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色医香》 第1章:离乡 夜已深,刚刚还在时不时吠叫的家犬这会儿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令整个村落显得更加沉寂了。月色悄然无声的从空中洒下,笼罩着微微泛起波光的河面。河岸旁的芦苇丛被晚风吹动的瑟瑟作响,里面偶尔传出的蛙鸣,为整个静默无声的夜晚增添了唯一的生气。 而突然一阵颤动,却将平静打破,随之而来的,是细小的人语呼唤声:“阿邶!我来了,你在哪?阿邶!”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早就等在船头的林邶瞪圆了眼睛,朝着不断律动的芦苇丛里望去,将双手合拢在手边,轻声喊着:“云思!快过来!我在这!” 何云思听到林邶在叫自己的名字,原本弯腰躲在芦苇里的她立刻站直了身子,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林邶站在不远处的一只渔船上,船头泛起的点点渔火,隐约让云思看见林邶的身影。 云思眼前一亮,整理了一下身后的包袱,连忙朝着林邶的方向跑过去。细碎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也被衬托的十分清晰。 云思喘着粗气跑到林邶的身边,林邶起身一跃,从船头跳到岸边,拉着云思一边往她的身后来回张望,一边关切的小声问道:“怎么样?你舅母发现了没?” “我出来的时候没有,不过这会儿应该发现了……”云思低声说。 林邶点点头,将云思拉到了渔船上,嘱咐说:“让张伯顺着水路把你带走,出了村……就别再回来了。” 云思虽知道时间紧迫,却还是依依不舍的看着林邶,尽力平稳着情绪称:“阿邶,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跟表姐帮我,我一定会被舅母嫁给李春生的。所以我这一走……恐怕就不会回来了,舅母要是知道我逃了婚,必然不会饶了我,我也不想连累你。” “云思,我们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李春生仗着他爹是保长一向横行霸道,他怎么配的上你?你就放心走吧,不过要照顾好自己才行。对了,你打算去哪?还有亲人么?”林邶小声问。 林邶的问题,让云思不由沉默了片刻。风风火火从家里逃出来,只想着逃掉这场婚事,却并没有真正想过自己该何去何从。 云思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娘都死了五年了,哪里还有什么亲人。不过天下这么大,总能有我容身的地方。阿邶,我走之后,你要帮我照顾好表姐!” 林邶看了看天色,点头答应:“嗯,你放心吧,你走之后,我打算去征兵!这里没了你,也没什么乐趣。我会找人照顾好林婧的。” “姑娘,快着些!”船尾的张伯催促道。 云思只好钻进了船篷里,朝着林邶挥手道:“阿邶,我走了,你快点回去吧!” 林邶连忙将怀里的一个钱袋塞到云思手里,随后又跳下了船,站在河岸旁说:“云思,这些钱你拿好,你要保重!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云思一怔,刚想将钱袋还给他,可渔船已经摇摇晃晃的驶离了岸边,在原本毫无波澜的水面上荡起了一丝丝难以平复的涟漪,像极了云思此刻的心情。 “姑娘,我们去哪?天亮之前,我还得回村呢!”张伯一边漫无目的的划着一边询问。 “我记得这条河流经平阳城,那就去平阳城吧。”云思往外面张望着,心中却有别的打算。 自从五年前林惠去世,不过十二岁的云思就被寄养在了三舅公家中。奈何舅公软弱,舅母跋扈,时常因为多了云思一张吃饭的嘴十分亏钱,所以经常因此不满,对云思更是多加打骂斥责。小小年纪的云思则被当做下人一般,承担了舅公家里所有的家务。 好在表姐林婧对云思一直照顾有加,青梅竹马林邶也对她十分关心,日子虽不如意却还算过得去。可谁知舅母居然为了聘礼,逼迫云思嫁给保长不成器的儿子。虽说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算起来舅公舅母并非云思的父母。而云思的心里也一直放不下林夫人的真正死因,这几年就一心想要调查清楚。 云思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天,一个不速之客的造访。林夫人将自己藏在床榻之下,反复叮嘱不准出声也不准出来。躲在床榻低下的云思隐约听到恶人的谈话中提及丞相府,在那人临走之时,转身的一刻,云思也清楚的瞧见了那人佩剑上的特殊剑鞘。 直到林夫人的将死的那个晚上,才交给云思一个玉坠模样的信物,叮嘱云思一定要保管好。云思这才得知自己从出生就未曾谋面的亲生父亲,竟然是当朝丞相何玉璋。可也正因如此,云思也不由自主的将林夫人的死因联系到何玉璋身上。 “会是他么?”云思心中暗自思索着,脑海中也开始联想着各种原因,这五年内也一直困扰着云思。此番离开小村,无处安身的云思准备去寻何玉璋,并将林夫人真正的死因调查清楚。 就在云思思绪繁杂错乱的时候,渔船却突然大幅度的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般,也瞬间将云思拉回了现实。 可当云思刚想伸出头去瞧瞧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硕健的身影竟迅速的从船尾闪进了渔棚之内。速度之快,只不过云思一眨眼的功夫,那人竟已经瘫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云思惊恐连连,下意识的惊呼一声,想要逃出船篷,谁知那人竟迅速抽出匕首抵在云思颚下威胁道:“嘘!不准动!” 是个男子,声音低沉而虚弱,隐约喘着粗气。云思抬眼看他,却见他带着一张面具。 云思紧紧的靠在船篷上,盯着面前的黑衣男子小声问:“你要做什么?” 还不等男子答复,张伯就一把将遮帘掀开询问:“姑娘,怎么……” 话还未出口,张伯就见到云思被黑衣男子用匕首挟持的一幕,吓得语无伦次:“大爷,我们……我们是村里出来的,这小姑娘身上没钱,我老头子也就是个捕鱼的,没钱啊!您……您高抬贵手?” 男子似乎在平稳着自己的气息,却目不转睛的盯着云思,费力的说道:“我不要钱,继续行船,不准停,不然你们两个都得死!” “这……姑娘……”张伯进退两难的看着云思。 第2章:受伤的黑衣人 云思只好被迫无奈的朝着张伯点点头:“继续走吧。” 张伯颤颤巍巍的放下草帘,继续划船,不过速度却放慢了许多。不用猜也知道,这老人家是在沿途找着随时能跳掉的路线。 黑衣男子收回了匕首,喘着粗气,费力的将怀里的一瓶止血散掏出来,丢在云思面前,低沉的命令道:“帮我包扎伤口。” 云思自幼随着母亲修习医术,对各种药材的味道能精准分辨,反之对血水的味道也十分敏感。 从他一跳进来开始,这狭小的空间内,便开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云思知道他受伤了。 “愣着干什么?快点!”男子很是不耐烦,或者说是疼痛难忍。云思瞧见他额前的略显凌乱的碎发,此刻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脸上。 “哦……”云思看着他手里捏着的匕首,在透进船篷里的月光折射下,散发着幽暗冰冷的寒光,令她打了个寒颤。 云思接过止血散,轻轻一嗅,便知道这药十分金贵,并非寻常药铺里可以买的到的。男子的身份更加令她生疑,可却并不敢开口多问。 男子也不怕云思看见他的样子,摘了面具,随后又艰难的脱下外衣,南风这才看见他的伤口在肩膀上,里面竟插着半截短箭。 昏暗之中,云思看不清男子的模样,却明显的感受到鲜血正从他的伤口处不断往外流淌…… 面对眼前男子赤裸的上半身,坚实的臂膀,浑厚的胸膛,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竟让云思的脸颊开始不断灼热,有些无从下手。 “害怕了?”男子口气一变。 云思摇头称:“没……没有。” “那还不快动手,小丫头!”男子催促道。 云思这才反应过来,将船篷里的渔火点亮挂在头顶,刚准备动手,谁知却被男子立刻吹灭了。 男子恼火的斥责道:“不准点灯!你疯了吗?” 云思被他凶的一愣,却也忍不住说道:“不点灯我怎么看的清你伤口在哪?再磨蹭你就等着流血流死好了。” “你……”男子似乎也没什么体力了,不想再与云思争辩。 云思重新将灯火点亮,开始给男子处理伤口。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云思紧皱着眉头,将那短箭猛的拔出来,随后迅速的用止血散敷了上去。 云思感受到男子的整个身子剧烈的一颤,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尽管在药粉敷上去的一刻,男子还是忍不住的浑身不断颤抖,但始终一个字也没吭。 不知为何,这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竟让云思不由的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钦佩。 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可以包扎的布,云思只好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掏出来,垫在他的伤口上。又从男子的衣摆上拎起一块布,用牙一咬,便扯下了一大条,随后才紧紧的给他勒住伤口止血,完成包扎。 云思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与药粉混合的双手,无处安放,趁着男子还没回头,悄悄的在他的衣服上抹了几把…… 哪知这人却突然转头盯着云思,云思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急忙将手缩回背后。男子却突然开口问:“你会医术?” 云思一怔,他怎么知道?不过仅是片刻,倒也不难想通,自己情急之下却有着娴熟的手法,的确不是寻常女子所为。 云思没吭声,她并不打算与这个人有太多的交流,以此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过黑衣人看样子却是缓和了不少,默默的穿起了衣服。趁着这会儿功夫,云思偷偷瞥了他一眼,却见眼前的男子轮廓俊逸的脸庞上,透露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五官犹如雕刻般明朗。此刻深邃而蕴藏锐利的双眸上,是紧锁在一起的眉头,英挺飞扬。 黑亮垂直的长发被高高束在一起,借着他低头的功夫,也从一侧倾泻而下,伴随着吹入行船里的夜风,微微拂动脸庞,宛若墨画。 云思愣愣的盯着眼前人,谁知他却猝不及防的吹灭了渔火,令船篷内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看够了么?”男子倚靠在一边,侧目瞧着云思。 云思连忙收回目光,轻咳两声道:“你……你怎么还不走?我救了你,你可别恩将仇报……” 男子却好像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低声问着:“那你打算让我如何报答你?” “你我萍水相逢,且孤男寡女共处这么久,我……我还尚未出嫁,你快点走,就当是报答我了,我也不会对旁人提及此事的。”云思略显紧张,却努力镇定。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旁人。我还愁去哪找个医师才能不被当做盗贼报官,眼前就有一个,我为何要走?”男子说道。 云思见他开始耍无赖,有些急了:“那你想怎么样?你不是盗贼为何会这幅打扮,还受了重伤?你的伤已经没事了,那箭上没毒,你记得按时换药,今日仓促,你走了之后顺便用酒清洗一下,半月伤口就能闭合。” 男子坐直了身子,点头称:“有道理,不过既然有人为我做,我为何还要自己做呢?你既然将我当做盗贼,还不忘嘱咐我换药,想必是个好医师。如此难得一见,姑娘这是准备去哪?去哪我都顺路!” “你……无赖!”云思气急败坏的看着他,却又毫无办法。 男子嘴角一扬,凑到云思身边:“姑娘刚刚说尚未出嫁?不知年芳几何啊?” 云思沉默着不说话,男子也没了兴趣,收起了调侃的笑脸,继续恢复了冷漠,靠在边上闭目养神,并不打算离开。 正当云思绞尽脑汁想办法,准备让他离开的时候,外面的河岸边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前面的船家!停下!” 听到外面的喊话,云思顿时眼前一亮,谁知还不等萌生意图求救的想法,黑衣男子冰凉的匕首已经重新抵在了云思的腰间,正警惕十足的看着她低语:“若是有人问起,知道该怎么说吧?” 还在撑船的张伯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急忙听话的将船停了下来,隐约听到外面的人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受了伤?” 张伯刚欲点头,躲在船里的男子却将船帘掀开,令他瞧见云思正被胁迫,浑身不由的发颤。 借着月色,男子露出一个肆意张扬的笑脸,好像再告诉张伯,若是他敢实话实话,大家就都别活了。 “没……没看见……”张伯摇头朝着岸边的人说。 “你这船里是什么?”又有人问。 听着声音,好像追他的不止一人。 第3章:达成协议 情况危急之下,云思见面前人似乎很是窘迫,借机说道:“我若帮你打发了他们,你就尽快离开,怎么样?” “你跟我谈条件?”男子皱眉。 云思虽害怕,却也知道这是绝佳的机会,于是毫不让步的小声说:“我只是想保证自己跟老人家的安全,你也不亏啊,不是么?” “把船划过来,让我们检查一下!”岸边的几个人招呼着张伯。 男子自知拖延不得,这才收回了匕首,用目光示意着云思快点出去。 正在张伯犹豫不决的时候,云思才从船篷里钻了出来,往岸边一瞧,才发现竟有四五个人,估计船里的人若是被逮到,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爹!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磨蹭,今天本来就没捕到几条鱼,这会儿还不趁着天没亮赶紧到市集上占位置卖掉,回去晚了看娘怎么收拾你!”云思背对着岸边的人,给张伯使着眼色。 张伯愣了神儿,一时间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云思的意思。好在云思的疯狂暗示之下,张伯才恍然大悟,连忙配合道:“你这孩子!这天不是还没亮么,急什么!回去待着去!” “姑娘,船上就你一个人吗?”岸边的人询问着。 云思转过身,镇定自若的打量了那几个人一番,故作疑惑的说:“当然了,几位要上船坐坐,还是想买我们的鱼啊?” “可有看见一个黑衣人?” 云思思索了一阵子,才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点头说:“刚刚从村子里出来的时候,在河岸边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好像受了伤。我瞧着他往村里的方向跑了,不知几位要找的可是那人?” 云思轻轻推了张伯一把,张伯也连连配合着点头:“是啊是啊,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我们瞧他不是什么好人,就赶紧带着闺女走了,你们要追还不快追!待会儿跑远了!” “走,追!”那几个人一得到线索,便立刻动身往身后的方向走。 云思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对张伯说:“张伯,我们快走。” “诶,我老头子今天真是倒霉,就不该心软,答应阿邶那臭小子的!”张伯无奈的摇着头,继续划船。 云思重新回到了船篷内,男子忽然笑道:“行啊小丫头,倒是聪明的很。” “人已经走了,这位爷什么时候走?”云思催促道。 男子像是脱离了危险一般,肆无忌惮的双手枕在脑后,悠然的说:“急什么,我现在是伤患,你身为医者,不是应该救死扶伤么?难道要把你的病人赶出去跳河不成?再说了,若是他们发现自己被骗了,一定还会再回来的。这水路就这么一条,你们跑不掉的。” “恶人不医……”云思偷偷翻了个白眼嘟囔着。 “生死面前,人人平等。”男子不屑。 云思瞪着男子,略显恼火:“这么说你是要反悔了?” 男子闻言辩解:“当然不是,我是让你好人做到底,明日帮我换了药,我们再各走各的路。你现在让我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不是等死?” 云思沉默着不说话。 男子掀开船帘对张伯说道:“老爷子,前面靠岸边把我俩放下,您老赶紧划船回去,免得那群人追回来惹麻烦。” “你俩?” “我俩?” 张伯跟云思异口同声的瞪圆了眼,瞧着丝毫不把自己当陌生人的男子说。 男子毋庸置疑的点了点头:“对,这条水路通往平阳城,没猜错的话,你们是要去平阳吧?巧了,我也顺路。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城郊客栈了,歇息一晚,明日进城。你觉得如何,丫头?” “不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云思坚持说道。 男子眉头一蹙,一把将云思扯出了船篷,顺手塞给张伯一锭银子,随后命令道:“前面靠岸!” 本就有点小贪财的张伯看到手掌心儿这沉甸甸的银子,危机感顿时减少了不少,结结巴巴的答应着:“前……前面?好嘞!” “张伯,别听他的!”云思急切的阻止。 可男子却一手抓着云思,一手将匕首在张伯面前晃了晃,吓得张伯头也不敢回的往岸边划。 船头逐渐抵岸,推动浅水里的一片草丛,伴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云思被这不知名的男人连拉带扯的抓下了船。 “张伯!你……”云思又气又急的看着张伯。 张伯害怕徒生事端,害了自己的性命。却想着自己受了林邶所托,还受了不少钱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忙在二人身后喊道:“这位爷!姑娘年纪还小,求这位爷……放她一条生路!” 男子嘴角牵起一丝坏笑,看了看云思说道:“我不会杀她的。” 张伯听男子这么说,心里稍稍有了些安慰,转头划船跑掉了,云思气的跺脚,却根本挣脱不了男子的手。 “走吧,难道你想游水回去?”男子不耐烦的拉扯着云思。 云思心中暗气,早知道这样,刚刚就不应该救他,反正他也撑不了多久。 两人皆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抬眼望了望天色,应该有寅时了。云思并不知道他打算带自己去哪,可近乎从未出过村子的云思,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敢乱跑,只能被迫跟着他穿梭在夜色笼罩下的林间上草丛里。 男子轻车熟路的带着云思往前走,没一会儿,云思竟瞧见不远处似乎有灯火。随着距离的拉近,眼前的光线也越来越明亮。 终于穿过了树林,男子才长舒一口气,带着云思走过官路,来到另一边,朝着前方的一处客栈走去。 客栈前挂着通亮的两个大灯笼,门匾上的字却模糊不清。男子快步拉着云思走进客栈,敲了敲伏在柜台上瞌睡的小二,简单明了的说道:“一间上房。” “两……两间!”云思慌张的急忙补充道。 店小二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打量着云思跟黑衣男子,顺手丢下一个门牌,慵懒的说:“就剩一间了,小两口吵架了?” 男子白了小二一眼:“话多……准备些药酒绷带,还有一身干净的男装,待会儿我下来拿。” 他说完,便将钱放在台面上,拉着南风上了楼。 “小毛贼!”云思故意大声,“为什么只要一间房?” “你听不见小二说只剩一间了?况且明明一间房够用,要两间房得多少钱?浪费……还有,你可以随便喊,因为这家客栈在平阳城郊,平阳又是都城,来来往往的客人身份各异,店家从不会问来历,除非你是通缉犯,不然是不会有人多管闲事的。”男子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对着身后的云思碎碎念。 第4章:还是逃掉了 云思被男子拉着进了最后剩下的一间房,两人面面相觑。 云思这才看清,男子脸色有些苍白,或许是因为受了伤失血过多的原因。 男子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水喝。云思则局促的站在一旁,时刻提防着男子下一步的举动。 喝了半壶茶水,男子似乎舒缓了不少,一抬眼瞧云思还在门口站着,这才说道:“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喝水么?” 云思摇头,满脸敌意的看着男子。 男子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突然起身朝云思走了过来。 云思急忙后退一步,厉声询问:“你要干嘛?” 男子走近云思跟前,抬手将云思推到一旁,打开房门说道:“下楼拿东西。” 看着空荡的客房,云思却头脑清醒的很,现在岂不是逃跑的绝佳时机?心中这样想着,云思蹑手蹑脚的走到门旁,推了推房门却发现被人从外面掩上了。 “这个混蛋……”云思摇了摇头,无奈的自言自语。 屋里转了一圈之后,看着虚掩的窗,云思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暗笑:“门不能走,我走窗开不行么!” 像是找到逃生的出口一般,云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挽起袖子轻轻将窗子推开。往下一瞧,是一楼的房瓦,从房瓦上跳下去应该就能跑了! 云思记得那男人说这间客栈距离平阳城不远,顺着官路走应该很快就能进城! 费力爬上了窗,云思一边激动的在心里计划路线,一边试探性的将脚迈了出去。 直到云思整个人都站在了窗外,心情愉悦的她刚准备找个地方跳下去,却猛然见那男子已经贴着身靠在了窗边的墙上,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拎着衣服,正眼睁睁瞧着云思整个翻窗的过程。 “这么晚了,姑娘这是去哪啊?”男子盯着云思询问。 云思惊呼一声,险些脚下一滑,直接失足从房瓦上滑落下去,转头看着男子:“你……你怎么在这?” “啧啧,你这小身板,若是从这里跳下去,不死也得骨折。”男子咂舌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云思紧紧的握着窗边,双手发颤,拼命安抚着自己狂跳的心,绝望的抱怨:“你有门不走走窗?” 男子却好笑的反问:“那你为何也有门不走走窗?想逃跑?” 还不等云思回答,男子就将手里的衣服顺着窗口扔进了屋内,随后拎着云思一个翻身就重新回了房间。 “你就断了这个念头吧。”男子将窗户紧紧的关上,随后吩咐,“帮我换药。” 云思不情不愿的坐回去,帮男子用药酒清洗了伤口,随后又把药重新敷上。男子也顺便换了身干净的素蓝色长衫。褪去一身黑衣的他,似乎消减了不少的戾气。 换好了药,男子一头栽倒在床榻上,安然的闭上了眼,打着哈欠说道:“睡觉,明日一早带你去平阳城,怎么样啊小姑娘?” 云思愣愣的看着他,惊声问:“你睡这,我睡哪?” 男子甚至懒得回话,只是顺手指了指地面:“我现在是伤患,只能委屈你了大医师。” 云思气恼的很,却又无能为力,只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准备挨到天亮。 男子也不知睡着了没,屋内熄了灯。 就在云思开始犯瞌睡的时候,男子却忽然翻身过来询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云思被他问的清醒了不少,沉默片刻才说道:“明日进了城我们就各走各的,我可不想再遇到你这小毛贼,何必告诉你名字?” “那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么?”男子又问。 云思倒是斩钉截铁的答道:“我才不稀罕知道。” 时间过得既漫长又无聊,云思几次瞌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因为十几年来第一次离家,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子同屋而眠,也许……是因为趴在桌子上睡的不舒坦。 每当云思快要睡着的时候,都会惊醒,让她不得不时刻清醒着自己身处何境。 辗转的功夫,云思听到床榻上已经传来均匀的鼾声,想来他已经睡着了。 尽管两个人彼此不知道姓名,甚至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云思也时刻提防着,警惕着,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多少恐惧。 云思将手铺在桌面上,准备安心睡觉。可抬手的功夫就碰到了腰间的佩囊,想起佩囊里装着的东西,云思顿时席卷了睡意。嘴角勾起一丝奸笑,缓缓走到男子的床榻边,看着熟睡的他心中暗道:“混蛋!你就在这好好睡吧!” 天刚蒙蒙放亮,男子从床榻上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的头脑昏沉。 逐渐清醒之后,算起来也不过两三个时辰,却让人觉得睡了一天一夜般疲惫。 “小丫头,给我倒杯水……”男子的声音略显沙哑。 见无人答应,男子便又喊了一遍,可顿了片刻,足足喊了三遍,也不见有人过来,甚至没有任何声响。 男子这才恍然察觉到什么一般,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只觉浑身无力。 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内,男子也总算是发现了不对劲儿。心中暗叹,还是让这小丫头给跑了……早知她善于用药,就该提防着她,若不是被她算计,自己岂会毫无半点察觉? 男子摇了摇仍昏沉的头脑,刚准备起身走走,谁知左脚竟被绑在了床腿上,一个不留神,便被结结实实的绊倒在地,仿佛自己苦练十几年的武功全都白费了一般。 倒在地上的他疼得直皱眉,一边给自己解绑,一边咬牙切齿的咒骂道:“臭丫头!别再让我见到你……” 这会儿功夫,云思已经顺着官路跑了出来,眼见着路上的行人车马逐渐多了起来,估摸着城门就在不远处了。 果然,没走多久,便已经看到城门了。 云思得意的一笑,不由欢喜。还好自己有带着佩囊的习惯,想不到从前为了安神放置在里面的凝神丹居然有这样的奇效。若是常人也就罢了,那男子受了伤体虚,又敷了止血散,里面的药将凝神丹的药效加速催发,不仅暂时抑制住了他的一身武功,还会令他陷入沉睡状。 天大亮之时,云思终于到了平阳城,看着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与路边不断吆喝的商贩,将所过之处渲染的极其热闹繁华。周围的楼阁青砖白瓦,参差错落;城内的小桥流水潺潺,皆是云思从未见过的景象。 第5章:寻亲 尽管平阳城中的美景与热闹让人忍不住流连,可云思还是决定抓紧时间找到丞相府。 顺着脚下的青砖,云思也不知走了多久,实在累了不算,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只好暂且决定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吃点东西。 四周张望了一圈儿,才见附近有个饭馆,刚一走进去,就发现饭馆内近乎坐满了人。 云思随便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之后,眼神儿极好的店小二急忙迎了上来:“姑娘,吃点什么?” “一碗面。”云思说道。 “好嘞!”店小二转身去招呼着。 也没多久,面就端了上来,店小二小心的将碗放在云思面前道:“姑娘,您的面!当心烫着!” 饿了两天的云思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可刚吃了没几口,打外面就进来了几个三大五粗的壮汉,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才将店小二吆喝到跟前:“没桌了?” 小二转身一瞧,这个时间刚好是晌午,饭馆内上下已经坐满了人,只好赔着笑脸说道:“几位爷,不好意思,客满了!” 那为首的壮汉却根本不听,一把将他推开,一边在周围巡视着一边说:“爷今天就要在这吃饭!” “可是……”店小二阻拦无用,说话间,那几个人径直朝着只有云思一人的角落里走去。 “臭丫头,滚开,这位置爷几个要了。”那人口气强硬的说。 云思一怔,抬头瞧了一眼,周围的客人也不由的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先来后到这几个字,几位可听过?”云思礼貌的笑问。 壮汉不耐烦的上前一步:“少跟大爷咬文嚼字的,赶紧滚,再不滚别怪老子动手打女人!” 店小二明知几人是附近的恶霸,想要帮忙却也着实不敢招惹,只好躲在一旁小声道:“姑……姑娘,要不您先让让?” 云思不高兴的皱眉:“我为何要让?我也是花了银子的。这么大个饭馆,看我只身一个姑娘家好欺负么?” “大哥,少跟这丫头废话!”壮汉身后的一人说。 另一人也在附和:“大哥,我看这丫头水灵的很,既然她愿意跟我们一起吃饭,那不如……嘿嘿嘿……” 云思与几人对峙间,从二楼上走下来的两个人,也因这边吵嚷的声音驻足在了楼梯上。 “几个男人居然欺负一个小姑娘……”站在前面的男子语气不满的说。 “少爷,这几个人是附近的恶霸,咱们快点回府吧,少招惹……”跟在其身后的随从说。 只是还未说完,男子就已经朝着那几个“恶霸”走了过去,边走边道:“我若招惹了又如何?” 还在为难云思的壮汉也懒得与她多说,打翻了云思的面碗,直接抓着她纤细的手腕强行拽了起来,目光猥琐的看着云思笑:“你要是不想走,爷就把你讨回去当小老婆!” 身后的几个人一阵哄笑,云思心头一颤,自己虽不满他们这般仗势欺人,可毕竟势单力薄,决定明哲保身。 云思甩开壮汉的手说道:“我走就是了……” 几个人得意的大笑,刚准备坐下,身后却传来一声响亮的喝止:“等等!” 众人又循着声音回头看去,云思一瞧,只见一身着墨色长衣的男子正朝自己这边走来,走到云思跟前,突然按着云思的肩膀重新坐了回去,并说道:“坐下。” 壮汉一愣,瞪着一对儿牛眼死盯着男子:“小白脸,你要多管闲事?” “几个男人欺负一个姑娘,不太好吧?”男子冷脸询问。 “大哥,别跟他废话,看我教训他!”那人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往前走。 哪知还没迈出几步,男子便已将腰间的佩剑弹了出去,剑柄准确无误的飞在了那人的小腿上,令他猝不及防的跪倒在了地上连声“哎呦”。 见此,壮汉更加恼火,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怒声道:“臭小子,敢打我兄弟?” 眼瞧着那硕大的拳头朝着男子迎面挥去,却被男子仅用一只手就稳稳的接住,稍稍一用力,便让那壮汉疼得呲牙咧嘴:“你们愣着干嘛,上啊!” 那四五人见“大哥”受了欺负,一个接一个的扑了上去,谁料想这几人竟被男子三下两下就放倒在了地上。 男子将佩剑放在云思的桌子上,坐到她的对面说道:“小二,再给这位姑娘来一碗面。” 云思看的愣神儿,这才反应过来感激的道谢:“谢谢公子。” 那倒在地上的几个人见不是男子的对手,准备溜之后快,可男子却好像并没有打算轻易饶了他们,而是一脚踩在那壮汉的腿上说道:“等等,你们不是要吃饭么,就在这等着姑娘吃完了你们在吃。” 壮汉被打的鼻青脸肿,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好……好嘞……” 饭馆内传出一阵哄笑,店小二也十分解气的站在一旁小声道:“呸!欺软怕硬,什么东西!” 云思忍着笑意继续填饱肚子,男子见状却给云思使了个眼色说道:“姑娘别急,慢慢吃。” 云思会意的一笑,故意细嚼慢咽,惹得那几个仗势欺人的家伙心里痒痒,却也只能挨个站在一边,看着云思一点点一把面吃完。 “我吃饱了。”云思说。 男子也拿起佩剑起身说道:“我送姑娘出去。” 跟着男子出了饭馆,他才说道:“好了,那几个人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谢谢这位公子,不知公子名姓?”云思心生感激的询问。 男子似乎有些不愿回答,可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在下姓许。” “今天真是多亏许公子出手相助,不然那几个人指不定要欺负多少人。”云思恳切的说道。 许公子则称:“举手之劳,若是没事的话,在下就先走了。” 云思点点头,随后又恍然反应过来,追赶上前:“许公子等等!” “怎么,姑娘有事?”许公子问。 云思小声问道:“不知许公子知不知道丞相府怎么走?” “丞相府?姑娘打听丞相府做什么?”许公子微微蹙眉,有些好奇的询问。 云思不方便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能隐晦的说道:“寻……寻亲。” “寻亲?”许公子更是疑惑。 他身后跟着的随从却忽然乐道:“姑娘这就找对人了,我们少爷可是……” 还不等他说完,许公子示意他闭嘴,随后才问:“不知姑娘到丞相府寻的什么亲?若是方便,不妨同我说说,兴许在下能帮的上姑娘呢。” 第6章:如月 “许公子认识丞相府的人么?”云思看着他问道。 许公子没否认,也没确认,只是称:“说说看。” 云思想了又想,能这样仗义出手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且看他的样子,或许与丞相府有什么渊源,兴许问一问他,真的能帮上自己的忙也说不定。 思考了一番,云思才谨慎的说:“这外面……不太方便说话。” 许公子也点头说:“嗯,那就近找个僻静点的茶馆,我们去那说吧。” 到了茶馆之内,果然比嘈杂的饭馆安静了许多,云思挑了个座位,坐下之后才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打开,拿出里面的一块儿黄龙白玉吊坠,递给许公子说:“我要找这个吊坠的主人。” 许公子接过吊坠,仔细的摩挲了一番,眼神有些怪异:“看这吊坠的质地的确不像是寻常人家之物,不知姑娘与这吊坠的主人是何等亲戚关系?” 云思沉默了片刻才说:“他是我父亲。” “你说什么?你是说……何丞相?”许公子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云思又解释说:“嗯,他就是我父亲,公子若是知道丞相府怎么走的话,还请公子帮帮忙。” 听完云思所说,不知为何,这位姓许的公子却忽然黑起了脸,将吊坠放在桌子上,紧盯着云思说:“姑娘,看你的样子也是个知书达礼之人,若是有难处可以另寻办法,这样的谎话,在下劝姑娘还是不要再说了。” 许公子说完便欲起身离开,云思却满头雾水的皱着眉,一把拉住了他:“你……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骗子吧?” 许公子背对着云思,微微侧目道:“虽然这吊坠的确是上等的好玉,却与姑娘的身家实在不符,可能是姑娘偶然得到的。且我听闻丞相府的几房夫人,皆没有什么沦落在外的女儿。姑娘若是贪图丞相府的钱财,那就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喂,我说你这人……”云思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若是为了钱,大可将这吊坠当了换银两,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当了银两兴许只能维持一时生计,若是混进丞相府,那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姑娘看样子是个聪明之人。”许公子转过头看着云思,眼中却充满了鄙夷。 云思无端被人误会,有些恼火的松开抓着他的手,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继续喝茶,一脸失望的摇头:“爱信不信!还以为你是什么明事理的人……” “年纪轻轻便如此痴心妄想,我劝姑娘好自为之。”许公子冷冷的扔下最后一句话,带着随从转身出了门。 云思朝着他的背影怒声道:“我就是骗子,就是贪图钱财!怎么样!你要报官抓我吗?自以为是……哼!” 坐在茶馆内独自喝茶的云思有些懊恼,既没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而被误当做了骗子,真是令人生气。 “小二,结账!”云思起身喊道。 茶馆小二跑过来瞧了一眼,屈身道:“姑娘,刚刚那位公子已经结过账了!” 云思怔了一下,随后却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切!假好心!” 刚准备离开茶馆的时候,云思忽然想到茶馆不比饭馆,一般的文人雅士都喜欢来茶馆高谈论阔,兴许店小二能知道丞相府所在呢? “小二,过来。”云思朝小二招这手。 小二转身又走了过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云思看了看周围,小声问:“你可知丞相府怎么走?” “丞相府?姑娘无端打听这个做什么?”小二挠了挠头,纳闷儿的问。 云思一瞪眼:“那你无端打听什么?你若知道只管说就是了!” 小二带着云思走到门口,指着东边说:“姑娘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这皇帝脚下的官老爷,都住在东巷的富人区。我们这西巷,都是平民百姓。姑娘去那瞧瞧,丞相府应当就在东巷!不过好像一般没有身份的普通百姓是进不去的!” “谢谢你啦!”云思高兴的说。 茶馆小二嘿嘿一笑:“姑娘客气,有空常来吃茶!” 顺着小二所指的方向,云思一路往东,可这西巷也的确是大得很,走了许久也不见东巷入口。 云思走了近两个时辰,实在有些乏力,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再继续赶路。 随便找了个树荫下的青石板,云思坐在上面歇着,却听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吆喝:“走过路过的少爷小姐,老爷夫人,管家账房,快来瞧瞧啊!一等一的家奴!能文能武会识字!机灵懂事不偷懒!大家快来瞧瞧,错过了今日就买不到咯!” 云思托着腮,一边扇风一边往对街瞧着,原来是在贩卖家奴。 只见十几个奴才被拴着脚,有男有女,排成一排,随时等待着买家的挑选。旁边负责吆喝的贩子手里拿着大把的银票,估计已经卖出去不少了。还有一个负责看管的人,背着手悠然的来回走动,手心里握着一条两根手指粗的长鞭。 不少路过的百姓似乎都习以为常,却还是有些富家子弟打扮的公子少爷偶尔过去撩闲。 “小姑娘,长的不错啊,叫声相公,哥哥带你回府?”一个男子用扇柄挑起其中一名女奴的下巴,调笑着。旁边的公子哥皆是一片起哄。 眼瞧着那女奴目中闪着泪光,却紧咬着嘴唇,说什么也不肯答应。那男子也没有诚心想把她买走,而是嘟囔了几句,甩起了扇子准备离开。 “相公买我啊!” “相公~” “相公带奴家回府吧!” 一边几个女奴连忙一拥而上,那男子却满脸嫌弃的推开她们:“去去去,一群小贱婢哪里配的上本少爷?府上多得是!” 几人哄笑着离开。 云思却瞧见最开始被调戏的姑娘退后了几步,将头埋的更低了,肩膀也不住的抖动,应该是在啜泣。 或许是她异于常人,无助落泪的样子,令云思心生触动,也不知怎的,便鬼使神差的朝着那女子走了过去。 见云思迎面而来,小贩急忙笑脸相迎:“小姐,要不要买个家奴回去伺候着?聪明懂事,都是学过礼节的!” 云思没理会,走到那还在哭泣的女子身边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闻声,悄然抬头,一双通红的双眼看着云思,小声答道:“回小姐的话,奴婢贱名如月。” “如月?”云思瞧着她又问,“你都会做些什么?” 如月抹了把眼泪答道:“洗衣做饭,砍柴生火,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但凡小姐有吩咐,奴婢都能做到。” 云思想起小二的话,忽然灵机一动:“会演戏嘛?” 第7章:混进东巷 “演……演什么戏?”如月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云思,随后却很快说道,“不管小姐吩咐什么,奴婢一定会努力做的。” 看着如月楚楚可怜的目光,云思也陷入了思考。从那位许姓公子的口中听来,丞相府应该有诸多小姐夫人,自己初来乍到,若是没有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差使,做起事来也不方便。 想到这,云思才将那小贩叫过来问道:“这个叫如月的丫头要多少银两?” “小姐怎么看上这丫头了?”小贩有些好笑。 云思疑惑:“她怎么了?” 小贩将云思带到一边说:“这丫头性子古怪倔强,要不小姐姐看看另外几个,能说会道,嘴甜的很!” “我又不是讨回去做小老婆,要嘴甜的做什么?”云思反问。 小贩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好无奈的说:“好吧,这丫头一般人看不上,卖的便宜,五十两。” “什么?五十两?”云思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瞧他,翻遍全身上下也不过四十两,还是林邶给的家当。 云思有些尴尬的问:“咳咳,能不能便宜点……” 小贩一听,脸色微变:“这丫头虽然性子倔强不讨喜,可好歹也是大门户出身,还会些防身的功夫,五十两还嫌贵,您这身家还招人伺候什么啊?” 面对小贩的嘲讽,云思并没有在意,反而是听闻这丫头还会些功夫,顿时又心动了不少。 “小姐,你把我买走吧,我……我不想卖去给人做通房丫头……”如月小声哀求着云思。 看着她一副可怜的模样,云思狠心咬咬牙,将头上的银簪子摘下来塞到小贩手上说:“三十两银子,这发簪也值个二十几辆,应该够了吧?” 小贩将另一位看守叫到身边,两人拿着云思的发簪仔细查看掂量,估算着价值。 云思皱眉:“别看了,只多不少。若是不同意的话就还给我,我还有事要做。” 那两人嘀咕了一番,还是笑嘻嘻的把如月给放了,将她推到云思身边说:“姑娘,这丫头是你的了!” “走吧,还剩下最后十两银子,带你吃点东西换身衣服。”云思长舒一口气说。 看着如月狼吞虎咽的样子,云思同情的叹了口气,估计也是许久没吃过饱饭了。 随后,云思又给她跟自己换了一身像样的衣服,折腾一番之后,浑身上下只剩下几个铜板了。 云思瞧着如月笑道:“别说,这么一打扮还真挺耐看的。之前那人说你是大门户出来的,怎么沦落到这来了?” “不瞒主子……奴婢从前是魏亲王府的丫鬟,半年前因王爷……因罪臣获罪,王府里的家奴也被尽数变卖,更要终身为奴。”如月悻悻的说着自己的来历,心情有些低落。 “这么说你住在东巷?”云思惊喜询问。 如月点点头:“嗯,奴婢从前是伺候王府大小姐的。不过主子放心,您对奴婢有再生之恩,奴婢一定会以主子为忠的。主子今日几乎用尽全身家当买了奴婢,奴婢日后一定会加倍还给主子的!” 云思嬉笑:“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奴婢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奴婢看的出来,主子是真心想把奴婢带走的。要是今天还没有人买走奴婢的话……他们就会把奴婢卖红楼去……”如月的眼角微微泛红。 “怪不得你要哭鼻子!”云思调笑道。 “主子刚刚说叫奴婢演戏,不知……主子要奴婢怎么做?”如月疑惑的问。 云思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我呢,要去东巷见一个人。可是我听说普通的百姓是进不去东巷的,你既熟悉东巷,待会儿我就扮做富家小姐,你就扮做我的丫鬟,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主子,奴婢本来就是你的丫鬟……”如月有些别扭的看着云思。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云思一摆手说。 如月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笑意:“嘿嘿,这个奴婢最拿手了!主子放心!” 云思这才发现,如月笑起来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脸旁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很是讨喜。 “那叫我小姐就行了,叫主子太生分。”云思嘱咐说。 如月则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是,小姐,奴婢遵命!” “小姐,前面就是东巷了。”如月指着前方人流明显减少的巷口说。 二人对视一眼,大摇大摆的往东巷里走着。 果然,刚一过去,那门口的两个护卫瞧着云思眼生,便凑上前盘问:“什么人,这里是东巷,没事的话……” 还不等那护卫说完,如月竟猛地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护卫与云思皆是一愣,哪知如月却抢先气急败坏的说:“你这狗奴才是瞎了眼?连我家小姐都敢拦着?” 护卫被打的直愣神儿,明显一脸火气,却又因这东巷里藏龙卧虎,不敢随意发火,只能忍气吞声的小心询问:“不知这位小姐是……哪户人家的千金?” 如月偷偷给云思使了个眼色,云思也立刻会意的配合了起来,目不斜视的说:“如月,这看守东巷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没眼力价了?” “狗奴才!我家小姐刚回城不久,你就在这添堵,等小姐禀明了老爷,当心你们的饭碗!”如月理直气壮的翻着白眼。 “原是这样,属下的确看着小姐眼生,不过还是得尽职尽守不是,小姐不妨报上家门,改日属下前去登门领罪!”那护卫虽改变了态度,却还是刨根问底。 云思故意不耐烦的皱眉:“真是烦得很,你去把何玉璋请来,盘问盘问就知道我是谁了。” “何……何丞相?”护卫一惊,没想到云思竟敢当街直呼丞相名讳,再看她身边侍女狂妄的样子,定然来头不小,哪里得罪的起?顿时屈身哈腰道,“原来是丞相府的客人,还请小姐见谅。” 如月使劲儿的白了他一眼,扶着云思说道:“小姐,咱们走!” 进了东巷,云思才算是放下了心,不可思议的看着如月说:“你这丫头还真是厉害。” 如月得意的笑道:“从前跟在王府小姐身边,这群势利眼的奴才见得多了,自然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小姐放心,若是有人欺负小姐,奴婢也必定照打不误!” 云思越来越觉得自己五十两的银子花的太值了! 可如月却实在好奇的小声问:“不过……小姐怎么敢直呼何丞相的大名,万一没能骗过他们,我们就遭殃了……” 云思神秘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8章:丞相的女儿 如月闻言,也懂事的没有再问。 “如月,你既然在亲王府,你可知丞相府在哪?”云思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问。 如月走在云思身边,仔细的回想着,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奴婢记得好像陪着大小姐去过丞相府一次,可日子久了,也不太能记得了。好像……好像在那边。” 顺着如月手指的方向,云思两人试探性的往街边走着。好在没走多远,如月就激动的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显赫的府邸说道:“小姐你看!是丞相府!” 云思打眼一瞧,前方的府邸的门匾上果然写着“丞相府”三个大字。 如月赶忙准备上前,却被云思一把拉了回来,两人退到对街的角落里,云思才说:“先别急,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何认识何玉璋么?” 如月点了点头。 云思将如月招呼到跟前,附在其耳边小声言语了一番,如月则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转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云思:“小姐,你……居然是何丞相的女儿?” “怎么,你也把我当骗子?”云思故意调侃道。 如月赶紧摇头否认:“奴婢不敢,奴婢相信小姐说的是真的。” 云思也不多做解释,而是对如月说:“待会儿若是进了府,你就称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丫头,不要说是我在路上买来的,知道了没?” 听完了云思的诸多嘱咐,如月也机灵的表示全都记下了不会出错。 两人商议好了之后,这才玩丞相府走去。 虽然仅仅是一条街的距离,云思却在此刻忽然觉得心中多了几分忐忑。站在丞相府门前时,各种混乱的思绪也抑制不住的涌入脑海…… 比如自己从未谋面的生父到底长的什么样?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会不会接受自己……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是不是害死母亲的人? “什么人?这里是丞相府,生人勿近。”丞相府的看守走上前,朝着站在相府门前的云思跟如月说道。 “我要见何丞相。”云思说。 看守好笑的打量着云思:“小姑娘,这里面住着的可是当朝丞相,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去去去,边去……” 云思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将怀里的黄龙白玉坠递了上去,礼貌的说:“麻烦帮我通传一声,将这个玉坠给丞相大人,他自会让我进去的。” “你是……”看守瞧着手中的玉坠并非寻常之物,有些肃然起敬的看着云思问道。 云思称:“你且去通报便是。” “可这会儿大人不在府上,要不姑娘择日再来?”看守说道。 云思看了看天色,眼瞧着快要天黑了,不过还是说道:“无妨,我在这等等便是。” 看守想了想,点头说:“也行,大人应该再过一会儿就回府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站在相府门口旁的云思才隐约瞧见,不远处的轿辇正被人抬着缓缓朝相府走来。 云思的心中开始紧张了起来,直觉告诉自己,里面坐着的人,正是自己此刻急切想见到的何玉璋。 果然,那看守见自家轿辇回来,连忙迎上去:“大人,门口有为姑娘求见。” 轿辇落在相府门前,从里面传出一声浑厚的疑问:“姑娘?” 何玉璋掀开轿帘,瞥向门口的云思,刚巧云思也朝这边望了过来。二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间,何玉璋竟心头一颤,仿佛出现了错觉一般脱口而出:“阿……阿惠?” 看见云思的一刹那,回忆过往瞬间涌上脑海,那个十六年前救下自己一命的女人,她的温柔善良,一撵一笑,顺着记忆倾泻而出,挥之不去。 可仅是片刻,何玉璋也逐渐清醒了起来。已经十六年了,林惠若是还在,也应当三十有几了,怎么还会保持着这般花季年少的模样?兴许是自己认错了…… “什么人?”何玉璋问着看守。 看守凑到轿辇前,将云思的信物递上前去小声说:“奴才也不知这姑娘是谁,她没说。只称要奴才把这玉坠子拿给大人看,大人自会见她。” 玉坠触碰到何玉璋手上的一刻,那冰凉却又温润的触感,也瞬间将他带回了十六年前——离开林惠的那个晚上,何玉璋将这块御赐的腰坠送给了她,却不想两人一别便是十六年,从此再未曾相见。 这玉坠世上仅此一块,面前的丫头又同林惠长得如此神似,何玉璋虽心底泛起了嘀咕,却也猜到了八九分。 何玉璋终于从轿子上走了下来,缓步走到云思面前,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道:“进来吧。” 进了相府,云思却也没什么心思观赏相府内的富丽堂皇,只是跟着何玉璋匆匆的经过庭院内的长廊,进了他的书房。 何玉璋将里面伺候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云思跟如月。 何玉璋坐下之后,才仔细的打量了云思一番,略微带着颤音询问:“姑娘,你怎么……会有这玉坠?”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复,可他还是想亲口听云思所说。不知为何,何玉璋竟有点希望自己想的是错的,这姑娘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玉坠,又恰巧长的像林惠罢了。可世上真的会有这般凑巧的事么?显然不是。 云思恭敬的答复道:“回大人的话,这玉坠是我母亲林惠三年前给我的。她说这是我爹的东西,所以我便带着它来找您了。” “你……你真是林惠的女儿?”何玉璋还是难以置信的再次问道。 云思反问:“不像么?” 何玉璋斟酌着摇头:“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你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 “这么说,您的确是我生父了?”似乎轮到云思来反问。 何玉璋有些凝迟,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女儿”,他一时间也无法接受,缓合了半晌,才忽然问道:“阿惠呢?她还在么?” 云思神色黯然了不少:“母亲三年前就过世了。我如今无处可去,才来投奔您的。” “原来是这样……”何玉璋的目光中显露出了为难之色,似乎有什么无法言喻的困难。 如月瞧着何玉璋的犹豫,急着帮云思一把,连忙上前跪在地上说:“大人就留下我家小姐吧,夫人已经等了您十六年了,大人真的忍心看着小姐无处可去吗?”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何玉璋很是尴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儿叫何云思。母亲说要是父亲在,一定会喜欢云思的,因为父亲喜欢天上的云。”云思为了顺利让何玉璋将自己留在府上,尽量表现的乖巧懂事。 何玉璋听了云思的话,眼角不由泛红,叹了口气默念道:“云思……云思……她一直思念着我……” 第9章:原来见过 “丞相大人……”如月跪在一旁,语气之中带着哀求。 何玉璋也回过神来,长叹一口气说:“你起来吧。” “大人同意让小姐留在府上了?”如月似乎一定要等何玉璋亲口答应才肯起来。 何玉璋抬头看了看云思,终于点头道:“留下吧,就当是我亏欠你娘的。” “谢父亲。”云思急忙行了个礼。 何玉璋缓缓坐下,又问:“你叫……云思?母家没有其他亲戚了么?” 云思摇了摇头,带着委屈的目光说:“没有了,这些年都是母亲一人将我带大。母亲过世后,将我寄养在三舅公家里,可舅母对我时常打骂,更是要把我卖掉,我实在害怕,才来找父亲您的,求求您不要赶我走……” 看着她神似林惠的面容,眼神中的无助恐慌,何玉璋终究是对云思心软了。 “王管家,你进来一下。”何玉璋对着门口唤道。 书房的门轻轻被打开,何玉璋口中的王管家进了门,瞧着站在一旁的云思目光很是陌生,不过还是礼貌的行了个礼,随后才询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何玉璋对着他招了招手,将他叫到跟前耳语了一番,随后摆手示意他出去。 云思知道,何玉璋是在为自己的突然到来安排着什么。 果然,王管家虽连连点头答应,只不过看着云思的目光却异常惊讶。 王管家出去后,何玉璋才逐渐接受了现实,长舒了一口气,对云思说道:“我让管家收拾好了房间,你暂且住下了,天色晚了,明日再带你认识其他姐妹跟姨娘。你在这等等,一会儿管家会带你过去。” “好。”云思答应。 就在等待间,忽然又有人敲门:“义父。” 何玉璋抬眼道:“进来吧。” 不知为何,云思竟觉得门外的声音有些熟悉,直到那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云思才意外的发现,来人岂止是熟悉,而是本就见过。 “是你……”云思脱口而出。 尚未注意到云思的他,闻声转头,看见云思的一刻也是十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在这?” “你们认识?”何玉璋警惕的看着云思问。 云思很是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答道:“今日一早见过。这位公子以为我是来丞相府骗吃骗喝的,将我数落了一顿,自然记忆犹新。” “义父,她真的是……是您女儿?” 何玉璋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却也不得不点头承认:“嗯……梵笙,以后你要多多照顾这个妹妹。” “爹,女儿会自己照顾自己,不敢劳烦这位公子大架,免得又被教训一顿。”云思故意说。 何玉璋无奈的笑道:“云思,这是你的义兄,许梵笙。他现在是你的兄长,不得无礼。” “是,梵笙哥哥好。”云思一脸假笑的夸张朝他行礼。 许梵笙更是尴尬的要命,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抱……抱歉,我还以为你是……” 何玉璋看着一向雷厉风行的许梵笙,突然也有了这样不知所措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梵笙啊,按照年纪来算,她是你二妹。” “二妹……”许梵笙别扭的看着云思。 “既然你们早就见过,那你先带她去西厢方休息吧。我叫管家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明日再安排好一点的房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何玉璋说。 “那女儿先告退了。”云思行礼道。 出了书房的门,三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许梵笙斟酌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话题来缓解气氛,心中隐隐后悔太过于主观了。 “怎么,许公子白日里教育我的时候,不还是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么?这会儿还要不要仔细盘查一下,我到底是不是骗子?”云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梵笙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盯着他问。 许梵笙黑着一张脸,躲避着云思的目光低声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没关系,爹说了,你是兄长,我不计较!不过呢,以后还希望许公子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坏人,也不要用自己的观念随便去教育别人。”云思说。 许梵笙这会儿的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却有些窝火,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了四岁的毛丫头给教训了。 两人陷入沉默,不过云思却因为教训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公子哥感到心情愉悦。 云思一路瞧着丞相府精致玲珑的楼阁水榭,主院内的穿堂中,就地放置着紫檀架子大屏风,转过屏风,三间厅后便是正房大院。东厢的上房皆是雕梁画栋;两边的穿山游廊客厢上,挂着鹦鹉画眉等各色鸟雀,叽叽喳喳,热闹的不行;后宅苍翠的竹林假山间,偶有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嬉闹着经过,使得整个丞相府满是生机,蓬荜生辉。 丞相府内步步皆景,云思不由感叹着应接不暇,可一旁的如月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并没什么表现。 “梵笙哥。”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呼唤,声音玲珑悦耳。 三人不由驻足,许梵笙回过头去,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云锦。” 这个叫做云锦的女子缓步上前,面露笑意的看着许梵笙身边的云思:“这个就是二妹吧?” “你知道了?”许梵笙问。 “是啊,刚刚见王管家从爹书房匆匆出来,便询问了一声,这才知道是二妹回来了。”云锦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瞧着云思,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许梵笙朝云思介绍着:“这是大小姐何云锦,也是你的长姐。” 云思笑了笑,恭敬的行了个礼:“长姐好。” 何云锦高兴的笑着,眉眼弯在了一起,连忙上前将云思扶起来:“听说二妹是从乡下来的,想不到这么懂事,看来也不是不学无术。” 虽然何云锦十分热情,可言语之中还是让云思有些不舒服。 云思瞧着她,身着藕色轻纱长衫,长发如水,面若桃李,笑意盈盈。显得十分端庄大方,温婉可人。 “义父说明日再带云思认门,今天先休息。”许梵笙说。 何云锦点点头:“也好,二妹从乡下大老远的过来肯定累坏了,先好好睡一觉再说。不过这边是去西厢的吧?” “嗯。”许梵笙道。 何云锦似是不经意的说:“西厢不是下人住的地方么?” 刚一说完,她才好像反应过来一般,看着许梵笙略显尴尬的目光,急忙改口:“二妹别介意,许是二妹突然到来,府上也没个准备,东厢暂时没有空房,只能先委屈一下二妹了。” “无妨,我不介意的。”云思笑了笑。 “梵笙哥你瞧,二妹真是乖巧。这下爹就不用吵着我们姐妹不懂事了,现在二妹来了,必然能讨得爹欢心。”何云锦笑眯眯的拉着云思说。 第10章:安排 “多谢长姐夸奖。”云思礼貌的说。 何云锦柔声道:“那就先不打扰你了,梵笙哥,替我照顾好二妹哦。” 许梵笙看了看云思,点头答应:“嗯。” 许梵笙带着云思离开后,站在大老远的三小姐何云落就连忙小跑了过来。跑到何云锦身边,张望着云思与许梵笙的背影,好奇的询问:“长姐,梵笙哥身边的那个丫头是谁啊?” 何云锦仍旧保持着笑意说:“不准无礼,她可不是什么丫头,她现在是你二姐了。” “二……二姐?你说什么?”何云落从来没听过自己还有什么二姐,明明自己才是府上的二小姐才对。 “是啊,听管家说是爹沦落在外的女儿。”何云锦一边往回走一边说。 何云落则黏在何云锦身边,十分抵触的说道:“该不会是骗子吧?这都十几年了,也没听爹说过还有什么女儿,现在突然冒出来,十有八九是为了我们府上的锦衣玉食。” 何云锦笑了笑:“谁知道呢,只要爹喜欢就好,现在多了一个姐妹为我们分忧不是更好么?” “长姐,你一向心善,自然觉得没什么。可若是那丫头来者不善,我们可得防着点。若是她听话也就罢了,要是敢妄图与我们姐妹争个高低,我必然饶不了她!”何云落信誓旦旦的说。 何云锦拍了拍何云落的肩膀道:“早点休息,明日看爹怎么说。” 何云落点头答应,她离开后,何云锦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消失,快步前往大夫人的房间。 “娘。”何云锦给大夫人倒了杯茶,小声说,“您都知道了么?” 大夫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管家都告诉我了。” “我怎么从来没听爹提起过她?”何云锦问。 大夫人喝了口茶,看似轻描淡写的说:“三年前我就知道了,本以为她娘死了,她是个女娃,构不成什么威胁,想不到居然找到丞相府上了。” 何云锦听的云里雾里,又说:“可爹现在已经答应让她待在府上了。”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担心什么,她娘已经不在了。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既然你是她长姐,细枝末节的小事便无需计较。” 何云锦点着头,大夫人顿了顿继续说:“云锦,你是丞相府的嫡女,你的身份是府上这些丫头都比不了的,不要为了小事掉了身份。她既是你二妹,你多照顾着她就是了,该教的教,该帮的帮,你还是父亲母亲最宠的女儿。” “女儿记下了!”何云锦松了口气,起身给大夫人捏着肩。 “听说父亲把她安排到西厢去了。”何云锦闲聊道。 大夫人笑:“这东厢住的都是夫人小姐,你父亲留下她也不过是看她娘的情面,随便给个住处打发了就是。就算下人住的西厢,也比她乡下的茅草房要好不是?她还能不知足么。” 何云锦闻言也笑道:“娘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教她的。” 大夫人点点头,随后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转身对何云锦说:“云锦,这丫头刚刚到府上,必定受到其他几房的排斥,如果这个时候你待她好一点,想必不仅她会特别感激你,你父亲也会十分高兴的。” “女儿刚刚见过她,待她很好。”何云锦说。 “这还不够。”大夫人称。 何云锦疑惑:“那……还有女儿怎么做?” 大夫人想了想,说道:“她既住着西厢,估计也知道是下人住的地方。东厢还有这个多空房,她迟早会住过来。与其如此,倒不如我们帮她一把。” “你明日就主动与你父亲说,让她住到你的房间来。”大夫人说。 “什么?让她住到……我的房间?”何云锦眉毛一簇,有些不情愿。 “娘这么做必然有道理,你且照做就是,娘还会让你吃亏不成?”大夫人解释称。 何云锦一向听话,虽然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答应:“我听娘的。” 云思被许梵笙带到收拾好的西厢空房,将门推开说:“今晚先委屈你在这休息,明日义父会给你安排其他房间的。” “谢了。”云思顺口说着,便带着如月进了门,直接将许梵笙关在了外面。 许梵笙愣在门口片刻,才无奈的转身离开。 “小姐,你很讨厌许公子么?”如月将云思的包袱放在一旁问道。 云思说:“倒不是讨厌,只是他有些自大罢了,心肠倒是不坏。既然日后我们免不了与他共处,一定要杀杀他的锐气才行!” 如月在屋内转了一圈,有些不高兴的说:“虽然丞相大人答应让小姐留下来,可这西厢却是下人的住所,实在是简陋。” “一个睡觉的地方哪里还不行呢?我要做的,并不是与这府上的人争荣宠。”云思坐在矮榻上说。 如月给云思倒了杯水,递过去说道:“小姐,有些话……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云思喝了口水。 如月凑到云思身边小声说:“听丞相大人的口气,这府上还有其他夫人小姐。我们初来乍到,难免会受排挤。小姐不知,这大门户的后宅,可不是表面上见到的那么和谐安乐。” “我知道,你刚才也瞧见了,我那长姐真是消息灵通,热情的很。”云思说。 “奴婢倒是看大小姐待小姐十分热情。”如月说着。 云思却嗤笑一声说:“可我却觉得她没看起来那么喜欢我,可能她也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我自幼长在乡下,而大小姐却是养尊处优,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环境的人。她如今见我,自然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奴婢只是觉得小姐要处处留心才是。从前奴婢在王府的时候,可亲眼瞧见夫人小姐们斗的死去活来,奴婢不想小姐受委屈。”如月担忧的说。 “放心,我又不是没读过书,娘从小就教我识文断字,人情世故,就是为了日后不被人蒙骗欺负。我虽不愿与人为敌,却也不是好欺负的。”云思十分认真。 “对了如月,你在王府伺候过,这大门户的礼仪你应当都知道,抽时间教教我,我不想在礼节上成为别人的笑柄。”云思说。 如月高兴的点头:“没问题,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夫人小姐都很喜欢我,就连王爷都夸我机灵。奴婢一定不会让小姐吃亏出丑!” 说话间,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一片寂静。可相府上却好像从来没有多了云思这样一个人,就连晚饭也没人送来。 就在云思饥饿难耐,准备出去找点吃的时,却忽然有人叩门:“二妹,是我。” 第11章:嫌弃 云思与如月二人对视一眼,才开口道:“进来吧。” 眼见进来的人竟是何云锦,云思有些意外。 “长……长姐?”云思起身,有些拘束的看着何云锦。 何云锦带着贴身丫鬟迈进门,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想进来,却又不经意的皱了下没有,有些嫌弃的样子。 “刚刚没能跟二妹好好说话,这会儿抽了空,得母亲吩咐,特地来找二妹说会儿话,不知道二妹可有空?”何云锦用帕子掩了掩口鼻说。 云思笑了笑:“我刚进府,也没什么事做,长姐找我自然有空。如月,把这收拾一下,让长姐坐下。” 如月乖巧的将这屋内唯一一张木板凳擦干净,递过去说道:“大小姐请坐。” 何云锦瞥了一眼,礼貌性的一笑:“二妹这屋内……的确有些简陋,要不二妹先去我房里坐坐吧,等明日父亲忙完了,一定会给二妹安排一个好的住所。” “这……不会打扰长姐么?”对于何云锦突如其来的热情,云思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却能看出她打心眼儿里嫌弃这屋子。不过想来也是,自幼养尊处优的相府大小姐,怎么愿意随便到一个下人的住所来坐呢? “怎么会?素心,带路。”何云锦赶忙上前拉着云思的手,吩咐着贴身丫鬟素心说道。 被何云锦牵着,云思一路走过相府过道,这才知道西厢与东厢相隔甚远。此时夕阳渐落,院内朦胧一片,只能隐约看到过路家丁的身影,与环绕在身旁错落有致的亭台轮廓。 路上倒也没遇见什么特别的人,何云锦的脚步很快,且故意挑拣着人多的地方走,像是故意让旁人瞧见她拉着一个“陌生女子一般。” 好容易到了何云锦东厢的住所,云思也算是开了眼界。怪不得西厢被她如此嫌弃,眼看着她的庭院精巧堂皇,院落两旁摆放着各色花枝;丫鬟们一边打扫着阶梯上散落的花瓣,一边向何云锦行礼问好。 何云锦则早就喜欢众人的点头哈腰,一路视而不见,带着云思进了卧房。 “二妹快进来坐。”何云锦松开云思的手,朝她招呼着。 云思点点头,却无意中瞧见何云锦在用手帕悄悄不断擦拭着刚刚拉过自己的手,不由面色一沉。 落座之后,何云锦才满面笑容,略带得意的说道:“二妹你瞧,这是父亲单独辟给我的院子。” “长姐温柔大方,父亲如此宠爱长姐,真让人羡慕。”云思答道。 何云锦笑的开心,又吩咐素心去倒茶水过来。 云思简单瞧了瞧,见屋内四处高粱廊柱上,皆挂着鹅黄色的轻纱幔帐,借着暮色微凉,一袭袭流苏随着镂空雕琢的窗口轻轻拂动;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幅幅名贵字画,屋内充斥着淡淡的紫檀熏香。 给云思递茶的功夫,何云锦又说:“二妹也不必羡慕,你在外面漂泊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回到父亲身边,想必明日父亲也会给二妹单独辟一个更好的住所。” “估计长姐这里,已经是最好的住所了吧?”云思喝了口茶,笑问。 何云锦笑而不语,许久之后才说:“那二妹喜欢我这么?” 云思虽不明其言下之意,不过还是坦言道:“长姐的房间的确与西厢是云泥之别,可长姐也知道,我是从乡下来了,住在哪里倒也无所谓,只要能安然待在父亲身边,尽一些孝道就好。” 何云锦一怔,似乎云思的回答有些在她意料之外,不过还是很快恢复了神色,尴尬的笑了笑。 二人倒也没说什么,无非是互相客套了几句。何云锦看似盛情的招待邀请,反而不知为何,让云思觉得有些不舒服。 “长姐,天色晚了,我就不打扰长姐休息,先回西厢了。”云思起身行礼。 何云锦叫素心送云思到门口,出了院子,才长舒一口气。 “小姐怎么了?”如月瞧着云思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询问。 云思跑到附近的小亭子里坐下之后才摇头说:“诶,这样说话可真是累。” 如月无奈的说:“没办法,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何况还是丞相府呢?日子长了小姐自然就适应了。” 云思点点头,往旁边瞧着,小声嘟囔着:“叭叭的请我过来,现在又让我一个人回去……如月,快想想来时的路。” 二人刚歇了脚,刚准备离开,就瞧见何云锦的院门打开,素心带着一个丫鬟,端着托盘上的杯子跟靠垫往别处走。 素心并未注意到还未离去的云思,与身旁的丫鬟说道:“这都是刚才那丫头用过的,快扔了去。” “这……大小姐怎么这样啊?”如月愤愤不平的嘟囔。 云思想了想,吩咐如月道:“跟着她们,去把那杯子捡回来。” 因为走错了路,耽误许久才回到西厢。进了房门之后,如月才说:“大小姐还真是可笑,表面上对小姐满腔热情,背后却这般嫌弃小姐的身份。” “她是相府嫡女,我不过是外室的庶女,她看不上我,也是理所应当。”云思捏着手里的白瓷杯说道。 “小姐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吧。”如月说。 云思打着哈欠爬上床榻,毫不介意的一摆手说:“睡觉睡觉,困死了。” 次日,云思睁眼的时候,如月并没在房里,缓过神来的她刚准备起身出去找人,便听见有人叩门。 “谁啊?”云思将门打开,却见来人是许梵笙。 “怎么是你?”云思疑惑的看他。 许梵笙将手里的饭菜放到桌子上说:“义母叫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哦……”云思坐在一旁说。 许梵笙瞥了云思一眼,忍不住问:“都快晌午了,你这是才起?” “怎么,梵笙哥又要教训我一下?”云思自顾自的吃着饭。 许梵笙皱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一摆手道:“没什么,待会儿义父回来以后,再喊你去大堂。” “知道了知道了。”云思有些不耐烦。 许梵笙刚走,如月就回来了,云思问起她的去处,如月笑嘻嘻的说去认路了。 刚吃完饭没多久,便有人叫云思前去大堂,称丞相大人回来了。 云思简单收拾了一下衣装,随着那领路的人前去了大堂。 如月跟在云思身后,小声提醒:“昨晚教小姐的行礼方法,小姐可都记住了?” 云思挑眉一笑:“牢着呢。” 第12章:换房 进了大堂,见何玉璋端坐在主位上喝着茶,旁边坐着一位雍容的中年女子,面色姣好,衣着华丽。应该是许梵笙口中的义母,也是丞相府的主母了。 “爹。”云思恭敬的行了个礼。 何玉璋放下茶盏,点点头说:“云思啊,这是你的嫡母。” 云思朝着何玉璋所指的女人行礼道:“大娘。” 尹氏和蔼的答应着:“你就是云思?” “嗯,云思初来乍到,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劳烦大娘多多教导,云思一定悉心学习。”云思谦卑的说。 尹氏满意的笑:“这孩子真是乖巧懂事,想来定能讨得老爷欢心。” “这是你的长姐,何云锦。”尹氏接过话茬,挨个介绍给云思认识,“旁边的是你二姨娘,身边的是你小妹,何云落。那边是你三姨娘,身旁的是你表兄,何慕。” 尹氏顿了顿,指着站在何玉璋身边的许梵笙说:“这是你的义兄,你昨日应该见过了。” 云思一一行礼问好,只见三夫人礼貌性的笑着回应,二夫人跟三小姐却是满脸不屑;对面的何慕更是饶有趣味的样子,开口问:“这么说,以后这丫头就是二妹咯?” “是啊,表兄可要多多照顾二妹才是。”何云锦喝了口茶,笑眯眯的说。 何慕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打趣道:“听说二妹是从乡下来的,我看以后府上的菜就别让人出去买了,反正相府地方大,不如单独给二妹辟一块儿地出来,让二妹种点农家菜来尝尝,新鲜划算!也免得像我们几个这样整日无所事事,怎么样?哈哈……” “表哥,种菜可是菜农做的事,怎么能让二姐做这样的事呢?”何云落开口道,何玉璋虽皱了皱眉,却并未开口制止。 站在云思身后的如月却脸色难看的很,可云思却同样笑道:“若是父亲应允,云思自然愿意。表哥若是觉得种菜有趣,小妹大可悉心传教,也免得表哥觉得无事可做,只是怕表哥担不起这份辛苦。” 何慕刚刚还得意的笑脸,这会儿却有些僵持,盯着云思嗤声:“二妹这话,是我连菜农都不如了?” 随着如月忍不住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堂内也传出一阵哄笑,尹氏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十分丢脸。 云思笑容洋溢的连忙行礼:“表哥误会了,小妹可没有这个意思。” “小丫头……”何慕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何云锦在一旁笑道:“表哥还是别跟二妹开玩笑了,二妹伶牙俐齿,你以后就要遇上对手了。” “切!”何慕不屑的扭头。 “咳咳。”何玉璋轻咳两声说,“以后云思就住在府上了,她初来乍到,你们都照应着点,缺什么少什么的,碧云,你就多费点心吧。” 尹氏应声答道:“老爷就放心吧,不过云思既然住在相府上,多少也得学学规矩,日后也好见客。我看这孩子很是伶俐,应该学什么都快。” 何玉璋点头:“嗯,云思,有空就去你大娘房里,跟着她学学礼数。” “好,有劳大娘费心。”云思行礼说。 “对了爹,您打算让二妹住在哪里啊,总不能一直住在西厢吧?”何云锦提醒道。 何云落闻言,却在一旁嗤声笑道:“西厢?长姐,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东厢的规规矩矩太多,二姐估计更习惯住西厢才是。况且东厢也没什么空房了不是?” “可西厢……怎么说也是下人住的地方。”一旁闷不吭声的三夫人皱眉说。 哪知她这一开口,坐在她对面的二房也慢悠悠的说:“下人怎么了?能在丞相府做下人,就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小姐都没有的福气。” 见几人各有说辞,尹氏才对何玉璋说:“老爷,依我看云思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不仅要分个好的住所,更要好好的修缮一番。毕竟云思在外飘零这么久,应当所有补偿才是。” 何玉璋皱眉,思索了一番:“可这东厢……暂时也没什么上等的门房。” 尹氏微微叹气:“是啊,要修缮出来,多少也要花些时间,既然云思不嫌弃,不如就暂且让她住在东厢,也免得云思太拘束,与孩子们生分了。” 何玉璋显然很采纳尹氏的建议,转眼看着云思:“云思啊,那你就暂时住在东厢如何?等西厢腾出了空房,让人好好修缮。等你跟大家熟悉了,再搬过来?” 云思心中暗嘲,谁会相信这么大的丞相府,除了给下人住的地方,就腾不出一个房间?摆明了一家人不把自己当回事,就连何玉璋也觉得麻烦,能敷衍则敷衍过去,反正自己也不会计较。 云思欠身行礼:“能待在父亲跟大家身边,云思住在哪都可以。只不过云思回府的事,估计相府上下皆知。云思是父亲的女儿,万一有人传出去,称父亲让女儿住在下人的房间内,恐怕那些不明事理的人,又要诟病父亲的英名。” 何玉璋愣了一下,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丞相府人多口杂,万一被人误传自己小家子气可不太好…… 就在何玉璋纠结的时候,何云锦忽然起身上前行礼道:“父亲,女儿觉得让二妹住在东厢确实不妥,昨晚二妹说喜欢云锦的房间,那不如就让二妹住在我的房里,我先去跟三妹挤一挤,等腾出了房间,我搬过去就是了。” 何云锦与尹氏对视一眼,尹氏满意的一笑。 何玉璋却欣喜而又纠结的说:“这……算了算了,你就好好住在你的房里吧,不过你有这份心,为父实则欣慰。” 何云锦却一副下了决心的样子:“二妹在外受苦这么久,我却在府内独占父亲宠爱多年,想来东厢最好的一间房,就是我的屋子了。如今二妹好不容易与我们团圆,怎么能住在西厢呢?我已经叫素心收拾东西了,父亲就别拦着我了,作为长姐,我也应当好好照顾二妹才是。” 何云锦的一番言论,引得何玉璋很是感动,赞许不断。 可他并不知道何云锦此刻的为难,若非尹氏下令,自己说什么也不愿意把东厢最好的一间房拱手送给云思啊。 “云思,既然你长姐坚持如此,你晚点就搬过去吧,还不谢谢长姐?”何玉璋说。 此刻的何云锦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她拒绝了,自己也好借机不强人所难。 谁知云思瞧了何云锦两眼,竟顺理成章的行礼道:“多谢长姐。” “都是自家姐妹,不……不用客气……”何云锦强行展现着笑脸。 第13章:用过的杯子 “怪不得,原来是二小姐看中了云锦的房间。虽说是从乡下来的,眼光倒是不错……”二夫人瞧了大夫人一眼,在一旁添油加醋。 何云落也附和着小声说:“二姐的确好眼光,不过也是长姐向来心善。” “好了,既然云锦都决定了,旁人就不要妄议了。”尹氏称,“凤姑,你这就去把二小姐的行礼收拾一下,搬到云锦房里去。” 何玉璋满意的点点头,起身说:“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们姐妹之间相互照应着。” “是。”几个女儿一同答应。 “行了,我还有事要忙,余下的事,就听碧云安排吧。”何玉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却又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云思,“对了,你还没见过祖母,她身子骨不好,这几日又染了风寒,晚点记得单独去给祖母问个安。” “好。”云思答应。 何玉璋走后,堂内才叽叽喳喳一片。尹氏将云思叫到跟前,柔声询问:“云思啊,今年多大了?” 云思道:“已经年满十六了。” 尹氏点点头:“嗯,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现在的身份从前不一样,这日后该学的礼节规矩,可一样都不能少。” “云思明白,我现在是丞相的女儿,一言一行都关系着府门的颜面,大娘放心,云思一定悉心学习。”云思乖巧的说。 尹氏笑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先回房吧,等吃过了晚饭,再去见过祖母。” 饭桌上,云思并没有出现,何玉璋也因为忙着朝廷的事没有一起吃饭。只有大房跟二房几人凑在一起。 “长姐何必将自己的房子让给她?看她那土里土气的样子,能住在西厢估计已经满足了。不过说来也是,长姐让她住,她还真的敢去,真是大言不惭……”何云落一边吃一边碎碎念。 何慕接过话茬说道:“那丫头一看就是贪图舅舅府上的家财,正眼巴巴的想跟我们云锦平起平坐呢。” 何云锦则故作无奈又大方的样子称:“没办法,昨晚二妹说喜欢我的房间,我这个做长姐的也不好不让,就当是我送给二妹的见面礼了。” 二夫人摇头称:“大姐,我看就是云锦太心软了,我们可没必要顺着那丫头。这丞相府有丞相府的规矩,要是事事由着她来,日后还不得翻了天?” 饭桌上的许梵笙微微皱眉,打量了一眼,小声说道:“二妹怎么没来,要不要……叫她一起?” “许兄,你自己吃饱就行了,哪里管那么多?”何慕囫囵的在一边白眼。 许梵笙目光瞧着尹氏,却见她像是无视了自己的话一样,继续给何云锦的晚里夹菜:“吃吧。” 许梵笙向来沉默寡言,见尹氏没表态,自己也就没再说什么,匆匆吃了几口便下桌了。 房内,云思在何云锦的床榻旁走动着,顺手拨弄着周围精心布置的珠帘。 “我这个长姐还真是有意思……”云思嗤笑道,“我几时说过喜欢她的屋子了?” 如月气不过的说:“奴婢看她这么做就是别有用心,为了在丞相大人面前讨赏!” 云思耸了耸肩,坐在昨日何云锦坐过的软椅上,小声说:“我倒觉得没这么简单。” 如月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叹了口气:“诶,估计这个时辰他们已经开饭了,不过还是没叫小姐,眼瞧着不把小姐当回事。” 云思倒是乐观的笑说:“这样挺好的啊,要是他们叫我过去,指不定又要怎么冷嘲热讽,我还讨厌那些一板一眼的规矩呢。” “好吧,那我去给小姐弄点吃的来。”如月点头说。 云思忽然叫住如月:“等等,你把昨天我叫你捡回来的杯子拿来,我见她有几件东西落下了,估计一会儿会来。” 果然,云思刚吃过饭没多久,何云锦就带着素心过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云思躺在自己的软椅上,忍不住眉头一皱。 不过善于掩饰的她,还是很快恢复了笑脸,主动上去嘘寒问暖:“二妹,怎么样,待的还习惯么?” 云思也笑盈盈的拉着何云锦坐下,点头说:“嗯,长姐的房间与西厢比,当然是天壤地别了。” “二妹喜欢就好。对了,我有些东西落在这了,就带着素心过来取一下。”何云锦说。 云思指了指一旁的包裹:“喏,长姐的东西都在这了。” 何云锦一愣,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火气,暗自不瞒着云思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屋子的主人。 “谢谢二妹……”何云锦取过包裹说。 “长姐别急着走啊,我刚叫如月泡了一壶茶,是我家乡的嫩茶,长姐尝尝?”云思眨眼问。 何云锦也只好重新坐下,答应道:“好啊。”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云思拿出的泡茶杯子,竟然是昨日自己吩咐素心丢到的那一套。何云锦意外的转头看了素心一眼,素心也一脸茫然,有些惊讶的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了长姐?”云思看着何云锦局促的样子故意问道。 何云锦心中尴尬,却又不好直言。云思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问:“长姐是不是瞧着这杯子眼熟呀?” “这……本就是我房里的杯子,自然熟悉。”何云锦说。 云思则说:“昨日我见素心把这好好的杯子丢了出去,心想这么好的杯子丢了怪可惜的,就叫如月拿了回来。诶,我是乡下来的嘛,没见过什么世面,长姐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是我应该学着二妹多节约才是。”何云锦手握着杯子,却没有喝一口水。 云思却好像并不打算就此了结,而是追问道:“不过好端端的,长姐为何叫素心把杯子丢了?难不成是因为昨日我用过,长姐嫌弃了?” 何云锦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一般,连忙摇头辩解:“哪有哪有,二妹别多心,我……我怎么会嫌弃你呢?许是……许是昨晚素心这丫头弄错了。” 云思闻言,一脸放心的样子,天真的眨眼看着何云锦:“也是,长姐说了,我们现在是自家姐妹,长姐待我这么好,怎么会嫌弃我呢?对了长姐,这茶都要凉了,你不喝么?放心,这杯子我已经叫如月重新清洗过了呢。” “这……”何云锦有些骑虎难下,很是为难的看着云思。可瞧见她满眼期待的样子,只能强忍着喝一口茶做做样子,如若不然,叫她多了心,自己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功夫? 逼着她喝完了茶,如月才不由展露了笑意,总算是出了口闷气。 “小姐,大人叫我们吃过饭去拜见祖母呢。”如月小声提醒着。 第14章:老夫人的误解 云思起身:“哦对了,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去见过祖母了,就不陪长姐了。长姐随便坐,想拿什么长姐自己拿就好了。” 云思说完,就带着如月离开了房内。 何云锦一个人愣愣的坐在原处,脸色难看的要死。素心更是气恼的小声嘟囔着:“呸!什么东西!瞧她那样子,好像她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一样!” 何云锦强忍着恼火,低声道:“我们不喜欢她有什么用,得让爹不喜欢她才是。” “可老爷一向不喜欢我们后宅闹事,对她好像也不错……”素心说。 何云锦道:“我听娘说,那是因为爹觉得对不起她娘,而并非因为她。不然东厢这么多空房,爹怎么懒得叫人收拾一间好的给她?” “怪不得……可大小姐你瞧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我看她是铁了心把自己当成主人了,我们还真把这西厢最好的屋子拱手让给她不成?”素心不甘心的嘟囔。 “这是爹单独让我住的房间,她想做这间屋子的主人,也得有那个本事才是。”何云锦说,“暂且让她享受一天,晚点她自然会把这里还给我。” 老夫人房内,尹氏跟何云落正服侍着她喝药。 “听说玉璋养在外面的女儿回府了?”老夫人紧皱着眉头,也不知是被药苦的,还是对此事很是不满。 尹氏将空了的药碗放到一边,扶着老夫人靠在软垫上,才点头说:“嗯,昨个儿进府,今天刚见过大家。” “诶,这事都怪玉璋,年轻的时候不知检点!竟与农妇有了个私生女,现在那丫头还冒然跑到我们府上,要是传到外面去,对玉璋的名声也不好。这朝廷啊,最忌讳的官员私宅里的这些丢脸的私事!”老夫人哀声叹气的说。 尹氏则道:“可现在人都来了,老爷既然让她留在府上,我们好生照看着就是了。丞相府也不是供不起这一张嘴。” “这可不是吃饭的问题,玉璋是当朝丞相,位高权重。万一有奸佞小人以此事诟病,这可有损他在皇上心里的形象啊!这丫头早不来晚不来,都十几年了才跑了认亲,免不得是另有所图。”老夫人慢声细语的说着。 “听说她娘已经过世了,这才投奔的老爷。”尹氏说。 老夫人用手给自己捶着肩:“要是多个家丁倒也没什么,可她现在好歹也是玉璋的儿女,虽说是外室的庶出,可若是苛待了,又会落下闲话。若是宠着她,难免骄矜,诶,真是麻烦。” 何云落见此,识趣的上前帮老夫人捏肩捶腿,借机说道:“祖母说的可没错,我这二姐不仅能说会道,伶牙俐齿,一回来就因为住处的事犯难。孙儿却气不过,她这一进府便鸠占鹊巢,真是委屈了长姐。” “什么鸠占鹊巢?”老夫人抬眼问。 尹氏适时的在一旁说道:“也没什么,二姑娘刚进府,恰巧东厢没有合适的房间,那姑娘称喜欢云锦的屋子,云锦便让她住了进去,说是补偿给二妹妹的。” 老夫人听完了尹氏所说,难得夸赞了一句:“想不到云锦这孩子素日里看着娇贵,到是善解人意。” “这么说,那丫头是明摆着要霸占云锦的屋子?”老夫人喝了口刚端上来的参汤,不满意的问。 何云落接话说:“可不是!” 说话间,服侍老夫人的竹春进了门,看了尹氏一眼,才上前禀报道:“老夫人,二小姐求见。” “这么快就来了?”何云落一怔。 老夫人迟疑了一会儿说:“这会儿不得空,你带她去偏殿,把族谱给她,让她抄写完再回话。” “母亲不见她?”尹氏疑惑。 老夫人凝眉道:“她来拜见我,无非是规矩,既然想认祖归宗,抄抄族谱就好了。顺便教教她长幼尊卑的规矩。” 偏堂内,竹春将半掌厚的族谱托送到云思面前,恭敬的说:“二小姐,老夫人这会儿刚服了药,想打个盹儿。这族谱老夫人命奴婢拿给二小姐抄写,何家百年基业,二小姐刚刚回门,理应多了解一番,抄写族谱最好不过了。” “这是……族谱?”云思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厚重的本子问。 竹春答道:“回二小姐的话,这的确是族谱。” 拿来了纸笔,云思翻看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族谱上写的并非只有名字,还有何家历代先祖的丰功伟绩,上至祖宗八代,下旨远亲近戚,都有详细记载。 “这么多……小姐要抄到什么时候啊?”如月瞪圆了眼睛瞧着,而后又小声说,“奴婢也会写字,要不奴婢帮小姐抄一点?” 云思摇头:“许是祖母在考验我,初次见面,若是给老人家留下弄虚作假的印象,日后估计难以修正,我自己来吧。” 写着写着,云思忽然来了兴致,这族谱上,会不会有自己母亲的名字呢? 云思索性将这厚厚的族谱翻到最后一页,可找来找去,也没看到自己生母的名字,而何云思三个字,更是无处可寻。 “小姐,你怎么了?”在一旁研磨的如月看到云思的表情忽然变得哀伤,忙问道。 云思深吸一口气,小声说:“这族谱上……并没有我娘的名字,可我娘却为了他苦等了一辈子,就连死都死的不明不白。” “小姐……”看着她徒增伤感,如月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安慰。 不过好在云思很快就缓和了自己的情绪,尽量快一些把族谱抄完。 没一会儿,坐在偏堂里的云思竟见何云锦进了门,何云锦也很快的注意到尚在偏堂内的云思。 “二妹?你怎么在偏堂里,没进去么?”何云锦眼睛扫着云思桌案前的族谱问。 云思说:“祖母这会儿在打盹儿,让我在这把族谱抄完再进去。” “打盹儿?老夫人这会儿不是在……”素心跟在何云锦身边,疑惑的刚要开口,就被何云锦打断了。 “那二妹加油,这抄族谱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我先进去了。”何云锦的笑容中,难掩一丝得意与快感。 何云锦前脚进门,如月就小声说:“看来老夫人根本没睡,想来是故意为难小姐的。” “没事,才一天的时间而已。我本就是外室所生,又自幼在外,老夫人不待见我也是理所应当,估计现在丞相府内,就连一个下人都想给我立个规矩,来个下马威。”云思看似毫不在意的说。 “真是委屈了小姐……”如月有些心疼。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何云落与何云锦才嬉笑着从老夫人的房里出来,两人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往云思这边瞧了过来。 何云落缓步上前,幸灾乐祸的行了个礼:“二姐,还在抄族谱啊?估计等你抄完了,祖母都睡了几觉起来了呢。” 第15章:起火 面对何云落的嘲讽,云思却只是莞尔一笑:“没事,我在这等着就好。” 何云锦倒是什么都没说,拉扯着何云落离开。 二人走后,如月在云思的身后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奴婢瞧着姐妹俩都不是善茬,小姐可得小心着才是。” “放心吧。”云思说完,又自顾自的抄写着族谱。 这会儿天都已经黑了,云思舒展了一下腰身,才觉浑身疲倦。想要找人问问老夫人空了没,或者给偏堂添一盏烛火,可这里却像是早就约定好的一样,整个大堂都空无一人。 堂内,老夫人似乎已经忘了云思还在抄写族谱,已经上了床榻准备睡下了,好在竹春一直记着,上前小声提醒道:“老夫人,二小姐……还在外面呢。” “谁?”老夫人抬眼,“你是说那新入府的丫头?” 竹春点点头。 老夫人瞧了一眼天色,喃喃道:“你不说差点忘了,怎么,她还没走?” “许是得了老夫人的吩咐不敢走,老夫人……要不要见见她?”竹春询问。 老夫人想了想,还是摆手说:“都这么晚了,让她回吧。既然她住在了府上,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不急在今天。” 竹春得了吩咐,才服侍着老夫人睡下,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见偏堂之内,云思还在借着一点点的光亮抄写族谱,竹春心中不由生起一丝好感。 “二小姐,老夫人称今日天色晚了,让你先回去歇着,等改日得了空,再叫二小姐过来说话。”竹春说。 云思没什么意外,眼看着天都黑了,自己也猜到个一二,答应道:“那劳烦姑姑替我照顾祖母,云思择日再来。” 临走的时候,云思却忽然问道:“姑姑,不知能否把族谱带回房里,等抄写完了再拿给祖母看?” 竹春倒是乐意的点头:“二小姐有这份心自然是好,可族谱一定要小心保存才是。” 回去的路上,如月不明所以的问:“小姐,奴婢见老夫人明显不愿意见我们,这族谱抄不抄只是个借口,小姐何必浪费时间呢?” 云思则说:“你也见到了,我在这相府上上下下不受待见,老夫人也是如此,若再不拿出点诚心来,恐怕日后很难相处。” 夜晚,何云锦躺在何云落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旁的何云落困意十足,打着哈欠询问:“长姐,你怎么还不睡啊?” 何云锦微微皱眉,小声抱怨:“没有凝香露我睡不着……” 何云落闻言,私自翻了个白眼,无奈的爬起来喊道:“小苧,把安神香拿来!” 还不等丫鬟进来,何云锦就阻止道:“不用了,你那安神香刺鼻的很,我闻着不舒服。” 何云落有些沮丧的重新躺回去,翻了个身嘟囔道:“我的大小姐,你当我是你啊,什么都用最好的?谁叫你拱手把房间让给了那丫头,在我这只能将就一下了。我还嫌挤得慌的呢……” 何云落说着说着,就已经打起了鼾声。 何云锦愣愣的躺在床榻上,浑身不舒服的使劲儿闭上了眼,心中却暗下决心,明日一定要想办法回自己的房里去,反正该做的表面功夫也做足了。 第二天一早,云思醒来之后,如月已经把洗漱的水准备好了,云思穿戴完衣裳的时候,如月正准备端着水盆出去倒掉。 谁知一出门,就听见两个丫鬟在院子的树荫下叽叽喳喳。 “我听说那二小姐是个克星!把自己娘都克死了!” “你说她这一来,会不会继续克丞相大人啊?” “我看很有可能,连老夫人都不愿意见她,我们还是躲着远点吧。” 她们的话被如月听了去,顿时火冒三丈,想也不想,直接把盆里的水泼到了那两个丫鬟的身上。 二人惊呼着一声后退,可身上还是湿了大半。 两人对视一眼,气恼的转头看着如月:“你干什么!” “浇花。”如月洋洋得意的抱着空盆说。 “这么大的两个人没瞧见啊!”那丫鬟暴跳如雷的盯着如月。 如月则理直气壮的走到两人面前,翻了个白眼说:“好好的两个人干嘛躲在树下嚼舌根?有本事到丞相大人面前说啊!” “哟,你就是二姑娘身边的丫鬟吧,听说家养的狗向来忠心护主,我见这位妹妹也到更胜一筹。”另一个年长一点的丫鬟阴阳怪气的说。 如月毫不畏惧,笑眯眯的说:“是啊,大家都是做够狗的,又何必互相比较呢?只不过忠心的狗有肉吃,乱咬人的狗被人吃。” “你……”那丫鬟被气的瞪圆了眼睛。 云思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人身后,轻轻拉扯了如月一下,随即对那两个人说:“二位姑娘的衣服都湿了,还是去太阳底下好好晒晒吧。” “阿蕊,我们走。”见云思来了,其中一个丫鬟才拉着另一个人愤愤不平的离开。 两人走后,如月才略带抱歉的小声说:“小姐,奴婢不是故意要惹是生非的。” 云思沉默片刻,却忽然笑道:“泼的好,下次要是被我听见,我也教训她们,免得叫别人以为,连个下人都敢踩在我们头上。” 一上午的时间,云思都在抄写族谱打发时间,到了晌午,王管家才过来传话:“二小姐,大夫人请你去吃早饭。” 来到前堂,人几乎已经到齐了,云思大致扫了一眼,好像并没见到三夫人的身影。 “坐吧。”尹氏指着自己对面的一个空位说,“这是府上的规矩,也可以说是习惯,午饭跟晚饭要大家一起吃。” “好。”云思落座之后,却发现身边的几个人都或多或少的与自己保持着距离。 来的时候云思就做好了准备,饭桌上兴许会继续被那几个夫人小姐嘲笑,不过这一餐吃的倒也平静,因为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各聊各的,好像根本没有云思这个人一样。 席间,何云锦的丫鬟素心跑进来,在其身边耳语了一番,何云锦好似很满意的笑了笑,却并未多说。 饭后,云思照例回到房间里,刚准备继续抄写族谱,却突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就在云思想要叫如月进来查看的时候,如月却慌忙从外面跑进来说:“小姐,不好了!西阁起火了!” “什么?起火了?”云思连忙起身,匆匆的走到院子内,见西阁内隐约冒着几缕青烟,火势似乎不大。 “奴婢这就去叫人灭火!”如月刚准备离开,却被云思一把抓住:“等等,火势不是很大……” 第16章:什么原因 如月被云思抓着,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焦急。 云思则盯着那起了火的西阁说:“这青天白日无端起火,却又偏偏敢在我刚住进来的时候,你不觉得蹊跷吗?” “那小姐的意思是?”如月捏着衣角问。 云思看着从西阁里面飘出来的青烟渐浓,想了想说:“若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就是想让我们去救火,我们不救就好了。” “可是……”如月还是有些担心。 云思心里却有着自己的算计,拉着如月笑道:“走,出去转转,回来的时候说不动火已经灭了呢?” 如月将信将疑的被云思拉着往花园里走,正巧遇见从小花园经过的许梵笙。 “梵笙哥。”云思主动招呼道。 许梵笙转眼看见云思,便问:“云思?你怎么出来了?” “无聊出来转转,梵笙哥这是要出门?”云思看着他身后带了三四个护卫,好奇的问。 许梵笙点点头:“嗯,出门帮义父办点事,怎么了?” “梵笙哥要是得空的话,能不能帮我买点东西回来?这平阳我也不熟……”云思称。 “你要买什么?方便的话我就帮你带回来,不过得快点说,我赶时间。”许梵笙微微皱眉。 云思也不介意,高兴的让如月取来纸币,在上面写了几味药材,递给许梵笙说道:“我听说祖母染了风寒,刚好我会些医术,想帮祖母补一下身子。” 许梵笙接过药单,看着上面娟秀工整的字迹,眼神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你会医术?” “幼时同母亲学了一些,略懂而已。”南风说。 许梵笙答应:“好,我先出门了。” 此刻,何云锦还在房内闷着,略显得有些紧张,直到素心匆忙进门,她才迫不及待的上前小声询问:“怎么样?” “西阁已经着了。只不过……虽然西阁不常用,可毕竟也是大小姐的房间啊。”素心说。 何云锦暗自一笑:“无妨,反正西阁闲置许久,用来换回我的房间也不亏,到时候求求父亲,自会给我修缮的更好。” 只不过片刻之后,又有何云锦的近身丫鬟从外面跑进来,有些慌张的禀报:“大小姐,不好了……何云思带着丫鬟出门了,她……她房里没人!” “你说什么?她这个时间出门做什么?”何云锦有些着急,“这么说,西阁的火没人救了?” “大人跟夫人并不曾派遣多余的奴才伺候她,所以……所以这会儿屋内没人。”丫鬟说。 素心慌乱的说道:“大小姐,虽然西阁火势不大,可若是放任不管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烧到正堂啊!那间房子可就彻底毁了!” “那怎么办?难不成现在要我们自己去救火不成?”何云锦急的在屋内乱转。 “要不奴婢叫人去通知一下何云思?”素心提议。 何云锦连连点头:“快去快去。” 可没过一会儿,前去通报的丫头又一脸沮丧的回来说道:“大小姐,奴婢们没找到二小姐在哪……” “丞相府就这么大个地方,还能丢了不成!再去找!”何云锦焦急的说。 素心却在此时阻拦道:“大小姐,来不及了!西阁……西阁都要烧完了!” “那还愣着干嘛!去救火了!”何云锦不敢多想,跑到外面去找尹氏。 当云思从丫鬟口中得知自己的房间西阁起火的时候,赶回去已经见尹氏带着人去灭火了。 云思看着浓烟滚滚的西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慌忙冲了进去。 尹氏在旁一怔,连忙喊道:“云思,你跑进去做什么?” 如月也没反应过来,等她想要赶紧跟着云思进去的时候,明火已经烧到了外面,她吓的急忙哭喊:“小姐!你快出来啊!危险啊!” 几个还在泼水救火的家丁也慌了手脚,想要进去救人,却怎么也不敢靠近,只能更快速的来回运水泼水。 “娘,那丫头跑进去半天了,要不要叫人来救?”何云锦皱眉小声问。 尹氏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又不是我们推她进去的,这么多眼睛瞧着呢。” 何云锦也没说什么,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如月见云思半晌没出来,彻底慌了神,刚准备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时候,云思却跌跌撞撞的从窗口跳了出来。 众人吓了一跳,只见她满脸是灰,手里抱着已经被烧掉半本的族谱,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还好没全烧掉……” 尹氏一惊:“族谱怎么在里面?” “是……是祖母让她抄的。”何云锦看着已经烧毁了一半的族谱,心里慌张的很。 如月赶紧上前将云思扶了起来,看着她手上被烫伤的痕迹,心疼的哭了起来:“里面这么危险,小姐干嘛要跑进去啊,你跟奴婢说,奴婢替小姐拿就是了嘛!” 听着她口中带有的埋怨,云思竟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我这不是没事吗!” “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可怎么办呀!呜呜呜……”如月哭的越发伤心。 尹氏皱眉上前:“人没事就好,这西阁怎么会无端生火?” 云思抱着族谱,摇头说:“女儿也不知道,刚刚在外面,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尹氏叹了口气,抬眼瞧着已经被烧掉半边的西阁说道:“以后没事的时候,在房里待着就好,不要四处走动。” “是。”云思冷声答应。 何玉璋从府外回来,才知道西阁着火一事,并将众人都叫到正堂问话。 “老爷,您是不知道,今天要不是大小姐发现了火情,恐怕这会儿东厢都要烧没了。云思这丫头可到好,四处转悠了一晌午,连自己的房子起火了都不知道。”不难看出,二夫人一直对大夫人的阿谀奉承,就连这会儿功夫,还不忘替大房说话。 何玉璋脸色难看的望着云思:“你刚进府不过两日,没事且在房里待着就好,怎么自己的屋子着火了也不知?万一火势大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云思低头认错:“父亲教训的是,此事的确是女儿的疏忽,女儿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估计下次就要把房梁都烧断了。”二房在一旁添油加醋。 “从前长姐住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二姐一住进去就起火了?难不成大家说的是实话,二姐的确是个克星,克死了自己的亲娘不算,现在又要克我们丞相府?” 就在大家以为所有的矛头都指责到云思头上的时候,云思忽然目光伶俐的瞥了何云落一眼,随后说道:“虽说错在云思头上,不过我还有一事不解。长姐住在三妹的房里,三妹与我的住处相隔甚远,怎么连附近经过的家丁都没发现的火情,倒是长姐第一个先发现了?” 何云锦看着云思质疑的目光,心中一颤。 第17章:计划落空 云思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也成功让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何云锦的身上。 何云锦急忙辩解:“是……是路过的丫鬟找不到二妹,这才来找我的。” “原来家丁发现了火情,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救火,而是大老远的跑过几个亭子去找长姐。”云思的言语之中带着一丝嘲讽。 何云锦的脸色很难看,却仍是一脸无辜委屈的说:“二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火是我放的吗?” 云思连忙摇头:“长姐别误会,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况且这火肯定不是长姐放的。” 听云思这样说,何云锦才稍稍松了口气,谁知下一刻,她却又说道:“因为我有证据。” 说着,云思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包,虽然已经被烧近乎破烂,但仍是隐约可以从荷包的中间看到绣着一个玲珑的“心”字。 正说到这,听闻府里起火的许梵笙也立刻从外面赶回来,匆匆一进正堂,看见云思满脸是灰的样子着实滑稽。 云思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解释:“西阁本就无人常去,且青天白日,更无烛火。好好的起了火,十有八九是有人蓄意为之。这香包是我在西阁烧烂的柜子边捡到的,上面绣着个‘蕊’字。这香包里面塞着的并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料,应该是下人的物品。而喜欢随身带着香包的一半都是女子,所以只要父亲查一查,丞相府上有多个名字里有‘蕊’字的丫鬟,盘问之下便知。” 云思有理有据的说辞,让何云锦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站在她身旁的素心更是紧张的不断捏着衣角。 尹氏必然是猜到了什么,在这个时候,却又缓和了语气说道:“丞相府上的家丁,怎么会有蓄意纵火之人,我看是云思多虑了。既然没伤到人就算了,不必大动干戈,引起不必要的躁动。一间西阁而已,烧了就烧了,反正也没人常去。若是云思不喜欢,叫云锦搬回去就是了,我再给云思另择一间屋子。” 站在躺下的何云锦倍感欣慰,尹氏不亏为自己的生母,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何玉璋看着尴尬的众人,刚想应了尹氏所言,谁知云思却阻止道:“大娘说的没错,不过是一间屋子罢了。可这人的目的实在令人害怕,若是她无心之失,可为何要到没人去的西阁里?如果只是想害我就罢了,云思害怕有人不知我与长姐调换了房间,想要蓄意谋害长姐!丞相府的家丁兴许不会这样做,谁敢保证这纵火之人不是外人?若是不抓住那人,她若有意,这样的事以后必然还会再有!大娘也要考虑长姐的安全才对啊!” “我看不用了吧……我又没得罪人,连府门都很少出,兴许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娘说的对,既然没人受伤,这件事就算了吧……”何云锦急忙在一旁说道。 如月却不服气的突然抬起云思的手说:“大人您看,小姐的手已经烧坏了。难道要等人死了才算是有人受伤吗?” 何玉璋看着云思手背上还在泛红的烧伤,皱眉说道:“王管家,去把府上所有名字里带蕊字的丫鬟叫过来!” 云思站在原地等着,却觉得这个字眼有些熟悉。 “二小姐这手上的伤,不是自己冲进去,为了拿族谱不幸烧坏的么,且伤口又不大。”何云落在一旁白眼说。 云思笑了笑:“我受伤是小,族谱受损事大,正因如此,更应该调查清楚,狠狠地教训那人才是。” 直到王管家把几个为数不多的丫头带过来时,云思才瞧见其中一个似乎熟悉的很。 那丫鬟也不由自主的看了云思一眼,云思想起这是早上被如月用水泼过,嘴巴厉害的那一个。 还不等何玉璋盘问,只见那叫阿蕊的丫鬟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一步迈上前,跪在地上浑身发颤的说:“大人,是……是奴婢不小心引燃了西阁的遮帘。奴婢……奴婢已经灭过火了,谁想到又着起来了。” “阿蕊?这不是大小姐房里的丫头么?”二房颇有看热闹的心思。 何云锦闻言,刚要开口包庇,云思却当机立断的说道:“撒谎!西阁的遮帘明明都是竹制,且从前是长姐的房间,材质理应都是上佳之品,怎么可能会轻易‘不小心’引燃?若不是蓄意长时间点火,西阁之内并无许多布料,根本不可能起火。你又称已经灭了火,难道在没有可燃品的情况下,火苗还会执着的自己去烧竹帘子不成?” “奴婢……说的是实话,二小姐不信,奴婢也没办法!”阿蕊咬着唇,嘴硬的说。 云思嗤笑一声:“我信不信又何妨?这样可笑的谎言,也要老爷跟夫人相信才是。你当父亲跟大娘没有脑子么,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被云思带了个高帽,尹氏如今想要包庇也没办法,只能皱眉问道:“阿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再不说实话,就把你卖到奴隶市去。”站在何玉璋身边的许梵笙突然开口。 何玉璋没有开口,似乎默许了许梵笙的说法,阿蕊开始忍不住小声哭泣。 “阿蕊,还不快说实话,是谁让你这样做的!”素心故意先发制人,有些气恼的询问。 阿蕊吓了一个激灵,看着素心恶狠狠的目光,咬了咬牙,终于说道:“奴婢是故意的。” 云思冷笑。 “二小姐哪里得罪你了,竟然要故意纵火害人?”尹氏问。 阿蕊啜泣着说:“二小姐一入府就抢了大小姐的屋子,奴婢跟在大小姐身边,替大小姐委屈。加之二小姐身边的如月一早与奴婢发生了口舌,二小姐教训了奴婢几句,奴婢怀恨在心,这才去西阁纵火报复。” “真是好笑,昨日大家都在场,是长姐心疼我,才让我住她的屋子,怎么到成了是我抢的了?你倒是说说,我可曾问长姐要过任何东西?这话叫外人听了去,还以为长姐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长姐,你说呢?”云思看着何云锦问。 何云锦目光闪烁,将心中的怒火也都发泄在了阿蕊身上:“你这笨丫头,谁要你多管闲事!是我让二妹住在我的房里,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这么做岂不是挑拨我们姐妹二人之间的关系!” “长姐被生气,长姐对我的好,云思都记着呢,且感激在心。岂是旁人随随便便就能挑拨的。”云思一脸诚意的看着何云锦。 何玉璋倒是一笑:“你们姐妹二人能相处融洽,为父深感欣慰。” “老爷,这丫头……”尹氏有些为难。 何玉璋微微皱眉:“身为奴才,主子教训两句便怀恨在心,又如此恣意生事,挑拨离间,实在可恶。碧云,这后院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第18章:大房的教诲 尹氏盯着阿蕊,厉声道:“你不知尊卑,蓄意纵火,更害的族谱烧毁过半,带下去杖责八十,赶出相府。若不是云思冒险将残余的族谱拿出来,今日定杖毙了你这贱婢!” 尹氏似乎将酝酿在胸腔里的火气都发泄到了她身上。 何玉璋点点头起身说:“梵笙啊,明日你找人修缮一下西阁,顺便给云锦收拾一个新的屋子,老挤在云落云落房里也不是办法。” “爹,现在西阁已经烧毁了大半,二妹也受了惊吓,不如……我还是搬回去住吧,新收拾的屋子就让二妹去住如何?”何云锦一副好心的样子上前说道。 何玉璋却微微皱眉,显然觉得有些麻烦:“云思已经住下了,就不要折腾了。” 云思也说道:“是啊,西阁虽然烧掉了,可正堂跟东暖阁却能住。长姐住在烧过的房子里也不好,还是不用换了。免得又叫恣意生事的人称我抢了长姐的新住所。” 何云锦见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只能面色僵持的假笑:“好吧……只要二妹觉得无妨就好。” “云思的手受了伤,待会儿叫大夫来包扎一下。”何玉璋说完,便离开了大堂,留下其他人叽叽喳喳。 云思像大夫人行了个礼,随后出了门,如月连忙上前扶着云思,心疼的说:“小姐的手没事吧?” 云思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这点小伤算什么?随便包扎一下就好了。虽然没能揪出幕后主使,可让那丫头领了重罚,倒也值了。” 说话间,许梵笙忽然从后面追上来说:“二妹,你要的东西我买好了。” 云思感谢道:“谢谢梵笙哥,我这会儿不方便,你差人送去我房里就行了。” “好。”许梵笙看似有些犹豫的问,“你……没事吧?” “我倒是没事,只不过族谱烧毁了近半,祖母恐怕要气死才是。”云思叹了口气。 云思猜的没错,事情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气的她连连咳嗽:“你们说什么?族谱……烧了?族谱不是好好的在祠堂放着吗,怎么会烧了?” 竹春一边给老夫人敲着后背,一边小声解释:“是老夫人叫二小姐抄写族谱,二小姐没抄完,才想着把族谱拿回去继续抄,等抄完了再来见您老人家。” “哎呦!谁叫她拿回去!这下好,这族谱可是我们何家的命啊!哎呦喂……咳咳咳……”老夫人被气的头昏脑涨。 竹春赶紧递过一杯水说:“老夫人别急,说到底这事也怪不得二小姐,毕竟二小姐是一片诚心。奴婢倒是听说,纵火的丫头是大小姐房里的阿蕊。” “云锦的丫鬟?”老夫人喝了口水,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微微叹气,“云锦那丫头,养尊处优惯了,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还是拗不过。我就说,她怎么肯把自己的屋子让给新进府的丫头。” 老夫人一眼看穿了因由,竹春也道:“大小姐是老爷的嫡出长女,自幼宠爱就多一点,大小姐骄纵也是理所当然的。” “哼,什么理所当然,都是她娘惯的!这些年相府上上下下,还不都是他们母女二人说了算。”老夫人眼中浮现出不满。 竹春给老夫人捏着肩,安抚道:“老夫人快别气了,族谱虽珍贵,可每隔三年都要换新。没记错的话,今年刚好第三年,不过那抄书账房半年前就已经离开了相府。奴婢去找找他,兴许他那还有备份呢。” 老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诶,只能这样了。” 而另一边的何云锦被尹氏带回了房间,尹氏面目十分严肃的看着她问:“是你做的?” 何云锦咬了咬嘴唇,点头承认:“嗯,女儿是想着让她先发现火情……这样爹就会相信她是克星,好让她搬出那间屋子。” “诶,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要不是今日阿蕊没有把你揭发出来,你在你爹面前苦心经营的乖女儿形象就都毁了!不过是一间屋子而已,我们相府这么大,还能差了你的吃穿住行不成?”尹氏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何云锦却眼中闪着泪光,好像十分委屈的说:“可那间屋子是爹特地让我一个人住的,是相府里最好的一间了,为什么何云思一来我就要让给她……” 尹氏皱眉:“你还小,什么都不懂。你若不对她好一点,怎么能让你父亲更重视你呢?” “我本就是爹的嫡长女,她不过是外室所生的庶女,且刚刚回府,怎能与我相比?爹从小就最疼我了,难不成因为一个野丫头,还能偏心不成?”何云锦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懂什么?一个男人的怜悯之心,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你瞧,何云思那丫头脑子倒是灵光的很,表现的乖巧懂事,不争不抢。你爹虽不喜欢她,却也始终念及着她娘的情分!难免有一天她学会利用这一点,踩在了你头上!”尹氏顿了顿,继续说,“娘知道你我委屈,可你自己委屈有什么用,一定要让你父亲也认为你委屈,这样他才会时刻记得,你才是他最疼爱,最出众的长女,你明不明白?” 何云锦吸了吸鼻子,点头说:“女儿明白了。” “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管听娘的就好,娘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下次切不可自作主张!”尹氏嘱咐道。 何云锦红着眼眶从尹氏的房间里出来,素心急忙上前搀扶,谁知何云锦却突然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素心被打的一怔,不过却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连忙跪在地上,捧着半边通红的脸小声道:“奴婢知错。”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害的险些叫人知道是我做的。”何云锦刚被尹氏数落,心情十分不好。 素心闻言,连连认错:“大小姐别生气了,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疏忽大意了,下次大小姐吩咐的事,奴婢一定亲力亲为!” 何云锦微微蹙眉:“阿蕊那丫头呢?” “已经领了板子,奴婢给了她钱,打发她出府了。”素心说。 何云锦稍微松了口气,点头道:“还算她识相,不然可不是八十板子这么简单了。” 素心身子一颤,心知何云锦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云思回到房间的时候,周围还弥漫着烧过的滚滚浓烟气味,不过好在火已经扑灭了,正堂也没受到任何影响。 看着残缺凋零的西阁,如月抱怨道:“好好的房子就这么毁了,真是可气……” 云思却笑道:“有人自己烧了自己的房子,应该比我们更气才是。这西阁遮了不少阳光,拆了更好,辟出一块地,我好种点药材!” 现在的云思恍然觉得这老天有意帮自己放了这一把火,心中高兴的很。 第19章:学规矩 如月帮云思上了药,云思却并未休息,而是将那残余的族谱拿出来,有些侥幸的说:“你瞧,还好我这已经抄写了过半,刚刚我翻看了一下,这些剩余的刚好能接上。” “如果小姐将族谱重新抄写完整,老夫人跟大人一定会高兴的!”如月激动的说。 云思也二话不说,开始埋头抄写图谱。 晚饭间,何玉璋并未回府,听说是去尚书大人家议事了。饭桌上也照旧是大房二房一家,还有何慕跟云思。 席间,何云锦不小心弄撒了水,素心急忙上前收拾,眼尖的二夫人瞥了一眼,忙问道:“哟,素心这脸是怎么了?好像被谁打了一样。” 素心一怔,急忙否认道:“谢二夫人关心,是奴婢不小心撞的而已。” “就是,素心可是表妹的贴身丫鬟,谁敢打她?”何慕在一旁奉承。 何云锦目光有些闪躲,匆匆吃了几口就走了。 云思也不想在此多逗留,起身准备告退,临走之时,大夫人却说:“云思啊,既然你父亲把你交给我了,这府上的规矩,为娘也得好好教教你,以后每日辰时你来我房里学规矩。” “女儿遵命。”云思答应着。 出了门,如月才忍不住抱怨:“这么早?比平时都要早一个时辰。” “没关系,大夫人有心教我规矩,我好好学着便是了,不然又要叫人说我懒惰不上进。”云思说。 如月却嘟囔着:“这府上的规矩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多,只要小姐用心学,不过几日便可熟络,奴婢也能教小姐的。” “你这丫头,大夫人可是这相府的主母,父亲既然把我交到她手上,她理应尽职尽责才是。”云思说。 回房的路上,云思恍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见到许梵笙的身影,不经意的询问:“诶,怎么不见许梵笙?” “奴婢刚刚出门的时候听说,许少爷是去接四小姐回府了。”如月称。 “四小姐?相府还有四小姐?恐怕又是个难对付的主儿……”云思苦笑。 次日一早,云思准时起床,待到辰时的时候,便已经跟如月守在大夫人门口了,谁知大夫人的房门紧闭,竟没人开门。 云思只好让如月上前去叩门,好一会儿,凤姑才打着哈欠从房内走出来,瞥了二人一眼道:“原来是二小姐,来的倒也准时。” “大娘呢?”云思问。 凤姑说:“大夫人还未起,学规矩这事,由奴婢来教二小姐就行了。” 云思默许,凤姑却瞧了瞧云思身边的如月,说道:“二小姐是来学规矩理解的,身边带个丫头怕是不妥吧。” 云思转头看了如月一眼:“你先回房等着我把,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那小姐一个人没事吗?”如月有些担心。 凤姑却嘲讽道:“你在丫头,二小姐是来学规矩的,又不是来服役的,能有什么事?” “去吧。”云思说。 如月走后,凤姑才一边引领着云思往后堂浅台上走,一边说道:“二小姐如今进了相府,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人的颜面,规矩可得好好学着。日后出了府,叫人瞧见,也好说虽然二小姐是乡下人,礼节上倒也不至于失了大体。” “大家觉得乡下人很丢脸么?”云思低声问。 凤姑却笑:“这倒不是,二小姐可别误会。奴婢的意思是各种礼节规矩繁琐复杂,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透的。不过大夫人既然让奴婢来教二小姐,奴婢一定竭尽所能,把二小姐教的像模像样。” “那就有劳姑姑了。”云思笑了笑。 凤姑也顿了顿,转头看着云思:“不过奴婢可有言在先,虽然二小姐是金贵之身,可在这学习期间,奴婢只会把小姐当做自己的学徒,不会网开情面,更不会得过且过,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不知二小姐可否介意?” “姑姑尽心教我,云思一定好好学习。”云思说。 凤姑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这就好,那我们开始吧。” 云思看着面前矮桌上摆满的茶壶,茶盏,又将目光放到凤姑身上。 凤姑开始说:“这入门首学的,自然是行礼。自古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对待不同的人,行礼的方式也不一样。奴婢见二小姐所行之礼,虽然并无不妥,可都是常礼,自己人一向不用计较。可实际上二小姐面见夫人嫡母,兄长姐妹,父亲丞相,每一位要行不同的礼,奴婢给二小姐一一示范一遍,二小姐可要瞧清楚些。” 云思皱眉,看着凤姑依次行着复杂多样的礼,只能努力记在心里。 做好了一遍之后,凤姑才问:“二小姐可看清楚了?” “差不多……”云思有些没底。 凤姑考了云思几次,下至亲戚长辈,上至高官显贵,云思虽努力按照记忆来做,却仍是有几处做错。凤姑有些不耐烦的皱眉:“记不住的话,二小姐就把做错的行礼方式挨个做五十遍。” “五十遍?”云思瞪着眼,哪怕不用做什么,那些正式所行的大礼,皆要跪在地上行叩拜,之后再起来,每一种做五十次,恐怕是要断了腿。 凤姑却毋庸置疑的点头:“只有这样才记得扎实,也免得奴婢一遍一遍示范,二小姐又记不住,浪费时间。难不成这点困难,二小姐都克服不了?奴婢们之所以能记得扎实,做的功课,可远比二小姐多得多。” 云思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好,我做就是了。” 当云思一次不差的挨个大礼行了五十次,腿都险些直不起来。凤姑站在一旁乘凉,暗中得意。 “姑姑,我现在做的可还标准?”云思问。 凤姑勉强点点头:“你瞧,让二小姐这么做,不是很快就学会了?” 可云思却也看准了她是故意为难自己,忍气上前说道:“姑姑说这府上尊卑有别,见面行礼是必然要做的,对嘛?” “当然。”凤姑说。 云思突然一笑:“可刚刚姑姑见到我的时候,也并没有行礼。既然我是主,你是仆,那现在就补上吧。” “什……什么?”凤姑有些讶异。 云思则看着她反问:“怎么,我说的话姑姑听不懂么?” 凤姑无奈,只好黑着脸给云思行了个礼:“见过二小姐。” 但云思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继续说道:“姑姑行的是常礼吧?我记得姑姑刚刚还说过,一家人见面行常礼,大家都不会计较。可若是算起来,姑姑并非何家之人,若我不受此礼,还请姑姑行个大礼。” “你……二小姐是有意为难奴婢了?”凤姑恼火的问。 云思则乖巧的一笑:“哪有,是姑姑教得好而已。况且姑姑不曾为难云思,云思怎会为难姑姑呢?” 第20章:有意苛待 看着云思笑意盈盈的脸,凤姑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眼前这个小姑娘,不过话既已经说出话,这会儿又没办法不照做,只能勉为其难的行了个大礼。 云思还算满意的点点头:“有劳姑姑了。” 凤姑暗自白了云思一眼,心中暗自想着待会儿有你好看。 果然,接下来的学习过程,凤姑都是对云思百般刁难,云思也都强忍着挺了过来。 “这斟茶的礼节也必不可少,且若是长辈没有收下你的茶,小姐便要一直举着茶盏,切不可随意收回。”凤姑给云思示范了一遍。 云思按照步骤自己做了一次,却发现这茶壶里的清水被换成了满满一壶热水,云思刚一将茶盏端起来,就被烫的惊呼一声,扔掉了茶盏。 “你做什么?”凤姑皱眉看着云思。 云思也生气的说:“为什么刚刚你的是清水,而我的就是开水?” “二小姐这就孤陋寡闻了,有的人就喜欢喝热茶,比如大人,可有的人喜欢喝凉茶,比如老夫人。怎么,难道二小姐去给大人敬茶的时候,也要把茶盏丢到大人面前不是?”凤姑有理有据的说。 就在两人争执期间,堂前却走来几个丫鬟引路,抬头一瞧,原来是大夫人与二夫人一同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年少女子。 凤姑见此,忙上前行礼:“大夫人,二夫人,四小姐。” “不用多礼。”女子笑眯眯的说着,眉眼都完成了可爱的月牙,想来她就是刚刚回府的四小姐。 尹氏抬头看了看浅台上的云思,说道:“刚好云思也在,走,云萱,带你认识一下二姐。” “二姐?”四小姐何云萱有些茫然。 众人纷纷走到浅台上,云思按照刚刚凤姑所教,行了个颇为正式的礼:“大娘,二姨娘。” “云思啊,这是你的四妹何云萱,刚从舅舅家回来。”尹氏笑说。 何云萱倒是十分懂事的主动上前行礼:“见过二姐!” 云思笑了笑:“四妹好。” “娘,二姐也是刚刚回府么?”何云萱转眼问着二夫人。 二夫人点点头:“是啊。” 尹氏看着一旁的凤姑询问:“云思学的如何?” 凤姑答道:“刚巧在学斟茶,既然二位夫人在,不如就让二小姐替两位夫人斟个茶?” “也好。”尹氏说着,便落在在浅台上的茶桌前。 凤姑则说:“二小姐,就按照刚刚奴婢所教,帮大夫人与二夫人斟个茶吧。” 云思答应着,看着凤姑一脸笑意,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大娘请喝茶。”云思屈身跪在地上,将倒好的茶高高举起,递在大夫人面前。 尹氏倒是接过茶杯笑道:“不错,像点样子,去给二姨娘上茶吧。” 云思转身的功夫,并不知尹氏借机给了凤姑一个眼神,凤姑便立刻心领神会的说:“二夫人喜欢喝热茶,二小姐却倒一杯热的吧。” 云思就知道,好端端的叫自己做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但云思还是一一照做,把滚烫的茶水端到二夫人面前:“二姨娘请喝茶。” 可二夫人却并没有很快的接过茶杯,而是转头对何云萱询问道:“萱儿啊,怎么样,这两个月在舅舅家玩的可好?” 何云萱嬉笑道:“舅舅舅母宠着我,自然是比在府上老被父亲训斥的好,只不过表哥表姐都有事做,时间久了便很无聊,心心想着长姐跟二……不对,现在是三姐了。” 尹氏又问:“只想着姐姐们,就没想别人?” 何云萱认真的想了想,有些害羞的说:“自然有,最想的就是梵笙哥了!” “你这丫头……”二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众人一阵欢笑。 大家似乎忘了云思还在一旁举着滚烫的紫砂茶盏,更像是有意为之。 云思的手指烫的发红,跪在地上的身子也微微发颤,眼看大房二房相谈甚欢,似乎把自己给忽略了一样。 明知二房针对自己,心中本就呕着气,云思更是不打算就这样任由摆布,直接提高了一个声调,盖过了所有人的欢笑,大声说道:“二姨娘请喝茶!” 云思一出口,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四周不约而同的寂静片刻。 尹氏目光深邃的看着云思,何云萱才恍然反应过来,推搡着二夫人:“娘,二姐给你敬茶呢!都端了这么久了!” 二夫人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干嘛这么大声?才端了这么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啧,烫死了……”二夫人把云思手里的茶盏拿过来,顺手丢在桌面上。 云思缩了缩已经被烫红的手,心中十分怄气。 “行了,今日云萱刚刚回府,你先回房去吧,明日再来。”尹氏喝了口茶,低声说。 “是。”云思说完,起身边离开了浅台。 向来心思细腻的何云萱似乎察觉到了云思的不高兴,忙起身跟出去,走在云思身后喊道:“二姐,等等。” 云思回头看她:“四小姐,怎么了?” 何云萱小声说:“二姐的手都被烫红了,娘她不是故意的,二姐不要生气。” 看着何云萱一脸真诚的表情,加之她口口声声的二姐,云思才发现这个姑娘与何云锦何云落似乎有些不同。 “没事。”云思说。 “我刚从舅舅家里回来,不知二姐进了府,没带什么见面礼,二姐不要怪罪我才是。”何云萱拉着云思的手说。 云思笑了笑:“无妨,理应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准备礼物才对,你可有什么喜欢的?” “不用二姐费心啦!二只要姐不介意就好,那我先回去陪大娘她们说话了,有空再找二姐玩。”何云萱说。 云思点点头:“去吧。” 何云萱的热情,让云思不免想起了第一天进府时,何云锦的盛情。可与之不同的时,何云萱的眼里流露出的真诚,让人觉得心底一暖。而何云锦不管再怎么徜装笑脸,都难以掩饰她看自己时,眼底的那一抹鄙夷。 回房后,如月见云思安然无恙的回来,提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急忙上前扶着云思问:“小姐,怎么样,她们没有为难你吧?” “这府上的日子枯燥乏味,要是不为难一下我,她们以什么取乐?”云思苦笑道。 “什么?她们打了小姐?还是欺负了小姐?”如月慌张查看着云思的周身。 云思一摆手:“没事,我倒要看看,她们还敢怎么过分!” 云思一摆手的功夫,如月也得以瞧见她被烫到通红的手指,一把抓过去十分心疼的问:“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群混蛋!就知道欺负我家小姐,待会儿大人回来了,我去告诉大人!” 第21章:完整的族谱 云思摇头道:“不用了,本就是他授意大夫人教我规矩的,凤姑敢这样为难我,多半也是得了大夫人的命令。要是我们去告状,反而会让爹觉得我矫情。” “那小姐也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的被欺负吧!”如月不甘心的说。 “这府上的日在还长着呢,你还愁没有我们欺负回来的机会?”云思一边给自己的手擦着药一边说。 如月叹了口气:“奴婢这不是害怕小姐受委屈么。” 云思抬眼一笑:“放心,我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 晚饭的时候,云思并没有去正堂一起吃饭,而是闷在房间里把余下的族谱一口气都抄写完了。 如月端着饭菜从外面走进来:“小姐,吃口饭吧,晚点再抄。” 云思把笔墨放下,伸了个懒腰起身说:“如月,你去打听一下,老夫人这会儿是不是又到了瞌睡的时间,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去见老夫人。” “小姐又要去见老夫人?”如月有些担心,“老夫人似乎有些不待见小姐,况且……奴婢听说,因为族谱被烧的事,老夫人一直怄气呢,小姐这个时候去,恐怕又要撞墙了。” “没事,你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我去把药熬上。”云思匆匆吃了口饭,就把许梵笙带回来的药材拿去熬了。 正堂内,难得除了云思以外,三房夫人都聚齐了,何玉璋也在。不难看出,是为了给刚回府的四小姐接风洗尘。 饭桌上,众人有说有笑,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二小姐是不是没来?” 何玉璋瞧了一眼,刚想叫王管家去传话,尹氏就在一旁说:“云思刚刚叫丫鬟来打过招呼了,今晚暂时不来。” 何玉璋有些不高兴,皱眉说:“这丫头,一家人团聚她怎么又搞例外。” “爹把她当一家人,估计人家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呢。”何云落阴阳怪调的说着。 何云萱见此,忍不住说:“二姐一早上的时候,被茶水烫伤了手指,估计这会儿不舒服,爹就别介意了。既然是一家人,还愁没有见面的机会吗?” “吃吧吃吧。”何玉璋说。 二夫人看了看尹氏,故意小声嘟囔:“让她学点规矩,还要讨个工钱,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比我们云锦都娇贵了不成?” “大家好好吃饭吧。”尹氏打着圆场,可气氛却没有刚刚融洽了。 如月从外面跑回来,见云思正在厨房里鼓捣着药罐,上前说道:“小姐,奴婢打听过了,再隔一个时辰,老夫人就该服药了,所以这会儿刚吃过饭,还没休息。” 云思笑道:“猜的没错,刚刚好。” 熬好了药,云思才拿着抄写好的族谱,带着药罐去见老夫人。 老夫人房内,竹春正扶着老人家在屋内转悠消食,老夫人惦记着族谱的事,又询问道:“竹春啊,你可找到那账房了?” 竹春有些失望的说:“奴婢去找的时候,他们已经搬家了。” “那族谱岂不是……诶,这丫头闯了大祸了!”老夫人恼火的用拐杖敲着地板。 竹春急忙安抚:“老夫人别气,奴婢再想想其他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丫头打小养在外面,偏偏今年一回了府,就闹起了火,还烧了族谱,难道那群下人说的没错,她还真是个小灾星?”老夫人明知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传言,可气头上的她,还是忍不住说道。 竹春扶着老夫人坐回去:“您就别气了,快坐下,最近您的骨痛症又犯了,可别着了凉。” 老夫人哀声叹气的坐下,外面却跑进来一个小丫鬟禀报:“老夫人,二小姐求见。” “她怎么又来了?闯了祸还不好好回去思过,让她走吧,我没空见她。”老夫人一摆手说。 竹春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也连忙退了下去。 门口,跑进去通报的丫头很快又跑出来,瞧了云思一眼,行礼道:“二小姐,老夫人这会儿没空见你,二小姐还是先回吧。” 云思想了想,点头说:“好,那你把这两样东西替我拿给老夫人。” 丫鬟接过云思的东西,又指着药罐问:“这是……” 云思解释说:“听说祖母最近犯了骨痛,这是我特地为祖母熬制的药,可以驱寒除痛,我娘家祖上的秘方,方子在这本书里,劳烦姑娘传达。” “好。”丫鬟倒是乖巧的接过云思的东西走了进去。 “我们走吧。”云思说。 如月有些纳闷:“为什么要走?万一待会儿老夫人瞧了,一高兴要见小姐怎么办?” 云思却说:“我就知道老夫人不愿意见我才挑这个时候来的。总不能让老夫人觉得,我们是为了讨好她才故意做的这些吧。” “那小姐这是……”如月不解。 “虽说西阁的火不是我放的,可也是因为我的大意才烧了族谱,把族谱抄写完,算是弥补我的过错。至于给老夫人熬药,刚好我娘教过我治疗骨痛的方子,所以,这也是的医者本能,更是尽我一份为人子孙的孝道罢了。”云思解释说。 屋内,丫鬟带着云思的东西走进来,老夫人奇怪的看着她:“这都是什么?” “回老夫人的话,是二小姐让奴婢把这两样东西带进来的。”丫鬟说。 老夫人皱着眉问:“这都是什么东西?” 丫鬟端着药罐称:“二小姐说,这是特地给老夫人熬的药,可以有效治疗骨痛,祛除风寒,而且是二小姐家里的秘方。她还说,要是老夫人不放心的话,这药方就在这本书里,老夫人可以找大夫查看。” 老夫人略微愣神儿,口气也稍有缓和:“竹春,你去瞧瞧。” 竹春把那本夹着药方的厚书拿过来,翻开一看却不由惊喜道:“老夫人你瞧,是……是族谱!” “什么?”老夫人急忙起身过去,颤颤巍巍的接过竹春手上的书。 来回翻看一番,老夫人也激动的笑道:“还真是族谱,竟然一页不少!” “不仅如此,且字迹娟秀工整,除了族谱的本身质地差了点,完全不必之前的逊色啊!”竹春感叹道。 老夫人像是重获至宝一般,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竹春问:“这是……那丫头抄的?” 竹春点点头:“看样子是,那日老夫人叫她抄族谱,这本子是奴婢亲自给她的,记得真真的。想不到她竟真的一字不差的把族谱给抄完了。” 老夫人此刻有些茫然,忍不住小声道:“这丫头还真有毅力,难不成是我看错了她了?还是她做这些,只是为了讨好老身而已?” “老夫人,奴婢说句公道话,就算是二小姐想着讨好您,那也没什么错啊。您毕竟是她的祖母,可见她还是有这份儿心的!”竹春说。 老夫人思来想去,点点头说:“好吧,她在外面等着领赏对嘛,让她进来吧。” 丫鬟却说:“二小姐把这两样东西给了奴婢之后就走了,并没有在外面。” 第22章:四小姐 听丫鬟这样说,老夫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喃喃自语道:“居然走了……” 见此,竹春只好在一旁打着圆场:“老夫人,您瞧,二小姐也并非您想的那样。兴许她只是想对自己的祖母尽一点孝道,这有什么错呢?要是为了讨赏,估计这会儿也不会离开了,您说呢?” 老夫人摸索着手里完好的族谱,思索了好半天才说:“难道的确是我过于偏见了?” “老夫人这不是偏见,想来二小姐自幼不在府上,难得与老夫人亲近。且过了十几年才回来,难免会让人怀疑其用意,甚至会为大人带来不好的名声。”竹春给老夫人揉着肩。 老夫人像是被竹春说出了心声一般,连连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啊……” 竹春缓了缓,又说:“可奴婢打小跟在老夫人身边,如今老夫人虽眼睛看不大清了,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咱们这丞相府上的几位大小姐,的确是从小养尊处优,生在您老人家身边的,可能做像二小姐这样不娇嗔,又有心的,恐怕也没谁了吧。” 思来想去,老夫人也赞同的说:“是啊,别说是那丫头,云锦作为相府的嫡女,也从未做过这些事,就连那大房,终日嘴上嘘寒问暖,送这送那,也没有给我端过一碗药来。” “对了,二小姐送来的药还在呢,老夫人要不要试试?您不是说,最近的几服药似乎都没怎么见效吗?”竹春提醒说。 老夫人却摇摇头说:“药就算了,那小丫头才几岁,哪懂什么药理,她这份心我记下就是了。” “那药呢?”竹春问。 老夫人称:“拿去倒了吧。” 竹春也没再劝,毕竟她与云思素不相识,之所以愿意在老夫人面前替她说话,一方面是看不惯这府上的几房夫人小姐娇惯欺人,另一方面自然也有自己的缘故。老夫人虽上了年纪,可头脑却一点也不糊涂,要是竹春一直絮叨着二姑娘的好,反而会引起老夫人的反感,也所为是点到即可。 而竹春在相府多年,又自幼服侍在老夫人左右,见过的嘴脸数不胜数,当她看见云思的时候,就知道那姑娘绝非是愚钝险恶之人。 竹春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将药罐里的药倒掉之后,又吩咐人把药罐送还给云思。 屋内,丫鬟捧着药罐送过来,如月在一旁有些高兴的说:“老夫人都喝光了?” 云思瞧了药罐一眼,看着挂在内壁上,没有一点残余的药渣,摇了摇头:“没,都倒掉了。” “小姐怎么知道?”如月问。 云思解释说:“如果是喝掉的,这内壁上必然会沾上余下的药渣,只要倒掉的,才会顺着汤水将药渣倒个一干二净。” 如月闻言有些泄气:“那小姐岂不是白白熬了一个时辰……要奴婢说,老夫人不领小姐的情,小姐也尽了心意,这事儿就算了!” 云思却笑着摇了摇头:“可不能就这样算了,竹春姑姑已经告诉我明日继续去送药了。” “什么?竹春姑姑何时告诉的小姐?”如月难以置信的看着云思。 “你猜猜?”云思拖着下巴,有趣的看着如月。 如月鼓着腮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说:“是不是因为……如果老夫人不想让小姐再送药过去了,竹春姑姑也不会特地叫人把药罐子还回来?竹春姑姑之所以这么做,是想鼓励小姐继续给老夫人送药,老夫人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抵触小姐了?奴婢说的对不对?” 云思笑眯眯的看她:“有进步有进步。” 如月得意的一笑:“嘿嘿,受小姐的熏染多了,自然聪明了一点。只不过……奴婢有些好奇,竹春姑姑为何要帮着我们啊?我们好像跟她并不熟。” 如月的问题,云思也同样再想,可后来才觉得越想的复杂,还不如想的单纯些。 “或许只是因为竹春姑姑心善,也可能有别的原因,只不过我们暂时不得而知。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对我有恩,我急着就是了。至于她有什么目的,那就是她的事了。”云思坦然的说道。 傍晚,云思按例去正堂吃饭,今日倒是刚巧,一大家子的人都在。饭后,四小姐何云萱喊着大家先别急回房,自己带了礼物给众人。 “四丫头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尹氏笑道。 何云萱送了尹氏一方上好的笔墨,送给何云落一支璀璨的发簪,何慕得了一柄折扇;而何云锦一向喜欢好看的衣裳,何云萱便送了她两匹上等绸缎。其他人也都根据自己的喜好得到了不同的礼物,众人十分欢喜。 何云落有些羡慕的看着何云锦说:“小妹对长姐真是好,这绸缎一送就是两匹,不过小妹难道不知道,长姐不喜欢杜鹃花的图样,看着土气。” 何云萱有些尴尬:“我……我只是看着好看而已,并不知道长姐不喜欢。” “云落说的是玩笑话,这是小妹的一片心意,我哪里会不喜欢呢?”何云锦倒是很会说话。 “那就好。”何云萱笑了笑。 何云落盯着角落里的云思,突然笑说:“好像我们每个人都拿了东西,二姐怎么两手空空啊?” 何云落原想嘲笑一番,机敏的二夫人却赶紧拉扯了她一下,说道:“云萱并不知有旁人回府,自然就没准备而已。” 何云萱刚要开口,何云锦却突然抢先一步称:“二妹你别介意,小妹不知道你回了府。正好我这有两匹绸缎,也用不完,这一匹就当是我替小妹送你的见面礼,你也好做身新衣裳。” 云思眼瞧着她把手上那匹绣着杜鹃花的绸缎,满怀热情的朝自己递了过来。 云思自然知道她并不喜欢那匹料子,还故作大方的转送给了自己,真是空得一个好人情。 云思心中鄙夷,脸上却还是感激的笑着,接过何云锦递来的绸缎称:“多谢长姐。” 何云落在一旁嗤笑:“这花样倒是很符合二姐的气质呢。” 二夫人掩口偷笑,云思却好像丝毫不介意,笑的更灿烂了。 如月最讨厌别人欺负云思,忍不住先行一礼,又开口说道:“奴婢替我家小姐谢过三小姐,三小姐头上的杜鹃花发簪也很符合三小姐的气质。” 何云落一怔,忙摘下头上的发簪一瞧,今日不偏不巧,刚好带的是杜鹃花,亏得自己刚才还嘲笑杜鹃花土气…… 恼羞成怒的她将发簪扔在一旁,一拍桌子说道:“多嘴的贱婢!二姐,你的丫鬟自己也不好好管管!” 云思回头瞧了一眼如月,反而一脸无辜的称:“如月说的没错啊,三妹要是不 第23章:竹春姑姑 何云落见云思非但没有道歉之一,反而主仆一心,合着伙嘲笑自己,气的直接起身说道:“大娘,你看看她们……” 尹氏微微皱眉,轻咳两声说:“云落,别闹了。” 何云落见尹氏不肯帮着自己,二房又没什么权利,耍着脾气一个转身就走掉了。 众人尴尬的面面相觑,何慕在一旁不满意的说:“云思啊,她可是你妹妹,你怎么不让着她些,一点没有做姐姐的样子!” 云思白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愿意理会。 何云落走后,何云萱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忙上前拉着云思的手说:“二姐,昨日知道你回了府,我已经叫梵笙哥帮我买了特别的礼物给你!” “还有我嘛?”云思有些欣喜。 何云萱使劲儿的点点头:“当然有,不然今日怎么会把大家都叫来呢!” 说话间,许梵笙就提着几个瓶瓶罐罐进来了,径直走到云思跟前,递给她说:“给,云萱的礼物。” 云思好奇的接过来一瞧,竟然全是药材的种子,顿时惊喜的不得了:“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些?” 何云萱嘿嘿一笑:“这还多亏了梵笙哥,是他告诉我二姐懂些医术,且希望在烧掉的西阁处种植一些药材,我就让梵笙哥帮我买了这些种子送给你啦。只不过没花多少银两,希望二姐不嫌弃就行。” 云思忙摇头,如视珍宝一般的说:“不嫌弃不嫌弃,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云萱,谢谢你。” “二姐喜欢就好!”何云萱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实在可爱。 相较之下,坐在一边的何云锦却不知不觉的捏紧了手里的绸缎,刚刚云思并不曾对自己这般感激,也只是敷衍的说了一句谢谢而已。 “瞧瞧,云萱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尹氏在座上满意的说。 “我先走了。”许梵笙转身欲走,却忽然被云萱叫住,“梵笙哥!等等!” 许梵笙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何云萱:“怎么,也有我的礼物么?” 何云萱兴奋的点点头:“当然了!” 说着,她将自己精心挑选的剑穗拿出来,走到许梵笙跟前,递给他说:“梵笙哥,这是我特地给你挑的。” 许梵笙低眸瞧了瞧,微微一笑:“谢谢小妹。” 不知为何,云思注意到何云萱再同许梵笙说话的时候,脸颊竟不自觉的泛起了一丝红晕。当许梵笙对她笑的时候,那抹红晕也更加明显了。 “我帮你系上吧!”何云萱满怀期待,眨着眼瞧他。 当着众人的面,许梵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眼瞧了瞧尹氏。 尹氏才点头道:“难得云萱开心,你就让她帮你系上吧。” 许梵笙这才点头答应:“好。” 他将自己的腰间佩剑取下来,递给何云萱,何云萱欢喜的将剑穗认真拴在了许梵笙的佩剑上,随后才还回去:“梵笙哥看,好看吗?” “好看。”许梵笙收起佩剑,“义父有事叫我做,我先走了。” 何云萱看着许梵笙离开的背影,笑的很是开心。 回房后,一向善于观察的如月才笑嘻嘻的小声问:“小姐,你说……四小姐是不是喜欢许少爷啊?” “胡说,许梵笙可是她的兄长。”云思摆弄着眼前的药罐,心里捉摸着要如何栽种。 如月却不死心的说:“可毕竟许少爷是丞相大人的义子。以奴婢瞧着,四小姐看许少爷的目光,跟看表少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其实不用如月说,云思也感觉到了何云萱眼神中充满的思慕,不过这府上的关系错综复杂,云思还是说道:“你这丫头管那么多做什么?” 如月吐了吐舌头,撅着嘴说:“奴婢好奇而已。” 云思将何云锦送给自己的绸缎摆在桌子上,看了好一会儿,如月则称:“看见这个就气,大小姐是把小姐当什么人了?她不喜欢的东西,就随随便便送给小姐,好像我们要接受她的施舍一样。” 云思摆弄了一会儿才说:“如月啊,你把这料子送给竹春姑姑吧,我两次都瞧她头上簪着粉杜鹃,应该是喜欢杜鹃花,这绸缎的质地不错,让竹春姑姑做身新衣裳,也当是我的回礼了。” 如月闻言,乖巧的抱着绸缎去找竹春。 见到如月的时候,竹春有些意外:“怎么是你这丫头过来了?你家小姐呢?” 如月笑眯眯的说:“小姐按照姑姑的吩咐,在熬着药呢,这会儿叫奴婢先过来,把这缎子送给姑姑。” 竹春眨了眨眼,饶有意味的一笑:“别胡说,我可没吩咐二小姐什么。” “嘿嘿,奴婢明白!这缎子还请姑姑收下。”如月见四周无人,上前把绸缎塞到竹春手上。 竹春瞥了一眼,竟是自己喜欢的花样,有些惊喜:“二小姐怎么知道我喜欢杜鹃?” “小姐说见姑姑头上簪了杜鹃花,想来是喜欢。”如月机灵的解释说。 竹春似乎有些不好冒然接受云思的赠礼,却因心水,着实犹豫了半天:“说起来我也没帮过二小姐什么忙,这绸缎的料子上佳,二小姐把它送给我,我还真不好接受……” 如月却坚定的将它塞到竹春手里:“哎呀,姑姑就拿着嘛,眼下也快到了花灯节,做身好看的衣裳,这料子跟姑姑多相配啊!” 在如月的坚持下,竹春也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心中十分欢喜,高兴的说:“怪不得二小姐独独带你入府,嘴甜的很!” 如月笑眯眯的说:“那就有劳姑姑帮二小姐在老夫人面前多美言几句咯!” 竹春点点头:“二小姐心思细腻淳朴,就算奴婢不说,老夫人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那就好!小姐还在给老夫人熬着药呢,奴婢晚点再同小姐一起来见过姑姑!”如月行了个礼,转身跑掉了。 竹春摸索着怀里的杜鹃花绸缎,暗自感叹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这二小姐何云思,的确是个可塑之才。 如月高高兴兴的回了房,云思看着她空手回来,心中踏实了不少,随后询问:“办好了?” “自然办好了,竹春姑姑被奴婢哄的可高兴了!”如月洋洋得意的说。 云思也笑:“我就喜欢你这张小嘴,又能哄人,又能气人。” “哼,那三小姐要是再敢当着奴婢的面叭叭的欺负你,奴婢必然气的她跳脚!小姐好歹也是她名分上的姐姐,她竟如此没礼貌。对付不了大小姐,还对付不了她嘛?”如月叉着腰说。 云思起身,伸了个懒腰说:“没错,那小丫头一看就是被二房教坏了,嘴巴厉害着呢。不过算她倒霉,遇见了我们!” 第24章:云思的反抗 老夫人门前,云思已经带着熬好的药站在门口等着了,这次她并没有叫看门的丫鬟进去通报老夫人,而是说道:“帮我把竹春姑姑叫出来。” 没一会儿,竹春就从房里走了出来,一看到云思,赶忙上前行礼:“方才二小姐叫如月送来的缎子奴婢已经收到了,谢谢二小姐。” “姑姑伺候祖母辛苦了,就当是云思的一点心意,姑姑不必放在心上。”云思扶着她起来说。 竹春起身后才问:“二小姐是来送药的吧?” 云思点头说:“嗯,我听说祖母素来觉得要苦,于是熬制的时候特地加了雪梨,既能润肺止咳,又不会太苦。” “二小姐有心了,交给奴婢就好。”竹春接过药罐说。 云思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姑姑若是有事差人来说一声就好。” 云思走后,房内的老夫人又在照常喊着药既苦又不见效。瞧着竹春走进来才问:“竹春啊,你这是去哪了?” 竹春将药罐放在一旁说:“是二小姐过来送药了,怕叨扰了老夫人就没通报,只叫奴婢把药端进来。” “那丫头又来了?她人呢?”老夫人问。 竹春说:“送了药就走了。” “走了就算了……”老夫人摆手说。 竹春也适时的倒了一碗药给老夫人递过去:“老夫人要不就试试二小姐的方子?” “换来换去都一样,不喝!”老夫人皱眉说。 竹春笑道:“这碗药可不一样哦,不仅带着二小姐的心意,听二小姐说,里面还炖了雪梨,用的也都是味甘一类的药材,不仅不苦,还能润肺止咳呢。” “还有这种药?”老夫人将信将疑。 竹春点头说:“是啊,二小姐也把药方送来了,老夫人要是不放心,叫大夫瞧一眼就是了。这药熬起来废功夫,老夫人该不会又让奴婢把药倒了吧?” 老夫人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招手说:“端来,我尝尝。” 竹春立刻把药碗递上去,难得老夫人把碗里的药喝光,竟没嚷嚷着苦。 “怎么样?是不是一点也不苦?”竹春笑眯眯的问。 老夫人却把持着面子说:“哪有药不苦的,只不过味道淡了些罢了。” “好好好,老夫人喝了药就好。”竹春顺从着她,却明显能从老夫人的脸上看到满意的神色。 竹春端着药碗下去,老夫人还是有些别扭的说:“差人告诉那丫头,明日不必送了。” 竹春没说话,心知云思定会按时送药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云思又按照惯例去大房处学规矩,似乎有了大夫人的撑腰,凤姑更加肆无忌惮了,不仅对云思百般刁难,甚至还动辄打骂,而对于这一切,大夫人都有意无意的避开,故作没看见一般。 凤姑不耐烦的教着云思府上年节的习俗规矩,只要云思稍不留神,做错了一点,她便开始皱眉嘟囔:“二小姐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学不会,奴婢可从未见过您这么难教的小姐。看来啊,您天生就不是小姐的命,要么等奴婢回禀了大人,还是给小姐您单独辟个院子,过您自由自在的生活算了!” “你说够了没有?”云思忽然起身,冷脸看她。 凤姑被云思突如其来的声调吓了一跳,随后却定了定神说:“怎么,二小姐不服气么?” “姑姑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以为凭谁都可以教训我?”云思嗤笑了一声看她。 云思目光中的恼火令凤姑斟酌了片刻,不过可能想着这是大房的地盘,立刻挺直了腰杆说:“别说是二小姐你了,就连大小姐奴婢都教训过。不过要提醒,也是该奴婢提醒小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才对吧。” 凤姑满脸鄙夷的翻了个白眼:“你不过是一个外室所生的庶女,还真当自己的尊贵的相府小姐了?要不是大人心疼你,这相府之内谁愿意沾染一身晦气?亏的你娘死的早,不然母女二人一同来祈求大人的施舍,谁能证明你到底是不是大人的女儿,还是你娘在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凤姑脸上,云思第一次这般目露凶光的看着她:“我告诉你,就算我身份再卑微,也是何玉璋的女儿,你不过是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妄议主子?既然你说话难听,我就替大娘好好教训一下你。等你教好了自己,再来教别人。” “你……你敢打我?”凤姑惊愕的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 云思毫不退缩的大声道:“对,打的就是你!姑姑不是教了我自幼尊卑有异,主仆有别。主子打奴才天经地义!怎么,本小姐还打不得你一个下人了?” 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尹氏才皱着眉头的从正堂走进偏堂,瞄了一眼在一旁捂脸的凤姑问:“怎么回事?” “夫人,您瞧瞧,奴婢辛辛苦苦教二小姐学规矩,二小姐不肯认真学习,奴婢说了她几句,她竟动手打人!”凤姑越说越委屈,捂着脸眼泪汪汪的看着尹氏。 尹氏也动了气,看着云思问:“云思,你怎么打人?” 云思冷哼一声:“她出言不逊,先是侮辱我,又羞辱我娘,我不打她难道还任由她一个奴婢踩在我头上吗?要是这样的话,恐怕是要乱了丞相府的规矩。” “那你也不该打人啊,有什么事来找我说就是了。”尹氏道。 云思转眼看她,行了个礼说:“大娘忙着府上的事,云思不敢轻易叨扰。再说刚刚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丫鬟也都听见了,大娘就在正堂,一墙之隔,该不会没听见吧?” 尹氏被云思问的一愣,忙借口说:“刚刚我出去了。” 云思站直了身子看着尹氏说:“多谢大娘这几日让人费心教云思规矩,可云思觉得这样以下犯上的奴婢,实在不适合为人榜样,恕云思不能跟这位姑姑学习了。” 云思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尹氏却忽然冷声叫住她:“云思啊,你打的可是大娘的贴身姑姑。她好歹也是府上位份比较老的人,给姑姑道个歉,今天的事就再不提了。” 良久,云思才转过身来,恭恭敬敬的给尹氏行了个礼:“恕云思不能从命。论尊卑,论主仆,我都没必要给一个下人道歉,况且是她羞辱我在先,要道歉也应该是她跟我道歉。不过就算她道歉了我也不会接受。大娘要是不高兴,尽管惩罚云思就是了。” “我倒没有不高兴,只不过要是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尹氏略带威胁。 云思却毫不让步的说:“无妨,凤姑羞辱我娘,质疑我的身份,岂不是变着法的说父亲糊涂才认下了我?父亲知道此事最好,也好让父亲明了,以后就不会有人拿云思到底是不是父亲的生女诟病了。” 尹氏的脸色十分难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件事就算了,你先回去吧。” 出了大房的门,云思才心中暗道:“主仆联手刁难我,还想就这么算了?想都别想!” 第25章:讨得欢心 云思走后,凤姑才既委屈又不服气的说:“夫人你瞧着丫头!简直是要翻了天,竟然……竟然敢跟您这么说话!还敢动手打奴婢,他日还不是要骑在我们头上?” 尹氏的神色凝重,许久才说:“是你自己蠢而已。她再怎么说,现在也是相府小姐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奴婢。她若是抓住这一点,在老爷面前反咬一口,老爷怕不是要怀疑是我怂恿的不成?” 凤姑识趣的点头:“是奴婢冲动了……” “不急,以后的日子这么长,何愁逞一时之快?她一个小丫头,还能翻了这丞相府的天不成?要是太过苛待她,被老爷知道了又要不高兴了。你也是这府上的老人了,该怎么做心里清楚,还用我教么?”尹氏深吸了一口气,坐到一边喝着茶水。 “不用不用,奴婢明白。”凤姑连连答应。 晚上,何玉璋回了府,正在前堂与尹氏说话间,王管家便进门通报:“大人,二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云思?她怎么来了。”何玉璋有些好奇,“也好,最近她不是一直跟着碧云学规矩吗,且让她进来,我考考她。” 云思进了门,按照之前所学,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父亲在上,受女儿一拜,祝父亲身体安康,福泽万年。” “这又不是逢年过节,干嘛行这样的大礼,快起来。”何玉璋说着,可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嗯,比刚入府的时候有规矩多了。” “谢父亲夸奖。”云思笑道。 何玉璋也问了不少问题,聪明的云思皆能对答如流。可一旁的尹氏却有些不解,自己明明没有让凤姑教过她这些,她是怎么知道的? 云思瞥了一眼尹氏疑惑的眼神,心中暗嘲,早就知道尹氏母女对自己不怀好意,哪里肯把真正的大门户规矩交给自己?恐怕就是为了等这一日看自己出丑呢!好在如月机灵,这些口头上的问题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很好,云思真是大有进步啊。”何玉璋赞不绝口。 说话间,何云锦也走了进来,见云思在,目光显然有些微颤,随后还是笑称:“二妹也在啊。” 云思见何云锦来了,便称:“刚好长姐来了,前几日凤姑教我的第一样便是敬茶,不如就让云思给父亲母亲还有长姐敬杯茶吧。” “好啊。”何云锦看了尹氏一眼,随后说道。 云思有模有样的依次给何云锦跟尹氏敬了茶,直到何玉璋的时候,云思才吩咐如月换一壶茶来。 等云思把茶盏递给何玉璋的时候,何玉璋刚一摸,便被烫的缩回了手,皱眉看着云思:“怎么这么烫?” 云思却故意一脸茫然的说:“怎么,父亲不是最爱喝热茶了吗?” “谁跟你说的?”何玉璋反口问,看来显然不是。 云思天真的解释:“是凤姑告诉云思,父亲最喜欢喝热茶了。一开始云思也觉得烫,可想着父亲爱喝,就练了许多次这敬热茶的功夫。” 如月连忙在一旁补充:“是啊大人,大人您看,凤姑为了让小姐端好热茶,把小姐的手指都烫坏了。可小姐说只要大人喜欢,小姐就一定会做好。” 何玉璋看着云思通红的手指,叹了口气:“你这傻孩子……” 尹氏这才知道了云思的用意,何云锦也在一旁坐立不安。 果然,何玉璋转头看着尹氏问:“碧云,凤姑也在府上待了快十年了吧?怎么连我喜欢喝什么茶都不知道?” “兴许……是云思听错了,你父亲可一直不喜欢喝热茶。”尹氏看着云思,希望她能点到为止。 可云思似乎并不打算含糊过去,而是反问:“云思为了学好规矩,不给相府丢脸,姑姑说的每句话都听的真真的,怎么会记错呢?刚才父亲也考问过云思了,云思可有哪里听错了?” 看着尹氏下不台的样子,云思也算是出了口气。何云锦急忙在一旁帮着打圆场:“是啊,二妹聪明伶俐,不会听错。或许是凤姑年纪大了,记错了而已。一点小事,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在何玉璋眼里,何云锦的话显然比尹氏要有分量,她这么一说,何玉璋也没再计较。 “云思啊,这两日你颇有进步,为父深感欣慰。”何玉璋拍了拍云思的双手说,“待会儿我叫王管家送点好的药去你房里,烫伤也不是小事。你抄写了族谱的事,你祖母也跟我说了,你功不可没,想要什么奖励?” 云思眨了眨眼,问道:“云思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只要为父力所能及。”何玉璋说。 云思行了个礼说:“上次父亲说要让梵笙哥帮着重修西阁,云思觉得修缮房屋避免不了府内的开支,不如直接把西阁拆了,女儿想要在西阁的地上辟出一块儿土地来种药材。” “种药材?”何玉璋问。 云思点头:“嗯,女儿看父亲虽正值盛年,可也多有头疼脑热之症,加之祖母的骨痛风寒,多数都要请大夫来开药。女儿索性略懂医术,自己种药不仅能节省成本开支,还能保证质量。刚好小妹送了我不少珍贵的药材种子,也能派上用场。” 何玉璋闻言大笑:“还以为你要什么奖励,原来是这点小事。自家种药是好事,我记得你母亲医术颇高,你自然也应当得其亲传。难得你为祖母跟大家着想,为父真是没看错你。” “那父亲是答应了吗?”云思满怀期待的问。 何玉璋点点头:“这是好事,当然答应。明日我就让梵笙帮你,想怎么做,你跟他说便是了。” “谢谢父亲!”云思十分欣喜,一激动竟扑进了何玉璋的怀里。 何玉璋一愣,随后却欣然了抱了抱云思。或许是其他几个丫头,包括何云锦在内,虽嘴上一直可以哄自己开心,也向来乖巧懂事。还没人能像云思这样大胆,高兴的时候可以抱抱自己,令他感受着为人父的责任与喜悦。 何云锦在一旁看的直瞪眼,就连尹氏也似乎没什么插画的机会。 云思回过神来才急忙从何玉璋怀里溜出来:“父亲对不起……女儿无礼了。” 何玉璋却满心欢喜的摸了摸云思的头说:“这可不是无礼,父女之间不就本该如此吗?” 云思甜甜的一笑,何云锦却觉得脸上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般滚烫。 “我看你规矩也学的差不多了,听你大娘说,你每日辰时便起,这两日就好好休息吧。”何玉璋说。 云思看了尹氏一眼,随后道:“都是大娘教得好,云思笨拙,多亏了大娘受累,愿意教女儿这些。父亲别光顾着夸女儿,大娘也功不可没呢。” “是啊,碧云一直都是我的贤内助。教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乖巧。”何玉璋说。 第26章:尽孝 尹氏不知为何,竟觉得脸上有一丝火热,也只好略带羞愧的点点头:“是我应该做的。” 云思开开心心的行了个礼:“那女儿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先退下啦。” “嗯,你去吧,刚好我也有点累了。”何玉璋说。 云思走后,坐在一旁的何云锦听着何玉璋声称自己累了,不免有些尴尬,只好也起身行礼:“既然父亲累了,那云锦也告退了。” 看着云锦满是阴云的脸,何玉璋有些纳闷儿:“云锦这是怎么了?” 尹氏喝了口茶,委婉的说道:“许是刚刚见老爷一直夸赞云思,却没留意云锦也在,有点不舒服,没事,老爷别介意,待会儿她自己就好了。” “没事,云锦被我从小宠坏了,难免有点小脾气。”何玉璋说。 从正堂出来,如月高兴的蹦蹦跳跳:“哈哈,小姐刚刚没看见大夫人跟大小姐的脸色,真是难看的要死!现在小姐逐渐在大人面前立稳了脚跟儿,这母女二人还不要气死啊?” 云思倒并没有刚刚表现的那么高兴,而是小声说:“父亲也不过是觉得我懂事乖巧一些而已。一旦我跟长姐犯了同样的错,挨骂受罚的必然是我,长姐却仍然可以在父亲面前得到宽容。” “小姐放心,总有一天,依小姐的聪明,一定会在大人的心里,得到跟大小姐一样的地位。”如月说。 “我倒不求跟她平起平坐,毕竟她是嫡女,我不过是个庶女。我只是想在相府能抬得起头来,好调查我想知道的事。”云思心里放不下母亲的死因,她越来越觉得此事跟相府必然有关。 如月扶着云思问:“那我们现在回房?” 云思说:“把我出门时熬好的药端上,去见祖母。” 站在老夫人门前等待的功夫,云思才对如月说:“要想在相府立足,一定要找一个稳固的靠山。” “小姐是说老夫人?可……可奴婢见老夫人在府上并没有什么大权。”如月说。 云思却笑:“祖母是不管事,管事的是大房母女。可这相府最大的人终归是父亲,但若算起来,父亲跟大房,包括这府上的其他公子小姐,还不是要听祖母的话,敬着祖母三分。” “小姐说的有道理!”如月点点头,“不过奴婢觉得老夫人似乎并不大喜欢小姐。” “那又如何,反正祖母也不是很喜欢长姐。”云思笑了笑。 “何以见得?”如月问。 云思小声解释说:“你瞧,要不是有必然的需要,或是逢年过节,你可曾见大小姐来过祖母房里?或是祖母想要见大小姐了?” 如月茅塞顿开,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没一会儿,竹春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二小姐来了,快进来。” 云思上前一步,将手上的药罐递过去说:“我就不进去叨扰祖母了,这药的温度刚刚好,麻烦姑姑送进去吧。” 竹春接过云思的药罐,云思刚准备离开,她却暗自扯了扯云思的衣角,随后眼神示意她再等等。 “哎哟,二小姐这就要走啊,老夫人在屋里呢,要不奴婢去通报一声?”竹春故意抬高了声调,让屋内的老夫人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云思也很快的反应过来,稍稍提高了声音说:“还是不了,祖母可能不太喜欢我,我就不给祖母添堵了,只要祖母的病能好起来,云思便别无他求了。” 竹春满意的点点头,果然,屋内却传来老夫人的声音:“丫头,你进来吧。” 如月激动的拉着云思小声笑:“小姐,我们成功了!” 云思有些开心,但并未表现的过于明显,只是随着竹春走了进去。 屋内充斥着浓浓的药香,老夫人坐在堂前的软卧上,旁边放着她的手杖。 “云思给祖母请安,祝祖母福寿安康。”云思行了个礼。 老夫人点点头:“还算懂规矩,起来吧。” 云思起身,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处,老夫人吩咐竹春说:“给她拿个凳子。” 云思落座后,老夫人才问:“这府上的其他人,都觉得我这屋子都是药味,不喜欢常来,你觉得呢?” 云思恳切的说:“相比于那些精心狍制的浓重熏香,云思更喜欢药香果香的天然纯粹。或许是因为云思自幼便与母亲学习医术,常与各种草药为伴,现在便也习以为常了。” “你打小儿就学医?”老夫人问。 云思点点头:“嗯,我娘曾经告诉我,乱世良医胜良相。能救死扶伤,用一身医术救济世人,便是云思最大的心愿了。” 老夫人的眼中难得浮出赞许的目光,随后又问:“这么说,你没有去过学堂?” “小时候云思由母亲独自带大,也只能靠着母亲为附近的邻里们看诊维持生计,不曾有多余的钱来让云思念学堂。”云思摇头说。 “可奴婢见族谱上,二小姐的字娟秀工整,连不少念过学堂的人都比不上。”竹春说。 云思羞愧的笑了笑:“说起来怕是惹祖母笑话,幼时云思便十分羡慕表姐能去学堂念书,经常跑表姐房里偷书看,还被舅公舅母打了一顿。练字识字也是在帮母亲抄写药方医术的时候顺便练的,只不过是年岁多了而已。” 老夫人看着云思有些尴尬的笑脸,同情之心却忍不住浮现,目光也柔和了不少:“诶,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只不过是生不逢时……” “可命运这事儿,也不是二小姐能决定的,老夫人您说呢?”竹春给老夫人捏着腿。 老夫人无奈的叹气:“是啊,都是你爹的错。” 云思低头苦笑:“要是母亲还在的话,云思也不会贸然打扰父亲的生活。云思是实在走投无路,这才来寻父亲的。” “罢了罢了,只要你没别的心思就好,这相府之上,多养你一个小丫头也不是难事。”老夫人摆手说。 “谢谢祖母。”云思起身行礼。 老夫人点点头,朝着云思招了招手:“过来,坐过来一点。” 云思把凳子扳倒老夫人面前,随后也乖巧的说:“竹春姑姑,我来帮祖母捏腿吧。” 竹春起身,云思挽起衣袖,上前屈身帮老夫人揉着腿:“从前我娘也有腿疼的毛病,云思便从医术上学了不少揉按穴位的手法,祖母觉得怎么样?” 老夫人的嘴角终于浮现出笑意来:“不轻不重,力道刚刚好。” 竹春也笑道:“老夫人,该喝药了。” 云思闻言急忙起身,跑过去把药碗端到老夫人面前,行了个礼说:“云思难得见祖母一次,还请祖母准许云思尽一尽孝,让我伺候您吧。” “好好好,难得你有这份儿孝心。”老夫人笑着答应。 第27章:大小姐喜欢的 云思端着药碗上前的功夫,老夫人才留意到云思手上那尚未痊愈的烧伤,问道:“丫头,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云思瞧了一眼,笑了笑:“没事的祖母。” “回老夫人的话,那日西阁起火,是小姐不顾危险冲进房里把族谱拿出来时,不慎被火烧伤的。”如月急忙说。 老夫人微微皱眉:“怎么没人跟我提起这事,我当时还以为族谱被烧没了,诶。” “都是云思的大意,才让族谱受损的。云思不过是做点弥补罢了。”云思称。 “那这只手也是?”老夫人又瞧见云思另一只手指上满是通红,询问道。 如月抢着说:“是小姐跟着大夫人房里的姑姑学规矩,那姑姑让小姐一直端着刚烧好的茶水烫的。” “多嘴!”云思皱眉喝止着如月,随后才解释,“听姑姑说父亲喜欢喝热茶,这才学起了端热茶的本事。只要是父亲喜欢,云思这点小伤算什么。” 看着云思天真的笑脸,老夫人却很不高兴:“玉璋几时喜欢喝热茶了?真是胡闹……” 云思忙懂事的说:“小事而已,祖母不必挂心,快喝药吧,等会儿就凉了。都是如月这丫头多嘴,回去了我再好好训她。” 服侍着老夫人喝了药,老夫人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满意之色。显然,云思尽心竭力的侍奉很讨老夫人欢心。 喝完了药,云思才说:“天色不早了,云思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先回房去了,等下次祖母想见云思的时候,云思再来给祖母请安。” “等会儿。”老夫人招呼道,“我听竹春说,你知道她喜欢杜鹃,便把云锦送你的料子给了竹春姑姑是嘛?” 云思看了竹春一眼,诚恳的点点头:“嗯,云思以为……祖母不愿意见云思,怕没有机会来侍奉,只能劳烦竹春姑姑替云思好好照顾祖母了。况且姑姑劳苦功高,云思也用不上那么好的料子。” “谁说的,你现在好歹也是相府的小姐,虽然学了规矩,这穿衣打扮上,也得高人一等。你跟竹春去库房瞧瞧,喜欢哪两匹料子就挑着回去,当是你今日伺候祖母的奖赏了。”老夫人面含笑意说。 云思也没有故意推脱,而是高兴的答应:“谢谢祖母!” 竹春提着灯笼,带着云思跟如月来到库房。见此刻周围没人,云思才行礼说:“多谢姑姑提点。” “谢奴婢做什么,是二小姐有心插柳,奴婢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二小姐聪慧过人,一点就透,换了旁人恐怕还没有这个心气呢。”竹春笑着说。 “那也是姑姑的功劳,要不是姑姑作美,恐怕云思现在也得不到祖母的垂爱。姑姑放心,您的好意云思定当记在心上。”云思称。 竹春则说:“有小姐这句话,奴婢的努力也就没白费。好了,小姐快挑两匹自己喜欢的料子吧,老夫人今儿是真的高兴了。” “是嘛?”云思一边挑选一边问。 竹春点头说:“那当然,奴婢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了。而且二小姐不知,老夫人的库房可不是轻易开来赏人的,就连大小姐都甚少有这个福气。” 云思精心挑了一圈,还是选了自己第一眼看中的水蓝色暗花绸缎。 “就这个吧。”云思抱起绸缎说。 竹春微微一怔,随后笑道:“二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料子轻薄剔透,柔软清凉,正适合现在裁制衣裳。入库不过几月,而且……大小姐特别喜欢。” 云思也不知道竹春是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只不过见旁边还有一匹一样面料的绸缎,只不过颜色稍稍逊色了一点,便一起拿了。 “谢谢姑姑,那云思就先回去了。”云思说。 回了房里,云思才吩咐如月:“如月,明日把这匹粉色的送给大小姐。我见她粉色的衣服多,想来能喜欢。” “是,奴婢遵命。”如月答应着。 这次反而是云思有些好奇:“怎么,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把这难得的料子送给长姐?” “小姐是不是真以为我笨啊?她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送个空人情给我们,我们自热要回礼。只不过我们的料子可是从老夫人那得来的,不知道要比她的好多少!奴婢倒想看看,她穿还是不穿。”如月得意的笑道。 “可以,最近变聪明了。”云思打趣。 如月却做了个鬼脸调皮的说:“奴婢一直聪明呢!” 次日,如月按照云思的吩咐,把绸缎送去何云锦房里。 “给大小姐请安,二小姐称感念上次大小姐赠送绸缎,便特地吩咐奴婢送来这匹料子回礼,还望大小姐不嫌弃。”如月行了个礼,拱手送上。 何云锦忙笑道:“多谢二妹了,素心,快收下。” 如月走后,何云锦便收回了笑脸,满是嫌弃的说:“丢去库房吧。” 素心刚要答应,却忽然说:“小姐你看,这料子可是上佳之品。” 何云锦凑上前一看,这才略显惊讶:“这……不是祖母库房里的那匹料子么,我一直想要的,怎么会在她手里?” “奴婢听说……昨日老夫人见了二小姐,还留她在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这布料似乎是老夫人赏的。”素心解释说。 何云锦的脸色顿时一变,气恼的说:“祖母真是偏心,这布料入库的时候,我就说过喜欢,可祖母偏偏跟没听见一样,现在转眼就赏给了她!怪不得,我说她怎么如此知恩图报,原来是找我耀武扬威来了,真是可恨……” “那这料子……”素心不知作何决定。 何云锦的确很喜欢这匹布料,实在舍得不防着吃灰,亦或是打赏下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是嫡,她是庶,这等好的布料给我穿是理所应当。若是我赏了人,叫祖母知道了难免觉得我小气。吩咐姑姑去裁了衣裳,刚好过两日参加宴席。” “小姐说的对,这粉色的料子还是小姐穿的最好看了,何云思许是自知不配,才转送给小姐的,想要讨好小姐!”素心在一旁说。 何云锦自我安慰般的点点头:“虽说这布料的确是好,不过我记得……祖母那还有一匹水蓝色的,要比这匹粉色的出挑许多。” “小姐不是喜欢粉色吗?”素心问。 “这等轻薄的料子,粉色显得有些闷。相较之下,水蓝色便灵动顺眼了不少。况且我这衣裳多半是粉色,我想要一件水蓝色的衣服。”何云锦抱怨着。 第28章:大小姐的心思 次日,素心按照何云锦所说,将昨天云思送来的料子拿去裁制衣裳,回来的时候刚巧遇见竹春。 “竹春姑姑。”素心问候道。 竹春见是素心,笑了笑说:“一大早的去哪啊?” 素心称:“给大小姐裁身衣裳,过两日张家公子设宴,请大小姐过去玩。” “这样啊,快回去伺候大小姐吧。”竹春说。 素心发现竹春身上的新衣服格外显眼,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姑姑也裁了新衣裳?” 竹春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点头称:“是啊,马上就是上元节了,做身新衣服,给老夫人天天喜气。” 回房后,素心却气冲冲的跑到何云锦面前说:“大小姐,你猜奴婢看到什么了?” “怎么了?”何云锦疑惑的问。 素心说:“奴婢一大早回来,看见竹春姑姑做了一身新衣裳,那衣料上的杜鹃花,明明就是大小姐送给何云思那匹料子,她竟然随手送给一个下人了!真是太不把小姐当回事了。” 何云锦闻言,脸色略显难看:“不识抬举……怪不得祖母愿意见她,原来是有竹春从中作祟。” “那竹春跟何云思非亲非故,她们两个怎么会联系在一起?那竹春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要帮也应该帮着大小姐啊!”素心十分不解。 何云锦冷声道:“竹春姑姑那个人,向来偏私,要不是她不肯帮忙,祖母也不至于不待见我。” 素心有些沮丧:“那我们怎么办?当日大家可都瞧见小姐把那匹料子给了何云思,她却转手给了别人。现在又假意惺惺的送大小姐东西,好像她再施舍我们一样!” “别说了!怎么这么多话?我又不傻,用你念叨吗?”何云锦不耐烦的吼着。 云思房内,此刻的她正在研究着四小姐给自己的药种,如月从外面跑进来说:“小姐,许少爷来了。” 不等云思起身,许梵笙就已经进了门,云思这才放下手上的东西,打着招呼:“梵笙哥。” “西阁已经拆的差不多了,这么一瞧,还的确空出了不少地。你打算怎么做?”许梵笙背着手,站在云思门前。 云思走过门口处,看着西阁处的一片空地,思索了一番说:“麻烦梵笙哥帮我运点园子里的土来,再叫家丁帮忙修缮一下围栏就行了。” “好,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许梵笙问。 云思摇头说:“暂时没有。” 许梵笙答应着,准备离开,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猛然转身看着云思说:“二妹,之前的事……你没生气了吧?” “之前的……什么事?”云思皱眉。 许梵笙似乎有些尴尬,轻咳两声说:“我帮你当做骗子的事。” 云思一怔,随后大笑:“这都快大半月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我哪有那么小气?” “不生气了就好。”许梵笙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这段时间竟总是介怀,想着该做些什么让云思解除误会。 “虽然你呢,有点自以为是,不过人却是个好人。以后你我也算是兄妹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就算和解了,怎么样?”云思大方的笑道。 许梵笙自然乐意见得,点头答应:“好啊。” 不知为何,看着云思纯粹的笑脸,许梵笙便觉得她跟府上的几个小姐很不一样。 “对了,梵笙哥……既然我们都和解了,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不介意的吧?”云思跑到许梵笙跟前,眨着眼问。 许梵笙想都没想,顺口说道:“你问就是了。” 云思盯着许梵笙腰间佩剑上的剑穗,笑嘻嘻的小声问:“四妹是不是对你特别好啊?” 许梵笙没想到云思会突然提到何云萱,思索了一下才说:“嗯,云萱很小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了,她比较依赖我。” “哦,原来是这样。”云思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怎么了,干嘛突然问这个?”许梵笙问。 云思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随便问问。” 许梵笙走后,如月才凑到云思面前说:“怎么样,奴婢猜的没错吧?四小姐一定是喜欢许少爷!” “也不能这么说,既然四妹打小就跟梵笙哥在一起,难免有些依赖。不过这件事我们两个闲来无事讨论一下也就罢了,可不能到外面去乱说。”云思说。 如月乖巧的点点头:“奴婢当然知道啦。” 傍晚过后,云思从正堂吃过饭准备回房,何云锦此时上前,刚好拦住了云思的去路:“二妹。” “长姐,怎么了?”云思问。 何云锦拉着云思说:“谢谢你昨天送我的料子,我已经叫素心去赶制衣裳了。听说是祖母送你的,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我呢?” 云思笑了笑:“长姐不用客气,凤姑教过我,要礼尚往来。” 这四个字此刻听来,却显得十分刺耳,何云锦只好装作不懂继续含笑:“对了,后天御史家的公子设宴,请了我过去。我想既然二妹已经入了府,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不如就随我一起去把,也好让大家认识一下你。” “我初来乍到,还是不去了吧,万一给父亲丢了脸就不好了。”云思说。 何云锦却十分盛情的继续邀请:“你放心,我已经跟父亲打过招呼了。父亲说无妨,都是小辈们的玩乐,不伤大雅。难道二妹不愿意跟我一起去么?” “这倒不是……”云思刚要想法子脱身,何云锦却一口咬定的说:“就这么说定了,后日二妹好好打扮一下,我让素心去叫你,我们一同过去。” 看着何云锦不容置否的样子,云思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奴婢看大小姐又没安什么好心。”如月说。 “安没安好心我不知道,不熟出于好意却是必然的。”云思一边往房里走一边说,“御史家的公子,你可知道?” 如月思索着说:“小姐这么一问,奴婢还真知道他,张公子一向喜欢玩乐,素日里最爱设宴请这些王公贵族家的子女去御史府上做客,最爱结交酒肉朋友了。” “这么说,也是个纨绔公子了?”南风问。 “嗯。小姐有什么打算?”如月问。 云思回到房里,坐在软榻上倒了杯茶,慢悠悠的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想看看,何云锦又有什么花招!” 两日后的晌午,素心果然按时过来招呼云思:“二小姐,大小姐的轿辇已经在相府门口等着了。” “现在就走?我去换身衣裳。”云思说。 等在门口的素心直到看见云思出来,才不由的瞪圆了眼,瞧着她身上穿的那件新衣的料子,正是何云锦一直想要的水蓝色。 “走吧。”云思看着素心惊讶的目光,淡定的说。 第29章:御史府赴宴 当云思跟着素心走出相府门的时候,看见何云锦正跟许梵笙站在马车边上说话,等着自己。 素心上前去小声说:“大小姐,二小姐来了。” 何云锦本面带笑意,可当她一回头瞧见云思这身衣服的时候,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不偏不巧,正是她喜欢的那件水蓝色料子。此时穿在云思身上,更显得云思清丽脱俗。反而一身粉衣的自己成了陪衬。 “长姐,怎么了?”云思眨着眼询问。 何云锦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没怎么,原来这水蓝色的料子,穿在二妹身上,更加楚楚动人。” 就连站在一旁的许梵笙也忍不住多看了云思两眼,心中暗想,没想到这小丫头打扮打扮,还像那么回事。 “祖母赏了我两匹料子,我想着长姐喜欢粉色,就特地把粉色的这一匹留给了长姐。长姐穿着的确合适。”云思笑着说。 可向来喜欢一枝独秀的何云锦,哪里忍受的了云思夺了自己的风头?这身上的两件衣服,虽然款式不同,可若仔细一看,便会发现是同一种料子。最糟糕的是,水蓝色的要比粉色的好看许多。 看着何云锦站在原地许久,素心才问:“大小姐要回去换身衣服么?” “这件粉色的更能衬托出大小姐的花容月色,不过是同一款布料而已,大小姐岂会这样小气?”如月在云思的身旁小声说。 眼看着就要出发了,何云锦有些进退两难,加上许梵笙站在一旁,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如月说的没错,我们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坐在马车上,何云锦难得没有说话。云思知道,她这会儿估计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府,换一身衣服再出来。 “长姐,梵笙哥怎么也来了?”云思打破了宁静,首先问道。 何云锦回过神,解释说:“父亲说我们两个女眷出门不安全,让梵笙哥陪我们一起。” “去御史府吗?”云思又问。 何云锦点头说:“嗯。” 云思没再说话,可何云锦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妹,祖母……是不是特别喜欢你啊?” 云思知道何云锦为何这么问,却故意装糊涂说:“祖母怎么会特别喜欢我呢,我才到府上不过一月。长姐一向深得父亲母亲喜欢,祖母也一定最喜欢长姐才是。” 云思的话有些戳中了何云锦的痛处,她也不知道老夫人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可直觉总是让何云锦觉得老夫人对她跟对三女四女没什么区别。不管自己花了多少心思,老夫人都始终待自己和和气气,却无半点亲近。 可云思才回来这么两天,就哄的老夫人把这两匹上佳的料子都赏了她,怎能叫人不心生妒忌。 “可祖母都没有赏过我这么好的东西,兴许是我不如二妹会讨祖母欢心吧。”何云锦的口气中充满着妒忌。她有些怀疑,云思这种乡野丫头,怎么会令自己这样嫉妒呢?还是因为她本身就存在着威胁感。 听何云锦的口气发酸,云思则谦逊的一笑:“长姐从小到大都养在金屋里,自然是什么都不缺。可能是祖母看云思没什么见识,便赏了云思两身衣裳,不过是为了不丢父亲的面子而已,长姐不要多想。” 何云锦敷衍的笑了笑,没再说话,一路上都安静的很,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着马车的骤停,几人也来到了御史府门前。 如月扶着云思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才见这门前已经陆续停了不少的马车。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也有这么多人?”云思小声问。 如月解释说:“御史家的大少爷是府上嫡子,也是独子,倍受宠爱。不少官宦家的子女,都想借他的酒席上与御史家打好关系。张少爷一句话,必然有的是人愿意来,逢年过节府上的人更是多。可奴婢瞧着丞相大人的官职也不比御史低,怎么素日里没人来走动呢?” 云思玩笑说道:“可能是因为他生了一堆不争气的女儿吧。” 许梵笙跟在云思与何云锦身后,守在御史府门前的家丁立刻机灵的上前牵马,另一个也赶紧迎上来,看样子是认出了何云锦跟许梵笙,连忙行礼:“何大小姐,许公子,里面请!” “庭溪哥呢?”何云锦问。 家丁一边带路一边说:“花园里呢,今儿天气好,我家少爷把宴席设在了花园的露台,奴才跟几位带路。” 边走路的时候,那家丁才转头看着模样出众的云思问:“大小姐,这位是?” 何云锦说道:“这是我二妹。” “相府……二小姐?奴才怎么没见过?” “二妹刚回府不久。”何云锦说。 几人说话间,便到了花园内,露台上已经坐满了近乎一半的人,张庭溪则在四周与众人说笑。 “庭溪哥!”何云锦大老远的打着招呼。 云思放慢了脚步,走在何云锦身后,低声询问:“他就是张庭溪,御史府的大少爷?” 如月仔细瞧了两眼:“好像是,奴婢也记不清了。不过大小姐已经喊了人,应该就是了。” 只见张庭溪听见了何云锦的呼喊声,连忙丢在他身前的人,转身朝着何云锦这边快步走来:“云锦妹妹,你还真是身藏闺中,难得一见啊。” “女儿家哪能像庭溪哥这般随心所欲啊。”何云锦笑道。 张庭溪哈哈大笑:“我听出来了,你再笑话我。” “哪有哪有。”何云锦娇羞一笑。 张庭溪将目光转向何云锦的身后,看见许梵笙也礼貌的打招呼:“许兄也来了?” “嗯,义父说两个女孩子出门不放心,让我跟着。”许梵笙点头。 张庭溪这才看见两人一旁的云思,谁知只扫了一眼,就被云思吸引了目光,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 面前的蓝衣女子,肌肤胜雪,纤瘦窈窕。头上绾着大方简易的流云髻,却只簪着一只白玉发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垂下来的长发乌黑如瀑,随性垂肩,更衬的她面若桃李,人比花娇。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双既脉脉含情,又灵动活泼的双眼,仿佛在呢喃低语。 “这位姑娘是?”张庭溪抑制不住脚步的走到云思跟前,看着许梵笙问,“从前可没在相府瞧见过。” “这是我二妹,义父的二女儿,刚回府不久。”许梵笙说。 张庭溪又说:“怪不得从前没见过,我就说嘛,何叔伯虽然生了不少女儿,可除了云锦妹妹,还没在相府里见过这样出挑的女子,原来不在府上。敢问二小姐芳名?” “何云思。”云思简单明了的说。 何云锦不知道被晾在一旁多久了,只能凑上前,一半撒娇,一半认真的说:“庭溪哥见了二妹,是不是把云锦都忘了吧。瞧瞧,只顾着跟二妹说话。二妹才回府没多久,当心吓着她!” 第30章:特别人物 “原来是我们云锦不高兴了啊?不过我又不是吃人的怪物,哪里那么容易吓到别人。”张庭溪嬉皮笑脸的说。 何云锦暗自翻了个白眼,却被云思看在眼里。 “走啊,都别在这站着了,入座入座。”张庭溪招呼着。 几人走上露台,也不知他是不是刻意,竟招呼云思坐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 “二小姐,坐这。”张庭溪指定说道。 云思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何云锦,随后询问:“要不……让长姐坐这吧?” 何云锦脸色略显难看,却还是故作大方的说:“二妹,既然庭溪哥哥喜欢你坐在他身边,你就坐在那吧。” 云思答应着落座,何云锦则坐在自己身旁。 宴席上来的人也差不多了,云思扫了一眼,大概有十几个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这些人互相说笑玩闹,应该是早就认识了。就像如月所说,这样的家宴,也不是第一次,估计他们已经熟络了,所以张庭溪也没多做介绍。 站在云思身后的如月,只能凭借记忆,给云思小声讲着席上大致都有哪些人。 听来听去,也无非是官僚子女,富家少爷小姐。毕竟能进这御史府来赴宴的人,身份都非同寻常。 “云锦妹妹,怎么好久不见你来找我们玩?”对面单桌上,一公子望着何云锦这边问。 “家父管教的严,要不是庭溪哥哥跟父亲打过照顾,恐怕这次也难出来透透气。”何云锦笑着说。 一旁的几位小姐也嬉笑着说:“云锦姐姐不像我们,丞相府的千金哪里会随随便便出门呢。” “蓉羽妹妹又开我玩笑,素日里也不见你来府上找我玩。”何云锦说。 那叫蓉羽的小姐却将目光放到许梵笙身上,笑嘻嘻的说:“要是梵笙哥哥喜欢我去,那我就天天去丞相府了。” “原来眼里只有我义兄,真是没羞!”何云锦开玩笑说。 云思将目光放到许梵笙身上,却见他将佩剑放在桌上,正在低头喝茶,像是没听见一般,令那女子有些尴尬。 似乎有人注意到了云思,连忙问道:“云锦,你身边这个眉清目秀蓝衣姑娘是谁啊?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何云锦看了云思一眼,起身说:“忘了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庶妹云思,刚从乡下回府,今天带她来给大家认识认识。” “哟,想不到乡下竟然还有这般清秀的姑娘。”那公子笑道。 看出何云锦的脸色有些不好,张庭溪急忙在一旁打圆场:“咳咳,不过论起容色倾城,还是我云锦妹妹当属无误!” 其他人也开始附和着,这才令何云锦挽回了不少面子,自信似乎也上升了不少。 蓉羽小姐在一边发笑:“原来是乡下来的,这御史府的大门,还是第一次有乡下人进来,云思妹妹也真是破了庭溪哥哥的先例啊,哈哈哈。” 这明显嘲讽的玩笑,却令在座的不少人哄笑,那些公子哥也不过看中的是云思的样貌,跟她的丞相父亲,而对于她的身世,却不由自主的嫌弃,旁边的小姐们更是不用说了。 如月气鼓鼓的瞪着那叫蓉羽的小姐,忽然俯身在云思身旁耳语了两句。 “这位小姐怕是说错了。”云思放下手上的茶盏,开口看着她,“御史府这么大,我想着家丁也必然不少。可难保每个人都是这平阳城内土生土长的人。据我所知,就连御史大人的本身,也生在安平郡吧?” “你……”蓉羽有些尴尬的看着云思,又看了看张庭溪。 张庭溪无所谓的一笑,反而是夸赞着云思:“想不到二小姐对家父还深有了解。” “御史大人出身寒门,十年苦读,考取功名,廉洁公正,恪尽职守。得以步步高升,平步青云的事,不是人人皆知嘛?难道蓉羽姐姐不知?”云思面带笑意的看她,却也更有针对性。 “蓉羽妹妹开个玩笑而已,二妹就别较真了吧。”何云锦在一旁说。 蓉羽刚刚得意的笑意这会儿也消失了。 云思却说:“云思当然知道蓉羽姐姐是开玩笑的,不然岂不是再嘲讽御史大人出身不高咯?” “好了好了,大家也都别拘着,喝酒喝酒。”张庭溪忙收场。 他身边的小厮却上前低语了一番,张庭溪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兴奋的说:“大家等等!今日还有一个大人物要来!” “大人物?”在座的人议论纷纷。 云思却不关心这些,刚刚的初次交锋,明显云思更胜一筹。估计这会儿也没人再敢拿着云思的身世说事了。她跟如月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露出胜利的微笑。 蓉羽不由的对云思起了敌意,何云锦却皱眉小声嘟囔:“蠢货,连个乡下丫头都说不过……” 何云锦眼瞧着张庭溪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云思身上,看着她那身出众的水蓝色长衫,何云锦便打心眼里的不舒服。待会儿万一那个“大人物”来了,也对她另眼相看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何云锦忍不住心生他念,刚好蓉羽起身离席间,她便叫来了素心:“素心啊,去看看蓉羽姐姐。” 素心看着何云锦对自己使的眼色,也会意的点头答应:“奴婢遵命。”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张庭溪口中的“大人物”要来,何云锦按捺不住的询问道:“庭溪哥哥,我们要等的人究竟是谁啊?” 张庭溪见等了许久也不见人,这才说道:“是护国侯府的嫡子,陆明远。” “你是说,护国侯的儿子,当朝的少将军?”何云锦突然眼前一亮,早就听说少将军年少英勇,百战沙场,立下许多战功,被皇上亲封为将军,却始终没有机会得以亲见。 “陆兄回平阳了?”有人好奇询问。 张庭溪点点头:“听说月初就回来了,只不过一直忙着军务。今日请他来,都废了好大的困难!” “那是自然,陆兄可是将军,不必我们这些人,无官无爵,游手好闲。” 于是,众人开始纷纷讨论这个英勇善战的少将军,他的丰功伟绩,他的卓越英姿,似乎都是大家谈论的话题。 “少将军?有这么厉害么?”云思云淡风轻的问。 提起此人,如月却格外激动的连连点头:“小姐是没见过少将军,刚好奴婢有幸见过一次。少将军不仅年少有为,更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充满了英勇气概!据奴婢所知,有不少的官宦家小姐,做梦都想嫁到护国侯府去,给少将军做将军夫人!” “哪有这么夸张?”云思看着如月一脸花痴的样子,好笑的说。 就在众人都期待着一堵此人真容的时候,外面却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厮,匆忙走到张庭溪面前报信。 第31章:游戏 在座的众人皆是满脸期待的看着张庭溪,谁知那小厮报完消息之后,他的脸上却显得有些失望。 小厮走后,张庭溪才称:“少将军临时有事,今日来不了了,大家先吃吧。” 众人闻声叹了口气,继续喝酒,只当是没这回事。 “庭溪哥,你们每次都这样喝酒,实在无聊。且我们女子不能饮酒,岂不是无所事事,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何云锦率先说。 张庭溪闻言,很是感兴趣的问:“玩游戏?云锦妹妹又有什么好点子了?” “不如我们来投壶吧,输的人每人敬酒三杯,如何?”何云锦说。 张庭溪连忙赞同的点点头:“投壶好啊,顺喜,快去准备。” “投壶……是什么?”云思小声的询问着如月。 如月弯腰贴在云思耳边说:“投壶就是将竹签丢到面前的壶中,每人五支签,投中最少的人就要罚酒,是富人家喝酒时玩乐的法子,也算是行酒令了。” 没一会儿,下人就准备好了工具,张庭溪这才兴奋的起身:“大家谁先来啊?” 不等有人起身,何云锦又抢先说:“庭溪哥,我家二妹今日是初次与大家相见,不如就让二妹来吧,赢了便讨个彩头,输了,便给大家敬酒,也好让大家认识一下,如何?” 说话间,何云锦便将云思拉到了席前,座下一片呼声。 云思小声的说:“长姐,我不会喝酒。” “这还没开始呢,你怎么知道自己会输?长姐相信你。”何云锦笑眯眯的看着云思说。 “要不……换个人玩吧。”云思微微皱眉。 何云锦却铁了心的拉着云思出头,随即低声说:“二妹,别扫了大家的兴。” 张庭溪也在旁笑道:“无妨,大家随便玩玩而已,不必拘束,也不必当真。” 云思跟如月对视一眼,这才勉强答应:“好吧。” 何云锦将五支竹签递到云思手里,指着场中的圆壶称:“去吧。” 云思约摸着这样的游戏跟自己在乡下玩的投石子也差不多,掂量了一会儿便准备上前。 如月却站在云思面前,将她手上的竹签夺过说道:“我家小姐前些日子手不小心受了伤,要不由奴婢代劳吧。” “懂不懂规矩,这是主子们玩的游戏,你个丫头凑什么热闹?”那位叫做蓉羽的大小姐嗤笑着说。 云思笑了笑:“没事,我来吧。” 如月只好将竹签递回云思的手上,却忍不住悄悄的说:“小姐,这竹签有问题,这么轻的竹签,根本投不进去……” 云思没说话,只是按照规矩,将手上的五支竹签丢入壶内,虽然尽了力,却还是一个未进。 不知缘由的人忍不住哄堂而笑,也有不少人起哄道:“罚酒罚酒!” 蓉羽更是在一旁嘲笑着说:“云锦啊,你怎么不好好教教你妹妹,这么简单的游戏也能输的这么惨。哦对了,差点忘了,云思妹妹与我们不一样,根本没处玩这样的游戏,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何云锦非但没有替云思说话,还满是笑意的起身:“好了好了,二妹是初学者,大家看在云锦的面子上,可千万不要为难她。我来投一轮,若是中了,二妹便每人敬酒一杯便可,如何?” “云锦玩这个可从来没输过。”张庭溪在一旁吹嘘。 何云锦看了云思一眼,拿着手上的五支竹签开投,果不其然,五支竹签进了四支。 “你们两姐妹,还是真是天差地别啊。”席上有人按照惯例拍何云锦的马屁,她却早就习以为常,不过眼中却尽显得意。 “二妹啊,每人敬酒一杯就好了,先从女席这边开始吧。”何云锦说。 云思拿捏着酒盏,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何云锦,骤然心生厌恶。 许梵笙坐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说:“张兄,二妹年纪尚小,不会饮酒,不如我代替她吧,就每人三杯如何?” 何云锦皱起了眉毛,上前拉着许梵笙说:“梵笙哥,大家高兴嘛。再说只是让二妹借机跟大家认识一下而已,大家又不会为难二妹。” “云锦说的对,许兄,你可别扫兴啊。人家二小姐都没说什么,你何必出头?你要想替的话,就每人十杯。”张庭溪略带挑衅的看着许梵笙。 “好。”许梵笙竟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云思却忽然开口:“梵笙哥,没事的。难得与大家认识一下,且不要因为云思破坏了规矩。” 许梵笙看着云思,神色莫名。 如月跟在云思身边,小声问:“小姐,这每人一杯也是十几杯啊,你能行吗?要不奴婢替你喝吧?” 云思笑着摇头:“不用,看我的。” 如月说的没错,就算每人一杯酒,喝下肚子里的,也足有十几杯,万一遇上有人刻意刁难,还说不准。 “张公子,既然刚刚长姐说徒饮无趣,不知云思能不能跟大家玩个游戏。”云思握着酒盏,转身对张庭溪说。 张庭溪也没多想,顺势点点头:“好啊,二小姐想玩什么?” 云思说:“依旧是投壶,只不过是我与敬酒的各位,每人成一轮。无根竹签,云思与其一同投壶,投进为胜,丢了多少根竹签,输者便罚酒多少杯。当然,要是有人不敢玩这个游戏,云思照常敬酒一杯,怎么样?” “诶?你别说,这个玩法还没玩过,有趣,有趣!”张庭溪说。 看着云思刚刚投壶一发未中,众人似乎也徒增了不少信心,竟无一人想要退出。 “长姐说,先从女席来,那不如就从长姐开始吧。”云思看着何云锦说。 “她又耍什么花样?”素心在何云锦身旁小声嘀咕。 云思见何云锦犹豫的坐在席上未动,只好主动上前拉着何云锦说:“张公子不是说长姐投壶一向厉害嘛。长姐也说了只是游戏而已,大家开心了就好,对吧?” 何云锦只能装作毫不畏惧的说:“是啊,把竹签拿来吧。” 云思拿捏着自己手上的竹签,何云锦也找准了时机同她一起丢出了第一根竹签。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何云锦的竹签竟被云思的竹签在半空中撞错了路线,径直跌到了地上。 何云锦心头一颤,对自己的首次失误,也折损了不少的信心。手上开始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 “再来。”云思笑说。 直到五根竹签全都投完,众人才惊讶的发现,何云锦只投中了一根,云思的却全部投中,仿佛刚刚那个一发未入的人被换掉了一般。 “长姐,不好意思,要罚四杯哦。”云思恭敬的行了个礼,如月也适时的端上了四杯酒。 “我……我不会喝酒。”何云锦的脸色很是难看。 第32章:出彩 云思却用同样笑意盈盈的模样看着何云锦说:“没关系,我也不会喝酒,长姐不是说了,游戏而已,大家尽兴就好了。” “大小姐这几日肠胃不好,不能喝酒,二小姐就不要强人所难了。”素心挡在何云锦面前说道。 云思闻言却嗤笑一声:“刚刚我又不是没有说过规则,既然大家想玩,就玩到底。长姐也没说不好啊,现在怎么成了我强人所难?刚才我说不会喝酒的时候,好像也没人说长姐强人所难吧。” 云思开着玩笑般的口气,也实在让人无法指责,甚至也没理由可以反驳。 何云锦被逼无奈,只好小声问:“二妹……你一定要这样吗?” “长姐不高兴了吗?抱歉抱歉,云思不过开个玩笑而已。既然长姐没法喝酒,却又不能破坏规矩,那就让云思这个做妹妹的以逸待劳好了。”云思说完,便将如月端来的四杯酒都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惹得在座众人目瞪口呆。 直到云思把最后一个空杯子晾出来,重重的放到如月的托盘上,周围则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何小姐可真是女中豪杰,好酒量!” “原来二小姐是深藏不露啊。”张庭溪有些意外的看着云思。 如月也惊慌的小声询问:“小姐!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没事吧?” 云思嘀咕道:“没事,梅子酒而已,我有解酒药。” 如月这才放心,自己差点忘了,云思医术了得,岂会被醉酒难倒? “下一个是谁。”云思说。 女眷席上另外几个不知名的小姐,见云思一口气喝了四杯酒,顿时没了勇气,接连打着退堂鼓。云思也按规则,每人只敬了一杯酒。 直到蓉羽的时候,她还偏偏不服气,要跟云思比试一番,谁料也惨败了云思五杯酒。 当五个酒盏摆到蓉羽面前的时候,她倒没怎么慌张,而是在接过酒杯的过程中,故意一抖手,把一整杯的梅子酒都撒到了云思的衣裙上。 云思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可衣角还是被洒湿了大半。浅白色的内衬立刻被梅子酒染上了大片浅红,难看极了。 何云锦坐在一旁,出气般的嗤笑道:“这下估计洗都洗不掉了。” “哎呦,云思妹妹的衣服脏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大意了。”蓉羽装模作样的帮云思擦着衣角,却令那一片酒色晕染的面积更大了。 “二妹,这衣料可是上品,若不及时换洗,恐怕这件衣服就再也穿不了了。”何云锦起身说,“素心,把二妹扶下去换衣裳。” 云思眉毛一簇,看着自己衣襟前的一片浅红,却摆手说道:“不用了。” “这样穿出去,可真是要难看死了。哎呀,都怪我不小心,妹妹不会介意吧?”蓉羽与何云锦对视一眼,眼中荡漾着解气的笑意。 “张公子,请问府上可有丹青?”云思转身问着张庭溪。 张庭溪木讷的点点头:“有,当然有!顺喜,快去拿!” 直到顺喜把书房里的绘画丹青拿来时,云思衣服上的酒痕也干的差不多了。云思则让如月帮忙扯着衣襟下摆,自己提笔在上,几笔便勾勒出了一个浅色娇艳的芙蓉花。 与普通颜料有所不同的是,梅子酒染上的色由深及浅,晕染自然逼真,仿佛是一朵真的芙蓉花镶嵌在了云思的衣服上。让原本淡然的衣裙,徒增了盎然生机,更加夺目动人。 “好一朵粉中留白,白中缀粉的芙蓉花,妙,真是妙!想不到蓉羽这酒洒的,反而是神来之笔。出水芙蓉,清丽脱俗,说的便是云思姑娘了。”一不知名的公子甩开折扇,嬉笑言谈着。 云思收起了笔,也只是淡淡一笑:“这衣裳是祖母赏的,布料珍贵,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云思画工拙劣,还望大家不要传出去,替云思守着这个秘密才是。” 席间传出一阵哄笑,刚刚还对云思出身有所隔阂的几个公子,此刻不仅被云思眨眼一看便出类拔萃的容色吸引,更对她的聪明率性十分感兴趣。当然,在云思的对比之下,那几个连名字都没空报的小姐,显然有些妒忌,则避免不了此等手法,乃是哗众取宠,惺惺做作。 “率真而不失可爱,是我等小看了二小姐。”张庭溪也忍不住赞许的拍起了手。 看着自己给云思制造的难题,不仅被她迎刃而解,还赢得了众人的夸赞,何云锦恨不得现在就起来扒了她这身衣裳。可那样怎么会是温柔可人,落落大方的相府大小姐呢? 蓉羽时不时的看着何云锦,也没想到云思会这么做,刚刚的笑意这会儿也消失全无。 “蓉羽姐姐,愿赌服输,你的酒还没喝完呢。”云思指着桌上的梅子酒说。 蓉羽在众人的起哄下,只好硬着头皮喝酒,连喝了三杯之中,终于再第四杯的时候忍不住头晕目眩的作呕,丑态尽出。 云思则站在原处冷冷的看她受人嘲笑,随后才摆出一个笑脸对她身后的丫鬟说:“你家小姐醉了,还不快扶回去,看来这样的游戏不太适合蓉羽姐姐。” 蓉羽被扶下席后,那些死要面子的公子哥也依次被云思“敬酒”。说是敬酒,可一轮下来,除了张庭溪与云思打了个平手,那七八个大男人,都被云思灌的尽显醉态。 许梵笙刚刚还担心云思若是不会喝酒,过了女席之后,自己说什么也要替她挡下来,可这会儿看来完全觉得没有必要。看着云思所经之处,那几个平日里素爱吹牛打哈的公子爷,因不服气多次与云思较量,云思仅用了两三杯酒,便让他们喝了足足十几杯酒,实则有趣。 “张公子,这游戏可有趣?”云思笑脸询问。 张庭溪放下酒盏,大笑道:“哈哈,有趣,十分有趣!” “那还来么?”云思仍是毫无一点醉意。 张庭溪看着席上的几个人已经醉眼朦胧,连连摆手:“不来了不来了,看来今日二小姐是对我手下留情了,不然我也要出丑才对。” “是张公子让着云思才是,云思这些都是小女子的玩意儿,希望诸位不要介意才是。”云思随后又礼貌的行了个致歉礼,令那些男子连输都是心服口服。 “谁会跟小女子计较。不过云思姑娘实在令在下佩服!今日……今日是我输了,他日再去丞相府讨教!”一男子被小厮搀扶着起来,匆匆一拱手,便逃离了酒场。 云思看着身旁的如月,她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一般,长舒了一口气。云思则摆出一个胜利的笑脸。 第33章:来者不拒 何云锦从来没有这样过,云思尚未出现的时候,她才是大大小小家宴上的焦点。可今日,云思的表现,足以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让人想不记住她都难。 “庭溪哥,我也有些不舒服,先回府了。”何云锦说完,便带着素心独自起身离开了酒席。 “诶?怎么说走就走?”张庭溪疑惑的看着何云锦离开的背影说道。 许梵笙看了一眼,只好也跟着起身。可云思还在场,他又不知该不该走。 云思见时候也差不多了,便称:“既然长姐不舒服,我就同长姐一起回府了,今日谢谢大家的照顾。” “云思姑娘,下次聚宴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我还是第一次见酒量这么好的女子,我们下次不醉不归!”不知是谁呼喊着云思的名字,旁边也有不少人附和。 云思笑意满满的答应:“好啊,那云思就不打扰大家酒兴了,先行告退。” 临走的时候,张庭溪才小声跟云思说:“我本以为云锦才是丞相府上最出色的女子,想不到现在又多了二小姐这样一个瑰宝。” “张公子说笑了,下次有空记得来丞相府做客。”云思客气的说。 从御史府出来,许梵笙跟在云思身旁,踌躇着询问:“二妹,你喝了这么多酒,没事吧?” 如月笑嘻嘻的说:“许公子忘了吗,我家小姐可是懂医术之人,自然早就用了解酒药。就算今日把席上那群男人全都喝倒,也不成问题!” 云思谦虚的一笑:“谁让我是女子呢,要是没点小本事傍身,还不是要被人刁难?” 如月则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白,你手上的竹签明明轻了不少,为何还能赢了大小姐跟其他人?” 云思看了看站在身旁的许梵笙,凑到如月跟前小声说:“因为那略轻一点的竹签被我浸了酒,加重了不少分量。至于长姐……她被我封了手上的脉,使不出力气,自然要输给我咯。” 如月一边听云思说着,一边回想起云思主动上前拉着何云锦的一幕,不由赞叹:“小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云思则冷哼一声:“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可没那么简单。” “你们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许梵笙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云思吓了一跳,急忙瞪着眼睛说:“女……女孩子家的事,你们男子别听。” “哦……”许梵笙淡淡的答了一声,加快了步子往马车前走。 御史府的小厮早已牵着马车等在门口,何云锦已经上了车。 云思跟如月坐了上去,何云锦才勉强说道:“忽然有些头疼,怕扫了大家的兴。二妹怎么也出来了,我见你跟大家相处融洽,何不借此时机好好把握关系呢?” 云思淡然一笑:“若不是长姐想着云思,云思也没这个露脸的机会。现在长姐要回府,云思怎能独自一人留在御史府作乐呢,自然是陪同长姐回府了。” 云思的安慰并没能让何云锦心里好受一点,反而更像是戳了她的痛处。明明已经做足了准备,今日要让她在众人前出丑,那么丢脸的不止是她,更是何玉璋。到时候自己再力挽狂澜救场,那么所有人都知道,云思这个庶女,与自己乃是天壤地别。 可谁知她从一出门,就彻底打乱了何云锦的机会,不仅在衣着打扮上略胜一筹,就连酒席上的种种刁难,也没能打败她,反而令她大出风头,自己反倒成了别人的陪衬。 御史府一行,云思并没有认识几个人,反而叫在座的人都牢牢的记住了丞相府的二小姐何云思。一向被众星捧月的何云锦,几时能受得住这样的窝囊气? “长姐,看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我给你把一下脉吧。”云思见何云锦不说话,直接扯过她的手把脉。 何云锦并不喜欢云思碰自己,想要找借口抽回右手,却被云思抓的死死的。 “肝火郁结,气血失调……看来长姐最近没少生闷气啊。”云思一本正经的说,“云思建议长姐喝点药剂来补补,不然不仅脸色会越来越难看,人也会逐渐衰老。” “真的么?”十分在意样貌何云锦将信将疑的看着云思。 云思也认真的点点头:“是啊,长姐这般衣食无忧。又是父亲母亲的最爱,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苦恼的事。我劝长姐还是别为其它的事操心了,不然病倒了可就不好了。” “谢谢二妹。”何云锦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来。 马车好不容易回了丞相府,何云锦直接带着素心回了房,云思则慢悠悠的下了马车。守在府门前的丞相府家丁,也在一旁小声的嘟囔着什么,看着云思指指点点。 云思丝毫不介意,她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自己经过丞相府的时候,会让这里的人统统给自己行大礼。 此时的何云锦房内,何云落听闻她回来了,急忙跑过去询问:“怎么样怎么样,何云思呢?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无地自容了?” 何云锦脸色十分难看,坐在一旁默默摘着首饰不说话。 何云落似乎也看出了何云锦的情绪不对,才小心翼翼的问:“怎……怎么了?素心?” 素心气恼的说:“别提了,今日非但没能让她出丑,反而……还让她出了不少风头。现在那群公子小姐,估计没人不认识她了。自己惺惺作态就算了,还要拉着大小姐,害的大小姐当众……” “闭嘴!”何云锦将发簪狠狠的摔在梳妆台上,吓得屋内众人浑身一颤。 何云落略显尴尬,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安慰:“长姐别生气,她出身低贱,就算让她出了风头能怎么样?大家还不是拿她取乐罢了。长姐才是我们的千金大小姐,这识趣的人,根本不会把她跟长姐做比较。长姐的才华容貌,可是平阳城里出了名的,何必跟她生这么大的气呢?” “我倒不是跟她生气,她自然与我天壤地别。只是那群男人,平日里巴不得围着我转,如今还不是一副喜新厌旧的嘴脸!你是没瞧见他们抢着跟何云思喝酒的样子,真是令人恶心。”何云锦恼火的说。 “什么?她一个女儿家,还在这种场合上,公然与男子对饮,真是没有教养,不嫌害臊!丢我们丞相府的脸!”何云落翻了个白眼说。 “可旁人就喜欢她这样没教养,不拘小节的女子。就连庭溪哥都被她哄的团团转,要不是我提前回府,还不知道要看她一人出彩到什么时候呢。”何云锦抱怨说。 何云落想了想,随后一笑:“丢了我们丞相府的脸,还惹长姐不高兴,这样不懂事的人,还要爹亲自教训她才是!” 第34章:少将军 晚饭间,何玉璋并未见到何云锦,便关切的询问了起来:“今日怎么不见云锦?不是已经从御史府回来了吗?” 何云落抓住话茬,急忙说道:“爹就别提这件事了,长姐这会儿心情不着呢。” “她又怎么了?难不成是被御史家那小子欺负了?”何玉璋问。 何云落故意叹了口气:“这不去还好,今日御史府一行,可算是被二姐丢尽了我们丞相府的颜面了。长姐一向好强,又不忍心责怪二姐,能不郁结吗!” “云思?她又怎么了?”何玉璋这才发现,云思也不在。 “我听说,二姐在御史家公子的酒席上,与一群素不相识的男子公然对饮,嬉笑言谈的事就更别说了。简直出尽了风头,也丢尽了我们府的脸啊!堂堂相府小姐,居然毫无品行,与一群男子喝酒,这哪里是女儿家该做的事!”何云落满脸义正言辞的奏本。 果然,在她的一番夸大其词之下,何玉璋也很是不高兴:“你说什么?竟然有这种事……身为女儿家,怎可随意饮酒?还是与素不相识的男人们?这不是让大家以为我相府没有家教,相府的女儿没有教养吗!” “就是,我看这丫头根本不是可塑之才,一点都不洁身自好,张扬随意的性子,是改不过来了!”二房在一旁添油加醋。 “吃完饭,叫她来书房一趟。”何玉璋眉头皱的紧,没吃几口就下了桌,大房这次倒是什么都没说,或许她知道,不用自己说什么,也会有人替自己声讨何云思的。 何云落倒是开心的吃了一大碗饭,刚准备出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何云锦,却撞见了门口的许梵笙。 “梵笙哥。”何云落打着招呼。 哪知许梵笙却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直接询问道:“云锦叫你这么说的?”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啊梵笙哥?”何云落显得有些茫然。 许梵笙冷声道:“刚刚你在房里向义父告云思的状,我都听见了。是云锦让你说的吗?” “当然……不是长姐。是我听长姐说了宴席的经过,觉得二姐这样做实在有辱门风,便告诉了父亲,让父亲好好劝说一下二姐。”何云落解释说。 “既然并非是云锦的意思,三妹也未曾亲眼所见宴席状况,怎么能凭借片面之词,来断定云思的过错呢?”许梵笙问。 何云落有些心虚的看着许梵笙:“那怎么了,身为女子,又尚未出阁,做出这样的事来便是惹人笑话!你看长姐,什么时候像她一样不知检点了!” “你怕是不知道,提起游戏饮酒一事的人,正是你的长姐。”许梵笙冷哼一声说。 何云落闻言,显得万分尴尬,最后也只好耍起小女子的无赖,不耐烦的说:“我说梵笙哥,你这是要为她鸣不平吗?那你同我说也没用,去找父亲为她申辩好了。我不过是觉得此事不妥,告诉父亲,也没什么问题吧,梵笙哥何必抓着我不放呢?” 许梵笙提了提腰间的佩剑,低声道:“这件事我自会找义父说清楚。只是希望三妹以后不要将这种不明真相与经过的事拿来与人定罪。你也知道,义父最不喜欢这后宅的琐事缠身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何云落一摆手,慌忙的逃离了许梵笙的视线。 云思尚在屋内,不过刚吃完晚饭,管家便过来通传:“二小姐,大人请你吃过了饭去书房一趟。” “好,我等下就去。”云思说。 如月莫名其妙的看着管家离开,随后道:“大人这个时候叫小姐过去做什么?还是去书房而不是正堂。” “还能做什么,训话呗。”云思似乎早有准备。 “小姐做错了什么,大人又要训话?”如月鼓着腮帮子生气。 云思耸了耸肩,解释说:“无非是因为今日御史府一事咯。在他们眼里,我今日的行为,不知道要被如何诟病呢。听说长姐没去正堂吃饭,父亲心疼长女,来教训一下我这个不懂事的次女安慰她,岂不是合情合理。” “这群人可真是的!要是小姐今日忍气吞声被欺负了,受辱的不仅小姐,还有相府。可小姐今日明明赚足了颜面,他们还是觉得有辱斯文。”如月愤愤不平的说。 云思却并不在意,只是笑道:“是啊,今日出头的要是长姐,指不定这会儿要被大家如何夸奖呢,偏偏是我做了这样的事,就要被指责不守女规,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公平都站在有本事的人脚下。” “那我陪小姐去吧。”如月扶着云思说。 云思点点头:“嗯,等我把药熬好了给祖母送去。” 书房内,何玉璋还在埋头处理着公务,管家突然进门通报:“大人,少将军来了!” “什么?”何玉璋有些意外,连忙放下手中的笔,“你是说明远?快请快请。” 旁人不知,那位众人口中的少将军,此刻正造访丞相府。 “何相。”迎门而进的,是便装出行的陆明远。尽管未穿军服,却仍是难以掩盖一身英气傲骨。 “明远,快坐快坐,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何玉璋热情的说,“王管家,去把今年新摘的凤冠茶拿来,明远最爱喝这个。” 陆明远称:“回京数日,本想一早来拜见何相的,谁知一直有事耽搁,今日才抽出空来。” “无妨无妨,吃过了?要不要在府上吃点?”何玉璋问。 陆明远笑道:“刚从家里出来,已经吃完了。” “看来眼下边关境地安然无恙,明远才得空回城。都是你们父子二人的功劳。”何玉璋拍了拍陆明远的肩膀说。 陆明远却犹豫了片刻才道:“不瞒何相所说,此番回京,是奉了皇上之召。尽管这两年边境无战事,可也要时刻防范才对。” “皇上?这京中也无大事,皇上为何要召你回来?”何玉璋有些莫名。 陆明远并未说出其中缘由,只是笑谈:“皇上还未得空召我入宫,明远也不知其因。” 何玉璋并没有再追问,只不过看陆明远的样子,显然他是知道其中原因的。 外面,云思跟如月把药按照惯例送去了老夫人房里后,才去往了何玉璋的书房。可到了门前,见门开着,管家也并不在门口。云思只当是何玉璋在等自己,便径直走了进去。 “父亲叫我……”饶过门前的屏障,云思才瞧见书房内有客人,急忙赔礼,“云思不知父亲在见客,看门开着就进来了。” 何玉璋皱了皱眉:“你先出去。” “好……”云思答应着,可当她直起身子,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明远时,险些吓得心脏直接脱口而出。 陆明远也在不经意的抬头时,瞧着云思的脸,竟觉得越来越眼熟。 第35章:认不认识 何玉璋看着二人竟默契的互相注视着对方,忍不住询问:“你们……认识?” 哪想这两个人竟异口同声的答道:“不认识!” 何玉璋一愣,反而更加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早就见过。 看出何玉璋的怀疑,陆明远连忙解释道:“刚刚听何相叫令千金闺名,想来便是今日在御史府上,赢了投壶游戏,以酒量胜了一众公子的二小姐吧?” 何玉璋一听,脸色顿时不好了,看着云思说:“你瞧瞧,这点丑事都传到少将军耳朵里去了!” “少将军?他……居然是少将军?该不会是张公子所说的刚回城不久的那个少将军陆……陆明远吧?”云思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自己听错了什么一般。 何玉璋看云思反应这么大,更加不高兴了:“云思!你怎么如此没礼貌?竟然直呼少将军名讳!” 陆明远看着云思,神秘一笑:“无妨无妨。不过何相有一点却说错了。” “哪里错了?”何玉璋问。 陆明远称:“这可不是什么丑事,算得上是二小姐的英勇事迹了。何相也知道,庭溪兄向来爱召集官家子女喝酒作乐,专门爱欺负新结识的人。可他们竟没一个人能胜过二小姐,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了。此事从御史府的宴席一结束,就在我们这群晚辈之间传开了。虽然大家没有见过二小姐本人,不过对二小姐机敏大胆,不畏强权的行为乃是赞不绝口。大家也都在夸丞相大人教女有方,一点也不输相府大小姐呢,何来丑事一说?” 听陆明远稀里糊涂解释了一通,何玉璋那点虚荣心作祟,这才浮现出了笑意:“原是这样,看来倒是我错怪了云思。只不过……身为闺中女子,公然与别人畅饮毫谈,多少有些失礼。” “云思知错了。”云思屈身行礼。 陆明远则在一边笑说:“此言差矣,二小姐不拘泥于小节,颇有侠女豪杰的风范,连明远也着实佩服呢。” “少将军过奖了,可别高抬了她!”何玉璋满脸笑意的说。 “实话而已。”陆明远看着云思。 云思也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忙躲闪着他的目光,随后行礼道:“既然父亲跟将军有事商谈,云思就不打扰了,先告退了。” 慌慌张张从书房跑出来,守在门前的如月看着云思一脸苍白,急忙扶着她问:“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云思回过神来,摇头说:“没事。” 云思回想着陆明远那张脸,不正是一个月前闯入船篷逼着自己帮他包扎伤口的小混混吗?他怎么会在这? 更让云思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是大家空中那个骁勇善战,英姿卓越,迷倒万千少女的少将军陆明远! 云思不相信,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巧事?许是长的太像了也不一定呢。如果真是他,上次自己算计他的事,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又怎么会为自己在何玉璋面前说好话呢?对,不是那个人,只不过是长的相似罢了!况且云思也没正眼瞧过他几次,都这么久了,样貌记得有些出入也理所当然! 云思拼命安慰着自己,如月看着她这幅心神不定的样子,觉得十分奇怪。 书房内,陆明远也有些不安,心中暗自捉摸着,这丫头怎么会在丞相府上?还成了丞相的女儿?她到底是谁? 看出陆明远的心不在焉,何玉璋才问:“明远啊,你是不是累了?” 陆明远摇了摇头,询问道:“梵笙兄呢?怎么不见他在府上。” “我让他出门替我办点事,可能这会儿回来了。我让管家去看看。”何玉璋说。 陆明远则阻止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就好了。何相……不介意我在府上走走吧?” “当然不介意,不过要不要我叫管家陪着你?”何玉璋问。 陆明远摇头说:“不用,我又不是没来过。” 离开了书房,陆明远慢悠悠的在相府大院内逛着,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面生的丫鬟,估摸着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才上前询问:“姑娘,你可知二小姐住在哪?” “你是何人,找二小姐做什么?”那丫鬟反问道。 陆明远轻咳两声说:“我自然是你们府上的客人,不然丞相大人怎会让我在后宅随意走动?” 丫鬟也知道,丞相府上的客人都不是寻常身份,只好乖乖的指路。 走到云思房门前不远处,刚好如月为云思拿了不少的解酒药过来,此时已经是黄昏,天色黯淡,暮色沉重,也只能看清一个人的轮廓背影,并不能看清模样。 见有人在云思门口处晃荡,如月赶忙上去:“你是谁?在我家小姐门前做什么?” “你家小姐是何……云思吧?”陆明远背着手问。 如月警惕的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陆明远笑眯眯的说:“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她的故友来找她叙旧了。” “你……跟我家小姐认识?”如月端着一碗醒酒汤,眨眼问。 陆明远有些不耐烦的咂舌:“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多问题!都说了是熟人,当然认识。你家小姐会医术,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还真是……奴婢这就去通报!”如月连忙行了个礼。 跑到屋内,如月才喊道:“小姐,小姐!外面有位公子,自称是小姐的故友,想要见小姐。” “你说谁?”云思从内室跑出来,瞪圆了眼睛看着如月。 如月指了指屋外的门口说:“喏,在哪等着呢。小姐认识他?” 云思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说道:“我……我去瞧瞧。” “要不要奴婢陪小姐去?”如月有些担心。 云思则摇头道:“不用,这是在相府之内,能有什么事。我看看就回,你把醒酒汤温着。” “好。”如月答应着。 出了院门,云思瞧着陆明远正懒散的倚靠在对面的树下,赶紧快步上前:“你找我做什么?” “二小姐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一别数日,二小姐的医术可有长进?”陆明远盯着云思询问。 云思有些心虚的说:“关你什么事?既然说了不认识,我们就当不认识好了!” 云思转身欲走,却被陆明远大力的扯了回来,满脸无赖的说:“那可不行,我可是花钱买了你当私人大夫的,你说跑就跑了?怎么,现在跑到丞相府骗吃骗喝,怕我拆穿你?” “放开我……”云思甩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说,“我本就是何丞相的二女儿,是你有眼不识泰山!反倒是你,身为将军,三更半夜,偷偷摸摸,还受了重伤。指不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彼此彼此咯。” 陆明远不屑的笑:“臭丫头,你算计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是何玉璋的女儿又如何,你老子还不是要敬我三分?我想收拾你,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第36章:告状 这次换云思紧靠在树上,死死的瞪着他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明远咂舌道:“不想怎么样。既然你说我们两个不认识,那就当做不认识好了。上次的事,我不提,你也不提,如何?” “那……那你还不快走!这天都要黑了,叫人看见误会。”云思说。 陆明远退后了一步,半抱着肩膀嬉笑道:“急什么,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云思警惕的看着他询问。 陆明远磨蹭了半天,才将怀里的一张手帕掏出来,递给云思说道:“喏,还你。” 云思一看,这不是自己当日情急之下,为他包扎伤口的手帕么?上面还绣着一朵祥云,寓意着自己的名字,此刻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了。 云思接过手帕,忽然有些好笑:“我说大将军,你该不会是把这手帕一直带在身上吧?” 陆明远眉目略动,并没有直接回答云思的问题,而是转口问道:“你这手帕是怎么来的?” 云思愣愣的说:“当然是我娘给我绣的,难不成还能是偷抢来的?” “我还以为……是你捡来的。”陆明远莫名其妙的说道。 云思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这手帕我从小就带在身边。看在你把它还给我的份儿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不知为何,陆明远的目光忽然柔和了不少,打量了一下四周才说:“你在相府好好待着,下次再来找你玩。” “谁要跟你一起玩,快走快走……”云思催促着。 陆明远轻嗅着周围若有若无的梅子酒气,才想起今日御史府里那个机灵胆大的二小姐。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她。 陆明远笑着离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回忆起了六年前,自己在行军路上摔破了腿,险些跟不上大部队,当时自己年纪尚小,还好遇见了一个会医术的小姑娘救了自己。 时隔多年,陆明远已经记不得那小姑娘的模样了,却清楚的记得她的手帕,上面那朵祥云的图案,与云思手上的一模一样。 “云,云……思。有意思。”陆明远忽然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因为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那个小姑娘了。 何云锦房内,素心兴高采烈的跑进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一般,急忙说道:“大小姐,少将军来了!” “什么?你说谁?”何云锦难以置信的起身询问。 素心喘了口气说:“少将军!陆明远!我听府上的丫鬟说,他是来拜见大人的,都来了好一会儿了!” “他在哪?”何云锦激动的站在门口张望。 素心想了想道:“这会儿好像去找许少爷了。大小姐要不要过去瞧瞧?” 何云锦想都没想,当机立断的说:“当然要过去!你可知这京中的女子,有多少人奢望能见上他一面?更别说与他面对面说句话了。既然他主动来了我们府上,这样好的机会,岂能不把握住呢?” “大小姐也喜欢少将军?”素心问道。 何云锦一边精心挑选着衣裳,一边说:“臭丫头,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不过喜欢他有什么错?虽然我与他只见过几面,可像他那样品貌非凡,又有男子气概的人,哪个姑娘不喜欢?快帮我挑挑,这件好不好看?” 素心笑眯眯的说:“大小姐天姿国色,穿什么都好看!” 等何云锦带着素心匆匆忙忙找到许梵笙的时候,陆明远刚好要走。 看她慌张的样子,许梵笙才问:“云锦?怎么了?” 何云锦故作不知陆明远在,借口说道:“院子里的藤架倒了,想让梵笙帮忙,既然梵笙哥有事,那就……晚点再说。” “没事,明远刚好也要走了。”许梵笙起身说。 何云锦这才顺着话茬,将目光放到陆明远身上,装作惊讶的样子说:“这是……少将军吧?云锦失礼了。” 陆明远瞧了一眼面前精心打扮的何云锦,笑了笑:“大小姐多礼了。” “听说将军刚回城不久,原以为在今日御史府的酒宴上没能得幸相见,却在自己府上撞见了,真是巧啊。”何云锦甜甜一笑。 陆明远也随口说道:“是啊,这么一说,还有些遗憾今天有事耽搁了张兄的盛情邀请。” 何云锦原以为陆明远是顺着自己说,谁知他却又称:“不然我可要亲自跟你妹妹喝上一杯,与这小丫头一较高下!” “二妹性子活泼,喜欢玩闹,这点小事都传到你耳朵里去了。”许梵笙无奈的摇着头。 “嘿嘿,我就喜欢你二妹这不拘小节的性子。下次有机会,再找你们兄妹玩,天不早了,我得回府了。”陆明远说完,潇洒的起身离开,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何云锦。 而陆明远的话,也不断刺痛着她,她不仅仅是妒忌云思今日在御史府上一展成名,更后悔偏偏是自己给她创造了机会。 “云锦?怎么了?不是藤架倒了么,我帮你扶起来。”许梵笙说。 何云锦脸上刚刚的高兴劲儿也不见了,冷冷的转身说:“不用了,梵笙哥忙自己的吧,我叫其他下人帮忙。” 还在屋内高兴的何云落,却并没有等到何玉璋狠狠教训何云思的消息,心中奇怪。 次日见到何玉璋的时候,何云落又将此事说了一遍,谁知何玉璋却不耐烦的说:“这件事我知道了,梵笙已经把事情始末告诉我了。你啊,好好学你的功课,别老是操心这些。” “云落,你看你,老是惹你爹不高兴!”二房在一旁教训着何云落。 何云落委屈的不说话,何玉璋也皱眉看着二房:“云落这性子,你也得好好管教。看看云萱,虽然年纪小,却是最善解人意的。都是一个娘生的,云落却向来喜欢拔尖。” “爹,我哪有!”何云落不服气的编辑。 何玉璋摆手称:“你素日里与云锦玩的好,怎么不学学你长姐的端庄稳重,年纪也不小了,还总是胡闹!” 二房听何玉璋这话,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尹氏,果然,每当有人夸何云锦,或是那她为榜样的时候,尹氏都是一副十分自豪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而听说何云锦受挫心情不好,向来喜欢当她护花使者的何慕,又习以为常的来哄她开心。 “怎么,谁又惹我表妹不开心了?”何慕将何云锦爱吃的水果摆到她面前问。 何云锦冷着脸说:“没事。” “啧啧,瞧瞧这小嘴撅的,怎么会没事呢?快说说,表哥帮你报仇!”何慕笑眯眯的问。 素心适时的说道:“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新进府的二小姐?处处抢大小姐的风头,一点也不懂规矩。还在御史府的宴席上为难大小姐,故意让大小姐出丑!” “什么?那丫头这么过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连我家云锦都敢惹?”何慕愤愤不平的说,“从她一进府就瞧她不顺眼,现在还这么不懂事,看来我得替表叔伯好好教训教训着臭丫头!” 第37章:求做主 听何慕这样说,何云锦却显得有些犹豫:“算了吧……就连父亲知道了此事,也没说她什么,万一这个时候你撞上去,她又一向会在父亲面前装作软弱,你会被骂的。” 何慕却毫不在意:“怕什么,只要能替表妹出了这口气,挨两句骂算什么?再说,你表哥做事,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何云锦听完,才放心了不少,终于展露出笑意来:“谢谢表哥,就知道表哥对我最好了!” “嘿嘿,只要能换表妹一笑,做什么我都愿意!”何慕高兴的说,“对了,你可知那丫头喜欢什么?我瞧她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要想让她不爽,一定要从她喜欢的东西上下手。” 何云锦思来想去,还真没想到她特别喜欢什么。金银首饰,她没兴趣,绫罗绸缎,她也不喜欢…… 正在何云锦绞尽脑汁的时候,素心却忽然说:“奴婢见上次四小姐送了她不少的药种子,她高兴的不得了。” 何云锦立刻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对,听说她懂些医术。西阁拆了之后,她便让梵笙哥把那里圈上了围栏,运了土,在里面种上了药种子。父亲也不说她,只要一靠近,就是慢院子的药草味,不知道的,还以为相府上住了多少病人呢,烦死了。” “原来她最宝贝这些东西了?那还不好办,等着瞧,明日一早,我就让她哭给你看!”何慕自信的说。 何云锦也算是稍稍舒了口气,提醒着何慕:“表哥教训她一下就行了,不要太过分,不然爹问起来,凭借我们的关系,一定会想到我头上的。” “我的表妹,你就放心好了。我猜她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怎么会算到你头上呢!表哥这是为你出气,只要她难受了,我们就都高兴。”何慕安慰着何云锦说。 一个晚上,云思都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着白日里的事,倒也平淡无奇。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日在船上闯入的贼人,居然大家口中捧上了天的护国侯府嫡子,还是少将军。自己身在丞相府,想来日后与他见面的事,也避免不了。 可对于此人,云思始终善恶难辨,究竟他是大家口中战功赫赫,保家护国的将军,还是别有用心,腹怀阴谋的小人?云思不得而知,只能祈祷下次最好不要再撞见他。 昏昏沉沉不知何时才睡着,在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大亮了。 云思看着有些刺眼的阳光从窗子折射进来,准备起身喊如月进门,谁知如月却已经跑了进来。 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云思也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事发生,顿时清醒了不少。 “小姐……不好了。”如月小声说着,眼中竟闪着泪光,怕惊到了云思。 看如月这个样子,云思有些着急,连忙询问:“怎么了?如月,你别哭,发生什么了?” “小姐出来看看吧……”如月吸了吸鼻子。 云思心中不由一沉,直到跟着如月出了院子,才发现自己在西阁处辛辛苦苦栽种的药苗,一夜之间被人全部翻烂了。亏得云思日日浇水,盼着它们快点长大。 眼看着云思辛勤的成果被人践踏,如月便不由的替云思委屈,这才忍不住哭出了声:“这是谁做的啊!哪有这么欺负的人嘛!” 刚瞧着这一幕的时候,云思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眼前一黑踉跄着险些跌倒,好在有如月扶着。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如月有些惶恐的看着云思,看她没哭也没闹,反而更加担心了起来。 许久,云思才低沉的说了一句:“你猜是谁做的?” 如月抹了抹眼泪,气恼的说:“肯定是三小姐,奴婢听说,要不是她向大人告状,大人也不会问小姐的不是!如今大人没有责备小姐,她必然气不过,就想了这种法子来报复小姐!” “可何云落大门没出,二门没迈,她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御史府做了什么呢?”云思蹲在地上,看着损坏的药苗,轻声问。 如月也恍然明白过来:“是……是大小姐?该不会是她做的吧?也不是没可能!小姐再御史府出了大风头,她心生嫉妒,才对小姐下手!” 可云思又摇摇头:“上次烧西阁一事,她还没能洗脱嫌疑,应该不会蠢到亲自做这种事来报复我。就算她讨厌我,也想不到这么粗鲁的法子。” “那到底会是谁啊?”如月着急的直跺脚。 云思起身,拍了拍手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办法知道。” 尹氏房内,有丫鬟忽然进来通报:“大夫人,二小姐在外面求见。” 此刻,何云锦正在替尹氏簪着发簪,尹氏有些纳闷儿:“这一大早的,她来做什么?平日也不见她来请安啊。” 何云锦倒是猜个十之八九,定是为了药圃一事。 “那母亲不见她?”何云锦在一旁问。 尹氏思来想去,自从上次她在自己这里闹脾气离开,便再没来过。虽然这丫头一直是个眼中钉,可尹氏却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她破坏了自己跟何玉璋之间的关系。 “让她进来,在正堂候着。”尹氏说。 出了偏厅,尹氏却瞧何云思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反而吓了一跳:“云思啊,这一大早,你跪在大娘这做什么?” 云思面色很难看,看似十分委屈的样子,带着半哭腔说:“求大娘替云思做主!父亲说了,大娘贤淑公正,这府上的事都是大娘打理,所以大娘一定会替云思住处公道的!” 尹氏被云思一张口就戴了个高帽,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上前将她拉起来问:“出什么事了,你先说说?” 云思这才说:“今儿一早起来,云思就见从前西阁处的药圃被人毁了。那都是我辛辛苦苦,一颗一颗栽种的。土也是梵笙哥辛苦从府外运来的,就被人这样破坏了……” “什么,这也太过分了!”何云锦在一旁惊讶道,可看着云思的一脸心疼难过,何云锦昨日的气还真纾解了不少。 不知情的尹氏皱起了眉:“怎么还有人在相府上做这样的事!真是胆大妄为。云思啊,你可是……得罪了谁?” 云思摇头说:“云思除了昨日近乎一整日与长姐在一起,再没见过旁人,哪里会得罪人呢!” 尹氏这才明白云思的来意,原来她是怀疑何云锦,之所以让自己主持公道,也是想要看看自己会不会护短。 “云锦啊,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尹氏转头问。 何云锦被问了一怔,略显心虚,不过还是很快的伪装道:“我怎么会知道……兴许不是昨天的事。我看二妹要再好好想想。” 第38章:有毒 看着何云锦的反应,云思悻悻的说:“大娘,现在恐怕不是讨论云思得罪了谁的时候吧,丞相府上竟有人做出这样卑鄙恶劣的事,大娘乃是主母,可一定要替云思主持公道!” 尹氏无奈,也只能点头:“这件事我必然要追究。可这府上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你又不知得罪了谁,这要从何查起啊!” 云思想了想,低声道:“云思倒是有个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尹氏看着云思问,一旁的何云锦却不由的眉目一颤。 云思小声说:“其实药圃被损倒也没什么,只不过里面有些药苗是有毒的。若是不小心碰上了,三日之内必定毒发。” “你……你说什么,有毒?”何云锦愣愣的看着云思。 云思一脸认真的点头:“嗯,所以我想快点查出来,也是想为了救那人一命。” “那二妹是有解毒的法子了?”何云锦追问。 云思也毫不吝啬的解释称:“自然,虽然那药苗有毒,可若是不小心入手触碰了,药毒则会从手心侵入心肺,只要用石灰粉洗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何云锦暗自舒了一口气。 尹氏则问:“你的意思是,只要这三日内有人毒发,那人便是凶手?” “也不是,虽然此人做了错事,可好歹也是一条性命,只要大娘把那药草有毒的事告诉大家,让他来找我解毒就好了。若是有人私下去看了大夫,估计也是难辞其咎。”云思说。 尹氏思索着,最后答应道:“也只能这样了。” 从尹氏房里出来,如月急忙上前询问:“小姐,怎么样,那大夫人可愿意帮你?” 云思低声说:“此事我也不知与何云锦有没有关系,看大夫人的样子,估计她也不知。她这么做,多半是为了凭一己之力,保护何云锦罢了。况且如果她不管,既有损她的形象,也会招来大家的误会。她也知道,我必然会去找父亲,所以还不如她先接手了再说。” “那我们现在……难道要等着那混蛋出来?”如月问。 云思轻笑道:“当然不是!我刚刚故意把‘解毒’的法子说了出去,此事要是与何云锦有关,她必然会传出去,让人去找石灰粉洗手。到时候,我们只要看看谁动了石灰就是了。” “可这府上有石灰粉的地方应该不止一处,若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找个犄角旮旯解毒,我们怎么查?”如月纳闷儿。 “所以,我们去找祖母帮忙。”云思则拉着如月往老夫人住处走,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老夫人屋内,竹春正伺候着她喝药。几日下去,老夫人每次喝药都顺畅了不少,竹春笑说:“自从二小姐送来这药,老夫人恐怕都看不上那普通的苦药汤了。” 老夫人嘿嘿一笑:“这人越老,嘴越刁钻。二丫头熬的药甘甜顺口,谁还愿意喝那苦药?虽说良药苦口,可喝了那么久的老药方,倒是她这几服药下去,我这把老骨头,还真见效了不少!” “老夫人身体好,奴婢跟二小姐就心满意足了。”竹春笑说。 老夫人高兴的点头,随后又问:“自从上次二丫头走后,怎么再也没来过?难不成还真怕打扰了我?” 竹春摇头称:“没有,奴婢听说昨日大小姐带着二小姐去御史府上赴宴,结果二小姐大展风头,令不少富家子女都甘拜下风。大小姐昨日回府后便不顺气,三小姐听说此事,便去大人那告状,称二小姐尚未出阁,便抛头露面,公然与男子游戏饮酒,有损家风。好在昨日少将军造访,替二小姐说了好话,大人这才没计较。” “御史府那混小子,终日饮酒作乐。别看老婆子不出门,你这一说,我就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云锦一向心高气傲,那种私宴,向来是她的天地,怎会带上云思去抢了她的风头?若不是他们有意为难,二丫头岂会不知好歹,主动与男子喝酒?这点起码的规矩她若不懂,恐怕这会儿大房母女,早就抓着她不放了。”老夫人缓缓说道。 竹春也点头说:“老夫人心里明镜儿似的,什么事啊,一看就透。” 主仆二人正说话间,外面的小丫鬟就进来通报:“老夫人,二小姐来了。” “哎呦,正说着她,她就来了,让她进来。”老夫人说。 云思进了门,也没急着说事,而是规规矩矩的行礼:“祖母。” 老夫人点点头,朝她招手说:“我与竹春正说着你呢,到这边来。” 云思坐到老夫人不远处,询问了一下老夫人的病情,得知有所好转之后才放心。 老夫人见云思兴致不高的样子,也猜到她有事,于是说道:“云思啊,你这一大早就跑到祖母这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问安的吧。” 云思也没隐瞒,点头说:“昨晚云思的种在西阁的药圃被人翻了,一早已经告诉过大娘了。这会儿来找祖母,是想麻烦祖母帮云思一个忙……” “什么?府上居然有人做这样的事!真是太不像话了!”老夫人有些气恼。 如月替云思委屈,行了个礼小声道:“老夫人不知,那药苗是四小姐送的,栽种也是小姐花了不少功夫,亲自一株一株,一颗一颗种下去的。也不知是谁竟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报复小姐。” “这样的人留在府上,真是祸害!若是查出来,必定要狠狠的打一顿,再赶出府去!”竹春听闻,愤恨的说。 “云思,你让祖母帮你什么忙?”老夫人问。 云思将自己故意说那药苗有毒的事告诉了老夫人,并请求老夫人下命,把府上所有的石灰粉聚集在一处,等着那人上钩。 老夫人听完云思所说,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还真是鬼机灵。” 答应了云思的请求,竹春则传达了老夫人之命,把各房的石灰粉都收了回去,放到了祠堂里。 云思与如月躲在祠堂硕大贡排之后,小声说:“瞧着吧,今日必有人来。” 二人这一等就是一小天,眼看着都是黄昏了,如月有些疑惑的问:“小姐,那人不会不来了吧?” 云思却十拿九稳的说:“我就不信,有人连性命都不想要。” 正如云思所说,没过一会儿,果然有个小厮鬼鬼祟祟的进了祠堂,大致扫了一眼,看四下无人,这才急忙走到桌前,把手伸进装满石灰粉的袋子里,使劲儿的搓洗。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一些。 “小姐,我们要不要抓住他!”如月蹲在贡排后面,跃跃欲试的小声问。 云思却摇头说:“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止一个人。且这小厮面生的很,走,我们跟过去瞧瞧。” 第39章:罪魁祸首 如月点点头,跟在云思身后,两人一路随着那小厮饶过长廊,竟见不远处的小竹林后,何慕正站在那。 “原来是他……”云思低声说。 小厮左顾右盼的跑上前,连忙将怀里偷拿回来的石灰粉放到地上说:“表少爷,你快洗洗手吧!” 云思微微皱眉,低头对如月耳语了一番,如月点点头,小心离去。 何慕赶紧蹲在地上,使劲儿的用石灰粉搓着手,一边错还一边不忘咒骂:“何云思那个死丫头,还真是狡猾,居然在府里种这些有毒的玩意儿,还好给她拔了,不然迟早也要害人!” “是嘛?我看先害人的,是表哥你吧!”云思突然从小竹林后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瞧着仍蹲在地上使劲儿搓手的何慕。 何慕闻声,惊慌之中竟吓得跌坐在地上,赶忙把手藏在身后,语无伦次的看着云思:“怎……怎么是你?” “你真以为你做了坏事,便会神不知鬼不觉?”云思冷脸看着他。 何慕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故作样子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的药圃是你带人破坏的吧?听不懂没关系,待会儿父亲回来了,你自然就懂了!”云思毫不让步的看着他。 何慕见事情败露,索性一脸无赖的称:“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又没有证据!” “你用石灰粉洗手,便是证据。”云思指着地上散落的石灰粉说。 何慕瞥了一眼,却不屑的一笑:“这玩意儿能证明的了什么?待会儿我把手洗了,鬼知道我用过石灰粉!你该不会指望我身边的人,为你作证吧?真是可笑,哈哈……” 云思见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只能好笑的解释说:“表兄真当我没法子?实话告诉你,那药草根本没有毒,是你自己做贼心虚罢了。还有,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表哥应当看看自己的手,是不是已经被石灰烧掉了一层皮呢?” 何慕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下意识的掏出自己的双手查看,竟见果然被石灰粉烧脱了皮。 “你……你算计我!”何慕瞪着眼睛指着云思。 云思盯着他厉声说:“是你混账在先,怪不得我。你倒是去洗手啊,我还真想看看,表哥你能不能在一天之内,把手恢复的完好无损!” 一旁的小厮也慌张的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恐慌:“完了完了……要是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把我们赶出相府的!” 云思冷笑,何慕焦躁的看着云思,突然目露凶光:“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反正这四下无人,我就当是替表叔父清理门户了!” 何慕咬牙切齿的挽着袖子,作势一副要收拾云思的样子。 可云思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好笑:“怎么,你还想杀我灭口不成?” “是又怎么样!你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野丫头,要不是表叔父好心收留你,你算个屁!竟然还不知好歹的跟云锦抢风头,还真当自己是相府的千金小姐了?我呸!就你也配?”何慕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云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快步退到竹林之外,刚好见如月已经把大房尹氏请了过来。 见如此大的阵仗,加之这边的吵闹,不少家丁也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尹氏带着何云锦脚步匆匆的赶过来,刚好见云思正在与何慕对峙,看何慕张牙舞爪的样子,急忙呵斥:“何慕!你给我住手!” “叔母……”何慕愣在原处,看着尹氏。 “你在做什么?”尹氏瞪着他问。 云思上前行了个礼称:“大娘,那破坏我药圃的贼人已经找到了,正是何慕表哥。” “我没有!叔母,别听这丫头胡说,是她陷害给我的!”何慕连忙上前解释。 一旁的何云锦脸色有些难看,自始至终也没说什么。 “我陷害表哥你?第一,我与你不熟,第二,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你?”云思瞪着何慕看。 何慕支支吾吾的说:“叔母,你千万不要相信她,不是我做的!” “那你为何要用石灰粉洗手?”云思忽然上前,抓住他的手递到尹氏面前。 “我是……另有原因,你凭什么说我用了石灰粉,就是我做的!这也太荒唐了!”何慕一口狡辩说。 尹氏见周围的家丁越来越多,只能摆出主母的严肃来审问何慕:“那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昨晚并没有去过云思的西阁药圃?” 何慕眼珠子一转,连连点头:“当然!昨晚我……一直待在房内,阿三可以证明!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云锦妹妹那,云锦也可以帮我作证。” 云思一听,原来如此。转眼看着云锦询问:“哦?是这样么,长姐?” 何云锦见势头不对,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只好模棱两可的说:“昨晚……表哥确实来过,只不过很早就走了。之后表哥去了哪,云锦也不知道。” 何慕有些意外,云锦竟不愿意帮自己作证。不过却也很快反应过来,她怕惹祸上身而已。 “云锦,你先回去。”尹氏向来敏锐,云锦这样一说,她便猜到了事情的因果,只好将何云锦先支开。 云思看着何云锦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自然清楚,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表少爷刚刚说,昨晚并未去过二小姐的药圃,可这鞋子是怎么回事?”如月把一双沾满了泥土的鞋丢到尹氏跟何慕面前,上前行了个礼说,“大夫人,这是二小姐发现表少爷偷用石灰粉之后,让奴婢去找的,刚巧被奴婢看见这丢在房后的泥鞋子。奴婢记得药圃的土都是许少爷带人运回来的,这鞋子上沾的是不是药圃里的土,不如找许少爷来一看便知。” 云思在一旁则说:“我想不用这么麻烦了吧,表哥兴许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呢!” 这下何慕也无话可说了,一改常态连忙跪在尹氏面前求饶:“叔母,是我一时糊涂,才……才毁了二表妹的药圃,是我不对!求求你千万别告诉我叔父,不然……叔父一定会把我赶回去的!叔母,求求你了!” “你求大娘有什么用?你自己做了错事,还妄想大娘能包庇你不成?”云思赶忙在一旁说。 这回尹氏就算想要开口说情,却有这么多双下人的眼睛看着,也不好徇私,只能皱眉说:“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来,真是让我跟你叔父失望!你不要求我了,去求云思,她若原谅你,这事就算了。” 云思心中暗笑,这个大房还真是有心机,自己不愿意做坏人,也不想有损公正的形象,竟把这烂摊子推到了自己身上。 第40章:另有其人 “二……二表妹,我一时糊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叔父,不然叔父一定不让我在府里待下去了!”何慕颤颤巍巍的看着云思。 云思站在原处,低头望着他说:“表哥下定决心捣坏我药圃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想的吧?甚至刚刚不是还想教训我么?” “没有没有,以后不会了!二表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看在叔父的面子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何慕苦声哀求道。 “表哥千万别这么说,你这样的人,简直丢我父亲的面子!这会儿父亲尚未回府,等父亲回来,让他来决断吧。云思人微言轻,可不敢做什么决定。”云思冷声说。 何慕见央求不动云思,只好缠着尹氏哭道:“叔母!您平日里对我最好了,您就原谅我犯这一次糊涂吧,让表妹不要告诉叔父了!叔母,求求你了!” 尹氏看着何慕,心中猜测此事可能与何云锦有关,想了半天,这才开口:“云思啊,何慕这孩子命苦的很,要是你父亲把他赶出府去,他就没地方住了。看在大娘的面子上,此事就别让你父亲操心了,你怎么教训他都行,你看如何?” 当着一众家丁的面上,云思也知道尹氏有意包庇的并非何慕,而是何云锦。可她都这样说了,若是自己再执意下去,反而会令人觉得顽固。尹氏毕竟是这相府的主母,云思考虑再三,才答应说:“好吧,我可以不告诉父亲,不过你毁了我的东西,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什……什么代价?”何慕竟有些惧怕面前的这个丫头。 云思则笑了笑,轻松的说:“也没什么,既然表哥毁了它,就帮我把它重新建好就行了。不过我要表哥亲力亲为,不能有任何下人帮忙。” “好……”何慕松了口气。 “对了,那些药苗跟药种,都是四妹送我的,我要一样不差的全都种回去。至于都有什么,有多少种类,就劳烦表哥自己想办法了。”云思说。 虽然觉得有些困难,不过相比于被赶出相府,何慕还是不得不接受,连连点头答应:“好好,没问题……” 尹氏见此,也松了口气:“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之后怎么处理,你们二人便商量吧,我先回房了。” “有劳大娘了。”云思行了个礼。 尹氏走后,何慕才从地上起来,这会儿已经全然没了刚刚的气势,甚至不敢再与云思对视。 “表哥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修药圃?”云思不耐烦的说。 “哦……”何慕垂头丧气的答应着。 回了房,如月才算是出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说:“小姐,就让他做这些,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我看就应该告诉大人,把他赶出相府去!” 云思却慎重的说:“连尹氏这样的人都能融他在府上胡闹这么久,我想他跟相府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那么简单。若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兴许父亲会生气,可也不至于把他赶出去。加上尹氏的求情,最后反而得不偿失。可现在这样一来,不仅卖了尹氏一个人情,也可以让他心生忌惮。” “哼,就算他被赶出去了也活该!谁让他偏偏要招惹我们小姐!”如月翻了个白眼道。 云思笑称:“就是,还真当我是只会吃哑巴亏的人呢?可你想想,我素来与他没什么过节,怎么就让他做这样的事来解气呢?还有,今日我一提石灰粉的事,随后他就知道了,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如月眨了眨眼,恍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惊讶道:“大小姐!” 云思笑而不语。 “这大小姐也真是过分,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不会当着小姐的面上说,偏偏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来。私下里竟教唆旁人做出这种混账事来!”如月气恼的一拍桌子。 “所以今日尹氏多半是为了掩藏何云锦,这才替何慕求情的,我们心里清楚就好了。如今多了个不要钱的帮工,我倒是省心了不少。”云思看向窗外西阁处,何慕正一筐一筐的搬运着新的泥土过来,样子滑稽搞笑。 云思带着如月出门,何慕正埋头填土,这样一对比下,正是令人唏嘘。 旁边不少经过的下人都在窃窃私语。 “瞧,那不是表少爷么,怎么在给二小姐翻土?” “听说是他得罪了二小姐!” “表少爷在相府一向雷厉风行,想不到居然被二小姐给制裁了!” “是啊,不过表少爷怎么一个人在干活?” “二小姐说了,不允许别人帮他!” “怪不得。还以为二小姐刚入府,是个软柿子,想不到竟这般厉害!” “表少爷向来喜欢仗势欺人,也该有人收拾收拾他了!二小姐做的好!” 云思没想到,因自己收拾了何慕,反而赢得了不少下人的好感。从她进府开始,包括相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看好云思。都以为她与大家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就算生活在府里,也是没人注意,逆来顺受的无名小姐。 可没想到,云思才来不过一个月,不仅在御史府声名大噪,甚至还不畏欺压,赢得了老夫人的好感。除却本就对云思怀有偏见的夫人小姐,身为旁观者的下人,怎能不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 老夫人房内,竹春兴致冲冲的把云思教训何慕的事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听完不怒反笑:“这丫头还真有点本事。平日里何慕那小子仗着玉璋,没少欺负人,这回也该让他吃点苦头!” “老夫人瞧见了,二小姐可不是好惹的。”竹春调笑着说。 “这后宅大院儿,就是人挤人的地方,若是没点本事,凡事都等着旁人的怜悯帮衬,怎配生活在这里?二丫头这性子,说不定日后还能让大房涨涨教训。”老夫人慢声细语的说。 竹春给老夫人扇着扇子,略显疑惑的说:“不过奴婢有些奇怪,这表少爷与二小姐并没什么过节,他怎么会想着捣坏二小姐心爱的药圃呢?” “他素来与大房关系好,最近府上流言不少。这件事啊,与大房母女多少脱不了干系。虽说何慕那小子不受管束,可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能做出这种事来,必然有人在背后撺掇。”老夫人思索着说。 竹春也明白了老夫人言下之意,无奈的叹气:“既是相府的主母与嫡女,这二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不是不满意,是在她们眼里,容不得任何能威胁到她们的人。偏偏云思出现了,那丫头不愿逆来顺受,阿谀奉承,便正巧是可以威胁到她们的人。”老夫人闭目养神,心中却清楚的很。 第41章:教诲 何云锦的房内,尹氏面色凝重的瞧她:“这次何慕的事,与你有关吧。” 何云锦想起一早自己去找何慕报信的时候,他曾信誓旦旦的答应,就算被发现了,也绝不会把自己说出来。 想到这,何云锦才心虚的嘴硬道:“母亲……误会了,这件事跟云锦没关系。” 听云锦这样说,尹氏却低哼一声:“在外人面前,你这样说也就罢了。云锦,你可是我生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何云锦有些慌张的想要开口辩解,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只能沉默。尹氏说的没错,没有任何比她更了解自己了。 看着已经默认的何云锦,尹氏才说:“何慕虽性子顽劣,不喜欢何云思,却并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平日里他对你言听计从,要不是为了你,又怎会如此?” “我……我没有让他做什么坏事,是他自己想要替我教训何云思。我也不想拦着他而已,反正他答应若是有事,也绝对不会怪到我头上。”何云锦喃喃的说。 尹氏这次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慎重行事。还好何云思算是识相,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不然一旦何慕被训斥,你又怎能保证他不为了自己的衣食拖你下水?” “女儿明白了。”何云锦点点头,见尹氏并未过于责怪,心中也松了口气。 “不过我就是不喜欢何云思那一副装作乖巧的模样,明明从骨子里不愿意顺从我们,非要在父亲面前表现的十分懂事。私下里却处处与我过不去。”何云锦有些恼火的说。 尹氏微微皱眉道:“这才不过一个月,你若按捺不住性子,反而会叫那丫头占据上风。你娘我还不是忍了这十几年,才得到主母的位置。如果跟你一般行事冲动,这丞相府现在是什么风云,还不一定呢。” 已是黄昏,云思带着如月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后,见何慕还在药圃里晕头转向,旁边还站着许梵笙。 “小姐,奴婢听说许少爷故意让何慕自己去府外搬土,可把他折腾的不行。”如月高兴的说。 云思也嗤声笑道:“他活该。” 二人说话间,许梵笙也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云思,刚想要离开,却被云思叫住了:“梵笙哥。” 许梵笙止住脚步,点点头道:“你回来了。” 云思走到许梵笙跟前,笑眯眯的说:“谢谢梵笙哥,替我教训他。” 许梵笙冷眼看了何慕一下,顺口道:“不这样做,他怎会知道你的辛苦。” “奴婢也替小姐谢谢许少爷,要不奴婢去泡壶茶,少爷进门喝杯茶再走?”如月机灵的上前说道。 许梵笙摇了摇头:“不了,义父还有事叫我做。” 他刚准备走,从几人身后又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梵笙哥!” 几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原来是四小姐何云萱。 “云萱,你怎么来了?”许梵笙问。 何云萱喘着粗气跑过来,看云思也在,乖巧的行了个礼:“二姐。” 云思笑了笑,示意她不用多礼。 何云萱这才看着许梵笙说:“梵笙哥,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你找我做什么?”许梵笙问。 何云萱笑嘻嘻的拉着他:“你不是说今日陪我出府,去给祖母挑选寿辰贺礼的吗?顺便去看大夫。” “别闹,让玉桃陪你去,我还有事。”许梵笙微微皱眉说。 “可是你明明答应了我……”何云萱也有些不高兴。 云思有些好奇的问:“四妹,你是说……祖母的寿辰贺礼?” 何云萱回过头来,点点头道:“嗯,再过十日便是祖母的寿辰了,我正要给祖母准备贺礼呢。” 云思恍然笑道:“怪不得刚刚见府里的人忙前忙后的往里搬东西。” “二姐准备送祖母什么贺礼?”何云萱眨眼问。 云思想了想,摇头说:“还没想好,不过还有十日,应该不急。对了,你刚刚说要去看大夫,可是病了?” 许梵笙闻言,急忙对何云萱说:“啊……云萱啊,你看,你二姐的医术绝对不比外面的江湖大夫差。祖母的骨痛都是云思在照顾,要不你让云思瞧瞧?” 何云萱瞪着眼一拍额头,咂舌倒:“对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二姐就是现成的大夫!干嘛还要去外面看大夫呢?” 许梵笙内心长舒一口气,连连给云思使着眼色:“二妹,你照顾好云萱啊,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许梵笙说完,这才倒是毫不拖泥带水,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喂!梵笙哥!”何云萱一怔,气的站在原地跺脚喊他。 云思无奈的一笑,拉着何云萱进了房间。 几经询问,才知道何云萱是受了凉,才会食欲不振,偶有发热。云思给她写了个方子,让她的贴身侍女玉桃按照方子去抓药。 何云萱性情开朗,回府这几日,还是第一次到云思房间里来。便拉着云思说话,好像素日里憋了很久一般。 一没注意,天都要黑了。直到何云落从玉桃口中得知何云萱在云思的房间,才连忙过来寻人。 “四妹!”何云思站在门口喊道。 何云萱听到何云落的声音,这才恍然起身说:“是三姐来寻我了。” 云思把何云萱送到门口,何云落见何云萱跟她站在一起,立刻一脸鄙夷的问:“四妹,这相府这么大,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今日有些不舒服,刚好二姐懂医术,便找二姐来瞧瞧。”何云萱走到何云落身边说。 何云落看了看云思,嗤笑道:“二姐才多大年岁,能看懂什么?要我说还是去找个老大夫靠谱。走了,快去吃饭。” “哪有,二姐瞧的可准了。”何云萱不明的辩解着。 何云落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我才是你亲姐姐,还能害你不成?二姐忙着呢,以后有事没事,就别来打扰二姐了。” 何云落正准备拉着何云萱离开,云思却快步上前,挡在了何云落面前说:“等等。” 何云落一怔,随后说:“二姐还有事么?没事的话,我们要去吃饭了。二姐不喜欢去正堂,我们可不能一样无礼。过了时辰,大娘要不高兴了。” “没什么,只是刚刚从三妹说话间,发现三妹有些病症。”云思一脸认真的说。 何云落皱眉看她:“二姐,这样咒别人,怕是不好吧?” “三妹最近是否感觉腹胀胸闷,想食甜食?总是闷不住想要开口说话?”云思询问。 “你……你怎么知道?”何云落一听,竟有些奇怪。 云思笑了笑:“那三妹可知道这是什么病?” 何云落将信将疑的摇了摇头:“什么病?” 第42章:老夫人的喜好 云思看着何云落一脸认真的说:“吃饱了撑的。” 如月一听,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连站在一旁的何云萱也不由笑出了声。 何云落闻言,脸色骤变,气恼的大嚷道:“二姐,你别欺人太甚!” “我说的是实话啊,哪里欺人了?”云思不堪示弱的看着何云落。 何云落瞪圆了眼睛,还想要辨别,何云萱却在此时急忙上前拉住何云落说:“三姐,快走啦……大娘还等着我们呢。” 何云落被何云萱连拉带扯的离开了云思处,云思则得意的站在门前,看着何云落的背影嗤声道:“小丫头,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就是,我家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这样说她都算是便宜她了!”如月叉着腰,鼓着腮帮子道。 回了房间,云思才记起何云萱所说,原来老夫人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府里忙上忙下,可并没有人告诉自己这件事,显然是有人根本不想让自己知道。 “小姐在想什么呢?”如月看云思拿着茶盏发呆,小声问道。 云思回过神来,长舒了口气说:“我在想……祖母的寿辰,我该送些什么礼物好呢?” 如月站在云思身边,想了想才道:“原来小姐是在想这件事。” “如月,你向来鬼点子多,可有什么好的建议?我猜祖母的寿辰,这贵重的珍宝必然少不了人送,我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万一太小家子气,又要被府上的说笑……你从前在王府上做事,应该见过不少寿辰贺礼,快帮我想想!”云思对着如月说。 如月背着手,在云思的身旁来回转悠,一边走一边分析着说:“小姐说的没错,从前奴婢在王府上,的确见主子没少准备各位老夫人老太爷的寿辰贺礼,可也多半是以贵重稀有为好。奴婢倒是觉得,给老夫人准备寿辰贺礼,既要表达出小姐的心意,也要别出心裁才行。” 云思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可祖母会不会嫌弃我的礼物不贵重?” 如月坐到云思身边说:“小姐放心,奴婢觉得老夫人并非喜爱珍宝之人,最看重的应该是大家准备寿礼的心意。不然那么多贵重的料子,也不会一直放在小仓库里,小姐说是吧?” 听如月这样说,云思才安心的赞同:“你说的没错,祖母重视的应该是一份诚心才对。” 如月嘿嘿一笑,神秘的说:“小姐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奴婢好了!” “你这鬼丫头,又有什么主意了?”云思好奇的扯着如月问。 如月倒也没隐瞒,直说道:“这种事当然既要依照老夫人的喜好,也要估算我们的能力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老夫人身边的人,岂不是一问便知?” 云思也恍然明白过来,眼前一亮:“对啊,你是说竹春姑姑?” “举手之劳,奴婢猜竹春姑姑不会吝啬告诉我们的。况且这是能让老夫人高兴的事,也能拉近小姐跟老夫人之间的祖孙关系不是?”如月头头是道的说。 云思笑道:“还是你最聪明了!” 如月被云思这么一夸,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的说:“都是小姐教的好!” 傍晚,如月跑到老夫人处,悄悄来见竹春姑姑。 看着房檐下的如月,竹春上前问道:“如月丫头?怎么了,二小姐呢?” “姑姑,奴婢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替小姐打听一件事。”如月小声说。 竹春有些警惕的看着她:“哦?二小姐想问什么?” 如月神神秘秘的说道:“听说再过几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辰了,小姐想为老夫人准备贺礼,却不知该准备些什么。奴婢想替小姐问问姑姑,老夫人喜欢什么,或者缺什么少什么?姑姑在老夫人身边服侍这么久,理应最清楚了。” 竹春闻言,才松了口气,好笑的看着她:“原来是这件事,瞧你这神秘的样子,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 “嘿嘿……这不是怕被人抢了先吗!”如月吐了吐舌头。 竹春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才说:“老夫人……最近虽犯了骨痛之症,可喝了二小姐几服药,倒也有所好转。吃穿上必然都不缺,老夫人素来清心寡欲,也不喜好什么,这还真有点困难……” 如月挠了挠头,继续提醒:“那……有没有什么缺的,或者是老夫人想要换新的?” 被如月这么一说,竹春才像是恍然想起了一般,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老夫人的手杖用了许多年了,已经磨掉了光。每次想让老夫人换一根新的,可都找不到合适的。” “姑姑是说手杖?”如月问。 竹春点点头:“老夫人日日拿在手里的东西,时间久了也舍不得换掉。就连大人也寻了许多差不多样式的给老夫人,老夫人都不愿意换掉。” “这是……为什么啊?” 竹春思索着说:“我也好奇,有一次问老夫人才知道,她的这个手杖,用料选材都不一样,还有一种特别的香气。最重要的,这是五年前大人送给她老人家的。” “原来如此。”如月点点头,将怀里的一对儿玉镯掏出来,塞到竹春手上,笑说,“嘿嘿,有劳姑姑了!” “这是做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快拿回去。”竹春推搡着说。 如月却一溜烟儿的跑了,边跑边说:“这是二小姐的意思!” 回了房,如月把竹春的话告诉了云思,云思琢磨着说:“手杖而已,倒也不难,只要问问父亲,八年前是在哪里买下来的,我们顺藤摸瓜,照着样子再给祖母做一根新的就好了。” 临近老夫人的寿辰,府上显得更加忙碌了,何玉璋也开始预备宴请官场同僚,忙的抽不开身。 好不容易逮到个他在府上的机会,云思才急匆匆的跑到他书房去。 见到云思,何玉璋显得有些意外:“云思?你怎么来了?” “云思想问父亲一件事,您可还记得,五年前送给祖母的手杖,是在哪里得来的?”云思站在何玉璋面前问。 她这么一问,反而让何玉璋有些茫然,放下手中的笔想了半天,才凝眉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都已经五年了,哪里还记得。” 云思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哀求着何玉璋撒娇:“父亲,您就好好想想嘛,云思想给祖母准备寿辰贺礼。” 一听云思这样说,何玉璋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笑道:“原来是这样,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我想想……那块梨花木好像是当年皇上赏赐的南洋贡品,我见材质极佳,便叫匠人制了手杖送与你祖母,如今怕是买不到了。” 第43章:凑巧 云思听完何玉璋所说,显得有点泄气。毕竟南洋的贡品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就算可以找到,恐怕也是价值不菲。 似乎看出了云思的心思,何玉璋又问:“怎么,你想给祖母送个手杖?” 云思点点头,何玉璋却摆手说:“不用了,我跟你大娘都不知道劝她换了多少次,她都不肯换,还是用她老人家喜欢的吧。” 守在门外的如月看云思垂头丧气的出来,忙上前询问:“怎么样小姐?问道了么?” 云思叹了口气说:“问是问到了。不过却很是难办,我也应该猜到,祖母手杖的材质并非一般,其实我们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 此刻,恰巧许梵笙从附近经过,如月才拉着云思说:“小姐,奴婢见许少爷终日在府外替大人办事,兴许可以帮上小姐呢!” 犹豫了一会儿,云思还是上前打招呼道:“梵笙哥。” 许梵笙身后跟着随从,见到云思迎面走来,才微微摆手,示意他们退后等着。 “怎么了,二妹?”许梵笙问。 云思支支吾吾的说:“梵笙哥,你可直到……南洋进贡的梨花木,在哪里能买的到?若是能买到的话,大概……要多少银两?” 许梵笙思索着,随后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既是南洋的贡品,自然很难从商贩处买的到,就算有,恐怕也价值不菲。二妹要梨花木做什么?” 云思并没有明说,而是继续问:“那梵笙哥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木材,与梨花木相近的?” “这个恐怕……还要到木材市去查看才行。你还没说,要这梨花木有何用?普通的梨花木倒是不南寻。”许梵笙说。 云思则神秘的一笑:“嘿嘿,暂时保密。对了梵笙哥,待会儿你跟父亲说一声,我出府一趟,晚些回来。” “你一个姑娘家,这个时辰出府做什么?”许梵笙皱眉追问。 “自然是去木材市转转。”说话间,云思已经拉着如月往府外走了。 算起来,这还是云思第一次独自出府,虽说不认路,不过好歹也知道自己该往何处走,一路打听着倒也不难找。 东巷之内,尽是官僚大员,富商所居之地。东巷的木材市所贩卖的木材,自然也比普通场所高档了不少。 云思带着如月东逛逛西逛逛,四处打听着,见到的却也只是大多数随处可见的普通梨花木。 “这位小姐,要不看看其它的木材,可一点也不比进贡的玩意儿差。那都是皇宫里的东西,我们这些小门店,哪里去寻?恐怕小姐寻遍木材市,也找不见啊!”一老板站在门前,劝解着云思。 云思却始终不满意的摇头走掉了。 云思带着如月继续挨家的询问,眼瞧着就快把附近都逛完了。如月看云思很累的样子,上前扶着她说:“小姐,我看……要不就算了吧。刚刚不是有位老板说,可以制出于南洋梨花木一模一样的木料来嘛,我们回去瞧瞧?” 看着时辰不早了,云思也只能妥协。谁知刚一寻到那家店铺,便从里面走出两位男子,与云思二人擦肩而过。 随即,南风的身后竟响起熟悉的声音,只听那人笑道:“真巧啊,这不是丞相府的二小姐么?” 云思疑惑的回过头,谁知竟是张庭溪与陆明远。而叫住自己的,也不是陆明远,而是张庭溪。 云思的目光停在陆明远身上流转了一圈,才行礼道:“张公子。” “二小姐怎么也跑到这木材市来了?”张庭溪问。 云思说:“想寻一块木材而已,张公子怎么也来了?” 张庭溪用手中的折扇指着陆明远说:“这不答应了陆兄的小妹,要送一个新的梳妆台给她,这几天吵着问我要,刚好陆兄有空,一起来这木材市瞧瞧。” 云思点点头,陆明远则看着云思,调侃道:“啧,丞相府家大业大,怎么连一块二小姐想要的木材都没有?” 看着陆明远一脸欠揍的表情,云思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火气,可碍于张庭溪在,也只能强行压制着:“丞相府又不是皇宫,怎么可能要什么有什么?将军这话,怕不是在给丞相府招黑。” “你们……认识?”张庭溪看着云思跟陆明远。 陆明远笑眯眯的说:“可不止是认识。” 云思一惊,连忙接过话茬:“哦……就是……上次在丞相府见过一次,嗯,对。” 云思恶狠狠的瞪了陆明远一眼,陆明远则半抱着肩膀,得意洋洋的看着云思。 张庭溪大笑:“哈哈,既然大家都认识,今日都难得凑巧。这个时辰,不如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云思摇头说:“多谢张公子好意,不过云思的确有事要做。这南洋进贡的梨花木难寻,再过一个时辰就要打烊了,我得去把剩下的几家跑完。” “进贡的梨花木?”张庭溪疑惑,“那怕是不巧,这南洋的贡品,恐怕只有宫里才有,这些普通的店面,实在难寻。刚刚经过的那几家大门面若是没有,后市这些小铺子,二小姐也不必再寻了。” “这样啊……好吧。”云思听张庭溪所说,显得十分失望。不过他与许梵笙所言一致,恐怕也没有再打听下去的必要了。 看着云思失落的样子,陆明远却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说:“咳咳,好巧不巧,府上刚好有一块儿闲置的梨花木,正是升上赐予家父的。只不过家父向来喜欢檀木,这梨花木也没什么用处。” 云思闻言,立刻眼前一亮,走到陆明远身边看着他问:“真的?那……将军可愿意把这块梨花木卖给我?” 看着云思满眼不计前嫌的献媚模样,陆明远则咧嘴笑道:“自然不愿意。” 云思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行礼道:“好吧,是我唐突了,如月,我们走。” 见云思不高兴了,向来喜欢讨女子欢心的张庭溪连忙拦住云思,转身看着陆明远说:“咳咳,陆兄,侯爷既然不喜欢梨花木,刚好二小姐有有所需,何不成人之美呢?要不这样,你多少银两愿意出,我把它买下来如何?” 云思闻声,礼貌的一笑说:“谢谢张公子,云思不愿强人所难,还是算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府了。” 陆明远见成功把云思逗生气了,这才满是成就感,舒畅的伸了个懒腰,上前抓住云思说:“小丫头,我说不愿意卖给你,可没说不愿意送给你呀!” 不知为何,云思面色一红,有些尴尬。浑身不自在的想要甩开他的手,使劲儿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假好心……用不着!” 可陆明远的手却像是黏在了云思的手臂上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放心,不是白送给你的。二小姐是要面子的人,对吧?那我们做个交换如何?”陆明远凑到云思跟前,眨眼询问。 云思警惕的看他:“交换什么?” “明日陪我出去逛一天。”陆明远说。 第44章:特别的条件 云思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陆明远:“什么?” “没听懂?”陆明远反问。 见场面一度尴尬,张庭溪连忙上前说:“陆兄,既然二小姐不愿意,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嘛!” 陆明远却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笑看云思:“她可没说不愿意。而且你要想好了,这南洋进贡的玩意儿,恐怕出了我,在这平阳城内,你找不到第二件了。” 眼看陆明远略带威胁的得意模样,如月有些不高兴,拉扯着云思说:“小姐,我们走,送别的也是一样的!” 陆明远适时的松开了云思的手,可云思却犹豫着问:“只要我答应明日来见你,你就把梨花木送我,对嘛?” “当然。”陆明远点头。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笑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可不能反悔。” 陆明远一怔,皱眉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把将军当什么人,将军自然心里有数。”云思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陆明远则轻咳两声,不再看云思的目光。 “看来二小姐跟陆兄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啊。”张庭溪摇着扇子,在一旁笑的灿烂。 云思也没多做解释,只是行礼道:“张公子,少将军,天色不早了,我独自一人出府,回去晚了怕父亲担心,就先告辞了。” “我的车马就在附近,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张庭溪说。 云思笑称:“多谢张公子好意,相府不远,我与如月走回去就是了。” 云思带着如月离开后,张庭溪才悄声在陆明远身边询问:“怎么,陆兄也对那二小姐有意思?” 陆明远神秘的一笑:“闲来无事,随便逗逗她。” 张庭溪这才算放下一口气,笑道:“我就说陆兄与她不过几面之缘,怎会显得如此熟悉?” “你看上她了?”陆明远反问。 张庭溪一怔,随后连忙解释:“怎么会,我不过是见这位二小姐虽出身不高,却与其他女子不同,甚为豪爽有趣。至于丞相府的千金,当属大小姐何云锦最得我心。这平阳城内的女子,她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陆兄与丞相亲近,应当见过才是。” 陆明远随口道:“见过几次,的确资貌不凡。不过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回到丞相府,云思见四小姐何云萱在房里等自己,似乎有事的样子。 “四妹,你怎么在这?”云思问。 何云萱看见云思,忙出来说:“二姐,你回来了就好。梵笙哥说你傍晚出门了,都这个时辰还没回来,人生地不熟,怕遇到什么危险,便出去寻你了,让我在这等着你回来。” 云思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我不是讲过,要去木材市,也没出了东巷啊。” “你回来了就好,我让厨房留了饭,二姐要吃点东西吗?”何云萱乖巧的询问。 云思略显感谢,点头道:“刚好有些饿了。对了,你的病可好些了?” 何云萱连忙说:“按照二姐的方子抓了药,已经好多了!二姐,想不到你医术这么好,以后再也不用花钱去外面请大夫了!” “你没事就好,当心别再着凉了。”云思嘱咐着。 何云萱笑眯眯的答应:“多谢二姐关心,那你先吃东西,我去找梵笙哥,告诉他你回来了。” “好。” 如月一边帮云思端着饭菜,一边笑道:“奴婢瞧着四小姐待小姐很是不错,比三小姐强多了。可她姐妹二人明明都是同胞而生,为何有如此差距?” “云萱年纪尚小,秉性纯良,还没到学会猜忌算计别人的年纪。衣食无忧,自然没有烦恼,也就不用想着与人争抢。”云思解释说。 “奴婢倒是觉得,四小姐唯一的乐趣,就是整日缠着许少爷转!”如月说。 云思白了她一眼:“就你知道的多!” 让云思没想到的是,次日一早,有人就已经按照约定,早早的到了丞相府。 “小姐!小姐快醒醒!”如月匆匆忙忙的拍叫着云思。 云思从床榻上起来,好不容易定了神,才皱眉询问:“如月?你叫我起来干嘛?” 如月尴尬的说:“那陆府少爷一大早就来了,此刻在正堂呢!让……让奴婢叫小姐起来!” “什么?他这么早就来了?他不睡觉的吗?不用做事的吗?将军都像他一样闲的嘛……”云思带着一连串的疑问,赶紧洗漱打扮好,准备去前堂见他。 而陆明远一大早便光临丞相府的事,很快也传到了何云锦的耳朵里。本以为他是找何玉璋有公事,可听尹氏说,何玉璋这会儿已经去上朝了,陆明远却还在府上,何云锦的心中顿时荡起了涟漪,赶紧回房精心梳妆了一番。 前堂内,陆明远正无所事事的堂前院内来回走动,一早经过的下人也都依次给他行着礼,他则点点头了事。 紧赶慢赶着,何云锦才装作无意路过一般,走在前堂,略显惊讶的上前说:“少将军……你怎么在府上?” 陆明远回头,见是何云锦,脸上稍许有些失落,不过还是礼貌的说:“大小姐早,我在等人。” “父亲这会儿去早朝了,将军可有吃早膳?我刚让素心准备了一点,要不……”何云锦满面热情的说,却被陆明远打断,“谢谢大小姐,我吃过了。” 何云锦也并未放弃,继续与陆明远搭话:“少将军近来若是得了空闲,便多来相府坐坐。父亲一直夸赞将军年少有为,谈吐不凡,特别喜欢与少将军畅谈。” “这样啊,放心,以后我会常来相府的。”陆明远神秘一笑。 何云锦误以为陆明远明白了自己的委婉邀请,顿时心花怒放,与他走的更近了一步:“既然少将军不是在等家父,那这么早的时辰,是在等梵笙哥吗?” 被何云锦这么一问,陆明远微微蹙了眉头,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 好在凑巧的是,陆明远目光一扫,便看见了不远处正匆忙往前堂处走的身影,嘴角不禁上扬:“喏,她来了。” 何云锦顺着陆明远的目光瞧去,脸上的笑意也顿时消失不见,因为她看见的正是云思。 “少将军……认识二妹?”何云锦有些难以置信。 “算是认识?”陆明远点点头,云淡风轻的说着,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往云思的方向走去。 “小姐你瞧,好像是……大小姐?”如月跟在云思身边,看着前方小声说。 还不等云思回话,陆明远就三步两步走到了云思面前,不耐烦的嘟囔:“磨磨蹭蹭,怎么这么半天?” 云思瞥了一眼陆明远身后的何云锦,随后询问:“我要的东西带了么?” 陆明远一笑,拍了拍手,守在不远处的小厮连忙上前,将一个长长的盒子摆在云思面前。 云思打开一看,果然是自己要的梨花木,脸上才浮现出笑意。 “怎么样,二小姐可还满意?”陆明远笑眯眯的问。 第45章:耍心思 云思笑盈盈的点点头:“还算满意。如月,好好收着。” 如月开开心心的把箱子抬回去,陆明远则半抱着肩膀瞧云思:“怎么样,那二小姐答应我的事,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何云锦站在一边,看着云思与陆明远聊起来毫不客套,心中顿时升起疑惑,忍不住上前询问:“少将军与二妹……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陆明远神秘一笑:“这是自然。” 云思却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是很熟。” “我的车马都在外侯了这么久了,二小姐是不是也该高抬贵脚了?”陆明远显得有些不耐烦。 云思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那个……少将军啊,实不相瞒,我今日刚巧生病了,有些不舒服,要不我们改日再……” 还不等她说完,陆明远就直接抓着她的手腕,翻了个白眼说:“我管你生不生病,少给我耍花招!就算是病死,也要死在我的车马上,快走!” “喂!有你这么对待病人的吗!你还讲不讲道理!喂!”云思极力挣扎着。 眼看着陆明远要带云思离开,何云锦连忙在一旁阻止道:“少将军……二妹尚未出阁,这样与将军独处,恐怕不妥。且今日身子不便,还请将军有什么事,等家父回来再行商议如何?” 陆明远瞥了云思一眼,又转眼看着何云锦:“有什么好商议的,这是她答应我的事,岂能反悔?再说她自己就是大夫……” 何云锦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云思说:“二妹,你与少将军关系匪浅啊。” 听着何云锦的阴阳怪气,云思也很不舒服,仔细一瞧,她一大早就盛装打扮的样子,显然是别有用心。 陆明远死死的捏着云思的胳膊,嘴上却柔声笑道:“大小姐,我们先走了。” 说完,云思便被陆明远连拉带扯的带离了丞相府,如月跑过来时,两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何云锦在原地发呆。 “如月,我这二妹还真是厉害,一进门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攀上了少将军这颗大树。”何云锦笑道。 如月向来机灵,听何云锦这言语之中带着酸气,便安然的行了个礼答道:“大小姐过奖了。不过大小姐也知道少将军的身份,可能旁人想攀这样的关系还攀不上呢,大小姐说是吧?” 何云锦突然觉得如月的话十分刺耳,好像话里话外都在讽刺自己一般。可毕竟是大小姐的身份,若同一个丫鬟较真儿,岂不是失了身份?于是,何云锦只能继续装作大方的样子点头:“你说的没错。” 府外,见没了旁人,云思才理直气壮的扯开陆明远的手,皱眉道:“你好像时间很多的样子啊,你不是将军吗?怎么整日跟个小混混一样,无所事事,在哪都能遇见你?” 走在前面的陆明远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凌厉的看着云思:“喂,我说何云思,做人可不能没良心!要不是你遇见了我,你要的那块木头,恐怕整个平阳城都没有!” “是是是,我这不是……给你道过谢了嘛!我今天……的确不舒服,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云思小声嘟囔着,时刻想着怎么摆脱陆明远的纠缠。 陆明远却冷哼一声说:“臭丫头,你医术不是挺高明的么?连给人下药这种小人招数都用的出来,难道头疼脑热这种小事,还不能自医了不成?” 云思有些心虚,转头说:“我又不是君子……偶尔用点小人招数防身,也没什么问题啊。” “防身?我会杀了你不成?”陆明远决定好笑。 云思却翻了个白眼:“都已经持刀相逼了,谁知道你是什么人?” “咳咳,那件事也是事出有因,我这不是没伤着你么?早知道你要逮着此事不放,当初还不如杀了你灭口呢,免得日后抹黑我。”陆明远低声说。 云思闻言,调笑道:“将军想现在动手也不晚啊!” 陆明远似乎懒得搭理云思,一手将她提上了马车。 云思有些心惊胆战的看着四周问:“你要带我去哪?” “随便逛逛。”陆明远说。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纳闷儿的询问:“以你现在的身份,想要找个人陪你玩乐,别管是男子女子,恐怕有一堆人挤破了头想来吧?为何要抓着我不放?” 听云思这样问,陆明远也直言说:“我不想跟有目的的人在一起,只想轻轻松松的过一天。” 陆明远的话,云思倒也不难理解。的确,想要陪着他的人数不胜数,可他也自知,那些费劲力气想要接近自己的人,哪一个不是带着别样的目的?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恐怕很累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目的?”云思眨眼问他。 陆明远瞥了云思一眼,指着她的头嗤笑道:“因为……你这里不够。” “陆明远!你别过分了啊!”云思气的瞪眼,陆明远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马车不知在东巷里窜来窜去到了何处,好一会儿才停下。陆明远将云思带下了马车,随后说道:“还没吃饭呢吧?” 云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废话,一早起来就被你叫出来,哪有机会吃饭?” 于是,云思被陆明远拉着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好像很少有人的样子。云思有些意外,陆明远这样身份的人,也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 直到小二把陆明远要的东西都端上来,云思才见这里的吃食十分精致。 “尝尝,我以前经常来这家吃东西。”陆明远说着,已经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云思半信半疑的看他:“你也没吃饭?” 陆明远忽然想起来刚刚何云锦问过自己,却顺口撒了个谎,这会儿则坦然的说:“还不是为了去丞相府逮你,谁知道你一会儿要跑哪里去。” 看陆明远吃的香,云思也饿的动起了筷子,这一尝果然别致可口。 吃饱喝足了之后,陆明远又马不停蹄的拉着云思赶往下一个地方,似乎早就把今日一天的日程安排好了一样。 坐在马车上,陆明远在闭目养神,云思则心里算计着,该怎么找机会溜掉。要是让自己真的跟着他鬼混一整天,回了府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府上的长舌妇诟病呢。 云思怎么也没想到,陆明远带自己光临的第二个地方,竟然是裁缝铺子。 “陆少爷!里面请!”小厮看见陆明远,像是看见财神一般,热情的上前点头哈腰。 云思一脸迷茫的跟着他,陆明远则毫不犹豫的说:“给我身后这位小姐裁几身衣裳,料子用最好的,样式用平阳城里最新的。至于花样,你便问问她喜欢什么,顺她的意就好了。” “得嘞,小姐,里面请!”小二吆喝着。 “我……我不要衣服,好端端的,给我做衣服做什么?”云思纳闷儿的看着陆明远。 陆明远却微微皱眉说:“你好歹也是丞相府的二小姐,怎么穿的如此朴素?况且……走在我身边的女人,怎么能跟个丫鬟一样?” 第46章:意外 “谁是丫鬟?你这么嫌弃我,怎么还跟让我跟你出门?”云思瞪着眼睛看他,怒气不打一处来。 陆明远一笑,立刻起身解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只有这城中最好的衣料,才能配得上二小姐你啊!” 云思见他一脸假意奉承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说:“我告诉你啊,不管你给我买什么,我可没钱还你。” “谁说要你还了?只有你这般小家子气。”陆明远一摆手,“快带她进去,把她身上这身儿衣服换下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云思才换了一身新衣服出来。还在一旁无所事事的陆明远一瞧见云思,顿时眼前一亮,展露出满意的笑脸道:“不错,这才是丞相府的二小姐。” 云思有些别扭的站在原地,或者说有些许害羞。 陆明远大方的把银两往台面上一放,拉着云思往外走:“走,带你去听月楼看戏。” 说起听月楼,也算是平阳城内最大的一家戏楼了,且又立在东巷,不少官宦富商,都喜欢来此处听曲儿看戏。 陆明远带着云思一路走了过去,并未坐车马。可只要路上瞧见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不管云思喜不喜欢,陆明远都一股脑的买给云思。 “你买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嘛,我都提不下了……”云思抱怨着说。 陆明远则轻描淡写的解释说:“皇上的赏钱太多,实在没地方花。” “……” 这才不过晌午,听月楼的人就已经多了起来,恐怕等到晚上更是一座难求。 云思跟着陆明远进了戏楼,他便轻车熟路的摸上了二楼雅间,与楼下的大众席上的熙攘吵闹相比,此处不仅僻静宽敞,也能将一楼的戏台子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云思向来不喜欢这些,一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 陆明远见此,又吩咐随从端来了不少吃食,更特别让戏班子换一出热闹的戏来瞧。 看着陆明远欣赏的津津有味,云思却觉得实在无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吃东西了。 云思看了看时间,算起来也出府小半日了,可陆明远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自己回去,偏偏要自己陪他乱转一天才行 正当云思想着该如何找机会开溜的时候,隔间内忽然有人敲门。 守在陆明远身边的随从询问:“谁?” 答话的是一个女子,柔声道:“奴家是来送茶水的。” 陆明远一摆手,示意让她进来。 云思瞥了一眼,见女子衣着光鲜,许是这听雨楼的人。只见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水,目光却一直盯在陆明远身上,神色有些奇怪。 “出去。”随从说道。 “奴家遵命。”女子屈身行了个礼。 可谁也没想到,她这一低头,竟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匕,直逼陆明远背后。 云思惊呼一声跳了起来,好在随从眼疾手快,立刻抽出佩剑格挡下她这致命一刺。可女子似乎武功并不低,杀气直奔陆明远。 陆明远随即起身,剑眉一横,目光顿时变得凌冽,冷声道:“又是你们,上次在城外没能杀掉我,这次还不死心?” “少废话,上次让你跑了,今日就要了你的命!”那女子竟以一敌二,眨眼间便与陆明远二人打成一团。 从未见过这样场面的云思吓得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本想着借机逃出去,可他们三人在包厢的门口内打的难解难分,唯恐一近身就被误伤。 那女刺客似乎并不想恋战,抓住机会,瞬间从腰后又抽出一把短刃,用尽全力刺向陆明远。 云思看在眼中,也不知怎的便失口喊道:“小心!” 陆明远反应极快,一听云思的提醒,立刻抓起桌上的茶盏作为护具挡在咽喉之上,那匕首不偏不巧,直接刺在了茶盏之内。 女刺客见自己失了手,似乎想要逃离。就在云思呼喊的瞬间,她好像很快找到了逃出生天的办法,一个转身便将躲在角落处的云思擒在了手里。 “怎么,打不过就想跑了?”陆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抽出折扇甩了起来,动作优雅,似乎根本没有经过混战一般。 旁边的随从瞪着眼睛吼道:“妖女,放了二小姐!” “好啊,让你家将军放我走,我就放了这丫头,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说话间,那女子已经扯着云思退到了凭栏处。为了在包厢内看戏,这栏杆也只到云思二人的腰间,只要稍一闪身,就能从二楼上翻下去,况且这女人手里还拿着匕首。 陆明远凝眉看着云思,眼中涌起无限怒火,可谁知他却冷声说道:“我跟她……不是很熟,只不过是认识她的丞相老爹而已,你随意咯。” “陆明远!你……王八蛋!”云思气的浑身发抖,却一动也不敢动。 “你爹是丞相?”女子询问。 云思微微颤声:“是啊……我跟这家伙一点都不熟,你用我威胁他根本没用!不过你……你要是敢动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女子警觉的看着陆明远,为了试探他,故意在云思抓着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可让她想不到的是,眼瞧着陆明远还真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陆明远索性坐在了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翘起了二郎腿说:“这丫头你要杀要剐,与我无关,不过你若是再挡着我看戏,小心我打女人。” 此刻,云思也不知自己是被伤口疼的,还是委屈,眼泪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更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怒声吼道:“放开我啊!” 女子自知陆明远一向诡计多端,生怕拖延下去有什么变故,四周扫了一眼,嘴角一扯笑道:“那今日我就替将军解决了这丫头,下次我们单独再见!” 女子说完,便毫不犹豫的扯着云思跳下了凭栏。 陆明远瞳孔一颤,耳边响起的是云思骤然失声惊叫,来不及多想,丢下手中的茶盏便顺着二楼纵身一跃,将云思抓进了怀中。 那女子则借机从高台上的装饰绸缎翻身跃下,混入人群当中溜走。 直到陆明远与云思二人双双落地,看客们才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云思惊魂未定,脚一软便摊入了陆明远的怀中。陆明远面色凝重,言语之中略显焦急的询问:“你没事吧?” 云思见是陆明远,一把推开了他:“我的死活与你何干?今日的人情我已经还完了,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免得又有将军的仇家寻上门,抓我做替死鬼。” 看着云思眼角的一抹眼泪,陆明远不禁有些愧疚,可向来处变不惊的他,早就习惯了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要以大局为重。他不知道怎么跟云思解释,只能尽力的说道:“若我刚刚让她放了你,她反而会为了威胁我伤害到你。” “好,你说的都对。你可是将军,怎么会轻易被人威胁呢?将军自己玩吧,云思奉陪不起,先走了。”云思匆匆行了个礼说。 陆明远却忽然抓住她的手,皱眉道:“你的手臂受伤了。” 第47章:云思的礼物 云思生气的甩开他的手臂,倔强的说道:“告辞。” 一路上,云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丞相府,只是满脑子都控制不住的回想起陆明远在面对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那一张冷漠毫不在意的脸。 等到她再抬头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丞相府的大门口了。 云思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莫名其妙。说到底,自己与他也不过才几面之缘而已,他身份特殊,位高权重,理性的想想,的确没必要为自己这样的小角色担心,自己又何必这般无缘无故的生闷气呢? 此刻的天色已经快要黑了,趁着管家还没喊吃饭,云思打算先回房处理一下伤口。 没一会儿,当何云锦正在与何云落在院内闲逛时,刚好瞧见两个家丁提着一对各式各样的东西往云思住处的方向走去,两人也生起了好奇心。 “你们拿着这一堆东西,是去哪啊?”何云落首先上前询问。 两个家丁停下脚步,见是何云锦与何云落,匆忙行了个礼答道:“大小姐,三小姐。这些是陆家少爷吩咐人送给二小姐的,说是她的东西。” “陆家少爷?就是刚回城不久的少将军陆明远?”何云落看着何云锦问。 何云锦脸色顿时一变,低声道:“不是他还能有谁。” “少将军怎么会……跟何云思有甚好的关系?还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何云落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问我,我问谁去?她一大早就跟着陆少爷出门了,谁知道这会儿回来了没有。”何云锦皱紧了眉头。 “二位小姐,要是没事的话,小的们先去了?”家丁询问。 何云锦不耐烦的一摆手,转身欲离开。 何云落却十分妒忌的追上前说:“长姐,我看那丫头就是个狐媚子,现在居然跟陆家少爷莫名其妙的搞在了一起!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私底下指不定这么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野鸡就是野鸡,如何变成凤凰?除非重新投胎。”何云锦冷声说。 何云落也看出了何云锦的不高兴,嘴上痛快了一番之后便安慰道:“长姐不必不高兴,估计陆少爷还没与长姐熟识,等他看清了长姐才是真正的凤凰,谁还愿意去搭理那个野种!” 看着屋内堆的满满的小盒子,如月满眼投出羡慕的目光:“哇,小姐,你是用了什么神仙的本事啊!陆少爷出手竟如此大方!我的天呐!” 如月一惊一乍的摆弄着桌上的小玩意儿,精致的点心,上好的胭脂水粉,贵重的首饰,华丽的锦缎……好像恨不得把整个东巷街上的好东西都给塞进云思的怀里一般。 可云思却觉得陆明远不怀好意,心烦意乱的说:“扔掉扔掉。” “小姐……你是病糊涂了吧?这些东西可都是上佳之品,丞相府上也不见得有多少!好端端的扔了做什么?”如月满眼的怜惜之光,质疑的看着云思。 “我今天被他害的差点没命!现在送这些来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云思不领情的翻了个白眼。 如月稀里糊涂的看着云思:“可小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少将军……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怎么会害小姐呢?” 许久,云思才长舒了一口气,妥协的说道:“好吧,现在给他退回去,那家伙又要说我小家子气了。反正他银子多的很,花又花不完……如月,挑些好的给四小姐还有祖母和竹春姑姑送去。那些首饰与何云锦何云落送一些,剩下的这些摆件我也不稀罕,送给大娘吧。” “小姐真要把这些东西送人啊?”如月有些不舍得。 云思则坦然的说:“这些玩意儿华而不实,都摆在我房内岂不是显得我奢靡虚浮?你把这些送出去,他们收也好,不收也好,只不过是告诉他们,不要以为只有他们能恩惠我。” 听云思这么说,如月才连忙点头:“小姐这么说,奴婢明白。” 尹氏屋内,何云锦将自己精心给老夫人准备的贺礼先拿给了大房瞧,尹氏满意的点点头:“你祖母一定会喜欢的。” 何云锦笑了笑:“思来想去,也只能送这些东西了。” “只要你有这份儿心,祖母一定会感念的。”尹氏拍了拍何云锦的肩膀说。 何云锦点点头,顺便扫了一眼屋内,只见门口摆着的一株玉锦鲤显得有些乍眼,似乎还没选好放在哪里,就那么突兀的摆着,很是不自然。 “这是母亲新得的?”何云锦看着那锦鲤问。 尹氏沉默片刻才答:“何云思送的。” “母亲也收到了?”何云锦有些意外。 尹氏笑了笑:“是啊。” 何云锦的脸色有些阴云密布,低声道:“女儿跟云落也收到了她的东西,这些都是陆少爷送与她的,怎么被她拿出来送人了?显孝心么?” “不管她是什么用心,如今能让少将军送东西给她,这本事你可要多学学。”尹氏提点着何云锦。 一说起这话,何云锦更显得委屈,小声抱怨道:“谁知道他们是如何相识的?按理来说,二人也不过见了几面而已!女儿与陆少爷怎么说前几年也见过,可他们两人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好像很熟悉了一般。” “你这般抱怨,又无人瞧见。既然她与少将军关系好,你且多听多看,与她走的近些,自然会接触到那陆家少爷。加之你父亲的身份,侯爷与相府的关系,日后还怕没有你的发挥之地么?”尹氏缓缓说道。 何云锦闻言,也像是茅塞顿开般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谢谢母亲教诲。” “你也长大了,这些事不要老是我来说,她就算有翻天的本事,你也不要忘了,你与她嫡庶有别,地位云泥,切不可失了嫡女的身份!”尹氏又嘱咐说。 次日一早,云思起床没多久,何云锦竟意外的前来造访。 “二妹,一大早来,没打扰到你吧?”何云锦像是初次见面那样,笑眯眯的走上前拉着云思问候道。 “自然没有,不过长姐这会儿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云思开门见山的询问。 难得何云锦摇了摇头说:“这次还真没什么事,不过是想与二妹闲聊一会儿罢了。昨日收到二妹的礼物,这才恍然想起也有段时间没来关心你了,是我这个做长姐的疏忽了。” 何云锦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云思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云思已经做足了准备,不管何云锦说什么,自己都顺着她演就好了。 “听下人说长姐最近身体不适,就没去打扰。”云思回道。 “无妨,本应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多照顾妹妹才对。”何云锦亲热的拍了拍云思的手背,“我听说二妹也送了不少东西给大家,这些小玩意儿虽不起眼,可也都是贵重物品,况且……又是陆家少爷送的,干嘛不自己留着?” 第48章:三夫人 云思心中暗笑,何云锦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我与他本就是泛泛之交,这些物件也不过是陆少爷出手大方而已。素日里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大家,长姐不要嫌弃才是。”云思谦逊的说。 为了避免云思的猜忌,何云锦也没再多提陆明远的事,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对了,二妹还不知道吧,再过几日就是祖母的寿辰了,二妹可有准备好送什么贺礼?” 云思想了想说:“暂时还没有,不过既然还有几日,时间理应来得及,长姐准备好了?” 何云锦点点头:“嗯,往年祖母都很喜欢我们这些孙儿送的贺礼,二妹若是没有头绪,我可以帮忙。” “多谢长姐,不过既是表达心意,云思自己来就好了。”云思的婉拒,让何云锦有些尴尬,套了几次话,也没能问出云思的意思,顿时觉得有些乏味。 “二妹这身衣裳……是新裁的?可真好看。”何云锦眼尖的瞧着云思身上的变化。 云思说:“哦,这是昨日出府时,陆少爷帮我选的。我想着毕竟祖母的寿辰快到了,也好喜庆些。” “这料子可是现今平阳城内的佳品,看来倒是很衬二妹。我那还有许多,若是二妹喜欢,下次我去裁制新衣时,顺便让素心给二妹也带回来几身。”何云锦笑说。 “谢谢长姐。”云思也笑了笑,“对了,这个时辰我还有点事要做,恐怕不能陪长姐聊天了。” 何云锦也起身说:“你瞧,聊着聊着就要到晌午了,那二妹先忙,我便回去了,明日得了空再来找你。” “好。”云思送走了何云锦才松了口气。 如月也觉得何云锦忽然这样有些反常之举,纳闷儿的嘟囔:“大小姐今日这事怎么了,好端端的跑到我们这来嘘寒问暖,平日可是连见了面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不管她,随便她怎么折腾好了。”云思说,“如月,把木头拿着,我们去后院子给祖母做手杖。” 如月点点头,笑道:“样式奴婢昨日已经询问过竹春姑姑了,都画在纸上了!” 临近老夫人的寿辰还有三日,一向巧手的云思已经将手杖雕琢打磨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上漆色了,可寻了许久,云思也没找到合适的木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日,云思正在后院内与如月商议着,不断的尝试各种市面上买来的木漆,可每次都让云思有些失望。 偏巧,这会儿功夫,云思则遇见了甚少出门的三夫人,乍一看,竟觉得有些陌生。 “小姐你看,那位是……”如月抬头,指着园子附近的一个女子问。 云思顺着如月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那女子十分熟悉,思来想去才忽然想起这好像是三夫人。 “应该是三夫人,我也只见过她两次而已。”云思小声说。 “今日不见,奴婢都差点忘了府上还有一位夫人呢。”如月吐了吐舌头。 相比于大房二房,三夫人年轻了不少,加上素来不喜欢操劳府上的事,远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几岁的样子。 “走,还是过去打个招呼吧。”云思擦了擦手,带着如月过去行礼。 走到跟前,还不等云思开口,三夫人就好记性的笑道:“这位是二小姐吧?” “三姨娘,我是云思。”云思礼貌的行了个礼。 三夫人笑了笑,柔声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 不知为什么,在看到三夫人的时候,云思便有一种亲切感,或许也是因为三夫人的随和吧。 “这个时辰,三姨娘怎么到后院子来逛了,这里甚少有人来。”云思询问。 三夫人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解释说:“就是因为人少才来的。今日阳光正好,出来走走。” “三姨娘没带着丫鬟么?”云思瞟了一眼,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三夫人摇头说:“不喜欢丫头们跟着。二小姐呢,在这后院子做什么?” 云思想了想,倒也没隐瞒的说:“在给祖母准备生辰贺礼。” 三夫人看向云思的身后,一根雕琢精细的手杖已经做好了,看样子只差上漆了。瞧了一样旁边地上的瓶瓶罐罐儿,三夫人才笑了笑:“怎么,在琢磨如何上漆色?” 云思点点头:“嗯,试用了许多,都觉得不合适。” 三夫人的丫鬟这才跟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夫人怎么一个人到这来了,可叫奴婢好找。” 三夫人缓缓道:“左不过是在相府里,还能丢了不成?你来了正好,去备些水果吧。” “是。”那丫鬟见三夫人没事,才离开。 她走后,三夫人示意云思坐下,像是讲故事一般回忆着:“说起老夫人的手杖,我记得是大人送给老夫人的寿辰贺礼,选用的是南洋进贡的梨花木。大人找匠人来打磨雕琢也花了好些功夫。” “嗯,这梨花木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寻来。”云思悻悻的说。 三夫人笑了笑:“普通的漆色自然配不好,而老夫人手里的手杖工序,还要从那个工匠说起。” 云思与如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不再出声,听三夫人回忆。 “那一年是我刚入府的第一年,我出身不高,幸得大人看中。没多久便是老夫人的寿辰,这喜上加喜的事,令大人十分高兴,便命人做了手杖送给老夫人。偏巧那个工匠是我的同乡,除了这选材上,贡品的特殊,漆色也是有讲究的。”三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那木漆不过是能买得到的尚佳之品,之所以特殊,是因为那匠人不小心将下人送来的茶水洒进了漆色当中,却弄巧成拙,令漆色更加莹润,甚至还带着茶香。” “原来是这样!”云思恍然大悟,可随后却说,“可这茶漆又该去哪里买?” “相府上的茶分许多种,二小姐不妨试试单独给客人喝的茶?”三夫人提醒说。 云思也很快茅塞顿开,很是感激的说:“多谢三姨娘指点!” 三夫人则大方的一笑:“举手之劳罢了,既能解开二小姐的难题,也能让老人家开心,何乐而不为?” 云思再三谢过三夫人,便立刻着手去准备“茶漆”。几经实验,终于得到了云思想要的那一种。 临近老夫人的寿宴不过一日了,云思也终于赶在此前做好了手杖,与自己想要的一模一样。 手杖放在药圃内烘干,如月机灵的问:“小姐是不是想着手杖也入药三分?” 云思咧嘴一笑:“就你会抖机灵!不过是想中和一下新漆的味道罢了。” 看着已经被修缮完好的药圃,云思心中很是得意,自从上次之后,何慕近乎不愿意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这才还多亏了三夫人。想不到平日里不见三夫人出门走动,私底下倒也是个心细之人。”云思感叹说。 “那我们要不要送些什么,谢谢三夫人?”如月问。 云思想了想,摇头说:“我瞧三夫人也不像是 第49章:惊人发现 老夫人寿辰当日的一大早,丞相府上的家丁便里里外外忙的不可开交。这也是云思入府以来,第一次见这般热闹的场面。 “平日里见府上也没这么多人啊,现在怎么瞧着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一下子全都冒出来了?”云思跟如月在院子里逛着,却见到处都是搬东西,提物件的家丁。 如月则是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习以为常,毕竟曾经也是在王府待过的人。 “小姐的贺礼可都准备好了?”如月小声询问,再次确认着。 “当然备好了,你都问了一早上了。”云思说。 如月笑眯眯的答道:“奴婢这不是怕出什么乱子么,老夫人这会儿也在房内忙着,寿宴得到晌午之后,等宾客都到齐了才能开始。小姐要是肚子饿,奴婢先给小姐做点吃的。” 云思摇头说:“你看这到处都是点心吃食,随便吃点什么就饱了。”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回房休息一下,等着晌午管家通知了再出来?”如月问。 云思难得见府上热闹,摇头笑道:“回房做什么,一天到晚待在房内着实无聊,走,去府门口瞧瞧,看还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送进来!” 就这样,如月便被云思拉着,一路小跑到了府门前。这一瞧,还真是人多的很,大房二房都在,分别指使着下人在门口跑进跑出,往里面搬东西。不见何云锦的身影,何云落与何云萱倒是也在此凑热闹。 “人还真不少……”如月唏嘘着说。 云思见没什么熟人,也扫了不少兴,刚准备离开,却被眼尖的何云萱发现了,连忙高声招呼道:“二姐!” 云思顺着何云萱的方向看去,却不经意的瞥见何云落在其耳边嘟囔了一句,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喊她做什么……”何云落微微皱眉,小声在何云萱耳边抱怨着。脑海中也不由自主的想起上次被云思嘲讽一事,忍不住心生怨气。 听见何云萱的呼喊,云思也不好意思假装没听见,只能上前招呼道:“三妹,四妹。” 何云萱看样子很高兴,也不顾何云落的私下阻拦,忙着询问:“二姐也来了,给祖母的贺礼可准备好了?” 云思点点头:“嗯,你们呢?” “三日前就备好了。”何云萱笑说。 “大娘她们这是在忙什么呢?我瞧着都忙了一早上了。”云思问道。 何云萱指着门口说:“二姐不知道吧,大娘特地为祖母准备了一件贵重的贺礼,可是从大娘的娘家府上原道送来的,这会儿正在等着呢。” “这么麻烦?想必一定十分珍贵难得。”云思笑了笑。 何云萱一向好奇,拉着云思小声说:“走,我们也瞧瞧去!” 云思被何云萱拉着出了府门,见尹氏正在门口踱步。相府门前停靠着不少车马,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 尹氏见两个姑娘过来,只是一笑:“云思,云萱,怎么不进去?” “府里没事做,来瞧瞧大娘做什么。”何云萱跑上前说。 “没事做快去陪陪祖母,两个丫头跑出府外来做什么?”二房看了看何云萱身边的云思,对她说。 “祖母有长姐陪着,哪里还顾得上我们!今日是祖母的寿辰,父亲说了,只要大家都高兴就好!”何云萱机灵的辩解着,这也让云思知道,原来何云锦不在,是去讨老夫人的喜欢了。 说话间,在管家的招手下,前方不远处一队抬着箱子的家丁正朝这边走来。 看着尹氏眼中的期待,何云萱也小声说:“二姐你看!来了!” 只见尹氏主动上前,招呼着他们将那个箱子抬到院落内,众人都目不转睛的跟着尹府上的家丁进了相府。 “先放这吧。”尹氏指了指前面的空地。 那为首的领头人指挥着余下家丁把贺礼轻轻放好,才行礼道:“夫人,路上有事耽搁了。” “来得及来得及,只要东西没事就好。”尹氏说着,把一个小盒子塞到了那领头人手上,低声道,“带我问父母亲好。” 可能是许久未见家亲,尹氏的言语也柔和了不少,但毕竟是在相府之上,今日又是以老夫人的寿宴为主,尹氏不好多说,仅是嘘寒问暖了几句,便打发他们走了。 那领头人临走的时候,刚好从云思的面前经过,云思不经意的发现原来那人带着佩剑,想必也是个习武之人。 可随即令云思头脑迅速一震的,并非是此人的来历,而是他那把剑鞘上的图案,自己竟觉得如此熟悉。 虽然只是过眼,但却足以勾起了云思的记忆,等到她万分疑惑的想要抬头再一眼看清楚时,那人已经出府了。 剑鞘上的图案开始在云思的脑海中变得模糊,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她肯定的是,那早已深深印在脑海中的东西,如果再给自己一次看清楚的机会,云思笃定不会认错。 “小姐,你怎么了?”如月见云思竟站在府门前发呆,这会儿家丁已经抬着尹氏的贺礼去了前堂,人也散了不少。 云思回过神,却没了笑意,只是微微摇头说:“没事。” 就在刚刚,云思回想起自己家被不速之客造访,自那以后,娘亲便一病不起,最后甚至丧了命。她无法忘记那日自己躲在床榻之下,唯一能看见的,便是那人身上佩戴着的一把长剑,还有剑鞘上特别的图案。 云思不知道自己刚刚有没有看清楚,只是忽然想起此事,觉得心生悲凉。她甚至一度怀疑,母亲的死跟何玉璋脱不了干系,这些年他做自己的丞相,有权有势,却从不曾关心过为他独守终身的娘亲。每每想到这,云思都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谅解他,对于云思跟林氏的不公,自从来到了这个丞相府上,便会夜以继日的在云思心头缠绕,她恨不得立刻查清楚,当年害死娘亲的人,究竟是谁。 “小姐,你没事吧?你脸色难看的很,是不是生病了?”如月担忧的询问着云思,见她一路回了房,都心事重重,面色凝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云思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什么,对了,梵笙哥呢?可有见到他人?” 如月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今日特殊,可能跟着丞相大人出府办事去了,这府上的张罗布置,都是大夫人一手操办的。” “好吧……现在什么时辰了?我们的东西呢?”云思转口问。 “还放在药圃里呢。”如月说。 云思想了想才道:“你去帮我取进来,好好擦拭一遍。” 支开了如月,云思才迅速的找出笔墨,将那刚刚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剑鞘图案,凭借记忆画下来。因为她实在没有办法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所以只能暂且记下,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第50章:老夫人的寿宴 等到如月按照云思的要求,把准备送给老夫人的寿辰贺礼装好时,刚好也是晌午了。 看云思也恢复了正常,如月才放心了不少。 云思站在门前,看着院内来往的家丁逐渐稀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会儿应该是都赶着去正堂给老夫人拜寿了。 果然,还没过多久,正好路过云思门口的王管家瞧见她站在门口张望,忙过去说道:“二小姐,怎么还在这站着啊,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快带着丫头去正堂吧。” “好,多谢管家。”云思说。 等到云思来到正堂不远处的时候,的确瞧见厅堂之内似乎已经满是人了。 不过之前听何云萱说,这次何玉璋也并没有宴请多少人,不过是与他交情不错,官场上的同僚大员。至于那些其它小官,兴许得到了消息想要前来给老夫人贺寿,却还没这个机会。 如月带着云思给老夫人的贺礼进了正堂,相府上的人难得整齐的全都在,大房,二房,三房……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深褐色嵌黑边的外袍,上面金色的花纹令原本看起来十分正式的衣裳,多了几分喜气。 云思瞥了一眼,似乎除了府上这几分经常见到的人,上前去给老夫人争先拜寿的人都是一脸陌生。不过看起来大家都有事做,并没有人注意到云思有没有缺席。 直到何玉璋带着管家过来,大夫人也帮着给宾客们安排好了宴席座位,周围才算是安静下来。 云思落座之后瞧了瞧,不出所料,何云锦虽坐在家眷副席上,却又是打头阵,位置也是作为显眼瞩目的一个。 云思则因为排位,坐在了何云锦的身后。 何玉璋应该是忙了一上午,直到坐在的时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感谢诸位前来为家母祝寿,也是何谋的一点私心,平日里忙于政事,不曾与大家好好相聚,便借机邀大家前来小聚一番,大家不必拘禁,随性就好。”何玉璋开口说。 接下来,便是一个接一个的人给老夫人送上贺寿礼,祝寿词,老夫人高兴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不住的道谢。 “祖母今日很开心啊。”坐在云思身边位置的何云萱凑过来说。 云思点点头:“是啊,相府虽然人多,可大家也不经常一起说话,难得今日这么多人,老人家嘛,喜欢热闹。” “诶,二姐不知,祖母平日里似乎不太喜欢我们去打扰她老人家休息。再说祖母身子不好,不经常出房走动,我们也不好时常去叨扰。”何云萱似乎有些委屈。 瞧着摆在正堂大圆桌上的贺寿礼逐渐堆砌如小山,各式各样的珍宝简直令人应接不暇,云思不免有些心虚,自己的贺礼是不是太过于廉价了?在这堆“宝贝”面前,好像根本拿不出手。 终于,他们也差不多送完了自己的东西,大概也算是完成了今日一行的任务了,这才依次回到了座位上。 这会儿也该轮到家眷了,二房一向喜欢抬着大房,借机笑道:“我可听说,大姐给娘准备的贺寿礼,是特地从母家抬运来的,就连皇宫里也难得一见此等宝贝。” “碧云一向孝顺,快让我们瞧瞧,这到底准备了什么神神秘秘的玩意儿。”何玉璋笑说。 家眷席上也不由引起一片小声议论,大家都知道,为了准备这份寿礼,大夫人可是很早就着手准备了,显然是对老夫人十分孝顺。 尹氏起身,将一早命人从府上一路抬回来的箱子小心翼翼的叫人搬进了正堂内,直到将它打开的时候,这箱子里的珍宝,倒也没辜负众人的期望。 “这……这是西海红寿珊瑚?”不知席间是谁惊讶的询问。 又有人说:“大夫人真是厉害,听说这红寿珊瑚所铸的寿字并非人工雕刻,而是天然生成,十分珍贵啊!” “碧云啊,这贺礼也太贵重了。”何玉璋也忍不住感叹。 尹碧云却一笑罢之:“这红寿珊瑚,能敢在母亲的寿辰上露脸,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母亲福寿齐天,必然能镇得住这红珊,只好母亲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碧云有心了。”老夫人满面笑意的点头。 “早就听闻何大人的夫人贤良孝顺,今日得以亲眼一见啊,能娶到这样的夫人,真是令我等万分羡慕啊!”又有人吹捧着。 虽说何玉璋早就习惯了这些言语,可在这样的场面上,不得不说,尹碧云的举动,确实为他赚足了面子。 “大娘不亏是高门子女,出手真是阔绰,连这么难得的玩意儿都能搞到。”何云萱小声咂舌。 云思转头看她,却见她在四处张望,便小声询问道:“云萱,你在找什么?” “梵笙哥怎么没来……”何云萱心不在焉的望着周围,疑问道。 正说着,许梵笙便从偏门走了进来,可能是有事耽搁了,这会儿才赶回来。 看见许梵笙,何云萱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往身后使劲儿的招手:“梵笙哥!过来过来!” 许梵笙怕打扰了殿前的宾客,只好顺着后排摸到了何云萱身边坐下。 何云萱连忙关切的询问:“梵笙哥,你怎么才过来,干嘛去了?” 许梵笙将佩剑放在面前的矮方桌上,喝了口茶,小声说:“义父有事要我办,才处理完。” 许梵笙向身边望着,见云思好好的坐在一旁,才算是有些安心。 云思也仔细的瞧着对面的宾客席位上,似是不经意的转头问许梵笙:“梵笙哥,将军府……没有人来么?” “你是说侯府?一早陆大少爷来过了,已经送了贺寿礼,府上有事不便,这会儿就不过来了。”许梵笙说。 “陆……明远?”云思问。 许梵笙顿了顿,摇头说:“不是,是明远的兄长,陆明寒。” “他还有哥哥?”云思疑惑的询问。 许梵笙微微皱眉,放下茶盏小声道:“好端端的,打听他做什么?二妹跟他很熟么?” 云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确问了许多,显得有些尴尬,连忙轻咳两声说:“咳咳……我随口问问罢了。” 两人没再说话,倒是何云萱一直粘着许梵笙说这说那,像是两个人每次遇见都有说不完的话一般。许梵笙倒也颇有耐心的与她搭话。 何云落何云萱还有何慕,二房,也都依次送上了自己给老寿星准备的贺寿礼,自是花样百出,各有千秋,引得老夫人笑意连连。 云思瞧着三夫人迟迟未动,接下来最令人瞩目的,似乎也就是何云锦了。 只见坐在云思身前的何云锦起身,朝着素心小声吩咐了几句,把自己精心准备的贺寿礼取了过来。 云思也有些好奇,何云锦到底会备一份什么礼物给老夫人呢? 只见何云锦隆重的从素心手里拿出一面刺绣来,上面精心绣着由一百个小寿字组成的大寿。刺绣虽普通,可难得的是这选材用料,竟是平阳城内最好的金线缠着雀羽所绣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