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 第1节 《无可救药》 作者:西方经济学 文案: 柳谦修行医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伤口。 慕晚看着脚上的伤,问:医生,我伤得厉不厉害? 柳谦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厉害,再晚来一步,伤口就愈合了。 神经大条女明星x清冷斯文男医生 1.甜文,宠文,爽文,1v1,he,不喜慎入哦。 2.神经大条女明星x清冷斯文男医生,男主半个道士,真.禁欲系,十分修身养性:) 3.狗血俗套小言情,逻辑废,常识渣,不喜欢,请点叉。 内容标签:娱乐圈 甜文 爽文 主角:慕晚、柳谦修 作品简评: 十八线小明星慕晚摔倒被送入急诊,碰到了被称为“柳上仙”,这上仙气质清冷,拔尘绝俗,看着就是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慕晚认为,自己肯定不会被吃豆腐。然而,就在她这样想的下一秒,男人撩起了她的衣角……看伤,并且看到了她伤口下方的竹叶型胎记,两人的故事,由此展开。 故事情节绵柔,文笔顺畅,全文甜宠苏撩。人设饱满而特殊,男主既是医生,又是修行的道士,还是大隐隐于世的柳家家主。男女主互动可爱撩人,引人入胜。 第1章 六月的夏城,雨季来临。 黑压压的天空下,淅淅沥沥的雨像是一台庞大的织布机,雨点刷刷得织着,很快,干燥的地面被织得湿润了。 湿润的地面上,平车的车轮飞速滑过,溅起一串水珠,伴随着病人家属和医生焦急得呼喊。 慕晚撑着伞,提着一盒热粥,粥里的热气透过纸盒散发出来,驱散了忙碌的医院大厅里阴森的冷意。 “我到了,你是几楼?”慕晚将伞收起,越过人群往电梯的方向走。 电话里,林薇说了楼层数和病房号,慕晚一一应下,抬头看了一眼,电梯刚刚上行到12楼,要下来还有一段时间。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雨天容易发生车祸,新推进来的平车上,有不少受了外伤的病人,一身血污。 病人疼痛的呻吟,家属的哭喊,还有医生护士们救治的声音混在一起,一股热闹的悲凉在大厅喧嚣起来。 林薇还在说着什么,慕晚轻声应着,视线随着一个病人,进入了旁边那间嘈杂忙碌的大病房。 这间病房很大,厚厚的铁门开着,里面来来回回都是人,几抹白色在里面穿梭,像是天上的流星划过。 慕晚看了几眼,里面的压抑感让她有些不太舒服,她视线一收,准备继续等待电梯。在收回的那一刹那,眼睛却在某个方向定格了。 混乱的病房内,有一个地方格外安静,两个打着绷带的男女,站在一张病床前。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孩,男孩双目紧闭,铁青色的脸色,毫无生气。 病床的另外一边站着一名医生和护士,两人并未对男孩做出治疗,护士微低着头,眼眶有些泛红。而她身边的男医生,则微弯着身体,握住了男孩混合着血泥的手。 这个医生的长相很引人注目,高高的眉弓,清亮的双眸,挺拔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竹叶,隐入茂密的竹林之中,却又叶叶分明,精致清透。他的身上有一种超然的气质,像是混乱中停格的焦点,又像是独立于混乱之外的远山,绝尘拔俗,清傲孤冷。 他握着男孩的手,白大褂的袖口染了一两点血水,渐渐晕染开来。他毫不在意,修长的手指将男孩的手包裹,眉眼低垂,神色平静。 刚刚的压抑感略有缓解,慕晚眼睫一眨,想起了一个画面。 前些年在火车站候车厅,一名乘客猝死,有一位僧人就是这样握着那名猝死的乘客,在给他做超度。 医院里并不缺乏死亡,但当医生松开男孩的手,将白布拉到男孩头顶,旁边的男女发出凄厉的哭喊时,慕晚心下微凉。 与此同时,医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眸看了过来。 双眸平静幽深,轻轻一掠,像一阵竹林风扫过心口,慕晚微微一怔,收回了视线。 电梯“叮”得一声响,到达一楼,慕晚抬眼扫了扫病房上方的“急诊室”三个字,问了林薇一句。 “你们楼上有急诊室吗?” “什么急诊室?你在哪栋楼?” “进了医院大门正对的那栋。” “那是急诊大楼!我在住院部!” “……” 到了林薇的病房,慕晚收起伞放在一边,林薇已经铺开小饭桌等着开饭了。她前两天刚割了阑尾,只能吃流食,慕晚还在外地拍戏的时候,她就嚎着医院的白粥难喝。慕晚拍完戏回到夏城,放下行李后就去徐记粥铺买粥过来看她。 “感觉怎么样?还疼么?”慕晚给林薇摆放好碗筷,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她刚从文城回来,文城那边没下雨,天还挺热的,所以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t和白色的短裤。坐下时,长腿交叠,姿态放松而慵懒。 慕晚是一名十八线小演员,外形十分娇丽,巴掌大的鹅蛋脸,鼻梁高挺漂亮,双唇殷红,下巴小巧,一双大眼漆黑清澈,妩媚而不风情。她身高有一米七,长腿纤腰,丰胸翘臀,瘦而不柴,骨感匀称,身材也极为完美。 她得长相是偏野性的风情的,有一种八十年代港风女星的艳丽感。而这种艳丽,清高不流俗,透着高山仰止的高级。 “只要不扯伤口就不疼。”林薇吃着粥,还有些烫嘴,吃完看了慕晚一眼,慕晚正看着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林薇在慕晚眼前挥了挥勺子。 窗外雨下得小了,窗沿上有汇聚起来的大雨滴滚落,在玻璃窗上滚过,留下一条蜿蜒的水痕,像急诊室里来来回回的医生。 “刚才等电梯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医生,好像在给一个去世的小男孩做超度。”慕晚回神,将急诊室里看到那个男医生的事情和林薇说了一遍。 医生是救人的,要把人救活,超度却是对死人做的,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十分矛盾。然而林薇却没有大吃一惊,她眼睛一亮,问慕晚:“柳医生是不是很帅?” “你认识啊,确实挺帅的。”慕晚一笑,回想起当时男医生的脸,很清淡,但记忆深刻,尤其是抬头时与她对视的那一眼。 “外科的柳谦修柳医生,绰号柳道长,汤尔医院里所有女性群体的情感寄托。”林薇前些天被工作室的同事送来急诊,是柳谦修给她看的病。 当时痛得要死,然而一眼万年,她做完手术,就拉着护士的小手问了个底朝天。 柳道长这个绰号倒是挺有特色的,慕晚后靠着椅背,问道:“为什么取了这么个绰号?” “他信教的,道教,听说他每个月都会休四天假,去某个道观静修。急诊室如果有没有抢救过来的病人,他会给做超度。但他本人性子很冷淡,几乎和别人没什么联系,像是没有七情六欲,跟个神仙似的。” 听到这里,慕晚对柳谦修的印象才算是真切了起来,怪不得感觉他身上带着股遗世独立的仙气,原来是信教的。 “道教教众都这样吧,清心寡欲,一心修炼,得道成仙。”说到这里,慕晚就没有往下谈,毕竟背后议论别人并不太好。她对柳谦修印象不错,感觉他整个人像是被洗涤过,特别干净。而且作为医生他抢救病人,作为修道者他会给死去的病人做超度,不管有没有用,都能给死者的家属以慰藉和心安。 “不过柳谦修这个名字有点熟啊?”慕晚看着林薇道。 “夏城四少里面的柳家家主就叫柳谦修。”林薇向来消息灵通,她用勺子舀了舀粥,说:“不过应该是重名,柳家家主日理万机,怎么会来医院当医生。医生能赚几个钱?” “说不定人家不差钱,来治病救人追求心灵的救赎呢?”慕晚说完,林薇歪着脑袋翻着白眼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慕晚一笑。 在医院陪林薇陪到雨停,慕晚拿着伞出了住院部大楼。今天这场雨,已经下了两天,将温热的湿气都下透了。刚一出门,雨后凉风吹过,竟然带了些冷意。 天已经上了些黑影,医院各个大楼里都灯火通明,地上的积水倒映着灯光,慕晚一脚踩碎,找到自己的车后开门上去了。 刚一上车,慕晚的手机就响起了一声提示音,屏幕照亮女人的脸,慕晚解锁后,看到了转账通知,是她这部戏的片酬。 慕晚当时选择读电影学院,就是因为拍戏来钱快。即使她不争不抢,演着这种戏份不多的角色,也足够能养活她。 她从小没有父亲,随母亲住在慕家。后来母亲去世,高中毕业后,慕晚也搬出了慕家。她现在是真正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签了个小经纪公司,演着不被人注意的小角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一部戏也并不是只有主角,配角才是大部分演员的常态。 她大概是娱乐圈里最胸无大志的演员了。 给公司财务回了一个谢谢后,慕晚将手机放到一边,准备发动车子。她脚下踩着离合,还未按下点火按钮,就听到车窗玻璃被敲击的闷响。 漆黑的车窗外站着一个人,倒映在车窗上的人影轮廓清瘦挺拔,看不清长相。慕晚停止发动,将车窗打开了。 黑色的车窗渐渐落下,像是一场话剧渐渐拉了帷幕。 车窗外,男人已经脱掉了白大褂,也脱掉了斯文的精英气,衬得仙气更浓。亚麻材质的衬衫,宽大舒适,被他穿得格外有型。他手上拿了把收起的长伞,黑色的伞柄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天蒙着一层稀薄的黑影,他在这层黑影下,冷白色的皮肤像是泛着光。他的长相近看比远看更为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漆黑透亮,清澈却不见底,像一汪深潭。 见慕晚开了车窗,他神色依然安静平和,指了指慕晚的车下。 “稍等,车下面有一只猫。” 声如清泉,沉而凉。 是柳道长。 柳谦修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车后,一阵窸窣声响,慕晚手腕搭在窗框上,斜眼看着后视镜。 小小的后视镜内,男人屈下修长的双腿半蹲,他右手拿了一块饼干模样的小零食,侧脸的轮廓在黑影笼罩下朦胧又清晰,像是一幅还未润色的水彩画。 盯着后车轮胎下,柳谦修声线沉稳,语气温和地叫了一声:“过来。” 狭窄的后视镜画面里,一只猫从车底下走了出来。 慕晚眸光一动。 这是一只三花猫,体态丰满,腹部滚圆,身上灰蒙蒙的。它刚从车下走出来,就抬头冲着柳谦修叫了一声。声音软嗲,像是认识他。 待猫一出来,柳谦修没有迟疑,他弯腰伸手,将它抱在了怀里。 地上满是积水,猫爪子上全是泥,刚到他怀里就踩脏了他的衬衫。梅花状的泥印在亚麻色的衬衫上,他似乎毫不在意。 林薇说他几乎不与人交往,对待小猫倒是亲昵。慕晚看着柳谦修抱着猫,身影颀长挺拔,像是仙雾中若隐若现的九重天,带着虚无的缥缈感。在那么一瞬间,慕晚还真觉得像是看到了神仙。 “这是你养的猫吗?”慕晚双肘搭在窗框上,抬眸望着一人一猫问道。 柳谦修回头,怀里的三花猫也一齐看了过来,车里的女人娇艳如火,正冲他笑着,眼角弯弯,双眸清亮。 第2节 “不是,流浪猫。” “我看它跟你很亲。”慕晚扫了一眼三花,猫咪眼睛的瞳孔已经变得黑黢黢一片。 “偶尔会喂点东西给它。”柳谦修说。 两人对话简单,她问一句,他答一句,仅此一句,绝不多说。 果真是人淡如菊。 “你喜欢猫?”慕晚浅笑。 “嗯。”又是简单地一句回答。 待得了回答,慕晚肩膀轻轻一耸,小脸笑着皱成了一团。 “喵~” 浅短的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女人的甜和笑混在一起,像是裹上了巧克力酱的棉花糖,酥软迷人。 三花被她的叫声混扰,耳朵一动,睁开眼睛看了过来。而它身后的男人,眼睫微抬,看着她的双眸,寂静无澜,浩瀚无边。 作者有话要说:  慕小猫:你喂我点东西我也跟你亲。 柳道长:棒棒糖吃不吃? 第2章 “哈哈哈。”慕晚笑了起来,她边笑着边关上了车窗,发动车子后离开了。 不愧是柳道长,有够清心寡欲的。 慕晚开车回了家,她家在城北区,前两个月她刚在清河梦园小区买了一套二手房。清河梦园在夏城老城区,里面房子的房龄都三十多年了。 这里是典型的城市中心的老破小,虽然房子破点,但地段好,周边配套设施完善,住着也算舒服自在。 慕晚刚毕业两年,拍了两年戏的钱也只够首付,现在正按月打着房贷。 房子太老了,前房东家的装修是八十年代的风格,而且家具和家电都破了。林薇是做室内设计的,房子太老,慕晚不想大动,林薇就给她简单设计装修了一下,风格偏向台式装修,很田园风。 小区没有车位,慕晚将车子停在了小区的巷子口,下了车后步行回家。小区虽老,住户不少,现在是晚饭时间,买菜的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边走边用方言约着晚饭后去小公园跳舞。爬山虎爬满了半边楼房的墙壁,缠绕在楼道窗户边上的铁栏上,破旧衰败的小区里,到处都是浓郁的烟火气。 慕晚家的小区一共才六栋楼,只有两排,她住在最后一排的第一栋。推开门进了楼道,慕晚上了三楼,将钥匙掏出打开了左边户的门。 门口就是客厅灯口的开关,“啪”得一声打开,乳白色的灯光照亮了客厅。整栋房子也不过七十平米,客厅不大,但干净整洁,看着格外舒坦。 提着的精神在进门后彻底放下,慕晚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整个倒在了沙发上,躺下了。 她拍了一早上的戏,中午坐高铁回来,行李都没收拾就马不停蹄的跑去医院看林薇,现在已经体力透支了。 窗外渐渐又下起了雨,雨声淅沥中,慕晚听到了两声猫叫。 这种老破小小区,家猫也当野猫养,晚上出去,树下和灌木丛里面全是猫。猫也不做绝育,放养后繁衍得很快,小区里大小猫泛滥。 林薇曾经说过她挺像猫的,野性,慵懒,随遇而安,她还曾劝她养过一只,但慕晚没同意。 她不孤独,也不需要猫的陪伴,家里多了一只猫反而多了些挂念,她和猫都不自由。 想到猫,慕晚想起了医院的那一幕,男人眼睫微抬,双眸下面铺着细碎的灯光。慕晚抬起手腕盖在眼睛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累了一天,慕晚吃过晚饭后就睡了。一夜无梦,早上被手机铃声吵醒。睁开眼睛,窗外天空灰蒙蒙一片,虽未下雨,但也还没放晴。 雨季湿气很重,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慕晚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楠”,她按了接听,叫了一声:“喂,大人。” 李楠是慕晚的经纪人,他是新洲娱乐唯一的经纪人,手下七八个艺人都这么叫他。慕晚刚毕业就签的新洲娱乐,公司不大,但不拖欠片酬,也没有霸王条款,资源不多不少,挺适合她的。 “明天晚上七点,张承泽张导在卿松轩攒了个饭局。他正在筹拍一部电视剧,米瑜会去参加试镜,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过去。”李楠简短地安排了一下。 慕晚这种小演员,平日没什么应酬,但也并不是全无应酬。身在这样的名利场,吃饭喝酒是常态,慕晚一个月大概需要参加个两三次。 这次的饭局,重点是米瑜,她是李楠手里最火的艺人,巅峰时期演过大火剧女二。她跟过去,不过是走个过场,在角落里吃吃喝喝,敬个酒刷个脸,到时候会有小角色安排给她。 慕晚一一应下,李楠又交代了两句后,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慕晚脱了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天气凉湿,身上都是雾气,有些难受。她洗完澡后,拿了玻璃杯子和牙刷开始刷牙。还没刷完,林薇的电话就过来了。 放下杯子,慕晚咬着牙刷接了电话。 “今天有通告吗?” “没有。” “带徐记粥铺的粥来见我!” “遵命。”慕晚起这么早就是想去给她送粥,林薇是景城人,父母和弟弟都在景城,住院没人照顾。而她无父无母,生病住院的时候,照顾她的人也会是林薇。 说完以后,慕晚又听到了楼下传来的猫叫声。她起身走到客厅的窗边,撩起窗帘往下看,几只猫纠缠在一起,正在打闹,慕晚一笑。 “笑什么呢?这么□□。”林薇问道。 将窗帘放下,慕晚回身去客厅,说:“我昨天晚上出来的时候,在医院碰到柳道长了。” 慕晚把昨天的事情和林薇说了。 “啊啊?然后呢然后呢?”林薇兴致盎然。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猫,他说嗯,我就冲他学了声猫叫。”慕晚云淡风轻地说道。 “啊!”林薇尖叫。 待林薇平复,对慕晚道:“妙啊慕小姐,不走寻常路,多少女人都折腰的柳道长,竟然被你一声喵叫给拿下了!” “拿不下,就是开了个玩笑,我身体健康,不会进急诊,我俩以后都不一定会再见面。”慕晚说着,仰起了头,嘴里牙膏,说话时咕噜咕噜的,“哎,先不跟你说了,我去漱口,收拾完去给你送粥。” 慕晚急急挂了电话,盥洗池在洗手间,她拿了放在客厅桌子上刷牙的玻璃杯,朝着洗手间冲去。 刚一进门,洗手间“砰”得一声,身体撞击地面和玻璃破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过了半晌,女人低低的呻吟传了出来。 在刚说完她身体健康不会进急诊后的二十分钟,慕晚进急诊了。 二十分钟前她进浴室的时候,脚下一滑,身体直直摔了出去。摔出去的时候,她想用双手撑地,结果左手的玻璃杯碎掉,她一下趴在了碎掉的玻璃片上,扎伤了左胸。她当即给林薇打了电话,林薇叫了救护车,风风火火地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到了她家。 刚一进浴室,看着浴室地面上被水渍稀释的血,边哭边站在浴室门口跺脚:“卧槽,你不会要死了吧?” 被医护人员抬起来的慕晚,疼得龇牙咧嘴的,差点笑出声。 慕晚被送来了急诊室,晨起的急诊室透着湿漉漉的冰冷,人来人往间,慕晚的疼痛感渐渐苏醒,她脑袋嗡嗡响,听着林薇对医生说了一句:“柳医生,你快看看我朋友,她扎到心脏了!”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慕晚抬头,对上了柳谦修幽深不见底的双眼。 “喵~”慕晚笑起来,她的唇色被咬得泛白,笑起来却依然明艳。 旁边小护士没搞清状况,抬头奇怪地看着她,而旁边林薇听到,又气又笑地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柳谦修神色沉静,眼睫一垂,视线定格在她的伤口上,淡淡地说了一句:“手拿开一下。” 慕晚将手拿开了。 她的伤口没有大出血,应该没扎到心脏,呼吸急促浅短,也没有气胸的表现。目前来看,应该只是皮外伤。 慕晚早上洗过澡后,身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吊带衫,现在吊带衫胸垫的位置已经被血染透了,柳谦修拿开她的吊带,往下一拉后开始检查伤口。 赤裸裸的伤口曝光在空气内,男人微一俯身,带来一阵消毒水味的凉风,疼得她轻吸了一口气。旁边林薇看到伤口,捂住嘴巴喊了一声“天啊” 慕晚胸口的伤,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细碎的伤口上,还沾着玻璃的碎屑。不过也多亏玻璃碎得厉害,伤都不深。 在慕晚和林薇看着伤口的时候,柳谦修的视线却定格在了伤口下方的那一抹红上。一片红色的“竹叶”,红得比伤口鲜艳,藏匿于血水之下,透着一种水灵灵的妖冶。 “竹叶”不止一片,在这片旁边还露了另外半截。柳谦修眉目沉静,手拉着吊带往下,另外一片“竹叶”还未完全露出,他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握住了。 “那不是伤。”慕晚说。 柳谦修眸光一抬,问:“胎记?” 她伤的地方有些尴尬,刚刚柳谦修要拉下去的话,她整个左胸就都露出来了。他似乎没有在意她走光的事情,倒是挺在意这个胎记的。 慕晚疼得眼看说不上话来了,林薇替她回答了:“是胎记,柳医生,这个对伤口有影响吗?” “没有。”柳谦修望着那半截竹叶,漆黑的双眸依然深不见底,他平静地说:“只是觉得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慕晚:只有胎记好看吗? 柳道长:都好看。 第3章 慕晚去拍了片子,结果是没有扎到心脏也没有伤到胸壁,只是皮外伤。但因为她伤得位置特殊,所以要住院观察一下。 柳谦修给她处理完伤口,说了一下注意事项后就去忙其他病人了,慕晚被护士送到了外科的住院部,林薇随着她一起去了病房。 昨天还是慕晚坐在床下,林薇坐在床下,今天就换了个位置。 林薇刚一坐下,双腿一叠,双臂一抱,双眸锐利地看着慕晚,说:“你和柳道长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慕晚靠在床板上,伤口打过麻药处理过,不疼,有点痒。她动了动肩膀,说:“以前要认识能不告诉你?” 这点林薇还是相信她的,但想起柳谦修的淡漠性子竟然夸慕晚胎记好看,林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伸手摸了摸下巴,问:“会不会是你忘了?” 慕晚说:“柳道长是那种容易被人遗忘的长相么?” 真不是,林薇第一次见他就能记一辈子。 “那他就是看上你了。”林薇四舍五入地做了总结,“柳道长只对喜欢的东西感兴趣,他夸你胎记好看就是夸你好看。” 林薇瞎分析,慕晚不这么认为,她脑海里回忆着柳谦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道:“神仙哪有那么容易动凡心,或许是竹叶状的胎记比较少见,又或许是对道教拍别的人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吧,道士有时候很玄乎。” 相比她的分析,慕晚的分析似乎更有说服力。林薇抬眼看着慕晚,她脸色已经渐渐恢复了,没有她上午在浴室见到她时的那种惨白了。她自己一个人住,发生了意外也只能给她打电话,这次幸亏没有伤到心脏,不然就算救护车去的再早,说不定也没命了。 林薇有些后怕,她身体往后一靠,说:“但我刚刚给你办住院手续,小护士说她第一次见柳医生夸人,说明你还是比较特殊的。你看你昨天见了他,今天就进了急诊,给你治疗的还是他,你俩也挺有缘分的。医生收入不错,跟你这个十八线小演员差不多,你俩郎才女貌,还挺般配的。” 慕晚听着林薇这通分析,阴雨天让她的腿有些不舒服,她一条腿搭在床下,说:“一会儿你连我俩孩子名字都想出来了。” 慕晚开着玩笑,语气淡淡,兴致缺缺,林薇心下一叹,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一个人过了?” 林薇和慕晚是高中同学,林薇是高考移民,高中在夏城读的,和慕晚一个班。慕晚长得漂亮,追她的男生排着长排,但慕晚到高中毕业,都没有谈过恋爱。 而进了大学之后,从慕家搬出来,她整天忙着拍戏赚学费赚生活费,也没有谈过。她没见过父亲,慕家又拿她当外人,其实慕晚从她母亲去世那年开始,就已经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看情况。”慕晚独自生活,有大把空余的时间思考人生,她有自己的人生标准,“一个人过得舒服就一个人,有让我过得更舒服的人,我也可以和他一起过。” 第3节 “那柳道长就不错啊。”林薇看到了一线生机。 慕晚看她见缝插针,问道:“你是不是怕我觉得孤独就粘着你,所以你才把我往外推啊?” “你有感受到过孤独吗?”林薇问,问完她挠了挠头,眼神有些暗,说:“你真该找个人一起过过试试了,或者养只猫,到时候你就知道,其实你不是不怕孤独,只是因为你习惯了孤独。” 慕晚知道林薇是担心关心她,但她不想把自己现在的生活想得那么丧,她将话题岔开,问道:“你这里有没有日常穿的衣服?” 看了一眼穿着病号服的慕晚,林薇还未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问道:“干嘛?” “我今晚有个饭局要参加,穿着这个出不去。”慕晚说。 林薇脸一横:“你不要命了?” “拍了胸片没有事情,皮外伤而已。”慕晚说,“上次有个饭局就没去,这次再不去说不过去了。” “那你和你经纪人说你今天进了急诊差点死了,去不了了。”林薇说。 慕晚说:“那不行,我这周还有通告,不拍戏我怎么还房贷?” 林薇:“……” 慕晚没有穿林薇的衣服,她只穿着她的衣服回了家,然后换了一件棉麻材质的红色连衣裙,衣服宽松,伤口也碰不到。只是晚上退了麻药,她左肩膀算是废了,没力气动。 米瑜是李楠送过来的,作为他手下最红的艺人,米瑜的行程李楠几乎全程跟着。她今年三十岁,保养得当,但常年上妆加上熬夜拍戏,已经能看得出些年纪了。不过明星看得出年纪和普通人不一样,她看着也就二十六七岁,仍然很漂亮。 见两人过来,慕晚打了声招呼道:“大人,瑜姐。” 米瑜戴着墨镜,她有一定的国民度,出来需要稍微伪装一下。听到慕晚的招呼,视线扫了过来,墨镜下看不清什么表情。 李楠发现慕晚左边胳膊有些不对,问了一句:“胳膊怎么了?” “受了点伤。”慕晚答。 “嗯。”李楠语气平平,他看了一眼米瑜,对慕晚道:“米瑜今晚还有戏要拍,张导喜欢喝酒,过会儿饭局上你帮她多敬几杯。” 慕晚参加过饭局,她酒量还可以,敬几轮酒没什么问题。公司的资源,有一部分是米瑜试镜后推荐过来的,她帮她敬酒无可厚非。 “好,知道了。”慕晚应下了。 说话的功夫,电梯到了,米瑜率先一步上了电梯,慕晚跟了上去,电梯门关上,两人全程无话。 米瑜是公司最红的艺人,也是前辈,她脾气不算太好,人有点傲,和公司的其他艺人交往不深。 记得她刚签到新洲娱乐的时候,米瑜就已经在了。那时候,米瑜风头正盛,但慕晚仍然感受得到她对她的敌意。 娱乐圈就是这样,演员一茬一茬,年纪小,长得好看,就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但慕晚就差那百分之十,她毫无上进心,渐渐的,米瑜察觉出来,敌意就小了。 从电梯一出去,就有人接了他们,卿松轩很大,里面是中国风式的装修。屏风木门山水画,大红灯笼高高挂。卿松轩分了东南西北四个区,正中央是一方池塘,池塘上有一座亭子,亭子连接四条小桥通往四个区,环境十分雅致。 张导攒的局在北区,慕晚随着米瑜跟在穿着汉服的服务员身后,从亭子下来后,进入北区的长廊。 在拐进北区前,慕晚抬眼一扫,眼角闪过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她下意识一停,细看了一眼,东区那边的长廊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慕晚来过卿松轩几次,知道东区只对vip客户开放,有钱都未必能去,而她刚刚竟然觉得那个背影有点像柳谦修。 她熟悉他的背影,上次她学完猫叫走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过。 不过应该是看错了,柳谦修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吃饭。 两人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七七八八了,米瑜刚一进门,绷了一路的脸瞬间开了花儿。 张承泽算个二流电视剧导演,米瑜和他合作过,他这次筹拍的那个电视剧,据说有沈氏娱乐的投资,是块好饼,米瑜是冲着女一号来的。 这一屋子的演员,没有二十也有十五,大家在一个大桌子上坐着,慕晚扫了一眼,米瑜算是咖位最大的。 慕晚没有咖位,但她要帮米瑜敬酒,就坐在了身边,刚上来,就先敬了导演三杯。 喝完以后,场子渐渐热络起来,慕晚胳膊疼,胃口不大,闲闲地吃了两口菜,然后就听到张导冷哼一声,骂道:“沈氏娱乐有什么了不起,没它投资,我还能拍不了戏了?” 周围一些制片人和兼职齐齐附和,慕晚察觉到旁边米瑜脸色变了变。沈氏娱乐作为娱乐圈最大的娱乐公司,艺人和投资都是顶级,没有它的投资戏确实也能拍,但戏的质量就要大打折扣了。 “沈家也不过是仰仗了柳家而已,没有柳家,他们什么都不是。”旁边有位监制敬了张导一杯酒后,说了一句。 场子很大,有了这个插曲后,大家也有了谈资。张承泽为首的是一圈,米瑜还有一众女演员是一圈,另外还有一些剧组的工作人员又是一圈。 帮米瑜又敬了张导几杯酒后,米瑜就去看手机了。慕晚靠在椅子上,听到了旁边几个女演员的说话声,她们还在八卦沈家。 “沈家就是仰仗柳家,柳氏集团现在是沈煜的表哥,柳家大公子柳清元掌权。不过柳家的产业很大,世界各地都有他们家的拍卖集团,国内的柳氏拍卖集团只是其中之一。而掌管柳家所有拍卖集团的,是柳家家主,也就是柳家的二少爷柳谦修。” 听到“柳谦修”三个字,慕晚竟然下意识集中了精力,回头看着她旁边那个短发女星科普。 “柳谦修和柳清元是同父异母,听说两人关系并不好,因为他们的父亲柳风眠和柳谦修母亲也就是梅家长女梅宛央有婚约的情况下与沈煜的姑姑沈春绮有染。而梅宛央在生下柳谦修以后,才知道沈春绮生下了柳清元。后来她就郁郁寡欢,无疾而终。因为这件事,梅家与柳家交恶。” “柳风眠索性将沈春绮和柳清元接回柳家,而柳谦修则一直随着柳家家主柳老爷子一起生活。前几年,柳家老爷子重病住院,梅家带人逼宫,柳家老爷子将家主的位置传给了柳谦修。只有一个条件,放过柳风眠和沈春绮一家。” “所以现在,就是这个场面。柳风眠和柳清元掌管着柳氏拍卖集团,其实说白了,他俩也就是给柳谦修打工的。现在柳家的大家长是柳谦修,就是夏城四少之一的那个柳少。” 豪门的事情,总是那么荡气回肠,几个小明星听呆了,有人问道:“那柳少的母亲相当于是被他父亲和沈夫人逼死的啊,他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你说呢?”短发女星哼声道,“我听说柳谦修掌管家主之位后,柳风眠就把沈春绮送去了澳洲,他们心里应该是怕的。” 又有人问:“那柳少呢?他现在在哪儿?四少里面好像就他最神秘。” “对啊,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大隐隐于世,默默操控着柳家的一切,简直太带感了。”露肩女星说道,“过段时间柳老爷子三年忌辰,作为家主他应该会出现,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媒体拍到。”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话题又放到了夏城四少上,每个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希冀的,或许成不了名,但有个漂亮脸蛋嫁个豪门也不错。 慕晚意识渐渐回收,她微微垂下了头,脑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毯子,又重又不通透。她抬头和米瑜说:“瑜姐,我去趟洗手间。” 酒已经差不多敬完了,米瑜看了一眼她下垂的左肩,淡淡地说了一句。 “去吧。” 慕晚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洗过之后,脑子上蒙得毯子仍然在,她的脸火辣辣的烫,像她的左肩。 记得早上处理完伤口后,柳谦修叮嘱过不能喝酒,但她半个小时喝了有半斤。 抽了张纸巾,慕晚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走出了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走廊里没人,包厢隔音也好,整条走廊空旷而安静。慕晚后靠在走廊的墙上,细腻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布料熨帖在后背的皮肤上,让慕晚觉得稍稍清醒了些。 脑袋有些重,慕晚低下头,决定在这里醒会儿酒。 地上的地毯是红色的,上面绣了红色的竹林,卿松轩东西南北四个区分成了梅兰竹菊四个区,北区是竹区。 地毯的绣工很好,红色的竹叶绣得格外细腻,有棱有角,像她胸前的胎记。 只是觉得挺好看的。 脑海里想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来,慕晚的脑袋嗡了一下,她轻声笑了起来。 在她笑着的时候,慕晚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她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站姿挺拔,双腿修长。 恍惚间,慕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她眼角一动,抬起了沉重的头,也看清了面前的人。 柳谦修安静地站在慕晚面前,本应该在病房里观察的病人,现在正靠在墙壁上醒酒。她穿着一袭红裙,小巧白皙的脸蛋泛红,像是成熟的浆果。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洗过,十分清透,在聚焦的时候,瞳孔渐渐收缩,像极了猫,也像极了妖。 她直视着他,红唇勾起,眼角下挑,声音像是被杨梅酿过的酒,慵懒、性感、沙哑、甘甜…… “喵~柳道长来抓我啦~” 作者有话要说:  柳道长:抓的就是你这个小妖精。 第4章 慕晚喝醉了。 柳谦修不知道她的酒量,但从她身上浓烈的酒味来判断,应该喝了不少。她伤口早上处理过,虽然中午的检查没什么问题,但有新伤口不能喝酒,柳谦修叮嘱过,显然她没放在心上。 他垂眸看着她,没有多说,拿了手机打了个电话。 “13床的病人现在在卿松轩,她喝醉了,我现在让人送回去,你找人在门口接应一下。到医院后,做好伤口处理。” 柳谦修说着话,语调平铺直叙,像屋檐上落下的水滴,线条平直。 慕晚靠在墙上,看着他神色安静地打完了电话。柳谦修收起手机,垂眸看她,漆黑的双眸剪碎了长廊里的光。 “走吧。”柳谦修说。 慕晚的脑子沉甸甸的,她对上男人的视线,声音依然有些沙哑。 “你每次出门遇到病人,都会亲自把他们抓回去吗?” 她说着话,头就渐渐朝着一边歪了过去,好像是脑袋太重了。柳谦修没动,后来慕晚自己平衡住,将脑袋又正了回来。 “没遇到过。” 慕晚“啊”了一声,红唇微张,弯弯的眼睛里铺着细碎的灯光。 “我是第一个。那以后遇到呢?” 酒精在身体里发挥作用,她越来越醉,话问得离谱,字也渐渐吐不清晰了。 “你喝醉了。”柳谦修说。 “我没醉。”酒精麻痹着小脑,慕晚平衡着身体,眼神里满是笃定,“我还……我还没现原形呢。” 听着她的醉话,柳谦修依然神色沉静。 “你想看我……现原形吗?”慕晚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慕晚笑起来,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狡黠。她身体往前倾去,一把抓住了柳谦修的衬衫,棉麻粗糙偏硬的质感擦过掌心。 柳谦修眸光一动。 灯光将男人的轮廓描绘得更为深邃,但慕晚看不太真切了,她轻笑一声,热气喷薄在男人的颈侧,她收紧双臂,抱住了他细窄坚硬的腰身。 慕晚滚烫的脸颊贴在男人清凉的胸前,她舒服得眯了眯眼,声音软而娇,道:“我变成了一只……猫。” 柳谦修回到包厢,包厢里的梅遥知正在玩游戏等他。梅遥知长得十分清俊,是典型的小鲜肉长相,眼睛很大,透着些弟弟一样的少年感。见柳谦修回来,他收了手机,问道:“你去哪儿了?” 两人约了一起吃饭,柳谦修刚才说有事出去一趟,这一趟去得可够久的。 “碰到了个病人,送她回医院。”柳谦修坐下后,简单地说了一下。 梅遥知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一眼柳谦修,后者依然是清冷脸。拿着手里的竹筷转了转,梅遥知问:“女病人?” “嗯。”柳谦修淡淡应了一声。 “哇~”梅遥知惊叹,没想到柳谦修竟然会在非工作时间专门送女病人回医院,神仙下凡了啊。 “长得漂亮吗?”梅遥知暗戳戳地问。 第4节 柳谦修抬眼,眼神平静,梅遥知下意识往后一缩。两人是表兄弟,同辈,但柳谦修不知是修道的缘故还是性格使然,梅遥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像跟长辈在一起一样。 但实际上,柳谦修才比他大了两岁而已。 了解柳谦修这个眼神是不想多谈,梅遥知自动切换话题。 “你明天去清远山?” 柳谦修每个月会抽出四天的时间,去清远山的清远观清修,一般都是在每个月的下旬。这次柳谦修提前过去,是因为他爷爷,前柳家家主的三年忌辰马上要到了。三年大祭,柳家又是世家大族,到时候柳氏宗族的人都会来夏城祭拜,有得忙。 “嗯。”柳谦修淡淡应了一声,“这次忌辰,蔡叔会提前过来。” 蔡清良是柳家的大秘书,主要帮助柳谦修汇总柳家拍卖集团的各项工作,他一般待在北欧,那里是柳家拍卖集团总部。 “柳清元那边有动静了?”梅遥知神色稍敛。 “12号奥地利的拍卖会拍卖了一幅宋朝花鸟,交易成功后,买家说是赝品。”柳谦修情绪没什么起伏。 梅遥知哼哼了一声,笑道:“他们开始了。” 柳谦修眸色稍沉,他放下竹筷,抬眼看着梅遥知道:“你帮我查个人。” 梅遥知是梅家二子,他上头有个哥哥,梅家的事情他不用操心,活得十分潇洒。平日不是开趴,就是和朋友出去鬼混,他是夏城第一梯队的富二代,夏城四少之一,圈子和人脉极广。 “谁啊?”梅遥知问。 “慕晚。” “……今天那个女病人。” “嗯。” “……” 梅遥知和柳谦修关系亲近,可柳谦修性子很淡,对他也很淡,有时候梅遥知都想着他会不会一直这样独自一人,得道成仙。可他今天先是送女病人回去,又是让他帮忙查人,不会真要下凡了吧。 吃过饭后,柳谦修回到了南风公寓。 南风公寓是一所高档住宅区,距离汤尔医院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柳谦修回去的时候,不过才九点钟,高高的公寓楼矗立在黑夜中,万家灯火。 柳谦修输入密码后开了门,落地灯开着,将室内洒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混合着沉香清淡的香气,房子空旷而冷清。 客厅里静悄悄的,柳谦修看了一眼后,先进了卧室。 洗完澡换过衣服,他回到了客厅。柳谦修的客厅很空,没有任何家具摆设,只有一面墙壁,上面画着壁画。地上铺着棉麻地毯,一方矮几,一盏台灯。矮几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鼎香炉,香炉里的沉香已经燃尽,柳谦修又重新点了一根。 沉香的白雾随着火星袅袅升起,室内的香气又浓郁了些。柳谦修盘腿而坐,打开台灯后,拿过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他刚翻了一页,客厅尽头的阳台上传来了一声窸窣的声响,他眼眸微敛,唇角浅勾。 不一会儿,他盘起的腿上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踩了一下,接着他腿上的重量加大,软热的一坨直接趴在了他的腿上。 柳谦修的视线从书上收回,他垂眸看了一眼,双腿之上,一坨毛茸茸的漆黑。在他垂眸的一刹那,那坨漆黑一动,一双淡金色的双眸对上了他的眼。 “喵~”它张嘴叫了一声。 这是一只通体漆黑,浅金色瞳的玄猫。 柳谦修身体未动,眉眼渐渐柔和,玄猫软软的身体触碰着他,让他想起了今天见过的另外一只“猫” “我没去抓你,你倒是自己过来了。”男人轻摸了一下它,抬眸继续看书。 慕晚是被李楠的电话吵醒的,宿醉让她头疼欲裂。她昨天喝断片了,出门醒酒碰到了柳谦修,后来的事情就不记得了。李楠开始语气不好地质问她为什么不通知米瑜一声就走,听她说现在在医院后,就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病房外传来推车的滚轮声,随后,门应声而开,带着护士帽的小护士拿着药走进来,说道:“处理伤口了啊。” 慕晚已经换了病号服,她解了扣子,将病号服扯下,露出了伤口。小护士走过来,直接给她上药。慕晚刚睡醒还有点懵,突然的疼痛让她浑身一紧,她痛哼一声,一下就清醒了。 “昨天喝酒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疼啊?现在伤口发炎了,还得多住一天院。”小护士冷面小娘子一样说道。 她昨天偷跑出去,被柳谦修发现,病房的护士少不了批评。慕晚笑着道了句歉,小护士脸色好看了些。 “昨天是柳医生送我回来的么?”慕晚问道。 “对啊。”小护士回忆着昨晚的场景,再看慕晚已是一脸敬佩:“您也算是奇人了,追柳医生的人这么多,我第一次见到挂在他身上不走的。” 慕晚:“……” “柳医生呢?”慕晚问。 “哦,他休假了,下周一才回来。”小护士说。 柳谦修送慕晚回来,林薇自然又少不了一番揣测,但慕晚依然兴致不浓,林薇看着她说:“那柳道长确实是送你回来了啊。” “是抓回来的,我正住着院呢,偷跑出去喝酒,万一出了什么事,就算医院没责任,也会受影响。”慕晚收拾着东西纠正道,她今天出院,比她早出院的林薇来接她。 林薇失落地“哦”了一声。 “不过也确实给他造成麻烦了,等有时间,请他吃顿饭吧。”慕晚说完,拎着包起来,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林薇的凯迪拉克跟前,她个子娇小,长相甜美,但就喜欢这种大suv。林薇是富二代,她父母在景城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大学毕业后,她爸妈给她在夏城买了套别墅。林薇把别墅装修成工作室,一层办公,一层用来住。 在林薇上车启动前,慕晚叫了一声:“等会。” 林薇停住动作,慕晚俯身看了一眼车底,空空如也,她抬头说道:“没事儿了。” “找猫吗?那只三花猫今天早上在大马路上被车撞死了。”慕晚抬头的时候,一个保洁大妈拿着扫帚用夏城方言和慕晚说了一句。 慕晚心下一凉,想起了被男人抱着的那只胖乎乎的三花,虽然有点脏,但还挺好看的。那天下雨,它是怕冷才钻进她车底的,不过几天的功夫,它竟然死了。 林薇从车上看过来,问道慕晚:“什么死了?” 大妈原本走了,听到她问后,又回头,指了指角落里的灌木丛说:“哦,它下了一窝小猫。” 慕晚眸光一动,想起了三花猫滚圆的肚皮。 汤尔医院是私立医院,来这里看病的都是有钱人。医院灌木丛修剪得十分工整,在灌木丛前,停了一辆玛莎拉蒂一辆宾利。 慕晚夹在两辆车之间俯身弯腰,不一会儿,直腰转身,林薇看到了她怀里的三只奶猫。奶猫还没睁开眼,小小的一团,在慕晚的怀里动着。 任何人都抵挡不了毛茸茸,林薇也不是例外,她看着小奶猫,忧心道:“它们好小啊,怎么办啊?” “抱回家。”小团子在手里来回动着,一张嘴,奶奶的一声“喵”,慕晚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旁边林薇惊讶的“啊”了一声。 慕晚抬头,说:“你不是一直让我养猫吗?” 这话她确实说过,看了一眼慕晚手上的小奶猫,林薇忧心忡忡:“你能养好吗?” 一只小猫蹭着她的手,软绵绵的,慕晚大拇指轻轻地摸了它一下,说:“我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柳道长:听说你拿走了我的猫? 慕晚:那你来找我拿回去呀~ 第5章 回家前,慕晚和林薇先去了一趟宠物商店。她第一次养猫,什么都不懂,店员热情推荐,慕晚照单全收,足足买了两大箱。 东西装好,林薇带着店员把东西装上车,锁好门后过来,慕晚正在结账。 林薇双臂枕在收银台上,看着慕晚刷卡,感慨道:“你这婚还没结呢,就当妈了。” 收银的店员是个小姑娘,听了她的话笑起来,说道:“这有什么,我们店里的店员每个人都养猫了。” “这么喜欢啊?”林薇问。 “对啊。”小姑娘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您家猫现在还小,等长大了,你出门回来,一开门就是它们蹲在门口等你,还喵喵叫着欢迎你回家。而且有宠物陪伴着,也不孤单了。” “我那三个长大还早呢。”慕晚说道,心里想了一下未来三只猫蹲门口等她的场景,不能感同身受。她已经好久没有被等待过的感觉了,而且第一次养猫,现在还迷迷瞪瞪的。 “猫长得很快的。”店员说,“不到两个月就能到处跑了。” 拿了结账单,慕晚接过,笑着道了声谢,跟林薇一起上了车。 慕晚被林薇送回家后,林薇就被工作室的同事叫走了。慕晚将小猫放在沙发上,把两箱东西拆开,拿出猫窝,冲了羊奶粉,将小猫安排妥当后,她进了浴室。 两天没回来,浴室一片狼藉。 地上混合着血迹的水渍已经干了,干巴巴的浮在地板上,她自己一个人住,就算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伤好了,回来以后,还是要自己收拾家里的混乱。 慕晚开了水龙头,用水先将地面冲湿,水龙头里的水长长的一条,冲力很大,撞击着地面混和着啪啪的声响。 而在这么大的声音中,慕晚听到了一声软绵绵的猫叫,几乎是一瞬间,她将水龙头拧上。水龙头里还有未滴尽的水滴,砸在地面上,几乎无声。 “喵~”这下,慕晚听真切了。 她像是被水一下倾覆了心脏,连忙出了浴室。 她把小猫放在了卧室里,就在她床尾的那个墙角。小猫很小,她买了最小的猫窝,三个小毛绒团子在里面,仍然大得像宇宙,它们像三颗小星星,在里面闪烁。 小家伙们还未睁眼,听到脚步声后,闭眼仰头,粉嫩的肉垫你压我我压你的往上爬,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慕晚拿了冲了羊奶粉的奶瓶过去,刚刚吃饱的小家伙,含着奶嘴又吸吮了起来。 会不会吃太多了? 慕晚将奶嘴拿到一边。 三个小家伙喵喵叫着,又争先恐后往上爬,一万个不乐意。 慕晚赶紧将奶嘴又放了过去。 一通折腾下来,慕晚手忙脚乱,开始还是蹲着,后来索性坐在了地板上。地板凉凉的,慕晚却出了一身汗。 三只猫一母同胎,但却完全不一样,一只橘,一只橘白混色,一只黑白混色。橘色的那只头很大,看着也强壮些,应该是老大。橘白混色的那只,脸和身体都是白色的,只有脊背和尾巴上有两个橘色的斑点。而黑白混色的那只,黑色混到了头上,从额头分开,一直到了下面,像是梳了中分头一样。 慕晚给三只小猫排了顺序取了名字,老大大头,老二二筒,老三中分。 取完名字,慕晚将奶瓶收起来,三只小猫喝饱了,肚子圆滚滚的,趴在猫窝里仰头喵喵叫。慕晚将手放在猫窝里,三个小家伙先嗅了嗅她的味道,然后慢腾腾地将头靠在了她的手上,睡了。 手垫在猫窝里,很软,上面压着的三颗小脑袋,很暖。 窗外光线渐亮,天晴了,心底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悄悄滋长。慕晚低头看着三只猫,关于宠物商店店员说的三只小猫排排坐等她的场景,脑海里突然就有了画面感。 她和它们真像,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母亲去世后,就孑然一身了。 “不过你们比我幸运得多。”慕晚手指微微一动,眼睫轻颤,“我什么都没有,而你们有兄弟姐妹,还有我这个……继母。” 说完,慕晚自己先笑了起来。 周一上班,柳谦修刚到办公室,小护士就跟他说了一声:“柳医生,您经常喂的那只三花前几天死了。” 第5节 拿着笔的手一顿,柳谦修抬眸看过来,问:“怎么死的?” “被车撞死了。”小护士叹了口气,说:“我听护士长说的,她还说三花下了一窝小猫,她准备晚上下班的时候带回家找朋友领养的,但下班过去看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说完,小护士有些担心,说道:“是不是让人给拿走了啊?刚出生的小猫不好养活的。要是收养也就罢了,我看新闻好多变态专门找小猫虐待……” 合上病历本,柳谦修神色没什么变化,说:“先准备手术。” 沉浸在担心中的小护士回神,“哦”了一声后赶紧跟了上去。她以为柳谦修经常去喂三花,应该和三花感情不错。但从她说三花被撞死开始,柳医生的表情都没多大变化。 她知道柳医生的绰号叫柳道长,单从这件事情上来看,还真有点道长飘逸无谓的性子。 柳谦修中午下班后去了一趟医院的保安室,调取了前两天的监控记录。医院门口的灌木丛旁,少有人过去,车子停得倒是不少。 监控快进,当有人影出现时,柳谦修点了一下鼠标停止了快进。 视频画面里的女人身材修长,盘靓条顺,她站在灌木丛前,弯腰探身,起身时,怀里多了一团毛茸茸的团子。 她站在那里,有些笨拙地抱着怀里的小猫,正和另外一个女人说着话。说完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走出了画面。 监控屏幕画面切换,光影明灭,男人五官轮廓深邃悠远。他视线放在视频倒退后定格的画面上,眼睛里倒映着光,依然沉静如一汪深潭。 “她怀里抱的是什么?小猫吗?”旁边保安看了一眼画面,沉迷于画面里女人的姿色,但碍于柳谦修在这,话题转到了小猫身上,“流浪猫吧,这位小姐挺有爱心啊,就是猫太小了,不知道养不养的活。” 柳谦修起身,和保安道谢后,开门走了出去。 慕晚接到柳谦修电话的时候,刚从威亚上被放下来。连绵了几天的雨停了以后,空气中满是被太阳蒸发的蒸汽,潮湿发烫。慕晚站在城墙跟前的阴凉处,穿着一身男式古装,整张脸热得发红。 “喂。”慕晚说话的功夫,额头上有些痒,她挠了一下,汗水顺着指尖流了下来。 “我是柳谦修。” 男人声音依然很沉,像高山上的泉水,清凉作响。 这就有点稀奇了。 今天是周一,小护士说他是周一回医院。慕晚想起出院的时候和林薇说等他回来要请他吃顿饭的,结果一拍戏就忙忘了。 “您回来了啊,上次很抱歉,也很谢谢你。”慕晚蹲下身体,戏服里的热气上冲,脸又热了一层,她笑着客气一句,“我伤已经好了,要不今天您下班我请你吃顿饭吧。” “不用。”拒绝得简明扼要。 慕晚脸上的笑像天边云卷微收,她语气依然明媚,问得直截了当:“哦,那您打电话给我是?” 柳谦修坐在办公室内,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的脆响,桌上救护车记录被吹起一角,他语气沉稳平和,依然简明扼要。 “要猫。” 他这么一说,慕晚算是明白了。他和三花那么熟,八成也知道三花怀孕了。休假回来发现三花死了,调监控发现三花的小猫被她给抱走了。 可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慕晚就问过他,他说三花不是他养的猫。那么,三花下的小猫,他也没什么权利拿回去吧。 舌尖微抵着牙根,慕晚一笑,云淡风轻。 “哦?要哪只?” 她的声音像是一朵花,接电话时花瓣很紧,到后来,循序渐进,花瓣打开,散发着女人独特的香气。她又变成了一只猫。 耳边她的声音,与记忆里长廊里的声音相叠,女人温软的身体似还在怀中,纤细的手臂收紧,身上有因为酒精而蒸腾起的热气。 她喝醉了,忘了这些,柳谦修还记得。 空调终于将手边的记录本吹起了一页,a4纸薄而白,上面印着表格,表格内字体工整:姓名,电话,地址…… 柳谦修没有回答,副导演喊人拍戏,慕晚收回心绪,声音也恢复正常。 “不好意思柳医生,猫是我的,不能给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工作了。” 说罢,她挂断了电话。 下午上班,小护士和护士长碰到,话题已经变成了淘宝年中大促买什么划算,也再也没有提过三花。唏嘘过后,死去的三花像是树上的雾凇,消无声息地落入人们积雪一般的记忆里,再无影踪。 下午做了一台手术,签字后,柳谦修到点下班。上了车,车子启动,驶出医院后,消失在下班的车流之中。 天是今早放晴的,晒了一天的沥青地面已经恢复了干烫,而泥土地面却只晒了个半干,深褐色的土生长出一些杂草,在三角枫的树荫下散发着勃勃生机。 相比南风公寓,这个小区很破旧,阳光清透,穿过树顶照在斑驳的楼墙上,透着股沧桑的衰败感。电线杆贴墙而立,粗糙的楼面上电线直而繁杂,连接着一栋一栋的楼。两栋楼之间悬空的天线上,偶尔有鸟在上面落脚。 柳谦修走进了小区第二排的第一栋楼,楼道里很暗,还有未被照干的霉湿感,楼梯扶手上的白漆已经掉落,斑驳的铁锈落在上面,像是鹌鹑蛋壳上的斑点。 这里的房子很老,进门是楼梯,楼梯旁是地下室,地下室入口漆黑幽静,旁边堆着一些杂物。楼梯台阶不高,台沿光滑,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踏过。 楼道很逼仄,连接两层楼之间的平台上有一方小窗,下了几天雨,小窗都被冲刷干净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将地面切割成不同的几个光怪陆离的光块。 在柳谦修快到三楼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开门声,他站在二楼三楼中间的平台上,抬头看了过去。 慕晚站在楼梯上,她穿了一件绿色的绕颈背心和一件牛仔短裤,长发扎起,露出白皙平直的锁骨。修长的脖颈上,巴掌大的小脸妩媚明艳,她眉头微蹙着,在见到柳谦修后,眉心稍稍舒展。 男人背光而站,冷白色的皮肤下,五官深邃,气质清浅,他站在狭窄逼仄的楼道间,像是海底沉船上被掩埋的瓷器,只被光照亮了一角,就难掩高贵。 慕晚望着他,红唇微动,声音在楼道间有些许的回响。 “柳医生,您是来找我的?”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柳谦修视线凝聚在她的怀里,一件青绿色的毛毯,包裹着一只黑白色的小奶猫。 “它怎么了?”柳谦修问。 慕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中分,她唇角微微下压,声音也低了下去。 “它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  慕晚:哦?要哪只? 柳道长:不乖的那只。 先别着急骂慕晚啊,猫没啥大事儿。 另外对于大家不理解柳谦修查慕晚,我第二章已经铺垫了啊,慕晚的胎记。慕晚确实不认识柳谦修,柳谦修也不算认识她,但他们是有渊源的,啥渊源我后面会说。 所以柳谦修现在去找慕晚,或者是查慕晚,都是有理由的。而没有直接问她一些事情,也是有理由的,并不是bug,也不是人设崩塌。谢谢大家。 啊,忘了感谢寒菽太太家奶猫的名字了,大头,二筒,中分都是她家玉姐上一胎生下的小猫的名字。嘻嘻嘻嘻嘻。 第6章 柳谦修开车载着慕晚和中分去了宠物医院,刚进医院,慕晚和医生说了中分的问题后,医生将中分带走,柳谦修和慕晚被安排到休息室休息。 休息室都是用玻璃隔开的小隔间,里面有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医生正在给中分做检查。 慕晚拍完戏回家后,就给三只小猫冲了奶粉喂奶,大头和二筒吃得挺好,中分胃口一般,吃了一点,到最后全部吐了。 不光吐了,中分明显不太精神,其他两只在猫窝里乱爬乱滚,它就把头埋在猫窝的夹角处,只撅着个屁股。慕晚后面又喂了两次,每次都吐,她这才紧张了起来。 刚出生的小猫没有母猫奶水,免疫力很低,一不留神就会死掉。中分吐奶,而且眼看着就不行了。慕晚换了衣服,抱着它就准备去宠物医院,出门刚好碰到柳谦修。 从进了休息室,两人一人一边坐在圆桌两侧,视线都检查室的宠物医生身上,全程并无交流。 休息室很安静,慕晚率先打破了这层安静。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休息室内乍起了声音,柳谦修侧眸,女人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平视着他。在他看过去时,她笑了笑,唇线上扬。 “救护车接来急诊的病人,有地址记录。”柳谦修说。 “哦。”慕晚恍然,眼眸微垂,捏了捏手指,再抬眸已经是一副谈判的表情:“我上次在医院问过你,你说这不是你的猫。” 所以他无权拿回去。这是话外音。 “嗯。”柳谦修听了出来,他表情依然平静,说:“但是你养不好。” 轻飘飘地反弹,一击即中。慕晚微舔了舔下唇,她转过头,宠物医生正拿着中分检查着,中分小爪子乱蹬,玻璃门将它的声音阻隔,而慕晚光看着它的动作,就知道它在叫。 “我第一次养猫,我会尽量养好。” “猫太小,很容易养死。” 慕晚又无话了,因为他说得对。她这几天睡眠不好,小猫就在床上,每晚起来看好几次,就怕一不留神猫死了。她不是个心软的人,以前也没养过宠物,也不想养。现在这三只猫,小,不好养,而且这种土猫大街上到处都是,她把这三只还给柳谦修,自己再去买一只品种猫,又好看又好养。 但不一样,这三只陪了她好几天了,融进了她空空的生活,她是它们的“继母”,但更像它们的亲妈。它们刚生下来母亲就死了,对她的依赖性很强,这给了慕晚很大的满足感。她每天早上被喵喵叫着唤醒,奶软的小喵声,比晨起的第一缕阳光还让人舒服。 感情很容易培养,却难以抽离,慕晚就想养这三只。 慕晚想着办法,无果,她冷静了一下,思维转弯,飘到了柳谦修身上。她不太理解他追到她家要猫的行为,他不过是偶尔去喂几次三花而已,为什么紧抓着这三只小猫不放,三花又没有对他托孤。而且道教教众不都是事不关己,无欲无求么? 思索不出,索性不想,慕晚眉头蹙着,像被压出折痕的白雪,她问:“那你想怎么样?” 柳谦修对上她的双眼,女人漂亮的眼睛里泛着锋利的光,没了一开始的客气。他不在意,声音依然沉静。 “我先养,等养大些,你再接回来。你若是担心,可以随时来我家看它们。” 休息室内,冷气开得很足,男人坐在那里,皮肤冷白,五官清隽,身材修长。他好像一直没什么表情,像是笼了一层烟雾的仙殿里,缥缈寂然的神仙。 慕晚支起胳膊,她身体倾向柳谦修,在距离他还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时,她停下了。 “柳医生,你以前认识我?”轻飘飘的一句,丝带划过水面,涟漪清浅。 她双肘支着双臂,墨绿色的绕颈吊带下,皮肤似雪,精致的锁骨半露,双肩平直,骨相极美,黑色的瞳仁清亮,倒映着他的脸。 她在端详他,视线细细地描绘着他的眉眼,像是刚刚出山的青蛇,好奇地盘在水中的岩石上,水中轻纱飞舞,她歪着脖颈,端详着静坐的法海。细长的眼梢,像高山流水般清高,又如云雾缭绕般缠绵,自然而然地透露出风情与清纯,矛盾又归一。 柳谦修垂眸,淡淡的女人香倾入,他看着她微红的眼梢,含水的眸,声音低沉,如泉水击缶。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说? 慕晚收回身体,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林薇说他性子冷淡,几乎不和别人扯联系,但从她急诊入院,看到胎记,再到饭局碰到,后来又是他亲自去她家找她要猫……这一系列,慕晚都觉得他不像是太冷漠的人,又或者说是对她不算冷漠。 然而他做的这一切,又是有迹可循的,胎记可能误以为是伤口,饭局上带她回医院是因为她是他病人,亲自来她家是因为她中午电话里拒绝了他要回猫去的要求。 他来找她并不是多想要猫,只是不想把三花的孩子让她给养死了。 慕晚没有回答,她只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认识。”柳谦修回答,“我只想让它们活下来。” 手臂从桌上收回,两人的距离拉得更开,慕晚笑了笑,润软明媚。 “行,那谢谢你了。” 两人一来一回,像是在谈着孩子的抚养权。 第6节 她也想养,但确实也应该让它们先活下来。他们都是为了小猫好,也没必要因为小猫的所有权而变成对立面。 中分的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大问题,小猫没有母乳,免疫力低,吹了风就容易吐奶。但它现在太小,不能随便开药,所以先留医院观察两天。 安排好中分,柳谦修带着慕晚回了家。大头和二筒被放在卧室,慕晚进去拿,柳谦修在客厅等。 房子很小,装修风格简约舒适,客厅桌子上的杯子和餐厅前的椅子都是单数,是独居女人的房子。 不一会儿,慕晚出来了,她纤细的胳膊抱着猫窝,上面盖了一层薄毯,薄毯下小猫动作小小的蠕动着。她抬眼看着柳谦修,眼睛大而明亮。 “我送它们过去,不然你开车也不好拿。” 她想顺便去柳谦修家认认门,到时候去的时候也好找。而且柳谦修只是说他有照顾猫的经验,但谁知道他能不能照顾好。 男人神情没什么变化,他又深又黑的眼眸依然平静无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好。” 慕晚觉得自己和他这么计较有些小气了。 除了猫和猫窝,慕晚又收拾了一堆,差不多封了半箱。两人一人抱着猫窝,一人抱着箱子,一前一后地下楼。碰到了住在对门的一个大姐,大姐眼神在柳谦修身上停留半晌,收回视线和慕晚打了声招呼。 慕晚和邻居们不是太熟,她笑着点点头,然后朝着柳谦修的那辆x5走了过去。 林薇说他是医生,和她这个十八线小明星差不多,其实还是有差别的,最起码慕晚混到柳谦修这个年纪,也未必能买起南风公寓的房子和宝马x5. 慕晚第一次到独居男人的家中来,她没什么警惕心,其实也不用警惕,相比男人,柳谦修更像个道士。 南风公寓房价不便宜,柳谦修住的这栋楼是楼王,视野开阔。房子很大,应该有二百多平,进门就是淡淡的沉香气,香气钻脑,是白奇楠沉香,比金子还贵。 她房子的装修就够简单了,柳谦修家比她家还简单,但简单中还透着精细雅致,台灯矮几和地毯,绝非一般的手艺和材质,看着房子,就能想象得出主人的气质。 清心寡欲,超凡脱俗,贵气十足。 柳谦修弯腰放下了手里的箱子,他拿了一双新的拖鞋,递给慕晚说:“穿这双。” 他在邀请她进去。 捏着猫窝的手微微压了一下猫窝沿,猫窝上的薄毯已经掀开,大头和二筒在里面动着,喵喵叫唤。 “谢谢。”慕晚道谢后,穿上了拖鞋。 拖鞋应该是他的,慕晚穿着有些大,白皙细窄的脚隐入浅咖色的棉麻拖鞋里,拖鞋底有些硬,但踩着又十分舒服。 柳谦修没说什么,拿起箱子往某个房间走,慕晚跟上,还未开门,脚边突然一黑,什么东西从脚面滑过,慕晚后退了一步。 “周易。”柳谦修视线定格,叫了一声。 慕晚抬眼望过去,一只通体漆黑的玄猫,黄金竖瞳,正站在矮几边看她。柳谦修叫了它一声,它回应了一声“喵” “这是你养的猫?”黑猫挺玄乎的,即使是大白天看着,仍然有些震慑。而且周易这个名字……也不愧是道士的猫。 “嗯。”柳谦修应了一声,拧开了门。 这是一间单独的猫房,里面连接着一个落地阳台,地上铺着软绵绵的地毯,猫爬架枝丫很大,猫窝猫砂盆还有猫饮水机都干干净净。猫房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用玻璃墙单独隔开了一个小房间,像是一间婴儿房,应该是专门养小猫的。 玻璃房里喂养奶猫的东西也是应有尽有,慕晚将猫窝放下,柳谦修很快冲好奶粉,喂给了饿得嗷嗷叫的两只小猫。 慕晚蹲在猫窝旁,看着柳谦修熟练地给小家伙们喂奶,她一开始的担心和揣测纯粹是多余,有经验就是有经验,柳谦修照顾得比她好多了。 既然放下心来,慕晚也准备走了。她低头看着大头和二筒,想着中分,将手从两只小奶猫身下抽了出来。 抽出来后,慕晚刚要起身告辞,混合着小奶猫吸吮奶水的声音,慕晚的肚子叫了。 从片场回家后,就一直照顾中分,后来又去了宠物医院,慕晚还没有吃晚饭。 声音不大不小,慕晚眼睫一眨,柳谦修已经看了过来。男人唇线抿成一条线,他视线垂下看了一眼奶瓶,后将空掉的奶瓶抽走,问慕晚。 “没吃饭?” 本来还有些尴尬,被这么一问,慕晚倒是笑了,眼波流转,她点头坦荡地认了。 “没有,我一会儿回去就……” “吃面吗?”柳谦修问。 慕晚被打断,她双唇微张,纤长的睫毛下,漂亮的眼睛刷过一层光影,她略有惊讶,问道:“你下面吗?” “嗯。” “吃。” 慕晚说完,脑袋卡了一下,她看着柳谦修,觉得刚刚的话好像不太对。 作者有话要说:  慕晚:今天的车我负责开,你们都待在车上,一个也别想跑。 第7章 柳谦修并没有察觉出什么,慕晚抬头看他,他对上她的视线,将奶瓶放到一边,起身出了猫房。 他清心寡欲,估计网都不上,这种陈年老梗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柳谦修离开后一会儿,慕晚也出了猫房。他留她吃饭,出于礼貌,她也应该去厨房帮个忙。慕晚刚一出门,就看到了端坐在厨房门口的周易。 周易浑身漆黑,毛发油亮,有着成熟猫的稳重和慵懒感。天黑了,厨房开着灯,周易背过身来,它像是深山老林的猫一样,黄金竖瞳里透着些野性。 见慕晚过来,周易叫了一声,声调绵长悠远,像高山竹林里的夜。 玄猫在古代是辟邪之物,不过现代被渐渐曲解成不详和灾难,一般很少有人家养。柳谦修不愧是修道之人,卓尔不群。 随着周易这一声叫,正在厨房忙碌的柳谦修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姿挺拔,人高腿长,回头时,双手正撑在厨台上,等着锅里的面煮熟。蒸汽袅袅,男人黑亮的双眸隐入白色的雾气里,慕晚竟感到一丝晨起轻雾般的凉气。 即使是在烟火气最重的厨房,柳谦修置身于此,身上也没有沾染任何俗气,依然似仙。 “它很温顺。”柳谦修说。 一人一猫,一齐看向她,一个眸色漆黑,一个眸色金黄,慕晚望着他们,眼睫微微一颤。 “我没有在怕。”慕晚双手撑在膝盖上,房间里冷气很足,她却有些热,她没有贸然去摸周易,只是看着它,问道:“你养了它多久?” “一年。”柳谦修说,“从它出生就在养。” 女人抬头看了过来,眼睛里带着了然,道:“猫房里的幼猫房就是它先前用过的?” “嗯。”柳谦修说。 “孤儿猫好多。”她收回视线,感慨了一句,“它也是在医院里捡到的么?” 柳谦修回身,看着地上蹲着的周易,道:“不是,在道观旁边。” 慕晚一直知道柳谦修是信道教的,但真听到柳谦修说出道观来,慕晚胳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信仰总是让人肃然起敬。 慕晚没再多问,她看着柳谦修手中的竹筷,直起了身体。 “要帮忙吗?” “不用。”柳谦修说完,回过头去,手中的竹筷轻搅一下锅中翻滚的长面。动作娴熟,姿态贵气。 柳谦修家的厨房很大,岛型,正冲着门口的是洗涤区,左边是贮存区,右边是烹调区,在厨房正中央,是大理石台的餐桌,高脚凳收在里面,规整干净。整个厨房用具一应齐全,崭新整齐,彰显了主人的高度自律和节制。 尽管柳谦修拒绝,慕晚还是走了过去,刚到厨台前,她眼睛一亮,笑道:“阳春面,好香。” 能看得出她是有些饿了,她手撑在腰侧,手臂往后一夹,墨绿色的背心里面,蝴蝶骨绽放开来。 她站得离他不远,翻滚的水下是细长的面条,柳谦修手中竹筷一搅,说:“没有猪油,用的香油。” 阳春面是要用猪油的,冷冻后放一勺在碗底,用高汤浇灌,鲜香扑鼻。 慕晚抬头冲柳谦修一笑,她以为他要忌口所以才这么说的,她说:“香油也挺好的,我很好养活。” 说完,慕晚语气一顿,柳谦修看过来,两人视线一对,慕晚将视线移开了。热气蒸腾,她转头继续看汤底,微红的耳垂下有弯弯的碎发,倒给她添了份娴静。 柳谦修收回视线,将火拧掉,说:“好了。” 他话音一落,慕晚就端着碗递了过来。面前的碗里,汤汁盈亮,女人细长白皙的手指扣在碗沿,像白玉。她这个动作很娴熟,两人像是经常一起吃饭,举手投足都是默契。 柳谦修接过碗,细长的面条在浅咖色的碗底散开,像绽开的白花。 端着面,慕晚拉开高脚凳,坐在了柳谦修对面,拿了筷子将面条搅拌一下。扑鼻的香气中,慕晚吃了一口,味道充斥在舌尖,慕晚透过热气抬眼看向对面的柳谦修。 柳谦修做的阳春面也像他一样,干净,清淡,很有味道。原本气质寡淡的柳道长,因为这一口面而变得鲜活了起来。 “好吃。”慕晚夸赞。 男人抬眸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竹筷将面慢条斯理地搅拌开来,语气平静道:“多吃点。” 听了他的话,慕晚吃了两碗。 慕晚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过饭了。她每周的通告不多,拍戏的时间算起来也就三四天,其他时间,她都在家里。早饭几乎不吃,午饭叫外卖,晚饭去外面吃小摊。 午饭外卖就她自己吃,冷清,晚饭吃的小摊来来回回都是人,热闹,两极分化一样,鲜少有现在这样的场景。 对面坐着一个人,两个人一人抱着一碗面,偶尔交流两句,碗筷不经意间碰触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尘封许久的编钟,重新被敲响。 慕晚将汤底喝干净,胃很满,同时还填充了另外一个地方,她没想起来是什么。 吃过饭后,慕晚没再叨扰,打车回了家。 拿着钥匙开了门,家里一片黑暗,慕晚打开灯,将钥匙放在柜子上,金属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 房子不大,小小的空间明明很逼仄,却弥漫着一股空旷寂寥。慕晚扫了一眼,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里也是空的,除了死气沉沉的家具,再也没有其他,慕晚觉得以前家里没这么空过。她走到床边,坐下了,身体陷入床中,像是被床包围。在柳谦修家被填充满的地方,重新塌陷了。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鲜明感。 三只小猫,一碗汤面,一个男人,厨房氤氲着雾气,大理石餐桌冰凉得擦过皮肤……在慕晚的脑海里打转。 林薇说得对,她不是不怕孤独,是她把孤独当常态了。 “一碗汤面而已。”慕晚喃喃道,觉得自己太敏感了,她笑了笑后,起身去了浴室。 第二天上午没有通告,慕晚照例赖床,上午十点的时候,她被门外的谈话声吵醒。听到熟悉的声音,慕晚从床上爬起来,长手长脚纤细,快步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吴妈正和对门的邻居大姐聊着天,听到开门声,老太太回头看过来,眼中喜气一顿,道:“刚睡醒啊?” 慕晚伸手接过她手里拎着的菜篮子,笑着道:“醒了一会儿了,只是没起来,你过来怎么没敲门?” 吴妈和邻居的大姐道了别,手上的蔬菜被慕晚拎过去,她一边关门一边说道:“我也是刚到。” 吴妈今年六十多岁了,是慕家的帮佣,慕晚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慕晚的母亲对她有恩,所以自从她母亲去世,吴妈就一直照应着她。前些年慕晚从慕家搬出来后,吴妈得了空就会来她家,给她做顿饭,收拾收拾屋子。 吴妈跟着慕晚去了厨房,家里仍然是她上次来时的样子,吴妈眼神中带着狐疑,又来回看了两圈,回神时,慕晚肩膀靠在门框上,正双手抱臂看她,道:“没有人。” 第7节 被撞破了心思,吴妈倒是腼腆一笑,笑完之后,她试探了一句:“那昨天那个?” 慕晚想起昨天和柳谦修下楼的时候,撞到了对门邻居,两人刚才在外面聊得这么热火朝天,估计就是聊她和柳谦修了。 “那是柳医生,他来我家拿猫。”慕晚解释道。 她对慕晚的关心,慕晚是知道的,在感情上,慕晚也从未瞒过她。 吴妈眼睛里的亮光明显暗淡了下去。 刚刚在门口的时候,邻居大姐那一番描述,说那个男人长得好,看着就贵气,和慕晚特别般配,有鼻子有眼的,吴妈跟着好一顿高兴。 将菜篮子里的材料拿出来,吴妈念叨着:“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么多年就没个喜欢的?你找个伴儿,一起吃饭也好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慕晚唇线微抿,脑海里荡漾了起来,看着吴妈往外拿着食材,问道:“您今天怎么突然催起来了。” 以前吴妈想归想,但一直没有催过她。 吴妈抬眼看过来,声音里带着叹息,说:“慕青昨天带了男朋友回来。” 提到慕青,慕晚思绪一收。 慕青是她舅舅家的孩子,两人是表姐妹,慕青只比慕晚小了两个月。慕晚从小随着母亲住在慕家,寡母带着孩子,名声就不好听。慕晚母亲尚且算是慕家人,而她虽然冠了慕姓,却一直被当外人,慕家上下所有人都厌恶她。 慕晚和慕青,两人年龄相仿,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待遇,尤其在母亲去世后。所以,等她能够自力更生后,她就搬出了慕家。 但是一个家里的孩子,难免会被比较,慕青从小就比不过慕晚,小时候还会气得哭,长大后接受了名媛教育,情绪就不再流于表面了。 “她男朋友是沈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两人是在国外旅行的时候认识的,我看那男人的谈吐,是个挺厉害的人物。”吴妈评价完,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她总算压了你一头。” 慕晚垂眸看着吴妈,眼睛里满是云淡风轻,她佯装不服气地笑道:“怎么就压我一头了,说不定我找个更厉害的。” “你去哪儿找更厉害的?”吴妈斜眼看她。 慕晚开玩笑道:“沈家也就是仗着柳家而已,我找个柳家的不就行了。” 吴妈抬头看她,看着她眼睛里的玩笑,说:“不求多厉害,找个对你好的就行。找到了,你也算是又有亲人了。” 慕晚笑容一顿。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吴妈拿出所有的材料,问慕晚:“想吃什么?” 慕晚扫了一眼材料,微舔了舔下唇,说:“阳春面。” 作者有话要说:  柳道长:柳家家主考虑一下~ 第8章 天不过晴了两天,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六七月的梅雨,雨丝细密,将天空都罩得雾蒙蒙的,黑沉的乌云让天地都变得有些压抑。 “噗通”一声,慕晚扑到地上,地上泥浆飞溅。她痛哼一声,低骂了一句,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卡!”导演喊了一声,这幕戏算过了。 慕晚身上的戏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湿哒哒地全是脏兮兮的泥浆,刚才摔倒的时候,泥浆迸溅,糊了她半张脸,露出的半截小脸白皙细嫩,双眸漆黑幽亮。 和副导演道了声谢,慕晚今天的戏份拍完。她拖着一身泥浆戏服,去休息室换了下来。影视城没有地方洗澡,慕晚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洗完湿哒哒地准备拿纸巾擦的时候,旁边有人递了一块过来。 侧眸看了一眼,慕晚一笑,接了过来。 高美看着慕晚拿着纸巾擦着脸,原本白皙的脸上有一片红痕,应该是刚刚泥浆太脏,皮肤过敏了。高美眯成一条缝的眼里满是心疼和忿忿,低声道:“米瑜也太过分了,自己心情不好干嘛折腾别人啊?” 高美是慕晚毕业后拍的第一部 戏认识的朋友,和她一样是配角专业户。不过慕晚是花瓶配角,高美是搞笑担当,她长得胖,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就是一条缝,挺可爱,像圆滚滚的雪媚娘。两人经常在同一个剧组碰面,结束拍摄后,会一起约饭。 慕晚这场戏是和米瑜一起拍的,拍的时候能感觉得到米瑜心情不好,卡了四次,四次都是因为她,慕晚因为她的失误扑了四次泥浆。 “她怎么了?”慕晚将手上的水擦干净后,抹了层过敏的药膏,清清凉凉的感觉,一股薄荷味。 慕晚和米瑜是同公司,两人也经常一起拍戏,不过她对她了解不深,也极少打听她的事情。 “被截胡了呗。”高美做了多年配角,人脉极广,她双手抱臂靠在洗手间的高台上,看着慕晚擦药膏,道:“先前张承泽有一部戏,定了她做女一号。结果沈氏入资,派了个新人演员过来,米瑜自然成了女二。” 慕晚记得那部剧,当时她还参加饭局帮米瑜敬酒,最后被柳谦修给抓回去了。那时候,沈氏撤资,张承泽还骂沈氏也不过是仰仗了柳家而已,米瑜也因此不太愿意接。 现在沈氏重新投资,导演一部新戏二话不说同意沈氏派来的新人演员做女主,米瑜就算演女二也愿意接这部戏,不过心情很不爽就是了。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资金为王。 慕晚收拾了一下,评价道:“有沈氏投资,女二号也不错了。” 看慕晚收拾齐整,高美附和一声后问道:“你现在要走?等我会儿咱们今晚一起撸串。” “我今天有事,我家猫住院了,我得去看看。”慕晚准备先去宠物医院看看中分,然后再去柳谦修家看大头和二筒。 说完,慕晚的心情突然迫切了起来着包准备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扶着门框回头问了一句。 “有个人帮了我一个忙,还请我吃了顿饭,我想送礼物给他,送点什么?” 高美看着慕晚,问道:“什么忙?朋友嘛?” “帮我照看小猫。”慕晚思索了一下,道:“不算朋友,打过两次交道而已。” 照顾小猫这样的差事,高美没往男人身上想,她帮慕晚出谋划策道:“买束花吧,新鲜还好看……哎,你腿怎么了?” 高美说完,定睛一看,慕晚膝盖上磕破了一块,血水渗出了一点点,在白皙笔直的腿上有些触目惊心。 伤口有些痒,慕晚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说:“刚刚拍戏磕破了,不疼,我先走了啊。” 说完,慕晚就走了。 她先去宠物医院看了中分,经过一天的调理,中分已经活泼了许多。宠物医院告知慕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男朋友今天没陪你一起过来啊?”从观察室出来,宠物医生笑着问了一句。 看来不止邻居大姐误会了她和柳谦修的关系,慕晚回眼看着宠物医生,一笑,道:“这么般配啊?” “对啊,站在一起特别养眼。”宠物医生只是下意识接话,说完后咂摸出来。两人如果是情侣,慕晚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身体一直,有些抱歉,眼神里带着些可惜,“原来不是吗?不好意思啊。” 昨晚慕晚和柳谦修走后,医院里还就两人讨论了一番,男人贵气,女人明艳,真是特别养眼。 慕晚看着宠物医生一笑,出了门。 慕晚没有走远,就近在一家花店买了一捧花束,花束是靛蓝色色调,有玫瑰百合兰花交叉其中,最中间是两朵天堂鸟,素雅明媚。 捧着花,慕晚出门打了辆车,刚一上车,前面的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夸赞道:“真香,男朋友送的啊?” “不是。”慕晚将花抱好,一怀的香气,她抬头,双眼明亮,道:“送男朋友的。” 司机笑起来,说:“真好。” 心里感慨了一番青年男女如花儿一般的爱情,看着落在花束后女人小巧白皙的脸,问道:“男朋友家在哪儿?” 应着司机的玩笑,慕晚报了地址。 听到南风公寓,司机将空车牌拍下,打着转向对慕晚道:“美女,我们走起云路吧。我刚从中山路那边过来,车太多,路都堵了。” 现在是下午六点多,是下班高峰期。外面雨已经停了,只是天阴沉沉的,好像还准备再下一场。从这里去南风公寓,走起云路会绕一圈路。 看着阴沉沉的天,和过往车辆,慕晚道:“那里为什么堵了?以前不都挺好走的么?” 中山路路偏,在交通日益拥堵的夏城,那条路是相对不算堵的。 “今天柳家上代家主三年忌辰,中心路在柳家墓地上,整条路上全是豪车,还派了交警过去疏通道路呢。”司机想着刚刚过来时看到那条路上的盛况,觉得就跟看电影似的。一排排豪车在道路两旁开路,中间有几辆豪车先行。 车身漆黑发光,在连绵的雨季里格外神圣。 这些都是柳家的产业,而且不止于这些,柳家家主就在被重重护佑的最中央的那辆车内,车子行驶在路面,无声而庄重。 这些大家族,财产根本数也数不清,生下来就不用为了生计奔波,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烦恼。 真是令人羡慕啊。 在剧组吃饭的时候,高美还给她看过微博,柳家上代家主三年忌辰,路面都进行了管制。下午三点就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车辆疏通到了现在还没疏通完。 真正世家大族,像是见不到底的深渊,盘根末梢都非普通家族可比拟。 “可以,就走起云路吧。”慕晚同意了司机的提议,她拿出手机,拨了柳谦修的电话。 雨又下了起来,木窗大敞,庭院内茂林修竹,翠绿欲滴。亭台小径下,一池荷花盛开。绵绵细雨落在荷叶上,雨滴汇聚在一起,最后滚落进了池塘。水滴迸溅,似乎能听到清脆的入水声。 柳清元坐在主厅一旁,抬眼看着主座上的男人。清心寡欲,孤冷贵气,侧眸望着木窗外,主厅未开灯,男人侧脸轮廓像是漆黑的剪纸,有着巧夺天工一般的精致。 “谦修,晚餐在家里吃吧。”柳清元开了口,他笑起来,狭长的双眸里,带着些客气的希冀。 柳清元只比柳谦修大了几个月,但看上去却成熟的多,五官俊朗,身材挺拔,头发一丝不苟,一身的精英气质。 但他的长相和柳谦修并不一样,两人都随了各自的母亲。柳谦修清冷矜贵,人淡如菊。柳清元斯文温和,充满了野心。 尽管柳谦修比他小了几个月,但柳谦修是柳家家主,他对他说话时,语气和表情不无尊敬。 柳谦修没有回答,他眼睫一眨,木窗外荷叶上一滴水缓缓滑落,水珠迸溅,孤独地汇入了池塘。 “你整日在医院忙些什么?要不是你爷爷的忌辰,是不是都不打算回家了?”一个威严与厚重的声音在主厅另外一边响起,说完后,后者沉沉的咳嗽了两声。 柳风眠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但实际看上去,却要年轻的多。他一身黑衣,身材清瘦挺拔,细细的皱纹下,五官仍见当年的俊逸。 即使花甲之年,柳风眠依然很有腔调,气质风度并存。 柳风眠话音一落,柳清元就站了起来,他给父亲续了杯茶,做着和事老。 “谦修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再说了,不是还有蔡叔帮忙吗。” 蔡叔全名叫蔡清良,是柳家大秘书,负责将世界各地的事情汇总上报给家主,家主安排,他负责执行。 柳风眠又咳嗽了两声。 柳谦修视线未变,语调缓和平静。 “生病了?” 柳风眠眉骨一动,他抬眸看了一眼柳清元,微叹了口气,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最近有些劳累。” “爸他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肯定累。”柳清元和柳谦修解释完,又和柳风眠道,“您年纪大了不比以前,有些事情交给我做就好。” “把沈阿姨接回来吧,家里该有个人照顾你。”柳谦修说着,终于收回了木窗外的视线。他抬眸平静地扫了一眼因为他的话而神色略有僵硬的父子,双眸平静无澜,深不见底。 “我要想对她不利的话,她躲在哪里都没用。” 柳风眠和柳清元心下俱是一震,脸上的僵硬转瞬即逝。柳谦修恍若未闻,手上的手机一震,他垂眸点开短信,漆黑的眸子被屏幕照亮,里面仍然看不透。 柳谦修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装,领口扎得干净整洁,颀长的身材挺拔高大,站起来时,柳风眠父子皆抬头看他。 第8节 柳谦修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不在家吃晚饭了吗?”在柳谦修即将出门的时候,柳清元问了一句。 回答他的,是男人消失的背影。 柳谦修一走,压抑阴沉的主厅像是瞬间注入了氧气,重新活了过来。里面的两人,身姿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柳清元拧眉低咒了一句,望着门口柳谦修消失的方向,眼里全是不甘和憎恶,他看了一眼回到主座上坐下的柳风眠,问道:“真的要把妈接回来吗?” 主座上的柳风眠,重新归位,气势也重新回来了。他端着茶水喝了一口,清香涩口。 “接,不然他还以为咱们怕他。” 慕晚给柳谦修发了短信,柳谦修好像没在家,让她稍等。慕晚到了柳谦修家所在的楼层,敲门确认他不在家后,抱着花束站在楼道尽头的窗边等他。 天已经黑下来了,黑漆漆的空中,没有半颗星星,倒是天空下的城市,被灯光装点,像无尽蔓延的星空。 地段好的地方,就连夜景都是美的。 慕晚等了一刻钟,电梯响了,她回头看了过来。 刚从电梯上下来,柳谦修就看到了窗边站着的慕晚。她怀里抱着一大捧花束,鹅蛋脸,嫣红唇,白皙小巧地在锦簇的花束后,身影像是画片一样被贴在漆黑的夜空,比花儿动人。 漆黑的夜,明媚的花束,柔软的女人。 从电梯上下来,电梯门无声关闭,柳谦修唇线紧抿,喉头微动,声音低沉如夜。 “等很久了?” “没有。”慕晚摇头,她第一次见柳谦修穿西装,没想到西装柳道长更是别有一番气质。他应该是刚忙完,着急赶回来。 慕晚走过去,不在意道:“反正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儿。” 一个人,她也是一个人。 待女人走近,柳谦修垂眸。 “怎么了?” 慕晚下意识一愣,长廊通风,她耳边发丝乱动,搔到了脸颊,有些痒。看到柳谦修的视线,慕晚将花儿抱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走廊上方灯光大开,照着对方的脸。她低头时,怀里花簇乱颤,发出簌簌声响,花香随之而来。 “拍戏摔倒伤的。”慕晚说完抬头,隔着花望着男人的眼。漆黑的眸依然深邃如寒潭,却让她心下一软。 慕晚小小的弯了一下膝盖,刚要说没什么事情,就听男人问了一句。 “疼么?” 慕晚弯曲的膝盖,重新站直了。她抬头看着柳谦修,昨夜那塌陷的一块,仿佛因为这两个字,重新筑建了起来。 满当当的,像花香萦绕走廊。 慕晚笑了起来,双眸水光潋滟。 “嗯,疼。” 收回视线,柳谦修手指按在指纹锁上,门应声而开,男人转身看过来,沉声道。 “进来。” 第9章 慕晚跟着柳谦修进了家,长廊的灯光在门口折成了一道长方形的光块。慕晚看着门口,想起昨天来的时候门口也空空如也。 “周易怎么没蹲在门口等。”慕晚说。 后面柳谦修将门关上,“咔”声一响,柳谦修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什么?” 抱着花,慕晚换上拖鞋,说:“等主人回家。” 柳谦修开了灯,室内明亮,空旷却不寂寥,柳谦修拿了医药箱过来,沉声道:“只有人才会等。” 人才会等主人回家。 她今天就在门口等柳谦修了,这么一说,两人的关系有点微妙了。 慕晚回神,柳谦修拎着医药箱,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一笑,没有在意,按照他的提示坐在了矮几旁边的地毯上。 地毯稍硬,沉香气浓郁,慕晚回过神来,将手里的花递到了柳谦修怀里。柳谦修垂眸看她,慕晚坐在地毯上,仰头对上他的视线,一双眼睛漆黑如墨,里面点缀着灯火。 “送给你的,谢谢你帮我照顾小猫,还请我吃阳春面。” 花儿一大捧,柳谦修手指捏着花束外的纸张,窸窣一响后,他抱着花盘腿坐下,说:“不客气,也谢谢你的花。” 好看的男人抱着好看的花,简直是双倍好看,慕晚看着柳谦修有些出神,像是看着一幅刚刚完成的油彩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完美无瑕。 柳谦修的气质太抓眼,让慕晚有些忽略了他的长相,两人坐得很近,细细端详,男人的长相带着一种自然清淡的精致。 像一汪湖,一片林,更像湖林之后薄雾萦绕下的远山,绝尘拔俗,耐看又有味道,和娱乐圈里五官无瑕的男星截然不同。 男明星靠脸吃饭,随着时间推移,脸渐渐失了灵气。而柳谦修的灵气一直酝着,像是封坛的清酒,越来越浓,越来越多,让人只是看着他的脸,就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宽敞的客厅里只有两个人,慕晚却觉得有些逼仄。柳谦修在她身边,低头给她处理伤口,客厅的灯在他脸上打了一层淡光,男人的神情专注而温柔。 他是个很清冷的人,由内而外,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慕晚竟从他脸上看到了温柔。 四周皆寂,能听到冷气从出风口吹出的细微声响,慕晚的心底蒸腾起一丝热气,搔着她的喉头,痒痒的,像柳谦修拿着棉签,擦过她的伤口。 “你一点都不冷淡。”慕晚屈起膝盖,为了保持重心,她双手后撑在地毯上,棉麻质感粗糙,将掌心都压出了一层纺织印。 女人说这话时,语气放松慵懒,像是和多年的老友闲聊。双手后撑,姿势自在随意,领口斜向一边,露出半截笔直白皙的锁骨,锁骨之上,脖颈修长。 柳谦修抬眸看了她一眼,女人在笑,她长相本就明艳,笑起来时,又添了一丝她不自知的妩媚清甜。嫣红的唇,小巧的脸,白皙的皮肤,一切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放大,拉长。 将视线收回,柳谦修贴好纱布,给伤口做了最后的结尾。他将东西放进医药箱,浅声回应了女人的话。 “我只对猫不冷漠。” 慕晚眼睛一动,伤口处理好,她将膝盖放下,学着柳谦修的样子盘腿坐好。两人面对面,一个面色平静,一个神色明媚。 慕晚弯起唇角,轻轻地叫了一声。 “喵~我就是猫。” 女人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扩散开,像是颜料如水,渐渐变淡,她嗓音有些哑,有着女人迷人的磁感,一小声,就令人动容。 柳谦修喉结微动。 慕晚观察不到他这么细微的动作,她叫完一声后,又补了一句,说:“本喵可以再蹭顿晚饭吗?” 男人审视她良久,末了,从地毯上起身,进了厨房。 柳谦修晚饭做的番茄虾仁意面,慕晚看着两盘意面,略有惊讶:“你们可以吃海鲜?” 深层意思是,柳道长竟然不忌口。 柳谦修似乎听得出她的深层意思,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不是和尚。” 慕晚:“……” 吃过晚饭,慕晚看过二筒和大头后就回了家。 夜晚的雨又停了,没了雨声的陪伴,天地俱寂。洗过澡后的慕晚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上悬挂的灯。 卧室里只有一盏灯,孤零零的,像她一样。 深夜容易让人的思考也变得有深度,慕晚看着灯,想起了柳谦修说的那句话。 只有人才会等。 为什么只有人才会等?因为只有人才能缓解另外一个人的孤独。 慕晚早上去剧组的时候,米瑜刚拍完落水戏。从水里捞上来,米瑜的脸色有些白,李楠递了毛巾,她擦了两下后被助理扶着去换戏服。 剧组的戏服统一在一辆箱货车上,旁边有个房间,分了男女,剧组所有的演员都在这里换戏服。慕晚进去的时候,自然也碰到了米瑜。 米瑜将身上湿哒哒的衣服脱掉,助理拿着大大的保温杯,正给她倒水。天很热,气味容易散开,慕晚闻到了一股红枣姜茶的味道。 再看米瑜,眉头拧在一起,脸色和唇色更白了。 生理期的女演员,演跳水戏很正常,不管多红多有腕儿,剧组的拍摄安排不可能因为一个演员的生理期而打乱。 小腹传来沉沉的坠痛感,明明空气热的发粘,而她体内却冷得可怕。喝了一口红枣姜茶,出了一层热汗,小腹仍旧冷冰冰的,米瑜烦躁地将红枣姜茶泼掉了。 助理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瓶盖子,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好在米瑜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刚刚疼得眼前发花的时候,看到了正在换戏服的慕晚。 “李楠跟你说了吗?过几天我去文城拍电视剧,也给你定了个角色,就是上次张承泽导演要拍的那一部。” 一般米瑜拍的戏,慕晚都会去演个配角,算是一种捆绑,相当于她一个人就给公司接了两个人的活。 “还没。”慕晚站在换衣服的隔间旁,对米瑜一笑,道:“谢谢瑜姐。” 米瑜哼声一笑,她拿了根细细的烟,旁边助理给她点上了,烟雾缭绕在女人的脸上,抚过了她眼角的细纹。 其实慕晚这次不用谢她,她能出演这部电视剧,是张成泽导演亲自找的李楠。上次饭局,慕晚替米瑜敬酒,张成泽就对她印象深刻。这次主动让她进组,有什么想法,一目了然。 娱乐圈水深,潜规则司空见惯,而对慕晚这种胸无大志的小演员,这种司空见惯估计最后会点了个哑炮。 慕晚活得明白,在娱乐圈这种名利场,仍然能守得住自己的本心。这种人在娱乐圈混不出头,她也不想混出头。她得不到什么,但同样她也不用失去什么。 米瑜看着慕晚的脸,小腹的坠痛让她眉头紧蹙,她吸了口烟,语气冷淡。 “我年纪大了,以后也接不到什么戏了,到时候该是你提携我了。” 慕晚视线一顿,看了米瑜一眼后,又笑了。 这是米瑜第一次找她说话,也是两人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虽说平日接触少,但慕晚也知道米瑜要强,最后一句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她只当米瑜讽刺她每次都坐享其成,笑了笑后道:“我没什么本事,也就是演小配角的命。而且这配角的戏都是您给的,您可别开我这么大的玩笑。” 米瑜望着慕晚,端详了半晌,她有这张脸,已经有了能红的一半本事,而命,都是自己拼出来的,不过她不想而已。 小腹的疼痛加剧,米瑜也没再和她继续聊,低眸扫了慕晚的双腿,起身离开了。 慕晚拍完戏,李楠就告诉了她下周要去文城拍戏的消息。她这次戏份比以前戏份要重一些,要在文城拍两周。不过文城离着夏城很近,高铁不过半个小时。当天的戏拍完后,她还可以赶回夏城。 以前慕晚在外地拍戏,向来拍几天就随着剧组住几天,这是第一次她想拍戏途中回来。至于是为什么,慕晚认为是为了小猫。 拍完戏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中分今天出院,慕晚想去接它,顺便要问一下柳谦修今天什么时候下班。不然她接了中分,怕回家后再给它吹着冻着,小猫还小,再住院就元气大伤了。 第9节 “你把中分接回去了?”慕晚站在影视城路口,身后是一堆小吃店铺,人流攒动,慕晚却只能听得到电话那端的声音。 “嗯。中午过去接的。”男人沉声道,伴随着纸张翻页的声音。 柳谦修对待小猫,确实挺上心的。慕晚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半,她到家的话大约是五点一刻,那时候估计柳谦修快下班了吧。 手边一辆出租车停了过来,慕晚与司机对视,司机问了一句上不上车,慕晚摆了摆手,收回了视线。 “你几点下班?”慕晚问。 今天没有手术,柳谦修到点下班,他回答道:“五点半。” 慕晚盘算了一下时间,说道:“好,我知道了,到时候见。” 和柳谦修说完后,慕晚挂了电话。招了招手,远处又过来一辆出租车,慕晚打开车门上车。车门“啪”得一声关上,慕晚道:“去汤尔医院。” 路上有点堵车,慕晚到汤尔医院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付了车钱下车,慕晚急匆匆急诊楼走。她进过急诊,对这块比较熟,越过停车区,慕晚踩着花坛沿,准备抄近路。她上了花坛沿后,抬头看了一眼急诊大楼门口,脚步顿住了。 昨天晚上下了最后一场雨后,今天早上天就放晴了。五点半的阳光不红不烈,从西方的天边斜照而来,将急诊大楼匆匆人流的身影拉得老长。 在急匆匆的人群旁边,有两个医生站在那里。 柳谦修还没下班,他仍然穿着白大褂,清淡如水。阳光下,他清冷的神色似乎变得柔和了些。他微垂着眸,正听着他身边站着的女医生说着什么。 女医生长相清丽,白大褂掩饰不住她的好身材,她似乎讲到了什么,冲着柳谦修笑起来,温婉恬静。 慕晚视线定格在台阶上,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上。 她心底产生了一种异样。 “柳谦修!” 声音不大不小,柳谦修刚好能听到,他抬眸朝着花坛的方向看了过去。 斜阳下,女人站在花坛沿上,盘靓条顺,笑靥如花。 她很瘦,骨架纤细修长,身材却玲珑有致,一双长腿笔直白皙,右边的膝盖上,还贴着他昨晚给她贴上的纱布,四四方方的纱布,有一边翘了边儿。 她很漂亮,脸蛋精致小巧,双唇嫣红微弯,一双眼睛明亮漆黑,剪碎了夕阳的光。 见他看过来,她从花坛上跳了下来,长发飞舞在细直的双肩后。 慕晚说:“柳谦修,我来等你了。” 只有人才会等,她来等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柳道长:我不是和尚,不忌口,可以吃你。 第10章 她没有叫他柳医生,而是直接叫的柳谦修。萧芸看了慕晚一眼,觉得有些眼熟。美人总是能让人印象深刻,萧芸很快就记起来慕晚是谁。 上次在浴室摔倒扎到胸部,当天晚上就逃院喝酒,结果被柳谦修送回来的那个女人。当时她喝醉了,挂在柳谦修身上,像个妖精一样,至今还有医护人员讨论当天的盛况。 所有人都传她其实是在追柳谦修,然而出院的时候也没什么结果,现在没想到追到医院来了。 萧芸不喜欢主动的女人,总觉得靠着喝醉酒挂在男人身上死缠烂打不下来的女人,太随便了。 笑容微收,萧芸也收回了放在慕晚身上的视线。 慕晚站在他下一层台阶上,她其实不矮,有一米六八,不过相对柳谦修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还是差了一大截。尤其现在她还站在下面的台阶上,抬头看柳谦修都要仰着头。 “你几点下班?”慕晚短短地看了一眼萧芸,问柳谦修道。 她下颌抬起,下巴尖巧,脖根白皙漂亮。她仰头仰得挺累,柳谦修简单地说了一句:“马上。” 慕晚笑容加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等你。” 旁边的女医生,因为她这句话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慕晚眼睛的余光刚好扫到。 原本收起的笑容再次绽放,不过比刚刚更为矜持端庄,萧芸道:“既然你有约那就算了。” 柳谦修微一点头,对她说了一声不好意思,语气里满是冷淡与客气。 若她不这样说,柳谦修也会拒绝她,萧芸及时止损。她微微一笑,视线看向慕晚。后者出于礼貌和她点了点头,萧芸礼貌回点,然后起身去了急诊大厅。 慕晚目送着女医生离开,两人这一点头一抬头的交流,她感受到了女医生对她的轻视。女医生对柳谦修有所企图,看到她也应该是有敌意的,而不该是这种盲目自信式的轻视。想要的不出手去追,端着架子矜持等待,就算近水楼台,她也得不了月。 慕晚轻笑一声。 柳谦修换好衣服,慕晚随着他上了车,将安全带拉上,慕晚看了一眼急诊大楼。急诊大楼前,女医生又出来了,视线投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安全带“啪嗒”一声响,慕晚回头看柳谦修,“刚刚的女医生找你有什么事情吗?” 柳谦修没看急诊大楼,他开车刷卡出了医院大门,只回了一句:“工作上的事情,感谢我,没什么大碍。” 听女医生离开时说的话,应该是想约柳谦修吃饭。那时候柳谦修应该想要拒绝了,她没等他拒绝出来,当着慕晚的面给自己放了个台阶下来了。 分析过后,慕晚回神,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女医生都知道柳谦修帮她她请柳谦修吃顿饭,而他帮了自己那么多,她除了买了一束花外,还没给他实质性的回馈呢。 慕晚手臂搭在车窗上,贴着玻璃,有些凉,视线内,金泽大厦就在前方,慕晚想起上次陪减肥的林薇去那边吃了一家素食餐厅还挺不错的。 她还未开口,车身越过减速带,动荡一下后停下了,旁边柳谦修解开安全带,问了一句:“想吃什么?” 慕晚收回思绪,抬眼看到了mart标志,车子停在了一家超市前,她不可思议地笑道:“我还能点菜?” 她还没点,柳谦修提醒了一句:“我会做的菜不多。” 会做的菜多不多先不说,光是这句话就让她很开心。因为这代表今晚两人还会一起吃饭,是柳谦修默认的。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熟稔了很多,这种熟稔,是让慕晚最开心的。 她笑起来,但没有点菜。她想起刚刚想的事情来,对柳谦修道:“今天我请你吃饭吧,老让你请,我也该请你一顿。金泽大厦有家素食餐厅挺不错的。” 礼尚往来,她不能老赚他的便宜。 对于她突然的提议,柳谦修只看了她一眼,说:“我不在外面吃饭。” 其实柳谦修的回答在慕晚的意料之中,他是修道的,讲究修身养性,贴近自然。他自己做的饭菜,口味清淡,健康养生。而外面餐厅不管说得多好,终究会放些加工类的添加,不如自己做饭来的放心。 表达感谢也要投其所好,慕晚没有坚持,她抬眼看着超市标志,回头看着柳谦修,双眸清亮,说:“要不……我做给你吃?” 柳谦修回望着她,眉眼微垂。 “好。” 他同意了。 柳谦修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食材,慕晚的发挥空间很大。她买了一堆几样菜,最后路过水产区的时候,还买了一条鱼。 到了柳谦修家,看过小猫,在柳谦修冲奶粉的时候,慕晚抽身去了厨房。 回来的的时候,东西是柳谦修拎着,他将食材放在了厨房窗前的水槽里。慕晚过去,将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着手开始清洗蔬菜。 素菜两个,西红柿炒蛋和清炒素藕,肉菜一个,红烧鱼。 鱼在超市里的时候,店员已经帮忙清理过了。把鱼放在盘子里,慕晚把西红柿和藕也一起洗干净了,单独装盘。 红红的西红柿,长长嫩嫩的藕,一条鱼,依次摆放在厨台上。慕晚扫视一眼,掏出了手机。 给三小只喂完奶,柳谦修去了厨房。厨房里,慕晚已经做好准备工作,最起码菜品已经洗干净了。现在,她正拿着一根白生生的藕切片。 案板上已经有了几块她刚刚切的藕,参差不齐,薄厚不匀,“噔”得一声,菜刀切破藕身,切在了案板上像是在砍大骨。 女人背影纤细修长,柳谦修看着她手里明晃晃的刀身,还有剩下的大半截藕,唇线一抿,起身走了进去。 慕晚下一刀没砍下去,身后一阵清风,听到了一声浅浅的低叹。慕晚眸光一动,回头,手背清凉,刀被接过。她身后,视线内,柳谦修微垂着眼睑,声音低沉得像是刚从她梦里的山泉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来吧。” 他的身上也不全是冷的。 最起码他站在她身后,他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像吹动草原的夜风,温热,和缓,清淡,酥麻…… 慕晚依然看着他,没有回身。他察觉出不对,视线从案板上移开,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却像是攥住了她的心脏。 有什么前所未有的情感,正在悄然无声的滋生。 慕晚离开了案板前,柳谦修手按住藕身,修长的手指骨节弯曲,分明匀称,冷白的肤色与藕身无异。 菜刀起起落落,匀称的藕片在刀下开花,案板上发出小而细密的切割声,像慕晚现在的心跳。 她没看柳谦修切菜,她在看他。 六点的阳光正是最好的时候,不锋芒毕露,不燥热难耐,它就是温柔和煦的代表,安安静静地洒在大地上,洒在每一个不被遮挡的角落,陪伴你,安抚你。 阳光和他融为一体,他就是六点的太阳。 柳谦修拿了西红柿切块,刀声落下,将西红柿块放入盘中,他和慕晚道:“收拾好了,你现在做么?” 慕晚回神,看着柳谦修,问道:“做什么?” 显然,她已经忘记了今天是她要做饭。 柳谦修微抿下唇,并未提醒,他看着已经清理干净的鱼,询问慕晚的意见:“鱼想怎么做?” 他常年饮食清淡,做的饭菜并不适合一般人的正常口味。慕晚今天买了鱼,显然是想有所为。 慕晚确实是有些吃不惯清淡的口味,她视线放在鱼身上,想着柳谦修喜欢吃清淡点,她说道:“清……” “红烧吧。”柳谦修说。 慕晚的眼睛像是长夜下的灯,一下亮了。 柳谦修看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下,掩饰不住的欢喜。她算不得妖,她表现出来的是投在墙壁上的黑黑的影子,虚张声势罢了。而真身,不过是因为一条鱼就能高兴起来的小猫咪。 柳谦修收回视线,看向盘中的鱼,弯下了唇角。 慕晚是第一次看到柳谦修笑,她愣了一下,像是不确定一样,歪靠在厨台上,细看着夕阳下男人的侧脸。而在她靠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成了往日的清冷禁欲脸。 “你刚刚笑得真好看。”慕晚说。 “多好看?”柳谦修抬眸问她。 慕晚思索了一会儿,说:“让我心动的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慕晚:做什么? 柳道长:你说做什么? 第11章 第10节 天边斜阳明媚,染红了晚霞,也染红了男人的脸。他镀了红光的睫毛一眨,漆黑的双眸盛着璀璨。眉眼一扫,柳谦修收回了视线。 纱窗外透进一阵风,纱窗内的人不为所动。慕晚的视线描绘着男人侧脸的轮廓,站直身体,笑了起来。 吃过饭,慕晚从柳谦修家离开。即将步入七月,天越来越热,也越来越湿。南风公寓绿化很好,夜晚的路灯下,植被郁郁葱葱,像是穿梭在丛林之中。 慕晚走到门口,招手打了辆车,上车后,和司机说了一声。 “去欧简别墅。” 车牌上空车牌被司机压下,“啪”得一声变成有客。司机打着转向灯,慕晚透过斑驳的车窗,看向南风公寓内她刚刚走出来的那栋楼。 这里入住率很高,八点钟,各家都开着灯。高楼拔地而起,视野内,窗户很小,像是床头柜上开的床头灯,有种淡淡的朦胧和温柔。 灯太多了,楼层让人看得眼花,车子拐弯后,慕晚都没有数到柳谦修家的楼层。 欧简别墅在南区,夜晚的海风冰凉咸湿,慕晚站在别墅前按了门铃。不一会儿,林薇过来开门,打开门后看到慕晚,惊了一下。 “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就过来了?” 慕晚看着她身上大红色的真丝睡衣,眼睛一眯,说道:“让里面那个男人走,今晚我要跟你睡。” 林薇:“……” 林薇是个文艺青年,她和慕晚一样活得明白。不过慕晚的活得明白是让自己活得舒坦就行,什么都不强求。而林薇的活得明白是人生在世,快意恩仇。这么多年,身边的男人就没断过。 她割阑尾前刚在酒吧泡了一个健身教练,割阑尾那段时间太狼狈,一直没约见面。出院后,两人简单认识了一下,当晚就干柴烈火,火花一直到今天。 送健身教练离开,林薇关门上楼,慕晚已经去了客房。 林薇自己就是搞室内设计的,一栋别墅设计得格外精巧。虽然一楼是工作室,二楼是住房,然而一二楼各不干涉。一楼是简约严肃风,二楼是工学风,林薇虽然只有一米六,身材娇小,但她特别喜欢这种硬朗有切割感的风格。 林薇开门进了客房,慕晚刚把林薇给她准备的床品拿出来。她来找林薇睡,两人都是一起睡在客房。林薇虽然自己不在意,但她床上睡过太多男人,她不想让慕晚身上沾染陌生男人的气息。 客厅灯光铺洒,灯下慕晚铺好了床,林薇双手抱臂靠在门上,下巴一扬,问:“怎么了?” 慕晚买了房子后,已经很久没有来她家睡了。今天突然过来,肯定是有什么电话里说不明白的事儿。 慕晚看着头发稍微有些乱的林薇,问道:“你洗澡了吗?” “刚洗好。”林薇深提一口气,脸色一拉说:“还什么都没做呢,你最好是有大事儿找我,不然我……” “我喜欢上柳道长了。”慕晚说。 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林薇反应两秒,神色一变,她站直身体,问慕晚:“是我认识的那个柳道长?” “是啊。”慕晚将枕头放好,笑着说道。 林薇不可思议道:“你不是出院了吗?而且你不是说柳道长不喜欢你吗?” 当时慕晚出院是林薇去接的,她那会儿还暗戳戳的说柳道长喜欢她,慕晚否认了,只说谢谢他把她从卿松轩带回去,要请他吃饭,一点征兆都没有。 那还不过是上一周的事情,几天的功夫怎么全变了。 是全变了,但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变,慕晚盘腿坐在床上,点头道:“柳道长是不喜欢我,只有我喜欢他而已。” 林薇:“……” 林薇显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因为这是两人认识以来,慕晚第一次和她谈喜欢,而且还是她的单相思。 “我先去洗个澡。”慕晚给她时间消化着,她从床上下来进了浴室。今天来找林薇,就是想和她夜谈的,明天上午她没有通告,有大把的时间。 冲去一身燥热,慕晚换了睡衣上了床,卧室里只开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夜灯是3d齿轮式样的,透明的灯身被光圈环绕,坚硬又温柔。 林薇听完了慕晚喜欢上柳谦修的经过。 很平凡的故事,一个无父无母,举目无亲,习惯了孤独的女人,遇到了一个为她养猫,为她做饭的男人,然后她以为这就是喜欢。 她向来鼓励慕晚去找个人和她一起生活,慕晚一直拒绝。而等她真正找到了那个人,她却忌惮了。 就像她一直让慕晚养猫,但等慕晚决定收养医院里那三只流浪猫的时候,她问她是否能养好。 慕晚当时模棱两可地回答说“我试试”,而今天她问慕晚是不是只是因为对他有依赖,所以误以为自己喜欢他,慕晚笃定的回答“真喜欢”。 慕晚趴在被窝里,乌黑的发丝盖住了她一半小巧白皙的脸,她睁开眼睛看着旁边的林薇,夜灯给她漆黑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迷离慵懒。 “我要追他。”慕晚说。 “啥?”林薇吓了一跳,转头瞪着眼睛看她。慕晚随性洒脱,但真遇到自己喜欢的,她比谁都猛。 “你要表白吗?”林薇转身,将手枕在脸下来。对面慕晚穿了一件粉色菠萝图案的真丝睡衣,灯光滤镜下的脸蛋漂亮妩媚,脖颈修长,露出的锁骨都平直精致。她想了想,对慕晚说:“说不定柳道长也喜欢你。” 慕晚摇摇头,否认了林薇的推测。 其实今天傍晚,她夸赞柳谦修笑得让人心动时,他的表现已经给了她答案。柳谦修是修道的,家里只有一人一猫,甚至去年他没有收养周易的时候,家里就只有他自己。他性子清冷禁欲,喜欢独居和内心的安宁。他不是习惯孤独,他是享受孤独。说实话,这一点和和尚没什么区别。 若是慕晚贸然表白,只会让他在对她了解不深的时候就直接拒绝她。 “我要先悄无声息地追他,等他了解我,习惯我,对我动心的时候,我再表白。”慕晚说。 林薇:“……” 昨晚和林薇卧谈到深夜,慕晚第二天却起得很早。在林薇家吃过早饭后,两人一起杀去了商场。 她和林薇逛了一上午,下午去剧组拍戏,等拍完戏后,慕晚给柳谦修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他的下班时间。慕晚先打车回家,收拾完后,再打车去了汤尔医院。 柳谦修下午有一台手术,下班时间比他预估的要晚一些。手术前,慕晚打电话问过他下班时间,他说过后,她也没再说其他。 想到昨天她来医院等他,柳谦修眉眼一动,将手机收起,推门出了办公室。 “柳医生。”萧芸后背斜靠在墙上,听到开门声,她笑着起身,看向了门口的柳谦修。 昨天萧芸找他,就是因为今天这台手术。柳谦修帮忙做完,她赶过来感谢他的。柳谦修依然神色平淡,萧芸起身后,说道:“一起走吧。” 柳谦修也未多言,点头后,和萧芸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内气氛静谧的有些尴尬,萧芸站在电梯里侧,她抬眼看着面前男人挺拔修长的背影,抿紧了下唇。 两人虽然是同事,甚至说上下班的时间差不多一样,而他们单独接触的时间很少。萧芸在被汤尔医院挖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柳谦修。他长得好看,气质淡雅清冷,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萧芸几乎是一眼就爱上了。 但她没有主动追求,表面上与他还是硬邦邦的同事关系,偶有交流,也是手术相关。在他面前,她端着姿态,而在无人时,她的脑海里全是他。 柳谦修是一座高山,很多女人都在仰视。萧芸有自己的傲气和自尊,她放不下自己的姿态,去追一个男人。 可若是她不主动,柳谦修就会像现在这样,永远都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柳谦修抬腿走了出去。萧芸望着他的背影,心下一慌,急急追了上去。 “柳医生!”萧芸叫了柳谦修一声。 柳谦修人高腿长,刚刚她发呆的功夫,已经快走到了门边。他回头看过来,双眸沉若清潭,声音低沉好听。 “什么事?” 说话的功夫,两人一同出了大厅的玻璃门。 或许是刚刚追得太急有些热,又或许是心跳太快血液流通快,萧芸脸上染了一层红晕,她抬眼看着柳谦修,眼神里带着犹豫和寡断。 最终,她下定决心开口,道:“柳医生,我想……” “柳谦修!”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她。 萧芸下巴微颤,抬眸看向声源处,面前的柳谦修,早已看了过去。 柳谦修第一次见慕晚穿裙子,大红色的连衣裙长到膝盖处,衬得皮肤白皙如雪。她站在花坛边上,乌黑长发烫着大卷,随意慵懒,巴掌大的小脸,五官明艳,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郁郁葱葱的植被前,她像是一团火,热烈了整个夏天。 慕晚不但穿了裙子,她还化了妆,头发也做了造型,女为悦己者容,说得大概就是如此了。 她抬头就看到了柳谦修,他已经脱掉了白大褂,棉麻衬衫和黑色长裤,衬得男人身姿挺拔,气质清俊。他站在那里看她,神色并未有多大变化。 而站在他身边的萧芸,表情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萧芸没穿白大褂,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衬衫和米色的阔腿裤,一身温婉端庄的书卷气,和气质冷艳妩媚一身红裙的慕晚,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也是美的,但她美得不如慕晚嚣张,她像是淡雅的百合,慕晚却是一朵绽开的红玫瑰。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包括柳谦修。 慕晚是第二次来接柳谦修,若非柳谦修默认,她不可能会来第二次。她看向正冲着柳谦修笑着的慕晚,忘记了刚刚要和柳谦修说的话,眼神中的轻视已经不加掩饰。 “她不会每天都来接你吧?”萧芸笑了一声,对柳谦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眼中的红妩媚如火焰,柳谦修回眸,淡淡地看了萧芸一眼。 这一眼,像是一阵过堂风吹过她的胸口,萧芸脸上的笑容一顿。他这一眼没有任何意义,而又似乎满是意义。 萧芸咬住下唇,身前,柳谦修回过头去,朝着那一团火焰走了过去。 慕晚看着柳谦修走近,她从花坛上走了下来。七点的天空,太阳已经落山,只有天边还泛着白影。医院人群来往,视线都投注在她身上,慕晚没有在意。而等柳谦修走到她面前,漆黑无澜的双眸看着她时,慕晚的心脏随着她的笑容加速跳动了起来。 “柳谦修,我又来等你了。”女人眼角弯弯,双瞳剪水。 柳谦修唇线紧抿,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今晚想吃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慕晚:吃你呀~ 第12章 慕晚点了清炒芦笋虾仁和盐煎鸡翅。 点了菜后,两人一起去了昨天去的那家超市。 七点多钟,超市正是人多的时候,人山人海里,慕晚像一滴红墨滴入水中。她像风筝一样,牵引着人们的视线,而她最终所在的位置,始终是在柳谦修的身旁。 她今天是特意打扮的,柳谦修只打量了她一眼,似乎不为所动。不过慕晚无所谓,本来就是她喜欢他。他不看她的话,她看他就好了。 蔬菜区,慕晚推着购物车,白皙纤细的双臂搭在购物车的扶手上,看着柳谦修站在那里挑着青笋。青笋细长匀称,上窄下宽,干净整齐地被包裹在塑料盒中,上面罩着保鲜膜,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拿着青笋盒的男人,冷白的手指也如青笋那样,节节分明,修长干净。 真好看。慕晚双眸清澈透亮,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喜欢。 柳谦修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过来看她,慕晚将视线别开,唇角带着未掩藏的弧度,耳朵微微热了起来。 柳谦修回头,继续挑蔬菜,慕晚也回头,继续看他。两人来来回回,慕晚心里乐开了花。 买好蔬菜,柳谦修推着购物车在前面排队等待结账。慕晚站在他后面,抬眼望着周边结账的人群。 结账队伍很长,然而队伍中很少有人像柳谦修那么高,她仰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比量了一下两人身体的宽度,如果柳谦修回过身来,他应该能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 正想着,柳谦修回过了头。慕晚视线一滞,轻飘飘地转向了旁边的小货架。 收银台的小货架上,摆满了各色零食小吃,有口香糖,有清嘴糖,还有巧克力豆,红红绿绿的包装,让人眼花缭乱。 慕晚的视线最终落在一盒抹茶味的巧克力豆上,青绿色的瓶身,简单大方,上面黑色的巧克力豆被巧克力包裹,里面是淡绿色的抹茶,配色清新。 慕晚正看着瓶身上的净含量,盘算着这里面有几颗巧克力豆。视线内,一只手伸了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曲,拿住了其中一盒巧克力,一眨眼的功夫,那盒巧克力出现在了她面前。 第11节 心尖一跳,慕晚抬头,对上了男人的双眼。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只看着她,晃了晃手上的巧克力,巧克力撞击着盒身,清脆作响。柳谦修问:“要么?” 巧克力在心底融化开来,慕晚笑道:“你买给我?” 声音比巧克力要甜。 “嗯。” “那我要。” 得到确认,柳谦修收回视线,拿着巧克力转身,一声脆响,巧克力盒子被放进了购物车里。 歪了歪身体,慕晚越过男人看向购物车里被蔬菜包围的巧克力,同样是绿色,但巧克力颜色要浅的多。 “为什么给我买这个?”慕晚歪着脑袋看他,眼里笑意盈盈。 男人没回身,只侧眼看她,对上她的眼神后,视线收回,声音平淡:“你刚刚一直在看。” 我刚刚看的是你,你也给我么? 慕晚笑起来,在柳谦修看来意味不明,她笑着收回身体,双臂在男人的背影上虚虚一抱。 那你现在也是我的了。 结完账,慕晚拿着巧克力,柳谦修拿着买的食材,两人一前一后上车回了家。 到家后,柳谦修拎着食材进了厨房,慕晚换好拖鞋,问柳谦修需不需要帮忙,得到否认后,慕晚晃着巧克力盒子去了幼猫房。 天已经黑了,黑暗笼罩着厨房,却没有以前的孤寂。巧克力撞击着盒子的脆响,穿过玻璃传了过来,给偌大的房子添了一层鲜活。柳谦修打开厨房的灯,听着隔壁的动静,走到了水槽边。 将购物袋放进水槽里,柳谦修拿出了上面那把菠菜。刚刚在超市,慕晚看到菠菜颜色好看,最后又充实了一下菜单,点了个菠菜蛋汤。 菠菜上还有超市蒸汽喷上的水珠,叶子清脆,根上带泥,新鲜水灵。柳谦修拿出来时,菠菜凉凉的,他手指上沾了些泥。 “大头睁眼了。” 门口欧传来慕晚惊喜的声音,柳谦修回头,她站在门口,红唇上扬,眼中满是雀跃。见他回头,女人伸出手指,修长漂亮,她指了指幼猫房,建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算下小猫出生的时间,差不多已经有十天,也该睁眼了。手指上泥土湿润,柳谦修想着水槽里的菜,最终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指,道:“好。” 慕晚转身就走,她走得很急,裙角飞扬。视线内红影消失,柳谦修跟着走了过去。 幼猫房里,慕晚蹲在那里,看着趴在一起的三只小猫。三只一母同胎,但睁眼的只有大头。大头的眼睛半睁着,能看清楚是浅金色的瞳色。 也许是猫小,也许是它本身颜色偏黄,它的眸色并不如周易的明显。软软糯糯的,像是被水蒸得透明的水晶南瓜糕。 她正看着的时候,柳谦修走了进来,慕晚抬头,眼睛里全是笑。她笑完后,伸手将大头捧在了掌心。 按照它送过来时和自己手掌的对比,几天的功夫,大头已经长大了一截。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大头半睁着眼睛,指甲透明的粉色爪子张开合拢,奶声奶气地叫着。她捧着大头,递到了他的手边,对他说:“你看。” 慕晚想要让柳谦修自己拿着,她想把她的所有美好都给他。柳谦修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睑一垂,张手接了过来。 在柳谦修接过去的一瞬间,慕晚看着他,笑了起来。 “我们俩的眼睛很像。”慕晚说。 手里的大头正抬眼看着他,喵呜喵呜地叫着,细细的奶音,甜而软嗲。他看着大头的浅金色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慕晚的眼睛,一样的干净清澈,酝着碎光。 眼睛里的光芒小小的跳跃了一下,慕晚眼眸轻颤,脸上浮了一层燥热。她抬手扇了扇脸,指了指大头,又指了指自己,说。 “我们的眼睛里都只有你。” 逼仄的猫房是恒温空间,并不算太热,柳谦修看了慕晚半晌,他将猫放下,说:“我去做饭。” 慕晚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 他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慕晚并没有直撩,她想一点一点的,渐渐渗透柳谦修,一直到最后,等他也喜欢上她。 幼猫房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慕晚回头看着猫窝,仍旧觉得有些热,她摸了摸温烫的脸,对猫窝里的小猫咪道:“二筒、中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睁眼啊?” 似乎听到了慕晚的呼唤,在慕晚和柳谦修吃过晚饭后,中分的眼睛也睁开了。它是黑白混色,眼睛比大头看着颜色要好看,也是浅金。 中分是三胎里最小的,体弱多病还住过院,然而它的眼睛都睁开了,二筒的还没有动静。身边两只已经睁开,喵喵叫着,小毛绒团子被眼睛点亮,变得愈发可爱了起来。 视线从二筒身上移开,慕晚抬头看着柳谦修问道:“二筒的眼睛要明天才睁开么?” 慕晚正在给奶猫喂奶,柳谦修没有进去,他站在幼猫房外,低头看着猫窝里的三小只。刚刚吃完晚餐后,他去卧室换了一套衣服,棉麻材质,浅棕色长衣长裤,宽袖宽腿,舒适飘逸。男人修长的身体撑着衣服,真有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今晚能睁开。”柳谦修回答道。 说是今晚,但不确定几点。慕晚看了一眼时间,拿着空空的奶瓶晃了一下后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八点半,慕晚走出猫房,站在柳谦修身边,像是一朵红玫瑰,一下递到了他的眼前。 “你一般几点休息?”慕晚问。 不知她意欲为何,柳谦修只回答了一声。 “十点。” “啊。”慕晚双唇微张,表示了然。她双眸微挑,视线略一迟疑,过后,语气犹豫地问道:“那我能等到九点半么?不耽搁你休息,我也不吵你,我就想看看二筒的眼睛。” 说完后,慕晚就察觉到了不妥。柳谦修现在到十点的时间,应该要盘坐静修,这是他独处的时间,应该会讨厌有人打乱他的生活。 她可以一点点渗入他的生活,但不能让他讨厌,这样就事与愿违了。 眉心轻皱,慕晚刚要说话。柳谦修却打断了她,说:“可以。” 慕晚眉心一挑,她抬眸看着柳谦修,后者表情没什么变化,接过她手里的奶瓶清洗干净,然后出了猫房。 一个小时的时间,得到了同意的慕晚并没有一直待在幼猫房。慕晚在幼猫房等待了半晌,二筒趴在猫窝里睡了,她也起身出了猫房。 客厅里的灯关了,只有矮几上的台灯亮着。柔软的灯光从台灯灯罩下释放出来,将黑暗剪开了一道光圈。 光圈下,灯光铺洒,男人盘腿坐在矮几前,手边放着一本书,正沉心静气地看着。 柳谦修的长相极淡,并不是因为他的五官轮廓浅,相反,在灯光下,暗影将他的脸分成左右两边,一边亮,一边暗,沿着额头下来,眉骨与鼻梁山根塑造出了深邃的脸部轮廓,锋利敏锐。 但他的气质又是淡的,再锋利的五官都臣服于他清淡如水的气质下,变得清净淡泊,宁静致远。 慕晚刚刚缓慢的心跳,又加速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柳谦修,在他翻页时,抬眸看见了她。被发现的慕晚双唇微开,她指了指幼猫房:“二筒睡了。” 她有些无聊。 柳谦修动作未变,问:“要看书么?” “好啊。”慕晚脱了鞋,赤脚走过来,盘腿坐下了。 矮几并不算小,柳谦修自己一人用足矣,多了个慕晚也不算太拥挤。她走过去后,坐在了柳谦修的身侧,看了一眼柳谦修手里的书,书的排版是竖版,书页泛黄,看着有些年岁了。 “你看的是什么书?”慕晚脖颈微伸,往前探着,眼睑微敛。 柳谦修将手上的那本书递了过来,慕晚手指一摸,指腹划过书页,她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这本书好像古书。 拿到书,慕晚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柳谦修客厅里东西虽少,但都透着股古朴的味道,不像是装修时高仿的古物,倒像是真的。 比如这方矮几,看着像是多年的古家具,乍一看不显眼,而走近了看,上面有雕刻精致的花纹,透着淡淡的檀香气。 而客厅承重墙上的壁画,不像是后来画上去的,倒像是从哪里切割来后,嵌进去的。林薇是学美术的,慕晚耳濡目染了些,觉得这幅壁画的画法很古典。整张壁画,都带着沉淀内敛的美。 柳谦修置身于这些古物之中,就像人物画中的神仙,高雅,神圣,遥不可及。 慕晚看着柳谦修,渐渐出神。 递给她的书并没有翻页,半晌后,柳谦修抬眸看她,对上了慕晚望着他的视线。这一次,慕晚并没有移开视线,两人视线一对,她大大方方地笑起来。 柳谦修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道德经》,抬眸问她:“怎么不看书?” 手上的《道德经》慕晚就看了一眼,文言文,繁体字,晦涩难懂,慕晚字都认不全。她索性不看了。 “看不懂。” 柳谦修眉眼微垂,将手上的书翻页,手指透过泛黄的书页变得透明,柳谦修语气淡淡,道:“看我能看懂?” 他戳穿了她,慕晚没有尴尬,她摇了摇头,说:“也看不懂。” 她说的是实话,柳谦修好像是医生,又好像是道士,又好像什么都不是。他像是一个大隐隐于世的高人,越是了解他,越觉得他这个人深不可测。然而他对任何人又是坦诚相待的,就像一眼望到底的潭水,能看到潭底的石头,但却不知道它究竟有多深。 现在不知道多深并不要紧,她可以一点一点地量。想到这里,慕晚补充了一句:“但是你比书好看。” 柳谦修抬眸,慕晚在笑,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书上。刚刚看到哪儿,已经没有了踪迹。 见他回头继续看书,慕晚有些无聊,手上的纸张刷刷作响,慕晚手臂搭在矮几上,头枕上去,侧着脸看他。 “柳谦修。”空旷静谧的客厅里,女人这一声,清甜可口。 柳谦修头未抬,只应了一声,低沉轻缓。 “嗯。” 慕晚听着他的声音在她耳朵内回响,她抬头,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问道:“你喜欢一个人生活对吗?” 一盏台灯下,两人各坐矮几一角,他身姿挺拔盘腿而坐,她身体蜿蜒如蛇,慵懒安宁。 “为什么这么问?” 慕晚思索,说:“因为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喉头微动,柳谦修视线落在书中的字上,他语调平缓,语气淡淡地说:“现在,当下,是两个人。” 第13章 一字一顿,语调平和,像是挂钟钟摆来回敲打着慕晚的耳膜。待到整点报时,“当”得一声,慕晚怦然心动。 夜晚寂静无声,拐角处的猫房,传来了一声猫叫。 红唇开合两下,身边男人起身,她视线上移,仰起了头,一双眼睛泛着粼粼波光,里面倒映着柳谦修的影子。 “醒了。”柳谦修低头看着她说道。 喉头微动,心跳还未平稳,慕晚一笑,笑得满足可爱,像是偷吃了一颗甜糖,没有被人发现。 她也站了起来,红裙铺洒而下,迈开两截白生生的小腿,边往幼猫房走边说:“让我看看二筒的眼睛睁开了没有。” 目送着她进了幼猫房,柳谦修视线落下,留在了她刚刚放下的《道德经》上。 二筒的眼睛也睁开了,浅金色,和大头、中分的眼睛一样。其他两只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二筒和中分的眼睛比较圆,大头的是下垂眼,小小的一团,睁着眼睛要奶喝,丧丧的可爱。 二筒眼睛睁开,慕晚准备走了。她站在玄关,扶着冰冷的墙壁,将宽大的拖鞋脱下。细窄的脚背微踮,连接着上面的小腿,在红裙下,白得惹眼。 第12节 慕晚换上高跟鞋,鞋跟在地面上发出“噔”得一声响,伴随着男人的一句话,鞋跟再没了声音。 “你怎么回去?” 眼尾若有若无扫过她红裙下的双腿,挂钟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九点半,柳谦修神色平淡地说了一句。 慕晚站在玄关处,客厅的灯依然没开,矮几的台灯灯光微弱,男人背光站着,背影高大挺拔,五官轮廓深刻清俊。 “出租车。”慕晚回答,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手机屏幕将她的脸照亮,小脸蛋上带着苦恼。 “现在不好打车了。”慕晚说。 还未说完,面前过来一个人影,将她笼罩了过来。慕晚抬头,手机屏幕也照亮了男人的脸,他换了鞋,说:“我送你。” “昨天他送我回家的。”慕晚找了个城墙根坐下,打开手上的道具纸扇,给自己扇风。她身上穿着戏服,宽大的袖口,却偏偏掐腰,领口也是一层一层,密不透风。 温度足有三十五度,慕晚热得汗直流。她刚拍完一场打戏,副导演不让脱戏服,说要给导演看过后,确认能用的话再脱,不然要重新拍一遍。 “卧槽卧槽,你可以啊慕晚,怎么样怎么样?柳道长的床上功夫……”林薇激动无比。 “什么都没做。”慕晚手上的扇子一收,抬起袖口抹了抹汗,她回味着昨天,唇角上扬,抬脚踢了块小石头,说:“就只送我回家而已。” “都送你回家了,你没有邀请他去你家坐坐?”林薇压抑着激动问道。 “没有啊。”慕晚说,“他十点要休息,送我回家后我就让他走了。” 林薇:“……” 真是凭实力单身。 不过林薇也理解慕晚,她和她不一样,慕晚注重精神互动,身体的互动也要等精神互动达到一定的层面后自然而然的才发生。 “那你们俩昨天有什么其他的发展吗?”林薇换了个方向问道,“就是你有没有摸准,柳道长喜不喜欢你?” 纸扇扇动刘海,吹来一阵凉风,将燥热也吹散了几分,慕晚想着台灯下柳谦修的脸,道:“我昨天问他,是不是喜欢一个人生活?他问我为什么这么问。我说因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说到关键处,慕晚语气一顿,似乎在笑,林薇快被急死了,催促道:“那他怎么说的啊?” “哦。”慕晚回神,耳根有些发烫,道:“他说现在,当下,是两个人。” 听了慕晚的回答,配合着脑海中柳谦修清冷出尘的脸,林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慕晚,过来重拍!”副导演喊了一声。 “好的。”慕晚从地上起身,拍了拍泥,对林薇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感觉更喜欢他了。不说了,我先去拍戏。” 说完,慕晚挂断了电话。 林薇被她最后那一炸炸得久久不能回神,她甚至都能想出当时的画面。一盏孤灯,一男一女,男人超凡脱俗,清俊淡薄,女人妩媚灵动,天真娇软…… 一个仙,一个妖,妖再怎么厉害,怎么能逃得出神仙的掌心呢?最后的最后,先动心的慕晚绝对会被柳道长反撩。 现在,当下,是两个人。 林薇啧啧两声,这道长可以啊,平时清心寡欲,一张禁欲脸,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太让人心动了吧。 这才是真的禁欲系啊。 补拍了一遍戏份后,慕晚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她拿着纸扇去了休息区。剧组的休息区就是一个大开间,里面很多配角和龙套演员,副导演吆喝着几场几镜的演员做准备,还有化妆师也在喊,十分热闹。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慕晚还有最后一幕戏,拍完就可以走了,估计能在四点多钟拍完。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双肘搁在膝盖上,拿了手机出来。 昨晚离开后,慕晚就没联系过柳谦修。这么多天来,慕晚也只有自己拍完戏后才会问他几点下班,然后去接他。 在剧组的时候,慕晚很少玩儿手机,只有无聊的时候才会玩儿几局植物大战僵尸,后来氪金通了全关以后,就失去了兴趣。手机上的app寥寥无几,慕晚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柳谦修的名片。 她给他备注的是柳道长。 柳谦修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就连他的电话都有股绝尘拔俗的味道,透着淡淡的冷漠气息。 然而慕晚就是喜欢,即使是这一串数字,她也喜欢。 慕晚笑着,身边高美过来都没有察觉,直到感受到一座火山朝着她倾轧而来,慕晚转头,看到了高美肥硕的身体和笑起来的眯眯眼。 “谈恋爱了?”高美一脸八卦。 将手机锁屏,屏幕上露出她还带着笑容的脸。她束着高马尾,小脸完全露出,妩媚中透着股英气。 把手机收起来,慕晚说道:“还不是。” “哟,这什么意思?”高美语调一拔,小眼努力睁大,“暧昧期呢?” 高美过来后,遮了风,慕晚有些热,她打开纸扇扇风,凉着燥热的脸颊,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对啊。”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天天去看猫,是去看心上人了啊。”高美了然,拿着手上的剧本拍了拍慕晚。 高美拍她时扇过一阵凉风,慕晚笑起来,看着她手上的剧本,问道:“你也接了这部戏啊?” 剧本封面上写着《红绣》,显然,高美又要和她一个剧组。这是好事儿,到时候两人在等戏的时候也不至于太无聊。 “对哎,30号就要开机了。今天周五,那不就是下周一吗?”高美算了下时间,“你和你的心上人要异地恋了。” 《红绣》是一部民国时期的医疗剧,剧中很多场景要在文城第一医院拍摄。文城是老城,第一医院是民国时期的建筑,保存完好。 具体开机时间李楠还没通知她,不过开机后,演员就要去组里待命。慕晚手上纸扇一顿,热气一下蒸腾在了她的脸上。 慕晚重新扇动,心里盘算着。文城不远,但要是拍夜戏的时候,她肯定不能回来。她不想和柳谦修分开,不过她戏份少,一个周就能拍完…… “对了,你知道《红绣》的女主角吗?一番,今天官宣了,和你一个姓。”高美道。 慕晚心中的燥气一收,耳边响起吴妈的话,慕青认识了一个男朋友,是沈家的。 回头看着高美,慕晚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慕青。” 慕晚双唇一合。 从手术室出来,柳谦修摘掉了口罩,小护士过来给他脱掉手术衣时,和他说了一句:“柳医生,院长找您,在您办公室等着。” 将手套脱掉,柳谦修淡淡应了一声,道:“好。” 说完,起身离开。 汤尔医院的院长萧檀,是柳谦修在帝国理工大学时的学长,汤尔医院是萧家集团下的医院。萧檀在毕业后就在汤尔医院工作,去年担任了汤尔医院院长,柳谦修也是被他给聘请来的。 科室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两人是前后辈的关系,萧檀偶尔也会来办公室找他。柳谦修推门进办公室,萧檀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正在看他最近做的手术病历薄。 见他进来,萧檀抬头,笑着说了一声:“手术做完了?” 萧檀今年三十七岁,长相周正,外形得体,气质儒雅。虽然贵为院长,但平日十分温和,不太严肃。 柳谦修应了一声后,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椅子微微一动,发出一声声响,男人仰头转头了一下脖颈,伸手捏了两把。 做了三个小时手术,有些累了。 “今天就没有手术了吧?”萧檀问。 与他相识多年,柳谦修了解萧檀的秉性。他身体往前一靠,睁眼看向萧檀,沉声问道:“什么事?” 柳谦修直截了当,萧檀也没兜圈子,淡笑一声后,问道:“上次你帮萧医生的外公做手术,萧医生想要请你吃顿饭感谢你一下。” 算起来,萧檀和萧芸算是远亲,两人的关系还没出五服。父亲是个极重亲情的人,萧芸来医院前,萧父就嘱咐萧檀好好关照萧芸。 萧檀年纪不大,但身居要位,平日没少与人打交道。萧芸跟他提了一句感谢柳谦修的话,萧檀从她的表情里也能看得出她的想法。 柳谦修优秀,萧芸文雅,两人都是出色的外科医生,有共同语言。只不过一个性格清冷寡言,一个羞涩端庄,所以两人之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在萧檀说完后,柳谦修就盯着窗台上的那株兰花出神。浅绿色的叶子,淡蓝色的花儿,灵气小巧。 “谦修?”萧檀叫了他一声。 “嗯。”柳谦修神色未变,他回眸看着萧檀,说:“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用了。” “你晚上有事?”萧檀问。 柳谦修否认:“没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萧檀无视他的拒绝,替他答应了,“你是医生,除了治病救人也该有社交,平日医院聚会你也不去,整个医院不会就认识我吧?今天就当卖我个面子,到时候我也一起去。” 说完,萧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就这样,今晚七点masyale西餐厅见。” 萧檀起身开门,走了。 最后一场戏拍得十分啰嗦,拍完戏时已经六点多,慕晚给柳谦修打电话,想问他是否已经下班。那边男人很快接了电话,一声“喂”,慕晚心下一甜,笑起来。 “你下班了吗?”慕晚问道。 “刚下。”电话那端十分安静,男人的声音都更加纯正好听。 “啊~”慕晚一听,有些遗憾,她急匆匆走到影视城路口,抬眼看着路边的出租车。今天太热,六点多是换班的时间,车有点不好打。 “那我今天没法等你了。”慕晚说,“直接去你家吗?” 柳谦修并没有同意,他说:“今晚萧医生请我吃饭,要稍晚才会回家。” 萧医生是谁? 站定身体,慕晚眼睛一眯,想起了前两天碰到的那个女医生和她轻视的眼神。她不是矜持端庄么?怎么也开始主动出击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慕晚心里浮上了一层燥火,不管这是因为危机感还是因为其他,慕晚收回拦车的手,问柳谦修。 “你不是不去外面吃饭吗?”上次她说要请他出去吃饭,他就是这么说的。怎么那个萧医生请他出去吃,他就愿意出去了。 慕晚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吃完,我还能不能去看猫?” 听筒里,女人像是着急的猫,伸出锋利的爪子去够快要被别人抢走的小鱼干,抢不到后,气急败坏里带着委屈的质问。 柳谦修平静地问:“你一个人吃饭?” “嗯。”慕晚哼声道,她皱起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一起去么?”柳谦修问。 慕晚瞳孔微微伸缩。 她体内的燥热像膨胀的棉花糖,缠绕成大大的一团,被柳谦修轻轻一咬,就融化在了他的舌尖,甜滋滋,无影无踪。 “我能去?”慕晚问。 电话里,她的语气已经软了。 柳谦修淡淡应了一声,说:“我带你。” “好。” 第13节 作者有话要说:  柳道长: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4章 慕晚过去的时候,餐桌上穿着红裙的女人神色微变,最后眼神一暗,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喝完之后,再看过来,眼神已经恢复平静,那似有似无的轻视又出现了。 慕晚红唇微挑,跟着柳谦修到了桌前,服务员拉开椅子,她就势坐在了柳谦修身边。 这是一家高档西餐厅,环境清幽宁静,装修简洁大方。他们坐的地方在餐厅的角落,算是一个小隔间,用树枝隔开,里面的人若隐若现。 隔间内,水晶吊灯灯光明亮,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桌上餐具干净整洁,小小的隔间里,处处透着精致和矜贵。 萧檀看到柳谦修是带人过来的,而且还是个女人,视线在两人之间切换,问:“这位是……” “您好,我叫慕晚。”慕晚自我介绍,“我找柳医生有些事,他听说我没吃饭,就带我一起过来了。” 说完,慕晚和旁边的女医生点了点头,说:“谢谢萧医生。” 萧芸面上一笑,云淡风轻:“没关系。”说话间,后背缓缓挺直,窜了一层燥热。 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萧芸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光彩照人。而慕晚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绕颈背心,和深咖色的哈伦裤。哈伦裤是百褶腰边,在平坦的小腹下面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衬得女人蜂腰翘臀,身材比例完美。 她没怎么化妆,眉毛黑长,波浪卷长发下面小脸白皙小巧,双唇嫣红。她像是年代滤镜下的港星,散发着自然的妩媚和冷艳的风情,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服务员过来,慕晚大大方方地点了单。柳谦修带她过来吃饭的,她也没必要客气与难为情。她点了单以后,身边的柳谦修和她点了一样的。 慕晚一来,今天这顿饭的意义骤变,变为了简单的内部聚餐。萧芸先谈起了最近做的几个手术,张嘴全是专业名词,慕晚听不懂,也插不上嘴。她用后手腕托着下巴,望着墙壁上的油画,等待上菜。 萧芸看着慕晚在餐桌上无聊的样子,心里渐渐有了底气。 这家餐厅做东西精致,上菜稍微慢些,慕晚等了一会儿后,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从洗手间一出来,就看到萧芸正在盥洗池边洗手。 盥洗池这方天地,被灯照得透亮,水龙头反射着光芒,灯光下大红裙更为鲜艳。 慕晚不太喜欢萧芸,因为萧芸看不起她,且觉得她轻浮。但毕竟是同一桌上吃饭,而且还是她请的,慕晚走到盥洗池边,打了个招呼。 萧芸站直身体,她个子和慕晚差不多高,两人身材都很清瘦,可慕晚曲线更玲珑些。她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慕晚,语气淡淡地说:“刚刚我们说话,你在那儿挺无聊吧?” 她语气还算可以,慕晚也没和她太生硬,水龙头的水浇在手上,应了一声。 “医生的聚会就这样,话题离不开手术,病人,论文……专业性太强,局外人插不上嘴,就会觉得闷。”萧芸似有似无地说完,笑了笑,她转身看着旁边的慕晚,“不过我们医生自己是不知道的,医生最懂医生,谈得都挺开心的。” 慕晚拧上了水龙头。 盥洗池边就只有两个人,慕晚水龙头一拧上,龙头还有水滴滴下,在瓷盆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身为“局外人”的慕晚,抬眼看了看萧芸。她刚刚那一番话,十分有她的个人风格,假正经,端架子,自以为是,轻蔑。她在内涵她,内涵她和柳谦修不是一路人。 慕晚唇角微扬,笑容礼貌端详,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萧芸,说:“红裙子挺好看的。” 萧芸下颌一颤。 她也是看了慕晚那天穿着好看,以为柳谦修喜欢,今天特意去买了穿的。 抽了张纸巾,慕晚依然笑着,她将手指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说:“但是柳医生已经看我穿过,就很少会看其他人穿了。我是一名演员,比脸我可从来没输过。” 最后一滴水滴揩拭干净,慕晚将潮湿的纸巾放进垃圾桶,笑着离开了洗手间。 她回去的时候,萧檀和柳谦修还正在交谈,既然开了手术的话题,两人接着话题继续聊了下去。慕晚刚过去,听到萧檀说了一句。 “下周文城中心医院的科研会议你有没有兴趣去?” 柳谦修没回答,他察觉到慕晚过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慕晚看着他,想着萧檀刚刚说的话,刚要问,后面服务员说了一声您好,上菜了。 上菜的时候,萧芸也回来了,她就补了补妆,神色没什么变化,依然温婉端庄。餐桌上的话题依然是手术,慕晚拿着刀切着牛排,眼睛看着柳谦修。 柳谦修回头看了她一眼。 慕晚咬着牛排,嘴巴小小的动作着,因为插不上话,一直在吃,她面前的牛排已经见了底。旁边萧檀问了一句什么,柳谦修回头和他说话,不动声色地将面前没动的那份牛排还给了慕晚。 牛排柳谦修没有吃,但已经切好了,拿手术刀的手切牛排依然很好用,牛排被切得十分均匀,刀口完整,一小块一小块,摆列整齐。 慕晚鼓着腮帮子看他,问:“你不吃?” “嗯。”柳谦修低低地应了一声。 心底一甜,慕晚将空盘子递给他,说:“那我都吃啦~” 接过空盘放在面前,柳谦修安静地说了一声“好”。 两人的互动动作很小,萧檀没有察觉,只有对面端着柠檬水的萧芸敛眸看着,指节渐渐泛白。 吃过饭,一行人散开,慕晚跟着柳谦修回家看猫。因为没话说,她真就吃了两份牛排,肚子都吃鼓了起来。绕颈背心上的螺纹,都被撑开了一些。 慕晚系上安全带,肚子鼓起来像是一座小山丘,她索性释放开来,抬眼看向旁边的柳谦修。 柳谦修发动车子,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看她。慕晚低头瞄了一眼肚子,他的视线也随着下移,看到了那圆鼓鼓的小肚子。 旁边慕晚笑起来,开玩笑道:“柳医生,您看我这肚子,怀了几个月了?” 她身材纤细修长,肚子鼓起来,竟有些可爱。 虽不是妇产科医生,柳谦修也大略估计了一下,道:“四个月。” 将肚子往前小小的一挺,慕晚双手掐着细细的小腰道:“看,这可是你打下的江山。” 她本意是她吃了柳谦修多给她那份牛排肚子才这么大的,但说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暧昧和色情。 慕晚脸微燥,坐直身体将肚子往后收了收,车窗外路灯斑驳,照不清她的脸。柳谦修视线一顿,唇线紧抿,收回目光后开动了车子。 回到柳谦修家里,慕晚看过了小猫,抱抱这个揉揉那个,想起自己要去文城拍戏的事情来。慕晚走出猫房,卧室门口,柳谦修刚洗了澡出来。 他是确实不喜欢在外面吃饭,不光不吃东西,沾染了味道回家也会洗干净,身上纤尘不染,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头发半干,柳谦修穿着宽大的长衣长裤,身形清隽挺拔,黑发下墨眸红唇,鲜活醒目。他还搭着毛巾,简单擦了一下后,将毛巾放下,抬眼看到了慕晚。 气质真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透明的泉水。 慕晚心跳加速,她微微回神,问柳谦修:“你们医院下周在文城的科研会议你去吗?” 安静地听慕晚说完,柳谦修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瞳清澈透亮。慕晚被看得心下一虚,道:“我不小心听到的,因为我下周刚好也要去文城拍戏。那个科研会议你要去吗?” 她又问了一遍,抬眼看着他,眼神迫切。 两人站在客厅,地上两条影子投在了一起,慕晚在等柳谦修的回答,后者眼睑微颤,淡淡地说:“看医院安排。” 他这么说,十有八,九是不会去。 慕晚“哦”了一声,道, “你要是去的话,我们说不定能在文城医院碰到,因为我那部戏在医院拍。”慕晚右手手臂伸到后背,抓住了左臂弯。“你去的话,猫确实没人看。你不去的话,我要下下周才能见到你了……” 慕晚陷入情绪,话不自觉地就溜出了嘴边,她垂着眼睑,神情有些不太开心。 说完后,她立马反应过来,连忙补充了一句:“才能见到大头二筒他们。” 客厅的灯光在女人脸上打了一层阴影,她微低头看着地毯,锁骨因为右手抓住左臂的动作,变得愈发明显。 她不算矮,但很纤细,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里,眼睛里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柳谦修收回视线,道:“我送你回去。” 《红绣》周一开机仪式,慕晚饰演的角色是前期炮灰,在开机前期就要进组。周天下午,她去柳谦修家看过大头二筒后,就坐动车去了文城。 文城在夏城南面,是一座老城,距离夏城四个小时车程。开机仪式米瑜作为女二号也会参加,但慕晚很少跟她的车一起。短途工作,慕晚喜欢乘坐公共交通,开车四个小时,她坐高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了。 她已经被拉进《红绣》剧组大群,从高铁站下车后,打车去了剧组所在的文城宾馆。文城宾馆是文城最好的酒店,慕晚第一次拍电视剧住五星级,不得不说有了沈氏的注资,剧组财大气粗了不少。她去拿房卡的时候,听人八卦了一句,说是酒店是为了女主角住得舒服才一起包下的,他们是沾了她的光。 啊,女主角,慕青。 高美前些天和她说的时候,慕晚的脑海里不过闪回了几条记忆,就没再多想。其实从一开始,她和慕家就是陌生人,是母亲将他们维系在了一起。 母亲去世,线断了,他们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来。 对慕家来说,恨不得慕晚不存在。对慕晚来说,慕家也不过是旅途的一棵树,一阵风,看过,吹过,再无瓜葛。 慕晚回到了房间。 她的房间是标准间,进门玄关,正冲着是落地窗和阳台。房间很大,东西齐全,摆设也挺古朴。文城是老城,不光酒店房间,慕晚一下高铁就能感受到深深的文化底蕴。 当天晚上,组内开会,商量第二天开机的相关事宜。导演和监制明天才到,会议还算轻松,开完大家各自回房。 高美和慕晚一个房间,回去后,两人对了一会儿剧本。高美不一会儿跑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堆卤味和关东煮。 “去场务那边要的。”高美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扑鼻一阵咸甜的味道。 两人现在在靠着阳台的书桌前,桌子上摊着剧本,慕晚拿了根鸭爪,低头看着手机,旁边高美跟她继续说着剧组八卦。 “慕青明天不来开机仪式,剧组先拍其他人的戏,等她。”高美啃着鸭爪,语气里满是惊奇,道,“她后台可厉害了,听说是沈城沈少爷的未婚妻,而且她本人也是出身世家,是大家闺秀。” 甜辣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慕晚抬眼瞧了瞧高美。他们传的这些八卦,也八成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慕家在她外婆那辈儿就已经没落,现在慕青她爸爸掌管着,早就没了以前的气韵。 慕晚没多说,她正划拉着手机,在看她的猫。晚上会议开得久,散会的时候就九点半了,柳谦修十点休息,慕晚就没有打扰。 剧本背得差不多,慕晚啃完鸭爪后,起身去了浴室,洗澡睡觉。 第二天开机仪式如期举行,慕青果然没来,而二番男主角和三番女二号米瑜的戏份是在文山山根拍摄,导演张承泽自然是跟着那边。 这是一部民国时期的医疗加谍战剧,慕晚饰演一名炮灰护士,她的戏份基本上都是在文城医院。导演拍主要戏份,她的戏份则是副导演在文城医院开拍。 这部戏拍完播出后,算是给文城医院的一个宣传,所以文城医院十分配合,医院里专门空出了病房,用来给演员换戏服。 在病房里换好戏服,慕晚用发卡将护士帽戴好,然后推门走了出去。民国时期的护士装里面是棉麻的长衣长袖,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长吊带裙,和现在的护士装不太一样。 慕晚朝着医院后面的小花园走,那是是她要参加拍摄的场地。她刚走出换衣服的住院楼,抬眼一扫,扫到了正往急诊楼里走的几个人。 在几个人中,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尤为引人注目。慕晚心跳加速,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跑了过去。 “柳谦修!” 医院急诊楼吵吵嚷嚷,慕晚这一声却十分清甜,她喊完以后,看到男人回了头。 清淡的眉眼,清隽的气质,他一回头,慕晚的心都被蜜糖裹满。 心脏敲击着胸腔,咚咚作响,慕晚看着他,眸光一动,笑了起来。 随行的萧檀也一并看了过来,待慕晚走近,他打量了一眼慕晚身上的护士服,笑起来道:“没想到是同行。” “我不是。”慕晚站在柳谦修身边,她脸上的热气散开,热得发烫:“我是演员。” 她说完,仰头看着身边的柳谦修,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看安排吗?” 她穿着一身护士服,白色的护士帽下,脸蛋小巧娇艳,双瞳含水,红唇微扬。她笑着,眼睛的光一闪一闪,像是她的心跳。 第14节 柳谦修眼睑微垂,睫毛下的双眸墨黑清澈,他神色平静,声音低沉。 “嗯。安排到了,我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慕晚: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这可是你打下的江山! 柳道长:我什么时候打的? 慕晚:唔,未来的几天……吧 第15章 文城中心医院是民国时期的旧医院,一直开放至今,里面建筑风格偏向民国时期的花园洋房。医院内植被郁葱,小径亭台点缀,住院部后方则是医院后花园,花园以曲湖为中心散开,花植种类众多。曲湖上架着小桥,湖下湖水干净清澈,连连荷叶下,水面轻漾,不时有锦鲤闪过。 《红绣》文城医院拍摄组第一幕戏的拍摄地就在曲湖边,慕晚拍完,确认这条不需要补拍后,去了湖边的凉亭。 文城在夏城南边,又是内陆城市,比夏城更闷更热,凉亭的石凳都滚烫。慕晚身体后靠在凉亭柱上,一手拿着便携式小风扇吹风,一手拿着手机,正和林薇聊天。 中午烈日炎炎,凉亭里的演员们都表情怏怏,慕晚却神采奕奕,精神饱满。 【林大鸟:什么?柳道长也去文城了,还和你在一家医院?】 单手敲击手机键盘,慕晚确认了。 【木碗:嗯,来参加科研会议。】 刚才在急诊大楼碰到柳谦修时,他才刚从夏城过来,马上就要去参加科研会,两人并没有多说。在临进急诊大楼前,柳谦修告诉慕晚,家里的猫都有人照顾,让她放心。 这时候,慕晚才从他来文城的惊喜和开心中回过神来,想到了自己的猫。两人一开始是因为猫才渐渐有了接触,现在慕晚舍本逐末,竟然关心柳谦修多过了猫。 不过也不能这么想,她之所以不担心猫,也是因为柳谦修做事让人放心,猫的事情,她不用操心,柳谦修就能处理好。 慕晚现在就只有开心和高兴,虽然柳谦修来了不能保证其他,但是两个人都在医院,肯定能每天见面。 只要每天能见他一面,慕晚就很满足了,而林薇不满足。 【林大鸟:我不信!昨天你问的时候还等安排呢,今天就安排过来了!是他自己安排的吧?他分明是过来找你的!他为什么来找你!肯定是因为对你有意思!】 林薇用感叹号,表达了她对自己猜测的笃定。 林薇的推测,让慕晚稍稍动摇,她想了想,刚要回复,林薇发来了一条消息。 【林大鸟:你要是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你!色诱他!】 【木碗:……】 【林大鸟:你别故步自封,灵肉一体不可分割,他要是对你的肉体没兴趣,指定对你没意思。他要对你的肉体有兴趣,你再进一步发展嘛!】 慕晚看着好友的建议,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手上的小风扇吹过耳畔,一阵凉风带走一丝热意。慕晚敲着输入键盘,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木碗:你别净出烂点子。我倒是不在乎和他睡。我本来就喜欢他,若是他也喜欢,我肯定愿意。可是他不喜欢呢?他不喜欢的话,我这算是性骚扰,以后他再躲着我怎么办?】 消息一经发出,林薇那边还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就有人叫了慕晚一声。她从柱子上起身,看向来人,是马副导演。 一部戏的副导演很多,马副导演是专门负责拍摄配角戏份的副导演,人精瘦,个头不高,留着小胡子,挺有艺术范儿。 “张导刚才通知下来,说让你今晚一起去5楼的迎客轩吃饭。”马副导演吩咐下来。 迎客轩是文城宾馆的餐饮包厢,昨天导演张承泽没来,今天一到就是开机仪式,一拍拍一天,晚上才有时间和剧组的演员聚一聚。 但像慕晚这种小配角,一般是跟着副导演他们一起的。张承泽单独安排下来,肯定是有特别用意了。 要说慕晚,马副导演也认识,长得漂亮,身材好,演技也可圈可点,就是没什么上进心。娱乐圈人人挤破头的往金字塔顶爬,她就喜欢蹲在金字塔底下,甘做金字塔底层的一块砖。 “好,谢谢马导。”慕晚笑着客气道。 手上风扇嗡嗡响,慕晚心里的计划被打乱了。副导演一走,慕晚拿了手机,手机上林薇刚刚回复了她一条。 【林大鸟:你可以装喝醉了酒试探一下嘛,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就装睡,第二天说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要喜欢你,你就先睡了再说。姐们儿跟你说,越是禁欲系的男人,做起来越猛!】 刚刚恢复正常肤色的耳垂又点点泛红,慕晚捏了一下,滚烫。她拿着风扇吹着,脑海里男人的脸和身体却愈发清晰。慕晚深吸一口气,拿着小风扇绕着脸吹了一圈后,退出微信,点进了短信界面。 【慕晚:柳医生你住在哪里?我住在文城宾馆。】 发完以后,慕晚想起柳谦修这个时候八成在开会,没时间看短信也没时间给她回短信。手指敲了敲屏幕,慕晚斟酌一下,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慕晚:我经常来文城拍戏,挺熟。我知道一家餐厅做的家常菜不错,有时间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慕晚发完,副导演喊她拍戏。应了一声,慕晚收起手机,准备过去,在到拍摄场地之前,手机“叮”声一响。慕晚脚步一顿,急急地将手机拿了出来,看到了屏幕上的短信。 【柳道长:医院安排在文城宾馆。】 又是医院安排的,慕晚眼角弯弯,下一条短信应声而来。 【柳道长:好,什么时候?】 【慕晚:明天,我今天晚上有饭局。】 【柳道长:好。】 约好了以后,慕晚又开心起来。她以前去外地拍戏,除了剧组的几个熟人,都没有朋友和她在同一个城市。现在不但有,而且还是她喜欢的人。 约了明天一起吃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要明天才能和柳谦修见面。慕晚自然是按捺不住,拍戏的空当她去过几次急诊大楼。忙碌的急诊大楼医生倒是不少,但没有柳谦修。科研会议应该是很忙,她连偶遇的机会都没有。 晚上拍完戏,马副导演带着慕晚一同去了迎客轩。 张承泽点名让慕晚这个小配角去参加饭局,意欲为何,不言而喻。慕晚拍了这么多年戏,前些年遇到这种事儿还不知道怎么应付,后来就熟门熟路了。 她没有飞黄腾达的心,导演开出的条件对她没什么诱惑力。她不拿导演抛过来的橄榄枝,导演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娱乐圈女明星这么多,导演们没精力去花心思去折腾一个不愿意上他床的小配角。 但这种饭局该去还是要去,可以拒绝橄榄枝,但不能让导演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这样让导演太丢面儿。 慕晚他们到的时候,迎客轩里已经开始了。女主角没到,女二号米瑜和男一号安丞一人一边坐在导演身侧。 桌上人多,有人加入也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大家找个地方坐下,各自该说什么说什么。 慕晚进去的时候,米瑜看了她一眼,她身边留了座位,慕晚会意,过去坐下了。刚一坐下,就听张承泽说了一句。 “同公司的感情就是好,吃饭还留座位。” 张承泽喜欢喝酒,上次饭局就喝了不少,这次自然也不在话下。他今年快五十岁了,经常喝酒的缘故,脸带着自然红,像涂抹了红色颜料的关羽。 “是啊,谢谢瑜姐。”慕晚客气了一句。 眼尾轻扫了慕晚一眼,米瑜笑起来,说:“谢我做什么,今天可是张导特意请你来的。” “哎,不用谢不用谢啊。”没等慕晚说话,张承泽笑着挥手,“上次看她喝酒喝得实诚,找个酒友罢了。” 听了张承泽的话,慕晚已经打开了手边的酒瓶,白酒的气息一下窜出,还未喝,人就热了起来。慕晚二话不说将酒杯倒满,笑着对张承泽道:“既然张导看得起,那我先敬张导。” 开局她敬了张导三杯,三杯过后,场子热络开,张导就说起了这部剧拍完之后的下一部的计划。慕晚应承着,说自己挑不起太大的角色。一来一回,张导心知肚明,再也没和慕晚说过话。 饭局途中人来人往,人太多,小角儿没人注意。慕晚喝了三杯白酒,喝冲了,在人们的喝酒聊天声中,她起身离开了。 没有回自己房间,慕晚先去了洗手间。 文城的陈酿果然厉害,慕晚胃有点烧,她洗了把脸后,出了洗手间,靠在了外面的墙壁上。三杯倒不至于醉,只是有些身体发热和意识不清罢了。墙壁触感冰凉细腻,十分舒服,慕晚贴在上面,看着走廊里的水晶灯,眼睛里的光圈一点点变大变小变朦胧。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记得不过在半个月前,她也是在饭局上喝多了酒,出门靠在墙壁上醒酒。她还记得那天长廊地毯上的竹叶,一片一片,还有竹叶上站着的男人。 清冷的脸,修长挺拔的身体,淡淡的消毒水味…… 人喝醉的时候,仿佛用的另外一个脑子来记忆,醒来后会忘了喝醉酒时发生的事情,等再喝醉就记得起来了。 慕晚记起了什么? 低沉的声音,浅薄的呼吸,沉稳的心跳……还有被她抱住的坚硬的身体。 慕晚仰起头,喉间一阵发烫,她轻咽了一下,喉头微动,皮肤渐渐热了起来。眼睛里吊灯的光圈越来越大,慕晚拿出了手机。 “喂,柳医生,你在哪个房间?” 酒壮怂人胆,说的就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慕晚:我要去性骚扰了。 柳道长:洗干净了。 第16章 门外传来敲门声,柳谦修放开手边的鼠标,面前电脑屏幕亮着,页面的文件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文字。 房间开着灯,安静明亮。阳台上的落地窗大敞,柳谦修起身拉开椅子,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了。 门正冲着阳台,一开,空气对流,室内的冷气扑面而来,慕晚脸上的热气被吹散了一些,同时,也将她身上的酒气给吹开了。 她皮肤白,脸红起来时透着粉,淡淡的粉色像是腮红,轻描淡写地盖满了整张脸,像是刚刚成熟的蜜桃。蜜桃下方,双唇上抹着一点红蜜,嫣红诱人。 “柳谦修~”慕晚仰头叫了他一声,眼角弯弯,里面星光璀璨。 双眸沉静无波,柳谦修低头看着她,淡淡的酒香缠绕着女人香,落地窗吹进来的过堂风都吹不散。他开了口,声音低沉。 “要不要喝水?” 喉咙烧得冒火,在柳谦修提醒后,慕晚才注意到,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说:“要。” 柳谦修侧开身体,门口让开一截,慕晚视线通透,一眼望到阳台,她吹着被风吹出来的冷气,走了进去。 柳谦修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差不多,只不过她的是标准间,他的是大床房。一样的洗手间,电视,书桌,落地窗还有大阳台。大床房的大床总归比标准间两张床要小一些,所以在洗手间和大床之间,筑了一个长条形的洗脸台。 房间内清冷空旷,干净整洁,原有的温馨和烟火气在清心寡欲的柳谦修进门的那一刻就荡然无存了。他看则宁静淡泊,实际上攻略性极强,他的每件东西,他去过的每个地方,甚至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能被他给净化,沾染一些纯净的心绪。 水壶和杯子都在书桌上,长长的木书桌,从落地窗旁边的墙角,一直延伸到床头柜旁。式样和她房间里的不一样,应该是他自己带的。 水壶里有半温的开水,柳谦修拿起来倒了一杯。干净的玻璃杯像牛奶杯,杯身细长,杯底有点厚。杯身被水渐渐弥漫,慕晚听着轻微的倒水声,和灯光下的柳谦修,她眸光一动,身体渐热,往前走了一步说:“我自己来。” 白酒后劲十足,慕晚不过稍微站了一会儿,她就忘掉了平衡感。身体一歪,慕晚轻哼一声,张手抓住了一个着力点。 人在摔倒时,力气很大,有可能会把着力点也一并拉着摔倒。而慕晚抓着的那个没有,他岿然不动,手里水杯的水都未洒出半滴。 慕晚抓住了柳谦修的衣角。 她微垂着头,心跳敲击着耳膜,耳垂滚烫。手上是棉麻的质感,稍微有点硬,但硬不过衣服下的男人。 冷气渐渐被她身上的温度融化。 慕晚抬头看了柳谦修一眼,他也低头看着她。慕晚眼睫颤动,像是被灯光扎了眼睛,她收回看柳谦修的视线,踮起脚,抓着柳谦修的衣角,凑到杯口,像小猫一样小小地喝了两下。 第15节 干燥的唇湿润,一起湿润到喉间,慕晚身上热得可怕,而身边的男人似乎还是凉的。她舌头小小动了一下,又仰头看向了柳谦修。 空气里全是安静,只有衣服摩擦在一起时的窸窣声。 慕晚看着柳谦修,双唇微动,她的手臂从柳谦修的衣角渐渐舒展开,最后,她绕住了男人的细窄精壮的腰部。 “你身上……好凉~”慕晚呢喃。 眼睛里一片朦胧,热气喷薄在男人的冷白修长的颈侧。慕晚笑起来,她凑过去,将脸贴在了上面。 几乎是贴上的一瞬间,冷热相交,慕晚的身体在柳谦修怀里小小的瑟缩了一下。皮肤细腻清冷的感觉,缓解了她的热,慕晚有些累。她抱着男人,身体渐渐后仰,然而没有倒下去。 男人像一尊佛像,岿然不动。 慕晚抬眼,眉头小小的拧着,腔调里带着一丝丝委屈。 “我要躺下。” 一说话,酒气弥漫。 柳谦修低头看着明显喝醉的慕晚,唇角一抿,将手边的杯子放下了。厚厚的玻璃杯底接触到木板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慕晚身体失去平衡,她被欺身压下,后背在柔软的床上陷进去,她的耳侧还有一起陷进去的男人的双手。 他撑住了身体,悬在了她的身上,尽管并没有接触,而他欺身而下的那一瞬间,慕晚一下就被他身上的味道包围了。 身体又热了起来。 两人距离不远,慕晚看着身上男人的唇,身体像是要融化。她双唇微颤,喉头被热气堵住。 怀里女人娇俏如水,双颊淡粉,她眼睛里泛着光,视线直直地盯着他。柳谦修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动未动。 两人像是在对峙,半晌后,先是身上的男人开了口。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你上次喝醉,可不是这样的。” 慕晚瞳孔微缩。 抬手握住女人抓在他腰侧的手放下,柳谦修将慕晚抱起,放到了床上。慕晚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体内渐渐降温,身侧男人沉声说了句:“你先睡一会儿。” 说完,他将室内的灯关上,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书桌旁的台灯,小小的台灯灯光倾洒而开,一下就笼罩了他。 他拉开椅子坐下,继续看还未看完的文件。 身体内的酒精开始渐渐发酵,视线内男人的身影越来越朦胧,慕晚却越来越清醒,脑壳钝痛。 酒壮怂人胆,她胆子有了,色诱也有了,但男人拒绝了。 台灯光圈下的男人,神色认真,气质清冷,修长漂亮的手指在鼠标上来回点着,眸光专注。 一盏孤灯,一本书,一位仙…… 神仙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他或许会动凡心,但不是现在,也不一定是她。身体热度褪去,慕晚渐渐有些发冷。 她小小地缩了一下身体。 旁边柳谦修察觉到,抬头看了过来。床上女人双眸紧闭,黑发下的小脸已经变白,她闭着眼,嫣红的双唇紧抿。被子下的身体轮廓,蜷缩成了一小团。 柳谦修起身,走到门口将中央空调关掉了。 房间里冷气渐渐消失,落地窗外吹来一阵暖风,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天下午就阴了,好像要下雨了。 慕晚心灰意冷,缩在被子里,意识渐渐放空,就真那么睡了过去。 房间内,浅浅的呼吸声渐渐深了,伴随着窗外树枝乱动的风声。 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离开,落在了床上的女人身上。她睡熟了,但睡得不太开心,双手搭在外面抓住被子,眉心小小的蹙着。 柳谦修看了一会儿,风声渐大,带来了雨水湿漉漉的味道。他回神,看向了窗外。 从椅子上起身,他动作很小,房间内的安静和静谧没有一丝一毫地打破。柳谦修走到阳台上,细小的雨点伴随着风刮了过来。 下雨了。 把落地窗关上,柳谦修重新回到房间内,他扫了一眼床上的女人,没有睡醒的迹象。收回视线,柳谦修起身出了房间。 慕晚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六点。 宿醉带来的头疼,让她醒来时,带了些起床气,她小脸皱在一起,哼了一声后,身体一翻。 她住单人床住惯了,翻身时腿会搭到床沿,而今天没有。 慕晚睁开眼,她像是还没有醒酒,脑海里竟然还在回放昨天的记忆。记忆回闪,慕晚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面下雨了,阴沉沉的,窗帘都照不透。房间内空空如也,只有一盏小台灯,一台已经关机的笔记本,没有柳谦修。 几乎是一瞬间,慕晚就脑补出了昨天她睡着以后的事情。她色诱失败,鸠占鹊巢,柳道长为了避嫌,另外开了一套房间。 慕晚被拒绝了,她的心情像今天的天气一样糟糕。她昨天是喝醉了,但今天是清醒的。慕晚并没有糟糕很久,她拿出手机,给柳谦修发了条短信。意思大概是昨天喝醉了,谢谢他收留她,给他造成这样的麻烦抱歉了。 发完短信后,慕晚没有逗留,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高美已经不在了,只在桌子上留了一张早餐券。 今天早上要七点开工,现在已经六点多,吃饭的时间不多。慕晚去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让服务员给她拿了杯豆浆。 豆浆是纸杯装着,有封口,慕晚插着吸管,边喝边上了电梯。电梯下行,很快到了一楼,慕晚走出电梯时,看到了门口的人流。 有记者有工作人员还有黑衣保镖,一群人在外面绕成一圈,众星拱月一般将中间那人围住了。 那是一个短发女人。 女人上半身穿了一件黑色背心,下半身是浅咖色丝绸长裙,露出半截纤腰,身材曼妙。她微低着头,眼尾上扬,右眼眼角点了一颗泪痣。 她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被追捧围绕的感觉。唇上涂着淡淡的红色,唇角礼貌上扬,优雅知性。 慕晚收回视线,与人群擦身而过。 眼角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太过耀眼,慕青眸光微抬,视线简短地往旁边一扫,刚好看着吸着豆浆的女人的侧脸。 她直视着前方,神色淡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富丽堂皇的大厅,两人像平行线一样交叉而过,以前没有相交,以后也不会相交。 “慕小姐~”慕晚还未走出大厅,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牙齿咬住吸管,慕晚回头,待看清只有萧檀自己后,她松开了牙齿,冲他一笑。 “萧院长。” 萧檀今年三十七岁,但看着不像,他有成功人士特有的儒雅和温和,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出头。 “叫我萧医生就好。”萧檀笑起来,看着她手里拿着的豆浆,笑着说道:“没来得及吃饭?”吸管里一口豆浆,慕晚刚要喝下后回答,萧檀随即说了一句:“啊,对,你昨天在谦修的房间睡的。” 慕晚一口豆浆呛在了嘴里。她小小的咳嗽了一下,抬眼看着萧檀眼角的笑意,脸都被呛红了。将吸管放开,慕晚道:“我昨天喝醉了,柳医生照顾了我一下。” 萧檀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随和又温暖,他十分礼貌,听慕晚说话时也不打断,并且表情像是十分相信她的解释,和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 待慕晚说完,萧檀笑起来说:“我知道,谦修昨天没在房里睡,他去开房间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了。谦修是君子。” 他的一番话,似乎将拐进死角的慕晚一下给带出来了。 “医院的车来了,谦修还在医院等我,我先走了。”萧檀和慕晚打过招呼后,起身出了旋转门。门外,助理将一叠文件递给了他,他伸手接了过来,举手投足都文雅。 慕晚看着萧檀的背影,从他刚刚说话的角度切入,想通了昨天的事情。 柳谦修昨夜离开,未必是拒绝她。只不过她喝醉了,意识不清,他是君子,不想趁她之危。 咬着吸管,慕晚唇角渐渐笑开。 文城下雨了,雨滴不大,但是细密,刷刷而下,几分钟就能把人淋透了。 剧组的拍摄不用完全按照剧本的走向来,比如今天下雨,慕晚拍的就是她最后临死前的一场戏。 她穿了一身浅灰色的棉裙,脚下穿着白色的袜子和黑色的皮鞋,标准的民国女性打扮。棉裙宽大,小腹凸起,她要在孕期被人谋杀。 雨丝越来越细了,整个医院都笼罩上了一层阴云,黑沉沉的。拍摄地在曲湖边上,周围清了场,空无一人,只有雨水落入湖里的声音。 慕晚抱着肚子,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滚烫得滑落脸颊,她神色紧张地小跑着,怀里还拿着一袋文件,黑色的方口皮鞋踩踏着地面,溅起了浑浊的雨水。 她刚跑到湖边,前面的路被挡住了,慕晚往后一退,摔倒在地。她浑身都被淋透了,裙摆全是泥水,她将手上的文件递给来人,边哀求着边抱着肚子往后退着。 然而那人接了文件,眼中杀意顿起,双手从后面抱住慕晚。慕晚眼神里全是惊恐,她死死地护着小腹挣扎,哀求,呼救,求饶……所有的情绪在眼中体现。 脚上的皮鞋蹬掉,“砰”得一声,慕晚身体沉入水中。她在水中摇摆,溺水的恐惧在脸上淋漓尽显,最后,挣扎无果,她渐渐落入了水中。 这是分好几个机位拍摄的戏,柳谦修站在窗前,将前后机位的戏拼接在了一起。她演技不错,戏几乎一次过。从湖里被拉上来,身上湿淋淋的,她站在摄影机后面,听着导演说了句什么。像是夸奖,她淡淡地笑了笑。 她喜欢演戏。 这是柳谦修从刚刚那一段戏里看出来的。 有人递了毛巾给她,她拿过来擦了两下,然后撑着伞朝着住院部走去。那边是剧组的更衣室,她要去换衣服。 雨下个不停,将空气里的热气都下散了。慕晚浑身湿透,裹着毛巾挡风,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身上,刮过一阵风来,慕晚冻得牙齿一颤。 她连忙进了住院部,这里没条件洗澡,她用毛巾擦干净以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雨天潮湿阴冷,慕晚的衣服也有些潮乎乎的,但比湿漉漉的戏服要好。身体渐渐回温,她小小的咳嗽了一声,擦着头发出了更衣室。 刚走进住院部走廊,慕晚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柳谦修,她眸光微微一动,笑起来。 “柳谦修~”带着鼻音,愈发软糯。 她刚刚那幕戏哭得厉害,不光眼眶哭红了,鼻头也有一点点红,细腻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她拿手揉了揉鼻子。 她早上发了短信给柳谦修后,柳谦修回复了一个不客气。她本想拍完戏再联系他,没想到在这里偶遇了…… 或许不是偶遇。 慕晚想到这里,抬头看柳谦修。男人依然垂眸看着她,慕晚身体动了动,她笑起来,红红的眼角弯下,说:“我刚刚哭得太厉害,把孩子都哭没了。” 戏中她的角色是怀着孕,而柳谦修想到的,则是那天夜里,副驾驶坐上,女人挺起腰肢,小小的圆滚滚的肚子像小山包一样被他车上的安全带压着。女人对他说,那是他打下的江山。 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柳谦修双唇微动,递了个东西过来。 一个拧好盖子的玻璃杯,杯身干净,反射着走廊里的灯光,浅褐色的液体里,两个透明小气泡顺着杯身爬到了杯口。 “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别感冒了。”柳谦修说。 心脏一提,慕晚眼睛里的笑意浓郁了起来。 空气依然是潮冷的,衣服依然是单薄的,但慕晚的身体渐渐温暖了起来。她心跳得快,血液流通的也快,眨眼间,从脚指甲暖到了头发梢。 她伸手接了过来,瓶身还是热的,刚冲的板蓝根。 手掌熨帖温暖,慕晚唇角弯弯,她低头抱着玻璃杯,细白的手指在杯身挠了挠。慕晚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也得你愿意跟我生才能生呀~” 她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到,她以为男人也没听到。而在她说完之后,她听到了身边男人发出的低沉的声音。 他个子高,但那声音像是在她耳边,顺着她的耳垂,一下咬住了她的心。 “嗯?” 第16节 作者有话要说:  柳道长:我自然是愿意的。 第17章 柳谦修看着她,视线安静平淡,像蓝色的火苗,视觉上冷冰冰的,其实热得滚烫。慕晚视线别向窗外,她拿着杯子,看着滴落窗沿的雨水,声音仍旧是糯糯的。 “没什么,我要喝药了。” 手上的杯子比体感温度高不了多少,喝起来应该很舒服。慕晚拧着杯盖,手指指节泛了白,三拧两拧,竟然没拧开。 看着杯子,慕晚眼睛微睁大了两下,还未等下次发力,杯子被旁边的人拿了过去。拿过去的时候,两人手指相触,一个冷,一个凉,竟然是柳谦修比她的要暖。 舔了舔唇角,慕晚抬头看他,男人垂眸,修长的手指扣住杯盖,轻旋了一下。杯盖打开,热气蒸腾而出,慕晚闻到了一股薄薄的药味。 杯子被递了过来,慕晚收回视线,接过杯子后,直接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她发痒的喉咙都变得舒服了不少。慕晚稍一停顿,拿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继续喝了起来。 “不用都喝完。”柳谦修提醒。 热气从杯口冒出,她的眼睛也被浸润了,湿漉漉,亮晶晶。她停下,唇角润着药汁,她用舌尖轻扫了一下,问:“为什么?” 男人眼眸微垂,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 慕晚将唇放在杯口,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一声轻响后,她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喜欢喝这个,很甜啊。” 冲剂类的药,算不得苦,但也算不得甜。而慕晚是真觉得甜,不是那种回甘,而是熬化的蜂蜜,从舌尖甜到心底。 柳谦修昨天收留了她,今天还给她冲了药,慕晚眼角明媚,带着甜兮兮的开心。她将剩下的药喝完,手指擦过杯身,身上热气腾腾的。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上次说的那家餐厅,咱们今晚一起去吃吧,我请你。” 喝了药,她好像暖了过来,脸颊和唇色都重新恢复红润,湿漉漉的黑发下面,黑长的眉,漆黑的眼,红润的唇,一点点色彩就使她重新散发出明艳的光辉。 柳谦修淡淡地看着她,走廊内人来人往,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水汽。 他半晌不说话,慕晚微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丝遗憾:“我想吃……” “好。”柳谦修答应了。 慕晚上午拍摄完了在文城医院的戏份,下午的时候,她去了文城城郊。这里有大片的民国旧宅,保留着原汁原味的民国气息,除了作为影视拍摄地之外,这里还算半个景区。慕晚从长街穿过,周围全是卖小吃和小玩意的。 阴雨绵绵的天气,置身于这种江南小镇的雨巷,总能让人心生宁静。慕晚打着雨伞,踩着青石板,进了一家院内。 院子里,摄影机机位架设,演员与剧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冷寂的民国建筑里,被注入了一丝人间气。 雨还没停,慕晚刚收起伞准备化妆换戏服,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力道十足。她还未转身,就被高美拉到了一个角落里。 “你昨晚干嘛去了?”高美穿着一身民国丫鬟的粗布戏服,扎着两个马尾辫,白嫩嫩的脸皮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喝醉了,去朋友那里睡了。”慕晚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这里还有朋友?”高美问完,随即松了口气,胖胖的手松开慕晚的胳膊,高美叹气道:“你昨晚去了酒局就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和张……” 慕晚昨晚去迎客轩前,给高美发短信说她要参加饭局,会回去得晚一些。而昨天张导的房间里被送出去一个女演员……慕晚是什么样的人,高美一清二楚,但她昨晚彻夜未归,高美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直到今天看着她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她才敢提了一嘴。 正说话间,剧组开拍,张承泽坐在机位后面,喊了一声:“action!” 摄影机前,一名穿着青色短衫,黑色长裙的民国女学生站在宗祠前,正和旁边两位中年男女对戏。 中年男女饰演女学生的父母,父亲愤怒,母亲悲伤,而女学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将台词背完了。 “这女主角演技太差劲了。”高美小声地和慕晚说道:“而且今天这幕戏,是要她跪着演完的,她不肯,导演当即改了剧本。” 高美说完的时候,眼前的这幕戏拍完,张承泽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女主角抬眼过来,眼睛里带着询问。 张承泽:“过了。” “这都过了?”高美差点吐血,慕晚勾起唇角,在旁边笑了起来。 “人生真的挺不公平的。”高美看着几个助理凑到女主演身边,想起了昨天晚上被从张承泽房间里抬出去的女演员。这其实也是有人传了她听到的,不过个张承泽喜欢喝酒,喝酒后玩儿女演员手段比较变态,昨晚的事情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那个女演员就算这样,最后也不过是在这部戏里多拍几个镜头,而这个慕青,轻而易举拿下女主角,并且全剧组都围着她转。 “命好太重要了。”高美感慨,随后,她扫了一眼身边的慕晚,说:“但是她演技这样,就算再大的投资,最后也没什么水花和名堂,还会把名声搞臭了。我们慕晚就不一样了,长得美演技好,要有人捧的话,肯定火遍全球。” 高美后半部分的话是调侃,慕晚一笑而过。但她前半部分说得挺有道理,娱乐圈不少真金白银都扶不起的阿斗,长得漂亮,没有演技,最后还是不温不火。 慕青是怎么想的,慕晚没兴趣知道,她和高美说了一声后,去了更衣室换衣服化妆。 这个老宅是慕青所饰演的女主角的家,这里的戏份,大多都是和女主角的对手戏,慕晚和慕青也有。 两人都是间谍,慕晚来给慕青送消息,也正是因为这次见面,导致了她最后被谋杀。在慕青的闺房里,慕晚将手上的纸条传递给慕青,慕青接过,说完台词,这幕戏就过了。 慕晚收起情绪,起身到了一边,倒是慕青先看了她一眼。最后,她眼梢微抬,收回了目光。 拍完这幕戏,慕晚在宅子里的戏份就算拍完了。她在更衣室换衣服时,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女演员们的惊叹和惊艳声。她换好衣服出门,抬眼望去,眼睛里一片大红。 整个宅院,被无数的玫瑰花装点成了花海,清幽的玫瑰香气在空气里弥散开来,混合着女人们少女心炸裂的尖叫声,朦胧又梦幻。 慕晚出门,高美走过来,小小的眼睛里还有未散尽的惊奇。 “沈城沈公子送的,刚才的场景你没看到,一排黑西装的男人,抱着一捧一捧的玫瑰花往这里堆。别人一天收到的玫瑰花,比我一辈子收到的都多。” 女人总是感性的,喜欢浪漫,高美说话间,语气里满是羡慕。 “现在剧组先停拍了,刚刚慕青收到花后就去车里打电话去了。”高美补充了一下后续。 慕晚看了一眼庭院里娇艳欲滴的玫瑰,甚至没有插脚的机会,她眼睛里一片红,和高美道:“我先走了,今天请了朋友吃饭。” 高美抬眼瞥着慕晚,眼神里满是纳闷。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整个剧组只要是女的,都羡慕嫉妒疯了。” 花香浓郁,慕晚喉咙有些痒,她揉了揉鼻子,对高美说:“我不喜欢花。” 相比慕晚不喜欢花,高美先注意到了她的声音,她看着慕晚微微泛红的脸,关切道:“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慕晚拍了拍高美的肩膀,起身走出了老宅。 长街很长,且渐渐开阔,街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个游客。慕晚穿梭其中,给柳谦修发了条短信。 【慕晚:柳谦修,我拍完了,你在哪儿?”】 慕晚选定的餐厅就在离着文城宾馆两条街道的文城商业街上,为了节省时间,她将地址发给了柳谦修,两人分别打车直接去餐厅。 发完短信,慕晚后背靠在了出租车车座上。外面渐渐上了黑影,雨夜风微凉,慕晚头有些沉甸甸的,一开口,鼻音沉重。 “师傅,麻烦关一下冷气。” 慕晚到商业街的时,雨已经停了。夏日的细雨将空气中的闷热下透,吹过的风都是凉的。商业街人流攒动,都是出来乘凉游玩的。 慕晚越过人流,朝着餐厅走去,还未走到餐厅门口,她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等她的柳谦修。 头似乎一下就不重了,清爽的气流吹散了她身上的温度,慕晚叫了一声。 “柳谦修~” 男人回眸,清俊的脸上,漆黑的双眼装满了商业街的璀璨,像镜面湖倒映着星空。心跳渐渐不稳,慕晚笑起来,她快步走了过去。 待走到他身边,慕晚抬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说:“就是这……” 她还未说完,一只触感冰凉的手就放在了她的额头上,慕晚眸光一动。 掌心触碰的额头滚烫,鼻音软糯,在他低头时,她仰头被他测试着温度,还小小的咳嗽了一下。 “你发烧了。”柳谦修收回手,掌心滚烫依旧,不知道是谁的体温。 她的头在他收手的那一刹那,再次变得闷疼了起来。嗓子有些痒,慕晚刚才撑起的精神也颓了下来。 确实是发烧了,今天淋了一天雨,刚刚打车过来的时候都觉得迷迷瞪瞪的。但都约好了,慕晚不想回去,她想和他一起吃饭。 脑袋里一片混沌,慕晚呼吸都有些深,热热的气息呼出,慕晚抬头看着柳谦修,说:“你早上给我的药为什么不管用。” 她似乎烧糊涂了,说话都没有逻辑性了。 “管用的药都苦。”柳谦修说。 她眉头小小地一蹙,嘴唇瘪了瘪,似乎满是不满。 垂眸看了她一眼,柳谦修又抬眼看了看四周,对慕晚道:“你在那里等我。” 顺着柳谦修的目光看过去,慕晚看到了一家美妆店内供客人休息的长椅。她也确实是累了,昏昏沉沉地点头,然后随着柳谦修去了那里坐下。 这个点儿,美妆店人不多,长椅上就只坐了慕晚一个人,乖巧听话。 柳谦修起身离开,慕晚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回头,慕晚看着他,说:“我在这里等你,你要早点回来啊。” 柳谦修垂眸看着她,点了点头,慕晚松开了手。 美妆店里的人不多,冷气似乎关了,比外面要暖和些。但慕晚坐了一会儿,就有些焦躁了。又等了五分钟后,她抬起头看向门外,柳谦修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袋子,袋子上画了红色的十字号,能猜得出里面是药。而等他整个人都出现在慕晚的视线里,慕晚看到了他另外一只手拿得一束东西。 下面一圈白色,上面一层蓝色,最中间是一层粉色……一束超大豪华版的棉花糖。 慕晚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柳谦修买了些退烧药,他在美妆店内买了一瓶水后,才拿着东西走了过来。将手上的棉花糖递给慕晚,边拿药边说道:“一会儿药苦就吃一口。” 他说话间,将药拿齐,准备把水递给慕晚前,又将水拿了回来,拧开了瓶盖。他递过去,慕晚却没有接。他抬眼看她,慕晚也在看他。 她烧得厉害,小巧的脸蛋和昨天喝醉了一样泛着粉,一双眼睛蓄着光,漆黑发亮。 “柳谦修。”她带着鼻音低低地叫了他一声。 柳谦修微抿了一下唇,安静而有耐心地应了一声。 “嗯。” “我会记你一辈子。”慕晚说。 柳谦修视线微顿,慕晚笑起来,笑得满足而甜蜜。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甜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高美:你不是不喜欢花儿吗? 慕晚:我男人送的我当然喜欢! 第17节 第18章 慕晚烧糊涂了,她看到柳谦修弯了弯唇角,浅浅的一个弧,却像是一叶扁舟飘到了她孤零零的心上。 她想要看清楚一些,睁大了眼睛,嘴边递过两颗药,她下意识咬住,舌尖舔过药片,还舔到了放药片的掌心,干燥清凉。 慕晚烧得厉害,舌尖温度滚烫,轻擦过掌心,濡湿柔软,离开时空气流动,刚刚被舔过的地方一凉。眼睑微垂,柳谦修收回手,将瓶口递过去,她像小猫一样低头,含着瓶口喝了两口。 药似乎没有冲咽下去,她小脸皱成一团,一手抱住了瓶身,仰头猛喝了两口。喝完后,眉心仍然蹙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小汗珠,不知是烫的还是苦的。 “吃口糖。”柳谦修看着她拧成锁的眉心道。 “不苦。”慕晚身上出了一层冷汗,她舒展开脸颊,将棉花糖往怀里一抱,说:“真的不苦。” 她鼻音更重了,抱着棉花糖,精神明显萎靡了下来。外面不知谁说了一声“又下雨了”,街上缓慢移动的人流速度加快了起来,路灯下的雨丝织得越来越密,柳谦修说:“回去吧。” “还没吃饭。”慕晚说。 “你饿?”柳谦修问。 慕晚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她现在烧得没什么胃口。 “走吧。”柳谦修说完,带着慕晚出门,打了辆车。 出租车里有些冷,她身上滚烫,靠在车窗上,按着玻璃上雨滴汇聚到一起然后滑落。滑落的水滴拉出一条水渍,车外商业街的路灯光影明灭。昏昏沉沉间,慕晚听柳谦修和司机说了地址,她闭上了眼睛。 商业街离着文城宾馆很近,几分钟后,司机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车里打表器正在打印单据,嗤拉拉得响。 “你女朋友不舒服啊?好像睡着了。”“嗤拉”一声,司机撕下单子,递到了柳谦修面前。 他侧眸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睛靠在车门上的慕晚,接过单子,解释了一句:“发烧了。” 说完,他付了车费道谢,打开车门下车,然后走到了慕晚身边的车门边,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窗玻璃。 就几分钟的时间,慕晚还未睡沉,她睁眼,看向车窗外。柳谦修面色平静地站在车边,垂眸看着她。等她醒来后,他将车门打开,慕晚身体由于惯性前倾,被男人一手扶住了。 他的手很大,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皮肤的温度透过棉质t,冷热交汇。 “到了。”柳谦修扶正她的身体,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慕晚咳嗽一声,抱着棉花糖从车上走了下来。 退烧药发挥了作用,进了大厅,慕晚脚步明显放慢。电梯一到,柳谦修进去,慕晚随后跟了进来。偌大的电梯就只有他们两个,柳谦修按了自己的楼层号,转头想问慕晚。还未开口,肩膀处稍稍一沉。 柳谦修眸光微动,侧眸看向了左肩。 她撑不住了,抱着棉花糖,身体直直地站着,只有一颗小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闭着眼睛,双唇紧抿,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在下眼睑打了半圈阴影。 柳谦修收回视线,按了一下电梯。电梯门还未关闭,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电梯门重新打开,进来了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高挑纤细的短发女人,她正打着电话,进来时先扫了一眼电梯内,视线在柳谦修和慕晚身上依次停顿,最后,定格在慕晚手上的棉花糖花束上。 眼睛里闪过一丝情绪,女人细长的眉眼一挑,带得眼角的泪痣稍扬。其余人一并上了电梯,按了楼层后,电梯门关闭,将女人的声音也关闭在了密闭的空间内。 “你以后不要往剧组送花了,耽误剧组工作,别人有意见。嗯,不是不喜欢……” 她声音柔软,语气亲昵,说话时,眼尾若有若无地扫了慕晚一眼。她闭着眼,似乎没有听到,神色一变未变。 “叮”得一声,十五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柳谦修侧眸看着慕晚,低声叫了一声“慕晚”。慕晚没有动,鼻间的呼吸匀称绵长,她就这样睡熟了。 “抱歉。”电梯门发出“滴滴”的关门提示音,男人沉声说了一句。他伸手揽住身边女人的腰,手臂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抱起来后,他未再多逗留,抱着女人离开了电梯。 小小的电梯里,似乎还有棉花糖清甜的香气,有人轻轻得“哇”了一声。 慕青眼尾一扫,满脸憧憬羡慕的女助理随即收起表情,低下了头。 柳谦修抱着睡熟的慕晚去了他的房间,他让走廊的工作人员拿卡开门。进门后,将慕晚放到了床上。 床头灯打开,灯光罩在了女人身上,发烧并不舒服,她仍然蹙着眉头,呼吸沉重均匀,吸进去的是冷气,呼出来的是滚烫的热气。 柳谦修站在床边,抬头摸了摸她的额头,仍然是烫的。但是已经吃过药,睡一觉就会好了。 窗外雨渐渐下大了,雨声砸着玻璃,一阵阵脆响。柳谦修的手从慕晚的额头拿开,停在了她仍然抱着的棉花糖上。 一大束棉花糖,白蓝红三层,每一层都很蓬松,没有缺角,完美得像是刚做出来的模样。她说她第一次收到这么甜的花,然而药吃完,苦得她皱了脸,她都没有尝过一口。 眼睑微颤,柳谦修将棉花糖拿起来,插进她上次喝水的玻璃杯杯口。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电脑,而是拿了一本书出来。 房间里只有两处亮着,一处床边,一处书桌旁,两处灯光汇聚的地方,放着一杯棉花糖。静谧在空气里弥漫,柳谦修垂眸看书,眉眼清淡,窗外的雨声渐渐听不见了,只能听到一声声深长匀称的呼吸,似乎将潮热的气息,吐在了他的心上。 慕晚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床边的洗手台上,柳谦修正在洗脸。他似乎察觉到她醒过来,双手撑在洗脸台边,他抬眼看她,一双漆黑的眼睛也像是被洗过,干净清澈。 确认慕晚醒过来,他拿了毛巾,从洗脸台边下来,问道:“吵醒你了?” “没有。”烧了一夜,慕晚有些脱力,但已经舒服了很多,不烫了,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男人擦完脸,走过来,手掌抬起轻放在了她的额头。他的掌心清凉,带着些未擦尽的水汽,慕晚心下轻跳,仰头看他。他也垂眸看着她,确认了结果。 “烧退了。”柳谦修收回了手。 终究是刚发完高烧,慕晚还有些迷糊,她迷迷瞪瞪地看着柳谦修。桌面上的电脑还亮着,旁边两个玻璃杯,一个插着棉花糖,一个里面还有半杯水,显然是他喝过的。 慕晚重新烧了起来,她像是埋在雪里的小野兽,亮晶晶地眼睛看着柳谦修,问道:“你昨天晚上没有走?” 她说完,正在关电脑的柳谦修回头看她,男人神色平静,慕晚一下回神。 什么走没走的?这明明是他的房间。 “我刚回来。”柳谦修淡淡地说。 “我又睡了你的床。”她身体还有些虚弱,说话时声音清脆得像一张薄纸,从床上下来,慕晚对柳谦修说:“昨天没请你吃饭,还麻烦你带我回来照顾我。我们今天一起吃吧,还是那家餐厅。” 她话里带着真诚,仰头看着她,病了一夜,脸上的红气褪去,变得苍白透明,只有唇上一点红砂。尽管如此,她没有褪去明艳。 柳谦修将旁边的棉花糖拿来,递给了慕晚,他收起杯子,淡淡地说:“不必了。” 拿着棉花糖,慕晚笑起来,舌尖到心口都是滋滋的甜意,她看着柳谦修,说:“你不想吃饭?那你想吃什么?” 柳谦修看着她,她唇角勾着笑,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刚刚的话,似乎就是表面意思,又似乎不止表面意思。 “我要走了。”柳谦修停顿片刻,对慕晚说:“今天中午会离开文城。” 眼睛里的光渐渐淡了下去,慕晚收起了笑。 柳谦修的科研会议并不只在一个城市召开,他周三上午从文城离开后,会去景城继续参加,直到周五上午会议结束,他才会回去夏城。 会议确实是持续一周,然而并不是一周都在文城。 落地窗开了一条缝,卷进来一些雨后的湿气,慕晚又有些鼻塞,她带着淡淡地鼻音,问道:“那你几点走?我去送你。” 薄唇微抿,柳谦修看着她虚弱的气色,说:“很快会见面。” “这样更快一些。”慕晚说。 柳谦修眸光微顿。 慕晚抬头,望着他清俊的脸,阴天下的灯光,不太管用,他眉眼在暗影里精致深邃,慕晚笑起来,双眼明亮,她说:“越晚分开,就能越快见面。” 这是一种相对的快,他们早上分开,距离下次见面就还有三天半,若他们中午分开,那距离下次见面就只有三天。 她的脑回路,不知道柳谦修跟不跟得上。她说完后,只见柳谦修微动了下喉结,沉声应了一句。 “好。” 慕青第二天的拍摄在文城医院,剧组浩浩荡荡过来,在医院住院部楼前驻扎了下来。早上还在下雨,上午雨已经停了,阴云渐渐稀薄,天气有变晴朗的趋势。 她坐在剧组安排的躺椅上,刚刚那幕戏她台词没背过,现在要重拍,她正在看剧本,耳边还有妈妈颜梅的电话。 “你也别光顾着拍戏,冷落了沈城,听说他昨天给你送花了?” “嗯。”吸管喝着酸奶,慕青活动了一下脖颈,她是学舞蹈的,身材很漂亮,整个人半坐在椅子上,细细长长的一条。 颜梅那边放了心,又问了几句什么。旁边有个胖乎乎的配角正在打着电话,慕青似乎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妈,你没听吴妈说过,慕晚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提到这个名字,电话里静默了三秒,颜梅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她语气微缓,慕青能想象得到她现在说话时的表情。眉头紧锁,唇角一撇,眼神里一分憎恶,一分嫌弃,八分不耐。 “她怎么样,跟咱们慕家没有关系。”颜梅不止一次这样跟她说过。 慕青想起了昨天在电梯里看到的男人,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忽略不了的贵气,透过清淡的眉眼,隔着万水千山,像是九重天上的神仙,矜贵又脱俗。 “大户人家都是看门第的。”颜梅语调恢复如常,她说:“她现在这个条件,能找到的男朋友也绝对比不上沈城。” 酸奶的酸味在嘴里渐渐弱化,慕青应了一声知道了。她挂了电话,将酸奶瓶递给旁边的小助理,起身准备去拍戏。 在开拍前,她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不远处的外科楼。 他的气质太特殊,即使隔这么远,慕青也一眼将他认了出来。况且,他身边还站着慕晚。 慕青站在那里看着,眼角渐渐挑起。男人穿着白大褂,身材更为挺拔修长,气质绝尘拔俗。 哦,原来只是个医生。 慕晚是在拍戏的时候,抽空去送的柳谦修。柳谦修一走,她和身边的几个医生礼貌点头,然后双手插进兜里,走了过来。 她一过来,就察觉到了慕青看过来的视线。浅抬了一下眸,视线与她交汇,慕晚眼神平静,又将视线收回。 慕青休息过后,台词似乎都好背了些,她和旁边的助理说:“可以拍了。” 整个剧组都在等她背台词,她一说完,导演一脸感恩戴德,马上开拍! 早上的时候,烧虽然退了,但发烧很容易反复,慕晚又吃了几天药。昏昏沉沉拍了几天,等身体痊愈后,慕晚的戏拍完了。周五下午,慕晚坐上了回夏城的高铁。 时间就是这么奇妙,拍戏的时候过得很快,而等到高铁上时又过得很慢。 慕晚全程清醒,一站一站地等着高铁停靠,等到了夏城站时,她下了高铁,先打车回了趟家。 到了七月中旬,步入三伏天,天气才真正的闷热了起来。 慕晚坐在出租车上,冷气直吹,她后靠在车座上,给柳谦修发了条短信。 【慕晚:柳谦修,你在哪儿?】 他似乎在忙,等慕晚到家的时候,才接到了他的回信。 【柳道长:在医院。】 【柳道长:你回来了?】 他连发了两条,慕晚一笑,手指在屏幕上轻敲了两下,回复了短信。 【慕晚:没有,明天上午回去,我去你家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