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圈女神》 第1节 本书由 月光下傻笑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古董圈女神 作者:睡包少女 文案 这是一个会修乒乓球桌的妹子 除了会修乒乓球桌之外还会修古董!!! 文物界神之手竟是小网管 大师们路人党表示这不科学→_→ 总之就是迷之不可思议少女成为酷炫的文物修复师的爽文 【文物+美食+爽文】 阅读指南: 1苏爽文 2半架空,不要太纠结细节… 存稿预收:金牌编剧 存稿预收:金牌编剧 完结旧文: 学霸向前进 来自末世的女神 快穿之甜文大脑洞 武林高手系统 内容标签:现代架空 女强 平步青云 穿越时空 主角:魏佳音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争吵(修) 每次周六周末来上班,网管阿林都能看到坐在收银台前,穿着校服认真写化学竞赛题的小姑娘,他觉得压力非常大。 他们这儿明明是个低调奢华的网络会所,让个小姑娘坐镇多没面子。 但谁让人家是老板的侄女呢。 魏佳音的父母常年忙工作不在家,她从小就被送到开网吧的舅舅这边吃饭写作业直到现在,她正在上高三,平时放假的时候就和阿林组队值班当收银兼职网管。 别说,这姑娘还做得挺好,别看魏佳音长得温温柔柔,说话细声慢语,在某些时候却相当可怕,阿林好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知晓她可是能抡起《辞海》扇你十个巴掌还能继续扇二十个的人。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这是魏佳音初二时候的光荣事迹,把来闹事的人扇地都捂脸哭了。 所以阿林私心还是默默地很亲近这姑娘。 嗯,让人很有安全感。 魏佳音并不知道自己在阿林眼里是这么个形象,她正低头专注于自己的数学作业,长睫半遮住眼眸,淡粉色的嘴唇不自觉地轻抿,墨色长发下露出的一段弧度优美的脖颈,白皙柔软,耳后长长的黑色披肩发显得她十分乖顺温和,只见她下笔如飞,在纸面上留下一连串漂亮整齐的笔迹。 完成一道题间隙,她又迅速帮客人办了张会员卡。 魏佳音刚把对方的身份信息录入到系统,将身份证交还给他,眼前却忽然闪过几个人影,原来是不少人从座位上起来跑到外面去了,还有零零落落几个人从外面回来,和自己的同伴八卦着什么。 魏佳音蹙眉,站了起来,见打扫卫生的李阿姨刚从外面进来,便叫了她一声,“李阿姨,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人都跑出去了?” “哦,是外面有人砸破了古董,正吵架呢,啧啧,把警|察都找来了。事情好像挺大条的,我没进去看,太多人了,挤不进去,就听其他人说,那砸破的古董可是价值连城呢,还是什么青铜器来着,要不是我挤不进去,我也想亲眼瞧瞧呢。也不知道谁砸的,好像要那个人赔钱!这怎么赔地起啊!”李阿姨感慨道。 “是这样啊……李阿姨,谢谢了。” “跟我客气啥,没别的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嗯。” 李阿姨刚转身回去,魏佳音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几下,转头,发现是阿林,她挑眉问:“你不会想出去看热闹吧……” 阿林的眼睛瞬间亮地:“还是佳音你了解我,我们去看热闹吧!我也想看看古董长啥样!” “……你想我跟你一块儿去?” “当然,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 “那这里谁来看着?”魏佳音问。 “不是还有阿烁嘛,反正他也闲着,你等着,我把他叫过来。”说完,阿林就一溜烟儿跑去叫阿烁。 真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魏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林几乎是半拖着把代班的网管阿烁给拖过来的,暴风叮嘱了几句,就赶忙催着魏佳音出去。 两人刚走出门口没几步,魏佳音就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朝着她走来。 连出场方式都像是撕开漫画走出来的少年的人,在她认识的所有男生里面,也只有那一个。 果然—— “佳音,真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你。” “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他左手提着个纸袋子,右手摩挲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道。 魏佳音有点无力的瞧着眼前笑得无比灿烂肆意的秦朗,不过他最近老喜欢开这种玩笑,她也习惯了。 今天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少年感满满的天然帅气,衬衫钮扣附近被撑开几条横向褶皱,袖口挽到了胳膊肘,小臂恰恰好的紧致漂亮的线条清晰可见。不过她觉得这只手可能下一秒,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就会搭到她的肩膀上。 明明笑起来总会有点坏的感觉,但是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太让人讨厌。 据魏姑娘的闺蜜分析,这叫做光明磊落的试探。 “算是故意的缘分吧。”魏佳音也学着他的样子点了点下巴,“不过你本来就知道我平时放假在这里兼职的。” 他们两家都住一个小区,勉强算是邻居,又在同一所高中念书,上的一个竞赛班,还挺熟悉的。 “佳音,你能不能别揭穿我。”秦朗无奈道。 魏佳音微微一笑:“唔,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秦朗被噎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的喉咙里溢出轻微的低哑笑声,“好吧,反正我说不过你。”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魏佳音说。 “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看热闹。” “那我也和你一起去看看,机会难得。”秦朗从善如流地应下。 魏佳音:…… “好吧。” 虽然她完全没听出来秦朗对看古董什么的真的有兴趣。 三人刚走出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吵闹声,那地方离会所的位置不远,周围已经围起一圈又一圈的人群,叽叽喳喳,完全看不见里面的真实状况。 阿林冲在前头,灵活地像条鱼一样瞬间挤进人群,还顺便拉了一把魏佳音,把她也给拖了进去,魏佳音犹豫了一下,回头扯了下秦朗,让他赶紧跟上。 秦朗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三人就这样挤进包围圈的中心位置,终于见到了此次事件的主人公,以及被摔碎的古董。 此时,一名年近五十男人正火大地对着警|察抱怨:“警|察同志,你来评评理,我今天搬家,因为信任这家搬家公司才请的他们。结果好好地把东西递给他,他就这么给我摔了,赔钱是一定要的!可这是古董,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买个新的回来,摔了就没了,我平时自己放在家里都不敢随便拿出来,你说我现在能不生气吗?!” “程先生,我明白你的心情,也请你冷静一下,事情我们会按规章处理,应该赔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俞警官冷静道。 而另一个当事人,也就是搬家公司的小陈,已经急地脸色都白了,想来他也不是故意的:“俞警官,这件事我的确有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程先生就是这样把盒子递给我,就那时候,不小心就突然摔地上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如果要很多钱的话,我也赔不起啊!” 围观群众听了,也替这小伙子可怜,但错了就是错了,该赔的还是要赔。 “啧啧,据说青铜器可贵了呢,不知道这小伙子得赔多少。” “谁知道呢,指不定十几万几百万呢,那铁定得赔地倾家荡产。但人家花了大钱买回来的,就这么被摔成这样,不心疼才怪。要是换做我,估摸着心都疼地滴血了。” “不知道这事情得怎么收场……” 摔碎的一堆碎片还在地上原封不动地躺着,除了当事人,也没人敢乱动。 魏佳音瞄了眼,微微蹙眉。 她正想说些什么,秦朗轻声开口:“也就是汉代四乳四禽铜镜罢了,这种规格成色,市价也就在一万左右,市面上汉代类似样式的铜镜太多,不算稀罕。而且青铜镜本身在古董市场的价格整体就不高。” 魏佳音侧眸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接下去说:“这人只是普通的小藏家,没那么大的手笔,当然只能收些便宜的物件。现在越来越多人收藏文物,但是很多人只知道收,不懂得藏。今天这样的情况,原本是可以避免的,递古董的时候本来就要问一声确定对方拿牢之后才能松手。很明显,这位程先生没有遵循这个流程。” 阿林:…… “感觉你们说的东西很厉害的样子。” 第2节 “隔行如隔山嘛,你要是经常接触,也会知道这些的。”魏佳音说。 “反正不管怎么样还是觉得佳音你好厉害。”至于旁边这位帅哥,啊,阿林已经自动屏蔽他的存在。 站在三人身旁的路人听见魏佳音和秦朗的谈话内容,也不由得竖起耳朵想要仔细听几句,可惜两人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让那些好奇的八卦群众心里直嘀咕,这两个年轻人瞧着好像还挺熟悉古董的样子,真是看不出来,说的东西他们完全都不太知道诶。人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总是有种好奇的心理,要是记着了,关键时刻还能拿出来显摆几句。 就是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个青铜镜完全没有想象中贵嘛! 但是要这小哥一次赔个一万块肯定还是挺吃力的。 这时候秦朗却转了话题,转头瞧着魏佳音,眼中笑意点点,像是发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呐,佳音,好像一提起古董,你的话就变得格外多呢。我以前好像都不太知道你对这个挺在行的。” 秦朗少年真是时刻不忘记计较自己和魏妹子之间的亲疏远近。 不过这事情本来除了几个魏佳音的长辈和她闺蜜知道之外,很少有人清楚。 “因为觉得没什么好提的,职业习惯。” 被发现了呢。 秦朗微微眯眼,职业习惯? 阿林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咋呼了起来:“你不知道,佳音家祖传做文物修复的,她爸就在咱们凤城的博物馆上班呢,虽然是管杂务的……” 秦朗想说,魏叔叔他当然知道,他不知道的是他们家还有祖传这门手艺来着。 阿林正显摆着,魏佳音已经往俞警官走去:“俞叔叔,有手套吗?” 俞警官转头发现是魏佳音,眼睛亮了亮:“是佳音啊,你来得正是时候,来来来,我这儿正棘手呢!” 俞警官又低声和她说:“古董这玩意儿我真不懂,你帮我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最好给复原成原样。这小伙子我看实在赔不出什么钱,我觉得这程先生比起赔钱好像更在乎古董本身,他瞧着真的挺生气的。” 魏佳音调侃:“俞叔叔,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平时让我帮忙修个锅碗瓢盆就算了,你还真敢让我上手古董。” 俞警官和魏佳音的爸爸是老熟人,两家还住一个小区,所以魏佳音和他关系也不错。 “你不是经常把你家茶壶摔了修着玩嘛。” “……俞叔叔,那是我小学的时候的事情。” “和你开玩笑呢。诶,不管是不是小学时候,总之你先帮叔叔解决了这事情,回头我买巧克力给你吃。” 魏佳音:…… 其实魏佳音说看得起什么也不过是客气的话,她都问他要手套了,就说明她准备管这档子事,她的本事,俞警官还是清楚的。 “好吧。” 魏佳音应下,在心中默默腹诽,她一个搞文物修复的好歹也是珍稀物种,要知道现在全国现在需要修复的文物有一千五百万件,而文物修复师却不足两千人,真正的文物修复大师可能连五十个都没有。 巧克力什么的,好歹来只烤鸭呀! 第2章 破镜(修) “俞警官,你和一个小姑娘说什么?给我个说法啊!”程先生不满道。他原本心情就不好,又见俞警官跟一个不相关的人聊天,更不高兴了。 俞警官忙转身安抚他:“程先生,您别着急。给您介绍一下,这姑娘家里就是做文物修复,您应该有听说过吧,文物修复。” 程先生闻言微微皱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点点头:“知道一点。” “那就行了。”俞警官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看,程先生您比起金钱赔偿,应该更希望自己这件古董能够恢复原样吧。” “当然,说实话,我不缺这点钱,但这面铜镜是我第一件藏品,意义不同,这次拿出来就摔了,怎么可能不心疼,我现在都后悔死了。”程先生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这样,我这里有个提议。如果只让小陈给您赔钱的话,您也不会甘心。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拜托这姑娘帮您把这枚铜镜修复成原样,至于赔偿的问题,您在这之后再和这位小陈同|志商量,您觉得如何?”俞警官询问道。 程先生听了,却没有立刻显露出高兴或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反倒是用怀疑的眼光瞧着俞警官和魏佳音,不敢置信道:“俞警官你的意思是……让这小姑娘帮我修?破镜重圆?怎么可能?!她看着都没成年,还在念书呢,她懂这些?和你说实话,反正我是不信的,呵。” 说着,连程先生自己都不由得笑出了声。 没有什么原因,这事情本身就是无稽之谈。 破镜重圆,那是传说吧。 “对啊,破镜重圆,怎么可能嘛。” “就算修补好了也会留有痕迹吧,那肯定和原来的不一样,都有瑕疵了,看着多难受啊。” “是啊,小姑娘要是下手没个轻重,这古董就真得毁了。” “……” 其实程先生心里的想法也和围观群众一样,他虽然知道文物修复,但并不清楚到底能修复到什么程度。再者,让这个小姑娘来做修复,那绝对是他疯了才会同意这样的事情。这姑娘的年纪瞧着不过和他女儿差不多大,他女儿今天还去上小提琴课了呢。实在没办法把文物修复这种复杂的东西和眼前这个小姑娘联系起来。 “俞警官,你别诓我,我女儿也跟她差不多大,这岁数还在学校专心念书,学乐器特长呢。让一个小姑娘来给我修文物,这事情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点?她才几岁,碰过多少古董?简直是天方夜谭嘛,你这样,我宁可去找个年纪大点的师傅。”他说是这样说,但最后一句话纯熟是没底的事情,他是知道这方面技术好的师傅根本不是那么好找的。 其实,真正文物修复师更不会相信这个小姑娘真的能做到“破镜重圆”。 单单是普通的文物修复工作者,需要掌握的学科就涉及到历史、考古、化学、金属工艺、绘画、书法等等,还要掌握铸造、鎏金、电焊、雕刻等三十余项技艺,文物类别不同,涉及的相关技艺也不同,没有十几二十几年积累,根本无法干这行。 大多文物修复师都是专精一项,其他类别虽然都懂些,但基本技艺平平。 所以这行极少极少有全才的出现,可以说,几乎没有。 但很不巧,魏佳音就是这样一个全才。 只不过现在还藏在这个小城市里无人知晓。 其实专精于某项的天才是有的,比如如今在故宫任职的青铜器修复大师的贾文州先生,师承“古铜张”派,自小接触各种青铜器,十七岁就开始独立修复国家级文物,同魏佳音如今的年纪一样,只不过她没有贾文州那么好的机遇罢了,而且,所谋不同。 魏佳音对于程先生的反应见怪不怪,他要是真的立刻一口答应下来才奇怪呢。 不过让他相信的方法多得是。 她之所以愿意管这档子事,也是实在看不过去这铜镜就这么碎在地上没人管,这位程先生又是真心心疼自己的物件,俞叔叔又拜托了她,能帮一把,她自然是愿意的。 “程先生,这姑娘能力我是信得过的,我替她担保,可以吗?我知道您真的舍不得这件古董,事已自此,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说不定有转机呢?否则的话,程先生您把这些碎片收回去,然后呢?”俞警官苦口婆心地劝道,“程先生,我这个人,没准数的事情,是不会随便承诺别人的,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本事不小,您也知道有些本事是家传的,说不定真有办法。” 其实俞警官并不知道魏佳音的办法,但他清楚她能够做到就行。 那个搬家公司的小陈也凑过来说:“程先生,要不,您试试吧,我也知道您现在很难过,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想的。要是,真不行……我还是照价赔给您!” 程先生皱眉,他刚刚是在气头上,来不及想那么多。现在呢,他的脑子有点乱,的确,有法子试一试总比就这么算了好,可是,交给一个小姑娘他怎么放心,那他还不如去外头找,但事实是,外头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还指不定给你修复成什么样子。 说到底还是,他信不过这么一个小姑娘! 不说他信不过,现场随便拉出一个围观群众来,肯定也摇摇头说,我不信。 他思衬的档口儿,魏佳音已经走到那堆碎片旁,戴上手套,蹲身将碎片一片片小心地拾起放回囊匣。 “你在干嘛?!” 程先生看到她在拣碎片,快步走过来喊道。 “拣碎片,这么一直曝露在外头总是不好的。”魏佳音镇定地回答。 “……我知道。” 程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着。 “这铜镜已经修过一次了吧。” “?”程先生愣了一下。 “是的,你怎么知道?” “有些断面有胶粘过的痕迹,不过,修地不怎么样。用的应该是一些廉价有机胶,类似硝酸纤维素这种室温快干胶,短时能粘合,时间长了是会老化剥落的。” 这句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程先生没说话,也没拦着她拣碎片。 魏佳音将所有碎片都拣完,盖上囊匣,起身对程先生说:“您是不是把这铜镜放在了什么墙角旮旯湿度大的地方?” 程先生被哽了一下,语气也弱了几分:“呃,是的,我没注意……因为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就藏着,我很喜欢这枚铜镜。” “程先生刚玩收藏没多久吧。”魏佳音无奈道。 “嗯。” 不过魏佳音下一句话就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程先生您玩收藏没多久,或者收藏这件铜镜的时间也不长,但是这件铜镜表面的有害锈碱式氯化铜已经有点过度扩散蔓延,唔,就是那种淡绿色的粉状锈,您应该也明白是什么。”魏佳音顿了顿,瞧见程先生有点讶异的神色,继续道: “虽然青铜器被腐蚀后生成青铜锈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被视作它的艺术效果,但是过犹不及,如果是性质稳定如绿色的碱式碳酸铜之类的腐蚀产物的话倒是没关系。但是这种有害锈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那么整件青铜器最终会全部转化成这种粉状锈碱式氯化铜而彻底损毁。一般来说,在相对湿度为35%以下的环境,很少形成碱式氯化铜,您这种……相信不用我再说了吧,你一定是把它放在了过于潮湿的环境。” 想想现实里一些生锈最终化为粉末的东西,相信程先生已经可以看到魏佳音给他描绘的恐怖画面。 虽然青铜器的艺术价值有一部分在于它漂亮的锈色,但这种“有害锈”一旦过度扩散蔓延,就会变成一件让人无比恐惧的事情。 现在没到南方的梅雨季节还好些,要是他收着这铜镜到梅雨季节,估计真要到锈到难以下手的地步。一旦相对湿度达到58%,24小时就可以形成碱式氯化铜,再往上推,相对湿度达到95%的环境里,2小时后即可形成这种粉状锈。 程先生有些讶异,这种深度讲究原理的知识,很少人会知道地这么清楚,大多都明白个结论而已。所以说,这就是专业与非专业的差距,有时候一点事情上就能完完全全看出来,内行和外行的差别。 程先生被魏佳音这么一个小姑娘平静的叙述说地有点脸红,自己好心却办了坏事,“那个,我的确没做好功课。” “诶……” 说着,他又自己叹了口气。 被一个小姑娘指出错误的确有点没面子,可她说的却都是对的,程先生还是能听明白她所说的话。当然,程先生心里现下想地更多是的,想不到姑娘好像真的懂得挺多东西,还挺专业的,说得也的确很有道理,似乎拿给她修复的话,说不定真的有点希望? 他心里的天平终于偏向了一些。 俞警官在后头偷偷给魏佳音比了个大拇指。 魏佳音浅浅一笑,刚要转头,又撞上秦朗的目光,这厮非常果断对她扬起一个无比耀眼的笑容。 魏佳音:…… 简直苏到让人想要捂脸。 还让不让人严肃点了? 此时围观群众对魏佳音的怀疑终于少了一些。 其实魏佳音讲的还是挺通俗的,但是有些涉及相关专业的,也只有行内人听了就清楚。 “这小姑娘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 “小小年纪还真挺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 “肚子里有墨水就是不一样,虽然我也知道点,但要我像她这样把道理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还真不行,也没这份眼力啊。” 第3节 …… 不过路人怎么说终归是不重要的。 魏佳音继续对程先生说:“如果程先生想要补救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交给你?” 程先生不确定地问,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嗯。”魏佳音点头,“该保证的,我们都保证过了,现在就剩程先生您一句话。” “这……” 程先生眉间微皱,低头考虑。 “您愿意的话,破镜重圆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这不是给我画大饼嘛。”程先生苦笑道。 魏佳音微微耸肩:“也不一定是画大饼。” 程先生现在对待她的态度倒是比刚才好多了,也有点相信她是有本事的。只是,理论和动手是两码事,君不见那些文物鉴定师说来头头是道,但真让他们做什么文物修复,断是不可能的事情,光是想想把一堆摔地看不出形状的碎片复原到原样,还是错一步都不行的文物,想想都是让人头皮发麻,觉得麻烦的事情。 到底要不要赌一赌呢? 除了这小姑娘,他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修复师,就这么碎着,他又不甘心,似乎怎么想都觉得,抓紧这个机会试试,都比拒绝好。 他心里的顾虑,说到底还是不相信这姑娘的能力,何况古董这东西,没有十成把握,修不好还不如不修,可不是修不好就能立马回炉重造的,根本没有那么多让你纠错重来的机会,反倒是把古董给彻底毁地更严重了。 所以他要么不修,要么交给魏佳音。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对这小姑娘的能力存在怀疑。 程先生咬了咬牙,终于把话说出了口: “那好吧,我就把这个交给你,不过,可以尽快吗?最好今天就能完成。如果你能把这个铜镜修复成原样,我也不要这位小哥完全照价赔偿。”说出这番话,程先生还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提了一些条件,也有些赌一赌的心思在里头。 毕竟他实在没底,所以提出一天这个条件,要是她只是随口说说的话,或许就会知难而退。 魏佳音闻言微微挑眉,神色略变:“程先生,您这要求倒是……” “强人所难?” 文物修复之所以人才凋零,和它需要十分漫长的时间来学习是分不开的,进这一行,必须要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并且要有极致的耐心,光是练习一件物品可能就要花去一个星期、一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再等到真正上手文物的时候,一件文物修复一年也是家常便饭,更大型些的,比如佛像、壁画,修复个三五年都有可能。除非是一些小问题,可以进行简单处理,一天足矣。但现在,很明显,想要破镜重圆,达到高度还原修复,还只有一天时间,哪怕对于许多现役水平一般的文物修复师来说,都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第3章 忐忑(修) 所谓难度也不过是对普通的文物修复师而言。 对于很多业内人来说,要完美完成这样的任务可能也是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魏佳音只是有点意外这位程先生会提这样的要求罢了,看来还是对她有点不放心呢。但碰到这种事情,魏佳音往往会以实际行动证明给质疑的人看。 光说不做假把式嘛。 她还是明白程先生的顾虑的。 连俞警官听着程先生提出的条件,都替魏佳音担心:“丫头,实在不行,就算了。” 程先生仔细觑着魏佳音的神色,却始终瞧不明白,见她半天没吭声,心底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总之,人就是这么复杂又矛盾的生物。 “小姑娘,你不必跟我争这一口气的,叔叔已经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但这条件,我已经提地有些苛刻了。” “如果不行的话,就算……” “那就算了。”魏佳音忽地一笑,利落地回道。 “诶?” 她浅浅一笑:“程先生如果实在信不过我,那我再强人所难也不好,我还废这工夫做白工,吃力不讨好。我理解您的想法,交给我的确让人有些不放心,那我也不强求,咱们这行也讲究个缘分嘛。” “这……”程先生被噎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她回地太出乎意料又反转地太干脆的缘故,程先生反倒愣了,有些害臊地红起了脸,人家的确是好心帮忙,自己反倒是推三阻四。虽然站在他的角度,也能够理解他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修到更糟糕的地步,要么就不修。 其实经过刚刚的事情,程先生心里的天平向魏佳音倾斜了不少。 但人的心理有时候就很奇怪,刚才魏佳音主动帮忙的时候,他犹豫不决,现在她突然干脆地放话说算了,程先生反倒又起了后悔的心思,天平反而越来越倒向她,总觉得要是真的放过这个机会,他会后悔的。 “等一下——” 他突然喊道。 程先生咬咬牙,“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真是抱歉,小姑娘,我信你一回。这铜镜,就交给你了。该付的费用我还是会给你的,希望我真的不是所托非人。”他微微摇了摇头说。 早这样不就完事了? 魏佳音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刚才是一码事,现在形势变了又是另一码事。 不过刚才她那话也不是唬程先生的,是认真的,他实在不愿意,那她也绝对不会勉强。但事实证明,人心就是这么奇怪,你不上赶着的时候,他反倒开始怕自己失去的是一个好机会。 “不会让您失望的,凡事也要往好的地方想嘛。” “好吧。”程先生笑地有点无奈。 见事情暂时有了个着落,俞警官就招呼围观群众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该回家吃饭的就回家吃饭去。围聚的人群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要是有可能的话,他们倒是想围观这小姑娘如何“破镜重圆”,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场就只剩下俞警官,两位当事人,以及魏佳音、秦朗还有阿林。 “小姑娘,你准备拿到哪儿去做修复?”程先生走上前来关心地问道。 “凤城博物馆,那边有个文物修复室。” 程先生闻言,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些,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室,那代表这事情还是有点靠谱的吧。而且博物馆有专业人员在,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也可以及时帮忙,必要时还能代替小姑娘接手,想着,程先生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安静了些。 也不怪程先生会这样想,魏佳音还没有给他打完预防针呢。 他这想法,纯属想多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凤城博物馆?”程先生看向俞警官。 俞警官点头:“我开车送你们过去。不过,这两个是……”俞警官指了指秦朗和阿林两个人问。 魏佳音瞧着这两人就有些头疼,这两个人,要么两个人都带走,要么都不带,只带的一个的话,日后她绝对会被另一个人烦死。阿林绝对会念死他,秦朗嘛,她总觉得他在有些事情上有些小心眼,似乎……是和她相关的事情。 “你们都先回去吧,毕竟太多人过去也不太好。”这是她最后得出的决定。 阿林瞬间像只霜打的茄子,而秦朗呢,除了嘴唇抿紧了一点点,倒没有表现出一点点不悦,其实他想的是,来日方长,不着急,虽然他还是很好奇就是了。 于是大家友好道别,魏佳音跟着俞警官上车,四人前往凤城博物馆。 对于凤城博物馆,魏佳音挺熟悉的,魏爸爸就在这儿工作,至于为什么不是做文物修复,那是他没遗传到自家女儿那么好的资质,反正自家女儿是百年难得一件的鬼才,那么他这个当父亲的会不会也没什么所谓。 魏爸爸知道女儿和俞警官要借用文物修复室之后,直接把四人带了过去,然后自己又回去工作了,这点小事,自己女儿就能出马解决。 “诶,这不是魏家那丫头?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在文物修复室工作的小周见到魏佳音有些讶异道。虽然博物馆里的大家都认识魏佳音,但说熟悉的话,也不算是特别熟。文物修复室魏佳音来过几回,但她嫌这里的东西还不如自家全,有时候魏爸爸还要从女儿那里临时抠点东西给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室。 不过最近她的东西被抠完了,只能跑到博物馆来。 其实文物修复室工作组的人也不是很清楚魏佳音会文物修复的事情。 “周大哥,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嗯,其他人去吃饭了。”凤城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总共就两个人,没办法,这个职业全国都稀缺,而且最精英有能力的都在故宫博物馆或者其他珍贵藏品较多的博物馆,要么就是在外面跑抢修珍贵文物,他们这种连省级博物馆都不是的,当然不会有太多人。 “有什么事吗?”小周问。 “有,周大哥,我想借用一下文物修复室,修复一件汉代铜镜。”魏佳音说。 “铜镜?不行不行,我们不太擅长青铜器修复。”小周闻言忙摆手,认真地拒绝,“虽然以前都学过,不过这几年到这边来,都是修复古籍书画。虽然偶尔修复点青铜器,但手早生了。而且,我们本来修复青铜器的手艺就不怎么样。” “周大哥,不用你们来修,是我来,我就是问你们借一下设备工具。” “什么?你!” 小周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魏丫头,你可别跟我开玩笑,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没开玩笑。我爸以前没跟你说过我们家这门手艺是祖传的?不过他一点儿都没遗传到。放心,我只是借用下工具材料,修毁了算我的,还有俞叔叔和文物的原主人给我担保呢。对吧。”魏佳音转头看着程思鸿和俞警官。 两人俱是点头,不过程文彬的心情就复杂多了,他没想到这博物馆的专业人员竟然也不太会修青铜器,那不就是少了个保障?好了,这回他是真得听天由命了。 小周无法,纠结了一下,把魏佳音放进去了,他知晓这丫头为人还是挺靠谱的,就让她试试吧,虽然他打心底并不相信。作为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他当然比外行更加明白这行的艰难,一般人还真学不了,学了也不一定能出师。 魏佳音问小周借了衣服等等,基本装备完毕,就立刻开始修复工作,她还没忘记答应人家的条件,要在今天之内就把铜镜修复完全。 原本小周只是抱着漫不经心的态度给魏佳音准备好东西,但是渐渐,他明显感觉到这姑娘好像真的有两下子。而且,对文物修复室各种材料工具很熟悉的样子,明明他记得她也没来过几回。 “她现在是在做什么?”程文彬指着正在操作某个不知名仪器的魏佳音问,他和俞警官还有小周坐在一边,对这里的一切他都感到很新鲜,还有很多的疑惑和忐忑。 “她在分析镜体的合金成分,那个仪器是色散型x射线探针仪,专门用来检测基体成分含量的。也算是我们这儿挺高端的设备。”小周的语气倒是有些自嘲的意味,“没想到她还用地挺熟练地,我都怀疑她平时是不是经常偷偷摸进咱们文物修复室玩过好几回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程文彬对这个自然是不懂的,他更关心这小姑娘到底有多少本事,便向小周试探了几句:“小同|志,你觉得这枚铜镜能在今天之内修复完成吗?如果要达到高度还原状态的话。” 程文彬的话音刚落,小周就转头一副“你逗我玩呢”的表情,好像他跟他开了个很大的玩笑似的:“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程文彬的心突地不安地跳了一下。 “没为什么,文物修复的技术难度本来就非常高,这是细致活,没点时间是不行的,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也需要思考,哪怕是科技高度发达的现在,文物修复的很多环节都是机器无法代替的。否则也不会那么难学,不仅难学还难学成出师。” “而且,咱们现实点,就说我们这个文物修复室的设备条件,你刚才也听到了,喏,这种仪器已经算我们这很好的了。其他大多都是基础工具材料,时间上肯定又要拖慢不少。一天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你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时连续干,但精神和生理上肯定受不了,也容易出差错。”小周解释道。 听了他的话,程文彬顿时心凉了半截,刚才萌生的一点希望立刻枯萎化为灰烬,他听了小周的话,也不吭声,因为他已经不敢把自己提的条件给说出口。连成年人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时间限制和工作要求,一个小姑娘在身体素质和年龄上本来就有局限性,可想而知,完成的难度还要再往上加。 他原先提一天这个条件是因为还不了解这行,又存了赌一赌让魏佳音知难而退的心思。要是他知道,断不会就这样提出来。 程文彬只觉得现在自己头疼地厉害,转头就想和俞警官说,要不咱们算了! 第4章 重圆 程文彬和小周聊天的空档,魏佳音已经做完基本的数据检测记录,以及碎片的对比拼接,包括铜镜破损的断面的清洗。 第4节 小周一回神,就发现这姑娘已经上手准备整个修复过程中相当重要的焊接。它的好坏直接影响着铜镜复原是否准确,修复是否牢固。 不过小周心里嘀咕的是,这姑娘前面几个流程未免做地太利索了点,数据检测记录体现的是专业素养,碎片对比拼接则是需要花些工夫的,尤其是手上没有照片或者可参考物在的时候,另外就是靠的就是经验了。 小周对焊接这项工艺不算陌生,但此时看着人家一个小姑娘熟练地操作着这项工艺,不由得好奇地凑了过去,一瞧,他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程文彬也担心地走过来问。 “她的动作太快了。” “是不是不好?”程文彬心里一咯噔,一个慢工出细活的事情你给它弄快了,不就是得出事吗? “不是……”小周又细细瞧了几眼,“动作快倒不是问题,她这种,明显就是平时就做地很熟练。现在我开始有点相信这丫头还真有几分祖传的手艺。这种细活,让我来做,我至少得磨个好几天。” 小周口中所谓的细活,其实就是在确定好焊接口之后,需要用挫刀在确定好焊接口的的断面,挫出新的铜质,挫口要在镜断面的三分之一处,角度根据铜镜的厚薄在三十度到四十五度之间,接着就在挫好的断口处涂上一层松香,这就是纯技术活了,而且这还是文物,多挫了一点,或者挫滑了,都得心疼地半死,后期断面对接也会出现各种问题。 “我们以前还是用局部焊接和环氧树脂胶粘结合的混合修复法比较多。”小周说。 “那是因为周大哥你们收上来的不是铜质太差,就是腐蚀太严重。”魏佳音开口道,“不过这枚铜镜虽然表面腐蚀有点过度,但是质地不错。汉代是铜镜高速发展的时期,冶炼技术已经发展到相当高的水平,所以铜镜的合金成分也比较稳定。” “你知道还真多,不会打算以后就干这行吧。”小周问。 “有这个打算。” 小周微微挑眉,其实他觉得真要干这行,在凤城这小地方是没什么前途,文物修复,还是得去帝都此类市场庞大的大城市。但是越是这样机会多的地方,往往也聚集着更多行业内的精英人才,竞争不可谓不激烈,而且,这行水太深了。 当然这种话题并不适合现在讨论,他转而给了程文彬个心安,“现在看起来,这件铜镜的复原应该没什么问题,程先生你就放心吧。” “嗯嗯,当然当然。” 程文彬迷迷糊糊地点头,刚才魏佳音和小周的对话他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他还是听出了点门道,就是这小姑娘不仅是理论上的优秀人才,实践上也是一把好手。但这让他心里跌宕起伏的滋味实在太酸爽了点……刚刚他还想说算了呢,人家就已经一声不吭地做了那么多。 程文彬倒是不懂文物修复的门门道道,他只要知道人家有这个能力帮他修复到想要的模样就行。现在瞧着这姑娘的架势像模像样的,他也渐渐开始期待起最后的成果。当然,他还是不敢把那个什么一天之内修复条件拿出来说了。 虽然程文彬没有再提,但魏佳音现在的速度明显已经提到了这个程度。 她在断面涂抹完松香之后,用电烙铁将焊锡排于焊口,再用点焊手法将碎片逐片联结,最后采用对角局部焊接法将整个铜镜的所有焊口焊接起来。焊接这个工序至此算是结束。这个工序完成,整个修复也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连小周都看得忍不住咋舌:“我以前好像从来不知道修复还能做地这么快……太有欺骗性了,要是让那些不了解这行的人见着,还以为学这个是多容易的事情呢。” 程文彬不说话了,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不是懂行的人,但刚刚听了小周的解释之后,他们算是清楚这玩意儿有多难多细致,能把这么难的工作做成这么简单的模样,不是水平太高,就是乱做一通。 “我能跟着学不?”小周半开玩笑说,“佳音你的水平真是比我厉害多了。反正我入行这么几年还没亲眼见过像你这种水平的人。” “周大哥你就别开我玩笑了,你确定?” 魏佳音已经拿起各种颜色的氧化粉进行调配,准备做最后一道做旧的工序。文物修复讲究“修旧如旧”,做旧则是为了将焊接口用氧化粉颜料作出同原镜相同颜色的效果,这是修复过程中最关键的一环,只有作旧达到效果,才是真正的“修复如初”。 “当然是说说的。”小周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作为同行他很清楚魏佳音这种程度的水平,已经不单单是长期训练能够达到的结果,笨鸟先飞虽然有用,可是那百分之一的天赋决定的是一个人最后能在这行达到的最高境界的限度。 “你这是把北派和苏派的作旧手法结合起来了?”小周瞧了眼问。 “嗯,这面铜镜正反两面色调和腐蚀程度都不同,所以要分开上色,用的手法也不同,北派的弹,苏派的点、擦,都给用上了。”魏佳音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作旧这道工序反而是所有工序里她所用的时间最长的,正反面都要上至少三遍以上的颜色,最后还要采用点拓做局部效果。 直到最后局部呈现出多层次、具有立体感的各色斑状锈,铜镜的修复也自此结束。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但结果却是喜人的。 “程先生过来看看吧。”魏佳音递给他一双手套。 “诶!好的!”终于等到这一刻,他反倒有些紧张。 程文彬有些忐忑地凑近,刚刚一直瞧着铜镜修复的过程,但都不如最后的成果真实地展现有说服力。说实话,乍一瞧,他都快有点不认识自己这个白天还刚刚被摔碎的铜镜,从看到它四分五裂模样,到如今……肉眼完全瞧不出任何的修复破碎过的铜镜,依旧如当初他刚刚收藏时那般精美漂亮。 程文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赞叹神色。 尤其是他刚刚亲眼见证了整个变化的过程,越发地难以相信这枚铜镜刚刚是那般残损模样。俗话都说覆水难收,破镜难圆,现在看来,也不尽是那么回事,这世上还真有那么些能人巧匠,能完成常人所难以想象的事情。 “程先生,怎么样,还满意吗?”俞警官笑眯眯地问,仿佛与有荣焉。 “满意,满意,当然满意!”程文彬不停地点头,“真的是和我以前刚买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肉眼竟然都完全看不出任何修复的痕迹,就算是拿出去说是修过两回的估计都没人相信!” 说实话,要是有人拿着这个铜镜这么跟他说,他也是不会相信的。 这种程度,简直比他当初想象地更加完美,完全超乎意料,而且还是真的当天就修复完成交还给他。 魏佳音微微一笑:“只要程叔叔你以后在收藏上多注意点,这枚铜镜修补后的强度和色泽延续个几十年是没有问题的,用手也不会轻易掰断。” 程文彬脸上又浮现出惭愧神色,这回他倒是十分受教:“回去我一定好好做做功课。实在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遗憾多久呢。小姑娘,这回我是真的服了你!” “我也是。”小周兴趣颇高地仔细瞧着这枚修复完成的铜镜,“你刚刚来的时候说要自己修,我还真不信。没想到,咱们这地儿还真是藏龙卧虎,真不知道佳音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比我们还厉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好歹还是科班出身呢。” “其实你们这儿平时短缺的材料,都是我爸从我的小黑屋里的抠走的呢。”魏佳音摊手道。她自己弄了个小型工作室,结果被魏爸爸魏妈妈吐槽叫做危险的小黑屋,然后这个名字就沿用到了现在。 小周楞了一下,“还有这事?我说魏叔叔怎么每次都能非常及时把短缺的材料给我们送过来,敢情是坑了你这个女儿,果然是亲爹啊。” 魏佳音:…… 完全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程文彬已经小心翼翼地将修复好的铜镜收到囊匣中,脸上依旧难掩兴奋之色,一天之内他的情绪简直是起起伏伏,白天还哭丧着脸,现在就已经喜上眉梢,完全忘记白天在外边的不快。 俞警官也对此次事件处理的结果非常满意:“程先生,现在你可以和小陈再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 不过现在程文彬已经完全不在乎和人家搬运公司的小兄弟谈什么赔偿的事情了,他本来就不差这点赔偿的钱,铜镜摔坏了,赔不赔都没什么意思。下午在外面他就是在气头上,所以才会提赔偿的事情,如今铜镜已经修复如初,更重要的是—— 因此他认识了这样一位潜力无穷的文物修复师。 这个人脉的价值,在程文彬看来比赔偿更来得重要。 于是在俞警官再一次提起赔偿的时候,他却摆了摆手说:“俞警官,赔偿我也不要了,我也不差这点钱,这件铜镜已经修复如初,我已经很满意了。而且还让我认识了魏,唔,魏师傅,所以我也不需要这位小哥赔偿了。不过……” “不过什么?”俞警官疑惑道。 “我还有件物件想要拜托魏师傅帮忙看一下,但不是我的,如果可以修复的话,价格不是问题。”程文彬非常郑重地提出,连对魏佳音的称呼都变了,恭恭敬敬地称做魏师傅。不过魏佳音这年纪,叫什么都有点尴尬,他又想表示点尊重的意思,对于真正有能力的人,大多人都是发自内心地欣赏。 魏佳音听着这叫法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程叔叔,您还是换个称呼吧。” “呃,好吧,那就魏姑娘?” “嗯,程叔叔说吧,您想让我看什么物件。” “大明成化斗彩葡萄杯。” 这倒是有些麻烦。 魏佳音终于明白程文彬这回说地如此慎重的原因,古陶瓷修复是文物修复界首推难度最大、质量要求最高的一门技术。而成化斗彩现今的价值则是居于古今瓷器之首。 第5章 因果 魏佳音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这样贵重的物件,还是要先看过之后再说,如有必要,还要签订相应的权责协议。 “程叔叔,我得见过东西之后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 “那是当然。”程文彬忙不迭地点头,“那件成化斗彩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的,为着修复的事,他也没少费心。这事情回头我还得和他商量商量,我到时候再联系你,再把东西给带过来。” 其实程文彬刚刚提出这件事也是临时才想起的,他那朋友算是他在古玩收藏界的引路人,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单单从这个成化斗彩葡萄杯来看,就知道他这朋友财力上绝对要比程文彬强得多,不过资历上只是比他勉强多了解些这行的事情罢了。 “可以,程叔叔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可以直接找我。”魏佳音换下工作服掏出手机。 “嗯,好的,我的手机号是……” 程文彬报了一串数字,魏佳音拨了下这个号码,听到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才挂断,保存为新建联系人。 交换了联系方式,程文彬就带着修复好铜镜先回去了。 魏佳音则留在博物馆等魏桐川下班,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魏佳音直接去他办公室待着等。 “完事了?”魏桐川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淡淡问。 他的外表的和气质都十足彰显着儒雅的文人气质,看上去就是非常适合在博物馆工作的人。 “嗯,还赚了笔外快。爸,我们等会儿去麦当劳买麦旋风吧。”魏佳音坐在一旁的高凳上晃荡着小腿,想着凉丝丝的冰激凌就忍不住口干舌燥。 魏桐川严肃地拒绝了,作为一名爸爸辈的男人,怎么可以和女儿同流合污呢? “不行,要是回去被你妈知道我们吃饭前又在外面吃冰激凌会被打死的。” “今天刚新出了草莓味的。”魏佳音幽幽地说。 “……” “等我下班咱们就去,佳音,准备好口气清新剂了吗?” “当然!”魏佳音笑着眨了眨眼睛。 于是,下班高峰期的麦当劳门口就出现了一对父女一脸兴奋站在甜品窗口买麦旋风的神奇画面。而那位父亲买到草莓味麦旋风露出的迷之微笑简直令人害怕,父女俩走在路上,以相同频率的姿势吃着自己那份冰激凌,看得路人都觉得他们好像能把什么东西都吃地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明明是一双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充满了书卷气的父女。 将杯子掏了个干干净净,父女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果然严肃的人生还是需要冰激凌来解压。” “冰激凌才是人生的终极奥义。对了,爸,该喷口气清新剂了,还有,先喝点水。” “诶!” 魏桐川赶紧咕噜咕噜喝了水,又使劲喷了好多口气清新剂,确定没有残留味道,父女俩这才放心地往家走去。 走到门前,魏桐川才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女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忘了跟你说。” “什么?” “你十八岁生日不是已经过了吗?我和你妈已经决定把一些事情都告诉你。”魏桐川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关于我们全家灭门惨案的真相?”魏佳音一本正经地问。 魏桐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们全家都被灭门了的话,现在哪会有你啊?而且你也不可能这么健康成长到现在。” “哦,也对。” “严肃一点。”他瞟了眼女儿,又轻声说,“不过你妈晚上是不做饭了,等会儿回去就要开家庭会议,然后开完咱们就出去吃大餐,偷偷告诉你,我提前订了家很贵很好吃的餐厅。不过你妈还不知道,我是先斩后奏的。” 魏佳音的眼睛微微一亮:“爸,需要用我的私房钱的话,别客气。” “好说,不愧是我的亲女儿。” 魏桐川感动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两人结束晚餐预谋,重新管理了下表情,一本正经地踏进了家门。 果然魏妈妈已经下班在家里看电视等着他们俩回来。 第5节 魏妈妈在凤城开着一家老式点心店,生意做地挺红火的,在凤城很有名气。不过她爱好厨艺,对吃的兴趣就没自家女儿和老公那么大。她和魏桐川认识恋爱就是因为一个厨艺好,一个爱吃。而他们的女儿嘛,则是不小心把两人的优点全都继承到了,虽然魏妈妈完全不觉得能吃是什么优点…… 家里的气氛完全没有什么要揭开惊天阴谋的严肃感。 许林莺见老公女儿回家,刚进门,她灵敏的鼻子就嗅到了一股隐约的甜味,这两货一定又偷偷跑去买冰激凌吃了,看看她这不着调的老公都把她乖巧文静的女儿给带成什么样了?看在今天有重要事情的份上,她就勉强不跟他们计较这次的事情。 “回来了?咱们可以开始了吧。”许林莺正襟危坐道。 魏桐川点点头,瞬间进入一家之主的威严模式,“佳音,你坐这儿,我先去把咱们家的东西拿出来。” “嗯。”魏佳音一头雾水地坐到爸妈对面的沙发上。 不一会儿,魏桐川就拿着一本有些残破的线装古籍从房间出来,坐到许林莺的旁边,该严肃的时候,他还是相当严肃的。尤其这还涉及到他们家族兴亡的大事。 “佳音,你还记得我们家是被迫躲到凤城来的吧。” “嗯,我知道。”魏佳音点头。 “但我们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而这个希望,就在你的身上。爸一直说你是我们家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才,也只有你,能够重振他的名声,我们魏家的名声,省的那些所谓本家的蛇鼠之辈一直作乱下去。”魏桐川沉声道。 当年魏桐川的父亲是参与十大传世名画之一,堪称“镇国之宝”的《五牛图》修复的修复者之一,但中途却出现了一起《五牛图》失踪风波,而线索全部都指向魏桐川的父亲,令他成为众矢之的,最后使他落得一个含恨而死的下场,名声也毁于一旦。 而魏桐川所怀疑的对象,就是他父亲的亲弟弟,现在身在帝都的魏家继承人。因为整个事件中,获利最大的就是他,故事最后的结果是鸠占鹊巢。而之后一系列针对性极强的意外也迫使魏桐川一家离开帝都,那时候他们家一度被整个圈子所排斥,他们走的时候除了贴身的财物,其他财产,一分都没有拿回来。 或者说,根本没有机会给他们拿。 这件事情在魏佳音懂事起,魏桐川就跟她说过,他没有继承到父亲的本事,只有自己这个女儿有能力做到这一切。所以魏佳音以后必定是要走这一条路的,而她的终点,必然不仅仅是止步在她爷爷的那个高度。 但如今当年的人脉已经散地散,一切都要靠她自己重新搭建,对于这个圈子来说,她反倒还算是个外来人。 “佳音,爸爸知道对你来说,这个责任有点大,当年你爷爷的那些旧友如今大多也不问事了,帮不上什么忙,我们现在唯一能给你的,就是这个。”魏桐川拿出刚刚那本古籍。 “这是什么?”魏佳音有些疑惑。 “算是我们家的家谱吧。”魏桐川不太确定的说,“不用太在意这是什么,总之这是对你来说很有用的东西就是了。” “有用?” 魏佳音微微挑眉,她还真瞧不出一本古籍还有什么用,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 只见魏桐川将古籍递给了她说:“随便挑一页撕一张出来。” “撕一张?” 魏佳音讶异地瞧着魏桐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女儿,你没听错,挑一张撕就行了。”许林莺似乎也相当了解这个。 魏佳音忍不住嘀咕:“总感觉会撕出什么奇怪的东西,难不成是要撕出什么金手指?” “差不多的意思。”魏桐川突然应道。 魏佳音:…… 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真的完全没有想过这么不科学的事情。 “那我撕了?” 魏佳音再一次向爸妈确定。 “撕吧。”魏桐川坚定地点头。 见父母都如此肯定,魏佳音也就随便挑了一页,利落地一撕,说实话,让她一个文物修复的撕这种古籍,实在是有些肉疼,哪怕上面全都是空白的。 “嘶——” 纸张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魏桐川和许林莺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比起他们,魏佳音就显得淡定地多,因为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没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魏佳音的手上的攥着一张空白的纸,然后,过了两三秒,什么动静都没有。 “?” “再等等——” 魏桐川专注地瞧着那张纸。 魏佳音也陪着他们盯着那张空白的纸瞧。 不知道过了多久,纸上突然渐渐显现出一排竖行的小楷。 “什么意思?”魏佳音表示并看不懂。 “就是你们看小说经常有的金手指。”魏桐川扶了扶眼镜,细细看着纸张上的小楷,眼中隐约显露出兴奋之色,“女儿,你的运气不错。” “是吗?”魏佳音对此表示怀疑,而且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爸爸以前也抽过吗?” “当然,这是咱们家族传承的传统。”说到这个,魏桐川的神色微微一变。 许林莺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给老公泼了盆凉水: “你爸当初运气不怎么样,抽了个很奇怪的。” “什么?” “他一唱歌,天上就打雷。” “……” 第6章 技能 如果不是魏爸爸如今说出真相,魏佳音还真没注意在她印象里他几乎没有动嘴唱歌这件事。不过想想一个大男人,除了偶尔高兴了哼几句,也没什么表现的机会,幸亏他们单位也不搞年会之类的,真要上去唱歌…… 屋子里唱着《月亮之上》,窗外却电闪雷鸣。 至于月亮…… 啊,不好意思,月亮被吓跑了。 “爸,真的不是因为你唱地太难听?” 魏桐川正色:“胡说,你爸我当年小学的时候还被评过唱歌小能手呢,可惜,天妒英才!”他恨恨道。 魏佳音:…… 好想吐槽但因为是自己亲爹的缘故,感觉好无力。 “别听你爸胡说,我巴不得他别唱歌呢,就是个半吊子。还逢人说自己有个无法实现的梦想,你不知道你出生那天他乐地忘了就哼了几句,然后,那家医院种的整排树都被你爸招来的雷给劈成两半了,据说到现在这件事情还是那医院的十大不可思议事件之一,然后隔天我们就心虚地换了医院……” 魏佳音听妈妈讲述陈年往事,听地嘴角直抽搐。 魏桐川听地脸红,赶紧转移话题:“讲这些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重要的是,下一代的希望,下一代!” “来,看看咱们女儿的。” 魏桐川拿过纸张,单手推了推眼镜,将纸上的小楷念了出来:“手可摘星辰……” “这是技能名?”魏佳音疑惑。 听着好像挺鸡肋的,话说摘星星什么,这种以现代科学来说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只有三岁小孩才会信,啊,说不定现在的三岁小朋友也不会相信了。 而且她也没有个要给他摘星星摘月亮的男朋友呀! 真摘过来一定会把人吓跑的吧。 “不是,只是提示。”魏桐川作为过来人说。 “你爸当年的提示词是:唱两句吧~” 然后“砰”地就打雷了。 “……” “总觉得是本很奇怪的书。”魏佳音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是咱们家的传家宝。”魏桐川抬起头兴致高昂地对女儿提议,“乖女儿,你摘个星星给爸爸瞧瞧吧。” 魏佳音:…… “爸,你好幼稚。” “我这是赤子之心,很难得的。” “好吧。”反正历史上都有彩衣娱亲什么的,她摘个星星给爸爸瞧瞧也没啥,不过现在谁不知道星星长啥样,实在没啥好瞧的。 为了摘星星,一家三口转换阵地,跑到阳台上开会。 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风清月朗,星星如碎钻般零零落落地散在幽蓝的夜空中。 魏佳音刚要伸手,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爸,等会儿要是真把那颗星球摘回来了怎么办?” “太大了的话就扔回去。” “……好吧。” 也不知道宇宙爷爷接不接受七天之内无条件退货,或许还得按光年算。 魏佳音心里也是直打鼓,坐在二楼阳台上,广阔的夜空看起来相当遥远,要是爬到哪个高处,说不定她还会有种“手可摘星辰”的实感,现在,完全是靠想象。 星星太多,瞧得人眼花缭乱,魏佳音微微眯眼,瞄准一颗掉落在外的较为闪亮星星,然后伸出了手,试图在平面视角上够到那颗星星,反正在实际空间里她的手怎么够都是够不到的。 夜晚的风轻轻地吹拂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些微凉意。 “有什么感觉没?”魏桐川小心地问。 她摇头,“暂时没有。” 魏佳音话音刚落,奇迹就发生了,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顺着她的指尖滑进手心,肉眼看到却是被氤氲的银色光芒包裹的团子大小的东西,刚好可以端在手心,团子的核心发散的光芒,就像是在天上的那颗星星那样漂亮。 她好像…… 真的摘到星星了。 =口=! “长得这么大我第一次知道星星还可以长这样。”魏佳音有些呆愣。 “这是浪漫主义的星星。”魏爸爸也露出了迷之微笑。 许林莺默默地翻了白眼。 不过团子外边包裹的银白色光芒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外层的光芒消散之后,真正的实物才显露出来。不过实物有些令人失望,因为长得完全不像是星星,而是一颗弹珠大小的透明纯净的珠子,在阳台暖黄-色的灯光下,珠子折射出如同蜂蜜般透明甜蜜的色泽,总之…… 第6节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魏桐川嗅了嗅突然说。 魏佳音讶然地瞧着自家老爸,怎么又突然扯到吃的去了? “这个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说不定真的能吃?”说这时迟那时快,魏爸爸直接从魏佳音手中把珠子拿过来一口塞进嘴巴里。这舍我其谁的气势,连魏佳音都觉得在吃的方面,比起自家爸爸,她还差得远呢。 “你怎么什么都乱吃?”许林莺一脸怒其不争地瞪着老公。 “不能吃再吐出来嘛。”魏桐川含糊不清地回答,眼睛忽地一亮,“这个星星还挺好吃的。女儿,你再摘几颗咱们一起尝尝!” “……” 魏佳音将信将疑地又摘了几颗,摘顺手之后,她发现摘星星和摘葡萄也没什么两样。 摘下来的几颗,魏妈妈拿了一颗,魏佳音自己留了三颗,尝了一颗。 小心舔了几下,魏佳音的眼底也闪过讶然,直接把这东西直接塞进了嘴里,就像魏爸爸刚说的,这个星星糖还真的挺好吃的,凉丝丝的,有点薄荷糖的味道。但是又比那个味道更好,像喝了一口清甜的山泉水,冽香激齿,从喉咙通畅而下,贯到五脏六腑,满满地舒畅清爽。 许林莺在尝过之后也露出如出一辙的表情:“还真挺好吃的。” “感觉自己现在活在童话世界。”魏佳音说,“不过,重点是,爸,这个技能到底有什么用?” 魏桐川摊手,“我也不知道,不过万事都有自己的缘由,金手指是死的,人是活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刚好用上了。好歹咱们家以后的伙食还多了种天然健康无污染食物。” “以后都不用出去买菜了。”魏妈妈应和地点点头。 魏佳音听得嘴角直抽搐。 “爸,严肃一点。” 现在轮到他说这句话了。 “爸爸很认真的。不过你的技能比我好就对了,来,试试从这本书里面拿出点东西。”魏桐川的思路比较活络,刚刚纸上只是给出一个提示,肯定不只是摘星星那么简单,所以根据那个思路,他还要再确认拓展一下。 魏桐川抽了本《苏东坡传》放在桌子上。 魏佳音微微蹙眉,因为她不太知道该怎么下手,只能凭感觉,随便翻开其中一页,在纸张上摩挲了一会儿。忽然,她感觉指尖抓住了什么东西,便使劲往外抽—— “噗通——” 一大块四四方方的肥瘦相间,咸香浓郁的东坡肉突然蹦跶出现在书页上,还特别萌地软软地原地弹了几下,沾了魏佳音一手的油光。 一家三口瞧着这块东坡肉,俱是一愣。 片刻后,众人才回过神来,不过因为这块东坡肉还带着刚出炉的温度,且模样极其诱人,他们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只见这块东坡肉薄皮嫩肉,色泽红亮,轻轻咬一口,必定一嘴浓醇的肉味,酥烂香糯,就着白米饭,可以吃下好几碗呢。 “看来以后做菜也省了。”许林莺若有所思。 魏桐川摸了摸下巴思衬了会儿,“看来都是出现吃的啊,佳音,你把我们家那个元青花拿过来一下。” “爸,我们家那个不是二十块钱收上来给我修着玩的吗?”好歹拿点真的东西来试试。 “这个不是问题,你先拿过来嘛。” 魏佳音只好照做,把他们家那个放着当花瓶的元青花给搬到阳台来。 “你试试,看看能不能掏点什么东西出来。”魏桐川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这古董能出什么东西?”许林莺也有些好奇,感觉女儿掏出来的东西都没个准头,东坡肉那个倒是还有些兆头。 “我也说不准,不过应该是在佳音自己的认知范畴之内,也会更偏近她意识联想的东西。”魏桐川做出简单的推测,感觉自家女儿这个应用范围有点广泛呢,说不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效果。 魏佳音将手伸进赝品元青花的瓶口里四处探了探,什么都没有摸到,不过有了刚刚前两回的经验,她也不着急,耐心地在瓶肚四处都摸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摸到一点东西。这回似乎还是得要用抽的—— “摸到了?”魏桐川问。 “嗯。”魏佳音点头,“不过,好像是有点奇怪的东西……” 因为还没把东西彻底抽出来,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随着那东西渐渐整个被抽了出来,魏佳音反倒更加疑惑。 有点怪怪的? 第7章 着急 魏佳音使劲将东西从瓶口里掏出来,因为瓶口比较小,她的手以半包的姿势拿着那东西,掌心被刺地发痒,好像是某种腌制物? 魏桐川嗅了嗅,是种陌生的,他不喜欢的味道。 “啪——” 魏佳音最后用力一掏,终于,整个东西都被她从瓶口掏了出来,得见庐山真面目。 不过…… 结果令人有点失望。 “这是什么?”魏爸爸一脸莫名其妙地指着女儿手里这个奇怪的料理物问,眼里满满都是嫌弃的意味。 “简直是料理界的耻辱……” 身为一名大厨的魏妈妈实在是瞧不过去,别开了脸。 魏佳音也瞧着自己的东西愣了好半天,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不太确定地说: “大概是,传说中黑暗料理界的翘楚,仰望星空派。” …… ………… 说出来她自己都好嫌弃怎么破。 所谓仰望星空派,是大英帝国发明的在派里插上一只只头朝上翻着白眼的青黑色鱼头,据说原菜谱特别标注,一定要让鱼头朝上,让这些“可爱”的脸庞“仰望星空”。它还有个别名叫做死不瞑目派,因为看着那一条条翻白眼的鱼头,就觉得它们在无声地吐槽。 “唔,很特别的名字。”魏爸爸半天憋出这一句,“不过,为什么会从元青花里面掏出这个?不太科学啊。” “我也不知道。”魏佳音微微耸肩。 魏桐川扶了扶眼镜:“能够验证抽出黑暗料理的可能性也是不错的。女儿啊,你刚刚不是在内心里嫌弃这个二十块钱收上来的赝品元青花吧。” “哦,这个当然有。”她点头。 “啪——”魏爸爸一拍手,“这就对了,看来我猜地不错。你能抽出的料理肯定是你认知范畴之内的,另外和你自己的意识联想有关,最后就是和物品本身属性有一定的关联。比如这种便宜的赝品,估计抽出的都是黑暗料理类的东西。” “说实话,你不觉得这个仰望星空派的鱼头很像是在鄙视你买了假货吗?”魏爸爸又开始坑女儿了。 “……” 好想用这个糊她亲爹一脸。 “咕噜噜——” 魏桐川的肚子不甘寂寞地响了起来,距离饭点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他们的家庭会议一开就忘了时间,这会儿又被魏佳音拿出来的吃的勾地馋虫都出来了,当然,仰望星空派除外。总之,他们该去吃晚饭了。 今天魏妈妈的心情不错,没有计较老公和女儿先斩后奏的事情,一家人开开心心去吃了顿大餐。只是回家的路上,瞧着天上圆圆的月亮,想起早早就离开无法与他们团聚的爷爷,有些感伤,不然,或许他还能看到孙女大学毕业,工作结婚,安享天伦之乐,闲暇时和儿子下下棋喝喝酒,安然过完这一世。 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未完成的泡影。 喝地醉醺醺的魏爸爸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佳音啊,咱们家,就看你了。” “嗯。” 她认真地点点头。 魏桐川的语气有几分沉重,女儿未来的路还很长,要从凤城这个小城重新回到帝都,准确来说,是回到帝都的圈子里,绝非简单的事情,除了能力,还要有机缘,慢慢地渗透到最核心的圈子,才有可能完成他们的目标。 现在,都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距离这天晚上已经过去三天时间,魏佳音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现在是在高三的关键时期,但对于平时就底子打地比较好的魏姑娘来说,除了作业布置地平时多一点,她的时间表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而关于那个成化斗彩葡萄杯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魏佳音的预计中,消息应该不会那么快出来,拥有这件成化斗彩的主人既然想修复,在人选的选择上,应当是相当慎重的。毕竟是成化斗彩,一件明成化斗彩葡萄杯的市场价格在五百万到六百万。古语说,瓷器破半边,不值半毛钱,可一旦修复成功,价值就会成倍增长,今非昔比。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修复本身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有东西,可未必能寻着人。 正如魏佳音所想,这件成化斗彩的主人也真为这件事情而苦恼。 周柏春初入收藏界不久,不过他的财力可要比程文彬雄厚多了,是南省著名的企业家。毕竟在这行经验不多,所以他也不会动辄就买上千万的东西,但太低端的他又看不上,如今市场真假难辨,想玩收藏,实在不是简单的事情。 而收藏瓷器碎片,倒是独辟蹊径。 这件成化斗彩葡萄杯就是周柏春当初以一个较低的价格收上来的,算是他目前众多收藏品最有价值的一件。当然,这是以它如果是完好无损而言,如今它不过是个残破不堪的瓷器,实在难以拿出来给人观赏把玩。 对于周柏春来说,这件成化斗彩葡萄杯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除非有人能够有人妙手回春将它修复如初,这是周柏春做梦都期望的事情。 “叮咚——” 门铃响了。 周柏春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会是谁上门,去门口瞧了眼视频,竟然是程文彬,似乎还是带着东西上门来了。 周柏春疑惑,最近他们好像也没什么要谈的事情吧。 虽然这样想着,他还是给程文彬开了门,半开玩笑道:“程老弟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的确是有事,不过,咱们进屋里说。”程文彬笑着道。 周柏春见他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心里又有些犯嘀咕,最近也没听说他们公司出什么好事,怎么瞧着这么高兴:“行,你瞧着最近心情挺不错的?” “是不错,等会儿慢慢跟你讲。” 程文彬先卖了个关子,他还得先探探周柏春这边的情况,才能想好怎么开口。 两人进了书房,周柏春还颇有闲情地泡了壶功夫茶。 “说吧,程老弟,找我来什么事?” “倒也不是找你什么事。我的不着急,先说说你吧,南省的宝物交流会马上就要开幕了,你那件成化斗彩葡萄杯怎么样了,找着合适的人没?”程文彬开口就问。 说起这个,周柏春就立刻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还能怎么样?就原来那样呗。我都开出高价了,可惜,有价无市。有几家文物修复的民间机构倒是还可以,但是手工上的技术难题,他们也没有信心处理。这件成化斗彩有几个缺失部位的图案需要手工绘制,难度太大,都不愿意接,他们不愿意接,我也不想给他们接。” 周柏春为着修复,开出了愿意给对方这件葡萄杯本身价格5%的修复费用,可惜,有这种价格,却没人有能力接。 “有能力的专家,我又没门路,何况人家哪个手上没几件国家级文物在进行修复,我的人家未必愿意接,接了也不知道得排到哪里去,再加上修复需要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宝物交流会。”周柏春提起这个就有些后悔。 他参加这个宝物交流会,自己感兴趣是其一,其二则是之前在一场酒会上和同行不小心说了大话,说那日定会带宝物前去惊艳众人。那同行还偏偏还跟他有些过节,当时又那么多圈内人瞧着,生意场上面子还是很重要的,他自己也相当看重面子,所以,周柏春想不在意都不行。 可惜现在离宝物交流会开始只有三个星期的时间,事情连个着落都没有,他心里也开始有些着急。这样下去,自己到时候,准得丢脸。 听周柏春这么一说,程文彬对现在的情况也掌握了七七八八,心里头也有些主意。 “的确是有些麻烦。”程文彬先是应和了一句,接着,话头一转,“不过,老周啊,我这回来找你说的事情,也正好能和你这事扯上点关系。” 第7节 周柏春蹙眉疑惑:“我?什么关系。” “我前几天刚巧也认识了个技艺高超的修复师,想了想,觉得应该可以把她介绍给你,或许真能帮上你。” “咱们市?”周柏春又问,又说,“咱们市的我早都找过了,本来就没几个,早被我筛过一遍了。” “不过这个你准不认识。”程文彬知道周柏春在本市认识的那些人,魏佳音肯定不在那个名单上,“她家是祖传的,说不定真有什么秘技。” 周柏春闻言,心思瞬间微动:“真的?若真是祖传有什么秘技,倒还真可能有戏。这工艺本来就是口手相传的,我听说,原来许多工艺,连原材料都是保密的,修补用什么溶剂,什么材料用香蕉水,什么材料用酒精,外行的只能靠自己摸索。不过,你怎么知道她的能力到底怎么样,一派相传,也未必不出什么糟粕。” 程文彬对他这个问题早有预料,微微一笑,拿起从刚才进门起就被放在一边的囊匣:“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就明白了——” 第8章 约定(修改) 程文彬打开囊匣,里面赫然是当初魏佳音帮忙修复的那枚西汉四乳四禽铜镜,经过她手之后,真正呈现出古镜的典雅古朴之美。 “咦,这不是你以前收的那枚铜镜吗?”周柏春疑惑,“给我看做什么?” 程文彬这枚铜镜在他眼里也是瞧不上眼的小物件,他原先只瞧过一眼,就没有再过问,也没有什么兴趣。周柏春原本以为程文彬还要给他看什么稀罕的物件呢,没想到还是原来那枚普通铜镜,让他有些失望。 不过程文彬才不是为了让他单纯看铜镜呢。 “你瞧着和原来有什么不一样?” 周柏春微微挑眉,又瞧了几眼,果然发现了些不同,他是知道这铜镜收上来的时候就已经修复过一次的:“之前那些修复的痕迹好像都不见了。” “你瞧得出这铜镜摔了两次,修修补补了两次不?”程文彬继续笑着问。 这回周柏春忽地抬头讶异道:“什么时候又摔了?” 说起那件事情,程文彬的语气并无多大起伏,反而有些愉悦:“就前几天的事情,搬家的时候交接给那小哥的时候摔地上了,当时可把我心疼地。不过,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才能碰到那位高人啊!你肯定不认识,高手在民间,这句话真没说错,尤其是那些还没有被发掘出来的高人。”最后,程文彬的话里满满都是感慨。 “就你刚刚说的那位,他帮你修复了铜镜?”周柏春立刻低头仔细瞧了瞧这枚铜镜,刚才没看仔细,现在得好好看看,他四处寻找一丁点人工修复过的痕迹。但事实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这枚铜镜的修复简直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仿佛从来都是浑然一体,更别提摔碎过两次这样的事情。 周柏春也不由得流露出惊叹的神色,有些激动,也顾不上喝茶了,“别说,我还真瞧不出什么修补过的痕迹,你认识的这位修复师的手艺真不错。” “看吧,我就说,就算我说这枚铜镜摔了两次修了两次肯定没人信。”程文彬有些无奈地耸肩,不过他略弯的唇角昭示着他的心情其实相当不错。 “我也不信。”周柏春微微抿唇,一本正经地摇头。 如果不是和程文彬是朋友,两人相熟,知道这枚铜镜原本就修复过一次,并且修复地相当不堪。否则周柏春也很难相信这枚铜镜现在的模样是经过二次修复过的,破镜都难以重圆,还破了两次,难上加难。 “还不只这样呢。”程文彬见周柏春都忍不住叹服,心里更高兴了,继续卖他的关子。 “还有?还有什么。” 周柏春想不到程文彬还有什么能说的。 “你原来不是担心修复的时间来不及?你猜这个铜镜的修复花了多久。”程文彬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胸有成竹地相信他绝对猜不到。 不过周柏春也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点苗头,他敢这么说,修复的时间绝对不会长:“五天?” 程文彬摇头不语。 “三天?” 周柏春微微挑眉,这已经是他心中猜测的底线了。这枚铜镜能修复到这样天衣无缝的模样,时间上怎么都要一个最低限度,这完全取决于工艺的复杂和难度还有最后成果的还原效果,很显然,这枚铜镜应当达到了较高层级的效果。要是再错—— 程文彬继续淡定地摇头。 周柏春愣了一下,反倒有点不敢再猜了,再猜下去,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激动高兴还是不敢置信,说不定这回自己真是碰着能人了! 他压抑下心底涌动的期望,不太确定地轻声试探:“一,天?” 程文彬非常神棍地笑了笑,接着就给出了正确答案,不过,却不是令周柏春心安的点头确定,而是另外一个差地十万八千里的答案。他差点就以为自己猜对了,没想到更让人心跳加快的还在后面: “一个下午。” 周柏春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当机了。 程文彬很满意老朋友脸上精彩的表情,终于有人感受了一把他当初的心情。他就知道会这样,稍微了解这行的都觉得这个时间完成这样的任务都令人难以置信,或许那姑娘可以取个外号叫做“迷之不可思议少女”。 “程老弟,你不是在逗我吧?”周柏春回过神来,小心道,“虽然我因着这事情很着急,但你也别故意编造点不可能的事情来哄我开心啊。” 程文彬闻言,愣了一下,不过瞬间他就明白过来,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是他说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引起了反效果,人家反而不愿意相信他了呢,以为他是在骗他。 “老周啊,我闲的没事哄你开心做什么,我有这个必要吗?虽然说出来的确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们没见识过的事情不能就当作它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天才鬼才都是少数,但也是存在的。实话告诉你,当初我也是不相信的。”程文彬认真地说。 “不过,眼见为实,那天我可是全程旁观,真正开了眼界!”程文彬感叹,“我没骗你,真的,我可是要把这人推荐给你的,不只是随便说说吹牛,我也是要脸面的行不?” 周柏春见他实在不像是在哄他,心底的疑惑才打消了几分,摆了摆手说:“行行行,我当然知道你没那么无聊,就是刚才那一下子,我有点懵了。” “你说的这个人,本事我还是信的,就是你说地太夸张了点。”周柏春嘀咕。 程文彬嘴角一抽:“不是夸张,我是叙述事实。” “好吧好吧,就当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周柏春倒没什么意见,知道那人是真的有能力就行,“反正这个人我肯定是要见见的,我们什么时候和他约个时间?”周柏春立刻做决定要跟对方当面谈谈,当然,谈肯定要谈,东西还得先看看呢。 “我有她的联系方式,待会儿就联系她约时间,到时候咱们再把那东西带过去。”程文彬微微点头。 “当然!” 周柏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稍微放下了一点,不过事情还没有彻底敲定之前,他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程文彬拨通了魏佳音的手机号码,刚好是在她上午最后一堂课下课的时候,电话成功接通。 程文彬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成化斗彩葡萄杯的事情,要和她约时间。 “程叔叔,这个周六下午一点可以吗?” “当然可以,地点的话就定在凤城博物馆对面的那家望春茶楼?”程文彬提议,定在凤城博物馆附近,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动手的,直接去就行。不过那天主要还是看东西,商定协议和时间,只是以防万一,所以定在离博物馆近点的地方。 “可以,那就周六下午一点,望春茶楼。”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之后便没有多谈,挂掉了电话。 在走廊里耽搁了一会儿,班级里的同学都已经差不多走光了。过魏佳音原本就要上楼去三班找自家好基友吃午饭。对于自己这个好基友,佳音妹子一向是非常自豪的,因为她爸爸和人家爸爸就是好基友,然后直接家族遗传到了她们的身上。 咳咳,正常地说,其实当初两家是世交,还有点远亲关系,两家妈妈们怀孕的时候说好了一男一女就从小培养感情,如果都是女孩或者男孩,那就……好基友,一辈子! 不过她们也的确践行了长辈的心愿。 这会儿,祁霜也准备出教室去找魏佳音,只是走到门口她就被自己的前桌,秦朗,给拦了下来。 “有事?”祁霜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瞧着他,语气算不上有多好。 祁霜是真正的人如其名,又高冷又拽,看起来倒是斯斯文文的,大概是因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的缘故。她原本就修长清瘦,墨黑短发只到耳际,眼尾偏狭长,薄唇,唇红齿白,极其清秀,帅气惑人。 可怜见地,在班里,这家伙人气比秦朗还要高。 而且秦朗还心甘情愿地对人家放低姿态,谁让他对人家的闺蜜有意思呢,原谅他真的不想用基友这个词…… “你是不是要去找佳音吃饭?”秦朗问。 “嗯。”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她?”秦朗有些犹豫地从身后拿出一个密封保鲜盒,乐扣那种,里面装着满满一盒的巧克力饼干,看样子,似乎是手工做的。 祁霜微微挑眉,“你干嘛不自己给她?” 一本正经的秦朗少年有些拉不下脸说这句话,抿唇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憋出:“我不好意思!” “原来你还会不意思啊,班长。”祁霜似笑非笑地调侃着。 别怪她这么调侃秦朗,谁让这家伙平时在班里的形象就是正经靠谱、成熟稳重的班长形象。而且名声清白,生活单调,虽然这家伙长得果断是漫画里那种完美帅气的学长类型,但平时除了打打篮球羽毛球之外,就是学习,回家之后干什么,他们当然不得而知。 平时也没见他对哪个女生特别有意思,准确来说,大家都觉得他和恋爱扯不上什么关系。 而且…… 他一个开朗阳光的元气少年做个手工饼干是什么鬼?! 祁霜真是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吐槽。 估计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也是拼,不声不吭就在背地里做手工饼干,班长大人你的形象还好吗? “我当然会不好意思!”秦朗有些羞恼地红了耳朵,“你就,帮我送一下。” 秦朗算是把他毕生的厚脸皮都给用了出来。 “好吧。”祁霜微微耸肩,接过。 啧,还挺沉的。 秦朗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送出去了。 他也是上网研究了很久,据说现在会做饭的男孩子比较稀缺,表现一下的话更容易引起女生的注意,唔,据说这是一种独辟蹊径的方法。 秦朗觉得它说地很有道理。 然后,他差点把自家的厨房给炸了。 “小霜——” 秦朗还没来得及走人,楼梯口远远就传来佳音雀跃的声音,可惜,是叫祁霜的。 不过在秦朗内心羡慕地要死的时候,祁霜还不乐意呢,什么小霜、霜霜,整天把她叫地那么可爱做什么,她还是看在是佳音的份上,忍了,不然换做别人,先揍一顿再说。没错,祁霜此人就是这么暴力。 转眼魏佳音就笑眯眯地站到了祁霜的面前。 秦朗瞬间收起在祁霜面前弱势的气场,正正经经地站好,唔,他还是那个正经帅气好好学习成熟稳重的男同学,据说这年头的女孩子喜欢狂霸酷炫拽,可惜,这个他实在做不到…… “佳音,来找祁霜吃饭啊。”秦朗貌似一派轻松地问。 “恩啊。”佳音妹子用力地点头。 秦朗突然感觉自己未来的路还十分遥远。 不过,秦朗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和祁霜说,等他走了再把东西给佳音,否则—— 祁霜看她笑得那么灿烂,自己则是一脸无奈,撩了撩额边的短发,直接把手里的保鲜盒塞到了她手里:“喏,手工饼干,秦朗给你的。” 魏佳音眨了眨眼睛,一脸莫名其妙。 “好像还是他自己做的哦。”祁霜最后补了一句,单指推了推眼镜,眼底笑意促狭。 魏佳音:…… 秦朗腾地脸红了,比番茄还要红。 他迅速地别开脸,甚至不敢看魏佳音的眼睛,一本正经的伪装也装不下去了,他偷瞄了佳音一眼,嘴巴一动,语速飙到极致:“我先去吃饭了,再见。” 第8节 说完就跑了。 没错,跑了…… 魏佳音愣了一下,转头问祁霜:“现在怎么办?” 祁霜右手顺手搭上她的肩膀,将人揽了过来,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不讨厌他吧?” “不讨厌,我们平时不是关系还挺不错的嘛?”魏佳音回答。 “那你就吃完了再送一盒还回去给他,礼尚往来。” “嗯,行。”魏佳音觉得这个法子也可以,“对了,我最近又接了一笔单子,这个周六要去看东西。” “是大单子吧。”祁霜说。如果只是小东西的话,魏佳音不会特意提起来的。 “嗯,的确是大单子。不过我觉得有点悬,感觉对方暂时好像还不知道我是谁,那个中间人好像也没告诉他。”没有为什么,魏佳音就是有这种直觉。不然,以她原本预计的时间,应该要再拖一些时间的,现在消息未免来得有点太快。 对方要是知道她年纪这么轻,肯定不会那么快松口。 但现在时间定都定下来了,也没办法,到底还是要见面的,见面了有些事情也容易说。比起这笔单子赚来的钱,魏佳音倒是对那件成化斗彩的主人更感兴趣,原因无它,说不定这是一条强大的人脉呢?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想要拿下这一单。 诚如魏佳音所想的那样,程文彬和周柏春出发前,程文彬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和老友说那位文物修复师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更严重的是,唔,人家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更小,实在难以服众。 当初铜镜的事情开始的时候,程文彬就是以貌相人栽了跟头,所以他完全可以想象周柏春等会儿见到真人的反应,肯定和他之前一模一样,临到头,反倒是他和当初的俞警官一样犯了难,他现在算是明白当初俞警官劝他的心情了。 虽然这行看能力,未必一定按资历排辈。但是这上手的活,没摸过修过那么多的古董,哪来的手艺呢?那姑娘的年龄就是硬伤,但程文彬知道她天赋好,又是家传,可单单他知道没用。所以,除非亲眼所见,肯定是会有怀疑的,只希望,自家老友能多信任自己一点。 约都约好了,程文彬只能带着周柏春硬着头皮上。只是他现在已经不像是刚出发时的踌躇满志,反而有些悲观,希望情况不会太糟糕,希望今天能把事情探下来,毕竟人是他介绍的。 而这边,魏佳音已经提前十分钟到了望春茶楼,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情,就提早来了。 "哒哒哒—" 程文彬和周柏春已经走上楼梯往二楼去,他们刚才从服务员口中得知,已经有一人到了,他们便知道对方已经提前到达。 周柏春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好像对对方了解不多,便问程文彬:"老程,你再跟我介绍下那师傅,对了,他姓什么,平时都在哪儿上班?" 周柏春这一问,倒是把程文彬哽住了。 他要怎么回答? 知道他倒是都知道,那时候姓魏,年方十八,是个文静秀美的小姑娘,不上班,还在咱们市的重点高中上高三,周六周末在网吧兼职网管。 呃,说出来有人信吗? 老周一定以为自己在逗他。 程文彬嗫嚅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师傅姓魏……" 他刚说完,两人已经走到包厢门口两步远的地方。 程文彬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马上就可以见到真人了。 第9章 见面 “吱呀——” 原木色的推门被缓缓拉开,魏佳音听见声响,起身看向门外。 程文彬和周柏春两人同时踏入包间,周柏春的视线从左往右转了一圈,才赫然发现坐在右侧窗边对他微微一笑的小姑娘。 周柏春瞬时有些莫名其妙,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画面。他赶紧后退一步,对程文彬轻声提醒道,“我们走错包间了吧。” 程文彬愕然抬头,瞧着老友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有些涩然,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看来老周完全没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呢,他原本还觉得说不定还能变成惊喜呢,看来是他太乐观了,被老周知道的话,才不是惊喜,而是惊吓才对。 他之前把魏姑娘夸地如此天花乱坠,唯独忘了告诉周柏春她的身份信息,就算是早说一句也好,好歹有个心理准备。现在…… “老周,咱们没走错。”程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瞄了眼魏佳音,转而低声和周柏春说。 “不可能啊。”周柏春一脸古怪,明显不相信程文彬的话。 他直接往后跨了一步,仰头确定包间门框上放置的小牌匾,名字倒是没错,兰音室,真是他们定的那间。可里面那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程老弟啊,不是那小姑娘走错地方了吧。”周柏春想了一个说得通的逻辑。 程文彬心里已经哭笑不得,都到现在这地步了,不说不行,他在后边轻轻拉了拉周柏春,把他拉到包间外,附在他耳边低声道:“老周啊,实话和你说吧,你做好心理准备啊。我当时忘了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周柏春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什么?” “咳咳。”程文彬掩嘴清咳,躲开周柏春的目光,“这小姑娘没走错地方,我说的那位高人,就是她。” “……” “你逗我玩呢!”这是周柏春第一个反应。 反正他觉得最近几天老觉得程老弟在逗他玩,高人就算了,但长这样的高人他还第一次见,啧,怪稀奇的呢,但是完全信任不起来。 周柏春下意识地又回头朝包间里头看了一下,那小姑娘已经坐下,似乎就等着他们什么说完什么时候进去。仔细瞧,倒还真是有几分和旁人不同,相当沉得住气。但再瞧瞧她的年纪,素面朝天也能青春逼人的年纪,马尾垂在颈后,白色拉链连帽外套,干净利落,文静秀气,倒是有书卷气,却丝毫瞧不出是会接触这行的人。 更不可能相信,是所谓的高人了。 但很矛盾的是,程文彬也没理由拿这个来骗他,普通人见着都不会相信这姑娘是深藏不露的高人,要是骗也得找个容易让人相信的过来。 比如周柏春原来想象的,哪怕对方是一名斯文的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或是扫地僧式的人物,他大概就毫不怀疑地和人家谈上了。 “老周,我骗你做什么?我闲得慌带个小姑娘来骗你,你会相信?虽然事实让人难以相信了点,不过人不可貌相,英雄不问出处啊。人家年纪小,本事却不小。”程文彬将俞警官之前劝他的话改动了一下,现在拿来劝周柏春。 周柏春闻言也有些松动了,刚才突然受到事实的冲击,他有点接受不了,一味地否定,但现在理智回笼,理清逻辑,他也清楚程文彬没有带个小姑娘来骗他的必要,说不定人家还真有些本事。 “既然来了,好歹也要见见,我们俩好歹都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会看人的,总能瞧得出对方是真有成算还只是随口说说。”程文彬加把劲劝道。 周柏春本身耳根子就有些软,被程文彬这么一说心里更加松动:“那好吧,先见见……” 程文彬总算是露出一丝笑容。 两人收敛神情,转身就往包间里去。 “咦,这不是柏春吗?” 两人正要往里走,楼梯口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将周柏春叫住。 周柏春闻言疑惑地回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看向楼梯,果然,他见到来人立马迎了上去,笑容满面,摆足了低姿态:“梁老,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您,您来得正是时候啊!” “梁老。”程文彬也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 “不用多礼,我只是来见老朋友,顺便喝个茶而已。柏春你有事要找我?”梁老和周柏春的父亲是旧识,所以两人也比较亲近。他年轻时也是古玩修复鉴定的一把好手,只是如今年纪大了,手上的功夫不行了,早年就已经隐退。 “的确有事。”周柏春说起来就有些遗憾,若是梁老如今还干这行的话,他把这件成化斗彩交给他来修复,就不必像现在如此苦苦地在外头找人。 “我最近收了件成化斗彩葡萄杯,不过原来都是碎片,收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用502胶水粘结过了。所以我打算找个人帮我做修复,再过三个星期就要拿去参加南省的宝物交流会,可惜我都找了好几个月,怎么都找不到能帮我做修复的人。”周柏春说起来就叹气。 梁老闻言也微微蹙眉:“是好东西,可惜了。但这活儿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接的。” “我明白。梁老您知道,我也不懂这个,就更怕找不好人。不过前几天老程给我介绍了个师傅,刚帮他修复了件青铜镜,我瞧了那铜镜,的确是修复地天衣无缝,就跟着他来见人。没想到……”周柏春的眉头纠结地紧缩。 “怎么了?”梁老有些疑惑。 “那人竟是个小姑娘,瞧着比我女儿还小几岁呢!” 程文彬在一旁摸了摸鼻子,老周这心情不是同他当初如出一辙嘛。 周柏春说完等着梁老的反应,大概是希望他能够附和一下他的想法。没想到的是,梁老却没有同他一般奇怪,反而淡淡一笑,宽慰他:“柏春,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以貌取人到底是不好的。瞧着就相当厉害的人有可能是草包,滴水不漏的也会是纵世奇才。你若是运气好,真撞上一个,那是好事啊。” 周柏春倒是十分受教地点头,到底是长辈的话他更听信些:“梁老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和老程也打算和那姑娘先谈谈。不过,能麻烦梁老您一会儿吗?我想请您等会儿帮我打探打探,毕竟,这行我也不了解……” 梁老闻言,微微点头:“当然可以。正好,我也想瞧瞧你那件成化斗彩葡萄杯。” 而且,他也对那年轻的小姑娘有些好奇。 毕竟他在凤城这么久都没有听说这么一号人物,这个人倒像是突然冒出来似的。 梁老不了解也不奇怪,若是四九城那一圈子的人知道这号人物,年纪如梁老这般大些的,隐约还是能够猜到这姑娘和若干年前去世的魏振轩有几分关系,不过如今这帮人也是走得走,隐居地隐居,也不常在圈子中出现。 而梁老,他常年在南省本地活动,自然不会了解四九城当年久远的事情,也不知道魏振轩膝下有几个子女孙子孙女。 三人一同进了包间,魏佳音见他们进来,也起身致意。 程文彬担当中间人给魏佳音介绍:“魏姑娘,这位就是那件成化斗彩的主人,我的朋友,他姓周。这位是梁老,是咱们南省古玩界有名的修复鉴定大师。” 梁老摆了摆手,倒是有些不敢担当这样的称号。 程文彬又给两人介绍了魏佳音。 魏佳音很快从两人的身份中猜测到周柏春带着梁老过来恐怕是存了考校的心思,不过真金不怕火炼,她倒是无所畏惧。由此也可见得周柏春此人人脉不一般,他记得似乎偶尔在报纸电视上见过他。 反正,这单拿下对她大有好处。 话不多说,开门见山,周柏春直接拿出经过简单粘结的成化斗彩葡萄杯,并向魏佳音阐明相关的事情,三个星期之后他要参加南省的宝物交流会,在这之前一定要修复好这件东西,并且要修复地完美无缺。毕竟他拿这件东西去参加交流会,肯定是要给自己涨面子的。 南省的宝物交流会? 魏佳音眼底微微闪动着别样的情绪,她知道这种交流会没有圈里人带着是很难进去的,又是省级别,也算是难得了。 不过现在—— 她得先拿下这个葡萄杯才行。 这件成化斗彩葡萄杯上绘着葡萄、桑葚、竹子等植物。而“斗彩”之名正来于它在景德镇御窑烧制的雪白瓷器胎体,用成化时期特有的釉下淡雅的青花做轮廓线,然后在轮廓线内以红、黄、绿、紫等彩料填色,入窑二次低温烧成,釉下青花与釉下多彩交相辉映,因此得名“斗彩”。 成化斗彩以官窑瓷器为主,主要供宫廷赏玩,数量相当有限。而明末清初尤以葡萄杯和鸡缸杯名噪一时。 梁老倒是先开了口,不过他赞叹的是这件东西本身:“不愧是成化斗彩,蔓为黄彩,却是浓而不燥的姜黄,果实为紫彩,用色浓厚,却不失恬淡,色如赤铁,后世皆无。明末时候就有‘成杯一对,价值十万’的说法,如今成化斗彩在民间几乎已经绝迹,哪怕是碎片也一片千金,柏春你能得到这杯,也是难得。” 周柏春闻言也不由得露出笑容,喜上眉梢。 这也是他为什么对这件成化斗彩抱有极大期待的原因。 “唯一可惜的就是,到底不是完整的成化斗彩,若能得人妙手回春,就真的要有一件真正的宝物出世了。”梁老话里有话,直接拉到了今天碰面的主题。 魏佳音没开口,眼观鼻鼻观心,听得相当认真。 梁老微微觑了眼坐在对面的小姑娘,见她依旧淡定自若,反而一副学生受教认认真真的模样倒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不过,无论怎么样,这小姑娘竟然敢只身前来也是勇气可嘉,不是鲁莽至极,就是胸有成竹。 其实魏佳音秉承的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不要她出声的时候,她就卖乖,要她出声的时候,她反而完全放开,让人-大跌眼镜。 “小姑娘,你也来说说吧。"梁老忽然开口向魏佳音,直接指明。 第9节 第10章 谈妥 在场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魏佳音的身上。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周柏春的目光是评估打量,程文彬则是忐忑期待,毕竟是他介绍的人,不希望魏佳音丢他的面子,两人现在也算是一荣俱荣,不过他还是比较相信魏佳音的能力的。 梁老倒是十分好奇这个小姑娘能够给出怎样的回答。 “小姑娘来说说,如果把这件葡萄杯交给你来修复,你会怎么做?”梁老笑地和蔼。 他倒是长驱直入,直接抛出最关键的技术问题,上手是另一码事,但知晓修复的步骤以及需要的材料和条件也是相当基本的问题。在上手修复之前,修复师对于整个具体流程的把握也可以瞧出他的经验和能力。 能够在短时间内制定相应的适合文物的修复方案,也是有一定难度的事情,这就要求修复师有相当深厚的修复经验,对各种修复材料的了解以及对各类型文物特质的深度了解。比如成化斗彩的修复和青花瓷的修复在具体细节上的方法肯定不一样,破损程度不同,修复方法也会有差别。 面对多种不同情况,修复师要做出快速正确的筛选,也是对修复师综合能力的考验。当然,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碰到这种考验的,像现在这样目的就为考校的情况除外。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梁老不愧是梁老,知晓如何在短时间内迅速挖掘出一个人有几分真本事。 魏佳音听到这样的要求反而觉得轻松,她是最不怕被考这种东西的。 “那我就献丑了,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还请梁老指正。”魏佳音浅浅一笑,谦逊地说。 梁老微微点头,若她真有不对的地方,他自然会出声。 不过…… 人家真的只是自谦而已。 在自己擅长的方面,魏佳音从来都不会畏畏缩缩。 话头一起,她眼中的神色便不一样了。 “这件斗彩葡萄杯之前已经用502胶水做过简单的粘接,但粘接不平,所以需要先放进丙酮中浸泡进行分解拆离,让原本的502胶水溶解。” “被溶解分离的碎片要在通风处放置1小时,让丙酮彻底挥发。毕竟丙酮被人吸入之后对人体有害。”魏佳音看了眼梁老说,“再用蒸馏水和超声波清洗机对碎片进行彻底清洗。接着放入烘箱烘干,对于这件斗彩葡萄杯,我认为烘烤温度从四十摄氏度逐步调节到八十摄氏度比较合适” “有更具体一些的数据吗?”梁老笑眯眯地问。 “……” 提这个问题显然就是故意的。 魏佳音倒是面不改色,不假思索地接下:“烘箱的温度不能太高,升温不能太快,所以先定在四十摄氏度烘烤5分钟,再调温至六十摄氏度,5分钟之后调温到八十摄氏度烘烤三十分钟。” “在粘接上可以用厌氧胶……” “为什么不是环氧树脂类粘结剂或者aaa超能胶。”梁老迅速反问。 “厌氧胶属于丙烯酸酯粘结剂,这类粘结剂黏结强度高,不用溶剂也不用加热,室温下就能瞬间固化,也不用称量、混合配胶,使用很方便。环氧树脂类和aaa超能胶在室温下固化都需要一定时间,aaa要快速固化的话需要加温到六十摄氏度才能达到15分钟即固化的效果。相比之下厌氧胶更适合较精致的小型瓷器,或破损严重,体积较小瓷片的黏结。这件斗彩葡萄杯就属于这种类型。”魏佳音同样反应迅速沉着地回答。 梁老眼底闪过讶异,精光微闪,想不到这姑娘瞧着年纪小,话说地却完全不像是个小姑娘。或者说,她知道的东西完全和她的年纪不相符,她的回答里体现出的专业素养分明更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修复师。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魏佳音几句话,梁老就知道她有几斤几两。 “那缺失部位你打算怎么补配。”梁老继续问。 “用医用打样膏打样取模,aaa全透明胶加瓷粉作为填充物进行补配。粘接缝隙用aaa全透明胶30份加滑石粉50份将缝隙补平,差不多是这个数据,当然根据实际情况,调配的数据肯定会有所起伏。干燥之后用砂纸打磨就可以上色了。像这种小型瓷器,也只能用手工笔涂的方法上色。” 至此整个修复方案已经有了比较具体的雏形。 剩下的就是落实到实处。 梁老现在看这小姑娘的目光已经和开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若是说开始的时候还存几分怀疑考校好奇的心思,想知道她究竟是勇气可嘉的草包,还是深藏不露的奇才,现在看来,更接近后者。 其实他更欣赏刚刚魏佳音在回答的时候表现出的从容不迫,这是只有在具备相当的专业能力和自信的人身上才能看到的东西。 瞧着这样朝气蓬勃,有才华又自信的年轻人,梁老也不由得生出了几丝廉颇老矣的感慨,他们老一辈的路将要走到尽头,而他们这般年轻人的未来还是一片坦荡。 “都听到了?”梁老侧眼对周柏春淡淡道了一句。 周柏春这才从云里雾里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听到了!” 天知道他根本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梁老和这小姑娘的一问一答从一开始就听地他完全跟不上两人的节奏,更别说插话什么的,那些完全陌生的名词都快把他给绕进去了,他平时接触各种古玩可也不懂这些啊,果然是隔行如隔山。 不过他们原本就不是讲给周柏春或者程文彬听的,纯粹是一个懂行的人对另一个行内人的考校,有些话他们两三句就能说清楚明白彼此的意思,但是旁人不追根溯源恐怕是不会明白的。 但对程文彬和周柏春来说,虽然听下来不是很明白但还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从魏佳音回答的语气和语速周柏春就能感觉出这姑娘是胸有成竹,完全没有任何的怯场,也没有被梁老难倒。反而完全展现出她的真实能力,因为肚子里有货,所以怎么问都不怕。 而且能和梁老顺畅地谈这么久都不卡壳,虽然周柏春听不懂,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姑娘的水平肯定不低。 “梁老,这小姑娘说的……”周柏春还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说的方案,是对的。我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一定要挑剔的话那只能说,不知道这姑娘手上的功夫到底如何,不过这问题就要问其他了解的人了,据程文彬这个知情人来看,应当也是不差的。 “老周,你现在总算相信我说的了吧。”程文彬松了口气,对周柏春念叨。今天也幸亏梁老出现地即时,考校一番也好,免得周柏春真的不信,到时候他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不过今天之后,他也是愈加佩服这小姑娘。 周柏春点点头:“现在我算是信了。既然梁老都帮我把过关,你那枚铜镜我也见着了,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周柏春还是相当信任梁老的,既然已经证明人家的确有能力,那他再犹豫也没必要,毕竟现在人也难找。虽然还是难以相信,但他也试着接受这样的事实,英雄不问出处嘛,小姑娘就小姑娘,只要有本事,身份也不重要。 “魏姑娘,可以告诉我,你修复这个斗彩葡萄杯的把握有几成吗?能修复到什么程度。”周柏春终于放下姿态,认真请教。 “至少有九成把握,能修复到肉眼完全看不出来的程度。” 魏佳音其实还留了一线,她完全有十成的把握,但没必要把话说得太满嘛,而且九成的把握已经相当高。 就算是如此,周柏春三人还是觉得她真的是相当自信。 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总有种这姑娘完全不把修复这件价值连城的成化斗彩放在眼里的感觉。她很认真,很专业,没错,但是感觉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这种事情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要是修复不好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的确是事实嘛。 这世上,或许就真的有人生来就背负着注定的才华。 而她就是为此而生的。 她的词典里没有“做不到”这样的词。 知晓魏佳音有九成的把握,对周柏春来说当然是好事,事不宜迟,他直接和魏佳音当面签下协议。协议是来的时候就准备好的,里面写明了两人的权责,修复的要求和意外情况的赔偿,修复的费用是这件斗彩本身价值的5%,先预付一部分的定金,两星期之后交东西。 “魏姑娘,这件斗彩葡萄杯就拜托你了。”周柏春郑重地托付道。 “不客气,我会将它修复如初的。” 四人从包间里走出来,魏佳音抱着那件斗彩葡萄杯,临走时,梁老忽然叫住了她,递给她一张名片:“小姑娘,要是有什么古玩上的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梁老对魏佳音挺感兴趣的,也是出于惜才的心思,愿意为年轻人行个方便,在他看来,凭这小姑娘的资质和能力,往后定是前途无量。 “嗯,谢谢梁老。”魏佳音恭敬地接过,放进钱夹中。 梁老还要见老朋友,就先走了,魏佳音则是和周柏春一道出了茶楼,两人问她要不要送她一程,但是被魏佳音婉拒了:“不用了,程叔叔,我还得先去一趟凤城博物馆。” “那好吧。” 程文彬也只是随口问问,既然她有别的计划也就没有再提,和周柏春先开车离开。 魏佳音抱着装着斗彩葡萄杯的囊匣往凤城博物馆走去,没错,她打算再接一下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室,所以得先去准备一下到时候需要的材料。 魏佳音走到文物修复室的时候,发现今天仍然只有小周一个人在。 “周大哥,美美姐呢?” 小周转头瞧见来人是魏佳音,便嘀咕上了:“美美跟副馆长跑省博物馆出差去了,估计还要跑几个其他市的博物馆,这几天都回不来。” “他们去跑外市的博物馆做什么?”魏佳音奇怪地问。 提起这个小周也头疼,他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最近上头要来人调查各个文物收藏单位馆藏文物腐蚀损失情况,你也知道我们这儿本来就人手就不够,库房堆着一堆没修复的,有些市博物馆的情况也和咱们一样,现在都急着把自己的文物送到省博物馆那边去做修复。所以副馆长和美美也就和他们一样去跑其他大型博物馆了。” “事情很急?" “还好吧。”小周微微耸肩,“但是姜副馆长好像有点着急,明明平时他也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不过调查这种事情,结果出来不好看,的确容易对上面的影响不好。” 小周这话就是有别的意思在里面了,不过再深些的东西,跟魏佳音的关系也不大。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她认为的。 第11章 着急 最近两个星期魏佳音都要忙斗彩葡萄杯的修复,两个星期的时间对于修复这样的瓷器来说,的确是有点赶。不过现实条件所限,在宝物交流会之前,周柏春还要留出一个星期的时间验收准备。 不然时间再宽裕点,魏佳音也可以抽出时间来博物馆这里搭把手。 既然听小周说不着急,那再缓缓过段时间也没事,反正调查什么的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魏佳音到文物修复室走了一圈,就出门去采买修复需要的各样材料,有很多都是修复室没有或者短缺的东西。她准备前期的粘接放在博物馆做,后期上色就自己带回家慢慢弄。 因为白天还要上课的缘故,魏佳音花了五天时间做完整个葡萄杯的粘接,缺失的地方也全都补齐,周六周日就窝在家里给杯子上色,让粘接缝隙、缺失部位的颜色和原器物浑然一体,虽然都是极其细小的位置,但所要花的工夫兴许比前面所有时间加起来还要多,光是纯粹笔涂就至少要上千遍。 涂地无聊的时候,魏佳音就放下休息一下,看看电视剧,顺手从杯子里抠点葡萄出来,有时候是桑葚,不过,这些都是正常的水果。 令人头疼的是,她有时会抠出几根竹子。 没错。 就是那种长在坡上的大竹子。 抠到一半魏佳音就赶紧把它塞回去,不然她真怕自家的屋顶都要被竹子给戳穿。这回好了,杯子上描绘的三种纹饰全都齐全了。 “不知道鸡缸杯能取出什么,感觉很有可能会是热腾腾的鸡汤呢。”魏佳音吃着皮薄汁多的紫葡萄幻想着价值上亿的斗彩鸡缸杯能够取出什么美味的料理。不过她能够碰到可能性不到,这东西存世的不是没挖掘出来就是早就被博物馆或者私人收藏。 “咚咚咚——” 楼下响起敲门声,魏佳音有些奇怪这个时候谁来找她,边起身去楼下开门。 打开门,原来是祁霜和秦朗。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魏佳音疑惑道,“进来先坐吧。” “还不是……”祁霜刚想发牢骚,秦朗就抢先一步截过她的话,将手里提着的菜篮子递给魏佳音,“我们家刚做了点年糕,爷爷让我拿过来给你们。” “这怎么好意思?你和秦爷爷中午要不要过来我家吃饭。”最近他们家也没送什么东西过去给秦家,这突然被送了一下,肯定是要还的,有来有回才能长久。 “不用,我爷爷他今早就出去约了老朋友吃饭,今天都不在家。”秦朗倒是干脆地拒绝。 “那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那中午就留我们家吃饭吧,刚好中午可以做炒年糕。小霜你呢?”魏佳音转头问祁霜。 第10节 “我本来就是来蹭饭的。” 祁霜双手环胸,一脸无可奈何,她刚刚路过秦家的时候还看到秦老爷子精神十足地在院子里锻炼呢,这会儿就出去约老朋友去了?总觉得秦朗这货送的年糕也是别有用心,瞧瞧,瞧瞧,人家一说留吃饭就无比干脆地答应了,连客气都不客气一下。 不过的确是她路过的时候,刚好碰上秦朗,他就直接厚脸皮地蹭了上来,回头提了篮年糕,就跟着“登堂入室”,啧,真是便宜他了。 “顺便带了点水果给你。”祁霜递给她一大筐的果篮。 魏佳音接过,瞧了瞧,发现又是葡萄,想起自己楼上剩的一大盘,果断决定拿过去放到一起:“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放下东西。要不上来坐一坐?”她转而提议道。 “你在工作?”祁霜随口一问。 “就上次和你说的那笔大单子。” “你们在说什么?”秦朗一头雾水。 “先上来吧。” 魏佳音带着两人到了她平时工作的小黑屋,事实上内部陈设更像是个小型的化学实验室,和外部的装潢画风完全不同,令人有种打开门走错片场的感觉。 秦朗一瞧就立马明白过来她刚刚所说的大单子恐怕是类似上次铜镜修复的工作。两人的视线很快就集中到放在桌子上那个小小的杯子上。 “是成化斗彩。”秦朗用的是陈述句。 “很漂亮吧。”魏佳音凑过去笑眯眯地说,“不过现在还没有彻底完成,修复完成之后会更漂亮。只是那时候你们可能也见不着了。” “没关系,其实能亲眼见过实物就已经相当难得。”秦朗微微耸肩,“佳音,我突然发现你的课外生活挺丰富的。” “没错,我已经提前开始了职业生涯。”魏佳音佯装深沉地低叹一声。 “你是想说你未老先衰吗?”祁霜吐槽。 “……” “多吃东西,少说话。” 魏佳音直接往她嘴里塞了颗葡萄。 祁霜白了她一眼。 秦朗在背后暗戳戳地想用眼神射|死祁霜这货,没有为什么,纯粹羡慕嫉妒恨,但谁让人家和魏佳音是穿着一条秋裤长大的交情呢。 魏佳音一回头,他立刻管理表情,依旧是那个稳重可靠帅气的学霸男同学,一本正经地坐下和她谈起学习的事情,其实私心满满:“自招的名额分配已经下来了,佳音你报了什么学校?” “只报了帝都a大,和小霜一样。” 我也和你一样,秦朗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那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参加笔试。”秦朗开朗道。 “嗯,好啊。”魏佳音干脆地答应,“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逛逛帝都。” 那可是个隐藏着无数好东西的好地方,在魏佳音眼里的好东西,自然是各色古董。虽然并没有想过这么早就到帝都,但偶尔逛一逛淘些东西也没什么。 在魏佳音的心里,也有一个关于事业的蓝图,不过这个计划需要不少启动资金,她也只能靠自己老本行试着去赚几笔。 在工作间待了一会儿,三人便下楼去了。 而在他们离开关上门的时候,那只放在桌子上的斗彩葡萄杯却自己轻微晃了几下,让人几乎以为是幻觉,但事实是,它的确自己原地晃动了几下,却依旧稳稳当当地放置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从杯沿上延伸出一条葡萄藤,只是这条葡萄藤与杯子上所画的葡萄藤一模一样,并不是现实生活中立体真实的那种。这条葡萄藤越伸越长,在桌子上爬呀爬,迅速爬到了放着葡萄的白瓷盘边上,藤蔓试着戳了戳一颗大葡萄,然后机敏地将葡萄卷了起来,甩到了杯子里面,像是嗷呜一口,大葡萄不见了。 如此反复以往,葡萄藤又小心翼翼地卷了几颗葡萄扔进杯子里,嗷呜嗷呜地全部吞了回去,真正实现了什么叫做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一大盘的葡萄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而正在楼下准备做午饭的魏佳音还对楼上所发生的“吃货葡萄杯密室谋杀大葡萄事件”一无所知。 中午快开饭的时候,魏爸爸从博物馆回来了,本来他今天是要值班到下午的,现在反倒提前回来,魏佳音还得多准备一份午餐。 “魏叔叔。”秦朗和祁霜都起来打招呼。 “你们来啦,坐坐,不用跟叔叔客气。”魏桐川浅浅一笑对两人摆了摆手。 “爸,你下午不回博物馆了?”魏佳音问。 “下午不去了。”魏桐川摇摇头,语气有些沉重,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以前学的书画修复现在还没丟吧。”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魏佳音觉得有些奇怪,“丢肯定没丢,是博物馆那边需要帮忙吗?我之前问过周大哥,他说不是说不是很急的样子?” 魏桐川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急的确是不急,对我们下面做事来说这事情倒是不着急。急的是馆长那边,你也听说了吧,副馆长之前和美美就被馆长催着跑省博物馆那边找援手,但哪轮到我们,而且他们自己那边都忙不过来呢,哪有工夫再管别人的。” “这也没办法,全国差不多都是这种情况。”魏佳音对这种事情也是见怪不怪。不过对凤城博物馆内部的事情她也不太了解,调查这种事情,跟她爸爸还有小周这种关系不大,反倒是他们上面像是馆长之类的会更看重。 “我最近在做外边接的单子,但下星期就可以交了。爸,你们要是不着急的话,下星期我手头的事情结束了就去博物馆帮忙?”魏佳音说。 魏桐川微微思索,慢慢点头:“也行,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副馆长过来和我说的,我还没和他提过你。姜副馆长做事特别认真,你要是过去了,他不考你几下是不可能的。” “……” 魏桐川瞧出闺女的想法,拍拍她的头说: “闺女,谁让你年纪小呢。” “没有经历过重重考验的人是不足以谈人生的。” 魏佳音:…… 第12章 赶工 吃完午饭,祁霜和秦朗就相当自觉地先行离开。 秦朗还顺便拎了一篮粽子回去,他暗戳戳地决定改天再拎点大枣过来,这样一来一回总有借口上门了。 送走两人,吃完饭休息也够了,魏佳音继续回小黑屋做自己的工作。 她洗了碗大樱桃端到楼上,打开门走到桌边,却突然顿下脚步,环顾四周,好像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跟她离开之前哪里已经不一样了。 “奇怪……” 佳音的目光将小黑屋里里外外各个角落都巡视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原本放着葡萄的大果盘上,总算是想起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原来是满满一大果盘的葡萄突然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这里头还算上祁霜送来的那一篮呢! 她就去吃了个饭而已,就不翼而飞? “难道是我的幻觉?”魏佳音揉了揉额角,中午的时候明明没有人上来,而且上来就为了偷那么多葡萄吃的是什么鬼?识货的也会偷这个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葡萄杯。可是她明明记得关门走的时候果盘里还有满满一盘的大葡萄。 魏佳音怎么都想不通这么多葡萄到底是怎么不见的,当然,她也绝对猜不到是某个吃货葡萄杯监守自盗,谋杀了可怜的大葡萄们。 瞧着主人思考烦恼的样子,它还特别开心地微微抖动了下杯体。 然而佳音并没有看见。 要是看见,那一定是,见鬼了。 这个诡异的“大葡萄密室谋杀案”简直堪比灵异事件,想不通,魏佳音也懒得再想,丢了葡萄还是小事,以后看来需要把葡萄杯找个地方好好收起来,或者早点修复完还给周柏春,这东西实在太烫手了。 如果葡萄杯知道它现在的主人要把它好好地锁起来,它一定会哭的,哭出葡萄还是桑葚或者是竹子,这个就说不准了,毕竟它还眼馋主人的樱桃呢! 这个红红的东西看起来很甜很美味的样子好想吃嘤嘤嘤! 但再怎么样它也只能无声地呐喊,魏佳音已经打定注意晚上把它好好地锁起来放好,关进小黑屋。 然后早点修复完早点联系周柏春把东西拿回去,她还得去博物馆帮忙。 这几日凤城博物馆比起往日已经格外忙碌。 也只是和平时比较起来,然而他们原本就没有多少人。 除却修复室的小周和美美,负责保管文物的人员也一同帮忙清点挑拣破损需要修复的文物,清点出来的数目一点都不少,瞧得人焦头烂额。 小周已经头疼地不行,他也没想到副馆长和美美出去没找到援手,担子还是落回到了他们头上。小周无奈地看向身边的姜副馆长:“姜副馆长,这些一定要在这个月内修复完?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上头来调查的事情也没那么着急吧。” 已经年过半百的姜常林,此刻也有些纠结地皱紧眉头,这事情也不是他的本意。但如今,也是没有办法,只能低叹一声:“有些事情你不明白,能抓紧点时间修复多少就先修复多少吧……” “诶,我总觉得这事情有点不靠谱。”姜常林低声喃喃道,似乎在担心着什么事情。 其实原本姜常林对这种检查的事情也都是以平常心对待,毕竟目前博物馆本身就存在各种弊端,没有问题是不可能的事情,尽人事,听天命。不过这次馆长倒是比他着急,一直催着他想办法把这事情办妥了,最后给市里个好印象,好结果出来。所以姜常林才带着美美出去找援手,现在又催着小周他们做修复。 但这事情的确是有点强人所难,不过上面发话,下面也只能照着做,姜常林没给他们定具体要求,也是有放一线的意思的在里面。 “姜馆长,咱们能从外面找帮手吗?”小周试探地问了句。 姜常林没将他这话放在心上,随口问了句:“你要是找得到,当然可以。不过你打算找谁?找几个?”姜常林在凤城干了二十多年难道还不知道这周边有多少能人?少数有,但也是凤毛麟角,还得专业对口,能做他们的古籍书画的修复更难,再者,你要是来一个两个,就更没什么意思,他们现在工作量需要的是至少十个人的专业修复团队才能加班加点地完成。 “我只认识一个。”小周说。 “一个也行啊。”姜常林淡淡点头,这关头,一个就一个,总比一个都没有好。 “你认识的那个是哪位?” “姜馆长你也认识的,魏叔他女儿。”小周微微一笑。 姜常林闻言怔了一下,“魏桐川他女儿?” “是啊,姜馆长你很久没见着她了吧。不过每次她来的时候您都不在,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丫头会做文物修复,上次她拿了个青铜镜过来,就在咱们修复室做的,一下午就完成了。修复的效果完全不比那些专家逊色,用肉眼绝对看不到修复的痕迹。”一说起这件事情,小周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兴奋地喋喋不休,还带着些微妙的崇拜感。 姜常林一脸古怪地瞧着小周。 小周说完才发现姜馆长的表情不对劲:“姜馆长,怎么了?” “……” “我知道魏桐川家有这门祖传手艺,不过他自己学艺不精,没学到几手。不过我怎么从来没听说他女儿会这手艺?”姜常林诧异道。细细回想,他见过魏佳音几次,不过印象中只有一个乖巧文静小姑娘的模样,倒是从来没有把她和文物修复扯上关系过。 “说了也没人信呗。魏叔不是一向挺低调的。”小周自然道。 “也是。” 想想要是魏桐川到处见着人就说“我女儿会文物修复要不要我给你介绍打折呦”、“我女儿是天才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百年难得一见”什么的,估计……他们会想先把这个聒噪的爸爸给揍死吧。 等等,不对! “咱们是搞古籍书画修复的,就算她会文物修复,你找一个修青铜器的来干嘛?她那年纪最多专精,通不了那么多类别吧。”姜常林反问,不愧是在这行浸淫多年,即刻提出了问题。 小周这才想起来,挠了挠头:“也对哦。可是……就前几个星期她还拿了个瓷器过来做修复,好像是外面接的单子。我觉得她会的类别好像挺多的,古籍书画修复这类应该也没问题吧。”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小周还是有点心虚,因为他对魏佳音几次下来纯粹是盲目信任。 说曹操,曹操就到。 魏桐川正好带着佳音过来找姜常林:“小周,你和姜馆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到佳音的名字。” 第11节 今天魏佳音修复斗彩葡萄杯的事情刚好告一段落,就等后天交工,结果现在就被魏爸爸拉过来博物馆见姜常林。 小周赶忙道:“魏叔,我们就是在说佳音呢!我正跟姜馆长说想找佳音过来帮忙,你能把佳音借我们几天不。” “多借几天也没事。”魏桐川笑了笑说,“姜馆长之前跟我提了这事,我才想把这丫头带过来帮忙,没想到你先提了。” 倒是省的他再和姜常林说,而且小周见过魏佳音做修复,说的话更可信。 果然,姜常林对于两人还是比较信任的,倒没有怀疑魏佳音会不会的事情,就是古籍书画修复方面的能力,他还有不少的疑惑。以前博物馆也不是没有从外面招人帮忙的经历,包括其他博物馆也是一样,但是有时候找过来的人根本是半瓶子水晃荡,修复出来的东西简直是糟糕地让人没办法看。没做好修复反倒是把文物给毁地更糟糕,这是姜常林不想看到的。 他们现在虽然追求速度,但姜常林依旧属意把质量放在第一位,不会为了赶时间完成,就把什么半吊子的人都给收进来。 “你会做古籍书画修复?”姜常林径自转向魏佳音问。这姑娘和他印象中的那个倒是没怎么变,没想到如今一转眼身份成了他们的救火队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会。”魏佳音点头。 姜常林见她毫不迟疑地点头,微微思衬了会儿,这样问着着实没什么意思,瞧这姑娘目光坚定不游移,应是没有说谎,能力嘛,有待商榷:“你跟我过来一下。” “嗯,好。” 魏佳音跟在姜常林身后往前走。 第13章 古籍 姜常林带着魏佳音往文物修复室去。 小周转头问魏桐川:“魏叔,您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不?” 魏桐川原是想摇头的,他对女儿的能力很放心,不过小周都主动叫他了,他也的确很久没有管女儿这档子事情,跟上去看看确定下情况也好,“嗯,咱们也去看看。” 两人赶紧在身后跟上姜常林的脚步。 文物修复室现在已经堆积了一部分被挑拣出来,建立了修复档案等待近几天进行修复的古籍书画。放置在这里的只是库房里拿出的小部分,但仅仅是这里的小部分已经足够修复室两个工作人员忙到焦头烂额,更别说库房里还未重见天日的那些。 陈美美正在修复一本古籍,见姜常林进来,疑惑地看向几人。 姜常林面色平静地挥了挥手,“没什么事情,你继续工作。” 陈美美虽然想和魏佳音打个招呼,无奈姜馆长迅速把人给带走了,她只好一头雾水地低头继续自己的修复工作。小周没时间跟她解释什么,他更好奇姜馆长准备带佳音去做什么,赶紧大步跟上去。 平时向来冷清的文物修复室,因为几个编外人员的到来,隐约有了几丝热闹的人气。 姜常林和魏佳音停驻在那批等待修复的文物前,姜常林的目光在几本需要修复的古籍上巡回,站在他身旁的魏佳音一声不吭,但隐约她似乎明白了姜馆长想带她来做什么。 小周在后边微微探头,等待着姜馆长的下一步行动。 魏爸爸倒是非常淡定,女儿的实力是不容置疑的,他更关注最近修复室有没有材料短缺需要采购什么的。还有最近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工作,是不是需要加餐,加餐的话买什么零食点心比较好呢?巧克力蛋糕还是凉皮,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所以魏爸爸的重点完全不对…… 过了一会儿,只见姜常林伸手指了两本古籍,神色如常,“修复下这两本,可以吗?” 魏佳音看了下修复档案上标注的破损情况,微微点头: “可以。” 她回答地相当干脆。 姜常林侧眸瞧了几眼,接下来又指了几幅书画: “这幅。” “还有这幅。” “……这幅也是。这几幅拿去修复一下。” 姜常林的语气淡淡,注意力放了一部分在魏佳音的反应上。 不过佳音姑娘也非常淡定,完全像是个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对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工作一板一眼地接受。 “嗯,可以,只是一些小问题,应该能比较快地完成。”她的语气听不出起伏,客观地分析叙述着修复的难度以及需要的时间,以她自身的工作能力为衡量单位。虽然并没有说大话的意思,但由于她的年龄和能力太不相符,实话实说都会让人觉得难以相信。 姜常林对于她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微微点头。 他交给魏佳音的任务在量上肯定是有难度的,但论破损问题上的难度,不算是太难的问题,懂古籍书画修复这行的肯定是知道的,基本上都是需要应用一些小技巧就能完成,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好多个步骤坐上好几天才能完成。但小技巧那么多,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记清楚,能够当场反应过来,活学活用。 姜常林算是这行科班出身,所以对自己馆里经受的文物都比较了解,给魏佳音选择的考校的东西的都是有所考量的。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姑娘回话的模样真是完全不胆怯,公事公办的态度哽地他这老头子都有种怪异的感觉,感觉自己其实是在面对手下的专业修复人员似的。 将需要交给魏佳音修复的文物都挑出来之后,姜常林就退到一旁瞧着,瞧着她接下来怎么做。 陈美美手头的工作暂且告一段落,见那边三个人站在一块儿,赶紧跑过来凑热闹,右手肘搭在小周肩头,她平时穿高跟鞋都快跟小周差不多高了,搭个肩膀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们在瞧什么,佳音丫头?她怎么跑过来了?” “我把她拉过来当外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修复铜镜那事吗?喏,姜馆长正交给她几件东西做修复呢。”小周说。 “我记得。这丫头挺行的啊,藏地这么深,我都被瞒过去了。不过能多一个帮手是好事。”陈美|美点头,“咦,之前好像没说过她会书画修复吧。” “应该没问题吧……”小周也不确定。 那边魏佳音已经开始逐一查看需要修复的古籍及书画的具体损伤情况,那两本古籍的问题主要是霉斑、书口开裂以及部分书页局部被挖需要补破。 古籍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下,很容易发霉,霉变的书轻则出现一块一块的霉斑,重则腐烂糟朽。出现霉斑时,一般采用书页漂洗法进行清楚,但有时候会碰到一些漂洗不掉的霉斑,就需要用专用的清洗剂清除。 魏佳音所面对的这两本古籍就有较为严重的霉变问题,已经出现霉斑里面最顽固,最不易清除的红斑、黑斑,清人说这种霉斑是“剧毒入心,不能去也”,可见在当时是相当棘手的问题。但到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需要帮忙吗?”陈美|美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奇地蹿到了她身后,开朗地问。 魏佳音回头见是陈美|美,微微一笑:“美美姐能帮我拿点醋酸铵溶液和3%双氧水过来吗?” “嗯,可以。”陈美|美点头,转身去帮她拿需要的东西。 “看起来这丫头还真的会啊,完全不需要我们担心嘛。”小周站在一旁自言自语道。魏佳音刚刚和陈美|美简单的问答就已经透露了许多信息,去除红斑的方法一般是在去绿斑、黄斑的方法基础上,如先用漂□□溶液漂洗,漂洗不净就再用小排笔蘸高锰酸钾溶液洗涤,接着用草酸溶液中和,最后用净水清除残液。 如果这样还是无法将红斑、黑斑清除干净,那就需要用到魏佳音所说的那两种东西,将几滴醋酸铵溶液加进3%的漂□□溶液进行清洗,而祛除黑色霉斑的另一个方法则是直接用3%双氧水清洗。 很明显,这姑娘对程序了解地相当清楚,可见的确是懂古籍修复的。 姜常林也一直关注着魏佳音的动向,见她问陈美要了这两样东西,便在心里暗自点头,的确是个能做事的,考核算是通过了一半,另一半,则是要看最后修复的成果。虽然还不能下最后的定论,但姜常林对魏佳音的观感相当不错,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能力和沉着,已经很不容易,的确是棵做这行的好苗子。 “老魏啊,我能不能先把你女儿先预定下,以后毕业了干脆就继承你的衣钵来我们这儿工作?”姜常林微微笑着对魏桐川说,这并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这么好的人才不抓住才是傻子。 魏桐川倒是笑地挺开心的,谁不喜欢自己的儿女被夸呢,但他脸上却也瞧不出什么意思,“姜馆长,这事情我也做不了主,你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啊,自个儿都特别有主意。她现在连大学都还没考呢,以后要做什么,怎么做,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愿。” 魏桐川这话留了太多的余地和意味。 但也没有什么不妥,事实上连姜常林、小周、美美他们也只见到魏佳音几分的实力罢了,他们所认识到她的能力虽然超越了她的年龄应有的能力,但还没到一种极致,令人俯首称臣升不起任何轻慢情绪的极致。 “也是,这时间,还长着呢,谁说得准以后呢?”姜常林点头应和着。 两人正聊着,馆里的小张突然敲门进来,“姜馆长,万馆长找您,让您去他办公室。” 姜常林刚刚还带笑的脸,瞬间有些垮了下去,嘴角扯平,似乎并不高兴听到万馆长这个名字,事实上他也的确不喜欢听到这个名字。 “嗯,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他点头道。 小张传完话就关上门离开,瞧着姜馆长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他还是别在他眼前晃悠了。 姜常林这边还寻思着万国清找他什么事,不会又是催他出去找外援吧,现在他倒是找着了一个,虽然只是一个不顶什么用,但总比没有好。 其实万国清着急的,姜常林也着急,不过他和万国清着急的不是一个原因,他是怕万国清做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情,所以愿意被催着揽下这事情尽可能地招人帮忙。但这事情也只是猜测,所以姜常林也没办法和旁人说,毕竟馆里也没人比他了解万国清是什么样的人。 万国清不是文物这行出身的,半桶子水晃荡,他对待文物的态度绝对不是和姜常林这种人一样的严肃认真,他更看重的,是自己的位子坐地稳不稳。 这当口儿,姜常林已经起身去万国清办公室找他。 临走前,姜常林还不忘和小周交待了句:“让这丫头最近都留咱们这儿帮忙吧,咱们馆里这会儿正需要这样的人,有她帮忙,你们担子也能稍微轻点。” 这话算是姜常林已经正式认可魏佳音留下来帮忙。 虽然库房里还堆着一堆修复不完的文物,到规定期限修复完的希望也非常渺茫,毕竟,凭借三个人的力量,按照常理,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但现在好歹是一个好的转机。 “咚咚咚——” 姜常林敲响了万国清办公室的门。 “进来。” 里头传来万国清的声音,只是今天似乎和平日有些不同,姜常林记得前几天他还经常显露出烦躁焦急的神态,今天声音听着好像变得轻松愉悦了些。 莫非有什么好事? 姜常林心中疑惑,却也担心。 他总觉得万国清高兴的事情,绝对不是他知道了会高兴的事情。 “姜馆长,你来了!我这儿正好有件好事要告诉你!”一开门,万国清就笑颜逐开地要对姜常林宣布事情。 第14章 好事 姜常林瞧见万国清的笑脸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如果是指馆里文物修复这件事,连他都没有办法,他真不相信万国清能找到什么靠谱的人脉,在这行,万国清绝对没有他了解地深。姜常林在万国清面前坐下,相当平静地问:“是什么好事?” 万国清觑见姜常林平静的神色,倒也不以为意,就算他有意见又如何,反正最后拍板的是自己。他虽然不想和姜常林正面冲突,但两人平时的关系就不算亲近,都是各做各的事情,只要大方向上没出现分歧,向来都是相安无事。 万国清今个儿似乎相当高兴,眼睛笑弯地都眯成一条缝了,“就是这次修复的事情,咱们馆里不是人手不够,做不完修复嘛!你知道我最近也都在想这事情怎么解决,现在总算有解决的办法了!” “咱们从省博物馆那边找不来外援,那就自己找,没想到这一找,还真被我找着了!”万国清欣喜道。 姜常林听了却眉头皱地更深,听万国清说这件事情是意料之中,只是奇怪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外援,连姜常林自己都想不到要找哪些合适的人来做修复。 “你找了谁来?”姜常林试探着问。 万国清卖了个关子,神秘一笑:“其实这人老姜你应该也是认识的。” “我认识?” 姜常林疑惑指着自己,要是这人是他认识的,他怎么会不直接把人找来帮忙,反而要等万国清这个涉圈不深的人去找呢? “没错,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主动提出来要帮助我们凤城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工作,改天一定要好好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我们这次真得愁到头发都白了。”万国清心有余悸地感慨,其实他只是感慨自己的位子差点就坐不稳了而已,这几年是他升迁的关键时期,必定要做出点好成绩在履历上才行。 姜常林在心里对万国清的话嗤之以鼻,他可一点都不着急,就万国清一个人在着急,要不是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姜常林也不会跟着帮忙。 但现在看来…… 他已经尽力,但结果并不让万国清满意,他还铁了心一定要把这件明显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给完成,说实话,姜常林现在就是怕他剑走偏锋,出馊主意。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和万国清处事这几年,姜常林很明白他为人处事的方法,小聪明很多,善于投机取巧,不过没用在好的地方。小事情上姜常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碰上大事,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好在,这几年还没有发生什么让姜常林彻底看不过去的事情。 第12节 “你说的到底是谁?”姜常林还是听不出这人是他认识的哪个。 “就是咱们市的著名企业家吴志光先生,我也没想到吴志光先生是这么一个热心肠的人,前几天我参加一个酒会碰到他,只是随口跟他提了下这件事情。没想到他回去就专门打电话给我,说愿意帮忙。”万国清喜滋滋地说,他能不高兴?刚要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能不好好感谢人家。 不过…… 在听到吴志光这个名字之后,姜常林的脸色却瞬间黑地如同锅底。 “吴志光?!”姜常林哽着嗓子不敢置信道,死盯着万国清。 “是啊,怎么了?姜馆长你不也认识他。”万国清一派莫名其妙,“吴先生原本就喜欢摆弄些古玩,听说他还是古玩起家的呢,和咱们也算同行,他在这方面累积了不少人脉资源,名下有不少受雇的修复师,人可比咱们这儿多得多。” 民间有些古玩商或者收藏家会自己搜罗一批修复师鉴定师为自己服务,这种事情从民国时期就已经有了,算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是认识他没错,可是……” 姜常林握紧拳头,心里憋着一口气,却不知道怎么发出来,恨恨地瞧着万国清,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看他这都是找得什么人啊这是!所以说他才不放心万国清自己去办这件事情,保不准就要出问题。 就是因为姜常林认识吴志光,知道他是个什么人,才会如此憋气,只有万国清这个在古董圈没混过几年,半路出家的才会被吴志光这家伙三言两语就哄骗了去。 可是,姜常林不信凭万国清那脑子他会不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或许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万国清对他自己的位子和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被逼急了,他做什么都不奇怪。 他还要再探探万国清的口风。 姜常林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你和吴志光已经谈好了?” “一些具体的事宜还没彻底谈下来,不过也快了。”万国清背靠在沙发椅上,神情闲适,看起来吴志光主动提出帮忙的确帮他解决了个大问题,让他非常满意。 这下轮到姜常林头疼了。 他想不到要怎么劝万国清放弃这个想法:“你准备把库房的大部分文物都交给吴志光修复,你确定他们能按时完成?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因为消息得到地太过突然,姜常林一时想不到要用什么理由劝服万国清放弃,只能尽量先拖延一些时间。 不过万国清却很不高兴姜常林这样的反应,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希望姜常林能和自己保持一致,如果不保持一致,至少不反对他。如果情况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会让他觉得很不高兴,他微微直起身子,严肃道: “姜馆长,你要明白这件事情的严峻性和紧迫性,从长计议?我们没有这个时间。吴先生是咱们市的著名企业家,不会随便和我们开玩笑。我知道你自己不把检查的事情放在心上,可你别把我给拖下水。” 这话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可见万国清是对待此事的态度有多认真。 姜常林蹙眉,抿嘴不吭声,两人就此僵持不下。 他们原本应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偏偏又在一起共事,有时候一根导火线就能将矛盾一触即发。 万国清也不想和姜常林闹地太僵,面子工程还是要做一做的,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和了点:“姜馆长啊,我也是为着咱们博物馆好,这事情的确是没时间再商量。吴先生是个热心肠的人,博物馆原本就不太受重视,难得有像吴先生这样有能力的企业家愿意主动帮忙,咱们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啊。何况把馆里的文物包给外边的师傅来做,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万国清淳淳善诱,意图说服姜常林同他站到一条战线上。 姜常林依旧不吭声,万国清说的点和他在意的问题完全不一样,或许,他知道,只是根本不提而已。 姜常林根本不放心吴志光这人的人品。 可是直接说了,万国清会放弃吗? 姜常林觉得可能性很小,或许他会不相信,哪怕证据摆在他面前,可能他都不会相信,因为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一时间姜常林也找不到什么让万国清放弃的法子,只能沉默。 半响,他才起身,有些疲倦道:“让我想想,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当然可以。”万国清微微笑着。 事实上他也没将姜常林的话太放在心上。 姜常林推门出去,在门外低叹一声,归根究底,万国清需要的是有人能在期限之前将需要修复的文物修复完,或者至少大部分都要看起来不错,在一众博物馆中脱颖而出。吴志光的出现能够帮他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他力挺吴志光,现在看来,是很难说服万国清放弃吴志光,除非有另一个能帮他解决问题的人出现。 而单单看姜常林这边的三人,的确没有这个能力。 “姜馆长,怎么了?”魏桐川见姜常林出来时阴沉着脸的模样,不由得奇怪地问。 一问,姜常林又止不住地低头叹气:“还不是这次检查的事情。” “万馆长说了什么?”魏桐川疑惑。 “他有了别的想法。”姜常林沉声说,却没有把话说完,他还没有想好要把这事情完全说出来,而且像魏桐川这样年纪的,应该不会了解吴志光此人。姜常林自己还需要再整理一些时候想想这事情要怎么办。 魏桐川扶了扶眼镜,猜测万馆长有了别的想法,恐怕是什么比较偏门的想法。 “佳音那丫头做地怎么样了,我去瞧瞧。”姜常林勉强撑起笑容,转移话题,向魏佳音走去,或许看着这样优秀的孩子会让他的心情稍微好受点。 小周和美美此时都围在魏佳音身旁,他们面前摆放着的却不是刚刚姜常林交给她的那些小件的古籍书画,而是件画幅极大,修复难度也相当大的作品,清代张天培的《山水图轴》,画心纵136厘米,横38.5厘米,整幅书画的破损极其严重,除却自然损坏之外,人为损坏也对此画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伤。 要想修复这幅画,得折腾不少时候。 怎么突然就瞧上这副画了? 姜常林蹙眉走近到三人身后:“你们自己刚刚的任务都做完了?”说这话的时候,他主要是向着魏佳音的,他给她的任务虽然不折腾,但量多,一时半会儿还有点繁重。 第15章 交货 “姜副馆长,你刚刚交给佳音的任务早就做地差不多了。我们商量着先把这件最麻烦的先处理掉。”陈美美回答。 姜常林挑眉,转头看向另一边放置着的处理完的古籍书画,粗略一看,倒是瞧不出什么问题,他们没有说谎。只是这速度还是让他有些讶异,俗话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像魏佳音这种速度和质量能够达到并重水平的修复师真的不多。 从这可以见出这小姑娘的基本功相当扎实,只是这么快就上手《山水图轴》这幅画他就觉得有些胡闹了。 “这大部头工作量太大了,你们要不要换换?现在时间这么紧张,修复这副画的时间都可以修复好几摞古籍书画了。”姜常林似乎颇不赞同他们的选择。 《山水图轴》这幅画的自然损坏已经比较严重,再加上人为损坏,也就是这幅画被重新装裱过,但是由于装裱师的技术水平太低,以及修复的经验不足,又给这幅画造成了严重的二次损坏。所以如果想要修复《山水图轴》,其间的步骤相当复杂,复杂地令人头疼,也需要修复人员更加慎重地对待,基本是采取修复古旧书画的传统技术。 这种工作量比较大的修复工作,在博物馆中往往是由一个修复小组共同讨论实施完成的。 “姜副馆长,您想到哪儿去了?诶,不是我们三个人修复这副画,我和小周还是修复别的古籍书画,这种高难度的书画修复当然是交给佳音了,对吧,佳音!”陈美美对魏佳音笑了笑说。 “嗯。”魏佳音点头,“姜副馆长,这副《山水图轴》可以交给我来修复吗?” “你?”姜常林愣了一下,“你一个人?要很久吧。” 其实姜常林更希望她投入到美美和小周的工作中,难得有手速这么快的修复师,加入到其他工作中一定会事半功倍。相比之下,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一副画中,就有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感觉。 “不用很久,给我四天就行。” “四天?!” 姜常林被她这话刺激地心脏一咯噔。 “你是说四天,真的不是,四十天?”姜常林睁大眼睛问,试图再一次确认。他觉得后面那个四十天虽然长了点,但还算是正常的天数,四天什么的,实在是太吓人了。饶是他年纪大见惯不少事情,也没有听有人说话的口气这么大的。 “光是前期查阅资料就需要不少时间吧。”这下姜常林是彻底弄不明白魏佳音能力的底限在哪里。文物修复其实不单单对专业技术有要求,在前期准备中,还需要查阅参考大量史料和文献记载。以《山水图轴》举例,需要了解清代的用绢习俗、画作者的风格习惯、清代书画的装潢形式…… “需要的资料我都已经了解,修复清代绢本书画的经验我也有,所以四天时间完全可以完成。技术性不强的部分工作还是会找一两个人来帮忙。”魏佳音和旁人不同,她从小成长的环境就决定她见识过更多的东西,脑子更是个资料库,可以随时调取任何资料。有知识有技术有天赋,她不做这行都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碗饭。 姜常林倒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只是怀疑这个时间的可行性。不过四天时间,给个机会也没什么大碍,这副《山水图轴》如果能够修复好,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筹码,毕竟这幅画也算是他们博物馆相当重要珍贵的文物。 他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这姑娘的能力,她好像从来都不会被高估。 “那好吧,我给你四天时间,如果四天完不成,那还是调回来先和小周他们做其他的修复任务。”姜常林倒是简单就松口了。 “嗯,当然可以。” 不过,这种情形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姜常林低头轻声喃喃道。他发现自己刚刚对她有了一些认识,现在就立马要把之前的认识全部推翻重建。追根究底,或许魏桐川的背景更值得探究吧,但比起眼前的要紧事,对他们背后的事情刨根究底也没有太大的必要。 魏佳音就这样暂且通过了姜常林的考核,留在博物馆帮忙做修复工作。 她也没有忘记答应周柏春的斗彩葡萄杯的修复,到现在修复工作早已经收尾,她打了个电话和周柏春约了个时间,刚好在和姜常林约定的第四天。 这回和上次不同,魏佳音不用自己过去,周柏春会让人开车过来接她直接去他家交东西,当场验货。 魏佳音在电话里让他们来她兼职的网吧找她,平时如果需要找她的话,她不是在学校就是在网吧,博物馆反倒是偶尔有特殊的事情的时候,才会长期待在那边。 周柏春得到她的回复,才知道这姑娘竟然还在网吧兼职当网管…… 敢问姑娘你到底有几个业余爱好? 囧了一会儿,周柏春就让司机开车去接人,自己也跟着一块儿去了,顺便把程文彬和梁老都顺路接过来,四人一道儿去周柏春家详谈。 在开车前往周家的路上,周柏春已经满脸欣喜,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修复完成的斗彩葡萄杯的真容。天知道这几个星期他在家里等得相当焦灼,总是不经意就想到这葡萄杯在魏佳音手上修复到什么程度,又害怕中途节外生枝,日子过得简直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 熬啊熬,总算等到魏佳音主动打电话告知他修复完成的事情,周柏春当即便坐不住跟她约下时间,想要快点见到自己修复如初的宝物。 所以,今天周柏春的心情格外地好,春风满面。 不过在车上他还是克制了想要尽快一睹宝物风采的想法,好东西一定要留到最后好好地玩赏,匆匆一瞥未免失了几分郑重。所以周柏春打算等会儿回到家再打开囊匣好好欣赏他的葡萄杯,当然,希望真品不会让他失望。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却让几人都觉得有些漫长。 等进了周家别墅,周柏春已经将会客的地方布置妥当,四人围坐在一块儿,中间的桌子上静静地放置着装斗彩葡萄杯的囊匣。 在座的都是爱好收藏之人,除了魏佳音这个最近几个星期天天碰杯子,钻研到闭着眼睛都能造出个一模一样的人之外,对其他三人来说,能够近距离亲眼见到一件完整的成化斗彩葡萄杯,是相当难得的机会。 程文彬就是来看稀有的成化斗彩顺便来凑热闹,魏佳音还是他介绍给周柏春的,自然也要跟着过来。 而梁老除了和程文彬的一部分目的一致之外,还要帮周柏春把关验收东西。 “周先生,打开看看吧。”魏佳音对周柏春说。 “诶!好!”周柏春点头,眼中溢满激动,还不忘趁空和魏佳音道谢,“这阵子麻烦魏姑娘了。”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嘛。她还嫌这杯子烫手,想早点出手呢。 程文彬和梁老都未说话,静静地等着周柏春的动作。 气氛有些微的凝固。 周柏春悬空在空中的双手,也有丝颤抖,或许是被气氛所感染,使他有些紧张。他期待着囊匣里面是他所期望的漂亮完美的成化斗彩葡萄杯,但又害怕情况比他想象的糟糕一些,那样他会很失望,因为他原本的期望真的很高。 希望自己并没有错信人。 深呼吸,周柏春终于缓缓掀开了囊匣。 三人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眼睛都下意识地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他们所期待着,终于逐渐显露出真容。 囊匣中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成化斗彩葡萄杯,胎体轻薄,胎质洁白细腻,釉质莹润,青花清新淡雅,釉上彩为浓而不燥的姜黄-色,恰如熟透了的葡萄紫,随手画来,带来强烈的稚拙感,与釉下青花争妍斗艳。历经几百年的时光,它依旧能让百年之后的人深刻地感受到杯面上的纹饰中每一笔的生气。 完美无暇地几乎让人忘却曾经那个斑驳破损的残次品。 它像是从来都不曾遭受过任何时间的侵蚀,在光阴的洪流中,从始至终被人妥帖安放,未曾损伤一丝一毫,只有自顾自地绽放着轻盈清丽的姿态。 这才是无数人真正梦寐以求的成化斗彩。 第13节 不知屏息了多久,周柏春才微微移开目光,转头看了看浅笑不语的魏佳音,又瞧了瞧为成化斗彩的美所折服的程文彬和周老,一时间,连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谁能想到呢? 哪怕是他也想不到。 周柏春从未想象过一件真正完整完美的成化斗彩近距离摆在他的眼前,会是怎样一番模样,因为之前他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亲眼见过成化斗彩。 现在,除了美,他还能说什么? 但是早在两个星期之前他就拥有了这件成化斗彩,那时他却断然没有这样的念头和想法,会这样屏息,移不开目光。 几乎超乎他的想象。 有些东西,你不亲眼见到,是很难感受或者言说那种美的。 谁会相信这样令人着迷的成化斗彩在两个星期之前还是残破不堪的模样呢。 让人见了也只能得到一声,可惜。 谁又会相信是眼前这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让这件残破的成化斗彩起死回生,重新焕发它的生机与美丽呢。 她让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件珍贵的宝物。 明明并不是创造宝物的人,可他们却能赋予宝物第二次生命,延续他们的生命,妙手回春,让它们能够在无比漫长的未来,继续绽放光华,得以继续延续这个民族曾有的光辉的历史与文化,而他们这些后人,才有机会因先辈们所创造的灿烂文化而感到自豪。 “魏姑娘……” “嗯?” “谢谢。”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 让我们见到世间,还有这般美丽。 第16章 拜托 魏佳音捧着茶盏静静品茗,等周先生他们什么时候欣赏完了,再什么时候开始谈接下来的事情。 看得出,他们对修复后的葡萄杯非常满意。 否则就不会像现在如此,眼睛都黏在上头,一分一秒都挪不开。 午后蜂蜜色的阳光静静地洒落在窗沿,静谧的书房中,连时间的流速都恍若变得极其缓慢。魏佳音倒是非常享受这样宁静的片刻时光,尤其面前摆放着她亲手刚修复好的文物,能以自己喜欢的事情为生,也是一件幸福又幸运的事情。 半响,身旁三人的目光才从葡萄杯上挪开,转移到魏佳音的身上。 因为,她才是那个妙手回春,使它风华重现的人。 有些人平日里藏着滴水不漏,或是十年磨一剑,但一朝出世,便能惊艳世人。譬如魏佳音,如果不是因为有如此高超的修复技艺,那么在大多数人眼中,她也不过是个学习成绩比较好的普通小姑娘而已,这样的人有很多。 但是现在,她所做的事情,证明了她有多独一无二。 事情的结果完全超出周柏春、程文彬和梁老三人的想象,原本事情拜托出去的时候,周柏春几乎是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干脆赌一把,碰碰运气。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不仅赌赢了,还是大赢。 梁老对魏佳音的能力也早已有个估量,在她这个年纪,能力能和一个成年修复师相当的话就已经是非常厉害。但现在看来,不仅如此,她分明是把一般的成年修复师都甩到身后,完全奔着专家级去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可塑之才。 她这种程度要还是可塑之才,那估计行内不少人都得失业了。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梁老长叹一声。 碰上这样的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他们这些老的就难免有点廉颇老矣的心情,他们当年年轻的时候,都未曾有像魏佳音这样的水准。不过,如今能在她真正出世之前亲眼看到她一步一步地走地越来越高,也是与有荣焉。 其实这个也看人,像梁老这般豁达的,就喜欢提拔优秀年轻人,若是碰上心胸狭隘的,不打压酸你几句“小时了了,大时未必”就不错了。 “梁老言重了,我往后的路还长着呢,究竟如何,我也不敢说。”魏佳音这话倒是发自内心的。若是她纯粹做文物修复还好,可事实上,她的肩上还背负着更多关于家里的事情,所以,要考量的东西也更多。 “不管你以后要怎么走这条路,不过在这行,我相信你怎么都不会混地太差。”梁老笑了笑说。 “是啊,魏姑娘,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我周某能帮上你的,你尽管开口。”周柏春颇为豪爽道。在生意场上混的,哪个不是人精,更深知人脉的重要性,而人才可是很稀罕的,他既然往后要玩古董,少不了要和魏佳音打好关系,能和她处好关系,他也能介绍更多玩古董的同好给她。 当然,其间他也是获利者,正如程文彬给他牵桥搭线,也算是卖了个人情。 程文彬现在则是觉得自己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了个大运,竟然真认识了个藏匿在民间的高手,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和魏佳音推脱什么。 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无法用当初挑剔评估的眼光来看待魏佳音,甚至可以说,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觉得,她的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他们所能认知的范畴,更没有去评价的资格。对于自己没资格评价又不了解的领域,他们的态度还是比较客气尊重的。 “那,可以麻烦周先生一件事情吗?”魏佳音侧眸道。 “嗯,你说吧,只要是我帮得上的。”话虽如此,周柏春还是希望她不要提什么太夸张的事情,那他就有些难办,骑虎难下了。 “我想拜托周先生帮我看看,能不能弄来一张南省古董交流会的邀请函,我还没有参加过这种交流会,所以想去观摩一下。不过原来并没有认识的圈内人,所以也没有机会拿到邀请函。”她有些遗憾地说。 周柏春一听,睁着眼睛愣了两秒,才一拍大腿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魏姑娘你也想去观摩交流会啊!这事情你早说嘛,这种小事提什么拜托不拜托的,等会儿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再送张邀请函过来。到时候我去你那儿接你一道儿去,刚好老程,梁老,那天都会去,咱们四个也算齐活儿了。” “对了,修复的费用我等会儿也直接给你开张支票。” “那就谢谢周先生了。”魏佳音微微一笑。她总算是把今天来这儿要办的事情给办完了,古董交流会是她原本就想参加的,只可惜没人领她进去。这种交流会都是要有些门路关系的圈里人才能参加,她也只能找个圈里人带她进去。 刚好周柏春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她一直在准备找个合适的时候提出来,于是就找了现在这时候,对周柏春来说,这忙还真是再“小”不过。 他也非常乐意做这个带领人,能不乐意吗? 帮一个小小的忙,就能让人家记得他的好,这交易绝对稳赚不赔。 反正周柏春现在瞧魏佳音怎么看怎么满意,打从心底决定要和人家处好关系。 周柏春小心地将成化斗彩葡萄杯合上,找个地方收好,又写了张支票回来拿给魏佳音,修复的事情算是就此告一段落,他现在开始满心期待起古董交流会的来临。前阵子他还害怕这日子来得太早,现在他巴不得明天就举行交流会,好让他的宝贝让大家好好瞧瞧,羡慕羡慕。 “魏姑娘,要不留下来吃顿晚饭再回去吧?”周柏春热情地邀请。 魏佳音摇了摇头:“周先生,今天就算了,我现在手头还有件东西要修复,正赶时间收尾,现在就得准备回去了。” “你又接了件什么古董?”周柏春好奇道。 “并不是私人的收藏品,是凤城博物馆的藏品。你们应该都挺熟悉的,清代张天培的《山水图轴》。” 梁老一听就想起来了:“你还会修复书画?《山水图轴》也算是咱们凤城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了,不过我记得它好像因为破损过于严重,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出来展览。怎么突然拿出来修复了?” “梁老有听说过最近上头要来调查个博物馆文物损坏情况的事情吗?”魏佳音微微垂眸。 “听说过一点。”梁老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明白了。” “嗯,就是因为这事,所以博物馆最近都在忙着把库房里的文物都拿出来修复,我也在那边帮忙,这几天就在修复《山水图轴》,现在已经快完工了。我和姜副馆长约好今天看修复完成的成品,所以必须得赶回去。周先生,抱歉了。”魏佳音向他微微颔首。 周柏春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找个时间好好请你吃顿饭。不过,我对那个《山水图轴》也挺感兴趣的,能跟你去看看吗?” 魏佳音倒是没有想到周柏春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应该也没事。 “刚好,我也想去看看修复后的《山水图轴》是什么模样。”梁老应和着周柏春的话,又对魏佳音微微笑道,“小姑娘你不知道,其实只要见识过你的能力,就难免会对你的其他作品非常感兴趣。我们现在就是这样。” 魏佳音闻言失笑,仔细一想,梁老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 “那好,程先生也要一起来吗?” “当然!”程文彬忙点头,他当然是要跟着大家一起行动,何况正如梁老所说,见识过魏佳音的能力之后,他对她经受的其他古董也抱有极大的好奇。尤其是在见识过令人惊艳的成化斗彩葡萄杯之后。 既然大家意见统一,周柏春立刻说走就走,带上三人出门上车前往凤城博物馆。 与此同时,凤城博物馆,姜常林也正往文物修复室走去,准备瞧一瞧魏佳音现在的进度。 “也不知道那姑娘到底能不能真的修复完成……” 第17章 陈仙 姜常林刚在修复完成的画卷前停驻没多久,魏佳音就带着周柏春三人进来了,不过她看的第一个人不是姜常林—— 而是除了小周、美美姐之外,文物修复室里多出的第三个人。 唔,算了,暂时当作没看到吧。 魏佳音转眸看向姜常林,却发现他是手里抱着一个加大量包的蔬菜味浪味仙在看画。魏佳音不由得低头扶额,虽然浪味仙是她最喜欢的零食,甚至排在薯片之前,但是突然间看到这么多浪味仙……简直无法直视。 天哪,这个全是浪味仙的世界。 连小周和美美姐的手里都拿着大包的浪味仙吃地津津有味,还边笑着和她打招呼。 就在魏佳音低头抑郁的时候,周柏春三人已经越过她走到画前围拢起来,近距离地观赏。魏佳音倒是完全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出马,修复绝对没问题。 果然,没过几秒。 三人就对着修复完成的《山水图轴》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老夫几年前曾经见过它未修复之前的模样,绝对不是如现在一般,魏姑娘的技艺果真是妙手回春啊。”梁老感慨道。 程文彬和周柏春在一旁装深沉地点头应和,用尽他们能用上的形容词努力把魏佳音又给夸了一遍。他们其实没有见过《山水图轴》的模样,所以看这幅画对他们来说跟第一次看新画没什么差别,更别说看出什么修复过的痕迹,以他们的眼光来看着实没什么修复后的违和感。 姜常林见是梁老和周柏春等人,也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是魏佳音带来的人,心底又重新将这小姑娘的份量又估量了一遍。 她竟然认识周柏春,还认识梁老,这人脉,算是可厉害了! “梁老,您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们是跟魏丫头一道儿来的,之前她在帮周先生做修复,我是被叫去看的,刚刚听说她在修复《山水图轴》,就想着顺便来这走一趟,看看。”梁老笑了笑说,“不妨碍你们吧。” “不妨碍不妨碍!”姜常林忙摆手道。 知晓他们来这儿的缘故,姜常林转头又是一通感慨,“没想到我这次还真是捡到宝了,魏丫头实在是太厉害。这《山水图轴》的修复我原本是不想交给她的,总觉得要花费太多的时间精力,一时耗不起,没想到,这难题,她四天就给解决了,当时可把我吓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呢。要是平时,少说也要一个月时间。” 魏佳音就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吓死人! 周柏春和程文彬乍听到姜常林的话,瞬间转头盯着他,深有同感地重重点头,可不是嘛,他们认识魏佳音的过程简直就是心惊肉跳、七上八下,最后呢,都是被这丫头神乎其神的记忆吓地……不,是惊艳,咳咳。 其实偶尔他们的感慨也是吐槽。 因为魏姑娘的出现往往就是帮人颠覆三观的。 意料之内。 魏姑娘听着他们的对话非常非常地淡定。 人嘛,多听听夸奖有助于增长自己的自信心,所以她还是很高兴能亲耳听到这些的。 就是有个煞风景的—— “几位先生,要来一包浪味仙吗?不要钱,很好吃的。” 第14节 周柏春:→_→ “你说啥?” 周柏春三人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画风有点奇怪的男人吓到了。 看这小年轻明明长得斯斯文文人模人样地,怎么行为举止瞧着怎么都觉得,呃,有点毛病呢? “浪味仙,英文名lygod,一种很悲伤但是很好吃的膨化食品,有蔬菜味、烧烤味可供选择,我推荐你们先试试蔬菜味的。”穿着民国长衫的清俊男子笑地一脸人畜无害,背后开满了白色的梦幻百合花,对周柏春、程文彬还有梁老伸出了安利的魔爪。 魏佳音这次直接把脸捂上了。 她好想抓着他的衣领狠狠地问一句:朋友,你知道安利吗?! 走到哪儿就把浪味仙安利到哪儿! 人家有给你广告费吗广告费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然觉得这名男子行为着装言语都非常怪异,比如穿着民国长衫安利二十一世纪膨化食品之类的,但是周柏春三人还是囧囧地接了过来,接过了他们孩子辈可能才有兴趣的膨化零食。 突然觉得他们今天的生活充满了各种惊喜。 姜常林终于代替他们问出了重点,因为他也是被安利的人之一:“魏丫头,这位真……唔,是你朋友?” 魏佳音默默地撇开了头。 但是,人家笑地超级梦幻地走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我是佳音最喜欢的朋友~我叫陈仙。” 姜常林吓得手里的浪味仙都要掉了。 魏佳音站在一旁猛烈地摇头。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赶紧转回头迅速说了一句:“耳东陈,神仙的仙,不是成仙。” “哦,哦,原来如此。”姜常林缓了一下,其实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到底是什么丧心病狂的父母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现代人一般不会给自己孩子取这样谐音地如此严重的名字吧,到底是多想……呃,成仙。 不过,这位陈仙先生,倒的确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先前姜常林已经问过陈仙的身份,因为在他来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不过只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姓陈,是魏丫头的朋友,找来的临时帮手,然后话题立马从查户口跳到了他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包浪味仙零食…… 姜常林不知道的是,人家虽然不是仙,但也算和仙挺接近的,反正不是人。 “姜副馆长,您不知道,多亏了陈先生,他才来了两天,我们这边的进度就加快了不少。虽然库房里还有一大堆……”小周吃着浪味仙开朗道。 姜常林瞬间又高看了陈仙几分:“原来是这样,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姜副馆长,不用客气,我也很高兴能够帮得上忙,其实我做的都是中间少数的步骤而已,真正出力的还是小周和小陈。不过我也只能在这里待几天,今天就要回去了。”陈仙斯文温和道,说实话,只要他不安利浪味仙的时候,模样语气还是相当能哄人,标准的民|国翩翩佳公子。 “那也是麻烦你了。陈先生不是本地人?” “嗯,我是省会杭山的。所以离得还是有点远,而且明天还要上班。” “陈先生也是做文物相关工作的?”姜常林顺着问。 陈仙温润一笑,摇了摇头,“并不是,我在大学里教马原,也兼职教书法。” 魏佳音听见他介绍自己的职业,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竟然敢教马原…… 虽然教的方式也很奇葩,每学期上第一堂课的时候都要给全班所有学生先发一包浪味仙,时刻都不忘记安利,连自己的学生都不放过啊! “咳咳,时间不早了,再等一会儿就赶不上车了。”魏佳音提醒道,免得他等会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她不想被人看作“魏佳音的朋友都好奇怪哦”、“有奇怪的朋友她肯定也很奇怪”、“我们以后不能跟佳音做朋友”这样等等…… 陈仙对姜常林歉意地一笑:“看来我必须得走了,姜副馆长,下次有机会再来你这儿逛逛,给你们带点别的味道的浪味仙。” 姜常林:…… 姜副馆长将陈仙的最后一句话自动过滤,才能和蔼微笑着和他握手:“有机会再来啊。” “一定!” 魏佳音立马把这货给送出去了。 连周柏春他们都暂时顾不上道别,算了,等会儿还是要回去的。 “老大,你最近混地不错嘛。”走出博物馆,陈仙立刻原形毕露。 “还行,属于事业刚起步阶段。你和你家那个啥薯片小姐处地怎么样了?” “是原味薯片,不过,人家有人名的,老大你别老这么叫她。最近处地不怎么样,她忙着跟乐|事公司投诉他们最近出了太多口味奇葩的薯片,导致出现很多奇怪的薯片精……比如软绵绵的酸奶薯片精。” 魏佳音瞪了他一眼:“算了,你们的世界我不懂。不过,能不叫我老大?说得我好像某个神秘组织的头头一样,而且,有长得像我这样乖巧文静学霸级别的老大吗?”她说地理直气壮。 陈仙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还好点,好歹高中了,我们可是从你小学时候就认识的交情。你要庆幸那个时候我没这么喊,毕竟,一个每天扎着双马尾,戴着红领巾,上下学都要戴小黄帽的老大,唔……一旦接受这种设定还是挺带感的。” “……” “你还敢提……”魏佳音幽幽道。 “为什么不敢提?” 魏佳音扶额:“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学生!一个很喜欢吃浪味仙的小学生有一天开心地打开包装,结果发现里面突然跳出一只扭来扭去的人和她说,恭喜你,你是被浪味仙精选中的孩子!完全高兴不起来,被一只膨化食品变身的妖精选中有什么好恭喜的,只有惊吓……” “吓得我后面好几年都不敢吃浪味仙。” “啧,真可怜啊。”陈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好像当年那个突然冒出来扭来扭去吓到小学生的人不是他一样。 魏佳音:…… 赶紧把陈仙塞上公交车,友情赞助了两块钱之后,魏佳音终于松了一口气,总觉得每次把人找过来总会莫名开启吐槽技能,然而她还是摘了好多月亮星星作为交换才把他找过来的…… 转身回到博物馆,走到修复室门口,魏佳音深呼吸,管理表情,唔,不能再吐槽了。 “啪——” 肩膀突然被谁拍了一下,吓得她心脏都差点咯噔一下要掉出来。 “嘿,乖女儿,你是站在这里深呼吸,然后准备穿越异世界?” “……” 老爸也是个逗比呢,心好累。 “诶,魏丫头,你回来啦,我正好有事情要问你呢。”姜常林突然开门瞧见她,急忙道。 “嗯,姜副馆长,什么事?” “还是修复的事情,你觉得咱们博物馆这批文物的修复,以最快的速度,可以什么时候修复完?”姜常林认真地问。 “那要看有几个人。” “你和小周还有美美,我再找一两个人过来帮忙,不过水平和小周他们差不多。” 魏佳音微微思索了一下:“那大概要两个星期。”她作为主力的话,应该能够大大提高整个效率,否则,两个星期的时间应对那么多工作量也是天方夜谭。 姜常林听到魏佳音的话,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神情立马变得更加严肃:“你确定,两个星期?” “确定。” “那好,两个星期刚好卡在视察的时间之前。总算是有希望了,这样我也能有理由和万国清谈谈……”姜常林低声道。 待他走开,魏佳音有些不解地问魏桐川:“姜副馆长是不是和馆长有分歧?” “嗯,原本就有。所以说,这事情有点复杂,其实姜副馆长之前刚刚和我说过,修复的事情,馆长打算外包给吴志光,就是我们市的一个企业家,不过姜副馆长很反对。”魏桐川推了推眼镜。 “为什么?” “那个吴志光有问题,所以,姜副馆长的反对是没错的。不过他好像还没明面上和馆长说,但不是现在就是之后,总要说的。其实最后结果到底如果,我也说不准。” 第18章 矛盾 “爸,你知道那个吴志光有什么问题吗?”魏佳音问。 “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最近也只是传闻,不过据说有可靠消息来源,毕竟不可能空穴来风。吴志光当年是古玩起家的,运气好捡了个漏,攒了不少本金开始做生意。” “那他运气还真不错,现在都已经捡不到什么漏了。” 现在这个时代信息发达,普通人都非常清楚古董的价值,不会随便出手,除非那古董真的被某种伪装手段弄得面目全非难以认出。否则其他人真没什么漏可以捡。但在吴志光那个时候,这种捡漏的机会却还是蛮多的,尤其到乡下,能收上来不少好东西。 “恩,捡漏不能捡一辈子。所以他就去做生意,开过一阵子古玩店,还聘了不少师傅做修复的生意,问题就是在这里,他以前干这个的时候,闹出过把客人的真东西换成赝品的事情,还不止一个两个。当然,不是在咱们南省。”魏桐川微微耸肩。 魏佳音也有些惊讶,这个吴志光听起来胆子挺大,这种事都敢做:“这事情还真挺严重的。所以说,就是因为在外面事情闹大了,他才会迫不得已回南省来做生意,因为这里没人知道他以前那些事情。” “没错,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那点事,有心想查的话,还是能知道的。这事情倒是真的。”魏桐川单手扶了扶眼镜,“之前听说他有点故复萌态,现在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古董生意,不过比以前小心很多。” “所以……”魏佳音蹙眉,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现在还在做这生意?” “没错,这人的确胆子挺大。而且,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之后,他现在狡猾得多。不然吴志光现在早就没法在南省继续待下去了。” 魏佳音叹了口气:“怪不得姜副馆长突然这么着急,原来是怕吴志光和万馆长达成合作,其中发生一些我们不想看到的事情,比如……吴志光胆大包天的话,那么后果就没办法收拾了。姜副馆长的反对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是如此,希望姜副馆长能把人劝住了。”魏桐川沉声道。很明显,他对这句话并不抱有什么太大的希望,毕竟,万国清并没有理由要被姜常林劝住,“不然是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万国清!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魏佳音跟她爸正为馆里的事情担心着,突然听见姜常林愤怒的声音从办公室虚掩的门背后传出,吓人一跳。 两人纷纷转头看向办公室。 魏佳音还从来不知道原来姜副馆长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响亮,可见他现在是有多生气。 听这语气,估计是跟万国清谈掰了。 魏佳音和自己老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瞧出了担忧的神情。 现在事情发展似乎已经开始脱轨,平时姜常林和万国清虽然不对盘,但面子上还是维持得一派和气。现在姜常林都敢用这种语气冲着万国清说话,万国清也不是什么善茬,估摸着这回两人是真要撕开脸了。 但这也不是魏佳音他们能插手的事情。 “什么叫做你和吴志光已经都谈好了?这事情本来就应该优先咱们馆里自己做工作,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人,在期限内就能把修复完成,我们已经没必要去外头找人帮忙!”姜常林拉高嗓子涨红着脸喊。 万国清不耐地双手背负,转过身去,不想看到姜常林,“但是我早就已经答应了吴先生,总不能失信于人吧。这事情都已经决定好了,老姜你就别再提了,都会弄好的。” “我不是说这个!”姜常林忿忿道。 “根本不是什么失信于人的问题!当初你和我说好了要分头找人的,你和吴志光也只是个口头约定而已,我们有理有据地和他解释,开诚布公地谈,撤回原来的约定,这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吗?” 第15节 “老姜!你,你这是强人所难,反正我没那个脸去说。”万国清哽着嗓子说,躲闪着姜常林蓄满怒火的眼睛。 姜常林不怒反笑:“好,你不去,我去说!我来唱这个黑脸行了吧,绝对不会牵扯你!”他决然道。 万国清一听,就急了,忙放软语气,转身道:“老姜,别!你这样是何必呢?不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干嘛就这么较真,咱们自己修复和吴先生拿去帮咱们修复还不是一样,现在既然都答应了吴先生,咱们就顺水推舟给他呗,也算卖个人情。” “我可没答应!”姜常林双手环胸,侧过身去。 万国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有点尴尬,眼底划过一丝阴霾,他在心里早就不知道把姜常林咒了多少遍。 万国清收回笑容,微微正色,“老姜,你到底为什么就不愿意把修复外包给吴先生,你不是对他有什么偏见?” 万国清不提还好,一提,姜常林的火气就彻底上来了。 他之前不说,是因为自己在没有拿到有力的筹码和理由之前不敢和万国清提条件,打草惊蛇。但是现在,好家伙,看来万国清已经完全倾向于吴志光,也不知道吴志光到底给他灌了什么*汤,让他这样力保。 “没错!我就是对他有偏见,他到底是个外人,这么多文物一股脑儿拿出去,我不放心!你也根本不知道他以前那些破烂事,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圈子里待得久点的,谁不知道他这人究竟如何!”姜常林重重得拍了几下桌子。 万国清闻言,神色复杂,嘴上反应很快:“老姜,原来你也听信那些莫须有的流言?我跟你说,那些人都是嫉妒吴先生生意做得大,做得成功,恶意散播谣言中伤他罢了。你也别跟别人一道偏听偏信,吴先生可是少有的慷慨之人,这次的修复,他还承诺不收任何咱们任何费用。” 姜常林冷笑,不收费用,哼,他要是有心从中牟取什么,那点费用还不够他们馆里损失的呢! “万国清,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姜常林忽然一笑。 “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万国清闻言浑身一僵,脸都迅速涨成了猪肝色,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姜常林这话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打他的脸,说他干了一件蠢事,顺便拐弯抹角地不是骂他蠢就是骂他识人不清。可万国清是谁,他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就混成老油条,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这种时候,他忍! “吴先生他不是这样的人,你们都误会了……” 万国清依旧坚持替吴志光说话,不过这语气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他这一条道走到黑还有睁眼说瞎话的精神倒是值得“称赞”。 姜常林神情淡淡,毫无反应。他可从来不知道万国清什么时候这么天真,随便就相信人家无缘无故的好,换做平时,他不把人家的目的动机分析个百八十遍就不错了。 “反正我就是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底细都不清楚的外人,你不愿意去说,没关系,那我就去当这个黑脸,和他谈,行了吧!”姜常林已经懒得管万国清怎么想,准备直接越过他和吴志光联系。 “别!别!”万国清又着急起来,赶紧拦住姜常林,“老姜,咱们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冲动!” “我没有冲动!”姜常林低沉着声音道。 “好好好!”万国清非常头疼的瞧着他,以前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姜常林是块硬骨头,这么难搞。早知道就不让他知道这事情了,现在落到这般境地,他都怕姜常林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来。 万国清对姜常林还是有些顾忌的,毕竟,他的资历并不比他低,比他更了解这个圈子。而且,说到底,万国清他自己还有点心虚…… 迅速思衬了一会儿,万国清做出一个决定,让姜常林能暂时稳下来的决定: “老姜,其实你的心情我也能明白。咱们一起处事这么多年,我也不想为着这事情和你闹得不愉快。你要是帮我去说了,我得多没面子啊。这件事情,我答应你,我再去跟吴先生好好谈谈,可以了吧。”万国清低声试探着他的反应。 姜常林依旧没有显露太多的情绪,只是认认真真地问他:“你真的改变主意了?” 万国清毫不迟疑地点头。 姜常林依旧持怀疑态度,不过,万国清现在能够做出这种退让,已经相当不容易,有进展有改变,那说明他做的事情还是有用的。 “那这回我暂且相信你。”姜常林目光灼灼得盯着万国清,似乎要将他看穿。 万国清也不躲闪,天知道,他其实紧张地都快熬不住了。 “如果有消息的话,尽快告诉我,我们这边也会加快进度的。”姜常林说。 “当然,老姜,麻烦你了。” 万国清赔着笑脸。 直到姜常林终于平静地走出办公室,万国清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这瘟神给送走了,紧接着,他就狠狠啐了一口,今天简直是太晦气了,他竟然被姜常林这老头逼到了这份儿上…… 和姜常林不同的是,走出办公室的姜常林心情并没有太好,眉间依旧隐约带着一股愁绪。 他刚走出几步,就看到魏家父女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想必,刚刚他们都听地差不多了。 “姜……” 魏佳音刚要开口,就被姜常林打断:“叫我姜叔叔就行。你们刚刚都听见了?” 魏佳音转头看了自己老爸一眼。 魏桐川就代替两人回答了:“差不多,都听到了。” “诶……”姜常林深深叹了口气,“希望事情这回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魏佳音沉默地点头。 姜常林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魏丫头,这几天恐怕要辛苦你们了,再抓紧点时间,咱们要赶进度,但质量还是要保证的。” “没事,我还忙得过来。”魏佳音颇有信心地回答。 姜常林倒是觉得她这样的态度很好,在某些重要的时刻,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好像觉得有她在,就一定不会有问题一样。 三人又谈了一会儿,就鼓足气,回去继续各做各的工作。 博物馆这边的事情,现在看来,也只能算刚刚开始而已。 而欢天喜地得带着修复好的成化斗彩葡萄杯回去的周柏春则是满心期待着南省古董交流会的到来,在此之前,他还特地跑了趟省会杭山,托人找了一家专业机构做文物检测。可见他为了这次的交流会,做了万全的准备,绝对不想出任何的闪失。 检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第一件事,真,当然没什么问题,周柏春本来就信得过魏佳音和梁老的眼光,这条自动忽略。 他更感兴趣的是杯子的修复状况。 毕竟是要拿到交流会上惊艳众人的,周柏春希望杯子能够尽量完美,尽量不要有什么瑕疵。 “周先生,这盏葡萄杯外部修复状况已经趋近于完美,其实和原件没有什么差别。虽然从内部检测来看,还是可以看出经过修复的痕迹。但让我很惊讶的是,哪怕是经过仪器检测,如果不是通过精密仪器检测,只是粗略检测的话,也很难瞧出修复的痕迹。”检测员如是说,看得出他也很惊讶。 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工作,但如此技艺高超的修复还是头一次见。 “真的?”周柏春闻言又惊又喜,怎么感觉自己最近的日子过得这么舒坦?老是隔几天就有让人开心的事情。 这个检测报告简直超乎他意料地好,虽然周柏春其实并不懂那些条目数据,但检测员所说的这些都是他能明白,原来没有想到的,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当然,我这里有图片对比,周先生可以看一下。”检测员讲两种不同仪器的检测结果拿给周柏春看,指出差别,果然是非常不一样。 “能达到这样修复状况的古董多吗?”周柏春问。 检测员摇了摇头:“很少很少,目前我只见过这一件。这样的修复技艺已经相当高超,也非常少见。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干这一行的师傅很多都有自己家传的独门秘技,像古时候的匠人也有一些不为人道的诀窍。这种修复情况倒也算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谢谢。” 周柏春拿着报告一时半会儿都没放下,因为他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他没想到葡萄杯的外部修复已经如此完美,这个他已经亲身感受过。而内部修复竟然也达到了一种让人称奇的地步,连简单的仪器都无法检测出来,简直是鬼斧神工。 其实仔细想想那些放在国家博物馆里面的藏品,有不少文物呈现出的匠人技艺都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甚至还琢磨不出来的。 这样一来,有魏姑娘这种人的存在,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 周柏春再一次强烈希望古董交流会能够快一点到来。 魏佳音还不知道周柏春把葡萄杯又送去检测的事情,她知道了也并没有什么,因为能够检测出什么她都是清楚的。 但也有她不清楚的部分,可是连魏佳音自己都不清楚,周柏春就更不可能通过仪器检测地出来。 比如葡萄杯谋杀大葡萄这样的事情…… 会吓死检测员的。 这是事情当初就被魏佳音遗忘到了脑后,现在就更忘地一干二净,她现在正忙着博物馆文物修复的事情忙得天昏地暗,俨然一个已经进入社会工作的人,有时候会让人忘记她还只是个孩子~ 不过是因为擅长又喜欢的事情,魏佳音还是做地挺开心的,就是工作量大,生理上难免会有一点疲惫。她还算好的,小周和美美还有另外叫过来帮忙的李笑的体力还不如她一个十八岁小姑娘精力旺盛。 面对这种情况,魏佳音的解决方法是—— 吃。 多吃一点就开心,有力气干活了。 果然,吃是万能的。 开心的时候吃,不开心的时候也吃,累的时候更要吃。 最近馆里都开始不知不觉地囤积食品,因为大家的食量都在莫名其妙地变大,食物少得特别快。 魏佳音这几天都在网上和陈仙吐槽,让他多寄点浪味仙过来补充粮食。这家伙在网上还开了家网店,只卖浪味仙,生意还一直挺不错的。 不过在魏佳音的小伙伴们听说她竟然沦落到要顿顿吃浪味仙的时候,他们急忙闻讯赶来,给他们可怜的佳音小伙伴带来热腾腾的食物。 “还让你们送夜宵过来,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魏桐川欣慰又无奈得瞧着眼前两个闺女的好朋友,祁霜和秦朗。 虽然他很高兴自己的女儿有两个这么关心照顾她的好朋友,但是……祁霜也就算了,他们两家是世交,还有点血缘关系。可这位少年,你是不是太关心我家闺女了点?还亲自下厨,说,你对我家闺女有啥想法! 当然,这种想法也就魏桐川自己在心里想想。 秦朗这小年轻还是蛮不错的。 “伯父,没什么,其实佳音平时就很照顾我们。”秦朗微微笑道。 祁霜继续翻白眼,反正来的路上她已经不知道翻了几十个白眼,啊,秦朗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想吐槽,这家伙纯粹是双面派,唔,平时在学校里还挺成熟稳重的,一碰到和佳音有关的嘛,就开始各种违和…… 比如说,做饭。 最近秦朗在苦练厨艺,为了追喜欢的人,也是拼,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被秦朗克服了难关,连祁霜都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也是一名厨艺达人,真正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了篮球,考得了试。 魏桐川对秦朗所说的话露出迷之微笑。 我女儿平时很照顾你? 少年,你真的不是在和叔叔开玩笑? 掐你哦~ 大概现在只有魏佳音纯粹为秦朗和秦霜送饭过来给她吃感动得不要不要地。 “秦朗,我突然觉得你今天特别帅气。” 魏佳音拿出保温饭盒,认真地和秦朗说。 难道平时你就没有注意到我脸长得不错嘛…… 秦朗的脸有点僵,不过哪怕是这样,心底还是觉得很开心,果然,会做饭的男人是非常有魅力的,网上说得太有道理了。 他微微一笑,唇边的弧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得体大方,既能让人感觉到他的高兴,又不会将他的情绪显露太过,俨然一个成熟帅气的学长模样,虽然他并不是学长。 不过…… 只有祁霜看到他身后有个眼睛眯成一条线的q版小人张开双手扭啊扭,扭啊扭,踮着脚尖开心地原地转圈圈,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无法直视! 第16节 祁霜低头扶额。 “趁热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有没有需要要改进的地方。”秦朗拉过一张小桌子,帮她打开饭盒,又拿出便携的筷子递到她手上,“不合口味的话,我下次再试试别的。” 秦朗体贴温柔地连旁人都能分明得感觉到,连和佳音说话的语气都是放低放轻的。他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你是被温柔以待的。 他给佳音带来的宵夜是葱油拌面和棉花糖布朗尼。 “祁霜和我说过你喜欢吃酸辣的,所以放了点碾碎的干辣椒、还有牛肉老干妈。葱油是今天刚榨,很香吧。”秦朗期待地看着她。 魏佳音尝了几口,混杂在拌面里的干辣椒的后劲很足,辣地她眼睛都有点红了,辣味直冲鼻头。细面浸透了葱油的香味,光是闻着就相当勾人,看着也是油乎乎、亮晶晶地,咬进嘴里,一口相当扎实,酸酸辣辣的味道非常开胃,配菜还有绿油油的青菜,清脆爽口,也是她喜欢吃得。 秦朗还特别有心得摊了个溏心蛋,刚好是那种半生不熟的,筷子轻轻一戳,就会有浓稠的蛋黄缓缓流出来的那种。 好吃哭! 这碗葱油拌面好吃得魏佳音都快来不及点头,秦朗准备的分量很足,一时半会还吃不到底。 “唔……很好吃,你的厨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秦朗微微一笑:“最近对厨艺比较有兴趣,所以经常在家里试着做菜,时间一久就练出来了。好吃的话,以后经常做给你吃。” 秦朗说的这一整句话,只有最后一句是他的心里话。 “还是太麻烦了,偶尔吧。”魏佳音停了几口说。 虽然对这个答复有点失望,但秦朗还是颔首同意,至少被默许了。 秦朗和祁霜留下来等着魏佳音他们休息完才离开,在见过她现在有多忙之后,他们打定主意之后要天天带着吃得过来探班。 唔…… 他们不知道的是,有时候佳音有偷偷吃古董吃月亮吃独食来着。 然而并没有人发现,平时她也经常去外面便利店买零食回来。 今天也依旧和往常一样,周六,佳音没课,就早早到修复室工作,工作了几个小时之后,出去便利店买吃得当做上午茶补充精力,等她哼着小曲儿提着满袋子的东西从便利店回来,走到博物馆门口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万国清,你这是要做什么?!” 第19章 吵闹 魏佳音这才注意到博物馆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辆蓝色的大货车,不过这时候她已经顾不上探究货车的来路,赶紧往馆里边走,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都快闹翻了。 等到走到人群拥挤的地方时,魏佳音吓了一跳,因为除了团体参观之外,从来没有看见过博物馆一次性出现这么多人。 但挤在外围的都是馆里的员工,他们甚至不敢靠地离中心圈太近。 至于中心圈,就是万国清和姜常林两方人。 姜常林带着小周和美美堵在库房门口,而他们面前站着的则是难掩阴霾脸色的万国清,周围则是围着一圈陌生的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类似搬家公司那种,但明显不是过来搬家的。 “万国清,你还记得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吗?!”姜常林愤怒地指着万国清喊道,“你说你会和吴志光再谈一次的,现在呢!你竟然一声不吭就把他的人给招来搬东西,和我说都不说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当初可没有答应你什么。只说和吴先生再谈谈,谈成什么结果我从来都没有保证过。”万国清皱眉,环顾四周,头大不已,他原本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没想到姜常林这回是真吃了炸-药,直接就和他干上了。 “你!”姜常林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哼——两面三刀!” 万国清正色,不高兴地说:“老姜,你可不能冤枉我,我也是全心全意为咱们博物馆好!” “我和吴先生已经谈过数次,你的意见我也和他说过。但是人家不计前嫌,大度,不和咱们计较。咱们总得知恩图报不是?吴先生真的很有诚意,老姜你没和他接触过肯定不明白,你要是真有什么意见,咱们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行吗?非要……非要闹到现在这样子?”万国清摊手跟他抱怨道。 “我闹?”姜常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要是不把吴志光惹来,就不会有现在这事情!” “我看你们是知道我这么反对所以立马跳脚了,提前串通好,准备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东西都搬走吧!”他锐利地戳破万国清和吴志光的打好的算盘。 姜常林说的也的确没错,万国清就是察觉到姜常林的强烈反对,才和吴志光重新谈了一回,谈的不是撤销约定的事情,而是如何找时间提前过来搬东西的事情。 本来一切都计划地好好地,可是万万没想到姜常林不按常理出牌,真的被他们逼急了,彻底成了块难啃的硬骨头,说什么都不听,死活跟你犟着。大庭广众之下,万国清也不好做什么,还要维持自己的面子。 “老姜,你说什么呢,你这脾气也太倔了,什么时候能改改?一定要怀疑我吗,我也是真的想为咱们博物馆出一份力,所以特地联系上吴先生。吴先生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帮我们,你怎么就不领情呢?难道你想把我们整个馆的人都拉下水!”万国清的语气渐渐变得严厉起来。 “拉下水?你只是怕自己被拉下水吧!” “这些话说了你自己也信?先摸摸自己的良心!” 姜常林毫不客气地驳斥万国清,万国清也是第一次觉得这老头竟然这么牙尖嘴利,说话简直带刺,他做人还会留几分圆滑的余地。而姜常林,你要是碰到他的底线,他就会和你不死不休。 “老姜,话可别说得太狠,咱们好歹共事了那么多年,也给彼此留个情面。”万国清的忍功倒是好得很,姜常林怎么说他他都不发怒,只是语气里已经隐隐流露出冷漠和威胁。 姜常林目光灼灼:“留情面?那也要你值得,你觉得你值得吗?这么大的事情你根本就不尊重我的意见,一意孤行,连问都不问一下,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一言堂?荒唐!” “我有权力决定这样的事情。”万国清正色道,“老姜,别做无用功了,没用的。你拦不住的,有什么意义呢。只是拿去外面修复文物而已,你何必如此呢?为什么不试着相信一下吴先生?” “哼——” 姜常林冷哼一声,虽然知道万国清说的是事实,没错,他们这么几个人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万国清若真是要先礼后兵,那随便几个人就可以把他们推开,根本……拦不住。 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憋地他难受。 就是因为此刻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才会这样悲哀地垂死挣扎。 “老姜,别闹了,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私下解决,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行吗?” 姜常林微微闭上眼睛,没说话,他今天已经是豁出去了,可是真的要这样无疾而终吗?沉寂片刻,他咬牙狠狠道:“不行!我说过我就是信不过他。咱们自己馆里有信得过的修复员,你要在视察的期限之前修复完也没有问题,所以为什么要把东西送到外面去?要是中间出点什么事情,谁来负责?你吗!我可担不起这个风险,也不想任何人来担这个风险……” 他根本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是,嘴上说说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人单力薄,根本没有什么用。 万国清说地没错,他们是在做无用功。 但如果连无用功都不做的话,那他这个副馆长当得有什么意思呢?他又何必来博物馆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如果不是真心珍视这些文物,他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和万国清撕破脸。 姜常林的情绪变化,万国清都看在眼里,他在等他动摇,等他放弃。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想要实现还是有些难度。 软的若是不行,那只能来硬的了。 “万馆长,为什么一定要姜副馆长退让?如果您愿意退一步的话,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对您来说,这并没有什么损失吧,姜副馆长的选择风险可比你选择那位吴先生小得多,何乐而不为?” “您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 魏佳音穿过人群,大步跨到万国清和姜常林的中间,面对着万国清笑盈盈地说。 “如果您不认可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猜测,那位吴先生,其实已经许了你什么好处,才让您这么坚持,不分青红皂白地替他说尽好话。” “你……你这个小丫头说什么胡话!”万国清有些恼羞成怒。 刚瞧见她的时候,万国清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姑娘是谁,隐约记得是姜常林找过来帮忙的,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姜常林找来的人也同他是一路货色。他还从来没被这么丫头片子这么教训过,如今这一遭,让他觉得非常没脸,竟然被个黄毛丫头给训了,到底是谁借她这个胆子!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不是那个吴志光给了馆长什么好处!” “对诶,这样就说得通了。” “没想到馆长竟然有这样的关系,平时真是看不出来……” 围观的员工在一旁窃窃私语,在情感上他们绝对是一面倒向姜常林,可惜他们在一旁说说也并没有什么用,最多让万国清不好做地太过分而已。 “小丫头,这事情不是你该管的!”万国清摆出严肃的面孔想要吓唬她。 可惜魏佳音绝对不是那种被大人一吓就会走的,她既然已经站出来了,就没打算要退回去,否则,站出来干嘛,逞威风吗?不做点什么实际的事情,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魏佳音瞧着万国清一副后爹脸,毫不在乎地一笑,唇角勾起的弧度甚至略带轻蔑: “是吗?” “可我觉得我比你更有资格管这事。” “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在文物这方面——”她双手背负,唇齿清晰。 “你对我来说,就是个门外汉。” …… 这话就连听在姜常林耳里都觉得魏佳音这话实在是太过狂妄,尤其是对她这个年纪而言。可想而知,这会把万国清气成什么样子。 不过,她说地的确没错,在文物修复这方面,在场所有人,没人比她有资格管这件事。而万国清这个馆长原本就不怎么管馆里实际的事务,又不是这行出身,平时忙活的都是姜常林,他只会忙着耍嘴皮子,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决策。 万国清听到魏佳音这番狂地不行的话语,刚刚压抑的火气立刻冲了上来,怒火攻心,差点就想把这丫头片子好好教训一顿。 他活了这么久,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还是个黄毛丫头! 万国清愤恨地盯着魏佳音,差点就忍不住对她动手了,可是—— 在他突然瞧见她眼中玩味的笑意时,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你在戏弄我?”他冷声问。 潜台词就是,你特么是在故意逗我呢?! 魏佳音笑得灿若春花,微微耸肩,摊手,算是另一种默认。 “开个玩笑。”她随口道。 万国清再一次被她的话气地整个人都暴躁地不行,喉咙里一股子腥气冒出来,这丫头气人的功力简直比姜常林这老头还要厉害! 他竟然被一个死丫头给戏弄了! “你,你……” 万国清盯着她气得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魏佳音满意地瞧着自己造成的效果,一时半会儿,估计这位万馆长没有力气再和姜叔叔吵架了,她转移火力,拖延时间的能力还是挺不错的嘛。 但是要怎么真正解决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答案。 场面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但这种情况也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因为,他们突然发现,馆里的其他员工似乎在被人有意地驱散,纷纷调头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情况变得有些微妙。 “姜先生这是在和万馆长聊什么?看来我来得有些晚了呢。” 带着些微笑意的低沉男声从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人分明是朝着他们走来的。 魏佳音抬头往远处瞧了一眼,瞬间警惕地眯起眼。 看来,*oss是在后面呢。 第20章 来客 第17节 吴志光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四个黑西装黑墨镜的彪形大汉,明显是保镖一类的人物,估计是带来撑场子的,做好了准备动武的打算。 也亏得吴志光还真瞧得起他们,竟然大手笔地带了四个保镖过来,那保镖随便一根手指头动动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姜常林他们给一股脑儿清场。 万国清瞧见吴志光来了,忙转头赔着笑脸:“吴先生,您来啦!没事没事,我这儿就是有些小问题没和老姜沟通好,等会儿马上就好!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小问题?”姜常林冷哼一声。 “只要我在这儿一天,你就别想动库房!” 姜常林哽着嗓子冲万国清喊话,这话也是喊给吴志光听的。 吴志光却也笑眯眯地听着,他的眼睛很细小,还是单眼皮,微微一咪,就瞧不清他眼里的神色,现在这时候,用笑里藏刀来形容他在再合适不过。 在他心里,姜常林已经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人,都要一并清除。 “姜副馆长,您这是和谁动气呢?我们只是想过来帮个忙,你就替我们行个方便就是,若不然……”吴志光幽幽地留了半句话没说出口。 “若不然什么?我都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还怕你!你要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咱们馆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姜常林对吴志光不留半点情面,他原本就对吴志光没好感,对这种人,就更不需要客气。 吴志光眸光一厉:“姜副馆长,你这样子,可就让我为难了。” “我也不想这么做,不过……” 他面色一肃,侧眸一个眼神示意身边一个保镖,淡声道:“去把姜副馆长他们‘请’过来这边。” 这个“请”的意思跟“赶”没什么差别。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明白吴志光的潜台词,挡在库房门口的小周和美美瞧见他身旁高大无比的保镖,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和那保镖比起来,他们就跟豆芽菜没什么区别。 小周和美美还都是没经过事的,吴志光这一出手着实吓到了他们,但不到最后,他们还是顶着心惊肉跳死死堵在库房门口不让他们靠近。 那名高大的保镖已经走过来,渐渐靠近他们。 越来越近,直到把他们逼地都贴到了门上。 吴志光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已经可以任由他宰割,他们这种所谓的坚持,在他看来,是很可笑的东西,得不到权,也得不到利,还有一天会栽在像他这样的人手里,为什么要做这样无用的事情? 吴志光不理解姜常林的坚持,万国清也不理解,也正如姜常林不理解他为什么可以为了利益做尽任何事情。 姜常林此刻的眼神就像是愤怒却无能为力的野兽,垂死挣扎。 “都该结束了。” 吴志光微微一笑,无比悠闲。 保镖伸手看似轻轻一推,就把姜常林推到一边,另一个保镖立马从后面将他禁锢住,直接把钥匙从他口袋里掏了出来,扔给负责“清人”的那个保镖。 吴志光满意地眯眼一笑。 “不行!你们不可以进来!” 小周和美美咬牙坚持到最后一秒,摇着头,抗拒着这个男人的靠近,但也是徒劳无功,他们最后还是被无情地驱逐,推开,落到和姜常林一样的狼狈境地,看着那个保镖拿着他们库房的钥匙,就要打开门,然后,这群混蛋就要把文物都悉数搬走—— “把门打开吧。”吴志光指挥道。 保镖拿着钥匙就准备□□锁孔里,姜常林想要冲过去,却被后边的男人一把拉了回来。 “放开,你们这群混蛋!” “谁允许你们搬文物的,你们这样子做是违反规定!”姜常林声嘶力竭地吼道。 “老姜,这事情是我答应了的,轮不到你来质疑。”万国清有了吴志光撑腰,立马露出原本的嘴脸。 姜常林恨恨地盯着他,如果不是被人抓着,他现在早就冲过去顶着一身老骨头都要扇他几个巴掌! 吴志光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瞧着,万国清和姜常林之间的恩恩怨怨不关他的事,他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好,现在看来,事情进行地相当顺利,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呢…… 只要门一开。 想想他等会儿要接手的大批文物,吴志光的心情就好的不得了。 这个世界上,赢的终归是他这样的聪明人。 “你们想地,也未免太美了点。” 魏佳音突然从旁边横□□来,大步挡在那保镖面前,细白的手指瞬间牢牢抓住他拿着钥匙正要往前走的胳膊,让它就这么硬生生地停滞在半空,半点都不得动弹。 变故突生。 愣住的不只是那个被抓住胳膊,无法再动弹的保镖,连吴志光也被这样的突然的反转弄地有些恍神,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顺利,这丫头从刚才开始就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突然出来搅事,弄得人火大。 “愣着干什么?”吴志光难得皱眉,冲那保镖喊。 “老板,我动不了!” “啪——” 魏佳音直接利落地夺过他手里的钥匙,挑眉笑道:“承让了。” 情况急转直下。 吴志光这下也是得意不起来了,神色逐渐变得阴郁起来,没想到这里除了姜常林之外,还有这么一个难啃的,这小姑娘年纪虽小,可却比姜常林这不中用的老头要厉害地多。 “没想到,小姑娘还是练家子的。”吴志光笑眯眯地说,语气却危险地碜人。 “略懂。” 魏佳音回地很是谦虚,模样也是无比谦逊。、 “呵。”吴志光倒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小姑娘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双手难敌四拳。” 姜常林刚刚因为魏佳音的出面松下的神经又立刻紧绷起来。 吴志光这边有四个人,魏佳音却只有一个人,她就是再能耐,也很难拖住四个人,就算能拖住四个人,可姜常林这边才几个?光是吴志光找来的那群搬东西的都能直接撞门进去把东西一股脑儿搬去不少。 所以,事实上,因为人员对比太过悬殊,他们想拦住人,是很难很难的事情。 可是,真的很不甘心!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所欲为,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魏佳音已经是最后一个守门的人。 “听过,又如何?” “想试试的话,我奉陪。”她微抬下颔,语气挑衅。 吴志光和身旁的两个保镖交换了个眼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不过,过刚易折,就可惜了……” 魏佳音直接翻了个白眼来回应。 这么严肃的气氛被她一个白眼弄得小周都扶额了,翻译过来就是,关你p事,你这个大叔怎么罗里吧嗦地跟八婆一样。 很明显,吴志光接受良好地领略到了她的意思,同万国清一样气到怒火攻心,直接让人立马去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魏佳音站定,单手背负,气定神闲。 不挑衅怎么拖得住时间呢,傻的可不是她。 剩下的三个保镖全都往魏佳音靠近,光是三个高大的身形和压迫人的气场就瞧得人心里发颤。 美美的心都快吊到嗓子眼了,瞧着佳音一个人要对付四个大汗她就替她狠狠捏了把汗,小周更是直接都快不敢看了,想帮忙但又怕自己上去只能帮倒忙。 吴志光的眼底闪过一抹狠意,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有多少能耐! 保镖们已经将魏佳音团团围住,她却也没有半分躲的意思。 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没有一人先出手。 直到几个保镖突然微微交换了一眼眼神,就在这时—— “咦!兄弟,你们在整啥呢!咋都不出来迎接俺们?!” 带着浓浓东北口音的浑厚男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不只是声音,还有一大波沉重的脚步声也混杂在其中,依稀可以窥见来人的份量以及数量。 众人纷纷回头奇怪地瞧去,却被来人吓了一大跳。 前方有一大波带着小红帽的东北汉子来袭…… “那边几个兄弟!你们咋在欺负人家小姑娘?还是不是汉子,这事儿俺就看不过去了,俺要拍照,传到网上去,让你们接受网民的制裁!”长得白白胖胖的高大东北汉子认真地自个儿点了点头,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和身后五十多个东北兄弟—— 没错,就是五十多个高大的东北兄弟,齐刷刷地拿起了手机,手机壳还千奇百怪,有小黄人、凯蒂猫、小叮当等等,还都是开了闪光灯的。 “啪啪啪——” 瞬间博物馆里都是闪光灯扑闪扑闪地。 万国清等人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被人照了证据,赶紧冲出人群,恶狠狠地要赶他们走:“不许拍!不许拍!听到没有?!这里不准拍照,你们都是从哪儿来的,这里不准人进来的,都给我出去,保安呢?!” 领头的白胖高大的东北汉子往前一步,后边五十几个汉子们也纷纷往前一步,那阵仗,瞬间把万国清衬托地跟冰棍棒似地,他立马就怂了…… “你这是干哈,这是干哈呢?!叫你们领导出来,俺们是客人,客人晓得不?你们博物馆不说团队免费观光包吃包住,俺才带俺兄弟老远跑过来的,就这待遇?!告诉你们,再这样,俺去你们市啥啥协会告你们知道不?”东北汉子愤怒地对万国清喊道,他那大嗓门喊地万国清耳朵都快聋了。 一听要投诉他们,万国清就更怂了,事情闹大就真麻烦了:“别别别,这位,呃,先生,您别着急。咱们博物馆这几天在处理一些时间,不接待任何团体散客,而且我们好像,也没同意你们这个,东北来的团队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咋没同意?” 汉子立马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合同:“看清楚没,你们馆和咱们签的合同!说好的,白纸黑字,耍赖俺就去告你们!” 万国清仔细一瞧,得!这合同上还真有他们馆的印章! 该死,到底是谁暗地里弄了个这么观光团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搅事。 等等! 这种印章好像平时都是魏桐川在管的……那家伙,本来就和姜常林是一伙儿的。 万国清挡不住人,吴志光终于站了出来,他不知道这帮子人到底是故意还是有意的,但是他们刚刚一大群人拍过去的照片让他有点不安。这阵子他的企业在参选市优秀企业,如果能够参选上的话,就能有不少好处,若是他有什么污点不好的事情闹出去,这事情估计就得吹了。 吴志光对于如今网络舆-论的力量也有所领教,一旦有人推波助澜,闹地大了,闹成典型,他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跑。他现在做事较以往更加谨慎,不能不想多。 这帮子人来得未免也太巧了点。 瞧这阵仗,和他们硬碰硬,吴志光还真没什么底气。 “这位兄弟,咱们有话好好说,大哥您是,哪条,道上的?”吴志光赔着笑脸,还主动递了跟烟给他。 东北汉子一脸嫌弃:“什么道上?俺们是东北大板雪糕厂广场舞总舵的。俺吃素,不抽烟,不喝酒,别给俺整这些玩意儿。唔,有冰棍的话可以整几根。” 吴志光:…… “嘿嘿,大哥的口味很特别啊。”吴志光笑了笑说,“不过博物馆这几天真有些事,没办法接待游客,几位不如改天再来,如果实在觉得不满意的话,我做东,你们这几天在这儿的食宿我全包了,这样可以吗?” 第18节 第21章 冷饮 吴志光算是放足了姿态,好言好语,可惜人家就是不领情。 若是领情才怪了,他们来这儿目的就是为了把吴志光他们给呛走,比厚脸皮,比胡搅蛮缠,他们可不会输。 东北大汉一斜眼,无比嫌弃道:“包什么食宿,俺们又不是没钱,你打发谁呢!俺们兄弟是来接受文化熏陶,陶冶情操,升华灵魂的!你让俺们去吃吃喝喝是干哈呢,干哈呢!”汉子一脸你简直是在羞辱俺们虔诚接受文化熏陶的高贵心灵。 这位兄弟,你真的不是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吗? 吴志□□地脸都快歪了,没想到碰上个硬茬:“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这位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博物馆这几天实在不方便开放,所以希望你们先在外边等几天,过阵子开放了再过来,也是一样的,可以吗?” “你没听过时间就是金钱吗?俺们可没那么多时间等,合同上白纸黑字地都说好了,大不了去投诉你们。反正俺不管,俺就赖这儿了,俺们好不容易来陶冶情操,俺们容易吗?”东北大汉双手环胸,傲气地撇开头。 吴志光恨恨地咬牙,却又拿人没办法,总不可能让人给捅出去:“这样的话,这位大哥的意思是,你们真的就待在这儿不走了?” “不走!” “……”吴志光深吸一口气,他不能和人家硬碰硬,只能暂时妥协。 “那,这位大哥高兴就好。不过,刚才拍的那些照片,能否劳烦你们删掉,咱们无冤无仇地,何必互相寻这不痛快呢。你说是吧,这几天若是在凤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吴某就是。”吴志光倒是还死死记着照片的事情,这可不能让他们给散布出去。 “谢谢啦。”东北大汉随口敷衍道,“照片的事情,这次先算了,别让正义的俺们再见着第二次就行。” 他给了吴志光一个安心,当然,吴志光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相信他的话呢?他只不过相信他暂时不会把这照片散布出去而已。 吴志光皮笑肉不笑,一肚子坏水正唏哩咕噜地滚着呢:“当然,今天只是个意外,意外。咱们走!” 这回吴志光说走倒是说地无比地痛快,他也瞧见如今这番死局被对方抢占了上风,再闹腾下去根本闹腾不出结果,他也只能悻悻地说走。 他微微一挥手,带着手下不甘地离开。 四名高大的保镖和其他的搬运人员楞了一下,继而纷纷跟上吴志光的脚步,迅速离开,路过五十多人的东北大汉队伍的时候,也着实吓了一大跳,近距离面对时,真是相当震撼的场面,其实人家汉子只是看着比较恐怖而已。 吴志光带人一走,博物馆里瞬间空出了一大半的空间。 现在形单影只被剩下的反倒是万国清。 姜常林瞧了他一眼,都现在这时候了,也不用顾忌什么往日的关系,直接甩他一个大白眼。 “老姜……” 万国清也知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妙,低声下气地喊了声。 姜常林理都懒得理他,转头就走:“哼——” 小周和美美也跟着姜常林,就是没人理万国清,他环顾四周,瞧见那群东北汉子,就更怂了,知道这里现在自己已经讨不了好,说不上话,赶紧灰溜溜地离开。 吴志光是万国清最大的靠山,没了靠山,他也就失去了能和姜常林叫板的能力。姜常林现在是犟起起来要他硬碰到底,又有了一帮不知来路的帮手,打不过,只能跑了。 他一走,馆里总算是彻底清静了。 现在这剩下这群来路不明的东北汉子观光团……话说,这辈子能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体形高大的东北汉子也是少见。 姜常林把魏佳音抓过来低声问了几句:“这些人,是咱们这边的?” 瞧他们刚才和吴志光呛声的那劲头,姜常林就觉得有点这种意思,但是不敢确定,因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这边有谁会认识这样一帮人,还让人家千里迢迢从东北赶过来,若是巧合那还真巧了,不是巧合的话…… 魏佳音及时道明真相:“姜叔叔,这些是我朋友,万馆长和吴志光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死心,所以就把他们叫过来给咱们撑场子。” “……诶?”姜常林完全没有高兴的模样,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瞧着她,“你的朋友怎么遍布五湖四海?” 谁家小姑娘会认识这么多魁梧的东北汉子,还是东北那地方的,离他们这儿多远啊,她活了十几年估计还不一定去过东北呢。 魏佳音微微耸肩:“现在网络很发达,所以,这些都算是我的网友。” 姜常林:…… 谁家网友能够如此义气在危难时刻为朋友两肋插刀? “哈哈哈哈佳音你交的网友都很不寻常呢。”姜常林干笑道,转身立马跟领头的白胖大汉握手,“这位兄弟,实在是谢谢你们,也麻烦你们了,让你们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不知道,如何称呼?” “俺叫李大雪!姜馆长,这事情不用客气,为朋友两肋插刀,伸张正义,是俺们应该做的。您要是真有心,就给俺们兄弟整点冰棍雪糕吃吃,你们博物馆这里还真挺不错的,凉快,还能熏陶熏陶文化,挺不错的哈!”李大雪豪爽地夸地,似乎非常满意这地方。 “冰棍雪糕?行行行,等会儿我就让人去买。”姜馆长其实也略想吐槽他们的口味,东北汉子不爱喝酒吃肉就算了,竟然爱吃冰棍雪糕,这不是小孩子的口味吗。 “不过……你们真打算住这儿了?” “当然!”李大雪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是,咱们这没有这么多床啊。”姜常林有点为难。 魏佳音偷偷觑了为难的姜馆长一眼,想告诉他其实雪糕精是不需要睡觉的,光吃冷饮少晒太阳就行,少晒太阳倒是和吸血鬼有点像。 但是……想象一下长着东北汉子的魁梧身材说着一口带感东北话的吸血鬼。 好奇葩啊。 “不用整这么麻烦!俺们都带啦睡袋,你们这儿挺凉快的,俺们就喜欢凉快,只要凉快到哪儿都能睡着。而且俺们这回来还有另一个任务,就是帮老……啊不,丫头修文物。”李大雪拍了拍胸脯说。 “什么?!”姜常林吓了一跳。 “佳音你怎么没跟我说还有这事?!” “我不是还找不到时间说嘛。”魏佳音摊手道。 “我现在知道了,可是……他们都不是什么专业人员吧?”要是真突然冒出这么多的文物修复师,姜常林准得吓死。 这群东北汉子的义气性格他倒是佩服,但要说修复文物,他们这五大三粗的模样,姜常林真怕他们随手一个不小心,就把东西给完全撕毁了。 魏佳音知道姜常林肯定会有这种顾虑,拍了怕他的肩膀说:“姜叔叔,您别看他们个个五大三粗的模样,其实心思细腻地跟个小姑娘似的。” 李大雪对着姜常林腼腆一笑,忙点头如捣蒜。 姜常林:…… “真的吗?”他颤巍巍地问,小姑娘你可别诓老头我啊。 “真的。”魏佳音一脸真挚诚恳,“不过他们只擅长做古籍书画的粘合修补,清理这方面以及一些小问题只能简单做一下,剩下其他更多技术性的事情,还是需要我们自己来。” “其实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太多的……”李大雪不好意思道。 他们只是黏糊糊的雪糕精,因为零食变成人也会保留一些奇怪的本身能力,他们也只做做粘合修补之类听佳音指导的工作,要他们独立完成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对了,姜叔叔您还记得陈仙吗?” “记得,怎么了?” “晚点他也会过来帮忙,我琢磨着这几天我们得加快速度把文物都修复完,不给吴志光他们钻空子的机会。还有个计划是……”魏佳音对姜常林耳语了几句,他一听,眼睛便亮了。 “如果真的能成的话,咱们就不用担心了。” “包在我身上。”魏佳音笑眯眯地说。 不过当务之急依旧是先帮雪糕精们买到冷饮,否则他们会开始吃自己身上的雪糕,吃得太多的话,一夜之间就会从顶天立地的魁梧汉子变成精瘦精瘦的小帅哥,会吓死其他普通人的…… 李大雪自告奋勇跟着魏佳音跑出去卖冷饮,出了博物馆,他立刻讨好地撞了撞她的胳膊:“那个,老大,俺们真的要去买冰棍雪糕?去买本甜品冷饮书行不行,还有太阳,俺们还没尝过太阳什么味道呢!” 李大雪手舞足蹈,异常兴奋地指着太阳,因为他们本体被添加了太多添加剂的缘故,不能像什么猪妖啊柳树精一样直接吸收日月精华,要么自己吃同类型的食物,要么借助魏姑娘的新能力,他们就可以吃遍全世界惹! “俺还想吃云,老大,今天的云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魏佳音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决定满足他这个小小的心愿,伸手就往太阳的方向摸索了一下,再收回手的时候的,手里已经出现了一只火炬巧克力冰激凌,“喏,给你。” “嗯嗯嗯!” 李大雪激动地咬了一口,好家伙,简直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冰激凌,有太阳的味道,比他自己还要好吃! “要是天天吃这个,俺肯定五十年就能成雪糕仙!” 魏佳音嘴角抽搐:“玉皇大帝真的会承认世界上出现雪糕仙这种神仙吗……” “仙界也是要与时俱进的。”李大雪认真地说。 魏佳音不置可否,她决定参考李大雪的意见去买本甜品冷饮书,省钱又方便,而且可供选择的余地也更多,陈仙的话……算了,反正他只喜欢吃浪味仙或者薯片。 于是两人没有去冷饮店,反而去书店买了本食谱书,两人一起蹲在小角落里翻着菜谱书从里面拿东西放到纸箱里。 李大雪边啃着佳音从云里掏出来的棉花糖冰激凌蛋糕,边指着食谱书;“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要不,都要了吧?” “行,酸奶水果雪糕、芒果西米露、花生酪、杨枝甘露、西瓜绵绵冰、彩虹冰激凌蛋糕、草莓糍……”魏佳音翻着页从里面往外掏东西,掏出来实物与图片完全相同,她突然有点好奇改天去掏一下□□方便面会不会有什么惊喜的效果。 李大雪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果然跟着老大,有东西吃。 就算是为了吃的,他也要抱紧老大的大腿! 直到把书淘地魂飞魄散,两人才抱着两大箱甜品冷饮满载而归,刚好陈仙也已经到了博物馆,就等他们两人回来。 陈仙来的时候照旧带着一箱浪味仙,免费分发给博物馆的员工们。 姜常林不禁扶额,他总觉得怎么馆里好像放进来一群奇怪的人?都快要变成零食仓库了,虽然他也吃得很开心…… 姜馆长默默吃了一块芒果磁,甜而不腻,软糯不粘牙,外层包裹的椰丝就有椰子的清香,大颗完整的芒果粒新鲜又甜美,吃完还想再来一颗。 边吃他还边想着,没想到这群东北汉子竟然是一群甜食狂热者,但是个个都有肌肉,而不是肥胖,真是神奇的事情。 其实如果他们不吃的话就要吃自己了,隔天起来他们就会连肌肉都没了,长得白的奶油味的雪糕精就彻底变成奶油小生,减肥效果一流。 吃饱喝足,就要开始干活。 姜常林因为不放心这群汉子的手艺,便在一旁监工,没想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群五大三粗的东北汉子个个还真有几分本事。魏佳音简单指导他们程序之后,他们便能快速高效地完整任务,尤其是古籍残损书页的修补上,他们显得异常灵活,简直不可思议。姜常林都不得不怀疑这帮人是不是什么神秘组织来着。 事实上,他们也只能完成其中其中的几道程序而已,就如同魏佳音所说的,他们有技术,但是没有全方位文物修复的能力,哪怕是如此,也足够大幅度提升他们的效率,毕竟有五十多个人在。 疑难件都交给魏佳音解决,李大雪他们负责其中一部分工序,其他几人则是负责他们之前以及之后的工序,互相分工合作。 对于大家热火朝天地工作的场面,姜常林也感到非常欣慰。 让他惋惜的是,两天之后魏佳音要抽出一天的时间去杭山参加南省的古董交流会,一同前往的还有周柏春、程文彬、梁老。 参加的事情是魏佳音当初自己提的,现在博物馆这边进行地井然有序,她出去一天也没什么大碍。 古董交流会举办时间是在下午五点半开始,这天上午周柏春早早就差人来博物馆接魏佳音去杭山,不过明显的是,更加迫不及待的人是他。 周柏春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了许久,之前等待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 “周叔叔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当然。”周柏春笑眯眯地说,“我这阵子就等着今天呢!还是得谢谢你啊,等中午咱们到了杭山,好好请你吃顿饭!” 周柏春说道做道,他早就订好了一家地道的杭山菜馆,就等着今天接魏佳音过去吃饭,考虑到还有梁老在,所以订的菜式也偏清淡简单些,能吃饱,不瞧着花里胡哨的。 饭桌上,周柏春也给魏佳音讲了一些这次交流会的情况:“今年这次交流会来了不少圈里的资深收藏家,所以估计这次能看到不少好东西,我也只求个出彩,不评什么第一。还有一些像梁老这般的人物,不过如梁老这般的元老级的人物也都是少数。” 第19节 “我也纯粹是去开开眼界的,顺便认识认识些人,今年好像连省里那家最有名的汽车企业的董事长都来参加了。虽然平时时常听到他的大名,但真人,我还从来没见过。”周柏春说起这个,语气里满是期待,可见他还是很期望能和这位董事长搭上线的。但这肯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毕竟想认识那位董事长的人太多太多,未必轮得到他。 魏佳音也听说过这位董事长,原因是,他经常出现在高中政.治科目中经济这一块的考题中作为例子,想想等会儿就要见到出现在试卷里的人,她的心里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第22章 品鉴 用完午饭,四人在下榻的酒店休息了一阵,便驱车前往此次古董交流会的举办地,位于市郊景区的琳琅宴会所。 杭山大大小小的景点魏佳音都来过不少次,只是这个会所似乎从来没见到过。这次算是开了眼界,怪不得她找不到,只是这地方够偏僻,四周绿水环绕,小桥流水,浓郁葱绿的树木掩映,原来是别有洞天。 没个熟人带,根本找不到这里。 周柏春一行人将邀请函交给侍者,侍者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跟上来,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举办交流会的场地,便又退了回去。 此时外边的天色已经半沉下来,会所里却是灯火通明。 “等会儿你就跟在我身边,我给你稍微介绍些人。” 进门前,周柏春特地低声叮嘱了魏佳音几声。她点头默认,像周柏春、梁老这般的身份,参加这样的场合,总免不了一些场面上的交际寒暄,给她介绍也是顺带的,免得她一个人尴尬,而她的确也需要先混个脸熟。 正经事宜总没那么快开始,在开场前彼此都要打声招呼叙叙旧。 “老周,真是好久不见哪!” 周柏春刚一脚踏进门就受到了热情的招呼,总比没人招呼好,他也忙伸出手走上前去那人握手:“的确是好久不见了,我这阵子也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去找你喝喝茶聊聊天呢。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做这行的,一忙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休息。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开始毫无主题地寒暄,能聊的好像都聊完了,那人才把视线转到周柏春身边安安静静站着的小姑娘身上,试探着问:“老周,这小姑娘是……” 这姑娘瞧着也不像是周柏春的女儿,年纪也不大,但乖巧文静的模样倒是挺招人喜欢的。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周柏春带过这么一个人? 周柏春忙满面笑容地给他介绍:“这是我一朋友的女儿,对古董挺有兴趣的,我这个当长辈的就顺便带她过来看看,以后也麻烦你多照顾着点。” 现在可不能明说魏佳音的身份,说出来也没人信,还不如顺其自然地揭开。周柏春原来就想和她打好关系,介绍得亲近点也没什么,不然他也不晓得怎么说。 “陈叔叔您好。”魏佳音清脆地叫道。 “你好,小姑娘瞧着挺灵气的,年纪这么小就喜欢玩古董了?真是少见啊,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叔叔。”陈总笑得十分和蔼,他以为魏佳音是周柏春哪个朋友家的千金,误解也正常,周柏春言语之间如此亲近,而魏佳音本身也落落大方。 佳音礼貌地道了谢,相当配合两位大人。 和一小朋友也没什么好寒暄的,陈总也没太放在心上,以为人家只是个喜欢古董,却了解不深的晚辈。于是他继续和周柏春聊起来,这次却是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他一则小道消息:“老周,你知道这回郭董事长是干嘛来了吗?” “干嘛?他不也玩收藏好多年,比咱们可老道多了。我原本还指望着来瞧瞧郭董事长会拿什么好东西来呢。难不成,还有别的……”周柏春睁大眼惊异道,使了个眼色,“你继续说!” “你不知道,听说啊,郭董这次可是有目的而来的。他准备在这次交流会上寻些珍品回去,好像是要买回去送给谁呢。”陈总点到即止。 两人交换了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大家都是生意人,最是敏感,自然知道其中意味着什么。 郭双林是什么人,反正他们这种小企业在他面前是排不上什么名号的,他这样在大多时候都横着走的人,有求于人的时候少,献殷勤的时候更少,竟然能让郭双林花费心思寻珍品献宝的,对方绝对是周柏春他们都触手难及的大人物。 说不定成了,他就会扶摇直上,到时候他们拍马都赶不上了。 人家运道再好也是人家的,他们只希望能够沾点甜头,喝口汤就行。若是谁拿得出这件珍品被郭双林买去,事成之后,保不准他一高兴,记得承了你的情,慷慨分你点好处呢。哪怕是一个合作案,都能让公司的收益翻上几番。 周柏春现在是相当动心,小心地问陈总:“诶,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消息?” 陈总微微摊手:“一半多,毕竟寻宝的事情,有心想知道,还是能听到点风声的。动心了?诶,老周我跟你说,这事情,难着呢!没有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儿,人家郭董的渠道可多着,手里的藏品不计其数,我们的他也未必瞧得上眼,随缘吧,千万别死抠着。” “我明白。”周柏春闷闷道。 他侧眸瞧了眼佳音,这丫头正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希望她有听到吧。 不知道为什么,周柏春对佳音总是有种莫名的信任,将她当作自己的贵人,隐隐地觉得,有她在,或许能帮上自己不少的忙。 陈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坐会儿,我去门口瞧瞧,蒋烨这老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陈总匆匆忙忙去门口给蒋烨打电话。 周柏春招呼着佳音一块儿坐下来,低声问:“刚才我们聊的事情,你都听见了吗啊?” “都听见了。” 佳音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盘水晶虾饺,吃地津津有味。 “咱们那个成化斗彩,有希望吗?”周柏春有些期待地问,他刚才想的就是这事,不过,他想地有点太美了。 佳音毫不留情地摇头:“差点儿。要是鸡缸杯,说不定还有可能。你们不是也说了,那郭董事长的地位比你们还高出不少,又是收藏界的老人。如果连他自己的收藏都没办法拿出手,那就证明他所要送东西的那人,在古玩收藏方面的要求非常非常高,不是顶级的珍品稀罕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周柏春哑然,沉默半响,恍然道:“……也对。” “刚刚一下子太激动了,就没想那么多。” “顺其自然吧,周叔叔,要是他想要修什么东西我还能帮上点忙。”说完,佳音歪了歪头,“其实可能性不大,除非我们气运逆天。” 她把最后一个水晶虾饺塞进嘴里,留下空荡荡的白盘子。 这样的水晶虾饺,她还可以再吃三盘! 不过现在要克制,克制…… 周柏春低叹一声。 “要来点吃的吗?吃点东西会开心点。”魏佳音像模像样地问。 周柏春抬头瞧见佳音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失笑,像是看见自己和她年岁相差无几的女儿,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啊。 “不用了,你想吃的话可以再去拿点。” 佳音也不客气,利落地站起来去装水晶虾饺,然后—— 她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在餐桌旁竟然还有另一个比她更加疯狂的年轻男人迅速地往自己的盘子里装各色甜点,无论中西式,见到甜点就夹,连饮料拿的都是甜甜的果汁。 佳音一脸古怪地瞧着那男人,连自己的虾饺都忘了夹。 “诶,小姑娘,这香芋酥,你还要吗?不要我就拿走了!”一瞬间这男人就从餐桌那头飘到了佳音身旁,笑得无比讨好地问,指着虾饺旁边的香芋酥。 魏佳音:…… 近距离瞧这男人,佳音才发现这年轻男人竟长着一张娃娃脸,脸蛋圆圆地,头圆圆地,有点憨憨的,眼睛圆溜溜地像颗大葡萄,直径要比一般人-大,简直就是自带美图秀秀的美瞳功能,还长着两个小虎牙,唇角弯弯,类似微笑唇,笑容很灿烂很大。 总觉得……有些眼熟呢。 还有,扑面而来的甜甜香气,好像不是香水的味道,但又相当熟悉。 “你想吃的话,就拿走吧。”佳音默默道。 一转眼,就接收到了对方亮晶晶的眼神发射,就差抓着她的双手感激地说:“谢谢!小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卡了呢…… “不客气。” 赶紧拿完虾饺走人,这男人瞧着人模人样好像还是富二代,怎么觉着性格好像有点脱线,这个交流会到底混进了什么人?! “等等——” 佳音的脚步僵在原地,因为这货突然出声用严肃的语气叫住了她。 “诶?你不是c站上网络播修乒乓球桌修玻璃杯节目的那个黑长直妹子?”男人骤然闪身到佳音眼前,眨巴着大眼睛问。 “咦?”佳音也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认识我?” “真的是你?!!!” 佳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抓住了手,“女神!我是你的忠实粉丝啊,你最近怎么都不更新了,我每天都等着你砸东西再修复回来的节目下饭吃呢!” 魏佳音:…… 可以抽你吗亲? 我没有每天都在砸东西好嘛?! 最后佳音只能无力叹了口气,然后:“呵呵。” 此事说来话长,其实魏佳音本人也算半个网红,无聊的时候就把自己修东西的过程录成视频加上吐槽放在视频网站,没想到意外地受欢迎。 修乒乓球桌是她的成名作,那次是魏爸爸让她去帮忙修缮一下小区老年保健室年久失修的破旧的乒乓球桌,然后她就一脸无语地去修了,边修边吐槽,最后把乒乓球桌修缮地焕然一新,连标志都和原来一模一样,简直和新买的没什么区别。 老爸很高兴,老爷子们很高兴,魏佳音很抑郁。 视频最后打出的大字幕是:为人民服务! 从此开启了魏佳音修复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练手的路程,什么电脑桌、茶几、烟灰缸、凳子椅子、锅碗瓢盆等等她全都修过,感谢她全小区的邻居,没让她去修水电啥的。 反正在网上她就没正儿八经修复过文物…… 佳音一脸狐疑地将这自称粉丝的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还上cilicili?那不是最大同性.交友网站吗?” 小伙子一哽,嘿嘿嘿笑了,挠了挠头发:“妹子,咱们都是一伙儿的,你就别拿这梗来调戏我了。先合张影!” 他兴冲冲地掏出手机贴着佳音的脑袋来了张俗气的“遇见明星的普通合影姿势”,打算立马发上网去。 “对了,女神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魏佳音。” “我叫金玉唐!”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旺仔牛奶上的那个旺仔?”佳音突然问。 金玉唐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就是……” “你别告诉我你就是旺仔,我不会相信的。” “啊哈哈哈,开玩笑,开个玩笑。”金玉唐笑地无比尴尬地低下头去,刚刚那一瞬间把他紧张地满头都是冷汗,奇了怪了,怎么觉得这妹子好像知道点什么一样?这一定是他的错觉,错觉。 金玉唐暗自祈祷的时候,魏佳音却仔细将他打量了一遍。 “你认识金贝贝吗?”佳音冷不丁地问。 金玉唐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点后悔刚才突然出声认人,正想着怎么答复,佳音已经得出结论:“看来是认识的,这样的话,你也不是人吧。瞧名字,不会是哪种口味的qq糖?还自带葡萄香气的那种的,答案显而易见……” 金玉唐彻底傻了,僵硬地转头:“你,到底是谁?” “加这个群你就知道了。”佳音微微耸肩,写了张纸条给他,拿着盘子便转身离开,留下金玉唐一头雾水。 等魏佳音走远了,他才回过神,迅速搜索群号码,显示出来的群名闪瞎他的眼睛—— 【总有一天要把人类都吃掉】 …… 第20节 ………… 他找到组织了!!! 这头魏佳音刚回到座位,周柏春就对她说:“郭双林已经到了,就是坐在第一排中间那个。” 魏佳音微微抬了抬脖子,他们坐在郭双林的斜后左边,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高大的身影,只能瞧得出他的年岁大概五十上下,体型却是比一般人更加高大,身高估计足有一米八。意外的是,瞧他的长相,不像生意人,反倒有股子斯文气,倒像是儒商。 郭双林正和身旁的几位老人交谈着,看起来聊得不错,那几人都是圈内资深的鉴赏家。 不过一会儿,交流会就开始了。 有带来古董的藏家逐一将自己的古董放上去供大家品鉴,若是有意购买的,可以私下和藏家谈,他们这儿不提供什么拍卖的服务。 “周叔叔不准备早点拿上去吗?”魏佳音随口问道。 周柏春摇头:“我再看看郭双林的反应,观望下别人的东西,心里也有个把握。” 魏佳音点了点头。 陈总就坐在两人的后面,瞧见周柏春一直在跟身边的小姑娘说话,心底便有些奇怪,这老周也不是没主见的人,怎么今天什么事情都要和这小姑娘说一下,好像不说就不行似的。在陈总原本的理解中,这小姑娘今天来是晚辈,头一遭来,最多当当背景幕板,没想到,在周柏春这儿存在感会如此之强。 好像,并不是他原来理解的那样…… 台上已经轮流拿上来一件件古董,有不少还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种类也很丰富,青铜器、瓷器、书画等等都有。要说艳惊全场的话,倒是少有。 魏佳音和周柏春一直观察着郭双林的动态,可惜从刚才到现在,他似乎都没有任何表示,除了很给面子地每个都夸赞了几句之外,却听不出他更倾向于哪一件古董,或者,有拿下的意象。 看来希望着实有些渺茫。 不过这对周柏春来说也是件好事,一开始没有太大的希望,最后就不会太失望。 临近后半段的时候,周柏春终于将他那件成化斗彩葡萄杯拿上了来。 “成化斗彩?!” 此物一出,台下立刻有人发出了惊叹声。 “什么!这年头竟然还有成化斗彩?” 周柏春站在一旁笑地相当矜持,但谁也瞧得出此刻他的好心情,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为得就是看到此刻众人的震惊和赞叹,成化斗彩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他也相当关注郭双林的反应。 听到成化斗彩四个字,郭双林这才愿意前倾了一下身子,仔细瞧了几眼,只是片刻,他的眼眸又归于平静。 只是成化斗彩葡萄杯,还不够。 周柏春敏锐地察觉到郭双林的冷静,隐隐有些失望,不过众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倒是让他非常受用,稍微减少了因郭双林而产生的失落心情。 “青花淡雅,紫色如赤铁,姜黄浓而不燥,笔触稚拙,好,好,好!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这样一盏成化斗彩葡萄杯,看来今年交流会的魁首,说不定花落谁家呢!” “多谢方老。”周柏春高兴地颔首道。 对于周柏春来说,这倒是个惊喜,原本他对夺得魁首没什么念想,却不想这成化斗彩着实出彩,一举让他力压全场,唯一遗憾地就是,没有引起郭双林的注意。 “老周啊,有这么好的东西,你竟然都没跟我说!”上来和其他人一同品鉴的陈总拍着周柏春的肩膀佯装抱怨道。 周柏春笑了几声:“其实我这是祸兮福依,我也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这事情说来话长,下次再跟你说。” “敢情还有故事呢!”陈总调侃,“对了,你带来那小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你晚上事事都要问她,她知道那么多事情吗?” 突然听他提起魏佳音,周柏春微微一怔,随机回答:“她的确是我一个很亲近的晚辈。你可千万别小瞧她,我都得跟她处好关系呢。不过,诶,说了你也不信……” 陈总失笑:“你现在说的我就不信,你一个都快五十多的人了,还要跟个小姑娘处好关系,开什么玩笑呢?我怎么没瞧出她有哪里特别的,莫非是,身份比较特殊?” “别往那边想。”周柏春无奈,“总之,她也算我的贵人,改天有时间我再跟你说,现在说不清楚。” “得,改天咱们再好好叙叙。”陈总拍拍他的肩膀,又嘀咕道,“哪里有这么小的贵人……” 周柏春听着他万分无奈。 等众人都品鉴完,周柏春就准备拿着葡萄杯下台。 还没下台,他就被突然跑上来的年轻男人给拦了下来,吓了一大跳,镇定下来,他才认出这人是金家的金玉唐。 坐在台下的魏佳音瞧见突然上台的金玉唐也愣了一下。 “金少,有什么事吗?” “周先生能否割爱将这盏葡萄杯让给我?”金玉唐开门见山道。 “咳咳。”周柏春理了理衣摆,摆好谈生意的架子,“金少喜欢?” “嗯。”金玉唐认真地点头,“我属葡萄的,这盏葡萄杯很配我。” 周柏春:…… 周柏春一脸“你在说什么鬼我听不懂”的表情。 “开玩笑的。”金玉唐灿烂一笑。 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动不动就调.戏他这样的老年人,周柏春有点忧郁地想着。 这时候,他也在权衡将这件成化斗彩让给金玉唐的利弊,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能给金玉唐结识也是个好机会。 “八千万,这个价格怎么样?”金玉唐给了一个非常良心的价格,比市场价还多出两千多万,这却让周柏春吓了一跳,这价格出地实在比他预想高了。 “……金少,我可没有想宰你的意思,这价格,好像有点高了。” 金玉唐微微挑眉,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实诚的,原来是看在他和佳音认识的面子上他给了个实诚的价格:“这价格,不算高,这盏葡萄杯真正的价值你还完全没有开发出来。” “真正的价值?”周柏春一头污水。 “嗯。你不知道它其中藏有的玄机,不过你肯定不敢让我现在试,所以我只能买下来再试试。” 周柏春突然警觉起来:“金少想,做什么?” “往里面倒点水看看。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金玉唐摊手。 “什么?倒水?!” 周柏春觉得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确有极少数的收藏夹会在日常使用一些古董,但这些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少见的,像金玉唐这么直接提的真的是很少。 “怎么回事?” 见两人在上面一直争执不下,魏佳音终于坐不住也走了上来。 第23章 奇迹 周柏春将来龙去脉和魏佳音简单说了遍,饶是她也微微一怔。 玄机? 这盏葡萄杯经她之手那么久也没发现有什么怪异之处。再者,金玉唐是怎么瞧出来的?佳音看向金玉唐。 金玉唐鼓起包子脸笑容灿烂,低声说:“我平时就喜欢琢磨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自然有办法。” “不过……”他皱起鼻子,“这杯子一点都不老实,刚刚我就感觉到,它好像想吃我!” “人家一个货真价实的古董想吃你一个人工添加剂合成的q.q糖,已经相当给面子了。”佳音拍拍他的肩膀。 她对金玉唐的话也是半信半疑,作为接触这盏杯子时间极长,并且亲手将它从四分五裂修复如初的人,连她都没有发现任何玄机,其他人都更不可能。或许金玉唐有什么特殊的感应本领。 最终依旧得参考周柏春的意见,毕竟他才是葡萄杯的主人。 “周先生,你现在就给我个答复吧。”金玉唐说。 “这……”周柏春此刻却有些犹疑。若是之前他还能干脆地将这盏葡萄杯让给金玉唐,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他却有些犹疑了,若是真有大玄机,他就这么白白错过这个造化,那实在是后悔莫及。 天上没有白白掉馅饼的事儿,想要有大造化也得冒着一定的风险,这其中要是没什么玄机,那他再把这盏葡萄杯让给金玉唐,未免又有些不妥。 “周先生,你现在让给我,或者等我试完咱们再重新商量一个价格,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有什么意见。”全看周柏春有没有这么冒险的胆量。 周柏春在思考,自己到底要如何选择,哪个选择能为他带来更多的利益。 选择赌一把,或许他就能得到大造化。 选择最保守的方式,就算有奇迹出现也与他无关,只能自个儿抱憾。 “我……” 周柏春微一咬牙,做了个请的姿势:“麻烦金少了。” 金玉唐笑了,这位周先生也是相当有胆色。 他从周柏春的手中拿过斗彩葡萄杯,走到台上,与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临时插到台上正在进行品鉴的古董后边。 主持人忙上台解释了一通:“金先生想要将刚才那件成化斗彩葡萄杯给大家重新展示一下,现在我们请金先生上来。” 台下众人听到金玉唐带着刚刚的斗彩葡萄杯上来,疑惑不解,纷纷交头接耳,这般情况在以往是极少出现的,已经品鉴过的古董又被带上台品鉴。 此时金玉唐已经带着葡萄杯和一小瓶矿泉水走上台。 葡萄杯被小心地从囊匣中取出放置在展示的宽大红木桌上,无论瞧多少遍,它还是一如既往地轻盈清丽。 金玉唐正在拧矿泉水瓶,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这是作甚,这东西是能由他随便碰的?”坐在第一排的李老看不下去了,就差拍桌子蹬胡子,“胡闹!” 他身边另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宽慰道:“诶,这金少也有几分眼力,不至于乱来。连这葡萄杯的主人都还没提意见,咱们急什么,他这么做肯定是有缘故的。咱们且瞧着。” 郭双林难得抬眼,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几回,依旧没瞧出什么。 周柏春和魏佳音就站在台下,紧盯着金玉唐的动作,连魏佳音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金少也忒胆大包天了点,竟然真敢把成化斗彩拿来用。”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 台下的议论被金玉唐完全无视,他冲着葡萄杯里倒了三分之二左右的矿泉水。片刻之后,杯子纹丝不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有什么变化的预兆。 金玉唐拧紧瓶盖,微微皱眉,不应该啊,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低头死死盯着杯子,生怕错过丝毫的异动。可惜,除了现场一时间无聊地让众人觉得时间的流速异常缓慢之外,他们什么惊喜都没有瞧见,原本以为金少还要搞些什么花头呢,结果到现在为止就倒了点水。 “金少到底要做什么,怎么一动不动?莫名其妙地。” “谁知道,我觉着不靠谱。” 魏佳音抬手瞧了瞧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秒,对宾客们来说,已经算是有些漫长的空白期时间。如果再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金玉唐就可以立马下来了。 莫非真的是他预计错误? 第21节 终于,金玉唐也有些失去耐心,可他还是想要再等等,便转头示意工作人员关灯。 “啪——” 会场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大部分,灯火通明却变为此刻的朦胧昏暗,只留下台上和台下两盏并不明亮的灯光。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不少人陷入恐慌,开始抱怨金玉唐的行为,愈加不耐烦。 “到底搞什么啊?” “怎么把灯都关了?让我们看什么!” 会场掀起轻微的嘈杂声,突然,不知道是谁尖利地喊了一句:“你们快看,那杯子——” 见证奇迹的时刻终于到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台上,连方才的抱怨不满的人也在此刻闭上自己的嘴巴,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在这一刻瞧见的一切。 终生难忘。 台上朦胧的灯光笼罩着那盏令人着迷的成化斗彩,洁白细腻的杯沿隐隐闪烁着莹润的色彩, 杯面上各色独特鲜艳的彩釉越发生动,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若只是如此,那么这也只是件难得的成化斗彩。 稀奇的是…… 从杯底袅袅发散出的,缭绕着杯子周身的紫色轻烟,似一条盘旋而上的龙,旋绕着杯子渐渐往上攀援,氤氲朦胧,缓缓遮挡住杯面上的纹饰,竹子、葡萄、藤蔓,都藏在其中,隐隐绰绰,颇有种云深不知处的感觉,仙气十足。 众人瞧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在昏暗之中,唯有台上这一处稍亮的地方,因而他们瞧得比较清除,杯子周身紫烟缭绕如梦似幻,竟让人看痴了,没有人来得及想这其中到底是何缘故,本身这就是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近距离站在杯前的金玉唐的感受更是强烈,幸亏他本身见惯各色稀奇事儿,这会儿才能够保持镇定,继续下一步。 他要将杯里的水都倒出来。 盛水的白瓷碗方才已经准备好,他伸手拿起葡萄杯,穿透紫烟的手指有些微凉,对准瓷碗,缓缓倾杯,水从杯沿慢慢地流淌出来。 令人称奇的是,紫烟竟然也开始堆积在杯沿,和杯里的水一同顺延流淌而下,像是打翻了一杯银河,轻烟飘洒,如同瀑布堆云,飞流直下,妙不可言。 “这杯子……” 说话的人已经被惊地不知要怎么说出下半句来。 “简直就像是被天上的仙人捡走,又不小心坠入凡间的仙物啊,紫气东来……” “没想到还有如此玄机,我一直以为那些传说都是凭空捏造的。那些古时候的匠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神迹的,鬼斧神工啊!” 总之,这杯子里流出来的不是水,是仙气。 这是一盏自带干冰设备的杯子!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叹为观止。 闻言,魏佳音嘴角一抽,大叔们的脑洞也是蛮大的,好像,这个,很有可能是她自己的后期,毕竟如果是原件的话,都四分五裂修补过那么多回,最初工匠在上头所做的特殊设计有非常非常大的可能早就被破坏了。虽然连她自己暂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感谢古代的人民群众替她戴了那么多小红花。 如果让《走进科学》节目组来拍这个的话,咳咳,大概暂时还拍不出来什么吧。 不少宾客已经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仔细瞧。 连魏佳音身旁的周柏春都被这番神迹惊地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哪怕是之前态度都相当平静冷淡的郭双林也不例外,如同其他宾客一般,他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神色,那种神色,分明是想要将它拿下的欲。望。 杯子里的水太少,再怎么慢慢倒,它也很快被倒完了,周身缭绕的紫烟也逐渐悄无声息地散去。 失去这份仙气,哪怕这盏成化斗彩依旧迷人,却也逊色了几分。 见过更好的,人就很难再接受差一些的。 金玉唐将内壁擦拭干净,重新放回囊匣中,抬头瞧见众人还未回神的神态,微微一笑,转头让工作人员将灯重新都打开。 “啪啪——” “啪——” 会场里的灯光重新打亮,从梦幻般的黑暗中回到现实的光明的宾客们终于被刺眼的光线刺激地回神。 他们还未从刚才的神奇中清醒,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但这么多人做同一场梦,分明就是真实的事情。 所以哪怕已经看不到画面,他们仍然意犹未尽地和同伴们讨论着方才的一切,兴趣不减,对下面的藏品也变得兴趣缺缺,因为不可能再有什么藏品能够超越这件成化斗彩葡萄杯。 这是连周柏春本人都没有料到的,直接当场愣住了,连郭双林走过来和他说话时他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魏佳音轻轻推了他一把。 “结束了?” 佳音无奈,使了个眼色:“周叔叔,郭董事长来找您了。” “郭,郭董事长?”周柏春忙回头,果然瞧见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高大的郭双林,对他笑地相当客气,幸运来得毫无防备,周柏春有些受宠若惊,忙伸手道,“抱歉抱歉,刚刚真是对不住了。” “无妨。”郭双林不甚在意地摆手。 “我很喜欢周先生这盏斗彩葡萄杯,周先生可否割爱?”郭双林的声音慈祥温厚,听着让人非常舒服,语气和态度都很难让人拒绝。 何况这原本就是周柏春做梦都想实现的事情,如今更是激动地不可自抑,若是之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把这盏葡萄杯让给郭双林,只求他能看上眼。 可惜…… “不好意思,郭董事长,我之前就和周总商量好,无论结果如何,这盏葡萄杯的买主,他都会优先考虑我。您来晚了一步。”金玉唐下台来插.到两人之间说。 郭双林微微蹙眉,这事情他刚刚的确有考虑到,如果金玉唐没有和周柏春达成什么约定,周柏春决不会让他如此乱来。只是这盏葡萄杯着实让他动心,他在圈内多年,听闻过一些相似的事情,却都没有这回亲眼所见来得震撼,并且应他所求。 这种物件,向来是可遇不可求,他是万万不愿意割舍的。 “金少可否愿意割爱?” “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改天我便送到金少你府上。” 金玉唐微微挑眉,“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过,郭董事长,给我几天时间。” “没问题。”郭双林沉声道。 不想金玉唐会这么容易松口,或许还是小孩心性,玩过一回便觉得无趣,这样也好,方便了他。 周柏春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行协调,突然想到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和他们说:“那个,两位,可否听我说件事情?” “唔?说吧。”金玉唐道。 “……这盏葡萄杯,其实是经过修复的,它原来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我买来的时候还只是用502胶随便粘了一下,直到最近一次修复,也是最后一次,才变为现在这番模样。”周柏春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交代清楚这件事情。 果然,话刚说完,金玉唐和郭双林都不同程度地神色微变。 金玉唐则是下意识地微微侧眸瞧了魏佳音一眼,他是知道她是做文物修复,和周柏春也没什么亲戚关系,能和他走得这么近,恐怕就是有这方面的合作。 排开这个不说,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讶异的,因为这盏葡萄杯真的完全瞧不出修复的痕迹,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如果不说,或者不经过科学仪器的检测,恐怕很难得知真相。 可是…… 更离奇的是,经过这样破碎又修复的古董竟然依旧能够生成这般神迹,不知道该说是原工匠手艺的强大,还是修复者技艺逆天呢? 原本杯上的隐藏工艺能够保存下来的机率很小很小,何况这般精细的玄机,只要有一点点的破坏,就会再也无法展现。 “希望两位考虑下这个因素,相关的修复检测数据我这里有一份,两位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周柏春还是有点底的,检测的结果绝对让人心服口服。 郭双林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我可以见一下这位修复师吗?” “诶?” 第24章 屏风 周柏春不知郭双林这是何意,难道他手里也有需要修复的东西?更棘手的是,周柏春在考虑他是现在说呢还是以后说,或许,换种委婉的方式的说…… 他的目光微微转向身旁的魏佳音,只见她略一点头。 有古怪啊。 郭双林见周柏春迟迟犹豫者不开口,像是有所顾虑,目光却又频频示意身边的小姑娘。莫非他所问之人和这个小姑娘有关系?能被周柏春带在身边来参加交流会,定是和圈里有些关系的人。 “周先生,但说无妨。”郭双林沉沉道。 “郭董事长,咱们可以先换个地方说话吗?”周柏春低声说。 郭双林也正有此意,有些事情,还是得私下详谈。 “那好罢,跟我来。” 郭双林旋即转身领着周柏春和魏佳音出了偏门走到一个偏僻地小房间。 金玉唐有自知之明地没有跟去,若是郭双林要谈他自己的私事,他自是搀和不进去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q。q糖,对着佳音挥了挥手,顺手吞了一颗:“吃颗糖压压惊,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偏间门前,郭双林停下脚步,示意周柏春:“周先生,这小姑娘?” 他不希望有闲杂人等知道一些事情。 周柏春赶紧竖起耳朵想着怎么解释,佳音留在外面怎么行!没她那他和郭双林还有什么好谈的?她可不是局外人! 都走到这儿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周柏春直接道:“郭董事长,实话和您说,其实那盏斗彩葡萄杯的修复者,就是她。” “郭先生,您好,我是魏佳音,很高兴见到您。”魏佳音盈盈一笑,落落大方,仿佛刚才一直藏在周柏春身后做透明人的那女孩根本不是她似的,此刻才是真正的亮剑出鞘,准备好和郭双林谈一笔生意。 饶是见多识广的郭双林也不由得一愣,兜兜转转原来人就一直在旁边瞧着听着,古玩圈里太久没有出现年纪如此之小,能力却……如果周柏春说的是真的话,那么,已经无法用不俗来形容。 他原本还以为周柏春一定不会把人带在身边,那位定是个世外高人一般的人物,可能看上去与普通人相差无几,又或许是性格古怪的人物,这他都能接受。唯一没想到的是,年纪太小了……想想四九城里曾经也出过少年天才,他才稍微平衡些。 可实在是这次这盏葡萄杯太过离奇。 大师级别的修复师有,但是能够修复像这般有内里乾坤的古董的修复师却不多。 所以郭双林才暂时愿意放弃那盏葡萄杯,转而询问周柏春那位修复师究竟是何人,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未免藏地太好了些。 “魏姑娘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郭双林很快对魏佳音释放了善意,这表明他现在相信周柏春的话,毕竟,没必要拿个小姑娘来诓他。 周柏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原来害怕郭双林生气以为他随便找个人来糊弄他,幸亏人家是个明眼人,坐到这个位置定是比一般人有魄力能识人,哪能以貌取人那么肤浅呢。 周柏春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笑容。 “两位都进来罢,既然今天刚巧魏姑娘也在这儿,咱们就先谈谈。” 三人围坐下,周柏春还有些小激动,不过到了这儿就是魏佳音的专业领域,已经没有他说话的份儿的了。 “我想拜托魏姑娘帮我修复一件东西。”郭双林直接就说了。 “清康熙《郭子仪拜寿图》十二扇屏风。” 第22节 郭双林说地轻描淡写,魏佳音却已经在心里估量起修复的难度,以郭双林的能力不难找到专业修复师,但偏偏对她有兴趣,恐怕这屏风的修复难度不低,又是十二扇,数量上也是一个问题。郭子仪拜寿的故事经常被用于屏风、瓷器,寓意相当好,出彩的作品倒是不多,之前就听说是要送人,估摸着就是准备在生辰时候的送,送地好不如送的巧。 更重要的问题是,这样大幅的作品,恐怕不能轻易移动,也不知道郭双林将它放置在了什么地方。 “具体的完成时间和修复把握我需要看过实物之后才能告诉你。”魏佳音说了两点郭双林比较在意的事情。这一向是她例行的模版回答,没看到东西,什么都说不准。 “这是自然。”今天晚上谈,也只能谈个大概,知道对方愿意帮忙就好,具体还是得明天再讨论,“屏风现在就在杭山,两位明天有空的话,我可以接你们去看看。” “那就麻烦郭先生了。” “不必客气。如果魏姑娘能帮我将这屏风修复好,事后必有重酬。”郭双林瞧了她一眼,淡淡道,“来日也定重谢郭先生。” 这是郭双林的保证,为了这两人彻底死心地在这段时间里站在他这一边。 周柏春得到郭双林的保证,差点就收不住笑容,好不容易拉下不停上扬的嘴角,才勉强镇定下来。 这可是郭双林的保证! 天知道这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利益,佳音丫头绝对是他的贵人,自从认识她之后,他干什么都顺利,现在不仅认识了金家少爷还搭上了郭董事长,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还要多联系联系,沾沾人家的运气! 其实周柏春想地到底不深,他在这场交易中的位置也决定他不用想地那么深。 魏佳音却不同,她可没有周柏春那么乐观,重酬什么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没有郭双林,以后还会有另一个郭双林出现,对她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现实是,她也等不了多久。 但她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因为《郭子仪拜寿图》屏风实在算不得太稀罕,但也绝对不是廉价的古董,价格浮动向来有点大,珍品少,中等品较多。若是想送人拜寿,郭双林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是,何必在屏风上死磕呢,瞧他的态度,分明是相当重视的。 郭双林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却瞧见魏佳音的神色出奇地平静,仿佛刚才说所要受到重酬的人不是她似的,这,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终于—— 在隔天去瞧屏风的时候,魏佳音终于稍微明白为什么了。 光是人家的镂雕框架用的是金丝楠木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小心爱护,屏风上的画作深得原作“明四家”之一的仇英之精髓,笔力刚健,或圆转流畅,或顿挫劲利,人物造型准确,神采生动逼真,几乎是落笔乱真。 虽然屏风上并没有画作者的信息,但此番笔力,已经胜似名家。说起来仇英本人就尤其擅长临摹,也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赞叹归赞叹,但摆在魏佳音面前的现实问题是,这绝对是个大工程,整套屏风由24幅画组成,其中20幅尺寸为183厘米x53厘米,几乎是一副巨型套画。《郭子仪拜寿图》所描绘的便是郭子仪在寿诞时,七子八婿十五对夫妇齐集一堂,并各自领子女为之祝寿,场面极其壮观,人物神态各异,大小人物共160多人。 而且……破损相当严重。 她倒是想挑战高难度,就是这难度还真是高,她向来是要做就做到最好,这160多个人物,在她手中,必定是要重生的。 但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她在斟酌着怎么给郭双林一个答复。 环顾四周,看得出郭双林为了修复这个屏风相当用心,特地组建了一个修复小组,连修复的地点都是另外划出一个工作室,场地相当宽敞,设备也较为集权。 有钱的好处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要人力有人力,要设备有设备,要效率有效率,想办事,不到一个星期就把所有都给准备齐全喽。 唯一的缺陷就是,这个修复小组的组员平均年龄比较小,有几个刚出大学才两年多,暂时领头的是个二十七岁的男修复师,郭双林找她来,估计就是填补上那个最核心的位置。 “魏姑娘觉得如何?”郭双林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语气和蔼不少。 昨天一晚上的时间,足够郭双林尽可能地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她在凤城的事情他基本上都已经掌握,若说昨天晚上还有所保留,没有深谈,现在则是终于彻底相信这姑娘真的是高手在民间,有些事情,看来得找个时间和她说清楚了。 让郭双林感觉有些棘手的是,她还是个学生,时间上的调节恐怕是难免了。说实话,郭双林很难把她和还在学校朝九晚五念书的学生联系起来,她已经更接近一个有着很强硬的专业技能的成年人,至少在这方面。 “破损很严重,工程量比较大,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魏佳音利落道。 “嗤——” “竟然还敢吹牛说两个月?” 她的话音刚落,身旁就穿来一声不屑的嗤笑和质疑,还就碰巧从她身边路过,说不是故意地她都不信。 魏佳音微微眯眼,没理他,转头微笑自若:“郭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吗?” 郭双林正皱眉呢,想着等会儿要怎么收拾,就见人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继续和他交谈,顿觉有些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是我侄子,人倒是聪颖,就是从小被长辈娇惯地脾气有点大。”说着,他也叹了口气,估摸着毕竟不是自己亲儿子,人家父母长辈都宠着,他这个舅舅也不好下狠手管教。 提了几句,郭双林也没继续说下去:“这屏风至多能修复到什么程度?” “修复如初也不是不可能。” 郭双林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对魏佳音莫名又多了几分信心。 “郭先生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魏佳音突然问。 郭双林眼底一暗,没想到她如此敏锐,竟然察觉出了些不对,只是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好,背后的牵扯实在有些多。所以,现在说不说,还是,“暂时没有,如果我想到有什么要交代的,在开始修复之前定会交待给魏姑娘你的。” “嗯,多谢。” “魏姑娘不必客气,我让至深带你先熟悉一下工作室。”郭双林伸手唤过林至深,也就是刚刚路过特地嘲讽给她听看她不顺眼的那个年轻男人。 现在瞧她的模样还是一脸不耐烦,不甘不愿地挪过来。 魏佳音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看她不顺眼,郭双林说他天资聪颖估摸也不是假的,就是眼高于顶,傲气太盛,谁都瞧不上也不服气,比如突然冒出来的她。 郭双林把他叫过来还教训了一通:“至深,带魏姑娘熟悉一下工作室,以后她就要和你们一起工作了。这是舅舅特地请来的人,你也得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我可不相信她是人外人。”林至深低声嘀咕道。 郭双林瞪了他一眼,他才敷衍地抬头:“知道了。” 魏佳音全程笑容灿烂,什么情绪都不显,郭双林估计是想借她的手好好敲打敲打这家伙呢,没想到第一次来这里竟然就要担下调。教人的任务,不过,不把他弄服气了,不行啊。 第25章 来战 林至深见着魏佳音的灿烂笑容,颇有些不自在,让人浑身发毛。不过自信心极度旺盛的他很快就打消了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微抬起下颔,无比勉强地说:“跟我过来吧。” 魏佳音也不生气,跟着他身旁,只是他的嘴巴实在撇地可以挂酱油瓶了,到底是有多不情愿? 林至深的确是很不情愿,他好歹还是海归精英,和别人不同,他还在意大利研修了几年。欧洲的文物修复不同于国内还停留在抢救性修复阶段,他们已经进入到保护性修复,技术也趋于成熟,文物修复专业不像国内这么冷门。因为多了这段留学经历,他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见识更多,当初凡事任教的老师都说他有天赋,只差时间磨练。 这次回国来,林至深原本打算大展拳脚。 可惜,他碰到了魏佳音。要是他当初不赶着加入郭双林这个小组,而去博物馆之类的单位,或许他还能小露几手,沾沾自喜。 显然,博物馆满足不了他,林至深野心勃勃地想要一展才华,知道能被自家舅舅所重视的古董肯定不是简单的,他若是能参与修复留下名字,才是真正让他骄傲的事情。 原本没有得到临时组长的任命也就算了,他知道自己年纪小,资历轻,也期待着自家舅舅能找着什么能人来。 得—— 结果找了个丫头片子。 想到这丫头片子以后得管教他们所有人林至深就相当不服气,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别是舅舅病急乱投医找了个半瓶子水晃荡的骗子回来,他林至深难道还不如这丫头片子? 他越想越不乐意,对魏佳音也没什么好语气。 “喂,小姑娘,你哪儿来的,高中毕业了没?你知道这屏风哪来的什么典故吗?你知道文物修复有多难吗?一开口就两个月,外行人就是外行人。”林至深不屑道。 魏佳音:呵呵。 “你问这么多问题要让我先回答哪个?” “好吧,我知道你整句话的重点就是最后一句。不过,不好意思,我还真没高中毕业。” 林至深一听就更来劲了:“你一高中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干嘛来这里浑水摸鱼,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学生就该待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知道吗?别多管闲事,人家专家都没来呢,你就敢来管我们,难不成你比专家还厉害?” “就算你跟人学了点东西,也只是皮毛,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出来接活儿了。“ “我都学这行五六年了,你懂还是我懂?我摸过的文物肯定比你念过的书还多。” “这可不一定。” 林至深被呛了一下,一口气哽住,而魏佳音正在慢悠悠地检视设备。 “怎么不一定了?!” “这话换我来说还差不多。”魏佳音浅浅一笑。 林至深像是听到笑话一般:“难不成你出生的时候就开始摸古董了。”怎么越说越离谱,谁信呢? 魏佳音微微挑眉:“虽然没这么夸张,但是我开始修古董的时候估计你还在学校里乖乖念书什么都不懂呢。” “你就使劲吹吧你。”林至深斜眼,“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吹牛吹地半点都不害臊的人。”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说实话也没人信。 魏姑娘长叹一声。 不过,该做的还是继续得做,就是不能指望林至深这家伙。 “麻烦你把相关的修复资料拿过来给我看一下。”这个小组成立的时间不长也不算短,先期的资料整理和基本数据记录应该已经做地差不多了。 魏佳音乍一用这般公式化的语气,林至深突然有点不习惯,他才没那么好心呢。 “不好意思,今天资料还没彻底整理好。“林至深一本正经地回话。 他就是不给她看,看她怎么办,林至深巴不得她显露原形离开小组,这么水的丫头到底是怎么被舅舅放进来的?林至深觉得自己的水平哪怕比不过临时组长,但总比这小丫头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凭什么她一进来就直接空降成正式组长? 魏佳音挑眉,心知肚明,反正今天他是不准备把资料拿出来给她瞧了,得,她看资料也就是图个方便,自己看也*不离十。她敢说自己摸过的古董比林至深念过的书还多,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哦,那算了。” 魏佳音淡定地转身。 就这样? 林至深愣在原地,他还特地准备好接下来开启嘲讽技能,让她有点自知之明,自个儿知难而退呢。 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人家愣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反倒无所谓,爱给不给,不给拉倒,林至深一肚子的话都没地方说去了。 “跟我过来一下,既然接下来由我来负责整个工作,那么我也简单说几句关于修复的思路。”魏佳音说完径自往回走起,在屏风前停顿下。 林至深在背后撇嘴,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他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名堂来,竟然大放厥词说两个月就能把这件屏风修复完成。要知道他们小组当初初步探讨的时候计划也是五个月的时间,她倒好,一下子缩短了三个月,不是外行是什么? 他最讨厌这种自己不懂还满口胡话的人,简直是给他们拖后腿。 其余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组员纷纷默默地挪了过来,没有人不八卦,从刚刚开始,他们就十分注意林至深和这位空降组长的对话。说实话,他们也对这位毫无缘由的空降组长的实力表示怀疑,不明白郭董事长为何会信任这样一个小丫头,只是在他们之中,敢和她叫板的也只有林至深。 林至深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瞧着魏佳音,等着她开口。 “从绢本上的补洞全色可以看出这套屏风早期已经经过翻裱,只是翻裱地比较失败。绢的质地现在变得很脆,应该是长期受日光照射火焰熏,还有湿气油气的侵蚀。我没猜错的话,它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是被放置在祠堂一类的地方。”魏佳音轻松地将自己能从屏风本身所获得的信息叙述了一遍,她说地举重若轻,仿佛未卜先知,但事实上,这是长期经验积累的结果。无数次的练习,才造就她如今的眼力。 魏佳音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心里都是一咯噔,因为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老练地说出这番话来,他们很快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 他们惊惶讶异的神情已经无言地证明魏佳音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这是开玩笑吧……” 第23节 越是如此才越叫人乍舌。 这些真的都是她的猜测?未免也太准确了些,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屏风的实物?!不是亲眼看到过屏风被收购的来龙去脉?连他们都是来到工作室之后才被告知屏风的来临,就如魏佳音说的那样。 若是换作他们单单凭借屏风本身来猜,他们估计真猜不出来,这种经验和眼力没有积累没有磨练是训练不出来的。 你要见过足够多的东西,才能准确分析情况对号入座。 她从刚刚进来到现在才多长时间! 要真是她自己分析出来的……他们已经不敢再想象下去。 但是他们心里还是有点微妙地无法相信,这个年纪比他们都小好多的小姑娘竟然有媲美专家的眼力。 众人的眼睛纷纷往林至深的身上瞄,希望他出面说点什么。 一瞧,得! 连林至深都怔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回神。 她,是不是知道地太多了点? 林至深的心情有点复杂。 “不会是舅舅提前久跟你说了?”林至深怀疑道,他也很难相信这丫头竟然真的这么有本事。毕竟……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就证明,她的能力,似乎真的是高山仰止。 林至深心里很别扭,自己真要被个小丫头比下去? 魏佳音微一挑眉,刚要继续说些什么,郭双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至深,输了就是输了,别给自己找借口。我也是今天才刚刚决定让魏姑娘担当主负责人,在此之前,只告诉她需要她来帮忙修复这套屏风而已。” 郭双林都开口了,说的肯定不是假话。 正因为不是假话,才让众人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这小姑娘,真的如此……妖孽? 林至深有些懊恼,羞怒,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双林淡淡扫了他一眼,别过头对魏佳音十分和蔼:“魏姑娘,你继续说吧。” “嗯。” 她完全不受任何影响:“这套屏风上的画绢除了破洞撕开,断裂之外,画心多处颜色反铅,对于反铅的处理,再揭裱前需要格外注意。还有就是它的工艺比较特殊,用浆很稠,在揭画的时候需要非常小心。这种大型绢本屏风书画没办法按照常规的修复方法,所以修补破洞的时候最好使用整绢而非一般使用的宣纸。” “需要注意的大致就是这些,更详细的需要之后大家一起讨论。” 众人默,这姑娘心里铁定已经列好每一条计划,根本用不着他们在大方向上把握什么,只要他们乖乖听话干活就行。 想一想他们之前整理的资料,讨论的初步计划,比起魏佳音的思路…… 果然还是差的远了。 他们那么幸幸苦苦地热火朝天地讨论那么久,结果最后一个组长空降过来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资料上有的没有的她就这么看了几眼屏风久全部说出来了,他们的资料还有必要吗?她自己本身就是一本活资料…… 魏佳音似乎猜到众人所想,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我没那么神通广大,有些仪器检测数据还是需要看的,这可不是单纯靠人的眼力就能检测出来的。” 被拍肩膀的姑娘嘴角抽搐。 这真的是安慰,不是嘲讽吗?唯一有用的只有仪器检测数据?!好想把新组长你拖去用仪器检测一下怎么破? 林至深此刻和那姑娘的念头差不多。 只要看,仪器检测数据 姑娘你还是人吗?是人吗?! 等等—— 重点是刚刚被他毫不留情地嘲讽的小丫头真的比他厉害地不是一点半点,明明看上去普普通通完全没有任何高人的样子,想想刚刚自己的话林至深就觉得有点脸红,到现在他还有点别扭地不愿意接受事实。 好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他都干了什么傻事…… 林至深闭嘴不说话了。 魏佳音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我摸过的古董比你念过的书还多,年轻人,加油啊,再接再厉!” 林至深:…… 到底谁是年轻人啊混蛋! 死道友不死贫道,大家都默默地赶紧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不凑热闹了,瞧,人家林至深现在多受打击,就说不要以貌取人嘛! 郭双林在旁瞧着自家侄子一脸郁闷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微微一笑,这孩子,总算是有点开窍了,他这傲气就该打压打压,虽然现在还有点不服气,不过郭双林相信,在这小姑娘手下过一阵子,绝对会不一样! 经过这事,他对魏佳音又信赖的几分,笃定把这个位置交给她,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些事情要交代清楚才行,这是得到他彻底的认可之后,才能说的事情。 说了之后,又可能有另一番变故。 “魏姑娘,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我有些事情得和你知会一声。” 第26章 保密 郭双林将一份协议放在魏佳音面前的时候,她还能够淡定以对,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直到她翻到最底下的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的内容主要是在修复期间,她不能让小组之外的人知道他们在修复这件屏风,也不能将修复期间发生的事情的告知出去。 看来这背后是有点门道的。 “在签协议之前,请魏姑娘先听我说几件事情,再决定要不要签下。”郭双林不紧不慢道。 还有拒绝的可能? 魏佳音有些疑惑地想着,保密协议上也注明如果拒绝也要签保密协议,不准对外透露信息。竟然连郭双林都觉得会有拒绝的可能,这屏风背后,到底牵扯到什么样的事情?总之,能和郭双林这般地位的人扯上关系的东西绝对不是简单的。 “郭先生请说。” “嗯。”郭双林抬眸,黝黑的眼睛盯着魏佳音,“这事情,如果不是直接参与到其中的人员,是不能够知道的。魏姑娘,我直接和你说吧,请你来修复屏风,但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修复这一件事情。这事的风险比你想象地更高,甚至会有危险。” 魏佳音:…… 她不就来修复个古董,怎么感觉跟进了龙潭虎穴似的? “可以详细说一下吗,我不是很明白。” 魏佳音觉得她有必要了解到底是什么会对她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 “当然。我长话短说,这件屏风原本修复好之后是要送给圈内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作寿礼,明面是是做寿,其实私底下也是一场商业竞争。我触及到了另一位竞争对手的利益,如果我这件礼物成功,他就得吃亏。难保他会得到什么消息,从中作梗,我必须多做一手准备。”郭双林的语气微微一沉。 这下子他总算是把背后的事情全都交待完了。 魏佳音也清楚,说白了,就是一场因为商业竞争而激化的矛盾,郭双林要通过送礼讨好人换取利益,难免引人羡慕嫉妒恨,从中阻挠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凭郭双林现在的地位,敢喝他这么对上的,实力也弱不到哪里去,也真有几分能耐,能让郭双林看着眼里,还要特地防备。 看来,是要来真的。 “不过魏姑娘请放心,我会派手下的人多加注意,保护你们的安全。”郭双林又安抚了几句,他说来龙去脉,可不是要赶人走,之后还是要弥补的。虽然有危险,但他们防御措施也不差。 魏佳音倒是不在意这些,敌人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还是靠自己比较实际。 “如果魏姑娘实在担心,现在拒绝也来得及,我也不会怪罪什么。”郭双林说得轻巧,貌似大度,其实心里一丁点儿都不愿意放过这么优秀的人才。 希望她不要拒绝。 “魏姑娘愿意和我继续合作的话,只要我郭某能够办到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将糖放在最后面敲打她,意思自然是希望她留下来。 这个承诺倒是非常诱人。 权衡风险利弊,魏佳音认为答应下来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正因为郭双林现在非常需要她,难得她手里握着这么大的筹码,才能够得到这样的承诺,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多。至于面对危险,有郭双林的第一层防御在,再加上自己的能力,问题不大。 “我很高兴您愿意邀请我来负责这项修复,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郭双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与她相视一笑。 “现在可以签协议了?”魏佳音问。 “等等——”刚松口气的郭双林想起他还有件事情没有说。这人也着实狡猾,说一部分,留一部分,如果魏佳音刚刚没答应,后面还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她是不会知道的。 这最后没有说的部分,才是郭双林如此看重这件屏风的原因。 “还有?”魏佳音疑惑。 “嗯。魏姑娘知晓我当初为何选中你吗?” “因为我技术好。”魏佳音漫不经心地回答,郭双林不过是借她说出答案罢了,她自己回答什么并不重要。 郭双林摇头,低沉着声音:“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更重要的是,你能修复像那只斗彩葡萄杯一般内有玄机的古董。这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修复师能做到,至少,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魏佳音听出点味道来了,略一挑眉:“您的意思是,这屏风,其实也是别有乾坤?” “据说……”郭双林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和魏佳音说,“消息来源还是比较可靠的。” 魏佳音嘴角直抽,她怎么都没听说过,不过民间各种失传的神秘机关多了去了,也未必不存在,但她真心觉得这东西不是满大街都能随便碰着的,所以她其实不太相信郭双林听说来的所谓“传说”。 “魏姑娘,我可是把宝都压在这屏风上了。”郭双林和她交了底。 “……真的?”魏佳音表示我不信。 “咳咳。”郭双林掩嘴轻咳,“的确准备了第二手,也就是你修复的那个葡萄杯,我会尽量把它从金少手里拿下。” “若是最后没成,也罢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天爷都不让我成,也没办法。“郭双林未雨绸缪地感慨了一句,但谁知道他心里是否真正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看得开呢? “郭先生放心,我会尽力的。” 魏佳音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利落地签下合同。 这屏风有没有玄机她不知道,就拿破损程度而言,就算有玄机也基本被破坏殆尽,存在的可能性很小。她倒是猜测当初葡萄杯的玄机根本是她自己的造就的,这个可能性还需要验证一下。 “接下来要麻烦魏姑娘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提。” “现在提可以吗?”魏佳音迅速反问。 郭双林一愣,点头。 “我想带两个自己的助手过来。” 郭双林不假思索地点头:“可以,不过需要先经过我们这边的审核和签署协议。” “这个没问题。” 简单将相关的事情讨论之后,初步定下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寒假期间魏佳音每天都要过来,长住在杭山,和助手的吃住都由郭双林包揽。现在暂时平时周六周末的时候来一下,平时随时电话联系监督进度,这时候就得主要靠魏佳音带的两个助手。 魏佳音当晚就把李大雪和黄玉林约到行山,让他们做好准备。 两个人的名字信息已经在郭双林那边报备过,等审核过了就签署协议。 郭双林办事的效率很高,隔天就通知魏佳音可以让她的两个助手过来签协议,身份没有问题,总之不是间。谍什么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