的衣服也没脱,直接躺着睡着了。 船舷上的侍卫们大多心情很好。因为他们的侍郎大人办成功了一件大事,大家都有说有笑的。 等谢二十几醒来的时候,因为谢二十九是侍卫的统领,和众侍卫一商量,决定今晚不醉不归。 于是好多侍卫便下船去集市上买酒去了。 谢二十九问王筱:“你会喝酒?” 王筱:“会一点。” 谢二十九撇嘴。 王筱白了他一眼:“你别说自己是千杯不醉。” “我不是。”谢二十九立刻道,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侍郎大人是。” “他?”王筱也有点不相信。 “你不信?”谢二十九立刻兴致勃勃了起来,说道:“我们打赌如何?” 王筱想了想,说:“好。你要赌什么?” 谢二十九脑子一转,说道:“就赌……侍郎大人今晚不会喝醉。” 王筱好奇道:“他要是万一喝醉了呢?” “那就是你赢了。”谢二十九想也不想的说。 王筱脑子灵光一闪,道:“行。我要是把谢韶给灌醉了,就是我赢。他要是没醉,就是你赢。” 谢二十九觉得这也没什么问题,他相信谢韶的酒量,又希望看谢韶笑话,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于是道:“好。不过赌什么?” 王筱想了想说道:“银子,一百两。”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好么!要是能赢谢二十九一百两,是一件多么爽的事情!王筱愉悦的想着。至于她输了,唔……反正她没钱。 谢二十九十分愉快的跳进了她这个坑。答应了。 于是王筱也下船买酒去了。 她别的本事没有,从前杂七杂八的东西看了还算不少。关于怎么把人灌醉,还是有一点心得的。于是她到酒坊后就买了各种各样的酒,颜色浓度各不相同的酒。最后拎不动,拖着几个出来一起买酒的侍卫帮她扛回去了。 回到船上后谢二十九看到她扛回来的酒瓶,指着其中一种道:“这种……难喝的你也买?果然是不会喝酒的。” 王筱白了他一眼,道:“能把人灌醉就成。”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众侍卫们闲着没事,就在船舷上开始了烤肉。又可以取暖又可以吃,旁边还有很多满瓶的酒,晚宴准备的如火如荼。 不远处的码头上,有三个红衣水袖的舞女们正在跳舞,码头有摩肩接踵的行人们争相围观。场面热闹无比。 王筱看了一眼舞女们玲珑的身段,心想可真是拼,大冬天的穿这么少,全是敬业精神啊喂! 因为谢韶没回来,所以众侍卫们也没谁开始吃。都是烤着肉,安静的看着舞女们妖娆的舞蹈。偶尔窃窃私语。 谢韶回来的不算晚,只是众侍卫饿了这么久,肚子几乎都是饥肠辘辘的。他是带着谢善,以及几个亲卫一起回来的。风尘仆仆。 今夜的天空依然无星无月。随着夜幕的加深,码头上的人流逐渐疏散,喧嚣声也降了不少。众侍卫看到谢韶回来,一下子闹哄了起来,纷纷表示终于可以吃肉喝酒了…… 谢韶轻笑着与众人打招呼,先干为敬的喝了一碗酒。庆功宴就这么开始了…… 然后王筱看到他独自回到了自己的舱房,心想刚才看到他的时候他衣袍上都有暗红色的血块,想来累了这么一天、这会是先沐浴更衣去了。 ☆、第41章 灌醉 趁着这个空档,王筱去找谢二十九。 她对谢二十九道:“待会谢韶出来了,你要给他敬酒才行。还有你的这些弟兄们,都要给他敬酒。” 谢二十九理所当然的道:“这还用你说?” 王筱贼兮兮的道:“我保证能把谢韶给灌醉。你信不信?” 谢二十九摇摇头:“不信。”他嘴上说着不信,眼睛里却兴奋的都冒光了。王筱觑了一眼他的神色,得意的轻哼一声。 谢韶出来的时候衣服换掉了,是白色宽袍广袖的名士服。王筱一直就很喜欢这种服饰,总觉得有一种风流不羁的肆意感。她凑到谢韶身后去给他斟酒,闻到了一阵沐浴后的清香。 他的头发还是微湿的,有些散乱的披在脑后。王筱看了一眼后就开始找脚下的各种酒瓶子。 这里……她放了一大堆的酒瓶子,每个都不大,但是里面的酒都不一样。 谢二十九不负众望的来敬酒了,谢韶朝他一点头,拿起桌子上的酒樽一饮而尽。 接着就是谢善。谢善是此次行动的大功臣,他举着酒樽来找谢韶,亲和的道:“我来敬侍郎大人一杯。” 王筱连忙随意拿起一只酒瓶子,给谢韶身前的酒樽斟满。谢韶接过酒樽,笑着道:“太守大人客气了。韶明后日就要离开这里前往建康,武昌这里的诸多事未处理完毕,还望太守大人多费心。” 谢善连忙道:“一定,一定。” 两人举起酒樽碰了一下,各种仰头喝尽。 谢韶的那口酒含在嘴里,含了好一会才咽下去。王筱感觉心跳加重了一下,她心想难不成是特别的难喝? 把谢善送走后,谢韶盯向了王筱,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有一个侍卫上来敬酒了。 众侍卫对于敬酒这回事,都熟络的不得了。看得出来都是喜欢喝酒的,并且喜欢敬上司的酒!王筱在一旁抿着唇偷笑,毫不客气的又抄起了一瓶未开封的酒斟上。 谢韶一连喝了十几杯后竟然感觉头脑一阵阵发晕。他挥了挥手,剩下的侍卫都自动回去了。没什么人敢上前。侍卫们各种聚在一块,自个儿喝自个儿的。一边喝酒一边吃肉,偶尔偷瞄一眼谢韶这边。 而谢韶则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朝王筱挥了挥手。 王筱无奈只得磨磨蹭蹭的走过去。 谢韶用手撑着脑袋,他现在感觉头晕的很,抬眼看了一眼王筱,问她:“你这些酒都哪里来的?” “怎么了?”王筱连忙问,显得极为关心。 谢韶顿了一下,低斥道:“真难喝。” 王筱:“……” 默了片刻,她讪讪的道:“就……我从酒坊买的啊。” 她低眉看谢韶,发现他虽然可能现在确实有些晕,但头脑还清醒的很,随时可以冷静,绝对算不上是喝醉了。她满场扫了扫,扫到了谢二十九的位置,远距离用眼神控诉她:“还不快来敬酒?” 谁知谢二十九这会怂了,给了王筱一个“你看着办吧”的眼神,就跟他手下的弟兄们拼酒去了。 王筱站在原地郁闷了一会,然后挑了一个度数最低的酒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给谢韶倒了一杯度数最高的。 谢韶一直低头用手撑头,没有看到她的这些小动作。 王筱摇了摇谢韶的肩膀后,把酒樽递到他手中,举着自己手中的酒樽笑着说道:“我敬你一杯。” 谢韶抬头看她,眼睛里有点迷蒙,一眨之后就恢复了七八分清明,他笑说:“好。”然后举着酒樽一饮而尽。 他喝完了,王筱却只喝了一点点。然后看到他的酒樽空了,她毫不犹豫的给他又倒满了一杯,继续说:“我们再喝一杯吧。” 谢韶居然没有再说什么,拿起酒樽就仰头喝了下去。 王筱已经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了。 如此喝了三杯后,她自己的那杯酒终于喝完了。这酒樽看着不大,容量却不少。王筱感觉喝完之后,她的头脑也晕乎乎的。好在一阵冷风吹来,她还能保持足够的清醒。 谢二十九估计是看到她在独自奋战很过意不去,举着一杯酒又过来,对谢韶道:“侍郎大人,我再敬您一杯。” 他一开动,许多之前没有敬完酒的侍卫又都冒出来了,纷纷来敬酒。 谢韶喝了乱七八糟的酒后再次把众人挥退。各种不同的酒所造成的后劲出来了,他现在感觉一阵阵头昏眼花,极为不舒服,脑子也晕晕乎乎的,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王筱望了他一眼,悄悄的比了个v的手势。 谢二十九也喝了不少,此时也头昏脑涨,但好在还清醒,他一脸崇拜的看着王筱道:“真有你的啊,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以前……侍郎大人可从没被这么灌醉过。” 王筱笑的很欠扁的道:“估计是今天的酒太难喝了吧。” 谢二十九:“……” 王筱偷瞄谢韶,发现他脸色一阵阵潮红。眼眸半睁开的时候,里面一片迷离。她又凑近看了看,发现谢韶居然看着她发起呆来,眼睛都不知道眨,一愣一愣的。 她心想,over~成功了! 就是谢韶的这幅样子……真的好秀色可餐啊。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觉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然后莫名的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想法——她要把谢韶的这幅样子给拍下来,存成照片。哈哈哈,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随时拿出来欣赏一番,绝对是一大乐事。 王筱想到这里,起身离开了甲板,回到了自己的舱房中。 她从舱房中找出了ipad,用一块黑布包了起来,拿到了甲板上。 结果发现她才离开了这么一会,谢韶的那些侍卫又开始来给他敬酒了。可能是很少看到谢韶喝的这么晕晕乎乎的样子,众侍卫纷纷含笑,一脸奇异。其中以谢二十九打头。 整个甲板上的人,其实都喝的有些晕晕乎乎的,醉倒躺在地上的不少。 谢韶也不知道拒绝,别人敬他酒,他就拿起来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愣的发傻。 王筱心想,他绝对是喝醉了。 就连谢二十九,他原本拿着一个酒樽,结果一个没站稳,竟然“扑通”一声摔倒在了谢韶的脚下。也不知道起来,就躺在了那里…… 王筱:“……”她走过去打算扶起谢二十九,结果发现这家伙躺在地上开始呼呼大睡了起来。手上还抱着酒坛子扯都扯不下来。 第31节 她昨晚一夜乱梦,没想到直接睡到了今日中午时分。 搜查的侍卫在她的房间里把包袱找出来后,谢二十九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手上的动作重了重,对王筱道:“跟我去见侍郎大人。” 于是她就被带到了谢韶的舱房里。 谢韶站在房间中央。当王筱看到他的手里拿的是自己的ipad时,顿时就明白了。她暗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慌乱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原来昨晚她离开时,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在这里了。 谢韶认出她了吗?她该怎么办? 谢二十九反剪住王筱的双手,把她带到了谢韶面前。谢韶挥挥手,示意谢二十九把王筱放开。然后就有侍卫把从她房间里搜出来的东西摆在了谢韶的面前。 谢韶随意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他手中的ipad。在这个过程中,他居然整个儿一点表情都没有。目光沉沉脸色漠然,视线移到包袱上,又移到王筱被反剪的双手上。 然后他再次挥手,低沉道:“你们都退下。” 谢二十九立刻放开了王筱,带着两个侍卫退出去了。还十分配合的关上了房门。 王筱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她也不敢看谢韶,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一点点的靠近,近了,然后他的衣襟挨上了她的衣襟。 谢韶居高临下的看她,突然说:“抬头。”也许是宿醉的缘故,他的声音并没有平时的那种清澈,反而有一些嘶哑。 王筱还是不敢动,她现在心底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谢韶看到她没有抬头,蓦然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顶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脑袋直接往上提。 王筱吃痛,却在抬头看到谢韶神情的那一刹那,宛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激灵灵的发颤。 他的神情,一点也没有昨晚的那种深情眷恋。而是极为冷漠,就连眼睛里的情绪……他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情绪。 王筱找不到除了冷以外的任何形容词来形容这时的他,只能说比平时更冷,更理智。 她突然觉得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他这个样子,绝对不是找到了故人该有的惊喜。反而像是受到了欺骗后才有的极致冷静。 王筱听到他问:“你是谁?” 一字一字的声音,没等她回答,他又道:“谁派你来的?” 王筱不知如何回答。他掐住她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她突然觉得很委屈,很想哭,泪水不自主的滑了出来。 谢韶却只是漠然的盯着她,又插刀般的补上了一句:“来到我身边,你想做什么?” 说完直接把她往后一推,手离开了她的脖子,他负手而立,冷冷的看着她。 王筱被推的跄踉了好几步,她用手推了推自己脖子上的淤青,控制不知的拼命咳嗽起来。 咳完之后,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只觉得特别的伤心。明明昨晚,他还很温柔贪恋的抱着她说:“阿筱,我很想你……”,温热的气息尚在身旁;可是今天,他却冷冷的盯着她,质问出了这些话。 这反差实在太大,就仿佛昨晚那个深情谴惓的人不是他一样。就仿佛,昨晚只是她的一场乱梦。 想到这里更伤心了。王筱抽了抽鼻子,喃喃道:“我不知道……” 谢韶冷笑一下,拿起侍卫搜出来的那个包袱,往她脚边一扔,质问:“你告诉我,这都是谁给你的?” 王筱默然的低头盯着自己的东西。到了这一刻,她迟钝的脑子也终于活过来了。她知道谢韶在怀疑什么,她不会怀疑她就是王筱。他只会怀疑,她是另一个人。来到他的身边,八成是别有目的。 谁让,她跟他记忆中的王筱长得一模一样呢?这世上哪里有这种巧合? 她抽了抽鼻子,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低声道:“这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它们……有什么问题吗?” 有的事情她不能说。这个时代的人,很忌讳怪力乱神。先不说他能否接受,她就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以后该怎么办?只会是给自己、给他找麻烦。 本就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事,何必多此一举? 谢韶扯唇冷笑了一下,神情突然怪异了起来,他于是问:“你的家乡,是在哪里?” “桃花源。”王筱早已想好了,低声接话道。 谢韶沉吟了片刻,盯着她的目光有一点诡异。没一会,他依然很冷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张小娘?” “不是。”王筱连忙摇头,止住了抽噎,望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那天我只是在张家村迷路了,又和家人失散了。后来一不小心被抓去了军营。他们问我的来路。我的家乡桃花源是个隐居的地方,这世上估计没什么人知道。为了让他们放了我,我才说自己是张家村的,叫张小娘。” “但其实……”她说道:“我姓王。我们那里的很多人,喜欢叫我王小妹。” 王小妹这个名字,是她住的小区的门卫大叔给她取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小区的大爷大妈们就喜欢“小妹长,小妹短”的喊她。久而久之,不少人都以为她的名字多了一个字,不是叫王筱,而是叫王小妹。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她低低的道:“只是当时说了我叫张小娘,后来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口。” 王筱闭上眼睛好一会才睁开。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说法几乎天衣无缝,谢韶一定会相信的。因为不管站在哪一个角度,不管怎么推理,都只能得出她要说的这个“事实”。 但是她也葬送了、让他知道她就是王筱的机会了。以后,在他的心中她就是另一个人,一个和王筱有密切关系的人,叫王小妹。 谢韶盯着她,眼神愈发的诡异。他走了两步,来到她的身边,再次伸出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一字一字的问:“你要寻找的家人,是谁?” 王筱仰着头,看着他,吃痛道:“我的父亲,他叫王敬。很久之前他离开家,再也没回去。”顿了顿,又补充:“我还有一个姐姐,叫王筱。我们……都走散了。” 谢韶盯着她的目光看了许久,竟然扯唇笑了起来。只是笑的有点悲凉。他推开她,喃喃道:“你是她妹妹?” “也是。”他低声道:“要不然,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像?就连性格动作,也如出一辙。”说完,他闭上眼睛,负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筱也不说话,只是眼泪又不争气的流出来了。 谢韶站了良久,然后冷声道:“我认识你的姐姐。你先住在这里,关于你父亲和姐姐的消息,我知道一些。”说完后他顿了一下,没听到王筱有什么反应,也没看她,独自走到房门口拉开房门走出去了。 这个时候的谢韶,因为一系列的事情太过震惊而忽略了一些情况。比如,若王筱真的是王小妹,在他说出认识她姐姐知道她家人的一些消息时,她是绝对不该像这样子冷静的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 但是这个时候的他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心神激荡的很。只想去出去冷静一下或者做点别的事情。 谢韶出去后,王筱也迈开了脚步,离开了他的房间。 她来到甲板上站着,冷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来。她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刷刷刷的无声的往下掉。冷风吹到脸颊上,一阵刺骨的疼。 她想,她这是放弃了,放弃了和他相认的机会。可是原本就没有什么结果,放弃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那么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受呢? 真的难受的宛如心都要被捥出来的。悲伤的情绪弥漫全身,怎么也控制不住。只能化作无声的哭泣。 王筱在甲板上站了良久。直到她身边又来了一个人,是谢二十九。 谢二十九显得手足无措的很,他期期艾艾的道:“哎……你别哭啊。” “你都哭的这么久了。”谢二十九随意的动了动,本就不怎么会安慰人的他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说道:“侍郎大人本就是铁石心肠,你为他哭的这么厉害,又何必呢?” ☆、第44章 年夜饭 那天谢韶离开后就是一天一夜未归。等他回来时,大船也开始启动了。目的地:建康。 王筱不知道能去哪里,她只得留在大船上。 谢韶回来后,她想起他说过知道她家人的消息,无论如何她也应该去问一问的。结果等她去谢韶的房间找他,却被谢二十九挡了下来。 谢二十九道:“侍郎大人说,关于你家人的消息,需要等你到建康后才能告知你。他现在公务繁忙,不方便见你。” 王筱无奈,只得回自己的房间。其实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船行在江面的时候,每天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她就再次把那把古琴拿了出来。凡是有时间,都弹古琴打发时间去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调子不时的从大船上传出来。 偶尔引得侍卫们聚众围观。 距离过年没剩下几天,大船就是再有速度,也来不及赶回建康过年了。况且这些天,沿路的船只非常多,运货的载人的,有的路程速度极为缓慢,明明一天的路程却非要用两天才能走完。 船上所有的侍卫都有觉悟,今年就在船上过年了。 于是到达码头的时候,就有不少侍卫出去买年货。谢韶也发话了,购买的所有的物品,费用全部由他来承担。希望所有人能在船上过个好年。 许多的房间门口,都被贴上了红对联。窗户上贴上了红贴花。门口挂上了红灯笼。船上所有的谢氏子弟都忙的不亦乐乎。 王筱偶尔兴致一起,也会和他们一起贴花。只是她再也没见到谢韶。 他房间里每天人来人往,他也不会来到甲板上。也或许,他来到甲板上时,偏偏没碰上她。 王筱掐指一算,她这次来到东晋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按照她上次的时间类比推测,现代的这个时候,应该是还没有过年的吧? 她扒着指头算了半天,决定放弃了。因为在她的记忆中,时间好像一直都是在将要过年的状态。 年夜饭是大伙一起做的。谁都可以掺和一手,因为大家手艺都不怎么样。王筱负责包饺子,她想起从前吃过的各种点心,想把饺子包成各种花样。结果饺子包成了包子,有的还包成了混沌。每个的形状各不相同,让人……一看就没有食欲。 谢二十九指着她包的饺子吐槽道:“看你包的这样子……还能吃吗?” 王筱毫不客气的反驳他:“要不是你的饺子皮擀的这么厚,我能包的这么难看吗?” “又是我的问题?”谢二十九瞪大眼睛看她,一脸不可思议。 “烧你的火去吧。”王筱白了他一眼,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走过来了谢韶。 谢韶看到众人玩的热火朝天,一一观赏下来,走到王筱身边时,就打算离开了。 王筱咬了咬唇,这是自上次那件事情过后,她第一次正式和他碰面。她不想以后就这么不冷不热见了宛如不见似的,于是想了想,脚步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到达船舷上时,谢韶自动停住了脚步。 他转身看到王筱,似乎毫不意外似的问:“有事?” 清雅淡漠的声音,就好像是他长大后他们初次在军营见面的那次一样。 王筱心里一紧张,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然后突然想起了点事儿,就道:“你上次说,你知道我家人的消息。你方便告诉我吗?” 谢韶点点头,问:“你父亲和姐姐,离开家里很多年了吧?” 王筱一顿,这才道:“按时间来计算的话,差不多是十年左右。”心里则想十年个屁,半年都没有。都是穿越惹的祸。 谢韶用手扶着船舷,目光眺望着浩瀚的江面,声音低沉的道:“我有你父亲的消息,不过要等到了建康才能告诉你。另外关于你姐姐……” “你说什么!”王筱豁然抬头,一脸震惊。 “你有我父亲的消息?”她满脸不可思议的问。 之前,谢韶说他有她家人的消息,她一直以为是关于她自己的。因为她就是王筱,她就是王小妹。她万没想到,谢韶居然有她父亲的消息? 王筱一瞬间惊喜起来,感觉周边一下子柳暗花明,她连忙问:“我父亲怎么了?你怎么知道的?” 谢韶皱了下眉头,随即舒展开来,轻声回:“我刚说过,要等到了建康才能告诉你。” “为什么?”王筱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反问。 要知道她两次穿越,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父亲。如今骤然听说有父亲王敬的消息……她怎能不激动? 谢韶知道她是思念亲人心切,倒也没怪她,而是耐心的解释道:“有些东西我还没拿到,事情也不确定。要等到了建康后,才能给你准确答复。” 王筱愣住,仔细一思考,才知道他的意思是,父亲的消息现在还不能证实。但是等到了建康,就能证实了。 她点点头,又忙问:“那我们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建康?” 第32节 看着她这么急迫的样子,谢韶笑了笑,道:“半个多月。” 这一晚,年夜饭是大家在甲板上聚在一起吃的。有人吃饭菜,有人吃烤肉,有人吃水饺,还有人吃高粱。总而言之个人捡个人喜欢吃的,绝对管饱。 在整个年夜饭的过程中,一直都有侍卫在放鞭炮和烟火。 王筱兴致一起,也去捻了一把烟火在甲板上点燃,舞动出了一片炫目的白光。白光中,她看到谢韶抱着酒坛长身玉立的站在船舷边。甲板上的侍卫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去给他敬酒。 他喝的少,每次只抿了一小口一小口。 王筱想起他上次喝醉的样子,想着难不成是有阴影了? 她从旁边的饭桌上抄起了两条烤鱼,又拿起了一杯酒,磨磨蹭蹭的走到了他身边。 谢韶看到了她,目含询问的看过来。 王筱连忙举起酒杯,走到他面前对他道:“我敬酒,敬你一杯。”说完也不等他,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谢韶突然笑起来,他勾了勾唇角,然后举起了酒坛,喝了一大口,以示回应。 王筱咧开嘴笑,然后把手中的烤鱼抽出一条递到他面前用献宝的口吻道:“请你吃烤鱼。我烤的。” 谢韶轻轻颔首,接过去了。 手中还剩下一条,于是她也开始吃烤鱼。她的吃相完全没有任何礼仪可言,拿在手里直接咬。结果很不幸,一个断刺卡在了喉咙里。她不舒服起来,咳嗽了几下, 想用手拿,拿不出来。咳嗽也咳嗽不出来,正难受着。谢韶就把他的酒坛子递了过来,他的低沉的声音在耳畔道:“喝几口。” 王筱想也没想的就拿过来开始灌酒。 灌了两口直接喷了,她只感觉一股火辣辣的味道从喉咙里烧进去,又被她喷了出来。断刺很光荣的不见了。但是也辣的她眼泪直流,张着嘴欲哭无泪。 她这幅样子直接取悦了谢韶,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筱瞪了他一眼。怎么能这样呢!真是的,她不就是上次把他灌醉了一次吗?用的着这样报复吗? 于是等他止住了笑后,王筱一指远处的谢二十九,毫不客气的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道:“上次都是因为他要跟我打赌,我才想办法把你灌醉的。你可不能怪我。” 谢韶瞟了一眼谢二十九,淡淡的道:“放心,下次有机会收拾他。” 站在远处吃着烤肉的谢二十九,突然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王筱替谢二十九默哀了一下。然后想,灌酒那件事情就算是揭过去了吧?谢韶应该不会再介怀了吧? 想到这里她心情大好,把剩下的那半条鱼又给拿起来,吧嗒吧嗒的开始吃起来。 谢韶看到她吃鱼的急迫样子,又开始忍俊不禁。 恰好王筱一抬头,看到了他含笑的侧面。顿时一阵恍惚。她不由得想,他可以这么坦然的面对她,应该是醉酒那天晚上的事情,根本不记得了吧? 不记得也好。他若是记得……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除夕的晚上需要守岁。大船上没有什么娱乐可言,除了熟悉的人就是夜景,守岁变得格外艰难。 于是几个侍卫一商量,决定来比武热闹气氛。 两人对打,赢了的留下,输了的退下。下面的人再上,跟赢了的人打。最后赢了的人,可以获得彩头……年后额外休假十天。 于是众侍卫纷纷出力,打的不亦乐乎。旁边围观叫好的也玩的兴致勃勃,全然没有睡意。守岁就这么开始了。 王筱却对这种活动没有任何兴趣。她也看不懂这些人出的招式,于是她打算做点别的事情来守岁,比如说……看书? 整个大船上,藏书只有谢韶一个人有。 于是她去找谢韶借书。谢韶答应的很快,带她到他房间的书架前让她挑。 结果王筱挑了半天,发现这里都是一些专业书籍。什么兵法、排兵布阵、地形地貌详解等等。她看了一点就看不进去,看的昏昏欲睡。然后十分不恰当往书架旁的软榻上一躺,睡着了。 ☆、第45章 建康 王筱是被一片叫嚷声给吵醒的。 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了书架旁的软榻上。身上还盖了一层棉被。她只看一眼,就认出这棉被是谢韶床上的。想到自己不但嗅的在这里睡着了,还让他给自己盖了被子。顿时就觉得脸颊热的很。 她掀开棉被从软榻上爬起来。然后把棉被叠好。这才离开了谢韶的房间。 一出房间门口,恰好碰到了几个在附近逗留的侍卫。他们看向她的眼神略有几分怪异。除非王筱没长眼睛,否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几个侍卫眼中的暧昧? 她顿时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恨不得找个地洞给钻进去。结结巴巴后知后觉的说了一句:“我……看完书出来了,我先走了。”说完打算开溜。 她没发觉因为睡相的原因,她脸上脖子上都被枕出了一道道红痕。那几个侍卫看到红痕,一脸了然的笑了笑,有的还朝她眨了眨眼睛,十分配合的转过身去。 王筱:“……” 她真的是冤枉的啊喂! 王筱十分迅速的从那里开溜,直到来到了甲板上人最多的地方,还是觉得全身都很烧。觉得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怪。 接着就听到了一波接着一波的呐喊声、叫好声。 她抬眼看去,见场中比武的两个人居然是谢二十九和谢韶。谢二十九一脸沮丧的坐在地上,看他那样子也是筋疲力尽了。而谢韶则是一身神清气爽,朝谢二十九挑了挑眉。 谢二十九一脸悲愤道:“不带这样的啊!” 明明他是最后一个,明明他已经赢了。偏偏谢韶跳出来了,把他给打败了。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犯规吗!不想让想他多休假十天就算了,还让他当众出丑……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看着谢二十九一脸吃瘪,围观的侍卫都很高兴,纷纷拍掌叫好。谢二十九更加悲愤了,他平时人缘是有多差? 然后等他被一个侍卫扶起来时,那个侍卫偷笑着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实话:“谁让你上次合伙咱们船上的那位小娘子灌醉大人的?你这是活该啊……” 谢二十九差点又给坐到地上去,一脸的挫败。他输了一百两银子难道还不够吗! 就在这时,码头上新年的钟声突然敲响了。整个船上的人都安静了几秒,然后就是一片喜悦的欢呼声。 新年来临了,甲板上居然还有侍卫放起了鞭炮,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周围的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喜悦。耳边“恭喜”“恭贺新年”“新的一年里发大财”等祝福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过来。 王筱随意的跟周边的两个侍卫点头恭贺了一下,就去看谢韶。 发现他的这些侍卫也挺逗的,有恭贺他“新的一年里升官发财的”,也有恭贺他“早日成亲的”,居然还有恭贺他“早生贵子的”。王筱看到他应付的倒也游刃有余,就远远的看着了。 然后这些侍卫恭贺完后,大多表示太晚了,要去休息了。 于是没一会,甲板上的人就少了大半。 王筱看到谢韶身边终于没人,就走到他身边,笑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谢韶咀嚼着这几个字,垂眸看她。 “是啊。”王筱随意回答:“新年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虽然又老了一岁。” 谢韶失笑,问道:“你多大了?” 王筱玩着自己的手指,纠结道:“过了年,就十九岁了。为什么要过年呢……”现代过年了吗?谁知道呢…… 谢韶抬眸看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夜幕,低声道:“也是大姑娘了。” “嗯?”王筱奇怪,这有什么好感叹的? 就听到谢韶问:“你许人家了吗?” “没有!”王筱没好气道。她才十九岁,许个什么人家?! 谢韶看着她的神色微微一顿,片刻后移开了目光,声音低沉的问:“你们那里的人……成亲都很晚?” “是啊。”说到这个,王筱就开心了,喋喋不休了起来:“我们那里的法定成亲年龄是二十二岁。十八|九岁还在读书上学,怎么可能成亲?我们那里流行晚婚……” 等她说完后,谢韶膛目结舌的补充:“是挺晚的……”然后他又问:“你们那里具体该怎么走?从前……我并未听说这世间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王筱喋喋不休的话语一刹那止住,这个……怎么走?只有天知道吧! 谢韶看到她不说话了,又问:“我是在巴东西山大营碰到你的,你的家乡距离那里很近?” 谢韶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目光专注。 王筱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谢韶似乎早有预谋,他对她的家乡很感兴趣,并且十分想问出她的家乡到底在哪里。她甚至能想象到,这些年他一定对她的家乡多次寻访,但永远都是寻访未果。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她,所以他一定要从她这里套出话来…… 王筱深吸一口气,如果她真的是从这世间出来的人,哪怕是隐居在深山老林里。也一定会有一些痕迹的。但可惜她不是,所以她身上无迹可寻。 她垂眸低声道:“我家乡的人都说,那是一个隐居的地方,凡是出来的人,都不可以告诉外面的人那个地方。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说完之后才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熟悉,蓦然想起上一次穿越,她也是这么对少年的阿封说的。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没一会,谢韶低嘲道:“真跟她说的一样。不过就算为了你的姐姐,你也不能破例一次?” 王筱心里一跳,想到:谢韶要说什么?她只得硬着头皮惊讶道:“我姐姐?” “嗯。”谢韶突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站着,声音也低柔了起来:“我认识你姐姐。” 他低低的声音,似乎陷入了回忆。王筱一顿,看着他问道:“什么时候?” “九年前。”谢韶边回忆,又看了她一眼,才说:“那个时候,我还小。她也就像你这般大。” “后来呢?”王筱追问。 “她坠入了悬崖。”谢韶声音有点痛苦的说道:“我带人下去找她,没找到。她就这么消失了。” “所以……”谢韶盯着她,说道:“我想,也许她是回了家乡。我一直想找到那个地方,可惜怎么也找不到。” 王筱抿唇顿了一下,低声说道:“没有。我刚从家乡出来不久,我姐姐……一直都没有回去。” 谢韶听完后,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才睁开,喃喃道:“原来是这样。也许她是……真的不在这世上了吧。” 他声音里的痛楚依稀可见,王筱不忍,低声安慰道:“也许……她在别的地方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我……家里的人都命大的很。你放心好啦。” 谢韶还是没有说话,眼睛里的神色逐渐归于平静。末了他低沉的声音的道:“太晚了,早点休息。” 此时甲板上除了他们两个人就没有别人了。 王筱也知道确实太晚了该休息了。于是跟谢韶告别,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洗漱过后坐在床榻上,她仔细思考晚上说的话,心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应该不会被发现什么吧?果然应了那句话,凡是说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这真的……太累了啊!不带这样玩的,她混个日子容易嘛真是的! 结果事情还没完。自从那晚过后,谢韶便时不时的喜欢找她,就喜欢问她一些很难回答的。 比如说问她关于她姐姐的事情,附带问一下她自己的。问题是这就是一个人,要精分成两个人是有多不容易?还喜欢问她关于她父亲王敬的事情,更喜欢问她关于她家乡的事情…… 总而言之,谢韶突然之间就对她,对她身边的一切变得无比感兴趣了起来。 王筱回答的不堪重负,时常会主动的转移话题,比如她会说:“你今天公务繁忙吗?没有被我打扰吧。” 而谢韶则是不紧不慢的道:“不妨事,晚上再处理也可以。” 第33节 王筱:“……”她差点泪流满面,难道前段时间那个整天忙于公务的大忙人是她幻想出来的吗? 在王筱说的牛头不对马嘴,互相矛盾,出现了诸多问题以及漏洞之时,大船终于到达了它的目的地:建康。 谢家的船只一到达建康的码头,船上的侍卫纷纷欢呼出声。 终于不用面对每天绞尽脑汁的聊天了,王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忐忑迟疑了起来。 建康——她来过。但是经过上次最后那一场刺杀,她对建康这个地方真的就没好感了。不论是谢家,还是王家;当离得远时,她还可以不在意,但离得这么近时,她突然有一种愤恨以及恐惧感。 她还得为自己的小命着想呢,王谢之家,她还是离得越远越好。所以她去找到了谢韶,对他说想在外面租一个房子住。 没想到谢韶居然轻易的答应了。但却说让她先住进客栈,因为马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她,关于她父亲的。等她知道所有事情后再做打算不迟。 ☆、第46章 消息 王筱记忆中的建康,还是九年前的。九年之后,建康城愈见繁华。 谢韶决定亲自带着她去找客栈。他推掉了一切事情,带着她下了大船。却在登上码头的前一刻,往脸上套了个面具。 王筱认得这个面具,银白色的,盖住了上半边脸,掩盖了他英俊的外表。她盯着面具看了好一会,心想,她上次见他戴这个面具还是在军营中,自从出了军营,他就再也没戴过。现在怎么又套到脸上去了? 也许是她的眼神有点直接,谢韶侧脸看她,往她面前凑了凑,低声问:“在看什么?” 王筱下意识的想距离他远点,又发现码头人多又吵闹,远一点她的声音就该淹没了。于是她没动,轻声回道:“没什么……就是,你怎么突然戴上这个了?”她指了指他脸上的面具。 谢韶牵起嘴角,似乎是有点无奈的笑意,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也没回答是为什么。 王筱就接着说道:“我上次看你在军营中也戴了面具。” “嗯?”谢韶一愣,醒悟过来接话道:“是了。那次……是想掩人耳目。” 他们出了码头后就来到了繁华的西市。 建康是东晋的帝都,繁华至极。西市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王筱原本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毕竟后世的大街逛得多了,不就是男男女女么? 看了一会,终于觉得不对劲了。这里可是古代,为什么大街上会有这么多年轻的女子呢?并且这些年轻的女子还会向路过的英俊的男子抛媚眼儿,眼神或含羞带怯,或媚而露骨。 她看的一脸震惊。接着就发现不远处驶来了一辆牛车,牛车上坐的是个白衣的男子。还没等她看清楚这男子的长相,就听到周围一波接着一波的尖叫声。 路边的女子纷纷把手中的香帕、鬓遍的鲜花等物品取下来,掷向马车中的男子。喜悦追逐的动作做的娴熟无比,牛车一路走过去,它周边的女子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 这……就跟后世的追星一样。王筱突然想起一个词,叫做掷果盈车。又莫名的想起寝室里历史系学姐的一句话:“魏晋啊,那是一个风流的朝代。” 等牛车从她身旁路过时,王筱也好奇的瞄了一眼,发现马车中的男子长得还不错,但是脸色惨白惨白的。她呆了片刻后才想起来,这人肯定是敷粉了。 真……恶心! 她恶寒了一下,蓦然转头去看谢韶,正好看到她脸上的面具。心里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戴个面具呢。原本是为了躲避这些狂蜂浪蝶啊。 看吧,因为戴了面具,大街上的人撑死了被面具吸引了一两秒,就转而寻找别的美人去了。 王筱捂着嘴偷笑。以至于谢韶侧眸瞪了她一眼。 谢韶对这里很熟悉,他直接绕了几条小巷子,然后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这条巷子里基本都是客栈,他找了一家叫做如意客栈的,领王筱走了进去。 王筱进到客栈里后,才发现这家客栈也刻有谢家的家徽。她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跟在他的身后。 谢韶和客栈掌柜打招呼后,带着王筱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王筱巡视一遍周围,发现这间客房位置好采光好空间也合理,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 然后谢韶就对她道:“你先在这里住下来。明日我再来找你。” 王筱点点头。她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包裹。谢韶把那个包裹放下后,和她道了别,就先行离开了。他今天还要去皇宫中复命。 客栈里也有三餐。因为中饭的时间到了,谢韶离开时,居然还给她点了个餐,没一会就有店小二送到了客房。 王筱吃完后,打开自己的包裹,开始点东西。 抛开她从现代带来的几样物品,她的包裹里就只有两身衣服。都是裙子,这还是当时在张家村时,她找张大娘买的她女儿的旧衣服。 这几件衣服确实都算不上漂亮,跟刚在大街上的女子们一比,简直就显得土气的要死。 王筱推开衣服,又拿起自己的钱袋子掂了掂。她带来的银子本就不多,后来从谢二十九那里赢来了一百两,一共也只有一百多两。 她对这个时代的银钱没有什么概念,好像……不算多也不算少? 王筱想了一会,决定不管了。她现在看着自己身上这么土气的衣服就生闷气,太……难看了。她决定出去买衣服先。 离开客栈后、沿着刚才来的路线往回走,没多久又重新回到了西市。逛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成衣店,她一头扎了进去。 结果发现冬天的衣服,再好看穿的也像个粽子…… 王筱突然想起上一次穿越,那个时候还在谢家,也是冬日。谢家女子的衣服总是显得特别的漂亮,撒花的大裙摆,绣花的红斗篷,穿在身上站在雪地里,宛如一朵盛开的腊梅。 尤其是谢道韫,她的气质原本就非常好,穿衣服的品味也是独特高雅的,让人见之难忘。 她不由得想,曾经的那些小伙伴,不知道都怎么样了? 九年过去了,他们还能彼此认的出来吗?就是认得出来,她也不敢承认自己就是王筱好么。 她悲催的挑了两身穿上身还不错的衣裙,让店员打包后就离开了服装店。之后回到客栈,无所事事的躺在塌上休憩,结果一不小心就睡到了半夜三更。 谢韶是第二天的下午过来的。他拎着一个包袱,过来的时候王筱正站在客栈二楼的阳台上眺望远方,听到有脚步声,一转头,就看到了他。 夕阳的余晖沿着阳台照过来,一直照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整个儿渡上了一层橘黄色的光。 王筱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道:“我等了一天,你终于来了。” 因为知道谢韶今天要过来,她一整天都没出门。一直过着吃了睡,睡了吃,吃了又等的猪一般的生活。如今的精神状态倒是好的不得了。 谢韶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他垂眸说道:“去你房间说话。” 王筱敏锐的发现,他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到了房间后找了个桌子坐下来,王筱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顺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谢韶一直笔直的坐在凳子上不说话,他带来的包袱就安静的放在桌子上,他眼睛时不时的瞥向包袱。 王筱慢悠悠的喝着茶,喝了一半后发现谢韶还是不说话,就忍不住问:“这包袱里有什么?给我的吗?” 因为之前谢韶说了,关于她父亲的事情,来到建康后他就会告诉她。所以她有点急迫,内心里既是不敢相信又是迫切的想知道,形成了一种非常矛盾复杂的心情。 父亲……真的在这里吗?可是距离她上一次穿越,得知父亲的消息到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整整九年过去了啊,怎么可能呢?父亲为什么不回到现代去呢? 谢韶抿着唇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你打开看看。” 王筱于是放下茶杯,去解开桌子上的包袱。却在看到里面的东西的那一刹那,眼睛倏的睁大。 连忙把这些东西拿到眼前仔细看,怎么可能看错呢?这些东西……ipad、麻醉|枪、宛如斗篷似的衣服、能从头罩到脚,还有时光机接驳器。 怎么会这样?看衣服和时光机接驳器的尺寸,她一瞬间就能想象出来这是男人用的。比如她的父亲,也只有她的父亲,才会有这些东西! 王筱眼睛里的震撼久久都散不去。就如同,她无法相信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这些东西,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呢?会出现在谢韶的手中? 她豁然抬头,盯着谢韶问:“你哪里来的?”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身为一个穿越者,她就算丢了所有的东西,也不可能丢了这些。更不可能丢了时光机接驳器。丢了,她还怎么回去?除非根本回不去了,又到了最后关头…… 王筱感觉心脏突突的跳,紧张的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谢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还是说道:“据我得到的消息,你的父亲应该是、已经去世了。” “你胡说八道!”王筱下意识的大声反驳。开什么玩笑,你说去世,我就要相信吗?眼泪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的消息? 谢韶眼睛里也流露出了一丝伤痛,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手帕,去给她擦泪珠。王筱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一把抢过了手帕。 谢韶张了张嘴,低声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找你父亲,找了许多年。这些东西,也是刚到我手上。我一看到,就知道我得知的这个消息没错了。我舅舅、就是王家的王坦之大人,与你父亲的关系匪浅,他见过你父亲最后一程。我把你的存在告诉了他,他说他要来见你,就在今晚。” ☆、第47章 王坦之 王筱自从谢韶口中得知父亲的消息后,就一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空白了许久,仿佛什么都想不到,又仿佛哪儿哪儿都是父亲的脸。 突然,她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有ipad。她急迫的拿起ipad的,想开机看看里面有什么内容。偏偏她按了半天,怎么也开不了机。 她使劲的拍打着ipad,还是开不了机。一时间脑子慌乱成一片,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停下。”谢韶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喝道。 王筱觉得心里难受,瘪瘪嘴,难过的又哭出来了。难道……父亲真的离她而去了吗?从小到大,她就只有父亲这么一个亲人啊。 如果真的如她所想,父亲在这时代呆了九年多,也许还不止。那么为什么他不回去呢?这么久的时间,ipad坏掉也是应该的。可是就没有给她留点什么消息吗? 她为什么要相信这是真的?也许父亲还活着吧…… 王筱脑子里一团乱,突然又想起这ipad是太阳能的,也许是没电了呢?想到这里她就想拿出去冲一下电,在抬脚的一瞬间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天黑了。太阳已下山了。 她房间的光线,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暗。 王筱怔住,只得往凳子上一坐又开始发呆。 谢韶理解她此时的心情,所以他什么也没多说。等房间暗下来时,他主动去点了两根蜡烛。等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他心想舅舅差不多该过来了。于是走到王筱面前轻声说道:“我舅舅该到了,我们下去吧?” 王筱愣愣的转头,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他舅舅是来干嘛的。她机械般的点点头。 客栈一楼有吃饭的大厅,谢韶却是挑了个一楼的包厢。他点了菜后等了没一会,包厢中的房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个小厮,看上去二十岁左右。 小厮看了一眼包厢,然后回头道:“大人,到了。就是这里。”说罢小厮让了开去。 谢韶连忙迎了上去。 走进来的男子看上去四十岁上下,有两撇八字胡子。脸色有点苍白,气色看上去不太好。 谢韶把他迎到座位上坐下,这才介绍道:“舅舅,这位是王小妹。是我之前托人跟您打听的,王敬的女儿。”谢韶对王坦之十分尊敬,一方面是因为王坦之是他的亲大舅舅;另一方便,王坦之在朝廷的职位现在是他的直属上司。 随即谢韶把目光看向王筱,他轻声道:“这位是我舅舅,也就是王坦之王大人,你父亲的朋友。” 王坦之从座位上站起来,盯着王筱看了好半天,随即长叹一口气,叹道:“真的是……侄女?我本还不大相信,如今看到你这模样,你与你父亲有六七分相似。” 王筱心里默想,是的,她长得像父亲。她的父亲王敬,长得并不粗狂,反而是一种秀美、身形也是高瘦的。她曾经见过父亲年少时候的照片,绝对是雌雄莫辨的。 “王、叔叔好。”王筱一顿,礼貌的打招呼。 王坦之却很奇怪:“你为何会在这里?” 王筱不知如何回答,王坦之也意识到自己突兀了,忙又道:“不要误会。我与你父亲结识的时候,并未见过你。也尚未听他提及过……有你这般大的女儿。” “舅舅、是这样的。”谢韶接过了话,回道:“据我所知,小妹的父亲早年离开了家,一直没有回去。他后来在燕地娶妻生子,但是这些事情小妹都不知道。” 王筱豁然抬头看向谢韶,他说什么?她的父亲在燕地娶妻生子?开什么国际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