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 第1章 《逆水行》作者:施青临【完结+番外】 文案: 【人狠话不多人前腹黑人后小白花忠犬x吸引小狗天之骄子受】 两个原本毫不相关的人,却因为一场风波偶然遇见。 初见时,江锦霜是身份尊贵的少宫主,当他对上漼寒天时,心中满是感慨,感慨现在的江湖正是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可没想到,只是这第一面,他们二人之间便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件一件事情起了又平。 等江锦霜发现不管他往哪边走都能遇到漼寒天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对方拿着一块玉佩放到他面前,问他究竟认不认得。 江锦霜仔细瞧瞧,摇了摇头。 漼寒天神色黯淡:“这是您送我的。” 江锦霜:…… 江锦霜? 为什么这人说的所有事情他都没有印象啊? [双向救赎!双向救赎!双向救赎!重要的事情我要说三遍。] 这是一个充满亲情,友情,爱情的小故事。 有失忆梗。 嘿嘿。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成长 忠犬 搜索关键词:主角:江锦霜,漼寒天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打怪上分get 立意:广交益友 第1章 怪异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老王拿着铜锣敲了一响,走在了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此时正是七月半,天气还燥得很,老王出门时只穿了一件粗麻制的薄衣裳,这会不知哪来的一股妖风,吹得老王直打了个寒颤。 他霎时握紧了手中的灯,满心只想着再过不久就能回家睡上一觉,不知不觉中,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不少。 偶然路过梦烟楼,老王正巧打了个哈欠,他吸了下鼻子,忽然闻到了一股极浓的腥臭味。 老王循着腥臭味提灯走去,却在梦烟楼门前看清面前景象后吓得丢掉了手中的锣。 铜锣落在地上“哐啷” 一声,十分刺耳,伴随而来的还有老王一声惊惧至极的叫声。 “死人了!” 老王的尸体是隔天一早来梦烟楼送鲜花的小厮发现的。 据说他被发现时死状凄惨,他那用来敲锣的棒子被插在自己胸口,下身衣摆湿漉漉的,还隐隐传出一股臭味,而他的眼眶里空洞洞的,眼球不知被谁挖了去。 老王的妻子为他收了尸,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去了官府报官。 江锦霜嘴里叼着根草,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钓鱼竿问:“然后呢?” 林烬摇了摇头:“官府没查出来个所以然来,清水镇上有人说老王人缘好,平生从未和人呛过嘴,杀他的不一定是什么仇人,看他被吓成那样,指不定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停在湖面上的绳子动了动,应是有鱼上钩了,江锦霜面色如常问:“那你觉得,会是什么东西做的呢?” “魔。” 林烬没有丝毫迟疑。 “没错,”江锦霜将鱼竿拿了起来,还顺便带起了一条正在吃饵的鱼,“还是个道行不浅的魔,你看,除了我们,不还有人闻着味就来了吗?” 江锦霜微微抬头,林烬也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发现天空中掠过了几个豆大的人影。 御剑飞行飞得高,看不清来人的法术和衣着,林烬边看边皱眉:“来这么快,哪个门派的?” “你也说了他们来得快,肯定不是孤云司的就是天月门的,”江锦霜将钩着鱼嘴的钩子放在林烬手里,“今晚上镇子里看看去。” 江锦霜说完往湖边走了几步,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林烬手里提着鱼,耳边却传来了江锦霜的声音。 “这鱼你记着给我烤了,再像上次那样把我钓上来的鱼放生,我就把你烤了吃了。” 威胁的话语停留在耳边,江锦霜为了防止他没听清,特意用传音术把这话又放了两遍。 某人准备迈向湖边的脚步停了下来。 某人原地架了个火堆。 发生了这档子事,镇子里可谓是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遭了殃的会是自己。 江锦霜路过街道,发现其他铺子都因为避嫌而冷冷清清的,唯独一个铺子前挤满了人。 出于好奇,他废了老大劲挤进人群去看,发现这是一个“道士”在摆摊,卖的估计是道士手里拿着的那几张符箓。 “哎大家伙来看看啊,看我这符,那可是专门用来辟邪的,我可跟打更的老王认识啊,他干那阴气重的活,我一直让他买我的符他都不干,这下好了,让害了吧,留着老婆子自己倒先去了,这就是不买我符的下场啊。”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在诓人买他的符。 江锦霜不住轻嗤:“丧心病狂。” 他话音刚落,正想上前,一个浑厚的女声瞬间盖过了人群的议论声。 大家都朝着声源看去,发现来人正是这“道士”口中的失去丈夫的可怜老妇人。 王婶拿着一根成年男子手臂粗的木棍往这边冲过来,嘴里还喊着:“死拐子,你还在这里胡诌!” 她一棒敲在摊位上,摊上的符纸有些被敲得落到了地上,人群也被她这气势给吓到了,纷纷四散开来,但他们也几乎没几个人想着离开,更确切说来,他们都是留下来看戏的。 “道士”被吓得窜到了一边,他看围着的人大多还在,胆子也莫名其妙地大了起来。 第2章 他整了整自己的道袍,随即朝王婶轻蔑一笑道:“我说你啊,不好好在家守着你那死鬼老头,何故要砸了我的摊子啊?” 王婶将那木棍往地上一杵,指着假道士的脸便开始骂道:“我家那口子平素可待你不薄,你来来回回找他借过多少钱?那些字据我可都还收着呢,钱我都没急着让你还,你现在还他娘的给我干这事,好歹也是个道士,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气极了,说得那假道士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了摊位前。 少年随手捏起一张符箓瞧了瞧,背影英姿焕发。 不出片刻,那少年便放下了手中的符,随后定定地转身看向那假道士,眸子里尽是不可测的沉静:“符纸粗糙,其上笔画不稳,敢问道友究竟师从何处?” 假道士本就因方才王婶的话而不快,这下又来了个毛头小子要砸他的场子,他也急了:“你谁啊,凭什么对我的符评头论足?” 闻此,少年伸手作揖,毫不掩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在下天月门漼寒天,师从天月门司徒长老。” 漼寒天。 听到这个名字,江锦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即便从看到这少年的装束时,江锦霜就知道这来的是天月门的人。 早年听说天月门最为孤僻的司徒长老,时隔十几年居然破天荒地收了个徒弟。 要知道,自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司徒长老已向江湖宣布退隐。 这个名叫漼寒天的少年,变成了例外。 可只要是例外,其中必定会有隐情。 看着漼寒天刚正不阿的神情,江锦霜不禁开始思考,这人身上究竟会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想到这里,江锦霜看向少年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带上了些许考究,却只听见假道士一声咒骂:“我呸,今天真是倒霉,遇见你们这种东西,妨碍别人做生意,小心天打雷劈!” 他边说还边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王婶被他这么一说火气更盛,抡着棍子就朝他那打去。 这下道士也顾不得没拿上的那些东西,只能果断撒丫子跑了。 王婶也追,漼寒天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走远,转身看向人群,如同按常例般向百姓解释着:“诸位,据我观察,这位道友的符箓并没有辟邪的作用,价格也比寻常符箓高出不少,如果各位有需要,可到就近各门派的散货铺子去购买。” 除却江湖合盟的五大门派之外,还有不少依附于五大门派的小门派。 漼寒天说完这些便打算转身离开,只是在他转身时,江锦霜仿佛看到对方往自己站的地方扫了一眼。 江锦霜愣住了,他回想起对方的那一眼,有些迟疑地看向漼寒天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的眼睛有了些怀疑。 是,幻觉吗? 清水镇民风淳朴,远远不及其他地界富庶,甚至可以说是比较落后。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忽然大肆发展起来,引得江湖商人纷纷来此。 所以,究竟是什么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呢? 想到这里,江锦霜堪堪停脚,抬头便看了眼面前梦烟楼的牌匾。 楼内不断传出嬉语声,江锦霜抬脚走进正门,身上装束也在他一念之间变了幅样。 穿金戴银,面若含春,赫然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江锦霜摇着手里的折扇,慢悠悠地走了几步。 老鸨立马两眼放光地拥了过来,还领了几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她堆起她那待客的标准笑容寒暄道:“这位公子有些眼生呀,敢问是哪里人氏?” 江锦霜波澜不惊地摇着扇子:“我姓周,蓬莱洲人。” 蓬莱洲奇草遍布,小门小派也多,门派之首就是以制药为奇的药谷,而药谷的掌门叫做周弥先。 传闻周弥先的儿子周小公子深受其宠爱,虽天资不足,但周弥先也从未对他多加苛责,导致这位周小公子成了一个只会整天寻欢作乐的半废人。 看江锦霜的装束,老鸨笑得合不上嘴,猜想他大概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周小公子,她麻溜地将人往上房中引,还叫来了好几个专门招待贵客的姑娘来服侍他。 原本以为此次能在这个纨绔身上大赚一笔,可谁知这小少爷环视一圈,不满地皱起了眉:“你就拿这种货色敷衍我?” 老鸨听出江锦霜语气里的不快,赶忙赔罪道;“哎呦我哪敢呀,我的周公子,这些姑娘都是我楼里一等一的好姑娘,平日里轻易不见客的,保证不让她们怠慢了公子。” 江锦霜冷笑,像看透一切般对着老鸨开口:“把红戎叫过来。” 老鸨闻此笑容一僵,有些面露难色地解释道:“换做平日,我肯定让她过来陪您,可我们这红戎姑娘从事有个规矩,每月的初一十五不见客,今儿是十五,她连牌都没挂,想必是不能来陪公子了。” “什么规矩,你就说是我要见她,”江锦霜将折扇往桌上一放,要多么嚣张有多么嚣张,“我今天就在这等着她。” 对上这人,老鸨一时没法,只得吩咐了人去叫红戎,她看江锦霜这阵势,似乎是等不到人不罢休。 老鸨刚心中暗暗抱怨,就听刚才出去找红戎的人来回报:“红戎姑娘说请人稍等,她即刻便来。” 老鸨惊诧了一瞬,眼中闪过惊讶,却是又换上她那副笑容,说出的话也是直将人捧着:“公子过人之资,红戎姑娘今儿愿破了例来陪您,请公子稍侯,待她梳洗一番便来。” 第3章 江锦霜点了点头,随即便叫退了房里的所有人。 不多时,房内的熏香燃得更甚,江锦霜刚觉被熏得难受,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抬头望去,刚好和一张姣好的面容对上。 还不待他说什么,红戎便斩钉截铁开口:“您不是周公子?” 女子锐利的目光落到人身上,直给人一股压迫感。 眼见谎言被拆穿,江锦霜也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他坦然地点了点头,也反问道:“姑娘莫非以为我是周公子,所以才愿前来?” 听到这话,红戎转身便要走,却听江锦霜道:“姑娘,我此来,是为了今晨梦烟楼前的那具尸体。” “在青楼这种身不由己的地方,还能和老鸨叫板立规矩,姑娘,您的身份不只是梦烟楼头牌这么简单吧,今日之事,您是否知道些许内情?” 江锦霜双手交叠,想要从对方口中诈出点什么来。 “这位公子,据我所知,梦烟楼大门钥匙只有妈妈才有,所以昨夜定并非我梦烟楼里的人动的手。”红戎停下脚步,微微侧着头。 江锦霜几步走过来,笑道:“我可没说是人动的手,说出来红戎姑娘可能不信,我也曾在家中的藏书中读到过,今日镇上老王的死法,可是传说中梦魔的手笔。” 江锦霜说完这话,红戎顿时睁大了双眼。 -------------------- 修修修 第2章 故人 “你为何……”红戎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可还不等她说完,口中却忽地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带着黑,还隐隐渗出了点黑气。 视线从地上的血移至红戎脸上,江锦霜一挑眉,只见对方咬了咬牙,瞬间以极快的速度从门口逃了出去。 江锦霜也跟了上去,可不想红戎刚出门便被几个男人纠缠着,话语轻佻,还不断地动手动脚。 “哟,这不是我们红戎姑娘吗?平素不是说初一十五不见客,今儿怎么舍得出来了?莫非是出来会情郎呀哈哈哈哈。” 那几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还在笑着,全然没注意到危险即将来临。 江锦霜站在红戎身后,清晰地听到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可不等大家反应,下一秒,还在笑着的一个男人的头颅应声而落,还带出了飞溅的血花,最后在地上滚了几下才停下来。 另外几个人被这场景吓得尖叫连连,惹得楼里的其他人都纷纷投了视线过来。 血从断了头的男人脖颈处喷涌而出,流到地上,落到楼下。 见到这场面,无一例外地,所有人都吓坏了。 楼内的人们开始四处逃窜,老鸨也循着惊呼声走了上来,这才看到了红戎俯身在那句尸体旁一动一动的。 撕咬声不断,饶是再傻的人应当也能猜到此处正在发生什么事了。 江锦霜侧头,静静地看着红戎啃食那具无头男尸的身体。 可老鸨还不信邪,非要拖着步子走到前边来才肯死心。 她看着红戎疯魔的模样,被眼前景象惊得瘫坐到了地上,嘴里开始不停念叨着:“怎么会,先生没说过会这样啊,先生没说过,先生……” 红戎继续充耳不闻地啃食着尸体,有了人血肉的滋养,她便浑身上下开始往外冒着黑气。 而这黑气,恰好与方才红戎血中的黑气是同一种。 这样的黑气,便是魔气。 将魔气灌注到凡人体内,来达到炼化魔傀的作用,如此阴邪。 至于这罪魁祸首,八九不离十就是这老鸨口中的先生了。 血腥味几乎要散到了楼内的每一个角落,眼看着地上那尸体都要被啃干净了,江锦霜才将手中的折扇变成了一柄通体雪白的箫。 他用这箫轻轻地敲了下红戎的头,一缕蓝光洒落,面前这个满脸血腥的少女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一时间状若死尸。 老鸨还在原地喃喃自语着,江锦霜转着手中的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毫不客气地问:“你口中所说的先生究竟是何人?” 听他问话,老鸨忽地反应过来抱头痛哭,她坐在地上,努力地将头埋到腿窝里,哭声凄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先生会杀了我的……” 可老鸨说着说着,忽然抬头,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顿时变得平静起来。 只见下一秒,老鸨伸手攀上自己的脖颈,她掐得极用力,手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极不自然。 人不一会就断了气,只剩下脖子上那瘆人的指印。 并且,这指印是黑色的。 周边陷入安静,人死的死,昏的昏。 见状,江锦霜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镜子,他拿着那面镜子低声念了几句咒语,镜子便升到了空中。 周边的一切事物瞬间都被镀上了一层光,在镜光下,唯独那老鸨的脖子渗出了一阵黑烟,那黑烟顺着楼梯往下,朝梦烟楼外去了。 江锦霜捏紧手中的箫,追着那黑烟便飞了出去。 黑烟轻松地穿过几家人的屋顶,江锦霜跟在它身后,他们速度极快,普通人用肉眼压根看不见他的身形,只能堪堪看到一阵蓝色的光。 也许是黑烟觉得甩不掉身后这个难缠的人了,他索性不再逃,干脆地停在了一个屋顶上,慢慢化成了一个人形。 熟悉的面容显现出来,江锦霜稳稳地停在这人对面,却在看清其面目后停止了他的进攻状态。 第4章 黑烟幻化成的男子笑盈盈地抬手和江锦霜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江锦霜。” 如此轻快的语气,仿佛他们只是昨日分别的好友。 江锦霜吞了口口水,虽是努力抑住了心中的怒气,可他最后还是收了箫,上去直直地给了这人一拳。 那人被这一拳打到了地上也不怒,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拳,爬起来后依旧笑盈盈的。 江锦霜喃喃开口:“庞师和,你这十多年究竟去了哪里?” ———— 犹记十几年前那场秋山试剑,江锦霜手握清雪,击败了擂台上的一个又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子弟。 当年这场秋山试剑轮到了静清宫主办,而静清宫主得了两把绝世宝剑的消息早传遍了各门各派,一把叫做渡霜,一把叫做清雪。 早年就有人根据各门派年轻一辈显现出来的实力给他们排了个名,江锦霜排了个第一,这自然是毫无争议,再往下的几个名次就被争来争去,都分说我家的更强。 江锦霜一路打到了最后,对上的却是一个大家几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江锦霜记得那时,这人也是这样笑着和自己自报家门。 “在下,天月门千禾学堂庞师和。” 台下的人们哗然,因为这千禾学堂,不过就是一个接纳没有什么资质的人的地方。 许多人都不信这区区千禾学堂能出什么好苗子,排名时自然也不会带上庞师和的名字。 可一场比试,刀光剑影下,他也成功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庞师和。 ———— 故人重逢,原本是应当高兴的,庞师和扯了扯嘴角,却在听到江锦霜问出的那句话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去不去哪了,重要吗?” 江锦霜看着面前的庞师和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重合,他的声音不住颤抖着:“我找了你和阿雪快十年。” 十年。 也许是分别太久的关系,庞师和盯着江锦霜看了很久,他的嘴唇悄悄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锦霜朝他走近一步,还用着如同往常一般的语气,全然忘了对方的身份:“你和我走吧,我们可以一起去找阿雪……” 庞师和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摇摇头打断他:“可阿雪已经死了。” 江锦霜垂眸笑笑,立马否认道:“不会的,我已经找了她这么久,她一定不会死的。” 他话音落,梦烟楼方向立马传来几道惨叫声,接着就是源源不断的求救声。 江锦霜回过神来,正要转身前往声音来源的地方时,一只几近惨白的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别去,那不是你能阻止得了的。” 万识镜的效果还没过去,江锦霜看着庞师和此刻浑身散出魔气的模样,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这才愿意接受对方此时的状态,随即他答:“若我非要去呢?” 庞师和苦笑:“你知道,现在的我是绝不可能让你过去的。” “那就试试,”江锦霜心中了然,他们一人一魔立场不同,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针锋相对。 他召出清雪,铮亮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弯。 “当年,你在赛场上差点就赢了我,不如现在我们再比试一场,若你赢了,不管这镇子里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再插手,若我赢了……” 江锦霜迟疑了一瞬,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我赢了再告诉你。” 庞师和闻此,瞬间抬手发起了攻击,不过他用不了剑,而是下意识地用手打出魔气招式。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江锦霜也认出来了,这是魔类最惯用的打斗方式。 江锦霜用清雪在空中转了个剑花,那些试图靠近他的魔毒一瞬间几乎都被清雪的剑气砍了个遍。 庞师和不气馁,一遍遍一遍遍的进攻,却又一遍遍一遍遍的被江锦霜挡下。 几十个回合下来,庞师和气喘吁吁地站在江锦霜的对面,他放下了手,这才察觉到了江锦霜的意图,终于开始愤怒发问:“你为什么不打我?!” 为什么不打? 江锦霜也想问自己。 也许是看到昔日的好友,如今满身魔气又颓然的模样,他便再没有兴趣打下去了。 “你挡不住我的。”江锦霜抛下这句话,兀自踩在清雪上,飞向了求救声来源的地方。 庞师和看着那道蓝色的剑影越来越远,他瘫坐在地,忽然释然地笑了。 旧日少年少女的面庞忽地出现在他面前,原来此刻再想起,恍若隔世。 “这么多年来,什么都变了,可唯独你这个性子,”庞师和偏头,表情隐入黑暗中,“原来你江锦霜,真是天之骄子啊。” 出事的地方是梦烟楼附近一圈商铺和人家,江锦霜赶到时,看到了地上站了几个和先前红戎一样状态的人。 他们见人就咬,毫无理智可言。 江锦霜收了剑,在地上救了几个被咬的居民,他们的伤口呈现出黑绿色,很明显是中毒了。 事发突然,他只能先施法让这些人暂时没那么痛苦,至于解毒,还得对症下药。 必须先搞清楚那群人究竟因为什么而变得疯痴。 说干就干,江锦霜当即便用传音术把林烬喊了过来,吩咐他把受了伤的居民往医馆里抬。 而他,现在要活捉一只到处咬人的东西回来。 第5章 那些人的行动能力极强,最初只是在梦烟楼周边活动,江锦霜一来,他们就不知道逃哪去了。 “前辈!”江锦霜听到一道声音,下意识回过头来,发现来人正是白天在假道士摊子那见过的年轻人。 少年响当当的声音依旧留在脑海中。 “你是,漼寒天吧?”江锦霜问。 漼寒天闻此,眼睛仿佛亮了一瞬,接着乖巧地点了点头:“前辈,我观这些异变的人身上有尸斑,眸中无神,能有此行动力,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这么说来,好像刚才那些人逃跑的方向,似乎都是往着一个地方去的。 “你御剑怎么样?”江锦霜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可还不等漼寒天回答,他便用灵力催动跑在了前头,漼寒天这下也反应了过来,踩着自己的剑跟了上去。 江锦霜施法,再次展开万识镜。 他观望一阵,发现此处事并无鬼界插手。 那么基本可以判断那些人应当只是沾染了魔气短暂地变成了行尸,所以气息被幕后者隐藏得很好。 不过如此筹谋,布局之人还是疏漏了一点。 若一个人的气息很难寻,那么聚在一起的一大群人呢? 江锦霜闭着眼,终于在镇子的西南角寻到了那么一缕气息,他和漼寒天到达时,那些人都跪在地上,头点地,似在跪拜。 而他们跪拜的对象,则是正中心的一口井。 井口渗出诡异,江锦霜捏诀隐去了他和漼寒天的气息。 正当他准备蹑手蹑脚走近看看井里有什么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声音。 “公子,如此良宵,何不与奴家共度?” 面前的一切瞬间模糊,当江锦霜再次睁眼时,面前忽然映入了一张熟悉的脸。 “红戎?” “公子忽然叫奴家的名字做什么?”女子涂满脂粉的脸盈盈笑着。 不,不是红戎。 江锦霜头疼欲裂,但他还清楚地记着当时红戎和他说话的语气。 面前这个人,绝不会是红戎。 可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了?江锦霜努力回想着,只想起来一口井,这么想着,他面前的红戎身后也出现了一口井。 听到身后的动静,“红戎”用自己的手点了点唇角,艳红的指甲和艳红的嘴唇几乎都要融为一体。 她咯咯笑着:“公子莫要这样,奴家当然是红戎喽,如假包换的红戎,况且公子还记得吗?您还亲手把奴家敲晕了不是吗?” 天老爷,当时是谁在啃人? 不敲她敲谁? “你误会了,”江锦霜尴尬地笑了两声,“请问这是哪?” 红戎扭着扭着走到他面前来,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最后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梦。” -------------------- 第3章 偷逃 若要破梦回归现实,便只有一个办法。 要让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从而让人清醒过来。 江锦霜动了动手,却发现此刻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压根使不上一点劲。 他现在抬根手指都难得很,更不用说要用灵力做其他事情了。 “红戎”见状轻笑一声,又把双手搭在了江锦霜的肩膀上。 霎时,一股奇怪的甜腻香味从他们身边溢了出来,“红戎”薄唇轻启:“公子可曾婚配?” 被这不知是什么物种的东西缠上,江锦霜虽见过不少的妖魔,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这会儿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眼见着“红戎”要笑着开始动手动脚了,江锦霜心说不好,努力地想把背上这人给甩下去,换来的除了满身大汗,还有对方的一声娇嗔:“公子这是做什么,难道公子您不喜欢奴家吗,可不喜欢奴家的话,为何公子一来梦烟楼便点明了要奴家呢?” 为什么? 因为江锦霜为了引蛇出洞,特地想在梦烟楼搞点大动静出来。 他打听到了红戎初一十五不接客的消息,这回不过是专门来挑事的。 没想到会遇上这档子事。 红戎一个劲的的在江锦霜背后蹭着,而江锦霜这时才发觉那股闻着甜腻腻的香味也不对劲,香味越浓,他身上越发烫,江锦霜死咬着嘴唇,哑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公子威名四海皆知,奴家不过是对您倾慕已久,如今,总算能如愿了。” 说着“红戎”就走到江锦霜面前,居高面下地脱掉了身上那件血红的外杉,香肩外露,江锦霜咽了口口水,立马紧闭双眼不再看她。 香气缠绕在江锦霜的身侧,隐隐透出了些独属于魔类的气息。 要说这魔也真是有手段,不知道究竟上哪弄来这牲口用的药。 江锦霜自小便喝解毒饮,又在药谷养过那么一段时日,本不应该被毒药伤到的,此刻却也被药倒了。 因着药发的缘故,他的脸上也开始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兴许是这女魔衣服脱够了,她一把推倒江锦霜,跨坐到江锦霜的腰上开始伸手解他衣服。 江锦霜还想反抗,闭上眼睛用尽力气去运转灵力,却感觉身上忽地一轻,随即立马听到了那女魔的惨叫声。 “什么人?”女魔身上被打出一道伤痕来,她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忘记了继续用红戎的脸示人。 她话音一落,只见穿着一身明黄校服的漼寒天正提着剑走了过来。 第6章 “哼,黄毛小子,芊芊不是在你那里吗?你是怎么出来的?” 女魔从地上爬起来后,全然不顾自己此时脱得只穿了一件肚兜,还想抬手朝漼寒天袭去,但她只是堪堪靠近,就被漼寒天一道猛烈的剑气给打回了原地。 女魔被打得吐出一口血,半趴在地上微微侧头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可能,明明你刚才第一击那么弱……” 漼寒天拿着剑步步朝她逼近,此时皮质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尤为刺耳。 “方才第一击我未下杀手,只不过因为你和前辈靠得太近,而刚才这一击,打的是你把我和前辈拉入了这个幻境,至于你口中的那人,如果你是指方才纠缠我的那个魔。” 女魔看着他,却在他嘴里听到一句:“我杀了。” 从刚才女魔被打飞开始,江锦霜就努力地挪动他的四肢,这会儿终于爬了起来。 古《志异录》中有记载:魔尊曾培育一株并蒂莲,经魔界无数魔气洗濯,最后成功幻化成两个媚颜少女,少女们经常化做男男女女的形象勾引无辜男女上钩并将其吞噬殆尽,无数人因此二魔丧失了性命。 因为不知其名,《志异录》中将魑魅二字作为她二魔的称呼。 “漼寒天,杀了她,她是魑。”江锦霜用手撑住身体坐了起来,用尽力气朝那边人大喊着。 漼寒天的眸子微微颤动,他听了,立马心领神会,拔剑便和魑厮打了起来。 魑魅,双生二魔,几乎不可为人所杀,但十年前的大战中不少魔族被虏,有些受不了酷刑的,将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出来。 魑魅二魔,合体几乎无敌,魅死,则可以在六个时辰内复生,而魑死,魑魅二魔可俱亡。 在这个秘境中,这两姐妹恰巧将他们分开一人对付一个,刚好破了她们不死的规则,现在魅已死,区区一个魑应该还不是漼寒天的对手。 事实也正如江锦霜所想,漼寒天三下五除二地斩了魑。 下一刻,他们身边的秘境也随着魑的魔气逸散而慢慢碎裂开来。 没了此处的魔气,原先在这边跪拜那口井的人们此刻都失了控制,倒在地上,七零八落的。 方才那药劲还没过,江锦霜失了力气,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漼寒天见状连忙走过来,直到靠近时才发现了江锦霜的不对劲。 他自己在面对魔时,师父给的香囊可以让他不受魔气蛊惑,这香自然也没能等到用到他身上。 “前辈,您还好吗?”漼寒天伸手探了探江锦霜的灵息,发现他的身体此时烫得不正常,江锦霜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睁开眼,迷离地看着面前这人。 不知在他的眼里究竟是看到了谁,江锦霜忽然用手将身体撑起来,身体像没骨头似的往前倾倒在了漼寒天身上。 两人相拥着,江锦霜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了漼寒天颈窝处。 “前辈,前辈?”漼寒天耳垂攀上一抹红,他轻轻地晃了江锦霜几下,见江锦霜没反应,迎面却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毫不客气,开口便道:“人给我。” 漼寒天将抱着江锦霜的手收紧,有些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 “宫主急召,命我将少宫主带回宗门,你又是何人?”林烬亮出宫牌,眯了眯眼看漼寒天。 静清宫宫牌漼寒天自然是认识的,他看了看江锦霜昏迷的脸,又看了看地上七零八落的百姓们,最终还是脱手将人给了林烬。 他转身蹲下观察了下昏倒的人们,再回头,发现江锦霜早已被林烬带走了。 烟雾缭绕,江锦霜什么都看不清。 他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湖边上,湖对面站着一个人,厚厚的雾横亘在他们之间,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根据身形来判断,那似乎是个女人。 “天仙不行地,且借水为名,姑娘你……”女人身边忽然又出现了一人,他嘴里说着这话,江锦霜莫名感觉这声音很熟悉。 女人给了来人一巴掌:“孟浪。” 声音渐渐随着水上烟波消逝,江锦霜仿佛离那片大湖越来越远,耳边也传来了更为清晰的声音。 “醒了,醒了!” 江锦霜睁开眼,只看到三四个人头齐聚在他床前,最前边的,是他许久未见的父亲。 “宫主,你们这是?” 江言枫听到他正常说话,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他转身朝林烬吩咐道:“林烬,送先生们回医馆。” 林烬点了点头,带着几个提着药箱的人离开了紫竹阁,一时间,偌大的房里只剩下了江锦霜和江言枫。 江锦霜刚醒过来,感受到头脑昏胀,很多事情一下没想得起来,他便转头问:“宫主,我躺了多久了?” “自你从清水镇回来,已经两月了。” 两月了。 听到这个日期,江锦霜的脑子里募地浮现了漼寒天和红戎的脸,还不等他问,看到他的表情,江言枫就一脸了然地召出了留影卷轴。 卷轴上最初还有着漼寒天和那些百姓们的身影,可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百姓们全部消失了,只留下几个天月门的弟子倒在地上。 卷轴的留影非常短,到这里就结束了,江锦霜转头看向江言枫,不可思议地问:“那黑影是什么?” “魔尊。”江言枫简言意骇。 大战之后,魔尊就被各门宗主合力镇压在了药谷下,药谷下便是魔界,按理说封印未动,魔尊就算想放出一丝气息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第7章 “封印松动了么?” 江言枫摇头,却说出了比封印松动更加可怕的事:“五个门派五层封印,现在,只剩下了四层,这说明,现在已经有一个门派投靠了魔尊。” “天下,又将不太平了,”江言枫踱步到门前,回头留下一句,“霜儿,这段日子你就不要出静清宫了,好好养着身体。” 江言枫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江锦霜下床走到门前,他用手轻轻地碰了下木质的门,一股灼痛感从他的掌心传来。 果然,又是炎火禁制。 他幼时曾与几个师兄打过几回架,说是打架,倒不如说是那些人想着来欺负他,到最后反被碾压。 后来他们这伙人被带去戒律厅时,师兄们满身是伤,他身上却完好无损,虽说到头来他们领的罚都是等量的,但静清宫宫主,他的父亲,为了不落人口舌,便亲自制了这针对江锦霜至寒之体的炎火禁制,只为关他禁闭。 但好歹他当时只有十来岁,正是不懂事的年纪,现在他都快三十了,江言枫居然还来这套。 按惯例,江锦霜用灵力做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塞被子里。 然后就像他十五岁那年被关禁闭一样从地底逃走了。 等江锦霜从地底下钻出来后,他抬眼看了外面一圈,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 他给自己捏了一圈络腮胡,又抹了一些黄泥在脸上,随手找了根棍子装成个乞丐在大街上走着。 能打听清楚情报才是最主要的,他因着这个装扮,在附近的乞丐们嘴里打探了一会,才知道这里是天月门管辖的镇子。 天月门是离清水镇最近的宗门,既然如此,那也就是离清水镇不远了。 御剑太过显眼,林烬领了江言枫的命守着他,就必会把事情做绝,他要是这会踩着剑飞上天,说不定下一秒林烬就过来,把他提溜回去了。 正当江锦霜坐在墙边低头思索时,一块碎银被人丢到了他跟前。 江锦霜捡起那块碎银抬头预备把它丢回去,刚抬头就听来人道:“前辈!” 啊,江锦霜这才看清楚,来人是没穿那身显眼校服的漼寒天。 不过,江锦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禁想,他都伪装成这样了,这小子是怎么认出来的? “哈哈……世界真小哈,”江锦霜尬笑两声,站起身来问,“你这要是去哪?” 漼寒天如实答:“清水镇。” “太好了,”一听到有共同目的地,江锦霜勾住他的肩,“捎我一程。” 虽然心有疑惑,但漼寒天还是憋着没说,老老实实地带着江锦霜御剑到了清水镇。 江锦霜眼尖,低头一眼就认出来漼寒天用的不是那日斩杀魑魅的佩剑。 他问:“老司徒给你剑缴了?” 漼寒天点了点头:“师父说天下格局恐有大变,不准我再插手清水镇的事。” “那你还来?” “前辈不也来了。” “行行行,说不过你。”江锦霜下了剑一摊手往梦烟楼的方向走,漼寒天紧紧跟着。 虽然他离开这里已经过了两个月,但抬头看着面前破败不堪的建筑,江锦霜内心嗤笑。 有人这是心虚了?如此急着抹除痕迹。 可惜做的太过了。 就像是笃定他们会回到这里,而故意让他们看到清水镇如今破败的样子。 当初的清水镇疑点重重,梦烟楼,红戎,还有和红戎同样魔化的人们。 可现在清水镇空无一人,不知从何开始调查。 江锦霜用手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了魔化的人们最后出现的地方。 是那口井。 想到这里,江锦霜立马拉着漼寒天来到了那口古井边上,他先用灵力探了探,却始终没发现除他二人之外的活人气息。 漼寒天一直在一边不作声,等到江锦霜再次陷入思索中时,他忽然开口:“会不会是结界?” -------------------- 注:“天仙不行地,且借水为名”摘自杨万里《水仙花四首其三》 第4章 结界 闻言,江锦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他走到井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用灵力照亮井内,却没见到一点水色。 没有水,那便是枯井,可若是枯井,又为何在这大白天往底下看,看不到头呢? 一瞬间,所有可能性在江锦霜心中一闪而过。 “原来是这样……”漼寒天听着他嘀咕着,下一秒就见他毅然决然地从井口跳了进去。 漼寒天蹲下来扒着井口往下看,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下去了,一阵眩晕过后也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面前虽是和刚才水井旁一样的景象,唯一不同的是,那口井不见了。 漼寒天抬头望向天,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是那个井口。 “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江锦霜环着手倚在不远处的树边看着他,身上的装束明显和他跳下井时不一样了,“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漼寒天听得摸不着头脑,如实答:“我见您跳下井就跟着跳下来了。” 江锦霜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站在井口下的漼寒天忽然笑了。 原是井下数天,井上一瞬间。 他走到漼寒天面前,用一种在说很重要的东西的语气问:“听过神仙棋的故事吗?” 见漼寒天摇头,江锦霜徐徐解释:“从前有个叫王质的樵夫上山砍柴,路遇一老者与人对弈,他便放下了自己的斧子观棋,不知过了多久,那二人下完了棋,忽然转头问他:‘你怎么还不回去?’他这才记起自己是来砍柴的,可他捡起斧头,却发现斧头早已锈迹斑斑,斧柄也腐烂了,他下了山,发现村子里早就变了个样子,他的家人也统统不在了,有人说,他误入了仙境看神仙下棋,仙界一局棋的时间凡间就过了一百多年。” 第8章 “我跟你讲这个故事,不过是因为我们现在也遇到这种情况了,”江锦霜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洞口, “当初我落入这里时没见你跟来,想着你可能是有什么顾虑,便想着先去探查探查,从我到这里开始到今天,已经过了五天了,若照你所说,那么我们遇上的神仙棋应当刚好会和故事里相反,这里来来去去几十年,结界外可能就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他越说,漼寒天就越惊讶,看他这样,江锦霜也不好把没法出去这事告诉他了。 这个结界古怪阴森,制作结界的人虽法力高强,却还是远远不及魔尊全盛时期的程度。 魔尊真身可以临世,但法力估计被剩下的四层封印封了七八成,但这个结界阴邪的地方就在于,他的法力也被抑制了。 江锦霜刚来这的第一天就想把梦烟楼捣了揪出幕后黑手,但只要他稍稍使多点灵力,就会感到丹田滞涩,基本只能用些基础的小法术,想要用灵力强行撑破这结界几乎是不可能的。 江锦霜带着漼寒天回到镇子里,顺便给他和自己身上下了匿息咒,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基本也不会被里边的人发现。 大街上没几个人,有的也只是浑浑噩噩地来回走着,他们身上的尸斑已经从身上蔓延到了脸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早就死了。 “我们来晚了吗?”漼寒天看着这场面,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剑,江锦霜安慰他,“还不算太晚,我走那天,你见到的那个黑影知道是什么吗?” 漼寒天摇了摇头:“略微猜到了,但不确定。” 江锦霜停下来看着他:“说下去。” “是梦魔吗?” “魔族势弱,单单一个梦魔,倒还是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奈何你和你的那些同门们,”江锦霜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停了下来抬头示意:“喏,我们到了。” 一个比先前还要富丽的梦烟楼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里面不断传出欢声笑语,和这死气沉沉的街上倒是大不同。 江锦霜使了点小法术,想带人直接穿门而进,迎面却朝他飞来了一把飞刀。 那飞刀速度极快,仿佛就是奔着取他的命而来,他快速侧身,飞刀堪堪擦过他的鼻尖,最后稳稳地钉在了墙上。 被发现了。 “什么人?”被围坐在正中的男人满目春光,银发如泄,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不耐烦地伸了个懒腰,他手一伸,那飞刀又乖乖地飞回到了他手上,而刚才制造出所谓欢声笑语的那些人此刻都沉寂了下来,他们用空洞的眼神看着门口两人。 江锦霜像护小崽子似的把漼寒天往自己身后护:“你又是什么人?” 可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忽然笑个不停,良久,他才直起身子看着江锦霜,眼中似有悲伤:“人?你只说对一半,我曾经也算是人。” “当然,”他站起身来,半是玩笑地答,“我现在可是你们口中那十恶不赦的梦魔,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这么叫的吧?” 话毕,梦魔端起了一个酒杯往他们这边走来,江锦霜带着漼寒天一块往后退了几步,只听梦魔道:“躲什么,照你们现如今的实力,你们两个我还不是想捏死就捏死?” 话虽如此,江锦霜还是做好了准备,只等对方动手他就拔剑,他死不死的无所谓,他后边这个要是出什么问题,老司徒还不得堵在静清宫门口号个三天三夜? 他正紧绷着,只见梦魔将酒杯往他面前一伸:“喝了。” 江锦霜看着酒杯里浑浊的液体,当下压根猜不出这人的意图,他当然是不想喝的,可梦魔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咧嘴一笑:“你们要是不喝,我现在就了结你们,先从小的杀起如何?” 酒杯里的液体是什么,江锦霜不得而知,思忖良久,他接过了那酒杯一饮而尽,漼寒天拦他不住,只能干叫了他几声,尽管他知道这样是无济于事的。 梦魔见状皱眉:“急什么?我是要吃了你的前辈吗?” 话毕,梦魔又把江锦霜用过的那个酒杯递给漼寒天,里面竟不知何时又满上了。 “喝了,然后你们就能去休息,我的规矩,你们明天出一个人和我的手下单挑,赢了我就放你们其中一个出去。” 漼寒天直视着梦魔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雾蓝色,像是大湖的湖面。 他接过酒杯喝了下去,眼睛却一直停在梦魔的脸上。 直到被盯着的某魔实在受不了了,才吩咐一群姑娘把江漼二人带到了楼上的上房。 姑娘里为首的站出来行了个礼:“先生吩咐了,二位是梦烟楼的贵客,二位若有需要,可尽吩咐我们姐妹伺候。” 江锦霜一眼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出去。” 那姑娘明显笑容一僵,随后又重复了她刚才那番话,并且咬死了道:“是先生吩咐的。” “要交差是吧,”江锦霜状似思考,下一秒说出的话却惊了在场所有人,“你就跟你家先生说我不举好了。” 漼寒天也被雷到了,他看向门口那些姑娘们,发现她们正在窃窃私语,为首的那个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行了个礼带着剩下的人走了。 “前辈,”漼寒天弱弱开口,“您当真……” 意识到漼寒天是在说刚才那事,江锦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胡诌的,不那么说撵不走她们。” 第9章 “这里是魔族造的结界,活人早就死光了,刚才就算她们能和我们正常对话,”江锦霜捏出两张符来,“也和外边的死尸是一个样的,只是死的比较晚罢了。” 江锦霜将符贴在了自己和漼寒天的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符纸就掉了下来,江锦霜将它们捡起来烧掉:“还好那水没毒。” 漼寒天垂眼一看,在他烧掉符之前看清了那是两张常灵符,常灵符可试毒,探灵,如若贴在中毒的人或被恶灵上了身的人后加以咒语,常灵符便会无火自焚。 “睡吧,我替你守着,”江锦霜轻声道,又起身在门口布了一道防邪祟的屏障,“明日我定会送你出去的。” 想着人门派的小孩就被自己这么带进险境来了,江锦霜的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夜深时,门口的屏障忽地爆出一声巨响,当然,这是制造屏障的本人才能听到的。 江锦霜一个闪身出了门,发现一个身影蜷缩在地上。 他下意识一挥手,走廊上的烛火便全亮了,他也看清了那地上的人。 “红戎?”江锦霜蹲下身子,替她疗伤,红戎这才慢慢从刚才被那扇门打飞的余痛中恢复,她强撑着站起来,身上却满是旧伤,更有一条狰狞的疤痕从她的嘴角横亘到她的耳后。 “江公子,”红戎行了个礼,“我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也许……能助您离开这里。” 她说话间隙呕出几口黑血,江锦霜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问:“条件呢。” 红戎露出一个笑容,缓缓地从腰间取下了一个香囊放在了江锦霜的手上。 只听她道:“先生是在今年年初来的清水镇,他建了梦烟楼,从人牙子手里把我买了回来,本来我以为我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又或是攒够钱去找他,但是那天,我梦到了一个黑影。” 她仿佛记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在追我,我好害怕,后来梦醒了,我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样子,先生说只要我初一十五不见人就不会忽然变成那样,可那晚是十四,打更的老王看到了我。” 江锦霜问:“老王是你杀的?” 红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但我也不想的,我控制不住我的手先生替我收拾好了老王的尸体,告诉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可是我拦不住您的那日,我又见到了那个黑影,它变成了人,他掐着我的脖子要杀了我!” 她越说越激动,恍若是刚经历的痛苦一般。 “他说,要把我丢进魔渊喂新养的魔兽,是先生救了我,昨日我听到了您的声音,我还以为听错了,还好真的,真的是您。” 红戎口中的那个“黑影”和“他”,估计就是指的魔尊,江锦霜抬手拂去了她脸上的泪:“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 “我想求先生,帮我把这个香囊交给蓬莱洲的周殷骞。” 听到周殷骞这个名字,江锦霜听出了对方话语中并无危险之意,便伸手将香囊收好,轻轻地道了声“好”。 听到江锦霜应承下来,红戎这才真心地笑了出来。 她跛着脚,转身便往走廊深处走,却在身影即将消失在黑暗中时回眸笑道:“对了公子,我其实不叫红戎,那是梦烟楼的妈妈给我取的名字,我叫……”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空气中剩下了她说的最后三个字。 “祝竹欢。” -------------------- 第5章 对决 祝竹欢的香囊留在了江锦霜手中。 也许她是觉察到了自己所剩时间不多,才偷逃出来走了这么一遭。 江锦霜把香囊好好地收了起来回了屋,漼寒天不知何时醒了,见他进来,正乖巧地坐在床沿抬头看他。 “怎么不睡了?”江锦霜走到桌边接了杯水给漼寒天,对方伸手接下,却只是拿在手里,迟迟没有喝下去。 “怎么了,有心事? ”江锦霜坐到他身边来,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漼寒天依旧是那股蔫样,隔了好久才开口道:“前辈,明日比试若是赢了的话,您……” 江锦霜还不等他说完就回答:“会送你出去的,别担心。” 他以为是漼寒天害怕了想出去,没想到这小子认认真真地来了一句:“我不想出去。” “不出去?”江锦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你要留下来?干嘛,喂鬼啊?” 漼寒天摇了摇头:“梦魔说,我们中能出去的只有一个,我知道前辈定会选我,但我想留下来,留在您身边。” 一堆数落的话到了嘴边,江锦霜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半晌,他才问:“原因呢?” “如果我出去了,前辈就得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害怕……” 他话未说完就被江锦霜打断:“搞半天你在担心这个?” 他本着不吹牛就会死的性子毫不脸红地道:“凭我的实力,这个结界里的所有魔物一起上都伤不了我分毫。”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他说这话倒也没夸大,但现在他的法力被抑制住,对上梦魔都比较棘手了,魔尊如果察觉到了异样来到这里,那他俩就只有等死的命了。 为了让这小子彻底死心,江锦霜指了指桌上放着的水壶:“这样,你现在如果能坐在这里把那个水壶打破,我就同意你留下来。” 虽然不是什么大法术,但好歹也能让他在施法的时候察觉到点这里的古怪,这样他应该就能知难而退了吧,江锦霜环着手这么这么想着。 第10章 下一秒,漼寒天施法喊了声“破”,桌上的水壶便应声而裂,里面的茶水顺着碎片流了出来。 “怎么样,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江锦霜期待着他的回答,却只看到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吧……” 难道漼寒天的法力没被抑制?江锦霜不信邪,也向着桌上已经裂了的水壶打出一击。 这一击出去,桌子变成了两半,连带着桌子那边的墙都倒了。 “轰隆”一声,江锦霜呆住了。 怎么回事? 江锦霜看着自己的手心,随即又往另一面墙上来了一击。 这下他们的房间一下倒了两面墙,巨大的声响过后,梦魔不满的声音从他们脚底下传来:“你们要拆了这里吗?再弄出这死动静我把你们捆一起喂魔兽。” 刚才那几个姑娘回来带他俩换了个新房间,但江锦霜还在刚才的状况里没回过神来。 他来时分明被抑制了法术,这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魔尊的手笔,他在给门布屏障时也不太顺畅,可此刻施法却感觉和外面没什么两样。 漼寒天站在一边,好半天才问:“那前辈,我现在可以留下来了么?” 差点忘了这茬,江锦霜回头看着他问:“你当真想留下来?” 漼寒天小鸡啄米般用力地点了点头,还用着一种殷切的眼神望着他。 原本说好了只要漼寒天打破水壶就答应让他留下,前后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总不能临时反悔骗小孩。 江锦霜皱眉想了一会,随即道:“你可以留下,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前辈您说。” 漼寒天此刻笑着,完全没了刚才的那股蔫样。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优先保护好自己,你出了事我没法跟你师父交差知道吗?” 漼寒天乖乖应了下来,江锦霜这才用手摸了摸他的头:“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正事。” “好的。”漼寒天说着就往桌边走,江锦霜一把拉住他问:“干嘛呢?” “睡觉……” 漼寒天指了指用帘子遮住的床,“只有一张床,我趴桌上就行了。” 江锦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睡床不就得了,两大男人避什么嫌?” 怕漼寒天还有什么顾虑,说着江锦霜。就朝那张床捏了个决,一张一模一样的床就出现在了一边,江锦霜在那张变出来的床上一躺,催促道:“快睡。” 一夜好眠。 江锦霜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的,漼寒天开了门,便见昨晚那个姑娘端着食盒站在门口:“公子,先生托我送了些吃食来,他还带了句话说若先生准备好了,可随时去昨日的地方找他。” 听到这话,他登时精神了起来,漼寒天刚收下食盒就看到前一秒还在床上的人此刻正穿戴整齐好好地坐在了桌边。 “愣着干嘛,过来吃饭。” 漼寒天打开食盒,发现里面的东西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食物,他垂头摆弄着,冷不丁问了句:“前辈,和梦魔的手下单挑不是为了放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出去吗?” 江锦霜把这些食物一一验了毒,他端起一碗汤答:“对啊,怎么了。” “我不出去的话,前辈也要打吗?” “自然要打,”江锦霜喝了口那汤,“除了换一个人出去,我们还有其他可换的不是吗,比如有关清水镇的某些情报。” “梦魔会答应吗?” 如果是问最初来到这里的他,那他不敢保证,但经过昨晚的事他才有了个猜测。 到现在为止,不难看出魔尊的确是实力大减,不然他也不用做这么个阴邪的结界出来,炼化大量尸身,不外乎是为了将他们炼成养分从而吸收。 这样的行径,在他们那可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 至于梦魔,江锦霜其实也并没什么把握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有用的东西,魔尊若想完美地达成他的目的,自是不会容许丝毫差错出现,而他和漼寒天却在这个关头恢复了法力。 魔尊处处筹划,唯独漏了一个变数,便是昨日梦魔递给他们的那杯东西。 所以今日对于恢复了法力的他,比试已经不是第一首要的事了,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赌。 赌他的猜测没错,赌梦魔的确存了恻隐之心。 不然的话,在魔尊的地界翘魔尊的人,他要是赌错了,他们两个接下来可真就万劫不复了。 稍稍休整了下,江锦霜就领着漼寒天下了楼,梦魔坐在原地端着酒杯抬头看他们:“来得还挺快。” 江锦霜没应声,只见楼下的大门被人推开,出现的是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强忍住心中的激动,江锦霜表现得波澜不惊,但庞师和就没那么镇定了,他从进门看到江锦霜开始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梦魔在他俩的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几下问:“认识?” “不认识。”庞师和语气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个盯着人看的那人不是他。 “随便你们,”梦魔将手上的酒杯随意一放,“这就是我的手下,打赢了他,你们其中一个就能出去。” 梦魔做完介绍就摆了摆手打发道:“行了,准备好就开始吧。” 话毕,他抬手,无数黑烟从他的掌心溢出,黑烟在他们周围聚集,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型结界。 结界中的结界,梦魔这是,不想被魔尊察觉到? 第11章 思索之余,江锦霜的面前也被竖起了一道透明的高墙,高墙将他和庞师和与漼寒天二人分隔开来,他转头看着与自己关在一处的梦魔问:“你什么意思?” “看他们决斗的意思喽,我这手下学艺不精,连人都没杀过,我可不敢放他跟你打,跟这小子打打,倒还有些可比性。” 江锦霜朝结界的那边看过去,二人不知什么时候打了起来,梦魔幸灾乐祸道:“禁止场外支援,他们看不到我们,我们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是不是很公平?” 眼看着二人打得如火如荼,梦魔又道:“猜猜看,为了这次比试,我究竟许诺了庞师和什么东西。” 此时庞师和出其不意地闪到了漼寒天身后,一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后背,索性漼寒天闪避及时,没硬生生挨下那掌,还寻到机会反手刺到了庞师和发力的那只手。 江锦霜看着这俩人卖力的模样,漼寒天还可以说是为了打破这个秘境而卖力,至于庞师和,他实在猜不出有什么是对现在的他如此重要的。 梦魔莞尔:“知道你猜不出,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我跟庞师和说,若他赢得了今日比试,我就帮他洗去魔气,让他重新做人。” 修行者最忌讳大喜大悲,否则最易走火入魔,先辈走火入魔的例子听多了,江锦霜还从未在哪听过有魔重新变回人的。 所以江锦霜想都没想便问:“你骗他?” “是啊,我是骗他,不骗他如何叫他使出全力呢,”梦魔咧嘴笑,长长的银发将此刻的他衬得更加诡异,江锦霜刚准备好好问问这人的意图,余光就瞥见不远处一个身影落地,他和梦魔同时看过去,只见漼寒天手拿着剑指着倒在地上的庞师和。 梦魔的笑容一僵,他们面前的高墙和结界也慢慢褪去,四人又回到了梦烟楼中。 “好了,”梦魔转头看江锦霜,“选一个人吧,该我履行诺言。” 江锦霜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雾蓝色的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他答:“没人要出去,我们要把出去的机会换成有关清水镇的情报。” 梦魔往漼寒天那走去,他蹲了下来注视着倒在地上的庞师和,低声骂了句“真没用”,下一秒,庞师和整个人就被梦魔掐着脖子给提了起来,江锦霜见状,连忙召出清雪一把刺入梦魔的背后,可没想到梦魔丝毫不减他掐人的力度。 庞师和只是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最终手脚一软,被梦魔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梦魔张嘴,大量黑色的血从他嘴里涌出,他道:“好,我同意了。” -------------------- 第6章 破阵 庞师和的身体如同物件一般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了无生机。 脖子上还带着几道瘆人的黑色指印,熟悉的痕迹直让江锦霜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那日在梦烟楼中,老鸨死后也出现过这样的痕迹。 可不等江锦霜多想,梦魔便抬手捏住了清雪的剑尖,一个用力,硬生生往前踉跄了几步,这才让剑从自己身体里出来。 剑带出来一些黑血,尽数滴在了他的白发上,白中透黑,像用笔在纸上洇出的墨。 清雪主度化,它的剑气原是用来清理浊气的,后来江锦霜发现,只要是被清雪刺中的,不论妖魔,都会在他念完咒决后顷刻爆体。 梦魔反应极快,但也让清雪贯穿了身体,此刻应是受了不轻的伤。 江锦霜抬手提剑指他:“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哈哈哈哈哈,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看自己手下技不如人,一时气不过才处置罢了,”梦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却还维持着他虚假的笑,“放心,我承诺过的,照样给你们。” 说罢,梦魔抬手放出一阵黑烟朝他们袭来,江锦霜用清雪堪堪挡住,却看漼寒天那边是快要撑不住了,他分神那一刻,梦魔身体倒地,从他身上冒出一股烟钻进了江锦霜头中。 面前的一切事物瞬间变得模糊不清,江锦霜最后只听到了漼寒天的一声呼喊,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里变得一片黑暗,但能感受到自己还是好好地站着的。 面前忽然出现一束亮光,江锦霜不知往哪去,便循着光走去,来到了一片竹林中。 风吹得竹叶沙沙响,江锦霜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了前方的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白色的长发被发冠高高束起,手里还拿着把剑挥来舞去,仿佛在练习什么招式。 江锦霜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发现这人舞剑的动作愈发熟悉,直至那人回头,他看到了梦魔的脸。 “你来了,”梦魔面上波澜不惊,顺手把手中的剑收入了鞘中,“有什么想问的,都在此尽管问。” 说是梦魔,却又不太像,江锦霜沉默了一会才问:“这是你从前的模样吗?” 梦魔直白地点了点头,还臭屁地转了一圈展示着:“看我穿这一身,比你和你带来的那个小子好看多了吧。” 他们是当时为了不掩人耳目才穿的粗布麻衣,还在身上弄出不少破损来,能好看才有鬼了。 江锦霜点了点头,想起方才梦魔用剑挥舞的招式,他又问:“你为何知道我家的独门招式?” 梦魔的笑容一僵,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自己刚才舞的剑,他低头思索了一阵才“啊”了一声,随即问:“你是江言枫的儿子?” 第12章 看似疑问,实则笃定。 “这招式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它,是我的。” “天下有才又能的人那么多,命运却偏顾他江言枫,不是很好笑吗?” 梦魔嗤笑着:“穿竹剑势乃我所创,你不妨到时问问你那与世无争的爹,这剑法他究竟从何而来。” 他在说“与世无争”这几个字时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很难不让人听出其中的怨气。 江锦霜记起他曾听江言枫说过,穿竹剑势由自前真人传授给他的父亲江书其,也就是江锦霜的爷爷,再由江书其传给了江言枫,可以说是历代静清宫主必学剑法。 可自前真人早已羽化,他的道身现今还停在静清宫受人供奉。 虽然他现在的想法有些离谱,江锦霜迟疑了一会,还是问出了那句:“您是自前真人吗?” 梦魔听他这么问,眼里的怒气更盛,周边瞬间都冷了不少,他问:“自前是我成魔后亲手杀的,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冷笑几声道:“江言枫还真高尚啊,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没把我杀自前的事抖出去?” 梦魔捂着脸肩膀微微抽动,不知是在笑还是哭,过了不久,他抬起头,神色如常道:“知道这个结界为什么破不掉吗?” 江锦霜愕然,既是对话题转变太快,也是对梦魔问出的这番话。 他昨夜恢复法力后的确有试过强行破除结界,最初还能畅通无阻,却总在最后被打回来。 “因为这不只是一个结界,魔尊在创结界之前就设下了一个阵法。” 结界和阵法可不一样,要破阵法,只有找出阵眼并将它摧毁。 这个结界里可以当作阵眼的东西并不多,像是梦烟楼,或是那口井,江锦霜想着要不干脆把这里的东西全砸个遍,却听梦魔道:“阵眼是我。” “我的力量开始消散了,”梦魔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这里很快就会崩塌,魔尊要炼化这里所有人,出去之后,你要立马杀了我。” 作为阵眼的梦魔一旦身死,结界和阵法就会不攻自破,这里汇聚大量魔气,很快就会被仙门察觉到,如此一来,魔尊的计划就会泡汤。 “为何助我?”江锦霜不解,梦魔既然为魔尊效力,怎会在这种时候倒戈。 “我成魔时自认为人心险恶,现如今才明白,人作恶,魔更甚之,”梦魔释然地笑了笑,“非要问个所以然的话,也许是我找回了最初的道心吧。” 幻境很快消散,江锦霜的意识又回到了梦烟楼里,漼寒天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他垂眸,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梦魔。 梦魔费劲地睁开眼,他偏头看向门口,仿佛看到了一束阳光循着照了进来,照在了他的脸上。 江锦霜提起剑,第一次感到清雪重到让他几乎提不起来。 他走到梦魔面前,听见地上那人喃喃道:“今日的阳光可真好啊。” 利剑插入他的身体,一道驱魔咒决过后,他们身边的环境慢慢开始改变,繁华褪去,尽是破败,终于成了他们当初回到这个镇子里时看到的景象。 他们回到了现实中的梦烟楼中。 梦魔的身体慢慢消散,周身荧光涌动,最后变成了一缕烟轻易被风带去。 再看庞师和的尸体处,也是干干净净的,唯独一颗留在地上的一颗小球。 江锦霜收了剑走过去蹲下,发现那小球似乎是一粒种子,他将那小球收好,回头问漼寒天:“带传信符了吗?” 漼寒天点头,刚拿出一张符,就见江锦霜走到了门口,他回头道:“叫你们门派的人来收拾残局吧。” 话毕,他瞬间消失在了门口,漼寒天还来不及问他接下去要去哪,只得叹了口气用传信符告知宗门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江锦霜顾不了他自己正在被禁足的事,踩着剑就一个劲地往蓬莱洲飞,直至看到脚底下那个绿油油的小岛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蓬莱洲小门小派众多,但都是依附着药谷而生,江锦霜幼时体质阴寒,常被江言枫带来药谷养着,一来二去的,他也与周殷骞熟络了起来。 江锦霜落地收了剑快走几步,药谷守卫们见是他,并没有多做阻拦。 周殷骞午后犯困,正要小憩片刻,卧房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谁啊?”他迷迷糊糊地抬头问了句,但丝毫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下一秒,江锦霜直接传了进来站在他面前。 周殷骞又睁眼,看到了站在自己床帐外的江锦霜。 “哇啊!”他吓得浑身一抖,直接抱住了一旁的被褥叫骂,“怎么又是你,你下次能不能先敲门啊?” 他睡得神志不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锦霜刚才好像是敲了门的。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干什么?” 他拉开床帐,语气没刚被吓到时那么理直气壮,江锦霜将那颗种子拿出来递给他:“这是什么种子?” 周殷骞定睛看了看,嘴里啧啧称奇了几句后问:“你这是哪得来的?” 江锦霜还是问:“这是什么?” “我家种了这么些药草,但我从未听过有什么药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周殷骞拿起他手中的种子:“但这个可以。” 他下了床,穿戴好,便带江锦霜进了药谷藏书阁。 藏书阁里收录的都是各种奇花异草,周殷骞翻翻找找,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卷轴。 第13章 “在这,”周殷骞招了招手示意江锦霜过去看,“从前有人为了永生,发现只要得到生长在魔渊的亦支花,再将足够修为与这花炼成丹药服下,人死后就会变成这么一粒东西,把这种子种了,人死前即便是缺胳膊少腿,种出来的躯体也会完好无损。” “可亦支花尚且难得,你这粒种子究竟是从何而来?” 江锦霜盯着卷轴上的字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周殷骞喊了他几声,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这是庞师和。” “什么?”周殷骞以为自己听错了,“庞师和不是早年失踪了吗。” “他成魔了,死后只留下了这个。” 周殷骞也沉默了,他慢慢消化着江锦霜刚才一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哪里可以种这个?”江锦霜忽然问。 周殷骞领着江锦霜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他局促道:“我打小只在书上见过这东西,还真没亲手种过,万一没种好怎么办?” 江锦霜盯着地上的土看了一会儿,他用法术刨了个坑就把种子放了进去。 一层层土盖上,江锦霜又问:“现在要浇水吗?” “这倒是没必要,我家的土有灵性,你……”周殷骞看到他跃跃欲试的样子,话锋一转,“也能浇点。” -------------------- 第7章 发芽 江锦霜提着水壶,规规矩矩地给种子浇了会水,看着水不停地渗进土里,有的甚至还溢了出来,周殷骞实在看不下去了,随意找了个理由想把江锦霜领到别处去。 周殷骞和江锦霜闲谈着,说门下有弟子在准备不久之后的秋山试剑,想请他过去指点一二。 听到是为了什么,江锦霜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行至途中,江锦霜却忽然停了下来,周殷骞转头问他:“怎么了?” 从清水镇到药谷来,江锦霜来时太急,一时忘了很多事,直到此刻,他才想起拿出那个香囊。 香囊上面带着点点血迹,周殷骞定定地看了很久,像是认出了它似的,好久好久才颤抖着声音问:“这是谁给你的?” 江锦霜如实讲述了在清水镇里发生的事,周殷骞听着,默默地接过了那只香囊,眼神里尽是揉不开的愁绪。 两人又启程,走着走着,江锦霜忽地听到身边人说了句话。 “阿欢是被拐走的,”周殷骞双手捧着那香囊,像是在看什么宝物,“我求过父亲,求他接阿欢回来,可父亲不愿,还让我去娶什么孤云司掌门的长女。” 他沉默了很久,到后来,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她走的时候安详吗?” 江锦霜回想起和祝竹欢的最后一面,女子笑着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中的模样。 “很安详。” 听到回答后,周殷骞颤抖着手松了口气,口中不住地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绕过一座高塔,他们才来到了药谷弟子操练的校场。 药谷占着灵气旺盛,是江湖中人尽知的法修宝地,但这么一个地方,叫得出名号的剑修却少的可怜。 起初周弥先还不在意,后来他听说了有人给他们门派取的外号“跛脚”,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耗费大量财力物力请别家门派的长老来做讲学,或是将自家弟子送去别地去听学,努力了几年,至今还无成效。 让江锦霜来这事也不是周殷骞瞎编的,周弥先早几年曾多次去静清宫以“拜访”江言枫这个借口明里暗里找了江锦霜很多次,最后的来的理由无非就是一个。 少宫主不在! 来到校场,江锦霜见到了那位他从前难得一见的药谷掌门,身着玄色衣裳的男人走到一个瘦弱的弟子面前,看上去无比威严,开口却是:“我的老天啊。” 周弥先把那弟子的身子摆正,又让一旁的先生做了几下示范,他这才把视线投向了其他人。 江锦霜往前走了几步,周殷骞在他身后悄悄道:“我回避,你搞定了就来找我。” 说罢,周殷骞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江锦霜慢慢朝人群走去,比周弥先还要更快发现他来了的人,是某些不好好练功走神的弟子。 “快看,那个不是……” “在说什么?”原本心情就不好的周弥先很快地捕捉到了刚才的声音来源,那弟子被吓得低下了头,周弥先刚想训斥他,就听到一道清润的声音道:“周叔。” 周弥先转头,看到来人是江锦霜,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笑道:“小江来了。” 江锦霜幼时初来药谷时周弥先就这么叫他了,听着熟悉的称呼,江锦霜拱手作揖:“晚辈见过周叔。” 见掌门忙着叙旧没空管他们,有些胆子大点的弟子也偷瞄了这边几眼,江锦霜扫了一眼他们紧绷着的模样,笑道:“大家休息一会吧,一刻钟之后在这里等我。” 听了他的话,弟子们还是不敢动,他们看向周弥先,等待着他的反应,没想到周弥先摆了摆手,神色轻松地吩咐道:“走吧走吧。” 弟子们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周弥先笑吟吟的看向江锦霜:“小江,这些年你去哪了?” 江锦霜神色无常道:“晚辈不过时到处去游历了一番,这次是受人所托,来给殷骞送个物件。” “这样啊,”周弥先赞许地点了点头,“年轻人到底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啊,你看你这样多好,不像我家那个,平时就爱窝在谷里,给他寻门亲事还推三阻四……” 第14章 他越说越激动,直到江锦霜出言打断,他才发现一旁还有几个弟子在悄悄地偷听着。 周弥先咳了几声,话锋一转问道:“你这次打算在药谷待多久?” 想到那颗可能把庞师和种出来的种子,江锦霜模棱两可答道:“会待一段日子。” 周弥先听到这话,笑得脸上挤出了褶子:“好啊,好啊,久住都没问题,你周婶也好久不见你了。” 二人聊了一会,弟子们陆陆续续地又集合了起来,江锦霜瞥见几个瘦的弱不禁风的弟子:“你,你,你还有你。” 被点到的人期待地看着他,却听他道:“多吃点饭,不然剑都拿不稳。” 被点到的人:…… 看他训练得井井有条,周弥先索性也不待在这里了,周弥先一走,不少人紧绷着的弦瞬间松了下来,江锦霜见这场面,笑问:“怕掌门啊?” “怕!” 人群中不知有谁大声喊了一句,惹得其余人不住的笑,江锦霜也笑,随后他道:“怕就对了,实不相瞒,我第一次来时也怕过你们掌门。” 听他这么说,笑声少了一些,江锦霜继续道:“再过半月便是秋山试剑,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次应是交由药谷主办了吧?” “只要有人在这次试剑中夺得魁首,就再也不用害怕你们掌门了。” 人群刚才被激起来的热情瞬间少了一大半。 “怎么,没信心?” 刚才说怕的那个弟子回答:“前辈,有天月门的漼寒天在,我们不可能夺魁首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江锦霜这才发觉这些年他似乎真的远离各门派事务太久了,听到漼寒天的名字,江锦霜笑着答:“没关系,第二也很棒了。” 操练结束,弟子们又三三两两地去了膳食堂。 江锦霜来到了周殷骞的住所,但没找到他人,在房中稍等了一会,周殷骞才姗姗来迟。 刚进房里,周殷骞就着急地拉着他往外走,江锦霜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周殷骞不说话,带着江锦霜来到了种下种子的那块土地旁。 可不同于先前,原先种在一旁的草药都枯萎了,耷拉在一边,而他们种下的那粒种子此刻已经冒出了嫩芽。 “它的力量太古怪了,你告诉我,给庞师和炼制丹药的人究竟是谁?” 亦支花生长在一般魔类都进不去的魔渊,不仅要能采到亦支花,还要用足够的修为来维持炼制,江锦霜想了很久才答道:“梦魔。” 周殷骞听到这名号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在他又向江锦霜确认了多次后,他长叹一声:“完了。” 江锦霜看了那嫩芽一眼,就听周殷骞道:“我之前说过我家的土有灵性,这东西一种下,怕是附近的灵草都活不了了。” 发觉到话题跑偏,他赶忙改口:“不是不是,这些都不重要,不过是死几根草而已,现在最重要的是,魔界就被封在药谷底下,这东西本来就是魔化的庞师和化成的,再加上梦魔的修为,简直是吸引魔族的利器。” 周殷骞说话间,江锦霜蹲下伸手想要查看下那嫩芽的情况,可手还未碰到叶子,整个芽就被一个黑红的罩子给罩住了。 “还不让碰?”周殷骞更加崩溃,“我爹最恨魔族了,让他知道我这里还养着这个他不得打断我的腿……” 江锦霜站起身来安慰他:“我会守在这里,不让你爹知道的。” “其实平时我也能对付的,”周殷骞稍稍放心了些,“你在这东西种出来之前会一直在这吧?” 江锦霜答:“当然。” 周殷骞松了口气,随后朝江锦霜道:“走吧,我爹刚才传音叫我带你去燕归堂。” 燕归堂,得名于当时建成时檐下的一个燕子窝,周弥先觉得燕子喜庆,提笔题了遒劲的“燕归”二字。 江周二人匆匆赶到了燕归堂,就见正中央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的都是平素不常见的菜。 周弥先身边站了个高高瘦瘦的妇人,她一见二人走进来,立马高兴地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霜儿啊,我今儿一听你周叔说你来了还不信呢,你看你,来了也不知道找我说说话……” 江锦霜笑着回应着,章宁拉着周殷骞坐到了座位上,周弥先在周殷骞左侧落座,他热情地指了指其中几道菜:“小江,快尝尝,你周婶怕你吃不惯厨子做的菜,特地下厨做了几道菜。” 章宁也热情地招呼着他吃,说话间还给周殷骞夹了些菜。 江锦霜幼时丧母,住在药谷调养时吃过不少章宁做的饭。 一顿饭过后,江锦霜被安排着住在了离周殷骞比较远的院子,夜黑风高,江锦霜悄悄潜入了周殷骞的房间。 周殷骞被吓了一大跳,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这么晚赶过来是在担心什么,他挠了挠脸:“我今天说的话确实有些言重了,你别这么担心,这芽才刚长出来,还不至于……” “魔物入侵!” 周殷骞:? “这么快就有魔族被吸引过来?”听到外面巡查弟子的喊声,周殷骞刚好也说完这句话。 江锦霜脸色一变,提剑便出去和其他弟子把魔族砍了个遍。 意识到不对劲的周殷骞下床翻出了白日里看的那个卷轴,翻来看去也没看出个名堂来。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这颗芽魔气太强会吸引魔族的话,那如果有人朝它打上一些清气,是不是就能掩盖它的气息了? 第15章 江锦霜回来时,周殷骞把这个猜想告知了他。 江锦霜听完就要往外走,最后还是被周殷骞拉住了:“你消停消停,今晚够累了,不急这一时。” 听了周殷骞的话,江锦霜决定第二天再试。 -------------------- 第8章 归阴 半月后就是秋山试剑,按照规矩,参赛的各门派弟子都要提前在主办宗门踩点,有些隔得比较远的更是会直接提前住在主办宗门处。 药谷一大早就闹哄哄的,带着早训的江锦霜趁着弟子们去膳食堂的功夫,偷偷来到了药谷专门用来招待外宾的别院,不看不知道,一看,他能叫出名字的门派甚至都没几个。 当初最初几个门派在创立时就拍定主意要团结一心,所以他们大多都隔得比较近,大战前和大战后江湖过的都是安生日子,其中也兴起了不少的新门派。 某人这些年只顾着除魔,还真是对这些门派没什么印象。 一个身穿赤色软甲的年轻女子朝他这边看过来:“师兄,那人是谁啊?” 声音有些大,同在她身边穿着赤色软甲的男子也看了看他,压低了声音说了些什么,不过看嘴型,前三个字应该是“不知道”,后面的江锦霜也懒得管了。 下午依旧是由江锦霜带着弟子们训练,唯一不同的是,今晨来到这里的外门弟子也被安排到校场来训练,不过带着他们的自然是自家的老师,先前那个门派的女子看到他带训的模样,仿佛大吃一惊。 又到了休息时间,弟子们昨天和江锦霜接触过后发现他并不如传言中所言那般不近人情,那个胆子大点的弟子凑近来跟他搭话。 “江前辈?” 江锦霜正望着远处发呆,一下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嗯?” 弟子扭捏老半天,才吞吞吐吐问:“江前辈,我听说您这些年淡出江湖是因为您一直在追杀魔族,这是真的吗?” 想了想自己整天漫无目的地搜寻有关阿雪的线索,有事没事还逃开他爹的召唤,魔,无非是路过某些地方时看到魔物作祟顺手杀了罢了。 他依旧笑意盈盈地问:“你从哪听来的?” “少主啊,”弟子一脸理所应当,还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少主平时会在没事的时候和我们讲好多好多好玩的事情,我们之前问到您,他还说……” “李二!”那位李二身后传来了周殷骞气急败坏的声音,江锦霜用一种看戏的表情盯着他的眼睛看,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 “怎么不训练,知道离试剑还有几天吗?” 李二弱弱地看了他一眼:“江前辈刚刚说让我们休息的。” 周殷骞一下被这话噎住了,他嘴里“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行了,我借你们江前辈一用,今日剩下的课程你们先自己看着办吧。” 不顾弟子们小声的哀怨声,周殷骞拉着江锦霜边往外走,临走时还听到了周围不小的议论声。 “出什么事了?” 周殷骞看了看过路的人,压低声音道:“待会儿讲。” 回到周殷骞的院落,原先在巡逻的守卫此刻都整整齐齐地排成了几列,角落还有几具魔物的残肢。 “发生什么事了?” 周殷骞一脸严肃朝他道;“种子的事实在拖不得了,昨夜还魔物只是在种子周围活动,今日他们竟然袭击了整个东院,我怕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会伤到那些年轻人们。” 他们二人来到种子面前,发现那芽又长高了一些,而它外面那层罩子也越来越浑浊,几乎都要变成纯黑色将那芽给笼罩起来。 江锦霜盘腿坐下,见周殷骞也坐在了他身边,他问:“干什么?” 周殷骞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道:“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和你一块啊。” “得了吧你,”看出江锦霜的担忧,周殷骞抬手往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你走这几年我又没荒废修炼,真的。” 要是有人说药谷少主周殷骞整日只知贪图享乐,江锦霜第一个跳出来说不同意。 周殷骞虽算不上是当世英才,但是修炼从来都不落江锦霜和江锦雪太多,只是江锦霜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人,忽然有一天会性情大变,让人到处传播自己的负面谣言。 “况且你说这是梦魔的修为炼成的,如此棘手,你我二人一起,速战速决吧。” 江锦霜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他们二人对视而坐,纷纷伸出一只手打出灵力注入那黑红的罩子中。 纯净的蓝色和那红色的罩子上互相纠缠,来回盘旋。 只要将梦魔残存的魔气抑制住,他们就大功告成了。 眼见着属于梦魔的红色妖气越来越少,周殷骞刚要松一口气,便看到他们二人身下忽然亮起一阵诡异的红光。 不好! 下一秒,二人双双被打断施法,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中,周殷骞疼得“哎呦”一声,江锦霜则是用法力变了一簇火出来。 此地除了对方的脸周围什么都看不到。 周殷骞喃喃道:“我看刚才那阵法好像有点眼熟。” “是什么?” 江锦霜那时没看清楚,就听周殷骞想了半天,才说了四个字,“归阴阵法。” 说完,周殷骞还摆了摆手:“当然,我只是说眼熟对吧,说不定是别的呢?” 第16章 江锦霜皱眉不语。 归阴阵是这世上最神秘的阵法之一,他也只曾在书上读到过。书上说这阵法大多都被封印在某个物件里,物件承载了主人生前的力量和怨气,主人死后它就会吞食意图占有此物件的人,那人在回到现世前须得经历主人受过的一切苦难。 “我跟你透个底吧,”周殷骞看着他一脸担心的模样,“我小时候也掉进来过,不过当时进的是个山林老怪的阵,我在里边跟个游魂似的,就全程看戏就出来了,没什么大事的。” 可说完他就后悔了,周边的黑暗一瞬间被一道熟悉的景色取代,江锦霜抬头看山上的一群建筑,立马认出这里是静清宫的山下集市。 集市里人来人往,周殷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喊声:“让开,不看路么?” 一个小厮把他们推搡到路边:“一天天跟没睡醒似的,别挡我们道爷的路。” “道爷?”江锦霜刚一开口,就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白发男子骑在马上在他们面前缓缓走过,江锦霜抬头,正好对上一双雾蓝色的眸子,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对方似乎对他压根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对视一眼便轻蔑地回看前方。 待那男人走远,周殷骞揉了揉刚才被小厮推墙上撞痛的肩膀:“什么道爷啊,这么大摇大摆在路上走。” 江锦霜这才转头看他,发现面前这人说话发出的是周殷骞的声音,但脸却不是他的。 “你的脸?”周殷骞听他说话转头看他,一拍头道:“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来着,你的脸怎么回事?” 意识到不对劲的江锦霜拉着周殷骞找了一个水盆,两人同时往水里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周殷骞摸着自己的脸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怎么会这样,这是谁啊,我感觉我都要不认识我自己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推了江锦霜一把:“喂,你怎么都不吃惊一下?” 江锦霜依旧在注视着水面中倒映着的“他”的脸。 这张脸,是年轻时的江言枫。 而周殷骞现如今的脸他恰巧也认识,是和他只有过几面之缘的林烬的父亲,林奇。 “好吧,我认了,变成两个老百姓没什么的,反正只要把这个幻境安安稳稳熬过去就行了。” “不只,” 江锦霜否认,“我们现在的身份可不是普通老百姓。” “嗯?” 周殷骞看着江锦霜施了个小小的隔音结界问,“你干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叫做林奇,江宫主的贴身下属。”他简言意骇,周殷骞却立马反应过来了,嘴里还嘟囔着“天呐”。 为了保险起见,江锦霜还是决定先把周殷骞带回静清宫,可刚踏进宫内,一路上看到他们的人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江锦霜正奇怪着呢,等再走几步,他见到了一个陌生男人。 “枫儿,你今日去了何处?” 男人严肃的语气让人感到十分压迫,江锦霜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飘在了半空中,而刚才他待过的那具身体,他的父亲正在向男人回话:“父亲,孩儿今日听闻山下有妖魔作祟,才私自带着林奇下山除魔。” 男人闻言,忽然抬手重重地在江言枫脸上打了一巴掌,江言枫被打得偏过头去,半张脸肿的老高,嘴上却还是有礼数:“父亲,是孩儿不对。” 江书其冷哼一声:“你现在就去戒律庭,自前真人要罚你。” 飘在半空中的周殷骞忽然“哇”了一声:“难道是我知道的那个自前真人吗,那个静清宫前前任宫主?” 江锦霜缓缓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两个魂体随着江林二人飘到了戒律庭,就见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长者正站在正门口,他的身边正是刚才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道爷”。 江言枫跪了下来请罪,林奇也跟着跪了下来,自前真人威严的声音从他们上方传来:“江言枫,今日你和林奇二人不顾宗门规定私自下山,我要罚你们,你可服啊?” “真人,是弟子强行带林奇下山,此为弟子一人之错,请真人莫要迁怒林奇。”江言枫说得恳切,而听到这话的自前真人神色更加愠怒,“好,既然你这么心慈,我原本想罚你们一人二十戒鞭,既这样,林奇我就不罚了,罚你一人四十鞭如何?” -------------------- 第9章 抹去 跪在地上的少年腰杆挺直,江锦霜飘到了他面前,看到他脸上毫无惧色。 不说话便是默认。 “打!”自前真人一声令下,行刑的弟子握紧了手上的戒鞭,一鞭子下去,江言枫的身体被打得向前倾去,背上竟是生生被打出了一道血痕。 鞭子被注入了灵力,行刑弟子经验丰富,这么几鞭子打下来,江言枫的背部血肉外翻,还不停地往地上滴着血。 可即便是这样,尽管一次次地被打弯了腰,江言枫还是再次挺直了腰杆,直视着戒律庭内那尊玉莲花像。 不是打在自己身上,四十鞭子其实很快,周殷骞早在前几鞭子见血的时候就捂眼睛不敢看了,听到周围安静下来,他问江锦霜:“打完了么?” 江锦霜“嗯”了一声,周殷骞慢慢挪开放在眼睛上的手,就见跪在地上的少年背部早已鲜血淋漓,他没力气再好好跪着,但还是用双手强撑着地面,才不至于让自己趴在地上。 第17章 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冷漠的,除了一人。 先前还看他们不上的白发男子吩咐道:“林奇,扶你主子回去。” 林奇刚想上前,就听到一声呵斥:“不可!静清宫的规矩,受了鞭刑的人须得再跪满两个时辰才算罚完。” 江锦霜循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发现说这话的正是他的爷爷。 江书其的语气咄咄逼人:“莫永元,你也想坏了规矩吗?” 眼见着两人即将吵起来,自前真人出言制止:“好了,既这样,原本你替林奇受罚,按理来说你本应再跪四个时辰,念及你身上的伤,江言枫,你就跪完这两个时辰罢了。” 林奇这才走过去将半伏在地上的江言枫扶起,自然地跪在了他旁边。 自前真人吩咐刚才那行刑的弟子:“看好他,两个时辰后再许他们离开。” 弟子应下后,规规矩矩地立在他二人身边,像根门柱子,周殷骞原本还在叹息,接着就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拉到了地上,他往前踉跄了几步,随即嘴里还说了些不干净的词。 可他们现在已经到了这两具身体里来了,那守着他们的弟子奇怪地看了周殷骞一眼,随即偏过头去不再管他们了。 周殷骞本想背过手去捏个决跟江锦霜偷偷说会话,可灵力刚在手上结型就被打散了,周殷骞吃惊地望过去,发现是那个弟子干的。 “别耍花招。” “抱歉。”江锦霜弱弱开口,他抬头看了周殷骞一眼,用嘴型道:“没事。” 身上负伤的情况下,两个时辰比想象中过得还要慢许多,从艳阳高照跪到落日西垂,那弟子总算是松口:“时辰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周殷骞闻言就要把江锦霜扶起来,江锦霜背上的血这会儿已经干了,血混合着被打裂的外袍凝固在伤口处,随意牵动一下都疼得他咬牙,试了几次,他实在没法立马站起来走路,他叹口气妥协道:“算了,你扶我坐会吧。” 太阳即将下山,戒律庭离弟子们住的地方都比较远,他们就这么坐着,江锦霜忽然问:“周殷骞,你见到梦魔了吗?” 周殷骞还在担心着他背上的伤,忽然被这么一问,他迟疑地答道:“没,应该没吧。” “你之前说,在那个怪物的归阴阵里,你是以魂体的视角看完它的生平对吗?”为了保险起见,江锦霜还是辟了个小结界,“在我这具身体受罚之前和之后,我们都好好地待在宫主和林奇的身体里不是么?” “对哦,”周殷骞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求证般问江锦霜,“所以说,刚才在江宫主受罚时梦魔也在场?” 随即他就反问:“不应该啊,我刚才明明没有感知到丁点魔气,梦魔怎么混进来的?” 江锦霜用手指点了点地面答:“因为梦魔不是纯魔种,他原本是人,之后才成的魔。” 他说完这句话愣了一瞬,在他的记忆中,好像梦魔也说过类似的话。 周殷骞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那个‘道爷’?” 这会周殷骞的直觉出乎意料地准,江锦霜挑了挑眉答:“不错,是他,莫永元。” 聊了不知多久,眼看着天快要黑了,江锦霜用手撑着地面就要自己站起来,周殷骞被他这举动吓得不轻,连忙搀着他站稳。 “大哥,你伤这么快就不疼啦?就算你现在用的是江宫主的身体也要注意点吧,”他嗔怪着扶着江锦霜离开了戒律庭,走了一会,他才想起来问,“我们该回哪去啊?” 在江锦霜幼时,江言枫就曾整顿过静清宫,修了新的宗门规训,戒律庭的玉莲像被他派人砸了个稀巴烂,弟子居所还有其余的几个大的建筑全改了新的名字,江锦霜站在离开戒律庭的路上,心里也是一片茫然,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回我那吧。” 在江锦霜的记忆中,江言枫从来住的都是历代宫主的明镜阁,而若是这样,现在的明镜阁,想也知道有谁在里面。 周殷骞扶着江锦霜,两人就这么磨磨蹭蹭地回了少宫主居住的紫竹阁,借着月光,江锦霜隐隐地看到紫竹阁外似乎站着一个人,他和周殷骞向前几步,走近才看清那人的脸。 莫永元换了一身玄色衣裳,手里还捏着一个小药瓶,见江锦霜被周殷骞搀着慢吞吞地走路时,他不禁发出一声讥笑:“怎么,走路都走不了了?” 江锦霜憋着心里的不快,不断地告诫自己这里只不过是个回忆秘境,就见自己瞬间飘到了空中,底下的江言枫又往前走了几步,恭敬答:“劳烦师叔挂心,是我身子太弱,日后定不会再让师叔看我的笑话。” 莫永元皱眉道:“你还想有下次,这次还没长记性吗?” 江言枫不在回话,而是吩咐林奇将自己扶了回去,等到了自己住的院落,天上的两个魂体又落了回来。 江锦霜被周殷骞扶着趴到了床上,他看不到自己背上的伤,单听周殷骞替他处理时的唉叹声就能知道背上的伤口有多么“惨烈”了。 换了一盆又一盆血水,周殷骞还用上了自己门派独有的疗伤秘法,江锦霜忍不住出言:“其实,也没那么痛。” 虽然江锦霜是为了让周殷骞放心才这么说的,但当他刚说完这话时,伤口居然真的瞬间不疼了。 江锦霜刚想回头夸夸周殷骞,就见背后那人的表情已经凝固住了。 第18章 “怎么了?” 周殷骞被他这么一问回过神来,随即喃喃道:“我定是太久没睡了。” 周殷骞揉了揉眼睛,却发现刚才看到的景象居然是真的! 江锦霜背后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血淋淋的几十道口子最后变成了满背的疤痕。 周殷骞颤抖着声音把这事转述给江锦霜,江锦霜听了,轻轻松松地从床上翻坐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我的疗愈术已经高超到这种地步了?” 周殷骞还在刚才的事里无法自拔,江锦霜下床推开卧房的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目雪白。 这里是莫永元的归阴阵,按道理来说他们二人应该时刻跟在莫永元的身边经历他所经历的事才对。 如果当时的江言枫因为养伤而一直待在紫竹阁,归阴阵无法记录除阵主之外不相干的人太多事,所以养伤这部分就被归阴阵自动消除,而现在他看到的这满山的雪,恰巧能够证明他们二人的时间被抹去了,也就是说,他们在不久后又会见到莫永元。 江锦霜折回来推了推周殷骞,某人在看到下雪之后还震惊地“哇”了一声,他带着周殷骞找了些厚衣服,顺便解释了现在的状况,周殷骞啧啧称奇,麻溜的换好了衣服和江锦霜一块出门。 一路大雪纷飞,门外的梅花被雪压得枝头微弯,今日若还未休沐,不出意外的话他是要和其他弟子一块去训练的。 绕了几圈山路,终于到了训练场,场上的雪被人铲得干干净净,坐在屋檐底下喝着茶的莫永元不经意间抬头,刚好和江锦霜的目光撞个正着。 “来了就训练,”莫永元放下茶杯,“养好了伤还当自己是娇滴滴的小少爷呢?” 场上其他弟子听了这话都朝他看过来,有的甚至还在偷笑,江锦霜飘到半空中,看江言枫自顾自地拿起了一边的木剑,他拿着手里的剑随意挽了个剑花,再看莫永元,依旧在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不多时,一个弟子凑到莫永元的身边说了句话,江锦霜就看见莫永元指了指江言枫道:“你,跟我去趟明镜阁。” 江言枫收了剑,林奇见状也要跟过去,却被莫永元制止:“我有叫你吗?” 最后只有江言枫和莫永元二人离开了训练场,江周二人在天上飘着,等到了明镜阁,江锦霜又一次看见了那自前真人,他背手立在明镜阁门口闭目养神,此刻倒还真有几分像江锦霜曾见过的被供养在静清宫的那具仙身了。 莫永元和江言枫上前行礼,自前真人睁眼道:“知道我叫你们来做什么吗?” 江言枫摇了摇头,只听自前真人道:“江言枫,我想要教你一个新的剑法。”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了几分温度,完全不似几个时辰前那样冷酷。 莫永元在自前真人说完这句话后眉头缓缓皱起,江锦霜正凑到他跟前观察他的表情,正疑惑着他怎么一脸吃了屎的模样,就听他正后方的自前真人道:“我要教你的这个新剑法,叫做穿竹剑势。” -------------------- 第10章 入魔 此话一出,江锦霜顿觉端倪。 江锦霜少时练剑时分明听江言枫说过,穿竹剑式是江书其传授给他的。 江锦霜想着想着,默默地飞了回去,只见自前真人将江言枫带回了明镜阁内,独留莫永元一人在外等着。 兴许是觉得自己多余,莫永元站在原地扯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白雪落在他的头顶,还沾湿了他的衣衫。 见莫永元转身便要离开,周殷骞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我们现在跟着莫永元还是去宫主那?” “跟着莫永元。” 莫永元像是赌气般走得极快,周殷骞百无聊赖地从天上向下看问:“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自前真人不教他剑法?” “不是,”江锦霜否认,“在清水镇结界时,莫永元说过穿竹剑式乃他创。” “慢着,”周殷骞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你说这个啥啥啥剑式是莫永元创的?” 周殷骞忽然将双手背在头后躺在空中:“那他不生气才怪呢,我的东西让别人拿走了换我我也生气。” 江锦霜在自前真人说出剑式名字的时候,想到莫永元也许会因此记恨他的师父,可这怎么也还达不到让此人亲手弑师的程度。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莫永元堕魔? 想着想着,底下的莫永元已经回到了操练场,带着满心的不忿,今天动作有出入的弟子们可是遭了难。 刚一下学,弟子们有的就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莫师叔今天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 莫永元板着张脸从他们面前经过,弟子们又瞬间像群鹌鹑似的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但他像是没听到刚才议论他的那些话似的,只是目视前方地离开了。 “哎呦,看来他气得不轻啊。”周殷骞边说话边摇头,话音刚落,他们就被一阵吸力给吸回地面上去了。 又是一眨眼的功夫,树上的白雪已经尽数被葱绿替代,这么来一两次,江锦霜倒也是习惯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发现这里似乎是明镜阁里的一个小院子,周殷骞站在他身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的对面站着两个熟人,江书其和莫永元,自前真人站在上首,下巴处的胡须似乎已经全白了。 自前真人这么开口着,语气里都透出了几分苍老的意味:“今日传你们来,是为了宫主继承之事。” 第19章 江锦霜心中微微震惊,但还是没表现在明面上,倒是江书其率先开口:“真人,您唤我和莫永元来也就罢了,怎的还把枫儿叫过来了?” 他面上带着笑,但谁都能听出来他心里不怀好意,自前真人听这话倒也不恼,而是继续说着自己要说的话:“这第一项,便是剑术比试。” 江书其自信地拿起了自己的剑,却听自前真人道:“但是,在此次比试中,只能使用穿竹剑式。” 听到这话的江书其不乐意了,他直接问:“师父,您明知道……为何还要比这么一项,莫不是想叫弟子难堪?” 站在他身边的莫永元低笑了一下声,他听到后怒问:“你笑什么?” “我笑,我当然是笑这世道,当爹的不如儿子喽,我记得穿竹剑式你还是提前两月开始学的吧。” 他这话指向性极强,但江锦霜这会倒是全明白了,江书其刚才糊涂混过去的那些字眼,无非是想提醒自前真人比试他没学会的剑法不公平。 而自前真人不想浪费时间,直截了当道:“有第一轮便会有第二轮,书其,你便是输了这一轮又何妨?莫要失了气度才是。” 江书其羞愧得脸红到脖子,作揖答:“是,弟子知道了。” 之前在这归阴阵里,他们但凡是有和莫永元有任何语言动作交流的时候,灵魂都会被挤出来,可这回不一样,江锦霜等了良久,再睁眼还是好好地待在这具身体里。 这一轮比试就很自然地留给了江锦霜和莫永元。 在开始比试前,江锦霜想,要用什么样的熟练程度去迎接莫永元的进攻呢? 既然这次比试是为了宫主继承,他的父亲曾顺利的当上了宫主,那这次比试估计当时也是江言枫胜出了的。 想了良久,江锦霜不再有顾虑,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抬头盯着对面蓄势待发的莫永元。 莫永元率先发起了进攻,江锦霜用点竹顺利用一只脚在地上转了个圈绕到了莫永元身后。 江书其原本对这场比试毫无兴趣,他背靠着墙,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就被打斗场景深深地吸引住了。 莫永元越打越激进,看似无处可挡的招式实则暴露了他最大的缺点,江锦霜寻到机会,用一个闪身到了莫永元面前,等莫永元再次抬剑时,江锦霜的剑尖已经指在了他的喉咙前。 “你赢了,”莫永元脱力地丢了手中的剑,“告诉我,你才学这剑法不到半年,如何能到如此境界?” 江锦霜不语,因为他也不知作何解释,实在要说的话,也是他刚才操之过急了,他自小学习穿竹剑式,熟练程度实在不能和只练了半年的人匹配上。 自前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江锦霜顺着看过去,却发现他这会倒是脱离那具身体了。 周殷骞贴了过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打不过莫永元呢。” “先别说话,”江锦霜用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盯着地上的自前真人,还没等到他说出第二轮比试内容时,一个弟子从明镜阁外急匆匆地跑来报告:“宫主,不好了,魔族入侵,好多同门都被魔族挟持了。” 莫永元一听这话便要往外走,便听自前真人吩咐他三人去解救弟子。 江周二人依旧跟着莫永元跑,莫永元先是来到了距离明镜阁最近的戒律庭,江锦霜飘的快,远远地便看到有一团黑色的魔气将几个吓得一脸苍白的弟子挂在了玉莲像上。 可这魔气,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对。 “放了他们,”莫永元救人心切,并未发现异样,拔剑便要朝魔气砍去,可剑刚要砍下去,就见那魔气立刻朝四处散逸开来。 上过一点课的修习之人都会在身上备着一点专门对付这种魔的聚型水。 可当莫永元刚拿出聚型水时,就听这魔笑得猖狂:“想用这破水对付我?” 说着它就将自己的魔气灌入了那几个弟子体内:“那现在呢?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把那水洒我身上,他们几个等我结型后也会和我结为一体的。” 此刻几乎是死局,现在不用聚型水的话,被灌入魔气的弟子们会慢慢被魔气侵蚀,但如果贸然使用聚型水,就会导致这魔口中的那种结果。 眼看着弟子们的脸色越来越差,周殷骞也在天上急的打转:“哎呀,这魔也太狡猾了,这还让人怎么选嘛。” 江锦霜沉默地盯着底下的莫永元,却见他拿起了手中的聚型水向魔泼过去,虽然尽量地避开了弟子们的身体,但还是或多或少地沾到了一点。 那魔被迫和弟子们分开,变成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倒在了地上,所幸莫永元刚才把握得好,他再看那魔,却发现刚才挑衅他的魔不过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罢了。 “怎么会这样?”莫永元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冷哼,“哼,怎么会这样?” 顺着声音看过去,江锦霜才看到自前真人从戒律庭门口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江言枫。 “解救同门便是你们的第二轮比试,莫永元,你和江书其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听到这话的莫永元皱眉问:“师父,你什么意思?” “魔族来犯是我编出来的,联合几个弟子一同演戏,江书其未在规定的时间里将弟子救出,犹犹豫豫,妇人之仁,而你莫永元,”自前真人的话语一顿,“太过激进,不顾同门的死活。” 第20章 “可我不是救下他们了吗?”莫永元指着身后那几个弟子,“我激进?” “你应当庆幸你当时救下了他们,这魔气虽是我仿制,但难保不会对身体有害,你居然就敢这么将聚型水泼出去?” 他说着说着摇了摇头:“唉,真是,不堪为大用。” 莫永元听着,手上紧紧地握着拳,最后他气极了,索性直接抛下了这里所有人离开了。 周殷骞留在刚才的事情里还没反应过来:“自前真人说话还挺重。” 话音刚落,他们就被吸力吸到了静清宫东边的山洞边。 东边的这座山,叫做君雪峰,据说是早年有一位神君亲临至此长眠,留下了这座山顶积雪不绝的高山,而山下因着神君的神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山洞,灵气不绝,堪称闭关修炼的宝地。 望着山洞里传来的隐隐红光,周殷骞不禁开口问:“如果我们到这里来了的话,是不是就证明莫永元就在里面?看这阵势,他不会是要入魔了吧?” 江锦霜也心说不好,两人飘进山洞,就见莫永元正坐在一块巨石上,他的身边缠绕着黑蓝两种力量,黑色的就是魔气。 “不堪,为大用,不堪,不堪……”莫永元口中一直喃喃着这几个字,某个瞬间后,他忽地吐出一大口血,身边所有的力量流都变成了黑红色,随着一阵魔气的扩散,一大堆弟子从山洞门口闯了进来。 莫永元抬头,雾蓝色的眸子中尽是不甘:“你们,给我滚!” 弟子们你你我我地互相看了几眼,但都还是没动,过了一会,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来。 自前真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道:“莫永元,你道心不正了。” -------------------- 宝宝们本来我今天有点犯懒不想写来着,然后睡前看到了一条评论,瞬间被感动到了然后就爬起来快速码了一章(该死好想抽死当时犯懒的自己)。 第11章 哄骗 鲜红的魔气在空中不断翻涌着,模糊了莫永元的脸庞。 自前真人站在所有人前,撑出了一个大罩子来,但魔气的冲击力度太大,他这么撑着,明显力量不够抵抗初生的魔气,不一会,保护罩就裂开了一个口子。 “停手吧,”江言枫不知何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样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稚嫩的少年挡在了所有人面前,替代垂垂老矣的自前真人支起了保护罩。 莫永元看着身边围绕着他的魔气,再看那些昔日一口一个“师叔”叫他的弟子们,此刻都用一种戒备的眼神望着他。 “停手?”莫永元邪笑着走下石台,魔气顺着他的意志遁入地底,下一刻,一道道红色的尖刺从地底穿出,直逼人群。 “真人,烦请您带着师兄师姐们先行撤离,”江言枫到了此刻依旧有条不紊,“我应该还能拖住他一会儿。” “嗯嗯嗯,江宫主还挺帅嘛,”周殷骞在天上左右晃了两下,又飞到江锦霜面前问,“你怎么不说话。” 刚才江锦霜一直在沉默地看着地下,直到周殷骞开口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愣神这么久了。 “没事。”江锦霜努力表现得平淡,心里却还想着他发愣时想着的事。 莫永元就是梦魔,梦魔又杀了自前真人,可他后来却从未听过有关莫永元这个名字的任何事情。 而现在在这个归阴阵中,来到君雪峰山洞的所有人都应该看到了莫永元入了魔,怎么才能做到没有一个人说漏嘴呢? 莫永元看着撤离的弟子们,眼睛一瞥便看到了那个佝偻着的身躯。 只是一瞬间,江言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莫永元就已经穿到了山洞外掐住了自前真人的脖子。 弟子们有的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连逃跑都忘了。 江言枫提着剑追了出来,蓄势待发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自前真人还没感知到危险的来临,他扯着嗓子朝那些弟子们道:“快走,去找江师叔……” 他还没说完,莫永元就用拇指摁住了他的喉结,自前真人张了几下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的手还在试图将莫永元的手拿开。 “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莫永元抬起左手,自前真人惊恐地看着他掌心聚集的魔气,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静清宫主,在被莫永元打了一掌之后丢到了地上。 江言枫冷冷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老者,继续抬头看着莫永元:“师叔,你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莫永元笑道,“放心,我不会回头的。” 江锦霜定定地看着他,看到了他无情伪装之下,眼眶中凝出来的泪水。 看到这里,周殷骞还在担心自前真人的状况,忽然整个世界都开始震动了。 经历过秘境的人都知道,这是秘境坍塌的提示。 江锦霜最后看了一眼立在君雪峰洞口的那人,白发蓝瞳的莫永元呆立着。 奇怪的是,归阴阵里的莫永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也抬头朝灵体状态的江锦霜看过来。 两人对视,归阴阵霎那间随着梦魔的力量消散,再睁眼,他和周殷骞已经回到了那株芽旁边。 芽外面的保护罩已经被厚厚的一层灵力覆盖住,江锦霜探了探,发现此处几乎已经感知不到魔气了。 “双双,”周殷骞用手碰了碰江锦霜的肩膀,“那时的自前真人就这么死了吗?” 第21章 “不会的,”江锦霜思考了下,明显感受到了那时的莫永元还没下死手,“自前真人只是被莫永元灌入魔气经脉寸断,但还远远不到会死的程度。” 而且当时江言枫也在旁边,有他在,他也会尽力救治自前真人的。 周殷骞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一时无言,只剩下了风吹叶子的声音。 江锦霜用手撑地站起来:“我去看看训练场。” 走出周殷骞的院子,江锦霜感受到了一阵目光,仿佛有什么人在暗中注视着他。 沿路的弟子有的看到他都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江锦霜也一路笑哈哈地回应着他们,等到了训练场某人脸都笑僵了。 李二一看到他就兴冲冲地冲了上来:“江前辈,我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呢。” “说好带你们的,我不会食言。”江锦霜往训练场的中间走了几步,随意一瞥便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明黄色的校服,高高束起的马尾,江锦霜只是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去。 兴许是认错人了。 李二巴巴地把他送到了椅子边上:“前辈您可一定要加油。” 江锦霜一下摸不着头脑:“我加油什么?” “加油救救我们!”李二的声音忽地放大,“那个我说过的漼寒天,他今天上午一来这,所有人都光顾着看他了。” 李二的音量虽然有些大,但好在训练场足够大,还不至于让其他门派的人听到他这番话,江锦霜有些好笑道:“那你们就先站好。” 没人听到李二说的话,当江锦霜一开口训动作时,那个穿着明黄色校服的少年便回过头来看着这边。 江锦霜的满心注意力都在药谷弟子身上,等再见到漼寒天,已经是数时辰之后了。 药谷的膳食堂其实和他家的口味大差不差,但值得一提的是药谷的药膳,能在保证药效的前提下还能做得好吃,但药膳是需要提前和自己所属派系长老提前报备的,大家日常吃的还是普通饭菜。 江锦霜端着一碗清汤面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刚坐下吃了没几口,他面前的光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前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锦霜笑了笑。 好像他们两个分开前前后后才几天吧。 江锦霜礼貌地回应:“好久不见。” 也许是沉默让人不适应,他寒暄完之后又主动开口:“清水镇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听到他开口,漼寒天的眼睛里瞬间冒出光来:“我通知了师父,师父带人为清水镇的镇民超度,在我来的那日就开始了,总共七七四十九天。” “梦魔的事我没说,”漼寒天补充道,“我和师父说清水镇的事都是魔尊做的。” “说与不说都影响不大了。”江锦霜说着,无聊地搅动着碗中的面。 现如今最首要的事情,是先前江言枫同他说过的魔尊封印松动的事。 清水镇是魔尊的第一个目标,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也找了江锦雪这么些年,哪哪都去过了,但唯独没去过魔界。 看到他发呆,漼寒天试探般问了句:“前辈,你的面?” 江锦霜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被自己搅成一团的面条他才停手。 “前辈有心事吗?” 看着面前单纯的小孩,江锦霜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想法,少年人都喜欢斩妖除魔,要不要把他诓到自己的队伍中来? “等秋山试剑过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漼寒天看着江锦霜跃跃欲试的神情:“还不知道。” 还不等江锦霜使用他那套人人听了都会心动的话术,漼寒天反问:“前辈呢,您之后要去哪里?” “我?”江锦霜将筷子放在桌上,半开玩笑地看着漼寒天,“我要做的事情和要去的地方都很凶险,魔界鬼蜮,我都有可能要去闯一闯。” 他说这话时自然是不大认真的,但漼寒天听了后抿嘴不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江锦霜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面,刚吃没几口,漼寒天忽然认真道:“前辈,我能和您一起吗?” “你说什么?”江锦霜差点就要把嘴里的那口面吐出来了,他放着被呛住的风险强行把那口面咽下,随即问,“你想清楚了,万一我是拿你寻开心呢?” “前辈不会。”漼寒天十分笃定,搞得江锦霜不停地为自己刚才的混蛋想法感到懊悔。 “我给你点时间考虑考虑,别太快下结论。”江锦霜还以为对方是一时脑热,说完后就快速地吃完了碗中剩下的面,接着就端着碗像做贼似的逃离了这里。 出了膳食堂,太阳已经被吊在了西山边,偶尔还能在天上寻到一两颗不那么明显的星星。 晚上的课基本都是史论课,和他没什么关系,江锦霜百无聊赖地在药谷里逛着,不知怎的就逛到了弟子们居住的院落。 李二提着一只野鸡悄悄地走在院子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江锦霜悄悄地摸了过去,在李二看路时挡在了他面前。 “谁啊?”李二有些生气,在抬头看清来人是谁时瞬间泄了气,“哈哈,是前辈您啊?” “当然是我,”江锦霜盯着他手里的野鸡,“逃课了?” “我就逃这一次,今晚膳食堂的人太多了,我没抢到菜,上先生的课都要饿死了。”说着说着,他的肚子还真争气地发出了一阵叫声。 第22章 江锦霜轻笑,忽然想到了那时坐在自己对面的漼寒天:“我就不告诉先生你逃课的事了。” 李二一听这话,开心地立马就要溜走:“好嘞,没问题前辈,那我先走喽。” 刚走出几步就被江锦霜提溜住了衣领。 “前辈,您还有什么事吗?” “野鸡在哪打的?” 李二指了指东方向:“那边的树林里。” 江锦霜松开了抓住他的手,临走前吩咐:“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于是提着野鸡的单纯少年就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前辈“嗖”地一下飞了出去,果真才过了一刻,他又看着前辈“嗖”地一下飞了回来,回来时手上还提着两只野鸡。 -------------------- 第12章 突发 李二目瞪口呆地看着江锦霜手里的那两只野鸡,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你要去哪烤?”江锦霜一点都不见外,四处看了看,“要不去你家少主院子里?我看他那还挺空的,人也少。” 江锦霜说这话当然是逗他的,看李二拘谨的模样,最后他们还是在弟子院落里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把鸡处理后烤了。 没有什么香料,只有单纯的油和辣子,江锦霜蹲在火堆旁烤完鸡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把手上的棍子塞到了李二手里。 “你多吃一个,”江锦霜晃了晃手里的另一只烤鸡,“我先走了。” 李二呆呆地点了点头,江锦霜就轻快地迈着步子离开了。 药谷地形复杂,他幼时来这里还迷路了好多次,江锦霜先是去了训练场,扫视了一圈只看到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场上比划着,毫无收获。 接着他往外边走边飞,终于是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漼寒天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练剑,江锦霜从屋顶上跳下去,悄悄地拿着烤鸡靠近他。 原本练剑时注意力就是高度集中的,漼寒天没在第一时间注意到附近的动静,等到江锦霜几乎快要走到他身后时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漼寒天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剑指过去,却发现开人正是笑咪咪的江锦霜。 “前辈?”漼寒天讪讪地收了剑,“前辈为何来此?” “当然是做好事,”江锦霜把那串着烤鸡的棍子往漼寒天手上一塞,接着拍了拍他的头,“行了,吃吧,别那么拼命,早点睡。” 说完这些,江锦霜就循着来时的路走了,漼寒天望着月光下那跳上屋顶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烤鸡,最后还是老实回了住处。 ────── 那种子种出来的芽越长越高,最初只有巴掌大的芽,现如今已经长得一人高了。 江锦霜平视着这株绿油油的东西,感觉和其他什么药草也差不大多。 “哎呦,长这么快?”江锦霜转头看去,发现周殷骞正背着手朝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这株东西面前,用手轻轻地在它顶端拂了几下,一些星星点点的小颗粒便顺着他的手落入了土里。 “过了这么久了,庞师和真的能长出来吗?” 听到江锦霜这么问,周殷骞假笑:“你知足吧,就这么几天它能长成这样已经是个奇迹了。” 一阵微风拂过,吹得叶子也摆动着。 “不过看这长势,感觉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周殷骞拍了拍江锦霜的肩膀:“不过等庞师和回来,他必须得先留在这里啊,我怕他身体状况不太稳定……” 他说这话时江锦霜正看着他,满脸都写着“你看我信吗”几个字,周殷骞索性破罐子破摔:“哎呀行了,其实刚才那些不是我的全部目的,我只是想让他留在这里修养,然后顺便研究研究那种子懂吗?” 周殷骞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澄清道:“顺便!” 秋山试剑筹备得风风火火,据说药谷的掌门周弥先宣称要举办有史以来最豪华的一次大赛,事无巨细,小到所有参赛弟子们的饮食住所。 自上次江锦霜和李二偷摸烤完鸡之后,他就和周弥先反应过膳食堂饭量不够的事,周弥先大手一挥,非常气阔地给膳食堂多拨了三成经费。 临近大赛,原本以为一切都会一帆风顺,周弥先还期待着这次自家也能在大赛中好好地亮个相,偏偏天不遂人愿。 大赛前两日,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跑进了燕归堂,彼时周弥先正在接待前来观赛的各派掌门。 江锦霜不在场,周殷骞就绘声绘色道:“当时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求我爹帮他,我爹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却抽抽噎噎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原因来了,据说是他和他同门师妹不和其他人一块训练,居然逃到后山谈情说爱,他的师妹被不知哪来的一把剑钉在了一棵树上,当即便毙了命。” “我爹生气了,大赛前居然发生这种事,说什么他也要查个水落石出,”周殷骞摆了摆手,又凑到他跟前来,“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做的?” “他们是哪个门派的?” 江锦霜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周殷骞努力回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认出来。” “一个没什么名气的门派,两个逃了训练的弟子死了一个,”江锦霜抬头看天,“后日便是试剑的日子,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什么也会来观赛的,在这个关头杀人,谁会这么做呢?” 第23章 周殷骞惊喜地拍了拍手:“对哦,他们两人对大赛结果有什么影响,没人会因为顾忌他们去比赛而杀他们的。” “剑呢?”周殷骞一听,立马自告奋勇道:“我带你去看。” 女子的尸体和凶器被暂时安置在了药谷专门用来冷藏药材的寒室里,江锦霜进来后,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女子脖子上的伤痕,便走过去看那把剑。 寻常门派弟子们的佩剑都是有自家专属家纹的,除了某些用天材地宝锻造出来的宝剑,譬如他和江锦雪的清雪和渡霜,又譬如天月门那小子用的剑。 可现在这把剑上却没有刻家纹,只是一把十分普通的剑。 “他说这剑是凭空出现,然后插到他师妹脖子里的?” “是吧,反正他当时也有点疯疯癫癫的,不知道说真的还是假的。” 江锦霜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抬手便朝那剑施法。 周殷骞看着那剑褪去伪装,顿时心中满是疑问。 因为这剑褪去伪装的原本的模样,上面刻有金色的仙草图样,正是药谷弟子的配剑。 如果是别的门派动的手那还好说,要是让周弥先知道这事是自己家哪个弟子干的,他非得先扒了那人的皮再将他逐出宗门不可。 周殷骞沉默了一会儿建议:“要不,还是先不告诉我爹?” 江锦霜点头表示同意。 不告诉周弥先是一回事,要找出罪魁祸首是另一回事,江锦霜和周殷骞寻了个机会,在试剑前一日召集了药谷所有的剑修弟子。 弟子们听到要检查佩剑都一头雾水,但大多数人都还是乖乖地把剑举在了身前。 江锦霜穿梭在队伍中一一查看着佩剑,当走到一人面前时,他的身前空荡荡,江锦霜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 领着李二离开了训练场,李二哆哆嗦嗦地都要哭出来了:“前辈,我的剑前天晚上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它去哪了……” “待会儿再说。”江锦霜倒是十分冷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江周二人把李二带到了寒室,看到台子上躺着的女尸和她脖子上血淋淋的洞口,李二的腿都吓软了。 江锦霜拿起褪去法术的那把剑:“这就是凶器,你接下来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李二呆呆地点了点头,只听江锦霜问:“这是你的剑吗?” 李二上前看了看,随即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你的剑是在前天晚上不见的,那你还记得在剑丢之前,你把它放哪了吗?” 李二努力地回想着:“我记不太清了,但我记得那天下了剑课之后就是吃饭的点,我好像为了赶去膳食堂没来得及回去放剑,它应该是被我放在训练场的剑架上了。” 说完他都快哭出来了:“我昨天找剑的时候听到宗主说话了,前辈,少主,你们相信我,人不是我杀的……” 周殷骞从训练场走来到刚才都一直沉默着,听到李二说这话,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上前打了下李二的头:“上课都白上了是吧?自己的剑就摆外面不被人拿才怪呢,还有,人不是你杀的你自己清楚就行,哭什么?大男人,有个男人样行不?” 李二要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被他这番话给憋回去了,周殷骞转头问江锦霜:“这下怎么办?” “明日就是大赛,必须在比赛前抓到真正的凶手,”江锦霜思索了一阵,随即向李二道:“你回去之后就和别人谈谈这件事,越多人知道越好,还要说人没死,现在已经被救回来在寒室修养了。” 想着这件事传扬出去会被周弥先责问,江锦霜索性直接过去先跟周弥先说明白了他的目的。 果不其然,这消息传了出去,到了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猜试图杀人的真凶是谁。 将人没死的消息传播出去,真凶就会再次回来确认。 江锦霜撤去了守在寒室外的人,又将那女子的尸体藏在了暗处,施法自己变成了那女子的模样躺到了台子上去。 为保真实,他当然不能出手抓人,所以抓真凶的光荣任务就落在了周殷骞的头上。 寒室里点的烛火明明灭灭,江锦霜闭着眼,只能听到外面的点点风声。 到了三更,外面依旧没有动静,周殷骞等得困了,刚打了个哈欠就见一个人影悄摸摸地从正门走了进来。 抓到了!他心想。 那人手里拿着匕首,刚借着微弱的烛光走到江锦霜面前,眼见着他要把匕首插入江锦霜的胸膛了,忽然,他手一顿,就见躺在台子上的“师妹”抓住了他的手。 “师妹”力气极大,此时也睁开眼看着他,他继续用力将匕首往下压:“溱溱,你别怪我,谁让你不答应我的,你要是没活过来,也就不用遭这第二次罪了!” -------------------- 感谢在2024-04-07 23:07:02~2024-04-11 00:3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再逢 周殷骞冲上来,一记定身打在了男人身上,江锦霜甩了甩刚才抓男人手的那只手,边坐起身来边阴沉地看着他。 男人的眼珠不停地地转来转去,仿佛要说些什么,江锦霜倾身将他嘴上的定身解开,就听男人嚷嚷:“溱溱,溱溱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救救我,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第24章 周殷骞听得烦了,震惊于这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于是在一旁偷偷地给了他一脚。 听着男人一口一个“溱溱”,江锦霜才想起自己如今的装扮,他一开口,俨然是自己的声音,面目也开始慢慢变化:“为什么杀人?” 男人看着面前自己的“师妹”忽然变成了个男人的模样,立马带着怒气道:“你是谁,溱溱呢?”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江锦霜有些不耐烦地从台子上站了起来,居高面下地看着他:“我再问一遍,杀人的理由是什么,还有,为何要嫁祸给药谷?” 男人原本的那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在听到江锦霜说“嫁祸药谷”几个字时微微变了一瞬,接着他又装傻:“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溱溱是在你们这被害的,你们要负责!” 他说完之后看着面前两人越发不耐烦的神色,声音也不由得小了一些:“不是说溱溱被救回来了吗?你们现在把她交出来,我或许还能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江锦霜嗤笑一声偏过头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周殷骞一脸不解地走到男人面前:“你说你要追究谁的责任?” 不等男人继续开口,江锦霜直接接过了他手中原本用来刺杀的那把匕首,匕首被抵在了男人脖颈处,江锦霜徐徐开口:“玄青宗,是最近几年才建成的门派,你是玄青宗掌门第一个弟子,你的师妹,也就是掌门独女王溱溱,我说的这些没错吧?” 女子的尸体刚被抬到寒室时他们就已经拿到了这份情报,来参加秋山试剑的各门派入谷时都有登记,拿到这情报还是轻轻松松。 男人惊恐地抬眼,发现江锦霜正盯着他看。 “我……是!”他声音分明不停颤抖着却还要强撑,“你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师妹在你们这里出了事,就算我们玄青宗势弱,我也一定要让江湖知道你们药谷是如何欺压人的,你们……” 他的嘴再次被封住,但这次是被江锦霜用法术封住的,他的法术大多带着寒气,冻也能冻他一会儿。 “我现在没什么耐心,”江锦霜蹲下身,“你说我们欺压人,是说我们欺压你了么?” 周殷骞看着江锦霜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心说不好,刚背过身去就听见一声“嘎嘣”声,像是什么东西断裂开来了。 又一声,江锦霜站起身来与男人平视:“感受到了吗?我现在解开你嘴上的法术,不许吵。” 男人尽力地动了动眼球,他痛极了,额头上沁出一滴滴汗来,江锦霜见状解开了他嘴上的一层冰。 “哈……哈……”男人极力地大口呼吸着,他忽然又开始哭起来,“别折断我的手指,我错了我错了!” 周殷骞此时也转过身来,看见男人垂下来的右手小指和无名指处已经空了,但是江锦霜是边施法边折的,所以伤口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 “还是同样的问题,要么回答,要么,”江锦霜指了指他的手,“其他的手指也别留了。” 接下来的审问就顺利多了,男人也许一开始也没想到江锦霜会用这种办法逼他开口,接下来只要他有想瞒着什么,江锦霜就会拿他的断指在他跟前晃,男人被吓狠了,后来几乎是问什么就答什么。 天蒙蒙亮,男人被江锦霜差人给抬了出去,当然,出去前还是把他断掉的两根手指接回去了。 据男人所说,他接近师妹是为了能娶到她,这样他之后就能光明正大地接手玄青宗了,但师妹始终不松口,逃课那日也明明白白地跟男人说不愿嫁他,他是一时气急了才对师妹动的手。 偷剑嫁祸的事还没审出来,他就已经吓晕了,江锦霜也只好作罢,将审出来的这些告知了周弥先。 “还挺顺利的。”周殷骞轻快地走着,却听江锦霜说,“事情没这么简单。” “是是是,但是你也得先歇会儿吧,”阳光太过刺眼,周殷骞微眯着眼,“我爹和江宫主下了死命令,说今年的秋山试剑你必须观赛。” 江锦霜瞥了他一眼,就听他立马改口。 “当然,说你必须观赛的是江宫主,”周殷骞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我的任务当然是守着你让你别跑了。” 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监视桩,江锦霜果真在周殷骞的眼皮子底下老老实实地来到了药谷的试炼场。 周弥先将秋山试剑选址在试炼场是有原因的,当初门中长老争执不下,有的说要不就选个小洲当场地,也有的说要慎之再慎,让其他门派见见药谷对这次承办的重视。 思来想去,周弥先还是敲定了药谷试炼场。 魔界处于药谷之下,试炼场则是药谷中离魔界最近的地方,当初建成时也是为了锻炼弟子们的水准,弟子们对厉害的定义,基本就是谁能去试炼场后完完整整地回来谁就是强者。 试炼场平日魔气缠绕,乌烟瘴气,为了好好举办这场大赛,周弥先特地安排了几十个个资历较长的弟子提前一月清理干净了。 江锦霜到达现场时恰巧看见一队穿着赤红软甲的年轻人昂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每人腰间都还挂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玄青宗的。”周殷骞附耳道。 观赛者们的位置被设在了试炼场大门的两侧,按门派就坐。 江锦霜叫停跟着他走的周殷骞:“你们在那边坐。” 周殷骞一眼望过去,刚好看见章宁一脸慈爱地朝这边招手。 第25章 “行吧,那我走了。” 目送走了周殷骞,江锦霜继续朝竖着静清宫家纹的旗子那走去。 中间有个最大的座位,坐在那的人不是江言枫还是谁? “宫主,”江锦霜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江言枫轻笑,端起了面前的一杯茶抿了一口,“霜儿,我听你周叔说,你最近半月都在这里啊。” 见江锦霜不答,他也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再过不久就是你母亲的忌日了,要不要在家里多待一阵?” 说罢,他用眼神示意江锦霜坐到他身边的那个位置去。 江锦霜如了他的愿,乖乖坐下。 “我会回静清宫待一段日子,”他语气一顿,“您记得保重身体。” 江锦霜说完,心里就泛起一阵奇怪的滋味。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父子俩间正常说说话还需要端着架子说些表面话。 听了江锦霜说的话,江言枫满意地笑了笑,将视线从他儿子身上移开,又品上了那杯茶。 人陆陆续续来齐,最后到达的参赛选手们是药谷弟子。 戒律长老站在比赛场的正中央,他如常地说着话,灵息却能将他的声音完整地传达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边。 “作为本次试剑的承办门派,恭迎各位前来观赛……” 他说完这两句话之后就开始絮絮叨叨讲药谷的历史,江锦霜听了几句就脑门直疼,悄悄地把他和戒律长老之间的灵息掐断了。 说了不知多久,终于,在长老无声的嘴巴一张一合下,江锦霜终于看到了有弟子上场。 挑选对手是根据自身具体实力而定的,赛前会有一个检查环节,就是为了测试弟子们的修炼水平。 一眼望过去,没有认识的人。 江锦霜捏了面前桌上的一块糕点吃了一口,糕点刚入口他就想吐出来了。 甜腻腻的。 他刚想端起茶杯喝口水顺顺,就见一旁江言枫递来了个碟子,里面乘着他爱吃的荷花酥。 “多谢宫主。”江锦霜双手接过了那碟子,将碟子和他刚才吃过的糕点放在了一起。 江言枫的笑容敛了几分,继续看着比赛。 不知过了多久,江锦霜才看到一个熟人。 李二高高兴兴地上了场,对上的刚好是玄青宗的弟子。 打斗开始,就见他们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李二虽然顽皮了点,但这些日子江锦霜讲的东西他到底也是听进去了不少,眼看着李二逐渐占了上风,江锦霜刚放下心来,就见那玄青宗的弟子忽然将手探到腰间。 不对劲! 可等江锦霜反应过来已经晚了,玄青宗的那弟子将腰间系着的袋子打开,里面的粉末像是活过来了似的,疯了般地开始朝李二袭去。 李二躲避不及,有些粉末眼看着就要侵入他的口鼻,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所有的粉末都被面前的男人挡了个遍,李二原本用来挡住眼睛的手也在此刻挪开来,他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就听男人问:“还好吗?” 粉末还没到他身上多少,李二有些腼腆道:“我没事。” 男人的视线转回到玄青宗那人身上:“何门何派?竟如此下作。” 场上此刻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凝固了。 一部分人是因为玄青宗这人用的这手段阴险,而其他大部分人都在震惊地看着场上那男人。 江锦霜原本为李二担心的心此刻已经平静下来了,他注视着场上那男人,口中慢慢说出三个字。 “庞师和。” -------------------- 感谢在2024-04-11 00:37:03~2024-04-12 23:3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魔尊 玄青宗那人见状脸色一变,正要转身逃跑,便被同时发现异状的周弥先堵了个正着。 庞师和几步向前,夺过了那人腰间的袋子,而弟子则像是被人拿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扑上来就要从庞师和手里抢东西。 江锦霜微微眯着眼看着那邪门的袋子,忽然想起了他曾不知在哪见过这种粉末。 从前成过魔的庞师和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魔尊向来爱做这些阴邪的东西,而这袋子里装的,正是在魔市销量最好的迷魂粉。 若人吸入少量,最多落个昏迷几天的下场,可这人刚才迷魂粉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放,可算是对李二下了死手。 “玄青宗是想要与我药谷为敌么?”周弥先面上丝毫不掩饰愠怒之色,一步一步地朝玄青宗这人走过来。 “先是宗门内讧妄图污蔑我宗弟子,今日大比又闹这么一出,”周弥先冷哼一声,“我倒要看你们如何与江湖交代。 ” 玄青宗那人被说得低下了头,不知是羞愧还是什么原因。 待上场的弟子们都在观席下准备上场,玄青宗的其余人见了这状况,都上前了一步,仿佛要干什么大事一般蓄势待发。 原以为场上有周弥先和庞师和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江锦霜正悠闲地看着场上的情况,边把玩着手上的茶杯,可下一秒,那“ 羞愧”的弟子忽地抬起头,握紧手中的剑便要朝庞师和刺去。 他速度极快,根本不似和李二对打时那般弱势,感受到这人身边不一样的气场,庞师和立马将李二往后推了一把,李二的胸膛几乎是和那人的剑相擦而过。 第26章 江锦霜此刻也顾不得太多了,他站起身来,往前一跃便稳稳落入了赛场中。 庞师和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看到来人是他,脸上的欣喜之色一开始根本就抑不住,但考虑到场合,他还是状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地清了清嗓子。 周弥先本就因玄青宗这人胡作非为生气,看他还敢有如此动作,他索性直接拿出捆仙索给人绑了。 那人被捆上丢到了一边,玄青宗其他弟子见状像疯了一般冲进了赛场,江锦霜正纳闷台下的人难道都死了吗,下一秒就看到观席上的人们和候场的其余弟子都晕了过去。 一阵难听的大笑声从他们上空中传来,江锦霜抬头看,发现空中有一团黑色的雾气萦绕着。 “做这种无用的小孩子过家家打斗是想震慑吾么? ”黑气落到地上,化作一个长着尖锐獠牙的男人。 庞师和快速地给李二套了个保护罩,又窜到了江锦霜身前来。 “哦?吾好像在哪见过你们,”魔尊阴笑着向庞师和这个方向走过来,江锦霜刚想召唤出清雪,就见一道凛冽的剑光闪过,一把剑就这么横在了他们和魔尊之间。 “什么人? ”魔尊皱着眉往剑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穿着明黄色校服的少年从昏倒的弟子群中飞了过来。 漼寒天收回剑,轻轻在空中踩了几下便落在了赛场中,他没有回答魔尊的问题,而是反问:“ 你又是何人?” 魔尊笑了笑,眼睛却停在了漼寒天的腰间:“ 吾道你这毛头小儿为何还好好地站着,原来是有这个。” 说罢,他一伸手,漼寒天腰间别着的香囊就乖乖地飞到了魔尊手中。 “真是好久不见, ”魔尊垂眸看着手中的香囊,又转过身来朝江锦霜和庞师和笑道,“吾想起来曾在哪见过你们了。 ” “清水镇幻境里,是你们杀的梦魔对吧?”魔尊抬手,一团青黑交杂的浊气显现了出来,“真是多谢,吾还正愁梦魔不够乖顺,他不肯交出这造梦的本事,多亏有你们。” 江锦霜闻言吃惊地看着魔尊,他又环顾了赛场一周,此刻才明白为何魔尊能让这么多人同时昏迷。 魔尊封印尚在,尚且不成气候,可若梦魔死后他的力量全部回到了魔尊身上,那此刻的魔尊可就不大好对付了。 “小江,你们退后,”周弥先见玄青宗的其他弟子逼近,抬手为他们其他人辟了个屏障,又朝魔尊喊,“魔尊,你不如和我比试比试。” “你这老东西,平日里琢磨琢磨你的草和花不就够了,何故要来找死呢?”魔尊不耐烦地抬手朝周弥先打出一击,周弥先见状往一旁闪避开,可没成想那一击似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他,而是拐了个弯打向了那个被捆仙索缚住的弟子。 捆仙索被强大的魔气侵蚀断裂开来,玄青宗其他弟子见状,纷纷跑上前来作出一个迎敌阵势。 江锦霜错愕地看着这些稚嫩的面庞,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投靠魔尊,你们是脑子连着屁一块放出去了吗?”庞师和朝那些弟子大喊着,顺便侧身躲开了魔尊气急败坏的一击。 “好好看看如今的局势吧,”魔尊咬牙又捏出一团魔气,“ 你觉得你们如今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庞师和冷笑一声:“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捡起地上李二的剑,转头朝江锦霜眨了眨眼。 魔尊到底是个气量小的,见如今庞师和如此嚣张,他也彻底动了怒,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朝自己攻击过来的庞师和。 江锦霜瞬间反应过来庞师和是要转移魔尊的注意力,他召出清雪,转身朝漼寒天道:“ 你注意安全,顺便保护下李二。” 说着他就朝提剑那些弟子攻去,玄青宗的弟子们还不是他的对手,只片刻,他们摆出来的阵就被击溃。 “ 周叔!攻击魔尊!”江锦霜布了个屏障将这些红衣弟子彻底与他们隔开来,周弥先也召出剑来飞身朝魔尊逼近。 这下魔尊要抵抗两边的攻击,周弥先尊为一宗之主实力自是没话说,而庞师和现如今的身体是种子重塑出来的,清气萦绕,此刻正是一身用不完的劲。 “天真,别以为这样就能击败吾,”魔尊左右手都对抗着一人,他卯足了劲怒吼一声,一阵猛烈的冲击波就从他身上发出。 周弥先和庞师和见状只得先停止对他的攻击,江锦霜用剑挡在身前,也被强大的能量推得退后了几步。 此刻的魔尊又变了副模样,他上身裸露着,露出唯有魔界才有的业火灼烧纹,头上还长出了一对犄角。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魔尊抬手朝庞师和指去,庞师和就被一个无形的大手掐住脖子提到了半空中。 江锦霜见状,几乎是想也不想地闪身提剑朝魔尊刺去。 庞师和一只腿跪在了地上,他被掐得一时呼吸不过来,而魔尊愣愣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道大口子,其中魔气散逸,江锦霜在近身攻击魔尊时也没讨到好,魔尊近身处全是浓烈的魔气,修习之人天生就与魔气相悖,他身上此刻也多了不知多少道细细密密的口子。 “你……”魔尊此刻压根没心思管其余人,他眯着眼看向江锦霜,“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来杀你的人,”江锦霜站定,脸上和手上的伤痕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庞师和半跪在地慢慢调息,周弥先见魔尊分心,刚要施法攻击,就见魔尊又化作了初见时的那团黑雾。 第27章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竟然是你!”黑雾在空中转了几圈,又朝江锦霜布下的那屏障攻去,漼寒天心说不好,丢出剑又加固了那层屏障。 可魔尊像是丝毫不受影响般地穿了进去,将那几个弟子包裹在黑雾中,下一秒,他又自如地穿了出来:“你们做什么都是无用的,这些有远见的年轻人已经将身体和灵魂献给了吾。” 说罢,他还不要命般地飘到漼寒天面前来:“你要不要也跟随吾?” 眼看江锦霜的剑就要飞到面前来了,魔尊识趣地往高空中飞去,最后消失,但他们依旧能清晰地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 “老头,还有你们几个小子,我们后会有期。” 望向彻底澄净下来的天空,江锦霜有些脱力地松了松手上的剑。 观席上的人和其余候场弟子们悠悠转醒,他们看着场上几人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场比试中途遭遇这样的事,周弥先和其余几个门派掌门商量后一致决定,推迟比试时间,首要的大事是加固魔界和人界之间的封印。 弟子们睡了一觉之后就得到推迟比试的消息,可以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而目睹了刚才一切事情的李二此刻有些凌乱。 江锦霜把庞师和暂时安排在了药谷内自己居住的院落,刚把人安顿好,周弥先那边就来请人了。 燕归堂中坐着各派掌门,几十双眼睛盯着从正门走进来的江锦霜和庞师和。 看到熟悉的面孔,天月门掌门发出了疑问:“庞师和?” 江言枫冷眼看着他二人,悠悠开口:“霜儿,你能解释解释,你身边的这位朋友么?” 庞师和刚从那株植物变成人,身上还隐隐散出点点魔气,若说是和魔尊打斗过后沾染上的倒也说得通,可周弥先却在第一眼见到他时,就敏锐地感知到了这股魔气。 -------------------- 第15章 兔子 对上各位掌门们的目光,直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 庞师和恭敬地站在一旁,江锦霜环视座上的长者们,最后停在了天月门掌门身上:“倪掌门,晚辈想借万识镜一用。” 万识镜,字如其名,能识万物,辨奸邪。 若经由这些座上的高位者的镜子照过之后,庞师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大家也能够看清楚了。 那坐在周弥先身畔的倪掌门先是没回话,他捋了捋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口:“也好,庞师和是我门下人,自然当由我给大家一个交代。” 倪掌门抬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面镜子。 那镜子随着他口中念着的咒语飞到了空中,随即放大了不知多少倍,将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照了个遍。 掌门们坐着的地方从镜子里看是一大片澄净的蓝色,再看庞师和,身上泛出的灵力尽管暂时比较微弱,但从镜子里看是没有一丝杂质的。 口说无凭,江锦霜深谙这一点,若无万识镜为庞师和佐证,即便是他将当时事实说得天花乱坠也未必有人信。 借着这个台阶,他如实道出了当时清水镇被魔尊覆盖结界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炼化普通人,梦魔被杀。 在座的各掌门都是见惯了奇事怪事的,唯独在听到庞师和是由梦魔留下的修为而重塑肉身时,周弥先皱了皱眉:“魔重新做回人?我倒是从未听过还有这种奇事。” 其余人点头附和。 现在庞师和身上那股魔气姑且还能说是有梦魔修为的残留来解释,但单单就他曾经成过魔这一点,就足够他被面前这十来号人给好好治一回了。 听出了周弥先的言外之意,庞师和主动上前朝倪掌门拜了一拜:“弟子愿听从掌门一切安排。” 看他这副诚心的模样,不等倪掌门开口,江言枫在一旁打趣道:“就算没听过这回事,也不能咬死了怀疑吧?我看不如就先把这位朋友先请到慎域里小待几天,等到秋山试剑结束了再来处理。” 他说得极为恳切,表面上看来是为了日后大赛的安稳,但慎域是静清宫用来关押犯了重罪的人的地方,这么冷不丁地把人要过去,倪掌门有些不悦地用手敲了敲桌子。 “江宫主,庞师和是我门下人,再不济也应由周掌门将他关押在药谷,为何要舍近求远去您静清宫呢?” 他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话里却隐隐透露出一点挤兑来,说得难听点,他的那番话无非就是在说你江宫主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而江言枫听了这番话也不恼,反倒露出他那副标准笑容来,提杯致歉:“原是我思虑不周。” 江言枫喝下那杯茶,目光又放回到了庞师和身上。 排除江言枫的建议,其他掌门一致商量决定,将庞师和即刻遣回天月门。 这个结果江锦霜还是挺满意的,至少庞师和回到了自己的出身门派,想必倪掌门也不会太过刁难。 出了燕归堂,江锦霜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想起了他即将出门时庞师和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用灵息传给他的那句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我曾在人界和魔界封印那亲眼见到了封印被解开,还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不要相信任何人,熟悉的力量。 他边想边踢了踢路上见到的小石子,石子“骨碌骨碌”地滚到路边草丛里,一个白胖白胖的大兔子就窜了出来。 第28章 看着兔子白花花的身体,江锦霜忽然有了一股想把它抓住的冲动。 兔子跑得快,但他可是会短距离移形的,江锦霜几下穿到了兔子面前,兔子见状还要跑,却被面前这人环手穿过肚子底下抱了起来。 很奇怪,小东西刚才分明还跑得欢,这会儿却像是认了主一样的乖乖窝在他怀里,看着怀里带着热气的两只大耳朵,江锦霜轻笑一声。 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周殷骞远远地便认出了他,但由于他怀里那团白色的活物才迟迟不敢确认。 “你这是?”周殷骞指着江锦霜怀里的兔子,“要吃了它?” 江锦霜否认:“不是,在路上捡的,它看上去挺喜欢我的,带回去养着。” 周殷骞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兀自离开了。 其实周殷骞这么一个态度也能找到原因,因为这位传说中的静清宫天才,江锦霜,可是从来没养过一花一草的。 从他当初给庞师和浇水就能看出来,草都能淹死,更别说养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了。 回到住处,江锦霜把兔子放地上,关上门拿了个从厨房顺来的盆出了门。 药谷有结界的地方,随处可见的都是奇草,结界是为了防外人偷草去转卖的,所以只防陌生人,江锦霜轻松进去采了满满一盆的草和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药园。 以防万一,他还去问过周殷骞这些草和花的功效,拣出几样兔子疑似不能吃的草之后,周殷骞面色有些古怪:“你真要养兔子?” 江锦霜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了?” 周殷骞摇了摇头:“没事,你高兴就好。” 自江锦霜幼时来到药谷,周殷骞就没怎么见过这个漂亮的小孩笑过。 冷冰冰的大叔把冷冰冰的小孩送过来就回家去了。 后来他知道了原因,原来是这小孩早早便没了母亲,他想了想,若他也没了母亲,想必不会比这小孩好太多,于是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照顾江锦霜,想让他在药谷过得开心些。 但那时总归有江锦雪,江锦霜身上还有那么一点人味。 大战之后,江锦雪失踪,江锦霜几乎再也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看着江锦霜如今的模样,周殷骞在他临出门时又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江锦霜回头致谢,不一会儿就回到了住所。 大白兔子在房间里不知疲倦地窜来窜去,江锦霜蹲下身,将盆里的草装在了刚又去厨房顺的碟子里。 兔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带着满身蓬松的毛跑了过来,从江锦霜的视角看,活像看到了一只会走路的雪球。 从燕归堂出来,除了去找周殷骞,其余时间江锦霜都在路上胡思乱想。 熟悉的力量,是指谁? 直到此刻,望着兔子吃草时一耸一耸的脑袋,他才想起一件他一直忽略了的事。 这场试剑,所有门派几乎都到齐了,除了那些不知名的小派,其余有头有脸的或是有点声望的门派都希望在这比试中展示自家年轻血液的实力。 可他一直忽略了,五个门派五层封印,而这次没到场的,恰好只有孤云司。 令江锦霜想不到的是,当初江言枫说江湖中出了叛徒,有人投靠了魔尊,这会儿孤云司竟连装也不装了吗? 想到这次因封印被破,魔尊肆无忌惮地在试炼场来去自如,江锦霜忽然站起身来,抱着兔子便往外去。 怀疑没用,若要确认事实,那他必得亲自去孤云司探探究竟,江言枫希望他留在这全程参观试剑,可现在试剑推迟了,他也就没了留在这的必要了。 刚出门来到岔路口,江锦霜忽地想起方才周殷骞看兔子的表情,可以说是十分古怪。 莫非他是不喜欢兔子? 在岔路口思考许久,江锦霜还是折了回去,换了一条路到了弟子院落。 循着记忆中漼寒天偷偷练剑的那个角落,江锦霜轻松地找到了临那角落最近的屋子。 屋子里亮着灯,但江锦霜没有敲门。 万一人小孩和朋友在一块,他这么突兀地敲门不太妥。 想了想,他转身捡起了身旁大树掉下来的的一片树叶,江锦霜单手给树叶施了个咒,他低声朝树叶说了句话,就见那树叶像是被人操纵般地朝屋子里飞去。 不一会儿,漼寒天从里向外推开门,一开门便见到了倚在树边怀抱着兔子的江锦霜。 树叶被他捏着,他走近几步,江锦霜笑说:“叨扰了,想麻烦你件事。” 漼寒天规规矩矩地把人请进了房间,江锦霜不着急坐,而是把兔子放到了地上。 “前辈,您这是?” “我出门有要事,不在的这段日子,烦请你照顾一下这小东西。” 江锦霜伸出一根手指:“食物不用担心,你可以去找周少主要。”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记得别把兔子往他跟前抱,他应该不喜欢。” 嘱咐完这些,看着依旧沉默着的漼寒天,江锦霜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让你白照顾,等我办完事回来,我答应你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怎么样?” 像漼寒天这样的孩子的愿望能有多难实现?无非是想要什么剑法典籍,或是一些奇珍异宝罢了。 而漼寒天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是抑不住的欣喜。 第29章 “前辈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江锦霜闻言放心地点了点头,刚要出门便被漼寒天叫住。 “前辈,可以告诉我它叫什么吗?” 给兔子取名字?江锦霜倒是还没往这方面考虑过,但名字是要看缘分的,就像他和江锦雪刚会爬时自己抓纸团挑名字,恰好一个挑了“霜”,一个挑了“雪”。 要是给这胖兔子取名字,江锦霜脱口而出:“饭团。” 本来想叫雪球,但这是他妹妹的绰号,到时找回了江锦雪,家里就有两个雪球了。 漼寒天听了,嘴里重复了一遍:“饭团。” 再抬头,江锦霜已经消失不见了。 -------------------- 宝宝们我发现周日好像没有时间更新……因为周一要回两节专业课,所以周日全用来练琴了……看看这周哪天我找机会多更点;-) 第16章 无人 蓬莱洲地处粤西,而孤云司在蜀地,距离不算太远,今夜出发,不过一两个时辰便能到达。 站在蓬莱洲渡口,江锦霜回头想了想,还是回头发了两张传音符回去,告知他的行程。 一张给周殷骞,一张给江言枫。 借着月光,他踩着清雪飞到半空中,最后再看一眼这个葱绿的小洲,便回过头往前去了。 夜色渐浓,霜气也重了些,不知过了多久,江锦霜低头往下看,看到了月光下一圈圈围起来的镇子。 普通门派外一般会设有散货铺子,铺子常常会成街,成镇的也很多,就比如静清宫山门下就有一个小镇,许多居民在会镇子里安居,买卖。 但孤云司不同,据说孤云司第一任掌门当初选定驻地时为的就是蜀地的地形,别的门派和街镇顶多相连着,而孤云司整个门派都是由外围的街镇层层围起来的。 江锦霜收了剑,轻松地落到了镇子里。 话说也奇怪,孤云司附近的这个镇子叫做三平镇,是人尽皆知的做买卖的好地方,不仅是因为这儿人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孤云司愿意每日拨一部分弟子在镇子里巡逻。 镇民不用担心会有魔物或者其他什么的来打扰他们,于是久而久之,三平镇夜晚也依旧灯火通明,这儿来自江湖各地的商人络绎不绝,可江锦霜此次一来,看到的只是紧闭着门的商户和人家,灯都看不到几盏。 太反常了。 想着夜已深,江锦霜四下瞧了瞧,发现离他不远的街角有一家“平安客栈。”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江锦霜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最初客栈内没什么反应,过了许久,江锦霜本以为是自己敲门力度太小了,想着要不要再敲一下时,门忽然开了。 一个瘦削的女子将脸靠在门上,只拉开了一小道缝,女子警惕开口:“你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住店的,你们这不是平安客栈吗?”江锦霜说着说着还抬头看了下客栈招牌。 女子闻言正要关门,江锦霜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门,堆出一个极具欺骗性的笑来:“姑娘,关门这么快做什么?” 可人家根本不买帐,手上用着力一直跟江锦霜对抗着,感觉像是今天非得把这门给关上。 “你口音不像蜀地人,说话语气也很奇怪,不说清楚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今天是不会让你进来的。” 她一脸认真,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凹陷进眼眶的眼睛显得愈加明显。 本着不说胡话就会死的性子,江锦霜忽地松了抓在门上的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姑娘,不瞒你说,其实我是受孤云司掌门之托前来为你们解决问题的。” “真的?”姑娘紧紧抓着门的手松了些,她皱眉问,“你真是掌门请来的人么?” “如假包换,”江锦霜轻笑着后退一步,抬手捏了个符出来,符纸随着他口中念着的咒语飞到空中,绽出了几道银白色的光,光束落到地上,将客栈前照得亮盈盈的。 “哇,真漂亮,”那姑娘禁不住往前探了探头,随即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来,她抬脚踩了踩地上的光点,边踩边着急地问,“为什么踩不灭?” 她边踩着,还念叨着“不要被发现”之类的话。 因为这是照灵符,只能由施符者施法灭掉。 江锦霜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随手一挥,就见那地上的光点瞬间消失不见。 姑娘眸子里洋溢出喜色,她伸手拉着江锦霜的胳膊快速地进了客栈,像在躲避着外面的什么。 进了客栈,江锦霜只看到了客栈内正中间的桌上燃着一根小小的白烛。 火苗闪烁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扑灭。 姑娘拿起那根白烛,走到柜房下放杂物的地方找来找去又取了根新的白烛。 两根蜡烛一同燃烧着,客栈内被点得更亮了,江锦霜这才看清楚这姑娘的真正模样。 她身上穿着一身青色的葛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绾着,脸上满是疲倦。 “我带您去找个房间吧。”沉默了许久,姑娘终于开口,她将那两根白烛一同拿在手里,走在前面上了楼梯。 木质楼梯似乎是年久了,踩在上面不停地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 姑娘领着江锦霜上了楼,她左看右看,最后选了二楼尽头的一间房。 “公子今夜就在此处休憩吧,”姑娘将手中那根新烧的白烛递到江锦霜手中,临走前,她回头,“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第30章 江锦霜手上握着那根白烛,闻言他抬头:“我姓江。” 姑娘露出一个笑容来,朝他行了个礼:“江公子请早些休息吧。” 说完她就走了,过了不久还能听到她踩在楼梯上的“嘎吱嘎吱”声。 江锦霜目送她下楼,转身推开了门。 窗户没开,借着白烛的光,江锦霜走进房间看了看,发现这里的装潢可以说得上豪华了,设施该有的也都有,房间里还有一股隐隐的鹅梨香味。 江锦霜走过去推开窗,发现这房间刚好正对着他刚才落地的地方。 客栈处在街角,来住店的客人只可能多,也许是夜深了,大部分人在这个点早就睡了,江锦霜这么想着,轻轻地吹了口气吹灭蜡烛,也休息了。 隔天他是被楼下的谈笑声吵醒的。 阳光顺着他昨夜打开的窗户照了进来,落在地上金灿灿的。 起身随意整理了一番,江锦霜就出门下了楼。 楼下的几张桌子几乎都被坐满了人,他们边吃边笑,在察觉到江锦霜走近时都停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他,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物。 昨夜那姑娘刚好从厨房端着两碗小菜出来,刚好就看到了坐在正中间那张桌子旁的一个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江锦霜看。 见姑娘过来,那人直接问:“小莲,这是哪来的仙君啊?” 小莲快步走过来放好了那两碗菜,笑着对那人解释:“这是江公子,他是掌门请来的客人,是来帮我们的。” 可谁知那人并不买账,冷哼一声后道:“现在三平镇谁不知道掌门说过的话,我明明记得他说的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三平镇和孤云司,他怎么会亲自请人来呢?” “再者说,他是何时来的,我怎么这几日从未见过他?” 听他这么问,小莲磕磕绊绊地答:“昨……昨夜。”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看着江锦霜,状似在讲悄悄话,可说的内容却一字不落地落到了江锦霜耳中。 “哪有人半夜来的,莫不是为掩人耳目?” “就是说,假设是掌门请他来的,那他干嘛不去孤云司住,怎么会住这?” …… 眼看着他们把他钉死在了“外来的奇怪的人”这根柱子上,小莲也不住地偷瞄了他两眼,江锦霜实在是听不下去,索性抬手示意他们噤声。 看江锦霜有些不悦的模样,有几个识相的闭口没再说什么了,最初质疑他的那人假笑道:“若仙君您真是掌门请来的贵客,何不现在就去和掌门商讨要事呢?” “在我们这小地方,”他左右看了看,“可杀不死为非作歹的妖魔。” 其他人听这话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有小莲的脸越来越黑,她想出言阻止,却被江锦霜拦住。 “我觉得各位提议不错,”江锦霜走到柜台处又停了下来,抬手在柜台上放了一袋灵石。 刚出门走了一会儿,江锦霜正纳闷要怎么进去孤云司时,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小莲手里拿着那袋灵石边叫他边快速跑了过来。 “江公子,我相信您是被掌门请过来帮我们的,”小莲站定缓了缓气,接着又把那袋灵石放到了江锦霜手中,“既然您是来帮我们的,那我们平安客栈断断没有收救命恩人钱的本事。” 看着手中带着余温的袋子,江锦霜开口问:“你们所说说的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 小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周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居民,她抬头看着江锦霜:“是魔物,这是掌门派人来镇子里说的。” 她领着江锦霜来到一处告示栏,指着上面张贴的告示:“这个上面应该写了,我们好多人都不识字,掌门后来才派了人来跟我们说的。” 闻言,江锦霜抬头看向那张贴的告示。 “自今日起,魔物肆虐,三平镇须酉时闭市,卯时后准许居民走动,禁止外人进入三平镇,如有发现,请前往孤云司纠举。” 看完后,江锦霜皱起了眉头。 闭市,宵禁? 魔尊封印被揭开,目前最有可能助魔尊成事的就是孤云司。 可从这些居民脸上看,他只看到了恐惧和麻木。 按理说,魔尊应该不会对帮他的人下死手才对。 抱着这些疑惑,江锦霜向小莲告了别,又在她转身离开时施法将那个灵石袋放到了她身上。 穿过一条条街道,孤云司的大门就呈现在了他面前。 大门紧闭着,门口也没有守卫。 江锦霜在“直接飞进去”和“乖乖敲门”之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老实敲门算了。 石门响了三响,一个英气的女声从里面传来:“何人?” 一把剑从天而降,刚好落在了江锦霜面前堪堪两寸的地方。 -------------------- 感谢在2024-04-15 23:37:43~2024-04-16 23:59: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解释 女子身着红衣高束马尾,稳稳地站在石门上,阳光透过红衣,显得艳丽无比。 她满眼都是不屑地往下看,那把剑在地上嗡鸣两声,从地上又飞了起来落到了女子手中。 江锦霜也抬头看,两人一瞬间对上了目光,就见那女子微微歪着头问:“是你?” 第31章 女子把剑收入剑鞘,轻快地从石门上跳了下来,江锦霜悄悄后退了几步,点头致意:“谢姑娘。” 孤云司掌门谢玉泉的独女,曾经差点被许给周殷骞的那个女子,孤云司谢挽卿。 谢挽卿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抬头道:“你怎么有空来了,现在不是秋山试剑的时候么?” 原本江锦霜还有些怀疑,但看着谢挽卿当真疑惑的模样,他也不打算隐瞒,如实答:“魔尊来了药谷,玄青宗在现场参加试剑的人全被带走了。” “玄青宗?”谢挽卿蹙起漂亮的眉,似乎在想些什么。 江锦霜问:“你听说过?” 谢挽卿点了点头:“我父亲早年扶持了几个新起门派,玄青宗就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她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直视着江锦霜的眼睛问:“你刚才说‘玄青宗的人全被带走了’什么意思?溱溱也被带走了?” 溱溱,江锦霜略微回想了下,想起了是那日被同门杀死的女子:“她没被带走,在魔尊来之前,她就已经被她的师兄杀了。” 谢挽卿沉默了一瞬,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连问了三四遍才堪堪接受现实。 “死小子,我往日看他还算稳妥,居然干出这档子事来,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见谢挽卿气得双拳握紧,江锦霜宽慰道:“他人现在在药谷地牢,来日方长。” 也许不在,他昨日忙着赶来孤云司,居然忘了去确认下地牢里那人。 但现在也不晚,趁着谢挽卿气愤之时,江锦霜拿出一张传音符,符纸随着他的动作迅速缩小,化成了一个小光点。 江锦霜抬手指向某个方向,光点就像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注意到他的动作,谢挽卿问:“你在做什么? ” “就像我刚才说的,魔尊宣称玄青宗的人是自愿献身给他的,那位姑娘不好说,但地牢里那位就不一定了,”江锦霜用手抵在额头上看着天上,“我只是传音回去打听打听他还在不在。” 算是有理有据,谢挽卿点了点头,随即警觉地问:“你来此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吧?” “嗯,是的,”江锦霜老实回答,语气半开玩笑道,“我是来邀请谢姑娘你和你们门派的人参加秋山试剑的。” 看着谢挽卿愈发难看的脸色,江锦霜心中正猜七猜八呢,就听人家果断地回答:“不可能,你若是为了此事而来,就恕我不能好好招待你了,请回吧。” 听着她不同于刚才的冷漠语气,江锦霜笑了笑:“为什么呢?好歹让我知道个原因吧。” 谢挽卿闻言双手抱胸:“少宫主,怎么说你也是识字的吧?” “禁止外人进入三平镇,我承认我们没有安排弟子在外巡逻,也的确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看在是你的份上,我还能给你留几分薄面,但在我将你提到我父亲面前之前,你还有机会离开。” “离开?”江锦霜盯着她,脚下逼近一步,他朝天空一挥手,周遭的阳光瞬间不见,附近阴沉沉的,江锦霜站定,“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如何好好谈?”谢挽卿重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在你的结界里,我信不过你。” 她抬手,剑尖正对着江锦霜的咽喉。 看着面前这人已经没了耐心,江锦霜依旧不紧不慢,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稳稳夹住谢挽卿的剑尖,又将剑往旁边移了两寸。 谢挽卿见状,正要收回自己的剑,却发现她的剑已经被卡得死死的了。 “你这是要与我好好谈的态度吗?”谢挽卿不住出口,江锦霜闻言抿嘴想了想,坦然地松开了把住剑尖的那只手。 谢挽卿有句话说得极对,在江锦霜的结界里,她是赢不过他的,一人创造的结界凝聚了自身的些许法力,若刚好这人身处结界中,结界就会将那些法力放大数倍反馈到这人身上。 在外面谢挽卿也许还能和江锦霜好好过几招,但在结界里,她毫无还手之力。 江锦霜笑了笑,弯身作揖:“无意冒犯,但江某实在有一事要请教谢姑娘。” 谢挽卿已经没了耐心,她没说话,但眼睛还是在看着他,仿佛在说“我看你到底要放什么屁”。 “孤云司为何不来参加此次秋山试剑,以及,为何在三平镇的告示上写‘魔物肆虐’,却不告知其他门派?” 这些问题带有很强的引导性,与他刚才半开玩笑问出来的话截然不同,谢挽卿听完后撇了撇嘴:“因为,我们信不过你们所有人。” 此话一出,江锦霜微眯着眼看她:“信不过我们?” “当初五派约定好给魔尊打上五层封印,可现在才不过十数年,你们之中就出了反贼,魔尊即将临世,我们孤云司不愿意再与你们为伍,只想好好地守好这片地方,三平镇的居民不应为你们的一己私欲而牺牲。” 她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倒是一时将江锦霜给唬住了,可不过一刹那,她就听面前人道:“固步自封,你们想单单靠这个守护好一方子民吗?” “魔尊即将临世是不错,但有着其他四层封印在,好歹不会让魔尊脱身得太痛快,原本我以为至少也要等到一两年之后,但就如我之前说的,魔尊去了药谷,尽管不是他的真身到场,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险些被他杀了。” 谢挽卿面露疑惑之色:“为何?在场那么多人,他不过是被封印住了的一只魔而已……” 第32章 她还在猜测,就听江锦霜继续道:“梦魔身死,原本属于他的那部分力量回到了魔尊身上。” 谢挽卿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接下来的事不用江锦霜解释她也大概能猜到了,十多年前那场大战,许多人都以为梦魔作为魔界后卫,实力不过尔尔,但打了不知道多少天之后,那些以为梦魔孱弱的人都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梦魔实力之强,根本不是仙门中任挑一个人出来可以对抗的。 当初大战时他们在梦魔手下吃了多少亏,现在听到梦魔的名号就有多么后怕。 可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魔尊获得了梦魔的力量,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乖乖等着封印自己松动。 如若现在魔尊不在人间为非作歹,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要夺取剩下几只大魔的力量。 这是现如今最快能让魔尊突破封印的办法。 想到这里,谢挽卿再次收了剑,她抬头看着江锦霜:“你说的我知道了,请你放我出去吧。” 仔细审视了一番她的神情,江锦霜也确认了她是真的将他的话听进去了,结界这才被打开,阳光顺着结界顶端倾泻下来,照在他二人身上。 “孤云司不接受外人入内是我父亲的意思,尽管不能带你进去,”谢挽卿认真道,“我还是会把你今日和我说过的话转述给我父亲的。” 江锦霜刚想点头,又听到了那句“请回”。 看着谢挽卿左右为难的模样,江锦霜忽然笑了出来,方才发出去的传音符此刻也被传了回来,光点飞到他指尖,一阵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锦霜沉默了一瞬,他原本是想将这传音符发到周殷骞手中的,可此刻光点里传来的明明是江言枫的声音。 “那人还在地牢,”江锦霜简短传达,想着人家既然没有留人的想法,他也不打算再多作停留,转身便要往前走。 刚走出几步,谢挽卿在后面喊道:“路上小心。” 原本江锦霜以为这一趟来了孤云司,好说歹说也能磨蹭几天,结果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昨日夜里来,今日午时他便踏上了回药谷的路。 不到晚饭时间,江锦霜就到了蓬莱洲渡口,回到药谷,刚走了没几步就见一伙药谷弟子在扒树丛看草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江锦霜好奇,走近一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那伙弟子对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随即都反应过来规规矩矩地朝他行礼。 “哎没事没事,”他摆了摆手,“你们在找什么?” “兔子,”弟子们异口同声答,一人补充,“少主吩咐我们出来找的,说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 接着江锦霜就听他嘟囔道:“兔子不大多都是白的么,这么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兔子? 江锦霜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面前这弟子的肩膀:“行了,休息去吧,跟你的朋友们说别找了,问就是我让你们去休息的。” 弟子们将信将疑地走了,有几个边走还边回头看他。 来到周殷骞的院落,江锦霜还未踏进去就见一人影在药园里窜来窜去。 “周殷骞?” 人影僵了一瞬,随即转过身来看着他。 “双双,你你你回来啦?” 江锦霜把人从药园里揪出来,两人对视着,他开门见山问:“是我兔子丢了?” -------------------- 当兔子丢了。 漼寒天:慌张。 周殷骞:慌张加倍。 第18章 潜伏 “哈……哈哈,”周殷骞尬笑着,目光却投向江锦霜身后,眼看着江锦霜要转过头去,他朝那方向使了使眼色,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江锦霜的衣袖便低头道:“我错了,真的,我真不知道那兔子怎么搞的,转个背的功夫就不见了。” 周殷骞说完,听江锦霜没反应,于是悄悄抬头看他,却发现这人在盯着另一处地方。 “前辈,饭团是我弄丢的。” 漼寒天一开口,周殷骞悄摸叹了口气,随即恨铁不成钢地扶额道:“我刚才不是让你先出去吗?” 漼寒天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刚才对着自己那一番挤眉弄眼的意思。 江锦霜看着面前这两人整这一出生死离别的模样,不禁抬手在周殷骞头上敲了一下。 回过头来顺带敲了漼寒天一下。 “冷静了么?”江锦霜低头看着整整齐齐蹲在地上捂着头的两人,“冷静了就把人都撤了。” “啊?”周殷骞抬头问,“为什么?” 听他这傻问题,江锦霜假笑道:“我家兔子胆小,你这么找下去,明年都看不到一根兔毛。” “哦!” 周殷骞说完,立马站起身来一阵风般地跑了出去。 趁着周殷骞跑出去的功夫,漼寒天也偷摸站起身来,他低着头,活像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垂头丧气,江锦霜这下是真的有点疑惑了。 江锦霜左看看,又看看,直到盯得漼寒天实在不好意思了,他弱弱开口:“前辈,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真的,”江锦霜用食指摸了摸下巴,“看上去很凶吗?” 每次这半大点小子在他面前干点什么都感觉畏首畏尾的,好像他会吃人似的。 漼寒天憋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脸涨红了也只磕磕绊绊地说了个:“没……没有。” 第33章 江锦霜感觉再问下去要把这小子逼死了。 “得了,你待会儿有事没?”江锦霜一转话锋,漼寒天听了,立马抬起头来摇了摇头。 “行,那帮我个忙,找兔子去。” 他说罢便往外走,漼寒天深吸一口气也跟在后面,不过还不等他们走多远,迎面便见江言枫笑盈盈地走了过来,他双手怀抱着,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宫主?”江锦霜开口问,而一旁的漼寒天早早就开始行礼了。 江言枫走了过来笑道:“刚才听弟子们说小骞在找一只兔子,今晨刚好有只兔子跑到我房中来,我带来让他认认。” 说着他还拿来了盖在上面的那只手,衣袖下忽然冒出两只大耳朵来,江锦霜左右看了一会儿才道:“宫主,这兔子是我的。” 闻言,江言枫适时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随即他很快接受了事实,将那兔子递了出来:“从前怎么没见你喜欢这些小东西?” 江锦霜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只兔子,他将兔子抱在怀里摸了两下:“从前不喜欢,人到中年了就什么都想试试看了。” 听他说中年,漼寒天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而三人中唯一的中年人江言枫,此刻的笑容也有些僵了,他收敛了神色:“好吧,我和你周叔他们还有要事讨论,你和——” 他说着说着看了眼漼寒天:“这位小朋友玩去吧。” “小朋友”又将刚才那诧异的眼神放在江言枫身上,直到江言枫走远,他才犹豫着开口:“前辈?” “嗯?”撸着兔子的江锦霜转头,“怎么了?” “把年龄说得夸张是你们家的传统吗?” “瞎说什么。”江锦霜唇角带着笑意,接着他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兔子往漼寒天那一塞。 “你照顾它一会儿,我很快回来。”他撂下这么句话就急吼吼地走了,留下漼寒天一人原地发呆。 虽然抛下失踪刚找到的小饭团不太好,但是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玄青宗此行来的人就剩下地牢里那位了,他现在去审审,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有关魔尊的一切,他都要知道。 地牢被建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巨洞里面,潮湿阴暗,江锦霜顺着楼梯往下走的功夫都好几次险些被台阶上的苔藓给暗算了。 下了楼梯来到地牢口,还不等他靠近,守门的守卫就举起了长/枪齐声道:“何人来此。” 也许是地牢附近迷雾重,他们起初并未看清江锦霜的脸,而当他再走近几步时,守卫们紧绷着的神情瞬间松懈了下来。 “少宫主,是您啊?” 江锦霜点了点头,随后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守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初谁都没说话,还是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答:“少宫主,虽然我们都知道您进地牢肯定是有理由的。” 他斟酌了下才继续道:“可掌门说了,近日秋山试剑人多眼杂,只有拿通行令牌的人才能进地牢。” 江锦霜即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温言道谢,便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他在门口便看到院子里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正窜来窜去,饭团的腿倒腾得快,下一刻江锦霜就见漼寒天也追了上来。 一人一兔在这小庭院里玩得不亦乐乎。 “嗯?玩得挺开心嘛?”江锦霜背手走进来,饭团听见他的声音乖乖地停了下来,漼寒天也终于在这一刻才抓住它。 看着满头大汗的漼寒天,江锦霜忽然反应过来。 这小子被饭团溜来着呢。 江锦霜憋着笑,漼寒天抱起饭团朝他弯腰。 “辛苦了,”他从漼寒天的手中接过饭团,刚摸了两下那对大耳朵,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我是不是还欠你东西?” “一个愿望,对吧?”江锦霜说完就看向他,直到漼寒天点头他才微微松了口气,“你想要什么?” 漼寒天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江锦霜笑了,用空出来的那只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好吧,那等你找好了再来找我吧。” 听了这话,漼寒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含糊地说了句“晚辈告退”就逃也般地离开了院子。 中途还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下脚。 见他这么慌不择路,江锦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莫非,刚才吓到他了? 不应该吧。 为了让弟子们的参赛状态保持住,掌门们商讨了许久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弟子们实情,免得引起人心恐慌,有什么事,全等回了宗门再说。 眼看着试剑的日子又要到了,江锦霜在试剑前日找到了周殷骞,他开门见山问:“你有你家地牢的通行令牌没?” 让江锦霜想不到的是,这货居然摇头了。 “不是,这令牌就我爹和江宫主那有,”周殷骞给自己辩解,“我找我爹要过来着,他让我哪凉快哪呆着去。” “好吧,”江锦霜看他这样,扶了扶额,“你玩去吧,哪凉快哪玩去。” 不顾周殷骞在背后要杀了他的神情,江锦霜道了句“告辞”,转身便离开了。 记忆中,江言枫的住所和其他掌门不在一处,而是被安排在了离周殷骞较近的地方。 周殷骞一路追着他一边骂,在看到路中站着的那人时忽然停下来了。 第34章 “宫主。”江锦霜弯身行礼,而周殷骞悄悄转了身,假装自己没来过这。 江言枫闻言回头,江锦霜又看到了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霜儿,你是来找我的吗?” 听到这话,江锦霜忽地感觉有些别扭,看着江言枫殷切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 江言枫高高兴兴地把江锦霜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又是端糕点又是倒果饮的,忙得不亦乐乎。 而被江言枫吩咐好好坐着的江锦霜此刻却坐如针毡,直到江言枫停下来,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宫主,我此来是为了……” “看看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 他们二人同时开口,江言枫笑着把那碟糕点送到他面前,又倒了杯果饮在他右手边的杯子里。 江锦霜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这些模样花哨的食物,他开口:“宫主,我早就不爱吃这些了。” 江言枫脸上的笑僵了僵,他愣了愣,忽然像变了个人似道:“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他默默地在江锦霜对面坐了下来。 “霜儿,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要药谷的通行令牌。”江锦霜直接道出目的,可江言枫听了却没立马答应,而是冷脸问:“你要令牌做什么?” “您昨日应收到过我的传音符,”江锦霜讲起了自己去孤云司看到的一切,以及他和谢挽卿的对话内容,说完,他看着江言枫,“所以我需要通行令牌,我要进地牢审玄青宗那人,他会是一个重大突破点。” 他说完才发现江言枫正盯着他的眼睛看,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想伸手在江言枫面前晃两下了,才听对方答应:“好。” 江锦霜手握玉质令牌,这次他轻轻松松地通过了守卫排查,进入地牢后,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四面八方传来,直往他鼻子里钻。 守卫带着他走,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关押玄青宗那人的牢房。 可当守卫一走,一根头发就从江锦霜身上飞了起来,它目的明确,直直地朝牢房里那人打过去。 等江锦霜反应过来时,那头发已经化作了一股浓郁的魔气。 “真是多谢你啊,”魔尊的声音从那堆魔气里传来,“这样我才能吃到他的灵魂。” -------------------- 第19章 桃树 魔尊肆意地笑着,江锦霜眼看那魔气正要钻进那人的身体里,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手里就瞬间召出清雪刺了过去。 关着人的铁杆应声倒塌,发出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守卫们急忙进来查看情况,却被浓烈的魔气逼得根本近不了身。 原本此时的魔尊是让人拿他没办法的状态,但江锦霜刚才用了驱魔咒,再加上是用清雪打上去的,虽不致死,但也能让魔尊尝到点苦头。 他微微偏头,见守卫们还在试图进来,他大喊一声:“去找掌门!” 就趁着这点功夫,魔尊见他分心,正要攻击过来,却被江锦霜又打上一道驱魔咒。 魔气瞬间消散了不少,魔尊退了几步,见那些守卫领了命便要往外走,他怒吼一声:“休想!” 说罢他便要冲过去,却忽然听到了一阵乐声。 魔尊的实形随着这乐声慢慢显现出来,他不敢相信地转过头去看,连转动脖子都显得很僵硬。 江锦霜吹着一柄白玉箫,乐声悠扬,可这乐声传到魔尊耳朵里却是让对方抓心挠肝,他睁大鲜红的眼睛道:“别吹了!” 乐声还在继续,那些守卫早早地就逃了出去,魔尊咬了咬牙,无视这乐声正要上前来,却被江锦霜给稳稳躲了过去。 见守卫成功逃了出去,江锦霜索性就收了那箫,重新拿好剑朝魔尊笑道:“真是对不住,我已经许久没吹过这东西了,难听的话还请多担待担待。” 江锦霜语气上扬,听的魔尊是愈发气愤,他一手撑地,从地牢地底下翻涌上来的魔气全部被他吸收,刚才那几道被驱魔咒打出来的伤在这一刻压根不值一提,轻轻松松地便愈合了。 魔尊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脖子,他一步一步朝江锦霜靠近:“可惜了,我本来还挺喜欢你的。” “谁让你妨碍我的好事!”他说完,忽然一把向江锦霜那飞过去,他在手中汇满魔气,正常人若是被这击打中了,死都会死得很难看。 感受到来自面前的威压,江锦霜皱了皱眉,在魔尊打到他的前一刻用清雪挡住了朝他来的最靠前的一点魔气,闪身躲到了魔尊的身后。 身上又被魔气割出一些伤口,前几日打斗的伤口还没愈合,现在新伤叠旧伤,他穿的青衣被点点渗出的血染红,像是一棵能走动的香樟树。 “哼,躲过去了,”魔尊刚才那一击没收住打到了墙上,墙面应声而倒,他回过头来又用右手捏出一击,“可你未必次次都能躲过去!” 看着魔尊朝自己袭来,江锦霜屏息凝神握剑迎击,魔尊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要如何打到面前这人上,却忽略了自己较薄弱的半边身体。 江锦霜吞了口口水盯着魔尊的动向,就在魔尊与他堪堪只有几寸距离时,他也破罐子破摔地朝魔尊刺过去,在最大程度躲避攻击的情况下刺中了魔尊的咽喉。 虽然躲过去了一些,但那股强大的魔气依旧还是寻到机会接触到了他,魔尊愣了愣,接着颤抖着手摸向自己被捅出一个窟窿的脖子。 第35章 伤口处正涌出源源不断的魔气,魔尊尝试用刚才的方法让伤口愈合,却发现不论他做什么,伤口还是在漏着魔气,根本没有要好的样子。 这一剑威力之大,是江锦霜用了几乎全部的力才打出来的,清雪汇聚了他的灵力,再加上他在那一刻还念了咒决,换做普通大魔就算是不死也得是重伤。 江锦霜被打得吐出一大口血,他一脱力,险些跪在了地上,他用清雪撑在地上,才让自己不至于立刻倒下。 “怎么,伤口愈合不了了吗?”江锦霜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他站起身来深呼了几口气,朝魔尊挑衅般地笑着,“如何?” 魔尊此刻护着脖子的手也放了下来,他不再管伤口处渗出的魔气:“如何?呵。” 眼看着魔尊朝自己走近两步,江锦霜再次站稳,握紧剑刚要迎战,就见一道金光从他们面前掠过。 魔尊此刻的身体并非他的本体,而是用魔气临时捏成的一句躯壳,他现在满心都在想着如何对付江锦霜,压根没有感受到外界的动静。 泛着金色灵力的剑从魔尊的身体后背穿到胸口,现在他的魔气散逸得更厉害,几乎都要维持不住现在的这副身体了。 魔尊的身躯时而显现出来,时而却让人看不清楚,他抬手看了看自己趋近透明的掌心,又碰了下那把剑。 那剑被他触碰过后,像是受到了主人的感召,一把便从魔尊的身体里抽离出来,江锦霜费力地朝剑飞的方向看过去,刚好看到拿着剑走进来的漼寒天。 魔尊的伤口越来越大,他用着最后的一点力气回头看,刚好和漼寒天对上目光。 “是你?”他皱了皱眉,“为何来的不是那群老头?” 漼寒天不想理他,却抬眼看到了满身伤痕的江锦霜。 “别让他跑了。”江锦霜忽地又吐出一口血,还想强撑着拿剑,却发现此刻自己的手都是抖的。 刚才那股魔气并非只伤了他的表面,虽然只是碰到了一点,但魔气一接触他就直往他身体里钻。 而到现在为止,除了原有的疼痛,江锦霜只感觉心口有种被攥住的疼痛感。 一呼一吸之间,他看到了漼寒天提剑劈向魔尊。 再眨眼,他看到了魔尊化成了一团黑色的魔气,不知飞到哪去了。 这之后,他就再也睁不开眼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眼皮如此沉重,浑身的疼痛感在此刻都尽数消失。 檀香扑鼻,万籁俱寂。 江锦霜仿佛听到了一阵敲钟声。 敲钟声停下,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脸上。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巨大的桃花树,树上挂着数不清的用红丝带系住的木签,木签被风吹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锦霜抬手拿起了落在他脸上的东西,抬手一看,原来是一片花瓣。 “施主,您何故在此?” 偏头看过去,是一个脑袋圆圆的小和尚,他手里拿着扫帚,满脸都是疑惑。 江锦霜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他环视周围一圈,发现这里除了一间寺庙和一棵桃花树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与其说没有,倒不如说是看不到。 因为除了这间寺庙和桃树之外的其余地方都雾蒙蒙的,分不清是何处。 “这是何处?”他问,拿着扫帚的小和尚刚要开口,就被一个老者打断了。 “施主,”老者拄着禅杖朝他这边走过来,却在彻底看清他的样貌之后愣了愣神。 “好啊,好啊,真是因果报应,”老者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让江锦霜摸不着头脑,他问:“您说什么因果报应?” 而老者只是拄着禅杖又往旁边走了几步问:“施主可知自己是何处人氏?” “我当然知道,”江锦霜觉得莫名其妙,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 他,叫江锦霜,这是他的名字。 那他要做什么呢? 他从何而来? 老者看他这副神情,慈笑着看着桃树:“你看这满树桃花,每根枝下都挂着一对有情人的名字。” 江锦霜闻言抬头看,风吹动木签,他只恍惚看到了一个“墨”和一个“天”字。 “所以啊,我这地方并非人世,”老者转过身来看着他,“施主您阳寿未尽,请回吧。” 请回吧。 回吧。 吧。 老者的话萦绕在他耳边,人影和树却越来越远,他想抓住些什么,抬手却被人抓住了。 江锦霜转头,看到的是周殷骞的脸。 这人抓着自己的手,忽然憋不住了大哭道:“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 听他呜哇呜哇老半天之后,江锦霜用手捏了捏眉心问:“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周殷骞将脸伸到他面前,顶着他那红红的眼睛,“你在我家地牢被魔尊打晕了呀。” “打晕?”江锦霜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分明记得魔尊打到他之后他还能好好站起来,怎么会是被打晕? “你不信?”周殷骞说着就开始用手比比划划,江锦霜也在他抽象的表达中大抵明白了一件事。 这件事在他的理解里,是江锦霜前往地牢审人,被藏在地牢中的魔尊给偷袭了,他二人打得不可开交,被守卫发现后报告给掌门,而当掌门们赶到时,正巧看到漼寒天背着江锦霜上了地牢的台阶,魔尊不知所踪。 第36章 “所以,你其实不是被打晕的?”周殷骞抹了抹眼泪,“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话长,”江锦霜想着自己的确是在被魔尊打了之后毫无征兆地晕了的,他也不想纠缠过多,于是索性转头向周殷骞道,“你就当我是被打晕的好了。” 他这么一说完周殷骞更生气了,起身嚷嚷着要对魔尊如何如何。 江锦霜也乐的看他这样,偶尔还打趣几句:“好,周大侠,我就等着你讨伐魔尊成功的消息,这样天下就太平了。” 周殷骞见他这样,“哎呦”两声便道:“你真不禁逗。” 他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铁盆落地的声音。 江周二人齐齐朝门口看过去,发现站在那的是漼寒天。 掉在地上的铁盆原本是装了水的,溅湿了漼寒天的衣服下摆。 -------------------- 感谢在2024-04-18 23:30:34~2024-04-19 21:5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原因 漼寒天沉默着向前走了两步,他像是想到什么,又折回去把那盆捡起来拿在手里走了出去。 看着他在门口一进一出的,江锦霜偏头看周殷骞问:“他怎么了?” 周殷骞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不过你没醒的时候他一直抢着要照顾你,说不定是看你醒了高兴呢。” 说到这,周殷骞忽然起身去了外面,回来时手上还抱着饭团。 “医师说你现在不能走动,我待会儿还有事,让你家兔子陪你玩会儿。” 说着他就把兔子放到了被子上,正好压住了江锦霜的腿。 感受到腿上一沉,江锦霜忽地笑了,他抱起饭团捏了捏它的脸道:“你真胖啊。” 饭团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将头埋了下去佯装生气不再理他了。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响,听着细细的沙声,江锦霜转头看向门外,看到那身影的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下来了,只剩下漼寒天走进来的脚步声。 他手中端着一个碗,隔得远远的江锦霜便能闻到那碗东西的味道。 “这是我的药?”他蹙眉摸了摸兔子。 漼寒天乖乖地点了点头,他将手中的调羹放到了那碗黑乎乎的药里,走过来把药给了江锦霜。 说实话,看着这碗东西和伴随着的逼人气味,江锦霜实在是不想喝,他眼睛一转,脑子里就蹦出无数个理由来。 看着手里的碗,江锦霜忽然抬头看他:“你今日不用练剑吗?” 漼寒天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地温声道:“不练,前辈先喝药。” “那……”江锦霜本还想说些什么,就感受到了怀里的兔子在拱来拱去,他低头将药碗放到了一边,接着抬头,“你看,这小家伙太粘我了,它估计也不喜欢这味,要不我先把药放一放,陪它玩会……” 江锦霜话音未落,漼寒天就朝饭团伸出了手。 在他手里还懒洋洋的兔子,一看到这小子伸手就立马急不可待地趴了上去。 望着面前一人一兔如此和谐的模样,江锦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最后还是妥协端起了那碗药喝了起来。 黑色的药一入口,苦味瞬间像在他嘴里爆炸了似的,他皱了皱眉,喝了几口就用调羹搅着碗里的药。 “我之前让你好好想想找我要什么,现在想好了吗?” 漼寒天抱着兔子的身子一僵,他刚想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霜儿?” 他们二人同时朝门口看过去,发现来人正是手里拎着东西的江言枫。 要出口的话生生憋了回去,饭团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跳下漼寒天的怀抱便朝江言枫跑过去。 漼寒天来不及阻止,就见饭团耸动着它的头不停地用爪子挠江言枫的靴子,靴子被挠出一些细小的痕迹,江言枫神情一愣,屋子里的其他两个人瞬间傻了。 每个人或许都有一些自己的小癖好或者习惯,和江言枫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应该能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他十分讨厌被人弄脏衣服。 江言枫对于这种事的容忍程度几乎是零,曾经在江湖流传过这么一句话,它是这么说的: 若你在静清宫打架斗殴蓄意伤人,那你就会被宫主关到地牢里;而若你让宫主的衣服沾上点什么脏东西,那你就会被宫主拎到君雪峰顶给丢下去。 但这毕竟是传闻,其中必定有夸大的成分,实情虽无传闻那样严重,但江锦霜知道,这话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他的父亲,这位宫主此刻估计是要爆发了。 江锦霜伸手拽了拽漼寒天的衣袖,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道:“快把饭团抱出去。” 眼看着江言枫的神情越来越冷,漼寒天盯着饭团就冲了过去,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抱着兔子溜了出去,江锦霜看向他,露出一种拘谨的笑容:“宫主,您来有什么事吗?” 江言枫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些,他提起手上的东西:“怕你一人在这无事可做,给你拿了点小玩意。” “哈……哈,这样啊,”江锦霜表面上迎合着,眼睛却不自觉地朝外面瞟,直到看到漼寒天抱着兔子消失在转角处他才松了口气,“周殷骞有时会来陪我说话的,宫主不必担心。” 第37章 听着他一口一个宫主,江言枫把东西尽数放在了桌上,又慢条斯理地开始拆着,像是自言自语般道:“这些都是你最喜欢的东西,我和你母亲从前下山给你带了回来,你都会高兴得不得了。” 听着他这么说,江锦霜心里泛起一股奇怪的不适感,却又听他抬头道:“霜儿,你有多久未叫过我父亲了?” 男人手上拿着鲁班锁,比他脸上笑容更加明显的是他眼角的皱纹。 那一条条一道道的,里面装满了岁月的痕迹。 江锦霜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是何时和江言枫开始疏远的呢? 童年时的打骂,年少时的高强度训练,他流的血和泪,这些都不足以让江锦霜真正的对他的父亲有什么意见。 也许是因为那年,他的母亲躺在床上,弥留之际还在不停地叫着父亲的名字,而他的父亲正在为了所谓仙门大比忙碌,母亲至死都未见到他一面。 又也许是在人魔大战之后,江锦雪不知所踪,他的父亲,这位高风亮节的宫主,却要求他开始接手宗门事务,他还记得那时江言枫的话:“这是我们的命,是你妹妹的命。” 所有事都在江锦霜离宗门出走之后就无法挽回了,像是大厦将倾,最初是基底出了问题,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在某个节点过后迟早会轰然倒塌,所有的所有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最初的江锦霜尚且年少任性,江言枫也似乎和他憋着一口气,谁也不让谁。 可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整整十年,江锦霜注视着面前这人,发现他的鬓边早爬满了白发。 从何时开始的,他不知道,而他们之间发展成今日这样,是两人的沉默换来的。 “不记得了,”江锦霜面上淡然,想要低头假装喝药,却见江言枫拿了一个小瓶子出来递到他跟前。 见他没接,江言枫笑着晃了晃那个小瓶子道:“桂花蜜,知道你怕苦,等你喝完药就喝一点。” 话毕,江言枫把那小瓶子留在了桌上,留下一句“掌门们有要事商讨”就匆忙离开了。 漼寒天守在院落门口处,见江言枫正要走出来,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于是他一咬牙飞到了墙上,低头看着地上的人走了出去。 江言枫走出几步,像是感知到了不知从何处来的一道视线,他转身抬头,刚好和抱着兔子的漼寒天对上。 “宫主……好。”漼寒天弱弱开口,本以为多多少少会被面前这人说两句,可江言枫只是笑着,指了指院子里:“去陪陪霜儿吧。” 说完这话,江言枫就走了,漼寒天迟疑了一瞬,他跳下了墙走进屋内,表情一言难尽。 江锦霜此时也正好把药喝完,他将那瓷碗轻轻一放,抬眼便见到漼寒天这一脸吃了苦瓜的表情。 “怎么了?” 兔子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漼寒天摇了摇头道:“没事。” “对了,”漼寒天刚开口,周殷骞就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嘴里还一直喊着:“双双,双双,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跟你讲!” 他跑了进来不停喘气,额头上还带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应当是赶路过来的,漼寒天把兔子放到了地上,转身给周殷骞倒了杯水。 周殷骞及其自然地接过了那杯水,却在一口气喝完水后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一开始就在了。 但漼寒天没说出来,只是把他手中的空水杯又倒满了水。 “好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江锦霜这么一问,周殷骞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连连道:“对对对,差点忘了,我刚才和我爹一起,猜我听到了什么?” 他一脸“你绝对猜不到”的神情,江锦霜有些无奈:“别卖关子,说。” “好啦好啦,凶什么,”周殷骞摆了摆手,忽然压低音量道,“我爹和其他几位叔伯讨论了一上午,说要再次攻打魔界。” 此话一出,江锦霜的头都大了:“攻打魔界?” 上一次他们也是做出了这个决定,各门派也因此在大战中折了不少英才。 “这才十年,又要打一次?” “我也不太清楚,我就听到了他们说要挑个时间,这次定要把魔尊的封印给封个严实,”周殷骞仔细回想了一下,“其他的好像就没了,江宫主不在,好像也没定下时间来。” 他皱了皱眉:“不过我好像在来的路上看到江宫主了。” 江锦霜闭眼捏了捏眉心,又睁眼看他:“江宫主刚出发和掌门们商议,你到时帮我打听打听,我要知道他们定下来具体时间。” “好!”周殷骞轻快应下,一口将漼寒天给他倒的水喝了个尽,精力满满地又出了门。 房间内又只余下了他们二人。 漼寒天转过身,忽然蹲在了江锦霜床前。 “前辈,您那日说等秋山试剑过后,您要去闯魔界和鬼蜮,”漼寒天抬头看他,眼里一片赤诚,“我的愿望就是,无论您以后去哪里,都请和我一起。” 江锦霜睁大了眼睛,只听漼寒天继续道:“魔界鬼蜮,我和您一同闯。” -------------------- 宝宝们抱歉周末没更新,emmm因为我练完琴就困困的(*?-?*),以后不会啦(应该会有),给大家发点红包(?????????)表达我的歉意,再次笔直道歉(*?-?*)。 第38章 第21章 启程 漼寒天一字一句说得恳切,他盯着江锦霜的眼睛,目光灼灼,仿佛要把那儿烧出一个洞来。 看对方神情认真,江锦霜在漼寒天脸上竟找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意味,他试探问:“和我走了,那你的家人怎么办?” 漼寒天愣了愣,随后道:“我没有家人,不知有没有父母,自小便不知去处。” 江锦霜只感觉想说的话到嘴边忽然变得有些烫嘴,他又问:“天月门和司徒长老那儿呢?” 他问完这句话,漼寒天彻底低下了头,像是在沉思如何回话。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一腔热血不知往何处洒,只知向着自己以为的正道前进,却往往顾不上其他。 原以为他多多少少会想一会儿,江锦霜刚随手拿起了床边桌上的一本书,就听漼寒天道:“天月门比起我,应更需要江湖太平。” 漼寒天抿了抿嘴,又道:“至于师父那边,我到时会回宗门和他道清缘由,如果不能回去,我也可以修书一封回去。” 听漼寒天这么说了一堆,江锦霜第一次用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看着面前这人。 初见时,他在清水镇看到少年揭穿了那个骗子的假符,知道了他就是传闻中司徒长老的新徒,原以为他们的交涉会仅仅止步于此,这人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可他越这么想,他们便见得越多,像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真想好了?”江锦霜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他,嘴里放话,“想好了就不能反悔了。” 漼寒天点了点头,又加了句:“不会后悔的。” “行了,”江锦霜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转了个边,拍了拍他的头,“先吃饭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漼寒天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刚才被江锦霜碰到的地方,他弯身作揖,道了声“前辈告辞”就从正门走了出去。 出门时还碰到了在门口埋伏的饭团,江锦霜看到他走出门,脚下立刻被一团白团子给包住了。 看到这场景,江锦霜低声笑了笑,又拿起刚才看到的那本书看了起来。 秋山试剑推了几日,终于在掌门们成功加固药谷的结界以后再次开始。 江锦霜给谢挽卿发了几张传音符,话里话外都有劝孤云司来参加的意味,谢挽卿也回了音,每每都是拒绝,江锦霜也不再管这事。 地牢里那人在他和魔尊打斗时也受了点伤,不过不是魔尊的攻击直接造成的,是他想着当时场面混乱,正要趁乱逃跑,结果正好被魔尊逃走时放出来的魔气给伤到了。 听到是这原因,江锦霜忍不住嗤笑,摇头叹道:“蠢货。” 周殷骞抬眼看他:“那你还要审他吗?” “人现在醒了没?” “没,”周殷骞摊了摊手,又道,“这人估计也是平时不怎么训练,我真真第一次见被魔气擦伤到了躺了三四天还醒不过来的人。” 说罢,他又朝江锦霜点头道:“不过你也是真厉害,哪来的胆子直接和魔尊对着拼的啊?” 想到这里,江锦霜垂眸道:“我也没那个胆子直接和魔尊本体对上,想着现如今的魔尊不过是从封印里强行挤出来的,说不定还能打一打。” “还打一打,我当时看到那小子背你出来的时候还以为你死了,气息弱得跟只猫似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周殷骞越说越气,却也只能想着这人还是病人,只得顺了顺气,“下次别再这样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这里的“我们”,在周殷骞眼里估计是他自己和那些掌门们。 而江锦霜却以为是周殷骞和漼寒天。 他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这次之后我保证不会和魔尊正面对上了。” “反思得这么快?”周殷骞有些不敢相信,就听江锦霜道出了原因:“因为根本就打不过。” “如你所言,我能被现在的魔尊打个半死,以后不就更不可能打得过了,更何况,即便被封印住了,他也依旧是魔尊,我还没蠢到要拿自己的命去逞英雄。” 周殷骞募地反应过来。 是啊,那是魔尊,是世间一切苦难和绝望的实体,堪称是与上古诸神同时出现的初魔。 他从人的第一滴泪中产生,此后他的力量伴随着人世间的各种苦难而不断滋生。 书中记载,古时魔尊为祸人间,神明降世将其禁锢在魔界。 若如书中所说,那时还尚有神明可以与之平衡。 可神明这东西也只被记载在了一些古籍中,无人见过神,也许那些古籍也不尽真实,所以从未有人将神明信以为真。 人世间的苦难不断,魔尊的力量源源不断,也就造成了魔尊杀不死的现状。 “行了,”周殷骞拿走了江锦霜的药碗,“我还怕你拎不清呢,你想清楚就好。” 他起身刚想走,又折回来道:“医师和你说了吗?你现在能下床的事。” 江锦霜点了点头,他看出周殷骞此刻在想什么,于是顺着说下去:“我打算明日离开药谷。” 周殷骞只感觉有个晴天大霹雳砸到了头上,他嘴角颤了颤,知道此刻不管他说什么面前人都不会听了,他叹了口气问:“你打算去哪?” “玄青宗,”江锦霜想了想,“也许还有别的地方,魔尊不会止步于此,我也不能看着放任不管。” 第39章 听着他这么一番大义感爆棚的话,周殷骞摆摆手:“得了,你走吧,就当我今天没见过你。” 想着他要一人出去闯荡,周殷骞忽然感觉心里有点难受,可谁知他刚转身作势要离开就被叫住了。 “帮我个忙。” 他回过头来,听江锦霜继续道:“帮我把我要走的事告诉漼寒天。” “漼?寒天?”周殷骞皱眉回想了下,忽然一拍掌,“你说天月门那个小子啊?” 江锦霜点了点头,周殷骞凑到他面前来:“怎么,我看他这几天照顾你照顾得殷勤?感觉他还挺喜欢你的,把你要走的事告诉他,是想刺激刺激他呀?” “你想哪去了?”江锦霜低头,“我是想让他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周殷骞还有点在状况外,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喃喃道:“不会吧。” 下一秒,这人大声问:“你要和他私奔?” 事实证明,想得太多太远是好事,但往往祸从口出,江锦霜收回手,周殷骞捂着头:“不是就不是,你打得这么重干嘛?” “怕走了以后就打不到你了,”江锦霜轻描淡写道,“他说想和我一起走。” 周殷骞瞬间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他:“你说真的?” 江锦霜这下没回话,满脸都写着“你说呢”几个字。 “好吧,”周殷骞狠下心来,“我去传话,之后随便你们干什么,但是你记得跟江宫主说一声,别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说到这,他才反应过来问:“那小子……漼寒天怎么办?” “他就这么抛下家人和天月门跟你跑了?” 江锦霜露出一个危险的笑:“什么叫跑了?我也不是去干什么不好的事。” “天月门那边,”江锦霜抬头看着门口,“他说会打理好,过年前,我会带他回去的。” 周殷骞听了他的话,还是原地做了会准备才走出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江锦霜走到桌边,拿出纸笔开始写着。 他给江言枫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是匆匆交代了他离去的原因。 本要停笔,忽然想到漼寒天,他又蘸了蘸墨写:“儿子欲与天月门漼寒天同行,请宫主告知倪掌门切勿担忧。” 写到这里,他搁笔将这信从头看到尾,觉得写得差不多了才停笔。 给漼寒天安排的试剑在第三天,临行前,江锦霜问他:“当真不参加了?” 如果他说想的话,江锦霜也可以先行离开,他可以之后再跟上。 可漼寒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什么也要和他一块走。 周殷骞没法和周弥先交差,索性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先行躲起来了,不过在他们走之前,他也上自己心爱的药园里采了一堆灵草给他们带上。 来到蓬莱洲渡口,江锦霜走漼寒天前面,听到身后脚步声一顿,他回头,看到漼寒天正在回望药谷。 葱绿的树林顺着地势绵延,掩着其中的巨大建筑。 “舍不得?”江锦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见他摇了摇头:“不是,昨日周少主来找过我,他和我提起过您幼时曾在这里住过,刚刚想起,忽然想看看。” “那你看吧。”江锦霜笑吟吟地吹了个口哨,漼寒天收回视线看着他:“我看好了,前辈我们走吧。” “好。” 江锦霜走在前头,清雪从他的左侧兴奋地飞到右侧,漼寒天也拿出了自己的佩剑。 “知道我们要去哪吗?”江锦霜飞在天上,呼哧的风打在他们脸上,漼寒天忽然加快速度飞到他身侧:“玄青宗?” “聪明,不过我们要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漼寒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惹得江锦霜忍不住逗他。 “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风声太大,漼寒天说出的那几个字他没听清:“你说什么?” 只听漼寒天又道:“南词。” -------------------- 停电了,写一半我凌乱了,于是和室友跑出去嗦粉,回来一个劲地赶,还是晚了几分钟。:-( 古希腊掌管极限赶稿的神:p感谢在2024-04-22 21:56:47~2024-04-24 00:0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小莲 佩剑在进行铸造前通常会先问过主人的意见,例如具体想要何种形状,或是想不想在剑上刻上剑的名字之类。 江锦霜听他母亲说过,渡霜和清雪当初就是以他兄妹俩的名字命的名,只是因为铸这两把剑的原料太难得,就单单是挑选铸剑师这事都耗费了许久。 剑的名字应当都是主人仔仔细细想出来的,听到这名字,江锦霜继续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漼寒天手中继续捏着决,头却偏向了他这边。 “东南幽恨满词笺[1],我曾经在书中读到过这句,后来师父问我想给剑取什么名,刚好就想到了这两个字。” “这样啊,”江锦霜微微点头,没注意到漼寒天说“刚好”时的一丝生硬,他想了想这诗的后两句,又道,“挺不错的。”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漼寒天问:“前辈,为什么不把饭团一起带上?” 想到那团大白兔子,江锦霜的嘴角不自觉勾了勾,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道:“带着危险,我们这次又不是出去玩,到时候我们要是一个没看住,它要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从胖兔子变成死兔子了怎么办?” 第40章 “好吧,”漼寒天止住了话,继续看向前方,江锦霜看他这失望的样子,酝酿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到时回药谷还能看到它。” “药谷?”漼寒天发出疑问,“江宫主不带饭团回静清宫吗?” 是了,江锦霜微微愣神,他想起出发前那晚,他将饭团交给了周殷骞,语重心长道:“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它,道此去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它就拜托你了。” 还没反应过来江锦霜为什么要说自己不喜欢这只兔子,周殷骞就被他后面那句话给惊到了,他满脸都是疑问:“什么回不来?你明明答应我不去跟魔尊硬碰硬的。” 江锦霜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谁知道呢,万一我哪天走在大路上绊到石子摔一跤就死了呢?” 听出江锦霜是在故意卖惨,周殷骞一把把他推出了门:“滚吧你,跟有病似的。” 一人一兔就这么被赶了出来,江锦霜抬脚刚想走,就见周殷骞又打开门,走出来从他怀里把兔子捞走就一声不吭地回了房。 想到这里,江锦霜又忍不住笑:“放心,饭团在周少主那,他会照顾好的。” 至于江言枫。 也不是不信任他会把兔子照顾不好,但按照江锦霜的经验,江言枫整日里忙活这里那里的,连孩子都尚且照看不来,不是把江锦霜和江锦雪丢到药谷就是让林烬看着他俩,更不用指望他会照顾兔子了。 想着想着,江锦霜忽地瞥见底下那层层围起的镇子,再飞了一段路程,他转头告诉漼寒天:“我们到了。” 两人落到三平镇里,这会还是白天,江锦霜环视一圈,竟然发现镇子上没有一个人。 “这里是孤云司的地界吗?”漼寒天紧紧跟在江锦霜身后收了剑,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江锦霜轻轻地“嗯”了一声,抬头便看到了熟悉的四个大字。 平安客栈。 客栈的外面与他上次来时大不相同,作为一家比较大的客栈,老板肯定会花些心思来装潢,上次他来,客栈外还种了花。 江锦霜走近去看,发现现在被种在外面的那点花不仅全死了,好像还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这种镇子里荒无人烟的感觉,不由得让江锦霜想起了当初清水镇里发生的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江锦霜站起身来,原本想像上次那样去敲平安客栈的门,可他刚走到门口,余光却瞥见了一个布告栏。 布告栏上依旧是他见过的那告示,只是经过风吹雨打,告示的边角都翘了大半,仅剩的一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前辈!”江锦霜正盯着布告栏出神,漼寒天从客栈处叫了一声,他指着地面上的一个小坑问,“这里有古怪。” 江锦霜闻言快步走了过去,看着那个小坑,以及从里面渗出来的一点点微弱的魔气,他蹲了下来在手上划出一道口子,嘴里念念有词。 血顺着他垂下的手指滴在了那个小坑里,滴答滴答,天忽然黑了。 漼寒天意外地看了看周围,发现所有东西上都笼着一层薄薄的蓝色的光。 “唤灵秘境,”江锦霜站起身来解释道,随即他们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一个个罩着蓝色光层的人型东西慢慢从地底下钻了出来,他们没有脸,但江锦霜隐约可以听到一阵哭声。 “人”们愣了会,随即开始到处逃窜,叫喊声连天,场面一瞬间开始不受控制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色的“人”影来到他们面前。 “将灵魂献给吾,吾将许你们永生。” 人影说完这话,就见一个少女身型的人影跪在了他面前。 即便没有脸,江锦霜在看到那身影时就认出来了,那人是小莲。 “求求你,别杀我们,求求你……” 听着小莲的祈祷,黑色的人影依旧不手软,提起她的脖子便一笑道:“休想。” 少女的身影顺着他的动作轻飘飘落地,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她的身体便成了万点光点,顺着太阳的方向升到了空中。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厮杀,人影们依旧重复着先前逃窜的动作,直至被那黑色的人影一一杀死。 不知过了多久,江锦霜终于在秘境里见到了孤云司来的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率着一群人来到黑色人影面前,高大身影劝道:“收手吧,为何我们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了你还要来打搅呢?” 黑色人影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证明了他的态度。 他走近来,一道光自他的指尖射出,径直穿过了那高大身影的脖颈。 “不自量力。”黑色人影刚要松懈,却被那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那穿过人脖颈的一击落在了地上,正是现在留在地上的小坑。 秘境到这里就结束了,天刚一亮,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江锦霜和漼寒天顺势躲到了平安客栈的屋檐下,看着雨点从檐角滑落,江锦霜忽地听到了小莲的声音。 “先生,您又来了?” 那声音忽而近在咫尺,又好像是从千里之外的远方传过来,让江锦霜听不真切。 “先生,我要走了。” 又一声,这次江锦霜听得真真切切,他顺着声音望向前方,发现小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江锦霜都要控制不住地走过去了,却发现雨滴穿过了小莲的身体落到了地上。 第41章 “再见。”小莲挥了挥手,转身便走,却在转身的那刻消失不见。 江锦霜只感觉从未见过这么大的一场雨,正常的雨下一会儿也便停了,可这场雨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如既往地大。 雨水好像要把这儿发生过的事全部冲刷掉,带着那些哀嚎和苦痛流往不知何方。 江锦霜身上常带着他母亲送的箫,母亲还在世时他还愿意去上上老师的课,学习如何用乐声制敌。 每当这时他总会后悔,后悔没在母亲去世之后好好继续听老师的课。 他拿出箫,顺着雨声吹了起来。 乐声凄婉,愁绪仿佛顺着他们站的地方传遍了整个三平镇。 漼寒天沉默地站在一边,等江锦霜一曲毕,他问:“前辈吹的是往生咒么?” 江锦霜收了箫,惊诧他吹得这么蹩脚,这小子居然能听出来。 漼寒天继续道:“司徒长老曾教过我一点,但我还没学会。” 话音刚落,就听到从房檐上传来一个声音。 “何人在此?”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锦霜往外走,抬头便看到了立在客栈顶上的谢挽卿。 谢挽卿在看到他时脸色一变:“你怎么又来了?” —————— 江锦霜上次来时,孤云司的大门还紧闭着,他还记得那时谢挽卿让他回时的语气。 “对了,”站在大门前,谢挽卿开门的手一顿,回头看向漼寒天,“不做个自我介绍吗?” “天月门,漼寒天。”漼寒天低头行礼,没看到谢挽卿脸上的一点厌恶。 “我当他是你朋友才带过来的,”谢挽卿又道,“你能保证他进去了之后绝无二心吗?” 若是从前的江锦霜听到这话,必定会一气之下转身就走,可刚看到三平镇的惨状,再看着谢挽卿,他定定道,“我保证,他绝无二心,绝不会做有害孤云司的事。” 听到他的保证,谢挽卿又挪了挪视线看向漼寒天。 “好。”她转过身去,抬手在石门的凹槽处注入灵力,一声巨响之后,石门应声而开。 石门之后,一片缟素映入眼帘。 “什么都别问,也不要到处乱看,”谢挽卿往前走了几步,“我带你们去见我父亲。” 沿路的所有建筑都被挂上了白布,三人一路无言,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来到一个烟雾缭绕的大鼎前。 鼎后站着一个人,他听到来人的脚步,转过身来便看到了江锦霜和漼寒天。 “卿卿,我记得我应该说过不准外人进入孤云司吧?”这人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总感觉不怒自威?“你师兄刚过身,就不能让他安心地走吗?” -------------------- [1]:《漫感》龚自珍 第23章 失控 男人头顶束着一顶白色发冠,身材颀长,手肘处还绣着两朵金色的祥云纹。 江锦霜曾见过的,谢挽卿的衣纹都和其余弟子一般绣在了袖口,而在这能将衣纹绣在那儿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孤云司掌门,谢玉泉。 “谢掌门,”江锦霜抢在谢挽卿之前开了口,“我们本无意叨扰,今日恰巧来到,也只想了解了解这儿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谢玉泉的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那双狭长的凤目一扫,便见他原本凝重的神色变得和缓了一些。 “静清宫的人,是吧,”谢玉泉慢慢开口,接着又道,“你和她,长得还真像。” 或是放在十年前,江锦霜还可以拍着胸脯说整个江湖有名有姓的人中,一眼见到他认不出来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那时他还风头正盛,如此年轻,如此鲜活。 可时过境迁,属于他的名字下的荣誉和夸赞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了。 孤云司掌门谢玉泉,与江锦霜不过几面之缘,却能一下认出来他,还有那之后的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她?”江锦霜试探开口,谢挽卿也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只听谢玉泉慢慢开口:“是的,她,墨凌。” 听到这个回答,江锦霜征住了,谢玉泉盯着他,却仿佛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而另外两人完全在状况之外,完全不知道“墨凌”这个名字底下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江锦霜站在原地想了好久,他看着面前这个略显沧桑的中年男人,究竟和自己的父母有什么渊源。 据他所知,静清宫与所有门派都相交甚好,唯独与孤云司对付不来。 “不想家母去世多年,还有谢前辈这个好友存于世间。”他露出一个标准笑容,却让谢玉泉瞬间敛了神色。 谢挽卿有些意外,她盯着面前这对视的两人,又转头和漼寒天对上了视线。 他们二人一对视,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对方此刻和自己想的是一回事。 墨凌,因美貌得名于江湖,人称凌波仙子。 而谢挽卿和漼寒天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实属正常。 说起凌波仙子,人人都道她和静清宫的江宫主佳偶天成,是天赐良缘,但除了江言枫那辈的人之外,小一辈的人几乎无人知道墨凌这个名字。 “好友,”谢玉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他低声笑了几声,“我是她的好友么?” 谢挽卿此刻也察觉到了谢玉泉有点不对劲,她走上去刚想拉住她的父亲,却被一把甩开了手。 第42章 “父亲?”谢挽卿有些不敢相信,她还想再上前,却被漼寒天给一把拉开。 刚才她还看不清,这会儿离得远了,她才看到在她父亲的头顶有隐隐约约冒出的魔气。 “这是怎么回事?”她一问,江锦霜便头也不回地答,“魔气入体放大了谢掌门的一切感官,一般只有人在受到刺激时才会失控。” 受到刺激,仅仅因为江锦霜提了一嘴自己的母亲? 明明是谢玉泉先提的! 江锦霜退了几步,他伸手原本想拔剑,又立马反应过来不能对着长辈不敬,剑都快到手里了硬生生变成了一柄长箫。 谢玉泉抬眼看了江锦霜一眼,丝毫没有要对另外两个人动手的意思。 “杀了你,她就会回来吗?”谢玉泉微微歪头,提剑蓄了一击便打了过来。 五门派占据天下五个方位,各个掌门的武器和主修招式都不大相同。 要真论起来,法修里最得道的是药谷周弥先,而剑修里头领先的则是江言枫。 其余三位掌门虽不及这二位名头盛,但好歹也是担当得起一宗之主的称号。 这一剑来得突然,江锦霜几乎都没看清谢玉泉的拔剑动作就被他的剑气给震慑住了。 漼寒天将谢挽卿拉到一边,回头看到谢玉泉拿剑飘在空中,而江锦霜靠在墙边,虽然没被刚才那一击打到,但谢玉泉的剑气太过突然,他闪避不及,还是被划破了脸颊。 殷红的血顺着那个口子流了出来,江锦霜丝毫没感知到疼痛,抬眼继续盯着谢玉泉看。 “去,死。”谢玉泉一字一句说完便抬剑指天,空中瞬间乌云密布,无数的雷电汇聚其中,流入了他的剑中。 见远处的漼寒天要过来,江锦霜一记眼刀过去:“别过来,守好谢挽卿。” 他说这话的功夫,谢玉泉已经瞬间移动到了他面前,眼里是揉不来的怨恨。 “去死吧,”江锦霜听见他说。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从江锦霜身上迸发出来。 那是一股至纯的力量,在给江锦霜套上保护罩的同时发出了一道冲击波挡下了谢玉泉的全力一击。 被弹开的谢玉泉握紧了手中的剑,他摇了摇头看着那股力量的余波,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见谢玉泉分心,江锦霜抓准时机来到了他身后,还不等他回头便用箫在他头上打下一击。 不轻不重,刚好将那些往外冒的魔气给一下打散了。 谢玉泉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倒在地上,谢挽卿惊呼着跑了过来接住他。 刚才的打斗惹得天上一阵电闪雷鸣,许多弟子闻讯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掌门不省人事,大小姐抱着掌门的身体一脸担忧。 而除此之外,掌门的附近还站着两个陌生人。 弟子们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得出了是这两个陌生人袭击了掌门的离谱结论。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不受控制,谢挽卿抹了抹眼泪想要起身。 漼寒天知趣地走过来接住谢玉泉的身体,就听谢挽卿往前走了几步,大声道:“掌门因大师兄过世而伤心过度,大家先暂且回自己的住处好好休整休整,待掌门醒了再作安排。” 看是大小姐出来发言,许多人将信将疑地往回走,不信的那几个也被自己的同伴给拖走了。 将谢玉泉安置在了自己的房内,请来了医师,三人才得知谢玉泉是因为急火攻心,身体里隐藏了多年的魔气一时被激了出来才会暂时丧失神志。 送走了医师,谢挽卿在房中点了安神的香,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出门便看到了在外等待许久的江漼二人。 “三平镇发生的事我大概了解一些,但尚不知全貌,”江锦霜忽然开口,他直勾勾地看着谢挽卿,“谢姑娘,能否替在下答个疑呢?” 谢挽卿扫了眼附近,随即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他们来到了刚才那巨大的鼎后的屋子里,屋内正中央放着一口冰棺,里面躺着一个神色安详的男人。 谢挽卿向那冰棺走近几步,缓缓开口:“这是我的师兄,我父亲的首徒。” 江锦霜闻言朝冰棺里那男人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脖颈处的那个黑乎乎的圆洞。 “三平镇遭魔尊偷袭,我们的师兄弟死了大半,镇民也只剩了几个还活着,现在被我们安置在了弟子们的住处。” “我师兄被魔尊一招穿喉,父亲也是因为师兄过世而太过伤心,一时失神才对你动手,”谢挽卿转头看江锦霜,“也请你不要过多介怀。” 当真单单是因为这个么? 江锦霜想起谢玉泉失控时,他对着谢玉泉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想家母过世多年,还有谢前辈这个好友存于世间。 究竟是其中哪个字眼刺激到谢玉泉了?江锦霜来不及细想,就听门口进来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进来汇报:“小姐,掌门醒了,正要您过去呢!” 三人皆是一惊,尤其是谢挽卿,她边走边连连问了不知多少个“当真”,直到看到好好地坐在床前的谢玉泉时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卿卿,让你担心了,”谢玉泉缓缓开口,声音里是明显的沙哑,“先带着你旁边那个小朋友出去吧,我要和……” 他说着看向江锦霜,嘴里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想不起来他的名字,漼寒天出声适时补上一句“江锦霜”。 第43章 “对对对,江锦霜留下,你们先出去。”谢玉泉摆了摆手,示意江锦霜去他那儿。 有了刚才发生的事,江锦霜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但靠近他时还是有点小心的,谢玉泉看着他一步一步挪过来,皱眉道:“我是要吃了你吗?” 他冷哼一声一拂袖,江锦霜立马快走几步走到了他面前。 “脸上还疼吗?”谢玉泉一开口,江锦霜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脸上的伤来,他抬手摸了一下那伤口,发现那早就不流血了。 “不疼。”江锦霜刚说完,就见谢玉泉不知从何拿出了一个药瓶。 见江锦霜没收,谢玉泉还解释道:“我弄出来的伤,看着不舒服。” 听出他的嘴硬,江锦霜这才收下,顺带还问了句:“谢前辈还有何事?” 谢玉泉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江锦霜的眼睛看。 直到江锦霜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连连说了两个“没事”,本着这人是个伤号的事,江锦霜原本也没打算要如何打扰他休息。 尤其是听到谢玉泉说“没事”后,江锦霜行了个礼,转身带着那药瓶便要出去,到了门口却又被叫住。 “江锦霜,”谢玉泉叫他,又道,“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像你母亲的吗?” -------------------- 第24章 禁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江锦霜原本是想这么说的,可谢玉泉刚问出口,还不等他回答,就自言自语般道:“算了算了。” “你先出去吧。”谢玉泉说完躺到了床上,他背对着门口,呼吸的幅度极大,江锦霜即便站在门口,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 门外还有医师在等待着,刚才看谢玉泉那模样,江锦霜蹙眉问那提着药箱的医师:“掌门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医师拿着药箱的手微微颤抖着,却还在故作镇定道:“一切都好,只是需要静养。” 他说着说着,眼睛还当着江锦霜的面不自觉地往门内瞟了几下,江锦霜立马会了他的意,道了声“好”就开始往外走,边走还边勾了勾手指,示意医师跟上来。 江锦霜对孤云司的地界不太熟,医师跟在他身后走着,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一片小树林。 确认了下四下无人,那医师一下便跪了下来,药箱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求您救救掌门吧,您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定是个顶好的人……” 听着这医师一个劲地说着这些有的没的的词,半天说不到点子上,江锦霜伸手把他扶起来皱眉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医师吸了吸鼻子,借着江锦霜的力站了起来,但一脸沮丧道:“掌门这次的伤太重了,但他严令不许我说出去,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 “伤得很重?”江锦霜回想起刚见谢玉泉时,确实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沉声道,“你继续说。” “掌门内息紊乱,经脉受损,还坚持不服我开的药,现在完全是在强撑着,您和掌门能说上话,请劝劝他吧。” “掌门是个好人,求您救救他,”他作势又要跪下,江锦霜“啧”了一声伸手拉住他,看着这个涕泗横流的男人,他此刻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将医师扶稳站好后,他道:“好。” 送走了非要跟他道谢的医师,江锦霜微微松了口气,他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想的是到时该如何劝谢玉泉。 贵为一宗之主,坐拥强大的力量,江锦霜实在想不到到底会是什么东西让谢玉泉颓废至此,不肯接受治疗。 经脉受损,晚一时解决便多一分危险。 等再晚一点,掌门都没有自保之力,魔尊再来孤云司就如同入无人之境了。 江锦霜脑子里越想越乱,直到他回过神来看四周,发现眼前是他完全没见过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湖出现在了他面前,湖上泛起雾,湖对面还站着两个人。 莫名地,江锦霜感觉这场面有些熟悉,出于不打扰的本意,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压根不记得是走哪条路来的了,回过头看身后,竟是一片矮树丛。 正当他愣神之际,一声清澈的“啪”声从湖对面那两人那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熟悉的“孟浪。” 雾不知何时慢慢开始消散了,日照湖面,那两人的脸也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女人容貌脱俗,此刻却是满脸怒气,而女人对面站着的男人,江锦霜十分熟悉。 他的父亲,江言枫。 江言枫被女人扇得偏过头去,脸上立马泛起了红,他顶了顶腮,捂着有些发麻的脸颊笑道:“敢问姑娘是哪里人氏?” 女子漂亮的脸上一愣,她左右看了看,看到了湖边上那成堆长的水仙花,脱口而出道:“墨凌,我叫墨凌。” 这话一出,巨大的湖瞬间干涸,连带着湖对面那两个人也一起不见了。 墨凌。 江锦霜原地凌乱,过了好一会才真正确认刚才在湖对面的,是他的父母。 能在刚才那样短的时间里让江锦霜陷入秘境的人还没出生,所以他现在看到的一切应该都只是幻象。 他刚收回思绪,就见面前的场景一变,满目都是红色,一个大“囍”字被挂在他面前,宾客们觥筹交错。 一个人转头看到了他,端着酒杯便朝他走来:“江宫主,恭喜啊。” 江锦霜闻言低头看自己的着装,发现那是一件大红喜服。 第44章 等他再抬头,刚才面前要朝他敬酒的那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愠怒的谢玉泉。 “江言枫!”谢玉泉作势要一拳打过来,江锦霜来不及躲,想着硬生生挨下这一拳,可他闭上眼等了一会儿,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江锦霜?” 谢挽卿皱眉,看他睁开眼还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正准备站起身,却被底下躺着的人给拉住了。 “我怎么了?”江锦霜躺在雨后还尚且湿润的土地上,眼睛被太阳晒得快要打不开。 “你还说呢,我们回去等你了,见你半天不来,一问我爹的下人却说你早走了。” 谢挽卿挠了挠头:“我和漼……不重要,我和那小子满门派找你,谁知道你跑这里来了。” 她伸手把江锦霜扶了起来,啧啧称奇:“你怎么活下来的?” “你想说什么?”江锦霜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你身后。” 闻言,江锦霜回头看,发现自己刚才躺过的地方长出了满满的蓝色小花。 “这是什么?” 谢挽卿拉着他后退几步解释道:“食魂花。” 接着她捏决飞了只纸鹤出去,江锦霜又问:“干什么?” “别问这么多,听我慢慢跟你讲,来,过来。”谢挽卿勾了勾手,指着她面前的巨大牌匾道:“看到了吗?” 禁地。 ……真直白。 “所以我真的挺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进来,还有,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被食魂花缠上的人基本都死了,没死的至少也得疯,你……” 江锦霜听着她絮絮叨叨,转头一记眼刀过去问:“你好像很失望?” 谢挽卿登时就止住了话头,她打哈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离开了这个古怪的禁地,他们再次回到了放置着冰棺的那地方。 漼寒天在门口来回走,走两步就抬头看眼门口。 江锦霜刚一踏进门,就被一阵牛大的力撞到了门上。 “前辈,你没事吧?” “他当然没事,进了我家有门障的禁地,被食魂花缠住还能好好地走回来,能有什么事?”谢挽卿慢悠悠地进门,瞥了一眼抱得正紧的两人嗤笑一声。 漼寒天这才松开来,江锦霜刚才毫无防备地被撞到门上,他原地顺了顺气,十分不客气地在漼寒天头上来了一下:“以后别这么急躁。” 谢挽卿走到冰棺前,伸手隔空摸了摸棺中那人已经苍白了的唇。 “明日你们便走吧,”谢挽卿收回了手,指尖还带着点寒意,“孤云司不安全。” “尽管有我爹在,但还不能完全确保能护住这里的每个人,”她斟酌了下,又道,“虽然我还是觉得你们和叛徒搅在一起的行为不太妥当,但就目前而言,那样也好。” 叛徒。 江锦霜细细想了想,现在每个门派都还不能独善其身,谁都还未把自己从“叛徒”这个词里干干净净地择出来。 他问:“那你们呢,留在这继续死守吗?” 像是被问到痛点,谢挽卿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道:“我爹在这里,孤云司就在这里,我也会一直在。”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谢玉泉身上。 他是个犟种,受了伤咬死不肯治疗,更别说让他和他不信任的其余门派抱团取暖了。 谢挽卿说得尽管有几分道理,但可若谢玉泉都倒下了,那她刚才设想的那些都不过是水中泡影。 “好了,不说这个了,”谢挽卿想要逃过这个话题,她扯出一个笑,“你们饿了吗?” 听她给了台阶,江锦霜也没打算继续纠缠下去,他点了点头,伸手护住漼寒天的后脑勺也让他“点了点头”。 ———— “小姐,这是今天您要的菜样,如果还有需要,请随时吩咐。” 谢挽卿随意扫了眼桌上的饭食,朝那人点头道:“可以了,你先下去吧。” 满目的红椒,映得江锦霜眼睛疼。 “这是我爹从江南寻来的厨子,你们试试?” 漼寒天没说话,他拿起手边的筷子没先动,而是转头看了眼一旁的江锦霜。 “怎么不吃?”谢挽卿刚问出口,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立马道,“我忘了,静清宫那边的人是不是不吃辣?” 说着她便将刚才那人喊了过来,吩咐他下去再做一些清淡的菜样。 那人面露难色,谢挽卿却只当是他不太会,她拍了拍厨子的肩膀道:“无事,你只要做出来就行。” 厨子悻悻地下去了,不一会儿又端了一些看上去比较“清淡”的菜上来。 江锦霜皮笑肉不笑地动筷子夹了块白菜,刚入口就被呛得不行。 原来这里的炒白菜都是放辣椒的。 孤云司处蜀地,天月门处潇湘,都是能吃辣的地方,而静清宫在冀州,不能说是滴辣不沾,但至少还没到接受面前这两人口味的程度。 漼寒天见他这样,立马递了杯水上来,江锦霜刚想接过,就见那拿着水杯的手一软,水被尽数撒到了地上。 “你为何还醒着?” 江锦霜闻言向门口看过去,发现谢玉泉正背手看着他。 -------------------- 感谢在2024-04-26 21:53:56~2024-04-28 22:2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个; 第45章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哄骗 “所以谢前辈,您究竟往饭菜里下了什么东西?”江锦霜冷冷地扫过桌上昏迷不醒的两人,最后视线回到谢玉泉身上来。 “只是一点软筋散和曼陀罗粉。”谢玉泉神色淡定,面上没有丝毫被揭穿过后的窘迫。 “如果真照您所说,只放了一点的话,那他们两个倒的也太快了,”江锦霜十分自然地拿起手边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我记得谢小姐说过,那厨子是您找来的人。” 看着江锦霜喝下那水,谢玉泉的脸上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他走了过来,坐在了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位置。 “你此来,不过是为了玄青宗吧?”谢玉泉低头转了转手上的玉戒,“而你恰巧又遇上了三平镇的事,来我孤云司也只想知道个中细节,对吗?” 江锦霜点了点头:“不错。” 谢玉泉笑着摇了摇头:“罢了,如今告诉你又何妨呢。” 他一挥手,手中玉戒便传出一道光,光影里,可以听到魔尊的声音。 “谢掌门,吾与你本不用闹到这副样子,你看,这血流成河的,多难看。” “你究竟要如何?”这是谢玉泉的声音,虽然看不到他当时的表情,但单从语气里就能听出他的气愤。 “简单,只要你现在解开我的封印,我就不再对孤云司下手,但如果你不知好歹,我也不介意再多来照顾你们几次。” “不过我这次初来就差点灭了你的门,这里究竟还能撑多久呢?谢掌门,你可要拎清楚了,那层封印可抵不上你宗门上上下下几千人的命,毕竟,已经有人为我解开过封印了不是吗?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有人说什么对吗?” 魔尊说完,哈哈大笑着离开,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光影也随之消散。 听完对话后,两人的脸上出现了不该有的平静。 江锦霜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了手上的水杯,盯着谢玉泉的脸问:“所以,谢前辈意下如何?” 如何选择都是错的,解开封印,魔尊的力量将会更加强大,只突破一层封印的魔尊都能拿他们当猴耍,如若谢玉泉答应了,魔尊兴许会遵守约定,他说不动孤云司,可没说不去为祸其他地方。 但若不答应魔尊,他口中说的灭门也并非玩笑话。 只看谢玉泉如何选了。 谢玉泉摘下了手中的玉戒,沉声道:“方才,宗门里的伙计和弟子已经离开孤云司了。” 听着外面不平常的安静,江锦霜这下才得知答案。 “为何?” “我要赌一把,”谢玉泉用法术将那玉戒送到了江锦霜手中,“我谢某一生清明,从未做过有害他人的事。今日我门下所有弟子都领了我的手信前往其他门派,我赌你父亲他们不会见死不救。” “所以,我要拜托你一件事,”谢玉泉抬手指了指倒在桌上的谢挽卿,“我已经备好马车了,请你带卿卿去静清宫,我给你的是孤云司的掌门玉戒,待卿卿醒来,就把玉戒交给她。” 江锦霜拿起那玉戒看了一眼:“那您呢?” “我要去药谷。”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江锦霜收起了那玉戒,忽然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他艰难地抬头看谢玉泉,看着对方一脸得逞的模样,他嘴里堪堪挤出几个字:“水里……也……有药?” “扑通”一声,江锦霜彻底倒在了桌上。 再次醒来,江锦霜是被身下的颠簸颠醒来的,他艰难睁眼,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 马蹄声踏在地上的声音从他的前方传来,他缓了缓神,发现自己的头现在疼得像被人狠狠敲过似的。 他喘了几口粗气从指尖召出一簇火来,这才看清楚自己现在在哪。 谢挽卿和漼寒天躺在他的左右两侧,江锦霜用火照了周边一圈,忽然想起了谢玉泉的那句“备好了马车”,想必他们三人现如今就正在这马车上。 现在江锦霜还有一件事想不通,那就是谢玉泉为何一定要迷晕他们三人。 如果正常来说的话,为了躲避魔尊去其他门派避险是再普通不过的事,谢玉泉为何又作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还有在江锦霜晕倒之前,他听到谢玉泉的那番话。 像是托孤。 马车不知又行了多久,车内的其余两人这时也悠悠转醒,漼寒天揉了揉眼睛,一睁眼便看到了江锦霜,他刚想开口,就听谢挽卿问:“我们这是在哪?” 江锦霜将自己晕倒前和谢玉泉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为保真实,他还从怀中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枚闪着光的玉戒。 谢挽卿有些诧异地接过了那枚玉戒,忽然,她转身急声朝外面的车夫道:“回去,快回去!” 看着她十分焦灼的模样,江锦霜按住她的手问:“怎么了?” 谢挽卿一边催促车夫调转方向一边回复他:“我爹是骗你的,他根本不会去药谷,他要去了,那么多掌门都在那,他根本就不会有危险,又怎么会把掌门玉戒给我?” 她越说越急,说到最后眼泪都落了下来。 这车夫兴许是领了谢玉泉的命,刚才谢挽卿那般催促他都未曾减慢速度。 一不做二不休,江锦霜想。 第46章 他一手拎着一人的衣领,蓄力直接从马车的窗口飞了出去。 车夫似是没感受到异状,继续两耳不闻地向前赶着马车。 望着马车远去,江锦霜带着两人稳稳落地,谢挽卿着急地想回孤云司,她转身跑了几步,一时竟忘了自己还能御剑的事。 江锦霜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谢挽卿惊讶回头,接着一甩手到:“放开我,我要回去找我爹。” “我没有想拦你,”江锦霜召出清雪,“我们和你一块去。” 马车的速度当然抵不过御剑的速度,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三人便快抵达孤云司上空了。 一个人影从不远处闯了过来,谢挽卿躲避不及,差点被人撞到。 那人赶忙慢下速度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而当他抬头看清谢挽卿的脸时,他半惊半喜道:“大小姐,是您啊,我正要去找您呢!” 看着他的脸,谢挽卿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她喃喃道:“是你?” 那人连连回答:“是是是,是我,我是在野猎时被大师兄救下来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谢挽卿反倒感觉有些模糊了,为了掩盖过去,她索性直接问:“来找我所为何事?” “啊对对对,差点把正事忘了,”那人着急地在天上转了两圈,措了会词才道,“我本想回宗门拿我之前落下的阵法图,但是我回去时看到掌门用结界将宗门封起来了,进不进得去都是小问题,重要的是掌门用的是致间结界,我怕出问题,先前看到掌门送您上了这个方向的马车,所以我就急忙来找您了。” 致间结界!三人皆是一惊。 这是世间最为坚固的结界,世上所有人都知道,但从古至今几乎没几个人使用过,因为使用它的代价—— 是燃烧使用者的寿命。 孤云司已经人走楼空,谢玉泉为何还要这样? 来不及细想,谢挽卿已经率先飞了过去。 结界从孤云司波及到了整个三平镇,谢玉泉腾在半空中,面目看上去十分平静。 可那平静却在看到谢挽卿跑过来后被打破。 “我不是让你带她走吗?”谢玉泉的声音仿佛响在了江锦霜耳边,但从其余两人的视角看,谢玉泉压根没张嘴。 江锦霜也同样用灵息传音回应:“前辈,你不该骗我。” 看着这张倔强的脸,谢玉泉忽然笑了,谢挽卿依旧不明所以,她奋力地捶打结界,还边祈求着:“爹,你出来!爹,算我求你了,你出来好不好……” 她就这么捶打着,任谁来都拉不开她,直至手上流满鲜血,漼寒天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把她给打晕了。 谢挽卿的话音一顿,接着就落入了某个人的怀里。 天边忽地卷起一团黑雾,谢玉泉收敛了笑容,他最后用灵息传给江锦霜的一句话是:“保护好她。” 魔尊的虚体自天空中而来,他一步一步踏在空中,嘴里满满地都是对谢玉泉的嘲讽。 “谢掌门,你还真是蠢。” 幸好谢挽卿此刻已经晕过去了,若她听到魔尊如此说谢玉泉,说不定会直接冲上去和魔尊硬碰硬。 想到这里,江锦霜又默默地烧了几张隐身符和匿息符。 “怎么,我不同意帮你解开封印,恼羞成怒了?”谢玉泉脸上露出挑衅的笑,他一只手要用来支撑结界,另一只手捏决随时准备对抗魔尊的攻击。 魔尊继续不疾不徐地向他靠近,而在看清楚结界的模样后笑出了声:“我说你蠢,看来你还真蠢啊,这样折损阳寿的东西你也敢用?” “只要能挡住你,有什么我是不敢的?”谢玉泉说着,手中捏出一击朝魔尊打去,却被对方微微侧头给躲了过去。 “现在的你,可真弱,”魔尊说着,抬起右手便朝面前的谢玉泉打过去。 -------------------- 今天还有一章…… 第26章 身死 谢玉泉被魔尊那击猛然穿透,加上先前的伤还未愈合,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支撑不起这么大的致间结界了。 魔尊看着忽明忽灭的结界笑出了声:“你还要反抗到什么时候?” “直到你死。”谢玉泉说完,又重新释放灵力撑起这个结界,不过比起先前,结界的颜色明显黯淡了许多。 “吾还道你们人活这短短一生究竟是执着于什么,”魔尊扶额笑了笑,“不过是倔强,愚蠢。想让我死?” 魔尊忽地冲进结界里,直直地抵达了谢玉泉的面前,他抬手捏起谢玉泉的下巴,黑色的尖甲戳进了肉里,渗出点点血来。 “你好好看看吾,看看吾是谁,”魔尊状似癫狂,“吾可是世间魔气的源头,坐拥无穷寿命,捏死你,不过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听着魔尊不停地夸赞自己如何如何伟大,江锦霜蹲在下面都快听不下去了,他试图捂住耳朵,但自己的手还在护着谢挽卿。 再看向空中那两个身影时,江锦霜惊了。 魔尊不再说话,因为他的脸上被谢玉泉吐了一大口血。 谢玉泉笑着,唇角还在流出鲜血。 “你!找死!”魔尊抹了把脸上的血,奋力一拳朝谢玉泉的丹田打过去。 丹田是修真人的灵气汇聚之处,魔尊这一击,生生地打断了谢玉泉的一切反击机会。 空中的人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往下坠,至此魔尊还不解气,等谢玉泉快落地时,他又飞身上去朝谢玉泉的丹田来了一拳,巨大的冲击力将谢玉泉打到了地上,地面随之出现了一个深坑。 第47章 魔尊轻飘飘落地,他走了几步走到那深坑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几近昏迷的谢玉泉。 “吾说错了,捏死你,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刚才那两击不仅仅是打穿了谢玉泉的丹田,为了让谢玉泉连爬都爬不起来,在打过去的同时,魔尊还灌了魔气进去。 江锦霜快要忍不住了,他低声骂了句“禽兽”,余光却瞥见一旁气得手抖的漼寒天。 “谢掌门逃不过了吗?”漼寒天问。 想起谢玉泉之前的所作所为,江锦霜道:“他没想过要逃。” 看着天上鲜红的月亮,谢玉泉忽然开始大笑起来,魔尊跳下来踩在他的胸口问:“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笑出声来?” “我是在想,你真可悲,”谢玉泉抬手想去触碰那个高高的月亮,“你想杀我,却杀不了,因为如果我死了,孤云司加在你身上的封印就永远也打不开。” 被戳到痛处,魔尊强撑道:“那又如何,吾不信你能为了这屈屈一层封印放弃你宗门里所有人的命。” 他继续道:“你们这种人,最看重的不就是别人的命么?” 谢玉泉笑道:“你可以试试。” 魔尊将信将疑地前往孤云司内那一间间亮着灯的屋子,搜刮一通之后飞回来怒吼问:“人都去哪了?” “静清宫,天月门……反正是去了别的门派,”谢玉泉手里偷偷攥着把匕首,“你对付我,不过是因为我孤立无援吧。” “怎么办呢,现在你动不了他们了,你还能拿什么来威胁我呢?” 魔尊被他说得烦了,他大声道:“闭嘴,再吵我就……” 他话音未落,就见谢玉泉将那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源源不断的血顺着刀口流了出来,谢玉泉笑着,只听到魔尊那不可置信的一声“不!” 不久,谢玉泉断了气,魔尊不信邪地又在孤云司仔细寻找了一番,企图寻到活口。 也正是趁这个机会,江锦霜带着两人偷偷逃了。 漼寒天负责御剑,而江锦霜负责一路抹去他们三人经过的气息。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了天明之前到了静清宫。 江锦霜发了好几张传音符传去药谷,一时还没得到回应。 安排的两个精通药理的师妹从回来开始就在照顾谢挽卿,见她迟迟不醒,师妹们也一直差人前来汇报。 “谢姑娘浑身发烫,还有点梦呓,需要用点柴胡和……” 江锦霜忙着跟江言枫汇报情况,听到来人汇报,他几乎是头也不抬道:“库里什么草药都可以用,只要能让谢小姐醒过来。” 那回去回话的姑娘刚要出去就被江锦霜叫住:“等等,用从药谷拿回来的草药。” 药谷的草药得益于其得天独厚的位置和灵土,每年从药谷输往其他门派的草药寥寥无几,还是看在和江言枫的关系铁的份上才多往静清宫送了些来,平素里除了宫主也只有重伤的弟子和长老们才能用一点。 这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少宫主如此上心。 回话的姑娘从门口走了出去,江锦霜继续留在房内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发出去的传音符依旧没有回应。 日上三竿,谢挽卿也还是没醒。 看着她手中的玉戒,江锦霜忽然感觉心中有些烦闷。 他刚走出门,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手站在他面前。 “宫主?”身影闻言转过头来,出现在江锦霜面前的的正是江言枫那张脸。 “霜儿,我收到了你的传音符,”江言枫慢慢解释,“觉事态紧急,便直接赶回来了。” 江锦霜愣了愣,还是决定让江言枫看看如今的谢挽卿。 可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们二人一踏进房门,就见谢挽卿正好好地坐在床上,神色平静,看上去就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谢姑娘,你醒了?”江锦霜试探着上前,却被谢挽卿放出来的屏障给隔住了。 “江锦霜,”谢挽卿淡淡开口,“我爹如何了?” “谢掌门逝世了。” 江锦霜还未开口,就听一旁的江言枫如此直接地道出真相来。 “宫主,你……”江锦霜小声开口,却听谢挽卿道,“原来是真的。” “什么真的?”江锦霜问,漼寒天此时也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要给谢挽卿的药。 “我梦见我爹了,”谢挽卿盯着手中的玉戒,“他和我说很多话,很多他这辈子都没和我说过的话。” 谢挽卿闭上了眼,脑海里依旧是谢玉泉方才在梦里和她说话的模样。 “卿卿,爹对不起你。” “你不是从小便粘着我问为什么自己没有母亲吗?因为你是我从三平镇口捡来的,那时觉着可爱,便抱回家养着了。” “你的名字愿是个错误,是爹的私心让你冠上了‘挽卿’这两个字,是因为我少时爱慕一个人,那人却选了别人,我一气之下便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爹走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寻仇,不要记恨任何人,有你在,孤云司就还在。” “还有卿卿,如果你厌恶了这个名字,爹支持你选择自己喜欢的,只希望你从此平安,顺遂。” “平安,顺遂……”谢挽卿将头埋到腿间,不停地喃喃这两个字。 三人很识相地退了出去,江言枫一言不发地前往了另一个方向,江锦霜认出那是去静清宫祠堂的方向。 第48章 他转头看向漼寒天:“累了吧,要不要去休息?” 漼寒天摇了摇头,却听江锦霜道:“别嘴硬。” 江锦霜将人带到了自己居住的紫竹阁,挑了一间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屋子。 “你这几日就先住这,”江锦霜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觉得这间屋子最好,接着他视线转回,刚想提醒几句,就见漼寒天轻车熟路地躲开了路上的坑洞。 “不错嘛,反应挺快。”江锦霜捧场地鼓了鼓掌,没察觉到漼寒天脸上那一瞬间掠过的失落。 “行,那你就先休息,我有事去忙,待会儿再来找你。”江锦霜转身便走,丝毫没注意到漼寒天的神情。 静清宫的祠堂后面便是墓地,进入祠堂,江锦霜点了三根香,江言枫转头看到他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江锦霜想假装没听到他说的话,却还是老实回答道:“我只是想来看母亲。” 江言枫这下不说话了,他沉默着,一直到两人一起去了墓地。 静清宫的祠堂和墓地只容许宫主和长老们的亲眷安葬在内,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墓碑,江锦霜径直来到了被风雨冲刷得最轻的那个碑前。 「爱妻墨凌之墓 天启二十年十月。」 -------------------- 第27章 玉佩 江锦霜跪下,朝墨凌的墓碑拜了三拜。 插在墓前的红烛焰火被风吹得摆了摆,江言枫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问他:“这次回来,应该不走了吧?” “魔尊的事尚未解决,”江锦霜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后转身直直地看向江言枫,“唯天下太平,安居一隅。” 他说完这话,江言枫很罕见地没有接下去。 因为江言枫想起来了,自己在江锦霜和江锦雪幼时初学剑时,他就对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说了这么一句话。 见江言枫久久不说话,江锦霜先打破僵局,他欠身行礼道:“宫主,我去看看谢姑娘。” 江言枫的脸色不算好看,但还是点头让人走了。 回到谢挽卿所在的客间,江锦霜没再听到她的哭声,走进一看,人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听到脚步声,谢挽卿警觉地转头看,发现是江锦霜后才放松下来:“你来了?” 她脸上的泪痕被门口的光照得明显,江锦霜递过一方帕子给她:“先擦擦。” 谢挽卿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擦完她便看向江锦霜:“我要回孤云司。” 听到这话,江锦霜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他第一反应不是急着拒绝,而是问:“为何?” “我爹的遗体不能放在外边任风吹雨打,”谢挽卿攥紧了那帕子,“我要回去替我爹收殓。” 江锦霜眨了眨眼,仔细权衡了道:“好。” 谢挽卿有些惊讶,她睁大眼道:“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此事他人顾不上,”江锦霜淡淡道,“早点让谢掌门安息也好。” 谢挽卿露出了这些天的第一个笑容,她眼里含着泪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今日修整,明日出发如何?”江锦霜问完觉得不妥,考虑到面前人的心情,正打算再往后延几天,就听谢挽卿立马答:“可以!” 江锦霜要说出口的话一滞,看着面前人一脸真挚,话到嘴边最后变成了一个“好”。 等到谢挽卿喝下了师妹送来的安神药,江锦霜看着她客客气气道:“我先回去了。” 谢挽卿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嗯,明日见。” 回到紫竹阁,江锦霜没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拐了个弯拐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刚踏进院门,就看到漼寒天正在练剑,江锦霜进来时刚巧见剑尖正对着自己,漼寒天见状,收剑道歉的动作一气呵成。 见他这模样,江锦霜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漼寒天的肩膀:“我又没怪你,别拘着了,请我进去坐坐?” 漼寒天闻言快速地把剑搭在墙角,领着江锦霜进了屋子。 刚进屋,桌上的一个小物件就吸引了江锦霜的注意力。 那是一枚玉佩,白玉镂空成了一朵海棠花的模样,下方还缀着一串粉白的流苏。 莫名地,江锦霜感觉有些眼熟。 从心底里升起来的熟悉感,但江锦霜说不出是何时见过这块玉佩。 “前辈认得这个玉佩吗?”见江锦霜盯着玉佩看了许久,漼寒天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江锦霜没看到漼寒天脸上的表情,只是如实答:“不认识。” 某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江锦霜还当没看见似的问:“你这玉佩从哪买的?我改天也去买一个看看。” “别人给的。”漼寒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生硬感。 江锦霜闻言蹙眉道:“好吧,那确实没地儿找起。” 说完他就开始打趣:“不过看这样式像是个姑娘的东西,莫非送你这个的是个小姑娘?” 漼寒天摇头:“不是,是……” 他后面想说的话没说出来,江锦霜继续问:“是什么?” 说实话,江锦霜并没有深究的打算,他心底里笃定这定是个姑娘的东西,只是嫌无聊来逗逗他罢了,眼看着这小子的脸越憋越红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及时止损:“好了好了,我跟你说件正事。” 漼寒天闻言一收刚才那别扭的模样,立马变得正常起来。 第49章 “明日我们便出发,不过要先去一趟孤云司。” 江锦霜说完,见漼寒天那平静的模样,他问:“不问我为何去孤云司?” “谢掌门。” 很显而易见的答案,甚至连猜都不用猜,但江锦霜还是习惯地说了句“聪明”,惹得漼寒天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江锦霜走出了门,刚出去又折回来道:“晚饭会有人送过来,你就不必出门了,好好休息。” “是。”漼寒天点了点头,余光却瞥向那玉佩。 江锦霜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轻笑一声出了门。 一定是个姑娘。 隔天,江锦霜起身时才想起要和江言枫报备一声,他刚穿好衣服,还来不及束发就听门外传来了三声规律的叩门声。 拉开门一看,不是江言枫还是谁? “宫主,”江锦霜想起自己现在的形象,略微有些尴尬问,“您有何事?” 江言枫提起手边提着的竹篮:“这里有些难得的灵草,是你周叔叔让我给你带来的,说是对你之前的伤有好处,昨日回得匆忙,忘了给你。” 他说着便把竹篮朝江锦霜这递,江锦霜愣了愣,接下那竹篮时还道了声:“多谢宫主。” 听到江锦霜的回答,江言枫努力扯出一个笑来:“那便好,我去药谷的这几日,你和你的朋友们就先待在这里吧,我为宗门设了屏障,魔尊灭了孤云司,外面如今太不安全。” 灭了孤云司,不知怎么的,江锦霜听江言枫说这几个字总感觉有些别扭。 想着出门也会被林烬报给江言枫,江锦霜索性直言:“我和他们二人今日出门。” 他想了想,又道:“去孤云司。” 谁知平日里温声细语的江言枫忽然厉声道:“不可!” 江锦霜有些意外,还不等他开口,江言枫又道:“你伤势尚未好全,此时贸然去孤云司,和魔尊对上了该如何呢?” “我们只是陪谢姑娘去送一送谢掌门,”江锦霜有些不解,“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魔尊应该顾不上吧?” “谢掌门就算是死也要护下孤云司的那层封印,如今他去了,魔尊找不到孤云司弟子泄愤,此时若你们贸然前去,谢姑娘还被魔尊认出来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听他这么说,江锦霜倒是立马反应过来了。 守株待兔,魔尊看上去的确是会使这些手段的样子。 看着儿子忧心的模样,江言枫又恢复了平日的语气,他劝道:“只须等待几日,秋山试剑就是这几日结束了,到时我自会同其他掌门商量一同去为谢掌门超度。” 见江锦霜还不回答,江言枫以为他是还有什么顾虑,又道:“相信为父一次。” “宫主,我并非这个意思,”江锦霜听自己被误会,回过神来连忙道,“您说得对。” 他刚才只是想着该如何将这话转述给谢挽卿听,没成想差点圆不回来。 “那就好,”江言枫松了口气,“对了霜儿,这些天怎么不见你带着林烬一块呢?” 林烬是江锦霜幼时便被江言枫指给他的贴身随侍,随侍不跟在主人身边的确怪怪的。 自上次清水镇一事过后,江锦霜之后无论去哪里都没再想起林烬了。 真要论起来的话,他应该是有些生气,生的大概是林烬那时一声不吭地把他带回静清宫的气。 尽管林烬从小便是这样做的,没有宫主命令时只听他一个人的,而宫主吩咐了什么东西下来,就算是要抓他去受罚的命令林烬也干。 那时他们还少不得因为这种事打打架,斗斗嘴。 事情过去也不少时日,江锦霜权当这事翻篇了,他听出江言枫的言外之意:“下次出门,我会带着他的。” 江言枫这才放下心来,他又和寻常父母一般嘱咐了几句担心的话,直到林烬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催促道:“宫主,您该启程了。” “好,”江言枫转身便走,走出紫竹阁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锦霜早就不在了。 一早上折腾了这么许久,江锦霜关上门走到镜前刚要束发,就听门外又有敲门声。 “何人?”江锦霜这次都不想去开门了,直到门外传来漼寒天的声音:“是我,前辈。” 他的声音轻了点道:“进来吧。” “刚才是江宫主来过此处么?”漼寒天小心地走到江锦霜的侧后方。 “耳朵挺灵,”江锦霜刚梳了几下头发,就从镜中看到漼寒天正朝自己走来。 他回头,刚好和漼寒天低头的目光对上。 “前辈,”漼寒天接过他手中的梳蓖,“我帮您吧?” 能偷懒多好,江锦霜愉快地调整了下坐姿,好让后面人能操作。 “嗯,你来吧。” 不梳不知道,江锦霜看着自己束好的头发,回头问:“你们天月门还教这个?” 漼寒天摇了摇头:“我见师姐给师兄束过发,师姐还让我好好学着,看过几次便会了。” 看过几次就能束成这样?江锦霜有些怀疑自己了。 虽然他也没正经学过,但好歹也还能看的过去,不过比起漼寒天的还是差远了。 “改天教我。” 漼寒天立马答应:“好!” -------------------- 卡点失败…… 第28章 繁华 林烬不知何时从门口走了进来,听到脚步声,江锦霜在镜中看到来人是他,头也不回道:“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第50章 林烬最初没说话,在看到镜中江锦霜射过来的眼神后还是老实开了口:“宫主说您受了重伤,今后还是让我保护您。” 保护。 江锦霜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不知怎的笑出了声来,他转头看着后边站得笔直的林烬:“那你就跟着我,什么也不用干,若是再有之前那样的事,你知道会如何的对吧?” 他脸上绽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来,说出的话却是毫不留情。 林烬握着剑的手颤了颤,依旧冷静地回:“知道。” “行了,下去吧,”江锦霜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又轻声道,“走吧。” 后边这句是跟漼寒天说的,林烬知趣地退了下去。 林烬和江言枫口中的保护,无外乎是监视和控制他。 有了这样的“保护”,无论江锦霜身在何处,只要江言枫发话,林烬都可以用尽一切手段把他扛回静清宫。 “有什么用?”江锦霜走在路上,忽地冒出一句这个来,漼寒天没听清,他转头问:“前辈,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江锦霜走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想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不会背叛我。” 他说这话时没怎么思考,几乎是一脱口就说了出来。 漼寒天听了没有立马回答,他也没把这当回事,略过这个小插曲,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将江言枫的话转告给谢挽卿时,她起初是不同意的,刚想说什么又停住了嘴。 看着她煎熬的表情,站在一旁的漼寒天难得地开始安慰人:“谢掌门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您去白白送死。” 话糙理不糙,江锦霜偷偷转头看了他一眼,感慨于这小子还有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 “我知道了,”谢挽卿叹了一口气,她抬眼望着外面的天,像是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弊,不再执着于与他们争论。 屋外不知何时飞过了一只鸟,那小家伙直直地朝谢挽卿飞了过来,最后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啾啾。”小鸟跳了两下,跳到了更靠近谢挽卿耳朵的地方。 谢挽卿愣住了,她伸出手,那小鸟便乖乖地飞到了她手心。 “你是谁?” “啾啾。” 这只鸟叫做什么,江锦霜不得而知。 但自从它飞到谢挽卿面前之后,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姑娘不再以泪洗面了。 她最后想清了说,我会活下去,带着孤云司一起。 江锦霜出了门,随机抓住了路过的一个弟子,那人讪笑问:“少,少宫主,您有什么事吗?” “通知林烬一声,我要出门,让他半个时辰之后在宫门口等我。” “好嘞,”那人直起身,一溜烟地跑开了。 江锦霜这才想起来,好像他从前还在静清宫里时每次托人传话都是恰巧碰到的这人。 “前辈,我们要去哪?”漼寒天在一旁忽然发声。 “玄青宗。” 两人御剑在前,林烬紧随其后。 江锦霜余光瞥见旁边这小子一直偷偷回头看后面,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噙着笑道:“在看什么?” 被抓包的某人回过神来,老实回答:“林烬。” “看他做什么?”江锦霜撇了撇嘴,“还不如看我。” 从前江锦霜对很多熟点的人都说过类似的话,比如周殷骞,是听他说过最多浑话的人。 江锦霜以前说出这种话,别人也只当他是嘴没个把门,想到什么便说了。 看着漼寒天略微惊讶的神情,江锦霜都快开始解释了,就听到对方轻声道了声“好”。 不是,好什么? 碍于颜面,江锦霜还是没问出口,却在心里给漼寒天默默记了一笔。 ——绝对不能对他说浑话的人。 傍晚时分,他们三人才到了玄青宗。 玄青宗不大,和其他两个小门派合并在了一起,形成一个联盟。 门派外的镇子喧闹异常,他们走近一看,才发现镇子里的街道上竟站满了人。 有人拿着铁环喷火,花楼里的姑娘倚在栏杆上,千娇百媚地朝外伸展着手,小铺子叫卖声连天。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三人目光可及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个遮住半张脸的面具。 按理说临近夜晚,也并非逢年过节,寻常的镇子不该有此种繁华景象才对。 江锦霜边往街道上走边思考着,一辆挂满了面具的车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公子们,买个面具吧,不贵,只要五百灵石一个。”摊主虽也戴着遮住半脸的面具,但下半张脸露出的笑容明晃晃地充满着算计。 奸商,江锦霜心想。 按照寻常市价,一袋大米也只卖一百灵石,看着这满车木雕的面具,江锦霜随手拿起一个看了看问:“这镇子里所有人的面具都是从你这买的吗?” 那人立刻回到:“那当然了,每逢祭典,那什么玄青宗的人还要从我这买呢,看看这做工,五百灵石买不了上当嘛。” 五百灵石虽听上去不是个大数目,但也不是一般百姓能轻松掏出来买个面具的。 看他们三人问来问去始终没有要买面具的打算,那摊主眯了眯眼:“你们这问了半天,到底还买不买?” “买当然是没问题,只不过我想知道知道,是谁教你如此定价的,一个面具如此贵,要不我以后也在这跟着你卖面具得了?” 第51章 眼看着摊主的脸越来越臭,一旁还上来了几个彪型大汉,此时颇给人一种“不买就不让走”的气势。 身后两人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本着刚来不了解情况不宜惹事的原则,江锦霜摁下漼寒天想要拔剑的手,回头朝他轻声道:“没事的。” 江锦霜转过头来放下手中的面具,从怀中大大方方地掏出一个灵石袋来丢到摊上,笑着道:“拿三个面具。” 那摊主原本还板着个脸,在看到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后所有负面情绪立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最开始的那副笑容。 “哎呦,您早说您要买嘛,看我刚才还不懂事说错话了,真是不应该哈哈哈……” 他说了一大堆,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袋子,一个大汉拿过袋子点了点里面的灵石数量后朝摊主点了点头,就听这人拉长了语气道:“为了赔礼,今天我摊上的所有面具你们几位尽管挑,挑到哪个就能拿走。” 听他如此语气,还以为是让他们多拿几个面具呢。 江锦霜挑眉问:“让我们随意挑是你的赔礼么?” “当然啦,”摊主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我卖别人面具都不让他们挑的,拿到什么样式的全凭运气。” 言外之意,若你想要特定的某个面具,一次买没能拿到,兴许会有人花更多的钱,直到买到这个面具。 果真是个奸商。 江锦霜皮笑肉不笑地随意拿了个面具,侧身让身后两人上前来挑选。 这些面具上画的都是些上古神兽和神明的形象,两人也不磨叽,都只凭感觉随便拿了自己的面具。 那摊主将推车推开,谄媚过了头地跟他们说话:“那我就不打扰几位逛夜市了,如果今后几位还有朋友要来我们这玩的话,请让他们来买我的面具呀。” 听到这话,江锦霜习惯性地敷衍了几句:“一定一定。” 那摊主喜滋滋地推车离开了,江锦霜戴上手中的面具,回头看到漼寒天,发现他的面具上画的是只狻猊。 察觉到江锦霜的视线,漼寒天刚戴好面具便问:“怎么了前辈?” “没什么,”江锦霜别开了眼,用手蹭了蹭鼻子道,“你面具挺好看的。” 被夸了的某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多谢。” “我们接下来去哪?”江锦霜放眼望去,发现这条街上就有不少好玩的东西,“要不分头逛逛,三个大男人走一起多没意思。” 他说这话时看向漼寒天身后那人,林烬也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主动道:“我去另一边看看。” 这是他们二人固有的探查方式,分头行动,比两个人在一块瞎找方便太多了。 看到林烬离开,江锦霜抬手拍了拍漼寒天的肩膀道:“好了,我们去逛逛。” 沿路上有不少卖吃食的摊子,江锦霜原是最喜欢光临这些摊子的人,可在看到那些摊主戴着的面具之后,一种不知从何处升起的诡异感劝退了他,以至于一路上他都兴致不高。 从目前看来,除了这些长得能止小儿夜啼的面具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是值得注意的。 如若在镇子里挑不出毛病,明日一早他们就前往玄青宗一探究竟。 江锦霜刚这么想着,就见一个戴着面具的高瘦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在下家里是卖茶叶的,和爷爷相依为命,茶叶如今卖不出去,我爷爷病重,先生好心,可要来我家茶铺看看?” 这男子说话时声音稳健,藏在宽大衣袖之下的手却在微微抖动。 这倒是一下勾起了江锦霜的好奇心,他索性顺着这人的话接下去:“好啊,带我去你家铺子看看吧。” 男子仿佛松了口气,他扶正自己脸上的面具温声道:“请随我来。” 走进小巷子里,大街上的喧闹声离他们越来越远,走到巷子尽头,一个招牌呈现在他们面前。 顺发茶叶。 男子回头道:“店里环境不好,请见谅。” “无事,你带路就行。”江锦霜跟着男子走进这间小小的店内,发现四周漆黑,是面前这人没点蜡烛。 “抱歉,家中的灵石全用来给爷爷治病了,看不清路的话可以抓住我的衣裳。” “不必,”江锦霜抬手从指尖生出一簇火来,四周被这火点亮,男子见此情景,表情比起之前更加敬畏起来。 跟着这人走到店里的角落,就见他蹲下打开了一个地窖。 男子先走了下去,江锦霜望着脚下漆黑的地窖,面上平静地走了下去。 刚下地窖,地窖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江锦霜忽然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盘住了他的双腿。 属于那个男子的声音从他身下传来:“求您救救我和爷爷。” -------------------- 第29章 神祭 男子抱着他的腿不撒手,火光照射下,江锦霜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张小床,床上躺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咳嗽几声,连带着脸上的皮都被扯动着。 江锦霜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朝男子道:“你先松开。” 男子闻言乖乖松了手,坐在地上看着江锦霜朝床上那个老人走去。 老人咳得愈发厉害,江锦霜沉思了片刻,凭空拿了根药草出来,抬手覆在那老人面上,一阵银光闪过,男子不可置信地原地愣住了。 咳嗽声停止了,男子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嘴里还一直喊着“爷爷”。 第52章 老人艰难地睁开眼,他先是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孙子,又挪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锦霜。 “有客人……小萧,快去泡茶。”他说这话时嗓子极沙哑,还不等小萧有反应,他便先一步闭上了眼。 “爷爷,爷爷,”小萧带着哭腔晃了晃老人的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失声痛哭。 江锦霜被他这哭声弄得头大了一圈,但还是平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哭什么?你爷爷不过是睡着了,还不到你哭的时候。” 小萧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立马停下不哭了,他抽噎了一会儿,江锦霜看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我给你爷爷用了点我带的草药,现下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事了。” 看着老人熟睡的脸庞,小萧问:“那我爷爷还能得救吗?” “百药之谷蓬莱洲,你去那儿,报上我的名字,会有人治你爷爷的病的。” 正常人听到这话一般都会高兴的不得了,可小萧却是面上一白,双腿软得差点没站住。 “没救了……”他喃喃道,江锦霜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问:“什么没救了?” “出不去,”小萧忽然抓住他的衣服,眼眶泛红道,“我们出不去这个镇子的,我试过了……” “出不去?”漼寒天慢慢走上前来,脸上满是疑惑。 小萧绝望地看着他们腰间挂着的面具,道出自己知道的真相:“只要戴上过这个面具,就再也离不开这个镇子了,我之前好几次都想带着爷爷去别处求药,可这镇子像中了邪一样,走到镇口又会绕回来,怎么都走不出去。” 走到镇口又会绕回原点,听上去邪门,一般人可能会以为这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但在修真人眼中,不过是区区一个障眼法罢了。 “我试试,”漼寒天说着就要上去,江锦霜看到小萧还有话想说,一把拉住了冲动的某人。 “你等等,”江锦霜回头,用一个眼神示意漼寒天待在原地,接着他又回头朝小萧道,“你继续说。” “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你们会法术,”小萧压低了声线,“镇子里所有会法术的人都被抓走了?” “被谁发现?”江锦霜被他这话整糊涂了,又问,“被谁抓走了。” “我不知道,”小萧焦躁地挠了挠脸,“我见过有人在花楼里被抓走,有人在镇口被抓走,有人说,玄青宗专抓会法术的人。” “这镇子里好多人都变了,我每次一出门他们就盯着我看,回到家里还有人趴在我家门口偷听我和爷爷说话,地窖里这么湿,我当然不想让爷爷住这种地方,但是我没办法,他们太不正常了。” 听了许久,江锦霜只捕捉到几个字眼,专抓会法术的人。 “那你为何说,让我救救你爷爷?” 小萧闻言放开了抓住江锦霜的手,他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 “我想,你们看上去和玄青宗那群不是人的东西不一样,而且你们来这里肯定有你们的道理,”他说着说着越发自信,“我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东西吧,只要你能让我和我爷爷离开这里。” “好。”江锦霜挑眉,愉快地答应了。 行走在街道上,江锦霜这才注意起周边那泛起的淡淡的烟雾。 面具可以让人产生幻觉,只用在面具上漆上一层迷粉。 但迷粉的功效并不能一直维持,所以面具不会是让人产生幻觉的直接原因。 江锦霜抬手摸了摸这烟雾,却见烟雾在他手中团成了一团,形成一个淡紫色的球。 果真是迷烟。 他用了个小小的法术,能用手心吸附一切带有力量波动的物体。 江锦霜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球,抬头看着面前的花楼,刚想抬脚踏进去就想到了什么。 望着站在他旁边一脸纯真的漼寒天,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带人进这种地方。 “你,要不先在外面玩一会儿,”江锦霜指了指花楼里面,“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就想起了之前带着漼寒天直接在梦烟楼住了一晚的事。 “我没事的前辈,”漼寒天乖乖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亮亮的东西,“您的伤还没好,我跟着您更稳妥点。” 江锦霜转念一想,也是。 “进去吧。” 因着习惯,江锦霜在踏进门的时候又拿出了他那把折扇,进来后他们才发现,从外面看这花楼,二楼还有姑娘在招手迎客。 可他们进来看到的只有一个站在台上的说书先生和台下的听众。 说书先生一合手中的折扇:“又说我们的掌门,在魔族为非作歹时挺身而出,打得那些魔族是一步也不敢靠近咱们……” 他们站在门口,被场里眼尖的伙计看到,立马笑吟吟地走过来道:“客人有些眼生呀,可是来听书的?” 还不等他二人回答,伙计已经自顾自地介绍起了这场书。 听到头,江锦霜算是听明白了。 这说书人原来是净说些夸赞玄青宗掌门的事,看着台下的观众一个一个听得认真,江锦霜朝那伙计道:“给我们开个位子,要离前面近些的。” 他刚说完,伙计就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真是不凑巧,今天这出快说完了,要不您等明儿再来?” 看江锦霜不说话,伙计立马补充道:“明日的内容和今日的是一样的,您哪天来听都没问题。” 第53章 “这些人日日都来听吗?”江锦霜指了指台下那些正聚精会神听书的人。 伙计藏在面具下的脸透出自豪:“那可不,掌门的英明神武谁还不知道啊,我保证打明儿起,您只要听了这场,保证今后还会想来听的。” 江锦霜轻笑了一声,朝伙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伙计“欸”了一声走开,这时台上的说书先生刚好说到:“掌门功德无量,天上的神仙若长了眼,也必定领了我们掌门做神仙去。” 台下响起热烈的叫好声,书说完了,可依旧没有一人想起身离开。 江锦霜倚在门边,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那群观众更是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看,藏在面具下的那几十双眼睛像长了尖刺,想要把江锦霜盯死在原地。 他再戴上面具,人们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刚才那幕压根没发生过似的。 站在这里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江锦霜招招手朝漼寒天道:“走了,去找林烬。” 结合小萧和他们说过的话,他现在大概能猜出这个镇子的古怪之处在哪里了。 “每隔五天就是祭典,镇子里的人都把这叫做神祭,神祭要有两个人成为贡品,玄青宗掌门挑中了我爷爷,说他反正没多少天可活了,还不如为神祭效力,死后说不定还能投个好胎。” 神祭,献祭活人。 先前玄青宗的人全部自愿为魔尊献出自己的力量就让江锦霜感到奇怪了,这下他才真正搞清楚。 玄青宗弟子们的命是交换的筹码,玄青宗掌门如今演的这一出“神祭”,应该也是魔尊教给他的法子。 目的是什么,他目前还不得而知, 想着小萧说的话,江锦霜脚步一顿,惹得漼寒天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不对。” 从一开始他好像就忽略了什么。 “这镇子里好多人都变了,”江锦霜重复着小萧说过的话,像是自言自语般道,“若这烟雾能控制镇子里人的神志,那小萧是怎么保持清醒来找我们求救的呢?” 漼寒天这时也附和:“他说过他也离不开这个镇子。” 离不开镇子就说明已经被那烟雾侵蚀了,那此时此刻小萧对他们说出口的话,是有另外一个人操控着让他说出来的。 “不去找林烬了,”江锦霜破罐子破摔,拿出一张传音符来传了出去。 “准备好了,”江锦霜朝漼寒天道,“待会儿我可能顾不上你了。” 看着漼寒天认真点头,他放下心来运转灵力,周遭的烟雾随着他的运气慢慢被卷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还真有人送上门来了,”天空中传来一阵笑声,一道金光闪过,一个男人站在他们面前,面露不屑,“可惜啊,落到我这里可就甭想出去了。” 看外袍样式,这男人想必就是玄青宗掌门了。 江锦霜上前一步,微微抬头与他对视道:“我今天也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痴心妄想。” -------------------- 早上看涨了一个收,刚才看又掉了5555 第30章 成仙 “痴心妄想?”掌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摇了摇头,“谁给你的胆子?私自闯入我的地界,还敢出言不逊?” 掌门的脸色变得极快,话音一落,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原本在街上走着的那些人像在花楼里那时一般朝他们看了过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看,却没有一双眼睛是有神的。 “他们都被你控制住了?”江锦霜状似若无其事地扫了边上几眼,折扇在他手中扇了几下,最终变成了一柄箫。 “是,”掌门露出一个“你能奈我何”的表情,“我早猜到会有人来,为此还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啊,来的居然只有你们两个。”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江锦霜拿着那玉箫在手上敲了两下,边敲边放大声音道,“有人丧心病狂,宁愿置众生安危于险境中也要帮助魔尊,助纣为虐。” 看着掌门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扯出一个笑来继续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错,但你以为你做的事真是天衣无缝吗?” “你什么意思?”掌门彻底臭了脸,眼中迸发出危险的光。 “魔尊是不是答应你,绝不会把你和他的交易告知他人?” 看着掌门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江锦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惜,可惜他没有遵守约定啊。”江锦霜将那箫往掌门面前一伸,玉箫伸长便成了一把剑。 剑尖离掌门的脖颈不过三寸,江锦霜轻轻开口:“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可谁知对方只是抬手捏住了清雪的剑尖,察觉到不对劲,江锦霜猛地将剑抽回来,剑尖划过掌门的手,带起了几滴血。 血在空中还未落下,忽地在他们眼中化成了一道道金光。 看着金光朝天上飞去,江锦霜蹙眉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不落地者有二,一者为魔,魔血离体化为魔气;二则为仙,仙人之血离体化做天地灵气,滋养一方天地。 掌门闻言露出一个笑来:“你猜我是什么?” “总之不是人,”江锦霜再次提剑朝掌门刺去,这次和先前不同,掌门看着那剑朝自己来,忽地露出了一个得逞的邪笑,江锦霜睁大了双眼,最后强行朝另外一边飞了过去。 第54章 看着江锦霜没有选择攻击他,掌门挑衅般道:“怎么了年轻人?不是要杀我吗,尽管来,我保证不会动一下。”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问这么多,你不杀我?”掌门微微歪了歪头,忽地朝他飞过去,“那不如我来杀你吧。” 江锦霜盯着他的动作,在他要接近时闪避了过去,又借着掌门没反应过来的那一刻瞬间,几剑过去挑断了他手上的经脉。 一声闷响,掌门跪倒在地,看着自己汩汩往外冒血的手,他眼里满是恨意:“为什么?” “为什么就连一个你,我都打不过?” 听到这话,江锦霜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十足的成见。 “你和魔尊同流合污,献祭活人增长力量,还反过来问我为什么?”江锦霜一字一句道,“我要夸你吗?” 看着这张英气的脸,掌门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错愕的表情,他嘴唇颤抖着,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我?”江锦霜撇过脸一笑,“孤陋寡闻”几个字都快说出口了,他才想起来自己这些年的确不常在他人面前露过脸,话到嘴边又生硬地变成了,“那也正常。” “听好了,”江锦霜指了指自己,“我是一个行走江湖的无名大侠。” 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人,他又指了指漼寒天:“这是我的小弟。” 漼寒天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惹得掌门一脸不可置信,他朝江锦霜大喊道:“不可能!你明明是……是……” “是什么?”江锦霜凑近脸和他对视,“说说看。” 掌门嗫嚅几句,两人被天边射来的一道金光迷了眼。 天空中忽地彩云遍布,无数道光自云层中倾泻而下,一座桥从不知尽头的天空中伸了出来,有鸟顺着桥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叫声显得无比空灵。 金色的桥自天上延伸至他们二人面前,掌门见状喜不自抑,他用手肘支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那金色的桥靠近。 江锦霜还来不及阻止,就见他试图踏上那桥。 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掌门没能站上那桥,而是一脚踏在了地上。 桥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被打散的云,顷刻又恢复了原貌。 “不可能,不可能啊……”掌门伸着自己疼痛欲裂的双手去触碰那桥,但却每每直接从中穿了过去,次次扑空。 “明明就是来接我的,我要成仙了,为什么不让我上去?” 掌门继续尝试往那桥上走,江锦霜这下倒是搞清楚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 神祭,听名字就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感情这货是想成仙, 江锦霜上前一把扼住掌门的喉咙:“够了。” “为什么我上不去,为什么……”掌门还在自我怀疑,他说着说着忽然睁大眼睛,口中又道,“命数尽时,飞升之时,对,命数尽时。” 他忽然奋力地喊道:“你快杀了我,杀了我就什么都能实现了!” 江锦霜听到他口中所谓迷信的“成仙”言论:“你当我是傻的吗?” 可谁知掌门一听到这话就不再说话了,他安静一瞬,随即大量魔气从他身上迸发了出来。 江锦霜的伤还未痊愈,他一看到那魔气就立马松开了手,掌门倒在地上,发出阵阵笑声。 “原来你怕这个,”掌门从地上爬了起来,魔气从他的全身上下渗透出来,江锦霜本想后退,就见一个身影更快地挡在了他面前。 “前辈,别碰到他,”漼寒天支出一个屏障挡住面前的魔气,还不等他们松懈,掌门一个闪身来到了他们身后,放出大量魔气朝江锦霜去,嘴里还道:“去死。” 漼寒天揽住江锦霜的腰将两人调换位置,魔气尽数打在了那屏障上,江锦霜后退两步,身后忽然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回头一看,那金色的桥抵住了他的腰,全然不似掌门要靠近时那样。 还不等他反应,那边二人已经开打了。 掌门打得毫无章法,但击击都是冲着要人性命去的。 如若有什么能转移他的注意力的话,那应该只有这个了吧。 江锦霜垂眸,抬脚一步一步踏上那桥。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声大叫:“不行!” 掌门目眦欲裂,抬手便要朝他打来,江锦霜勾唇一笑。 目的达到了。 漼寒天趁着他分神之际,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来,那物件飞到空中,瞬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掌门来不及躲避,刚好被那网罩了个严实。 看着他在网下挣扎,江锦霜轻轻落地,看向漼寒天道:“干得不错。” 经脉被斩断自然是用不了灵力,而漼寒天拿出的网也刚好是捕魔用的网,这一来二去,网下这人现下是什么法子都使不出了。 “若这个世上有神仙,”江锦霜慢慢朝他靠近,“魔族也不会嚣张至此。” 金色的桥在他说话之间慢慢消失,鸟儿四处飞散,天空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不可能,假的……”掌门放声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何人骗你?”江锦霜捕捉到了一点真相的气息,见掌门已经失了神,他又问了一遍,“是何人教你成仙?” 听到成仙,掌门立马奋力地抬头道:“恩人分明说过,只要我狠得下心,他就能让我成仙的,我连溱溱都不要了,为何我还没成仙……” 第55章 他旁若无人地念叨着,俨然一副疯魔了的模样。 江锦霜知道此刻他不管说什么这人都听不下去了,他刚站起身,抬头便见天边几个人影。 人影落地,周弥先一眼便看到了被束缚在网下的那人。 “小江,这里发生何事了?” 江锦霜看了掌门一眼,如实道:“这人是玄青宗掌门。” 还不等他说下去,来的几人单是听到玄青宗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玄青宗,胆敢在秋山试剑上投靠魔尊的门派。 “他受魔尊蛊惑,将本门弟子交给魔尊,献祭活人,以求成仙。” 听到成仙,周弥先的脸上错愕了一瞬,接着他看向网下那人,嘴里吐出四个字:“不仁不义。” 玄青宗掌门还在神神叨叨地念着自己认为的“成仙”,来人中有两人将他押走,留下周弥先和他二人站在原地。 镇子里的百姓被迷烟侵蚀较深,周弥先叫了好些药谷的人来此为他们解毒。 江锦霜前前后后帮了一些杂忙,本想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带着漼寒天悄悄溜走,周弥先却率先找到了他。 站在镇口,周弥先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江,你可知我因何而来?” “玄青宗人投靠魔尊,周叔来此不算奇事。” 江锦霜刚说完,就见周弥先凝重地摇了摇头。 “天降祥瑞,神鸟绕飞,还有那天桥,”他细数着自己见到过的情景,最后才道,“我是为此而来。” 周弥先抬手一挥,他们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古朴的卷轴。 “有一件事他没说错,”周弥先手指着一段文字,“刚才那景象,的确是飞升前兆。” -------------------- 嘿嘿,又码晚了,下一章可能得晚点,我梳理下剧情。 第31章 美梦 面前的卷轴名为《古志异录》,记载了上古时期的各种奇妖异兽名字和其习性,这卷轴并不珍稀,各处藏书阁应该能轻松找出数十册。 由于其中记载的妖兽迄今为止已经尽数消失,探究其习性也就没了意义,加之其不被纳入宗门大小考的范畴,所以几乎没有几个人愿意沉下心去读一读。 江锦霜少时也曾看到过被放在书架底层的它,说对内容烂熟于心倒也不至于,但他好歹对《古志异录》里记载的东西稍稍有些印象。 可面前这段文字,江锦霜敢说从未看到过。 「吾有道人之灵,加诸魔类之力,二者合二为一。其年二月,吾身死,天有奇象,彩鸟绕飞,天桥落地乘吾至仙境,遂成仙。」 其中描写的景象方才一一应验,若这上面所言不假。 “周叔,”江锦霜双手偷偷握拳问,“这是真的吗?” 周弥先闻言点了点头:“此人,应为数百年前飞升的陈庭轩。” 陈庭轩,民间口口相传的仙人,说书人口中的常客。 也是数百年前,蓬莱洲的第一任掌门。 陈庭轩死后遗体不知所踪,当年宗门内的人们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了传闻,说他不是死了,而是功德无量成了神仙。 “但毕竟是传闻,流传至今不知改口几次,也不能尽信,”他话锋一转,眼睛看着远处的青山,“只是不知刚才那异象,是因谁来的。” 按道理来说,应当是玄青宗掌门。 但这个回答,莫说周弥先了,就连江锦霜自己都不会信。 这人弱得可怕,虽满心满眼都是对成仙的渴望,却心不诚,干出那么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饶是天上的神仙瞎了眼都不会让这样的人飞升的。 可在场的人中,唯有玄青宗掌门是符合志异录中的条件的。 拥有道人之灵,和他与魔尊交换得到的魔类之力。 但又说不通,若他真能引来飞升异象,又怎会上不去那天桥呢? 反倒是对此一概不知的江锦霜踏了上去。 种种思绪在江锦霜心里纠缠不清,周弥先见他这样,也不再多说什么。 林烬从不远处走来,周弥先见状抬手招呼他道:“在这里,来陪陪小江吧。” 周弥先只记得这人与江锦霜从小便黏在一起,便下意识地以为二人关系还不错。 看着林烬朝自己走来,江锦霜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漼寒天的衣服道:“我们走吧。” 刚才江锦霜踏上天桥的那幕,除了玄青宗掌门和漼寒天之外,能看到的也许只有林烬了,江锦霜看着林烬,做了个“跟我来”的口型。 三人一同行至镇中,江锦霜领着两人走了好一会儿,他忽地停下脚步。 “若飞升之事为真,”江锦霜抬起一只手盯着自己的掌心看,“那我……” 后面的话他一直没能说得出口,漼寒天没看到那卷轴上的东西,他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反观林烬,倒是一脸自然地站在那。 “前辈?”漼寒天适时开口,只听江锦霜缓缓开口:“林烬,结界。” 跟了面前这人这么久,林烬只一听就明白了江锦霜的意思,他后退了几步,捏诀造了一个刚好可以盖过他们三人的结界。 “漼寒天,用除魔咒,”被叫到的漼寒天一脸期待地看向江锦霜,却听到他说,“攻击我。” 除魔咒只对魔气起反应,碰到这张符,纯魔种会被重伤;而与魔类有沾染的人,使用这符时倒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可若是被别人用这符沾到,则定会受伤。 第56章 漼寒天动作一愣,他拿符纸的手动作放慢了些,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照江锦霜的意思朝他打了过去。 黄色的符纸先是浮在了空中,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直直地朝江锦霜飞了过去。 符纸贴在了江锦霜的手臂上,其上用朱砂勾出来的图案满满变亮,最后一阵黑烟漫起,符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黑烟散去,江锦霜的左手臂已经被那符侵蚀得不成样子。 血肉外翻,依稀可见里面的白骨。 漼寒天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场三人都对疗愈类术法一窍不通,只能任由江锦霜手上的血流着。 “方才之事,”江锦霜冷静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随后又抬眼扫过林烬,“不可外传。” 江锦霜有些麻木地往外走了两步,林烬撤了结界留在原地没动,漼寒天快步跟了上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细数他活着的这二十多年,敢说从未与魔类有过除了打斗之外的交际。 可偏偏除魔咒在他身上起了反应。 比起他想不清的事实,手上的这点伤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江锦霜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没有精力注意脚下的路。 有几个从药谷来帮忙的弟子看到了他们二人,正好奇着这两人是什么人呢,弟子中间的李二一拍头喊了出来:“江前辈。” 江锦霜充耳不闻,漼寒天听到喊声转过头看,却发现李二已经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江前辈?”李二凑了上去,见江锦霜不理自己,又跑到另一边喊了一声。 刚喊完,他才不经意地扫到了江锦霜那只耷拉着血肉模糊的左手。 “怎么回事?”李二抑制着没有喊出来,他平时也就照顾照顾灵草,干的更多的是解毒的活,现在一下看到这样的伤口,不免还是有些惊讶。 见江锦霜不回答,李二又凑到漼寒天面前:“喂,这是怎么回事啊?” 漼寒天顾不得其他,只是扫了李二一眼,便继续跟着江锦霜往前走。 见漼寒天也不回答,想着这人好歹还是理了自己一下,李二又凑上去道:“我能让伤口长好。” 这下漼寒天才停了下来,他看着一直往前走的江锦霜,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李二。 江锦霜双眼无神,脑子里属于“他到底是人是魔”的那团乱麻纠缠不清,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终止在了他望着镇口的那一刻。 后颈一痛,他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了过去,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恍惚间,江锦霜听到了雨落的声音。 桂花香绕鼻,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江锦霜睁眼,便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拿着一株桂花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看着江锦霜睁眼,小女孩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有两个小酒窝:“哥哥醒了。” 在看到江锦雪的这一瞬间,他心中立马了然,这里是梦。 江锦雪失踪的这些年里,他做过太多这样的梦了。 梦中事物如同真实存在那般,但梦得多了,人终究还是能分得清梦与现实的。 江锦雪把那株桂花随意地放在他的枕边,高高兴兴地往外跑,边跑边喊:“阿娘,阿娘,哥哥醒啦,我们可以做游戏了吗?” 女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江锦霜本想起身出门看,却发现这具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江锦霜”翻身下床,快速地穿好了鞋子走了出去。 刚出门,停在这具身体里的江锦霜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江锦雪和墨凌。 墨凌随意绾着发髻,几缕发丝垂了下来,她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正中间是一个药碗。 “霜儿,怎么出来了?你病刚好一点,莫又着凉了,”墨凌用一只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则摸了摸在她旁边一直蹭不停的江锦雪的头。 “江锦霜”跟着一块进了房间,墨凌把那托盘放在桌上,端起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 墨凌拿起勺子,朝那药碗里吹了吹,见“江锦霜”久久不动,她笑了笑问:“霜儿是想要阿娘喂吗?” 江锦雪听了,抢着回答:“我我我,我知道哥哥为什么不喝药。” 闻言,房中二人都看向她,只见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桂花蜜,只要喝了这个,哥哥就不会害怕喝药啦。” 小姑娘将那小瓶子往桌上一轻轻放,随即两手捧脸看着墨凌,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墨凌被她这么一出逗笑了,伸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好,我家雪儿可真贴心。” “江锦霜”不知何时开始喝起了那碗药,苦涩感从舌尖传来,传到了江锦霜的口中。 如果这是个梦,那也太过真实了。 江锦霜望着面前日思夜想的家人们,眼中忽地落下一滴泪来。 此时“江锦霜”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滴泪,泪水滴在了药碗里。 江锦雪还在絮絮叨叨地分享这几日她在外面的见闻,像是没有看见面前人的眼泪一般。 泪水滴在药碗里,梦境随着水滴落下而破裂开来。 在彻底看不见她们二人之前,江锦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到了墨凌脸上的泪。 “霜儿,”黑暗中,江锦霜缓缓睁眼,只见到了一团蓝白色的光。 光中传来了他熟悉的那道声音,他母亲的声音。 第57章 江锦霜快走几步走到那光面前,伸手却什么都没触碰到。 “霜儿,我的孩子,”那道光又开始说话,“你在难过什么呢?” 江锦霜听完这句话,恍若又看到了墨凌的笑容,他的声音颤抖着道:“母亲,我,究竟是人还是魔?” 闻言,那光沉默了一瞬。 江锦霜看着那光开始扩大,最后化作了一道人形。 墨凌像从前那样怀抱住他,口里还感慨着:“我以前抱你和雪儿的时候,你还那么小。” 她用手在二人头上来回比划:“你都长这么大了。” -------------------- 感谢在2024-05-09 00:17:44~2024-05-11 22:4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一念 江锦霜见墨凌的手停留在他头顶,他想伸出手去触碰,却直直地越过了那蓝色的光。 梦中的人,是没有实体的。 “母亲,是不是等我醒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江锦霜淡淡开口,却见墨凌捂嘴一笑。 “霜儿,还记得我从前教过你的吗?”墨凌双手微微垂在身体两侧,“人,魔,鬼三族并立,无一可或缺,人既分良善,那么鬼和魔也是一样的。” 江锦霜怔愣,忽地记起了面前人带着自己和江锦雪读书时的场面。 那时墨凌也是用着和如今一样的表情,问他们如何看待魔族和鬼族。 江锦雪想也不想直接用教书先生教过的内容道:“执念深厚成魔,怨念不散为鬼,先生说的,若他们二族来犯,定要将其诛灭。” 江锦霜没有答话,但他直直地看向墨凌,心中已然是有了和江锦雪一样的答案。 而那时的墨凌也说了和现在一样的话,看着江锦霜那迷茫的神情,她一挥手,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水镜。 江锦霜朝镜中看去,只见那里面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面孔。 血海蜿蜒,可见之处尽是尸体。 庞师和用魔气紧紧地包裹住一个小女孩,魔尊还在肆意扫荡着他征服了的土地。 这是人们最不想回想起的一段记忆,尽管人魔大战最后的结果是可观的,但在那之前,的确死了太多人了。 魔尊狞笑着飞了过来,只是一眼便挪开了眼,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尚不成气候的小魔修。 等魔物们走远了,庞师和才精疲力尽地收回了罩在小女孩身边的魔气,小女孩像是懂了面前这个魔没有伤害自己的打算,她弱弱开口:“哥哥,我可以回家吗?” “家?”庞师和痛苦地皱眉扫了她一眼,强撑着问她,“你的家在哪里?” 小女孩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用短短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废墟道:“我的家没了,我找不到我爹和我娘了。” 听着她哭,庞师和警觉地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才放下心来,他微微弯腰,用哄人的语气道:“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他们。” 水镜一阵涟漪,里面的场景变了。 天空是蓝色的,这次没有战火,百姓们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在水镜正中间的的,是一个不起眼的乞儿。 他看上去约莫才五六岁,满身是伤,一只腿已经弯曲得明显不正常,膝盖高高肿起,眼皮发青,只能勉强地睁开双眼看面前的东西。 过路的人有几个看他这模样,还是不忍心停下来往他碗里丢了几个灵石。 乞儿艰难合手朝他们拜去,下一秒就被人揪着领子拎了起来。 那男人咧嘴笑问:“今天怎么只讨到这么点钱啊?你腿被我打成这样,还不能跪下去求他们给钱呐?” 那乞儿直面着男人的目光,丝毫不畏惧道:“放开我。” 男人似是被戳到痛处,他将那乞儿往墙角处一摔,拿起地上那碗便朝他砸去。 乞儿被这一摔摔得不轻,来不及躲避便被那砸过来的碗砸中了头顶。 一阵剧痛过后,几滴血顺着他的头滴在了地上,那男人见状还要上来,嘴里还道:“本来今天过的就憋屈,就你这么个东西还敢跟我顶嘴,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水镜中所有景象隐入涟漪中,江锦霜有些意外,他安静了一会儿,又转头望着墨凌问:“他得救了吗?” 庞师和的人品他信得过,所以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那个乞儿。 墨凌笑着点头:“当然,他被过路的好心人救了,好心人给了他一个信物,让那乞儿日后若有需要尽可带信物去找他。” 听到是这样的结果,江锦霜轻轻松了口气,心中仿佛还在说“幸好”。 “霜儿,你问我你究竟是人是魔,我无法作答,但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墨凌摊开双手,“若让你选择,你会选择做人还是成魔呢?” 答案显而易见,但那个字到了嘴边,江锦霜忽然就说不出了。 庞师和是魔,却始终一心向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而反观刚才他看到的那个男人,人面兽心,即便他是人,但干的尽是折损阳寿的恶事。 江锦霜低头斟酌了下,随即开口:“不重要。” 墨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问:“什么?” “成人成魔不过在我一念之间,但我心中的善恶始终不会变,”江锦霜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母亲,我懂了。” 第58章 先前的那些执着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释然,让他害怕自己成为魔的,原本是他心中的偏见。 墨凌直到此刻才真正地展开笑颜,她的笑伴随着身体的逐渐消散而消失,最后化作了江锦霜最初见到的那个光点。 江锦霜伸手碰了碰那个光点,墨凌索性直接顺着他的手跳到了他的鼻尖。 “霜儿,”墨凌缓缓开口,“我只能用这种模样来和你说话了。” “我离不开我编织的梦,因为我的执念太深了。” 传说中有人因为执念而死在梦中,从此永生永世投不了胎,只能无限地留在梦里。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因为无人知晓,所以他们的执念只能顺着时间的冲刷淡去,最后不知过了多少年才能浑浑噩噩地前往鬼界投胎。 “霜儿,你以后,一定会再见到我的,”墨凌掩饰住话语中的哽咽,“不要犹豫,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而帮助墨凌这种人的唯一办法就是,替他们化解执念,普通人的执念大多都是贪嗔痴,江锦霜想了许久也没想清墨凌的执念是什么。 听到了江锦霜的心声,墨凌开口:“霜儿,这里是我的梦,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被窥探到心声的江锦霜没有丝毫不悦,他见墨凌不愿回答,便只问了句:“您是不愿意离开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江言枫。 可谁知墨凌轻笑了一声:“不是,但都不重要了。” “不用为我做任何事,”她话音落,整个梦境开始剧烈晃动,“霜儿,你该醒了。” —————— 江锦霜猛地睁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脸上一片湿润,他抬手一摸,摸到了一滴泪水。 他坐起身来,后颈传来了一阵钝痛。 “前辈,您感觉好点了吗?” 听到漼寒天的声音,他才有了真正从梦中醒来的感觉。 “我睡了多久?” “不过两个时辰,”漼寒天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确定他没想起方才晕倒前是被谁打晕的才放下心来赔罪,“前辈,我失礼了。” 江锦霜还在状况外,他抬手锤了锤后颈发痛的地方,低头就看到了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手,听到漼寒天的话之后皱眉问:“什么失礼?” 漼寒天微微低着头:“方才,为了让前辈冷静下来,我就打了您一下。” 他手指着江锦霜的后脖颈,江锦霜一听给气笑了,捂着隐隐泛痛的地方,他道:“你下手挺有分寸啊。” 江锦霜说话不经思考,看着面前这人渐渐涨红了的脸,他说完就后悔了,刚想说些什么活跃活跃气氛,就被这小子摁在了床上。 美名其曰,赔罪。 听到漼寒天一本正经地要给自己按摩赔罪,江锦霜索性躺下不动了。 “前辈,我开始了,”江锦霜将头埋进被里,“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为了方便操作,漼寒天直接跨坐到了江锦霜身上。 凉丝丝的触感从后颈传来,江锦霜纳闷道:“你用灵力干什么?” 被问到的漼寒天手上动作一顿,他解释道:“我怕手上用劲把握不住伤了前辈。” 江锦霜用鼻音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会怕这个?” 他说完这话,漼寒天还是没停下用灵力的手法,不知过了多久,李二从门口闯了进来,他来得风风火火,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漼寒天!我来啦,江前辈醒了吗……”他刚进门就看到漼寒天正跨坐在床上,身下还压着……江锦霜? “打扰了打扰了,”李二说着就要往外退,却被江锦霜一把叫住:“等会儿。” 江锦霜抬手示意漼寒天停手,他起身活动了下没那么痛了的脖子,看着李二问:“来干什么的?” 李二讪讪一笑,完全把他刚才想歪了的事抛诸脑后,他提着食盒走近,嘴里絮絮叨叨:“刚才有几个镇民送来了这里的当季饭食,我想着你们还没吃过饭,就送来了。” “多谢,”江锦霜朝他投去一个礼貌的笑,刚要起身却被漼寒天搀住了。 江锦霜:? 李二适时提醒:“对了前辈,您手上那伤。” 他指了指绑住江锦霜左手的布条:“我学艺不精,只能暂时帮您止住血,伤口长好还需些时日,这些日子就不能用那只手了。” 他一话音落,又向漼寒天投去了一个目光。 江锦霜看向漼寒天,发现他也朝李二回去了一个眼神。 这两人挤眉弄眼的干什么呢? “得了,”江锦霜往前走了两步,“我伤的又不是拿筷子的手,这么提防着干什么。”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左手还是没从漼寒天的臂弯中抽出来。 -------------------- 宝宝们我开启段评啦,请尽情评论吧:p感谢在2024-05-11 22:40:28~2024-05-13 23:2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来仪 李二把食盒里的菜摆到桌上,余光瞥见漼寒天正小小心心地把江锦霜扶到桌边坐好,还顺手把远处的茶杯挪到了他的右手边,看到两人这样,他摆完还不忘调侃几句:“漼寒天,你这么殷勤,是想在江前辈这讨什么好呢?” 第59章 漼寒天摆筷子的手愣了一下,他垂着头,眼里闪过一丝自责:“没有讨好,前辈的手因为我伤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本以为这小子是乐得给他做这种事,江锦霜听到漼寒天满是愧疚的语气,立马皱眉叫停:“什么因为你?那是我叫你用的……” 想到旁边还有个李二,除魔咒三个字到了江锦霜嘴边最后憋着变成了一声叹息,看着漼寒天低着头的模样,江锦霜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没事,我没怪你,真的。” 李二眼看这阵势不对了,连忙打圆场:“嗨呀,我这不开玩笑的嘛,都这么紧张干嘛?来吧赶紧吃饭,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他手指了指桌上的菜,江锦霜定睛一看头都大了。 好红的菜。 刺眼的辣椒均匀地撒在了每道菜的表面,看着李二一脸期待,江锦霜右手拿起筷子夹了面前盘里的一块肉,还不等他入口,漼寒天就递来了一个装满水的杯子,还贴心道:“涮涮。” 不知为何,一种无法言说的自尊心忽地从江锦霜心底里升起来,他夹着肉笑道:“一点辣椒而已,还不至于。” 说大话是要承担后果的,李二看着喝了无数杯水还在咳嗽不停的江锦霜,一下子慌了神:“对不住江前辈,我该想到您不能吃辣的。” 江锦霜抬手道:“没事,我也该想到的。” 漼寒天还在给他续水拍背,李二起身拿起食盒道:“我再去给您找点吃的吧。” 不等他拎着食盒出门,江锦霜叫住他:“别了。” 李二回过头来一脸疑惑,就见江锦霜喝了口水道:“我们该走了。” 江锦霜感受到身后人的拍背动作一顿,还以为是对方有什么顾虑,便回头问:“你可以吗?不行的话休整几天也可以。” 漼寒天摇了摇头:“我没关系的。” “说这种话……”江锦霜皱眉,总感觉这话里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但品来品去,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李二看着他二人已经合计好了立马要走,还想挽留:“那你们能不能多待一阵子?” 江锦霜露出一脸难为的表情,这会子就算不说话明眼人也能一眼看出他的态度了。 “好吧,江前辈,日后再见,”李二顿了顿抬眼又道,“还有你,漼寒天。” 漼寒天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江锦霜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拉住身后人的手,点头朝李二示意道:“多谢你的药,我们先走了。” 话毕江锦霜就拉着漼寒天往外走,李二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漼寒天一路上一声不吭,江锦霜脑子里在想事情,一下子也没想着停,直到两人大剌剌地走出了镇口,江锦霜偶然瞥见脚底下的草,他一下停住,回头问:“我们一直这么走过来的?” 漼寒天闻言点了点头,江锦霜有点无奈地问:“你怎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就跟着我乱走?” 见漼寒天没答话,江锦霜也没想说他,直接召出了清雪。 “我们去来仪阁,你跟在我后面就行,”江锦霜想着这小子应该不太识路,他刚要将剑放平,手就被牢牢地抓住了。 “前辈,我想替您御剑。”看着漼寒天脸上那确是担心的神情,江锦霜愣了愣,连挣开漼寒天的手都忘了,他撇过头去嘟囔:“就受了个小伤,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嘴上虽这么说,手上还是把清雪给收了起来,漼寒天见状露出一个招人的笑容来:“多谢前辈。” 南词横在地上,这是江锦霜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把剑。 剑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通体由千年玄铁铸成,他踏上剑尖处,抬头问漼寒天:“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看那司徒老头还挺看重你的,给了你这么一把好剑。” 漼寒天听了这话面上神色没有变化,而是沉默着在江锦霜之后踏上了剑。 南词稳稳从地上升起,江锦霜适时提醒了一句:“往东边去是来仪阁。” 漼寒天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我知道的。” 行吧,江锦霜偷偷撇了撇嘴,就听漼寒天继续道:“我没有传闻中他们说的的那么厉害。” “什么?”江锦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耳边满是风擦过的呼啸声,想着漼寒天也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说,他又道,“等下去了再说。” 他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声音。 “前辈,我方才说,我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漼寒天用了灵息。 为了方便,江锦霜也同样用灵息回答他:“说什么呢?你不厉害的话,江湖里还能挑出几个厉害的年轻人啊?” 江锦霜将这话传回去后就没听到漼寒天的回答了,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发现人正蔫着呢。 “怎么了?”江锦霜正对着他的脸问出这句话,漼寒天有些意外地将头往后仰了仰。 “我在拜入天月门前,”漼寒天传过来这句话之后面上微微有些犹豫,但还是把他要说的其他话也一并传了过来,“是个乞丐。” 江锦霜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在闹什么别扭,感情是因为他最初开玩笑时问的那句话。 但不知为何,听到漼寒天说乞丐两个字,他的脑海中忽地想起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在墨凌的水镜中看到的小乞丐。 第60章 “乞丐又怎么了?”江锦霜挑了挑眉,“多少人生来可没你这条件,又能打悟性又高的。” 江锦霜一顿,又添了句:“长得还这么清秀,得遭多少姑娘喜欢是吧。” 他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胡乱夸着,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江锦霜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对嘛,这样多好,开心就行,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不是乞丐了,是司徒长老的弟子,我的朋友。” “多谢前辈。” 看漼寒天脸色不错,江锦霜也不自觉地哼起了歌来。 来仪阁介于孤云司与天月门之间,孤云司遭难,玄青宗掌门大抵是被周弥先派人就近押至了来仪阁。 来仪阁前掌门,也就是上官允的父亲,死于人魔大战。 上官允正值年少,刚即位时虽有不少质疑的声音,但过了这么些年,他威名在外,人人都称,这世上没有上官允撬不开的硬嘴,那些质疑他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这玄青宗掌门若落入他的手中,那可是没好果子吃的。 而江锦霜此行,则是为了玄青宗掌门那时口中所说的,告知他成仙法子的那个所谓“恩人。” 来仪阁人人擅长机关秘法,为了防止魔族入侵,宗门之下设有无数机关。 江锦霜站在剑上望着来仪阁顶,他施法朝来仪阁打入了一道传音符,淡淡开口:“来访者,江锦霜。” 不多时,几个弟子从中走了出来,最前面的弟子行礼道:“前辈,宗主命我们带您进去。” 他们施法撤了宗门口的一部分机关,漼寒天这才将剑缓缓落下,江锦霜刚落地朝来仪阁大门走了几步,一个飞刀就从大门处的凹槽小洞里朝他射了过来。 江锦霜看到那飞刀,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侧头轻松躲过,回头看漼寒天,发现对方也已经用手接住了几个飞刀。 “上官允,你出来,玩够了没有?”江锦霜一脸无奈地朝门口道,就见刚才朝他说话的那弟子已经换了身装束,弟子撕下一边脸上的人皮面具边道:“测试通过,你可以进去了。” 看着那张欠揍的脸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江锦霜皮笑肉不笑地上前给了他的肩膀一拳:“你平时整整我也就得了,没看到后边还有个人吗?” 上官允抬手将他的手挪开,笑得一脸纯良,他露出两个虎牙来:“看到了,那他不也没事吗,你瞎担心什么?人小兄弟功夫挺好的。” 说罢,他拉开江锦霜走到了漼寒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漼寒天后退一步行礼道:“晚辈见过掌门。” 上官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行了,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江锦霜转过身来,就听上官允道:“你是那个在秋山试剑上打得最狠的那个小子,我家每次去的人都败给你来着。” 漼寒天抿嘴不言,江锦霜走过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上官允,我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闻言,上官允看向他问:“你是为了周掌门押来那个人吧?” “带你去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上官允凑到江锦霜的耳边问,“告诉我刚才孤云司那个方向究竟发生什么了?” 江锦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耳语弄得浑身不自在,上官允见状轻声一笑,摆了摆手道:“不逗你了,跟我进来吧。” 来仪阁内路径错综复杂,饶是江锦霜曾不知来过多少次了也会对这里的路感到头疼。 据上官允说,是为了防止有人劫狱。 来到关押玄青宗掌门的地方,偌大的牢房内,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被锁在了牢房正中央,而边上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 ok,宝宝们,现在五个门派齐了。 静清宫,天月门,药谷,孤云司,来仪阁。 有词被屏蔽了,我改了一下 第34章 锁魂 阳光从地牢顶上的小窗里挤了进来,放出一丝照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江锦霜随意地扫了眼墙上挂着的刑具,再看已经昏了过去的玄青宗掌门,他看向某个正双手环胸站得悠闲的人问:“你对他用刑了?” “我哪敢啊,”上官允冷笑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刚绑进来,还没开始审就吓晕过去了,怎么弄都不醒。” “如果,”上官允拉长声音,踱步到江锦霜身侧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话,说不定我能让他醒呢?” 看着他对着那些刑具满脸堆笑,江锦霜伸出手来:“说之前,先给我看个东西。” 上官允被江锦霜这么一出搞得有些意外,但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看什么?” “魔尊封印。” 听到江锦霜这么说,上官允先是迟疑了一瞬,随即换了副表情,他边摘手上的玉戒边不高兴地问:“你怀疑我?” 江锦霜接过上官允送过来的玉戒上下端详了一番,接着他又用一只手指摁在上面,看到完好无损的结界放出来后之后才放心将玉戒还了回去。 “不是只怀疑你,”江锦霜颔首,脑海中满是谢玉泉被魔尊虐杀时的场面,“我不信任何人。” 在来这里的路上,江锦霜一直在想,那个所谓的叛徒接下来要做的事究竟是什么。 江锦霜先前怀疑过孤云司,认为谢玉泉是为了隐瞒什么才断然不与其余门派有交往。 第61章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可比任何人想得都要远,不与四门派有交际,是为了不和叛徒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从孤云司走了一遭,他才想清楚叛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玄青宗口中的那个“恩人”应该就是与魔尊勾结的那人。 那人的目的也很简单,让玄青宗当着众家的面投靠魔尊,是为了制造恐慌。 作为一宗之主,他当然有足够的能力让封印减弱的事被掩盖下去,让其他掌门这么快得到消息,是想让所有人都乱了阵脚,互相猜忌。 这样一来,十多年来的所谓江湖太平,就被这样一个小把戏给搅乱了。 “你在想什么?”上官允偏头看着江锦霜,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头,“对了,忘了跟你说件事。” 上官允拍了拍手,两个人便从门口走了进来,那二人身披长袍手持法杖,脸被掩盖在了面具之下。 “动手吧,”上官允一声令下,二人齐齐举起法杖抵在了玄青宗掌门的两侧肩膀处,江锦霜抬眼望过去,看到他嘴里冒出了源源不断的魔气。 “他身体里魔气太多,正常人接触到这样的魔气早死了,他不晕才怪呢,”上官允挑了挑眉,“我找人给他除了三次魔气,这次之后应该就差不多能醒了。” 他话音一落,就见玄青宗掌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那两个法师见状撤了施法,走到一旁向上官允行礼:“掌门,人已醒了,我们……” 还不等人说完,上官允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 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了声“是”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再看玄青宗掌门,他幽幽转醒,原本还神志不太清晰,直到一抬眼看到江锦霜时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也许是魔气的侵蚀伤及了他的根本,再加上他太久未进滴水,一开口便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老怪物般沙哑。 “是你……”他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空气中可以看到他咳出来的一点血沫,江锦霜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与他直视,“是我,如何?” 玄青宗掌门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般地开始大喊:“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要搅乱我的计划,我都要成仙了,为什么你要害我?都怪你……” 面前这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大号着,声音中满是凄厉,不知道实情的人估计还真会以为是江锦霜做了什么对他不起的事。 江锦霜的耳朵被这人的号叫声弄的有些发麻,他后退两步,伸出了一只手。 “我不管你此刻要如何埋怨我,”江锦霜薄唇轻启,说出的话无比冷漠,“我接下来问你的问题,必须全部回答。”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玄青宗掌门目眦欲裂,如果不是有东西锁着他,估计他此刻已经扑到江锦霜身上来了。 “我给过你机会,”江锦霜轻笑,抬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只听“嘎嘣”一声,他的两只手指轻飘飘地垂了下来,只剩表面上的那点皮肉还和其他部位粘连着。 忽略他接下来的惨叫,江锦霜依旧充满耐心:“念在您比较年长,所以现在是我动手,如果等您十根手指都断完了,您还不愿意开口的话……” 江锦霜侧身看向上官允道:“听说过一句话吗?世上没有上官允撬不开的硬嘴。” 闻言,掌门抬眼看向江锦霜身后的黑衣男子,正巧看到上官允抬手和他打招呼:“幸会。” 年轻男子的笑容阳光亲切,还露出了两颗虎牙,但在掌门眼里,他只感受到了了无穷无尽的恶寒。 玄青宗是新起门派,自然还不够格搭上五门派的关系,其他几位掌门还算资质深厚,在外人面前露脸露得比较多。 但来仪阁的这位掌门就不一样了,除了大型集会之外,江湖上有什么动静他都不管,只醉心于研究毒药和机关术,再加之他会的易容术,江湖中几乎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他的真容。 此刻本尊就站在面前,玄青宗掌门嘴唇颤了颤,还是不敢相信地问:“上官允?” “你知道我呀?”上官允嬉笑着上前来,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小药瓶,“真荣幸,那不如我送你个见面礼吧。” 上官允打开那药瓶,一只手捏着面前人的下巴便将其中的药灌了进去,玄青宗掌门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那药喝了个尽。 “喝完了?”上官允似是意犹未尽,还轻轻地掂了掂那药瓶,“好吧。” 玄青宗掌门想张嘴将那药吐出来,干呕了几下之后什么都没能吐得出来,还隐隐感受到那药正在往自己的身体经脉里去。 “你给我喝了什么?”玄青宗掌门刚想继续说话,只感受到了一阵入骨的疼痛感袭来。 “呀,这么快就起作用啦?”上官允似笑非笑地走到江锦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着四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法师们告诉我,他经脉寸断,魔气缠身,魔气既然已经清楚了,那我必然得好人做到底对吧。” 上官允回头看着玄青宗掌门,用半威胁的语气冷冷开口:“这药,是给你重塑经脉用的,经脉可塑便可毁,若你不招,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他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临走前还顺带掳走了漼寒天。 江锦霜回头给了漼寒天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 第62章 不得不说,上官允这一手当真是毒身毒心。 毁掉经脉虽说是一瞬间的事,但也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 而重塑经脉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在这点时间里,也同样会感受到被毁经脉的剧痛。 玄青宗掌门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的手指痛得蜷缩起来,满地牢里都是他一人的惨叫声。 江锦霜别的不说,这点耐心还是有的,他慢慢等着玄青宗掌门的惨叫声变小,再次问:“你口中的恩人,究竟是何人?” 玄青宗掌门此刻已经痛得快要窒息,他想着上官允说过的话,大喘了几口气,再也顾不得此刻的体面,哆哆嗦嗦道:“我说,我都说,你别让那人再给我灌药了……” 疼痛感果然最能逼人说真话,只是江锦霜还不能肯定,这人接下来说的话到底真不真实。 “我全说,我全说……”估计是药的劲又上来了,他的声音颤抖着,“魔尊找到我,说要助我成仙,只要我愿意将门下的弟子全部交给他……” 江锦霜皱眉:“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对上他的目光,玄青宗掌门立马点头:“好好好,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都瞬间安静了。 不知从何处来的一支箭直直地插入了他的颅顶。 鲜血自他的颅顶喷溅出来,有的溅到了江锦霜身上。 “来人!”江锦霜一边朝地牢外喊着,一边试图去拔那支箭,却在双手触碰到那箭时被灼伤了手。 一个阵法在玄青宗掌门的身下显现出来,阵法连着那支箭,江锦霜这才认出来,这是锁魂阵。 将锁魂咒打在这箭上,再用这箭杀了玄青宗掌门,这样,施咒人不仅杀死了他的肉身,也禁锢了他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江锦霜低声咒骂了一声,随即召出清雪来朝那箭来的方向飞去。 地牢的墙壁被他破了个大洞,听到动静的上官允刚带人进来,就只见已经断了气的男人被挂在原地,男人脚底下的阵法慢慢变暗,但上官允也是一眼认出了这是什么。 漼寒天刚跟着进来就恰好在墙上的那个大洞看到了追了出去的江锦霜。 他刚走几步就被人拉住了。 上官允一脸凝重:“我跟你一起去。” 漼寒天认真道:“若有人执意作局,需得提防调虎离山之计,前辈那儿我会协助他,上官掌门,拜托您看好这人的尸身。” 两人就这么追出去,追不追得到人还不一定,但锁魂咒并非无破解之法,只要这人的尸体还在这,作局者定会回来解决这桩麻烦。 听了漼寒天的话,上官允郑重地点了点头:“你去吧。” 漼寒天转身朝他行礼,也踏着剑飞上天离开,上官允望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身影,轻声道:“一路平安。” -------------------- 第35章 林烬 脚下越过不知多少座山,江锦霜望着面前豆大的人影,心中的怒气越发旺盛。 他们还像无头苍蝇般对这个叛徒不知从何找起,却已经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了。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那人的背影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清晰,江锦霜一咬牙,手中瞬间出现了那柄白玉箫。 “再向前一步,我绝对饶不了你。” 江锦霜用了灵息,声音自是能传到那人耳中。 可令他想不到的是,那人在听到他的威胁之后,居然真的停了下来站着不动了。 踏着清雪朝那人靠近,江锦霜看清了他的衣着。 这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头发用发冠高高束起。 恰巧的是,江锦霜一眼便认出了这人脚下的剑。 他心中猛然一颤,虽已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再次确认。 “转过身来。” 江锦霜还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坚定了。 那人没动,于是江锦霜举起箫,那箫在他手中化成一把剑:“我说,转过身来。” 剑指着黑衣人,江锦霜看着他慢慢转过身来,在看清这人面孔时手一脱力,险些将剑掉了下去。 看着林烬毫不畏惧地直面着他的剑,江锦霜忽地笑出声来,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居然是你?” 林烬看着江锦霜的笑容,脸上一直绷着他固有的冷漠表情:“是我。” 而江锦霜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逆鳞一般忽地止住笑容,又将剑往前送了几分,脸上满是不悦:“我让你说话了吗?” 两人无言而对,江锦霜看着面对着的这张脸,恍若回到了当年二人初次相识。 那年江锦霜和江锦雪七岁,偷溜出宗门时恰好碰见林奇正领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往回走。 江锦雪笑嘻嘻地上去打招呼:“林叔叔,是您呀。” 她歪了歪头看着瑟缩在后面的林烬问:“欸,你是谁啊?” 林烬没有说话,反倒是更加害怕地往林奇身后窜了窜,江锦霜也走了上来,听林奇解释:“少爷,小姐,这孩子是我在山里捡到的,我看着他可怜,才带了回来。” 江锦霜好奇地探头看了看那个小孩,刚好和他对上视线。 “我叫,江锦霜。”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说完之后略微有些尴尬,却听江锦雪也学着他的样乐呵朝那小孩道:“我叫江锦雪!” 小孩将头埋在林奇身后,不知听没听见,江锦霜见他这样,拉着江锦雪的手低声道:“我们走吧。” 第63章 这之后,江锦霜再次和这个小孩见面时,是江言枫将他领到了江锦霜面前。 墨凌刚过身不久,江锦霜陪在哭红了眼的江锦雪身旁,抬眼见自己的父亲牵着一个半大小子。 “霜儿,这是林烬,林叔叔的儿子,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贴身护卫。” 江锦雪闻言抬头看,江锦霜也朝他看去,口中喃喃念着江言枫告诉他们的那个名字。 “林烬……” 思绪拉回,江锦霜心中沉积了许久的怒火,在此刻竟不知如何发泄了。 斟酌许久,他才问出一句:“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林烬有些愕然,他嘴唇动了动,挣扎的模样像是说不出那人的名字。 “若你如实道来,”江锦霜咽了口口水,“看在往日情分,我饶你一命。” 听到这句话,林烬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击中了般,他不敢相信地问:“为何?” “为何我做出了这档事,你要原谅我?” 江锦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恨不得上去给林烬一拳:“活命不好么?况且我要究责的人,至始至终都是你背后的人。” 可谁知林烬听完这话,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弱弱道:“你杀不了他。” 听到这回答,江锦霜试探:“是魔尊,还是……” 不等他继续问,林烬已经点了头。 是魔尊。 望着林烬,江锦霜实在想不出他会为了什么去投靠魔尊。 “解释。”江锦霜将手中的剑移至林烬脖颈处,剑锋只是微微碰到了点皮肉,就见那处已经渗出了血。 林烬十分冷静:“魔尊于我,有救命之恩。” 他说这话时无比坚定,江锦霜皱眉:“你幼时便入了静清宫,魔尊对你哪来的救命之恩?” “我在山中差点被豺狼咬死,”林烬将脸转开不再看他,“魔尊救了我将我带到山下,后来我才被父亲带回了静清宫。” 救命之恩,救命之恩。 “所以你的救命之恩,要用这天下安危来换?”江锦霜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我同你认识多年,你此刻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真以为我听不出来么?” 林烬眸子一动,他刚想开口,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漼寒天。 江锦霜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只那一瞬,林烬便就着这机会侧身朝地下落去。 “前辈,不好!”漼寒天一声将江锦霜叫住,他朝下一看,立马御剑追了过去。 对上这两人,恐怕江湖中没有几人能打得过他们。 在天上御剑,清雪和南词都用不了,林烬不蠢,自然深谙这一点。 可他偏偏选择了去地上,莫非是真要送死么? 林烬才落地,身体左右两侧均被剑抵住。 他怔愣了一瞬,随即脱力将剑扔到了地上。 “你方才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江锦霜一字一句,“你背后那人,究竟是谁?” 林烬闻言,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盒。 “这是魔尊给我的,锁魂咒的解法。”他说完,立马驱动灵力将那锦盒烧成了灰。 “我效忠于魔尊,你不信,我也只有这个回答。” 看着林烬一脸冷静,江锦霜握着剑的手颤个不停,他开口:“漼寒天,抓住他。” “是。”漼寒天从不知何处拿出了一把捆仙索,他动作敏捷,还不等林烬反应过来便将人绑了个结实。 “我现在带你回静清宫,”江锦霜看着林烬的眼睛,“就算你现在不想说,我们也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他说完转身,就听林烬道:“对不住。” 江锦霜转头用余光看他,就听他继续道:“今日之事,我万死难辞其咎,但,只求你一件事。” “说。” 林烬低头,江锦霜见他的嘴角动了动:“我做的事情,不要告诉宫主。” 江锦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皱眉:“你连死都不怕,居然怕这个?” “是,我怕。” 江锦霜几步上前,从漼寒天的手中接过了捆仙索的一端,他低头靠近林烬道:“原因。” “父亲说过,他的命是宫主救的,必然要将这条命还回去,”林烬忽然一顿,口中吐出一大口血来,“他当时命不久矣,让我继续他的使命。” 江锦霜眸子颤动,露出了鲜有的一点慌乱,林烬还像没感觉到似的继续道:“不要让宫主知道,我为魔尊杀人,这样,等我死后,就无颜去见父亲了。” 他边说话,口中和鼻中源源不断地冒出鲜血来,说到最后,已然开始说不清楚话。 “你别说了!”江锦霜一边给他输灵力止血,却发现灵力到了林烬身体里后压根进不去,全部返流了回来。 林烬咧开嘴笑了笑,这是江锦霜第一次见他笑。 “江锦霜,”林烬破天荒地直喊了江锦霜的名字,他嘴里满满的全是血,“是我对你不起。” “我让你别说了,”江锦霜不敢信,双手覆在林烬身上,继续给他输着灵力,蹲在一旁的漼寒天看出了端倪,他抬手抹了抹地上的那滩血,观察了一会儿道:“前辈,是魔毒。” 闻言,林烬彻底释然地笑出了声,他抬头看向一脸凝重的江锦霜道:“听见了吗?是我一早就藏在嘴里的魔毒,你救不了我的。” 他抬头看向天,发现太阳已经隐在了云层下,可天还是那么刺眼。 第64章 “我这辈子骗了你许多,”林烬缓缓低头,喉咙里的血还在不停往上涌,“来生再偿吧。” 林烬说罢吐出了最后的一口血,他身子一软往一边倒,江锦霜木然地将他的身子捞了起来摆正:“你醒醒。” 漼寒天看江锦霜这样,低声道:“前辈,节哀。” “他不可能死的,指使他的怎么可能是魔尊,不会的,不可能……” 江锦霜嘴里说了一连串,说到最后,即便漼寒天没说话,他也觉得此刻的自己可笑极了。 “谁让你来生偿?”江锦霜说完后抬手拂去了林烬脸上的血,轻轻地将他的遗体放在了地上。 “蠢货…”他嘴里低声骂着,就听身后传来了江言枫的声音。 “霜儿?” 江锦霜回头看,而藏在他身后的林烬瞬间暴露在了江言枫的眼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江言枫微微皱眉,“我刚从来仪阁过来,上官掌门说你们是来追刺客的,怎么会是……” 后面的话江言枫没再说了,而是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问:“他是如何死的?” 江锦霜慢慢开口:“他服了魔毒。” “魔毒?”江言枫眼中露出惊讶,“为何?……” 他的表情像是忽然想通了一切,原本面如冠玉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点裂痕。 “死不足惜。” -------------------- 宝宝们,我这两周更得确实太少了,在这里诚恳道歉。 这几周忙着期中考试,过两周又是期末周了所以会有点忙,等六月底左右会恢复之前的更新频率的。 第36章 突袭 江言枫看着林烬的尸体轻飘飘地说出那几个字,仿佛是在看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死不足惜……”江锦霜细细地念出这几个字,心中忽地冒出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想法,他斟酌一番,还是开口,“宫主,有一事我尚且不明。” “你说,”江言枫一脸自然,脸上甚至还有几分闲适,江锦霜站起身来与他直视,“您此来来仪阁,究竟所为何事?” 江锦霜这么问并非空穴来风,距离他和漼寒天追击林烬才不到半个时辰,江言枫偏偏在林烬死之后立马出现了。 从来仪阁到此处少说也得花一刻钟,如果真是江言枫恰巧在那时来了来仪阁,听说此事才来寻他们,那也太过凑巧了。 如若不是,那么江言枫兴许是一早就到了这里,说不定比他们三人还要早。 既然这样,那江言枫是来做什么的? 微风拂过他们身侧,地上的草被风吹得摆动,江言枫看着他的眼神,露出一笑:“你这是在质问我?” 察觉到自己此时的语气可能有些不妥,江锦霜也顾不得太多,垂眸道了声“抱歉”便继续道:“孤云司遭难,若现在我不找出与魔尊勾结的叛徒,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找出叛徒了,又如何呢?”江言枫神色淡淡,一言道出关键,“他有魔尊加持,论实力不输我们任何一人,甚至,就算我们剩下的几个门派合力,都未必能打得过。” 江言枫说这话时,江锦霜心中没多大激荡,但他的右手不知为何开始抑不住地颤抖。 “邪不压正,只要有我活着的一日,就定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藏在身后颤抖的右手忽地感受到一阵温热,江锦霜微微侧目,刚好和漼寒天担忧的眼神对上。 “无事。”江锦霜轻声开口,看着漼寒天握住他的手,他转过头来继续与江言枫对视,底气看起来要比刚才足得多。 这种细微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江言枫的眼睛,他见状没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转移话题:“你问我此来所为何事对吗?” 只见江言枫抬手将掌心对着天空,一道趋近透明的幻影从他的掌心透了出来。 幻影中事物十分单调,红黑的岩石层层堆叠,空中有数不尽的火点快速掠过。 而在幻影的正中间,一把剑正孤零零地插在岩石中。 剑的模样,江锦霜自然认识,他转而问江言枫:“这是何处?” 江言枫嘴角含笑收了幻影:“魔界。” 刚才出现的那把剑,是渡霜,江锦雪的配剑。 江锦霜还没察觉到,此刻他的眼中,究竟出现了怎样鲜活的期待神情。 “我派去魔界的探子探了许久才找到它,”江言枫一收方才的笑容扫视了他二人一眼,随即转过身背手,“讨伐魔尊的日子已与其他掌门商定好了,定在今年过年之前,大雪。” 江锦霜听他说完,正看到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 “你有句话说得不错,”江言枫侧过头来,眼睛里渗出点点悲伤来,“死了太多人了,所以这次,我们要永远封印住魔尊,还世间一片安宁,这样,即便那个叛徒再想翻出什么风浪,也不可能了。” 说罢,江言枫从袖中拿出一个形状奇特的骨哨:“这是我用来联系安插在魔界探子的哨子,若你想去魔界,吹响这个就能见到他。” 江锦霜看着江言枫将那骨哨放到自己掌心:“不去也无妨,毕竟过了这么久了,雪儿说不定已经……” 他话未说完,就见江锦霜一下握紧了掌心:“我去。” “前辈?”漼寒天在他侧身开口,江锦霜左手紧握着拳,认真开口,“我会找到阿雪。” 江言枫闻言笑了出来,可这次漼寒天这个局外人都看清楚了,这人平时的笑都只是浮于表面的,而他现在露出的这个笑容,发自内心,像是遇见了什么大喜事。 第65章 “要准备讨伐魔尊的事宜,魔界我就不跟着你去了,”江言枫走上前来用手拂去了被风吹动遮住江锦霜视线的一缕发丝,“你要平安归来,我们一起过年。”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江锦霜望着面前慈眉善目的江言枫,有一瞬间他甚至在想,若现在母亲和阿雪都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会像现在这样,还不至于相顾无言。 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打消了,江言枫手上的玉戒闯入了江锦霜的视线里,他刚放下手,江锦霜还未开口,就见一个面生的弟子急急忙忙地从天上赶了下来。 弟子身穿静清宫的练功服,此刻却已经无比狼狈,他满头大汗,刚落到地上就朝他们三人跑来。 “宫主,少宫主,不好了……”弟子大喘了几口气,说了老半天还没说到正事,江言枫看上去丝毫不急,还帮他拍了拍背顺气,“慢慢说,别着急。” 弟子缓了许久,抬手一擦额头上的汗:“魔尊带着一群魔打进静清宫了,师父说宫主来了来仪阁,趁着魔尊没注意到,才放了我出来给您通报消息。” 弟子说完,又十分急切地看了眼江锦霜:“少宫主,您也赶紧回去吧,现下宗门内只有师父和几位长老在撑着,我怕……” 江锦霜抬手示意他安静:“走吧,去看看。” 话毕,江锦霜习惯性地往前走了几步,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还被人拉着。 想到林烬,江锦霜回过头来,似是询问般开口:“宫主,林烬的尸身如何处理?” 看到他先前的神情,江言枫淡淡开口:“既然他也陪了你这么多年,死者为大,你想如何处置都可。” 林烬服了魔毒死去,尸体若安葬在静清宫这种地方,不出几个时辰便会烂个透。 江锦霜环顾四周,最后施法原地刨了个大坑。 “宫主,我还有几句话要和林烬说,您……”江言枫听他这么说,立马止住话头,“我先回去看看,你随后跟上便是。” “多谢宫主。”江锦霜朝江言枫行了个礼,再抬头,发现人早已经走了。 望着天上还清晰可见衣着的人影,江锦霜抬着头道:“漼寒天,你说,谁才会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还未探清江言枫手中的封印存在与否,魔尊就适时攻打起了静清宫。 江锦霜收回视线,看向地上的林烬:“希望,只是我多想。” 将林烬的尸体埋好,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土堆。 漼寒天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块石板,被江锦霜问起他只说:“墓碑。” 刻碑又成了一件难事。 江锦霜将箫变成了一把匕首,手悬在那石板上老半天下不了手。 所谓墓碑,到最后只刻了孤零零的“林烬”两个字。 江锦霜看着地面上的那个小土堆和那块简陋的墓碑,淡然开口:“林烬,希望你没有骗我。” 他说完,转头朝漼寒天道:“我们走吧。” 回到静清宫,只见一个巨大的蓝色结界罩在了他们面前。 山脚下的镇子被江言枫用结界保护了起来,魔尊打不破那结界,便将满心怒火全部宣泄在了静清宫上。 而此时他们二人正好赶上,魔尊悬在半空中,刚要蓄力朝底下的人们攻击,就见一把亮着银光的宝剑刺向了他的面门。 “何人?”魔尊偏头堪堪躲过,他来不及管那剑究竟是朝何处去的,只能四下环顾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是我。” 江锦霜向前走了几步,暴露在了魔尊面前。 清雪也在这个时候从魔尊身后绕了个弯,最后稳稳地回到了他手中。 听到声音的不只魔尊,还有在静清宫外围施法抵抗的人们。 江言枫听到声音,当下便着急地要过来,刚走没多远就听魔尊勾唇笑道:“居然又是你。” 江锦霜毫不畏惧地和魔尊对上视线:“是我又如何?” “哈哈哈哈,”魔尊大笑几声,不知他是否有什么癖好,非要放大声音让所有人听到他的笑声,“如何?如何!” 魔尊边说边瞬移到了江锦霜面前,眼见他抬手正要打到江锦霜身上,一个身影忽地掠过,从魔尊手下替江锦霜抗下了那一击。 漼寒天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转身抬剑刺入了魔尊的体内。 “你太慢了。”漼寒天话音刚落,血便顺着喉管往上涌,魔尊见他强忍着吐血的模样,即便是此刻被剑刺中也笑出了声:“吾慢?那你就去死吧。” 虽不知魔尊此刻的身躯究竟是虚体还是实体,但在看到他抬手的那一刻,江锦霜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 一只断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魔尊意外地看了看自己这幅身体手腕处的切口,趁着他分神的那一刻,江锦霜闪身带着漼寒天往后退了退。 “别再受伤,”江锦霜眼睛死死盯着魔尊,他轻声朝漼寒天说完这句话,就见江言枫已经偷偷朝他们这边赶来了。 “魔尊,”江锦霜露出一个笑容来,“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休想再动我分毫。” 魔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用另外一只手勾了勾手指,那只落到了地上的断手便飞了起来,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的手腕处。 -------------------- 感谢在2024-05-20 23:56:16~2024-05-22 23:4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66章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9379686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诛融 魔尊狞笑着,得意地转了转他已经完好无损的手,江锦霜将漼寒天护在身后,余光瞥见江言枫已经来到了魔尊身后不足三丈远的地方。 江言枫隔着魔尊和江锦霜点头,二人对上视线,江锦霜一下便领会了他的意思。 魔尊此刻注意力大都在面前这二人身上,若是江锦霜暂时拖住魔尊,那江言枫就能成功从后面偷袭。 “我很快就回来,”江锦霜微微侧头,左手握住漼寒天的手。 “前辈,我等着您。”漼寒天面色愈发苍白,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想以此让江锦霜没那么担心。 可他越这样,某人的心里就越不是个滋味。 江锦霜沉默着放开了手,他提着剑朝魔尊靠近,一步一回头,替身后人辟了个屏障。 阳光被魔气遮住,大地都显得昏暗。 江锦霜执剑一步一步朝魔尊走近,风吹得他的长发掠过面庞。 “送死?”魔尊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嚓”一响,“那吾成全你。” 说罢他便抬手朝江锦霜打来,浓烈的魔气顺着他的身躯一同袭来,连带着巨大的威压,震得江锦霜几乎快要动不了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从魔尊胸前穿插而过,魔气从他的胸膛喷薄而出。 江言枫口中念念有词,露出的剑尖部分不断冒出金光,看魔尊胸膛逸散出来的魔气,看得出来施咒人是下了死手的。 一刹那,天空中的魔气猛地聚拢,又猛然消散,忽明忽暗。 镇子里的居民有的胆大的探出头来看,都被面前这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这些人,”魔尊张口说话,魔气竟也从他的口中跑出来,“真是狡猾啊。” 魔尊如今只能通过那松动的一层封印逃至人界,虽然强大,但总不及他全盛期那么无敌,一个不注意,极有可能被他看不起的人类给重创。 论功力,江言枫的功力自然让人没话说,江锦霜冷眼看着魔尊:“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魔气不断逸散,如若魔尊此刻不离开,那他体内的魔气只会越来越少。 换句话说,没有魔气他便不能作乱,而如果在他最虚弱时被人抓住,被轻轻松松镇压住也不是没有可能。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从前的魔尊可不会如此大意,将自己的后背留给敌人。 “好,好啊,”魔尊干笑了两声,“给吾等着吧,江锦霜,我们后会有期。” 见魔尊抬手指着自己,江锦霜毫不畏惧地抬剑指回去:“那你还不走?” 被一个才活了二十几年的小子拿剑指着脸,魔尊气极反笑,他发力不断挤压着自己的身体,最后化成了一个鹅蛋大小的黑球。 黑球在空中越升越高,最后隐去云层中消失不见。 随之而去的还有魔尊带来的一部分小魔,余下一部分来不及跑的,尽数被江言枫派人给抓住了。 空中的魔气散去,镇子里的结界也不解自开,江锦霜赶忙收了剑回头看漼寒天,发现人还能好好地站着。 “你现下感觉如何?”江锦霜撤去了罩住漼寒天的屏障,没想到这人只是看上去面无血色,摇了摇头之后答,“我没什么事,前辈,真的。” 江锦霜只感觉这孩子大概是被打傻了。 刚才魔尊那一击对于功力深的人来说虽不至死,好歹也会让人受受苦头,哪会有人还能好好地站着的。 门派医师这下子算是忙坏了,在他们二人来之前,许多弟子在对抗魔尊时被伤到,看着医馆内人来人往,江锦霜手拉着漼寒天,穿过一道道身体,来到了静清宫资历最老的医师面前。 老者正埋头用毛笔写着什么,见江锦霜来势汹汹,他也吓了一跳,问清来意之后,老者也端坐了起来,开始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漼寒天。 漼寒天被盯得发毛,他有些不自在地偏头看别处,却刚好对上江锦霜认真的脸。 “看我做什么?”江锦霜摁住他的头转回去,对那老者说,“刚才说的那些,您帮看下,他是不是被打出问题来了?” 审视了许久,老者疑惑的神情也平复了下来,他将手中的毛笔搁在一边,双手堆在一起:“少宫主,这位小友的确一点事都没有。” 江锦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手将手掌覆在漼寒天的额头上。 灵力探了进去,一路无阻。 漼寒天的体内竟然没有一丝魔气! “你……”江锦霜话没说完,就见漼寒天愣了一瞬,接着乖乖地从腰间取下了一只香囊。 “是不是因为,这个香囊?”漼寒天双手将香囊奉上,老者接过将香囊上的系带打开,当他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时,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江锦霜充满疑惑地看着他,只见老者从中拿出了一片泛着光的红色花瓣。 “这是什么?”漼寒天率先发出疑问,老者将那花瓣放在手中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敢开口,“应当是,亦支花。” 这话一出口,江锦霜想起了那时,梦魔用毕生修为复活庞师和的种子。 亦支花生长在魔渊深处,梦魔能拿到亦支花不足为奇,可漼寒天是从何处得来的? “小友,敢问这香囊,是何人给你的?”老者眉头紧锁,其中感觉能夹死几只蚊子了。 第67章 看漼寒天的表情,发现他明显也是听说过亦支花的。 “香囊,是师父给我的,”漼寒天一脸认真,“师父说这香囊可以用来辟邪,让我时常带在身上,先前我带的那只被魔尊夺了去,师父说这香囊只有两只,便又给了我一只。” 老者的眉头从头至尾就没松下来过,听完漼寒天的话,他俯身从桌案下堆积的书卷里找来找去,不多时,一个卷轴便被他翻了出来。 “这是?”江锦霜还没问完,就见老者已经将卷轴摆到了他面前。 “少宫主可曾听说过,诛融。” 他话音一落,江锦霜垂头看向那卷轴,发现上面画着一株形态奇特的花。 花只有两片花瓣,根据一旁的标注,江锦霜心下了然,这便是亦支花。 诛融的名号,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魔尊热衷于制作魔器,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点稀奇古怪的东西丢到人间害人。 诛融,就是魔尊手中的一大利器。 相传它的身躯灼热无比,所碰物体皆会被融化,魔尊为它取名为诛融的原因也是极其可笑。 传说中上天界的火神名为祝融,魔尊自恃强大,在为诛融取名时动用了自己的“巧思”,诛对应祝,满满的都是他的恶趣味。 因为诛融久久不在江湖露面,江锦霜从书中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再看面前这卷轴。 「亦支花为诛融身,瓣为其眼,叶为其手。」 短短的一句话,漼寒天站在一旁也看到了卷轴上的话,联想到司徒长老和自己说过的话,他忽然开口:“亦支花的花瓣是诛融的眼睛,花瓣有两片,香囊也只有两个,这么说,师父给我的香囊其实就是……” 后面的话在场的人都懂了个大概,他也没再说下去。 这样一来,魔尊为何当时在药谷拿到香囊时是那样一副神情,如今也可以解释得通了。 “师父,为何会有诛融的眼睛……”漼寒天喃喃开口,江锦霜也同样疑惑,但现下重要的是,漼寒天受了魔尊那一击,就算有诛融的眼睛吸引了魔气,也不能保证他身上当真毫发无伤。 老者上上下下地检查了漼寒天一番,捋着胡子啧啧称奇:“真不可思议,被魔尊炼化过后的亦支花居然可以有这种奇效。” 为了以防万一,老者还是走到药房为漼寒天开了点药:“除了他背上那块淤青,小友的身体目前来看尚无大碍,但老朽也不能完全肯定,这里是一点去浊化瘀的药,待到之后,一半煎了服用,另一半煎了敷在伤口处就好了。” 拎着老者递来的药包,江锦霜还是有些不放心,想到之后反正要经药谷前往魔界,还能顺道让周殷骞瞧瞧。 江锦霜朝老者道谢之后带着漼寒天离开了,出医馆时,一道探究的目光自暗处朝他二人射来,江锦霜警觉地朝那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衣摆。 “前辈?”漼寒天站在前面回头,江锦霜被他这么一叫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一声便跟了上去。 谁在暗处偷看他们,江锦霜不在乎了。 休整了几天,未和江言枫报备,江锦霜就带着漼寒天出了门。 行至静清宫上空,漼寒天有些不放心地问:“前辈,真的不用和宫主说一声吗?” 江锦霜闻言回头朝底下的静清宫看过去,刚好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身影正站在宫门口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不用说,他也知道。”江锦霜收回了视线,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前方。 周殷骞快要被这两个人气死了。 招呼不打一声就直接从天上飞了下来。 这也就算了,居然还刚好趁着他在喂兔子的时候弄出动静来。 看着兔子吓得头也不回地跑进药园,周殷骞捏紧了拳头,皮笑肉不笑地问:“你们两个,来干什么呀?” -------------------- 魔尊拿走漼寒天香囊具体在十四章 感谢在2024-05-22 23:47:00~2024-05-26 23:3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阵魔 周殷骞拉着两个捣乱的人进了药园,三人弯腰拨草,周殷骞嘴里还一个劲地叫着“饭团”。 药园里花草丛生,大部分都高过了膝,饭团虽然胖,但好歹还是只小兔子,只要钻进草丛里就看不到了。 江锦霜拨开面前的这点草,视线里忽然闯入一条红白相间的蛇。 蛇吐着信子,在草被拨开时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又朝荫蔽处爬去。 “你这药园里,有蛇?”江锦霜直起身子来看向周殷骞。 别人或许还不知道,但江锦霜与周殷骞认识这么多年了,一定清楚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特别宝贝他自己的药园,隔三差五便要找人或是亲自来打扫一番。 听了江锦霜的话,周殷骞头也不抬地笃定:“不可能。” 看着人还在继续找兔子,江锦霜双手环胸盯着周殷骞的背影,察觉到江锦霜好像没继续说话了,周殷骞抬头朝后看,刚好和江锦霜对上视线,他问:“真有啊?” 江锦霜满脸都写着“你说呢”三个字,他刚想扒开刚才的草丛让周殷骞看看刚才那条蛇,就听见不远处的草丛一阵窸窸窣窣。 第68章 窸窣声不一会儿停了下来,一团沾了灰的白团子跌跌撞撞地从草丛里冲了出来,撞到了江锦霜的鞋上。 饭团的耳朵耷拉着,也不似先前那么活泼。 江锦霜心中带着疑惑,他弯腰将地上的饭团抱了起来,一股血腥味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恰巧这时,那条红白相间花纹的蛇也顺着血腥味爬了出来。 漼寒天眼疾手快,一把擒住了那蛇,周殷骞从不远处几步走过来,眼睛先是落到了那条颜色艳丽的蛇身上,口中惊叹道:“不对吧,哪来的蛇?” 周殷骞同样也闻到了那股血腥味,他侧头看江锦霜,随即惊讶地用手指着江锦霜的手:“你手上有血。” 刚才光顾着看蛇了,如果不是周殷骞提醒,江锦霜可能一直都不会察觉到自己手上湿乎乎的东西是血。 江锦霜闻言低头看去,他的手背流出了几道血痕,而顺着血痕看过去,血的源头是饭团。 药谷藏书阁里大半的书都被胡乱扔到了地上,周殷骞一手翻着卷籍,一手着急地挠头:“不是,为什么这些书里都只记载了如何为人解毒的法子啊?” 从发现饭团被蛇咬了直到现在,已经过了约莫一天了,那蛇据说是门内一名弟子养的灵蛇,想要养阵子之后吃了精进修为才丢进了周殷骞的药园,没成想看走了眼,他养的这条是条纯纯正正的毒蛇,不吃灵草,对修为精进也无大作用。 虽然那弟子第一时间出来承认错处,但罚还是该罚的,按照宗门律法,私自豢养毒物和损坏他人物品,罚了那弟子五鞭外加跪罚三日。 按日子来看,这会人应该还在领罚。 人是罚了,可饭团自从被包扎好了之后就没醒过来,周殷骞试过许多种法子,用了许多灵丹妙药,可兔子还是不醒。 漼寒天也在一边认认真真地翻着医书,江锦霜从房中过来,想着一直不醒的饭团,他朝周殷骞走去直截了当道:“我要去找周叔。” 周弥先身为药谷谷主,医术自是不凡,可当周殷骞听到这话后,十分平静答:“你找我爹也没用,我长这么大,从没见他医过什么动物……” 他说着说着忽然愣住了,江锦霜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周殷骞忽然伸手抓住了他面前江锦霜的手:“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还不等江锦霜反应过来,他自己已经被周殷骞拉着跑了。 周殷骞带着他跑到藏书阁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着跟在他们身后的漼寒天:“对了你,带上饭团跟着我们哦。” 漼寒天呆呆地应了,回房里抱着兔子便跟着这两人一起跑。 今天药谷里的弟子都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少谷主,江锦霜,漼寒天。 这三个人在众人面前急吼吼地经过,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弟子们:? 行至某处,江锦霜忽地拉住周殷骞,周殷骞一脸懵,回头却听江锦霜问:“我们为什么要用跑的?” 什么跑的?周殷骞脑子里像被塞了坨浆糊,经江锦霜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对哦,我们会传送。” 见漼寒天一声不吭地抱着兔子跟在身后,江锦霜叹了口气回头问周殷骞:“你要带我们去哪?” “去找我爹,”伴着江锦霜怀疑的目光,他继续道,“我们药谷有个据说已经活了几百年的长老,自我幼时起就听说过他的事迹,虽说不能活死人肉白骨,治个兔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长老已经归隐,若有人想去拜访他,需得经过我爹的同意。” 听了这么一大通,江锦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走吧。” 周殷骞点了点头,刚想捏诀传走,余光瞥见漼寒天正双手抱着兔子,本来单手也可以,但饭团的腿刚包扎过,只能用另一只手好生照看着。 “我和他一起,你先去,”江锦霜缓缓走到了漼寒天身侧,他用手揽住身边人的腰,提醒一句,“走了。” 一眨眼的工夫,三人已经到了周弥先的住处。 见这里人不多,周殷骞索性从门口就边走边开始“爹,爹”地喊。 见没有回应,三人刚想再往里走,就听院口传来了一道声音:“叫我做什么?” 回头看过去,周弥先正用手提着剑往他们这个方向走。 原先周弥先的表情还是充满阴霾,但在看到江锦霜之后立马舒缓了些:“小江,你怎么来了?” 道清来这里的缘由之后,周弥先紧锁着眉头,周殷骞见状在一旁祈求:“爹,爹,你就让我们见见长老吧,不会太耗时间的。” 听着儿子在一旁说了许久,周弥先才松口,他抬头望着江锦霜:“即便我允许你们去见他,你们也不一定能过的了他那关,这样,你们也还是要去吗?” 江锦霜轻轻地点了两下头,周弥先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卧房,从不知何处拿出了一个玉牌,他将这玉牌放到了江锦霜手中:“你去吧,顺着山路走到山顶,长老就住在那里。” 他欲言又止,江锦霜接过玉牌:“周叔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听他说这话,周弥先拍了拍他的肩,良久才道:“去吧。” 江锦霜往后退了几步欠身行礼,漼寒天也乖乖地欠身,二人转身正要出院门,周殷骞见状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却被人一把拉住:“站住,你跟去干什么?” 第69章 周殷骞一脸理所当然:“我以前去过,我跟他们一起去不是更好么?” 见周殷骞还敢提起这个,周弥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迷路了闯到山上去,长老为了不伤你强行撤了山上所有禁制的事?” 周殷骞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什么时候的事?” “禁制尽毁,他当时就差没给你从山顶上扔下来了,还好长老他老人家心慈才愿把你送下山来,不然你以为你经过上次那么一遭之后是怎么活下来的?” 听周弥先讲了这么许多,周殷骞才愣愣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既然长老那么心善,我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那次送你下山之后,长老只和我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见到你。” 周弥先伸出一根手指,脑海中回想起当时那个挺拔的身影,风撩得那人雪白的长发摆动。 男人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眼中尽是淡漠:“从今以后,莫让他再上山来,来了,我便杀掉。” 那毫无温度的话至今还萦绕在周弥先耳边,周殷骞听了,立马蔫了下来:“啊?真没劲。” 院口那两人听了这么一会儿也算是听明白了,江锦霜出言安慰:“我们很快便回来。” “好吧好吧,你们快去吧,”周殷骞眼里的失落之色掩不住,“等治好饭团了让它回来陪我玩。” 由着专人领着,江漼二人来到了蓬莱洲唯一的一座山的山脚下,领路的那弟子朝他们摆了摆手:“二位,沿着这条路走便能直达山顶了,接下来的路恕我不能同行,请自便吧。” 弟子说完转身便往回走,江锦霜抬头看了眼山,映入眼帘的是山腰处那阴测测的密林。 “怕吗?”江锦霜回头问漼寒天,恰巧此刻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阴风,漼寒天摇了摇头,“不怕。” “那便走吧。” 这山名叫阵魔山,药谷底下便是魔界,相传是从前仙人为了压制魔头才从不知何处搬来了一座山头压在这里。 此山虽名为阵魔,但有没有此效还得两说。 不知走了多久,等二人再次看到初上山时看到一颗树前的一块形状奇特的巨石时,江锦霜彻底停下了脚步,漼寒天也发觉了不对劲,他四下扫视了一眼,等看到树干上贴着的符咒他才了然:“前辈,看那边树上。” 江锦霜闻言朝那树走近,等他看清符上的内容时,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密林深处传了出来。 回头看过去,正见密林中走出了一匹体型庞大的狼。 狼的嘴微张,口中还不时流出几滴口水。 江锦霜召出清雪,刚要上前攻击,就听他们身后又传来了同样的嘶吼声。 此刻不止身后,嘶吼声自他们四面八方传来,每个暗不见光的角落都走出了一匹大狼。 它们的眼睛泛着绿光,在这阴测测的环境中显得尤为诡异。 想着漼寒天不方便作战,江锦霜几步走到他身边,悄无声息地为他和饭团辟了个屏障:“等会有什么情况记得叫我。” 狼群伺机,见这二人还在说话,最先出来的那匹狼率先朝江锦霜扑了过来。 为了不让漼寒天那有一点意外,江锦霜借着一旁的树几下飞到了树顶,又朝前方狼群的正中央飞了过去。 狼群自然是被他这举动给吸引住了,纷纷不把漼寒天当回事,都开始朝江锦霜围了过去。 如果是寻常,江锦霜对付这么几匹狼还是不在话下的,可他刚准备发力,就有一股莫名的烟雾从狼群的嘴中飘了出来。 这烟雾是好是坏,正常人都能想得到。 江锦霜快速地拿出了一张御风符,符纸随着他口中的咒决飞到了空中,一阵风从上空吹来,群狼口中的烟雾才放不多,便尽数让江锦霜一张御风符给吹散了。 察觉到放毒烟这招行不通,狼群又开始围着江锦霜走,它们边走边慢慢地朝江锦霜靠近,不一会儿,狼群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堪堪几寸了。 一匹狼率先发起了攻击,它大吼着朝江锦霜扑过去,那阵势活有要吞下一个人的意思。 此刻江锦霜身前身后都有狼,望着朝他扑过来的这匹,江锦霜立马朝侧边躲闪,那狼直勾勾地冲了过去,直接怼到了自己同类的脸上。 虽说闪避及时,但那狼的爪子锋利异常,在经过江锦霜时狠狠地抓了一下。 手上的伤口瞬间流出血来,狼群闻到血腥味后更加兴奋,剩下的几只全部跃跃欲试,江锦霜抬手看了眼伤口,又抬剑作迎战姿势。 几狼一人厮斗许久,江锦霜在打斗时回头看了眼漼寒天怀中毫无生机的小兔子,心下一狠。 不能再拖了。 见几匹狼还要朝自己扑过来,江锦霜趁着狼群和自己不过几寸距离时忽地跳到了树杈上,狼群没了目标,聚在了一起四下寻找。 原本他不想随意杀生,但有这群狼在这缠着他们,即便到了明年他们都不一定上得去这山。 江锦霜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锁定群狼中最大的那匹狼后下定了决心。 他自树上飞下,剑尖直指那狼的眼睛,可当轻雪快要触碰到那匹狼时,面前的狼群忽然消失了。 江锦霜踉跄几步落到地上,有些愕然地看了看四周。 原本阴森的树林不知何时被灌入了光。 第70章 暖黄色的光透过树的缝隙,打在了他们二人脸上。 确切说来,这光不是阳光。 江锦霜转身,看到了不远处负手而立的那人。 白发黑衣,神光绕身。 -------------------- 长老:“周殷骞和狗不得入内。” 第39章 魂魄【修】 这人白发如瀑,他转身的那一刻,神光尽消,江锦霜才得以真正看清这人的模样。 “何人来此?”他薄唇轻启,雪白的睫毛下是一双雾蓝色的眼睛。 巨大的怪异感袭来,江锦霜定定地看了这人许久,因着这人辈分的关系,他在脑海里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试探般问出口:“莫永元?” 这三个字一出口,那人如同千年寒玉一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良久,久到江锦霜都要以为认错人了时,才听那人换了副神情,缓缓答:“是我。” 这一刻的冲击感,不亚于江锦霜那时在清水镇见到了成魔的庞师和。 不过只等他震惊了那么一瞬,那人又开口:“如今你该唤我一声,抱幽长老。” 他说这话时,江锦霜才注意到了他额间的金印。 与昔日不可一世的梦魔不同,江锦霜能查觉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人浑身散发着的气息,不似人魔,却十分引人神往。 梦魔为何成了药谷镇魔山上的抱幽长老,江锦霜不得而知。 “你既这么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抱幽长老缓缓开口,“我本是仙人,三百多年前坠入凡间,仙身受损,这才投了自己的大半神识下凡历劫,独留一丝神识留在了这阵魔山上。” “原定历劫一百年,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莫永元堕落成魔,又白白挥霍了一百多年才让我归位,所以与其说如今的我是莫永元,还不如叫回我的尊名。” 抱幽长老话音一落,一条黑黢黢的尾巴从他衣袍后钻了出来,不多时,这小家伙不安分地将头探了出来,江锦霜定睛一看,发现这小家伙长得还真是像攻击他们的那些狼。 还不等他想明白,抱幽长老就开口:“这是我的灵宠,方才的确是它攻击了你们。” “您,会读心?”这么一来二去,江锦霜算是听明白了,他有些意外,就听抱幽长老继续道:“一个人若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也求不到我头上来,能捱过这关的,才能证明是真的十万火急。” 说话间,他朝江锦霜伸出手:“是药谷掌门让你来的吧?” 看着他伸出的手,江锦霜立马反应过来,从怀中掏出了周弥先给的那块玉牌放在了他手上。 谁知抱幽长老只是随意看了眼那玉牌便丢回了江锦霜手中:“行了,跟我来吧。” 跟在抱幽长老身后顺着山路走了一道,一个简朴的小木屋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花茶,还是清茶?”抱幽长老忽然回过头来问,江锦霜讪讪点头:“清茶就好。” 抱幽没回话,微微点了点头后就朝一间小屋子走去,或许是想到客人还未落座,他转身伸手指了指正屋:“你们先去等我,茶很快就好。” 看着抱幽的身影消失在了那处,江锦霜回头看了眼漼寒天:“我们走吧。” 顺着鹅卵石小路走,中途还能经过一弯冒着热气的泉水,江锦霜站定在木屋前,推开门后见到的却是与外面丝毫无关系的景象。 屋内雕梁画栋,书卷满墙,刚才见到的那只不知是狗还是狼的小家伙已经在自己的窝里舒舒服服地趴下了,江锦霜一瞬间呆愣住,只听身后传来抱幽的声音:“怎么不进去?” 江锦霜这才反应过来他原本是要进去的,在进入前,他还往外探了一眼确认了一番,这的确是那个木屋。 三人盘膝而坐,抱幽一脸平静地斟着茶:“今年的茶叶被我喝完了,要等到明年春才有好茶叶,现下将就着喝点吧,等明年春,你们再来。” 滚烫的茶水入杯,立马激出了一股清冽的茶香。 “怎么不说话?”抱幽放下茶壶,眼睛这才瞥到了漼寒天怀中的饭团,“快死了。”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性子全然不像当时在清水镇时那般跳脱,江锦霜听了他口中的“要死了”三个字,立马问:“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大抵知道药谷掌门是如何跟你说起我的,算到如今,我已经活了几百年,的确算是医术高超,”抱幽放下手中的茶杯,他抬眼朝饭团望去,“寻常兔子我是能医,不过是她的话,我无能为力。” “为何?”江锦霜刚开口,就见抱幽朝漼寒天那处伸出手,神光从他指尖倾斜而出,瞬间就包裹住了饭团。 饭团被神光裹着飞到了这张桌子的正上空,抱幽用另外一只手在空中转了两圈,几簇五颜六色的半透明长光束就从饭团身上伸了出来。 抱幽收了法术,抬手将其中两簇黯淡的光束拨到了一边:“动物独有两魂,而人有三魂七魄。” 从抱幽的话中,江锦霜猜到了这些光束是饭团体内的魂魄。 除却抱幽用手拨开的那两魂之外,一边还剩下颜色不同的七道光束。 “您的意思是,它不是普通的兔子?” “正是,”抱幽垂眸,瞥见饭团那缠着布条的腿,他解开布条,只是用食指点了点饭团腿上的伤口,就见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第71章 “听说过移魂吗?”抱幽将饭团轻轻地放在了桌上,江锦霜摇了摇头,抱幽才继续道,“曾有人的肉身永困幽冥,他们便将念想寄托于移魂换身上,所谓移魂,就是将人的三魂七魄加诸动物身上,移魂一旦完成,被困住的人就能够以另外一个身体重获新生。” “而想要借这个小家伙的身体移魂的人似乎太心软了,”抱幽指了指那两道黯淡的光束,“这个身体,早在移魂前就已经死透了,它的身体承受不住人的魂魄,这也是为什么,那人如今会少了一魂两魄,如若找不回来那一魂两魄,那这个身体迟早会死。” 江锦霜望着桌上依旧还带着温度的饭团,他问:“那我该如何找?” 抱幽沉默了一瞬,起身出了门,他再回来之时,手上拿着一朵鲜红的花。 “看在你将庞师和照顾得还不错的份上,我帮你这一次,”抱幽边说边卸着这花的花瓣,所有鲜红的花瓣被他聚集到了手心,一阵金光闪过,花瓣尽数化成了一串珠链。 “这兔子是从何时起不醒的?”抱幽开口,江锦霜回想了一下,稳妥答:“约莫两日了。” “七七四十九日之内,须找回她缺的一魂两魄,”抱幽将那珠链戴到了江锦霜的手腕上,“如果她的魂魄出现在你身边,这串珠子便会发烫。” 江锦霜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鲜红的链子,脑海中冒出一个疑问,他该去何处找这不知名人的魂魄? 不等他多想,抱幽忽然笑出了声,江锦霜疑惑地抬头望去,只见他那恍如被冰冻住了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类人的神情:“我最后提醒你一点,如果你要去魔界,记得带上庞师和,以及,不要相信任何人给你的东西。” 这回江锦霜算是有准备了,抱幽会读心,自然也知道他之后要去魔界。 让他带上庞师和倒还情有可原,毕竟庞师和曾经去到过魔界。 但后面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给的东西是何意? 两人聊了这么许久,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抱幽将两人送到了半山腰,在两人即将离开时又被叫住。 江锦霜回头,却听得抱幽讲:“若你见到庞师和,代我问他过得好不好。” “还有一事晚辈尚且不明”,江锦霜索性直接问:“您是如何得知庞师和还活着的?” “那日,魔尊来时,我看到庞师和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江锦霜问出了心中疑虑:“您是仙人,为何在魔尊为祸世间时不出手相助呢?” 因着气愤上头,江锦霜才口不择言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说完后他就后悔了,原以为抱幽至少会有些恼怒,可谁知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魔尊是杀不死的。” “人鬼魔如今三界平衡,全凭那时魔尊和鬼主尚存恻隐之心,而仙人,只不过是游离在三界之外的旁观者罢了,”抱幽眼中泛起一种莫名的忧伤,“早在几百年前,仙人和鬼主大战,所有存于世间的仙人都逝去了,独留我这个不人不仙的东西苟活于世,若能斩杀魔尊,谁会留在这山上消磨余生?” “我如今只能告诉你一句话,那就是顺其自然。” 抱幽说完这话,落寞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心:“我的实力,远不及真正的仙人,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永远让魔尊永封于魔界,那人也不会是我。” 原本的江锦霜轴极了,他从小到大听过多少仙人抵挡邪祟的言语,一根筋地认为邪祟的天敌一定会是仙人。 可现在,听完抱幽的这番话,他动摇了。 仙人都逝去了,尘世中再无人能与魔尊匹敌。 “您的话,我会代为转述,”江锦霜欠身行礼,“方才多有得罪之处,望您谅解。” 抱幽摆了摆手:“无事。” 见他转身离开,江锦霜抱着饭团侧头看了一眼漼寒天:“走吧。” 山上有抱幽的法术改变天气,等从镇魔山上下来,江锦霜才发现已经到了夜里了。 山下有个人影着急得来回踱步,江锦霜再往前走了几步,就见那人影忽地朝这边跑过来,却被守山的弟子给拦住了。 “双双,你们还好吗?”周殷骞上上下下打量了二人一番,确认人没事之后才放下心来,“还好你们没事。” -------------------- 守株待霜·周殷骞感谢在2024-05-29 23:27:22~2024-06-01 23:0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要人 听着周殷骞嘴里念叨了一路,尽是在说镇魔山上如何如何凶险。 “我真的都想起来了,你信我……” 江锦霜心不在焉地盯着手上戴着的手串看,不知行至何处,周殷骞伸出手挡在他面前,脸上的不满都溢出来了:“你居然没听我说话。” 思绪被拉回,江锦霜愣了一瞬,嘴硬不承认:“听了。” “听了是吧?”周殷骞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地上,“你看看,咱们再走下去到哪儿了。”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深坑。 而深坑之下,就是药谷试炼场。 方才若不是周殷骞拦着,这会江锦霜说不定已经掉下去了。 “你在想什么?”周殷骞双手环胸,颇有问罪的意思,看江锦霜没回答,他上下一扫,便看到了江锦霜手中那颜色鲜丽的手串,“这东西哪来的?” 第72章 周殷骞话音刚落,他便像想通了什么似的一拍掌:“这不会是山上那个长老给你的吧。” 看着他“不会吧”了不知多少句,江锦霜不动声色地将手垂了下去:“有什么不会?” “我明明记得那长老很凶啊,”周殷骞张大双手比划了下,“当时我都快被这么大的狼给咬死了他才出现,后面我昏过去又醒来发现那狼跟在他身后,压根不咬他。” 说到这里,周殷骞用手指摩挲了下下巴,“你说那狼不会是他养的吧?” “是。” 原本只是一个无厘头的猜测,周殷骞没想到江锦霜会给出肯定的回答,加上幼时对抱幽长老的一些缥缈记忆,他更加笃定了镇魔山上定是危机重重,还有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 “那你,不是去找救饭团的法子的么?”周殷骞扫到江锦霜身后抱着饭团的漼寒天,“他给你这个是何意?” “饭团丢了魂魄,醒不过来,”江锦霜盖过抱幽长老与他说的其余话,言简意赅,“手串能感知到它的魂魄。” 周殷骞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他点点头,又问:“那你打算去何处找?” 说实话,江锦霜没有想好。 抱幽长老未告诉过他到底该去何处寻那一魂两魄,而是马上转移话题问起了他要去魔界的事。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江锦霜握紧了拳头:“在找到饭团的魂魄前,我要出趟远门。” 对江锦霜说出这样的话,周殷骞并不奇怪。 毕竟这人有事就爱往外跑,说他把整个江湖都跑遍了也不足为奇。 不过江锦霜寻常都是一声不吭地跑出去,隔几天又一声不吭地跑回来,听到他提了“远门”这个词,周殷骞照惯例问:“去哪?” “魔界。” 周殷骞:…… 漼寒天:…… “魔界?”周殷骞瞪大了眼睛,上手便抓住了江锦霜的衣领,“你疯了?” 注意到一边面色平静的漼寒天,周殷骞眸子一转便明白了其中关窍,他一手还拽着江锦霜的领子,眼睛已经钉在漼寒天身上了:“漼寒天,别告诉我,这件事你是知情的。” 某人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周殷骞咬牙笑了几声,连连说了不知几个“好啊”,漼寒天看他这模样,颇有下一刻就要爆发的感觉,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就听江锦霜开口:“事出有因,并非我要瞒你。” “你没瞒我?”周殷骞松开了抓住江锦霜衣领的手,他活动活动了手腕,“好,那你就告诉我,去魔界是为了什么。” “找阿雪。” 周殷骞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本他还打算接下来不管江锦霜说出怎样的理由,他都要耍无赖一口回绝,在听到这个回答时,他先是吞了口口水,接着不太敢确认地问:“是我认识的那个阿雪吧?” 江锦霜点了点头,周殷骞却皱起了眉:“阿雪她……都已经失踪那么久了,你又如何能确认她定在魔界呢?” “不能确认,”江锦霜刚说完这么一句,就见周殷骞悄悄地松了口气,他又添了一句,“但,渡霜在魔界。” 某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锦霜继续从容答:“我亲眼所见。” 周殷骞还是不死心,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那那你也不能直接去魔界啊,说不定,说不定……” 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周殷骞嘴里的话一顿,他忽然抬眼直视着江锦霜问:“渡霜若在魔界,你如何亲眼看到?” 眼看这人非要刨根问底,江锦霜斟酌了许久,还是道出了那三个字。 “我父亲。” 此话一出,所有问题都能回答得出来了,周殷骞震惊了一瞬,低头也不再说什么。 良久,江锦霜正欲带漼寒天返回,就见周殷骞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不能。”这回轮到江锦霜说拒绝的话了,见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回绝,周殷骞颇有一幅受了欺负的模样。 “为何?”看他泫然欲泣的模样,江锦霜继续铁面无私答,“就是不行。” 意识到方才语气有些不妥,江锦霜眨了眨眼,语重心长道:“我若去了魔界,饭团还需要有人照顾,况且魔界诡谲云涌,稍不留心便会丢了性命。” “我不会拖你后腿,就是,就是……”听他“就是”了老半天,漼寒天几步踏了上来,“若您担心前辈的伤。” 闻言,两人都看向他,周殷骞呆呆地点了点头,想不通这人为何能猜出自己的心思:“是又如何?” 漼寒天颔首,无比诚恳道:“我保证,不会让前辈受任何伤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听了这小子的保证,周殷骞心里还是没个底,他转而问江锦霜,“你真不带我去?” 江锦霜摇了摇头,得到答案的周殷骞依旧不气馁,他一收脸上的伤心表情,放狠话般朝江锦霜道:“我去找我爹,你等着,这魔界我还真就去定了。” 说着他就气呼呼地转身离开,望着周殷骞大踏步赶往周弥先的住处,江锦霜无奈之下发出了一声轻笑。 某人又忘了自己能传送了。 漼寒天转头问:“前辈,怎么了?” “无事,”江锦霜收回视线,下意识般便握住了身边人的手腕。 “走吧,”江锦霜边说边传,一眨眼的工夫,两人便已经站在了周殷骞院子正前方,漼寒天就任由面前人拉着走,一声不吭,江锦霜听他没说话,还是解释,“送兔子去。” 第73章 两人偷偷摸摸把兔子放到了周殷骞的卧房,又顺着来时的路偷偷摸摸离开。 某个胆大的有志青年自和周弥先说完要去魔界的豪言壮志后,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赶了出来。 意识到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并且如果再去周弥先面前念叨的话,说不定还会挨顿打。 周殷骞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住所,刚踏进卧房的门槛就见到了床上那躺得笔直,和死了无二般的白兔子。 他眉头一皱,立马跑到院子外面四下看了看,意识到那两人已经撂下兔子不见了,他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打了十来张传音符出去。 望着身后源源不断飞来黄色的符纸,江锦霜一手御剑,符纸一靠近他便自觉地飞到了他耳边。 属于周殷骞那充满怨念的声音从符纸中传来,听了几张,江锦霜意识到这人是在不停地重复一段话。 “江锦霜!你真不识相!” “江锦霜!你真不识相!” …… 如此听了十来张,江锦霜一手将剩下那些来不及发出声音的符纸捏成一团,又召出一张传音符来。 远在蓬莱洲的周殷骞忽地被从窗口飞进来的一张符纸糊住了眼睛,他疑惑地拿起那张符纸,就听其中传来了江锦霜的声音。 “再发打死。” 行至天月门,直到收了剑,江锦霜才发现自己手心里还攥着那堆传音符。 漼寒天也一并收了剑跟在后面,见江锦霜手上燃起一簇火,他几步上前捏诀传音。 “司徒长老弟子,漼寒天。” 他话音一落,大门瞬间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随着大门慢慢打开,一个人影也出现在了大门之后。 大门未完全打开之时,光线昏暗尚且还辩不清那人是谁,过了一会儿,只听漼寒天问:“掌门?” 江锦霜循声望去,就见一脸严肃的倪掌门正负手看着他们二人。 “漼寒天,你虽已向司徒长老报备出行,可,宗门总归还是要回来的吧?” 即使从倪掌门的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说话不怒自威,漼寒天连忙欠身请罪:“是弟子欠考虑了,掌门见谅。” 江锦霜见状,刚想解释点什么,就见倪掌门一眼扫到他的脸上:“别急,我没有要怪你们的意思。” 他这么说完,又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江湖凶险,年轻人,还是不要多出去得好。” 漼寒天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倪掌门轻笑一声,抬手托住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看,差点忘了让你起来了。” 漼寒天面无表情地站直身子,倪掌门皮笑肉不笑,转身挥了挥手道:“来了即是客,少宫主请进吧。” 两人没动脚,倪掌门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有些不悦地转过身来,漼寒天则再次行礼,用着只有他们三人可以听到的音量道:“弟子此行回来,并非叙旧待客,而是为了带一人走。” 门内有几个弟子经过,他们看到漼寒天时,都无声作揖,接着又无声走开。 倪掌门露出一个令人费解的笑来,他抬眼望向江锦霜:“若我猜的不错,莫非是少宫主来要人?” “不错,请掌门成……”全字还未说出口,就见倪掌门笑着摇了摇头,“不可。” 漼寒天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察觉到自己还在行礼,立马又将头低了下去,江锦霜则愣了一瞬,同样回以微笑:“冒然来访,是晚辈之过,不过晚辈还未提及想带走的是何人,掌门何必如此急着拒绝呢?” “少宫主所求之人,除了你的昔日好友庞师和之外,我倒真还想不出来,这天月门里究竟还有何人值得少宫主亲自来跑一趟。” 五门派内,静清宫宫宫主与药谷掌门交好,少宫主与来仪阁掌门相熟,即便是孤云司,也要在明面上替静清宫留面子。 而天月门,说实话,若非有漼寒天和庞师和,今日的地位说不准还要往下降一降。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客气,江锦霜依旧耐着性子欠身行礼:“晚辈不过想借贵宗一人一用,请掌门行个方便,晚辈必将……” “不给,”倪掌门依旧笑着,而第二次被打断说话的江锦霜此时已经笑不出来了,倪掌门看着他们二人,“今日天月门欢迎来客,而你,少宫主想带走谁便带走,我连漼寒天都放心交给你了,算给你面子了吧?” 江锦霜握紧了拳头,就见漼寒天未经允许抬起了头:“掌门这话未免不妥。” 倪掌门一记眼刀刺了过来,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压:“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师父曾说过,我只需衷心对待天月门,和听他一人之教导,”漼寒天一脸认真,“我们今日来此借一人走,不过一月便会送回,而掌门您,不听缘由便无故打断前辈说话,弟子此举,却为不妥,但无大过错。” 天月门罚戒录第三章 第二讲:长老掌门虽为长,但弟子有规劝之责,规劝长辈而失礼,不予罚。 倪掌门望着漼寒天,眼底有一瞬间的怔愣,他随即咬着牙笑了出来:“不愧是司徒长老的首徒,门派规矩烂熟于心啊?” “但庞师和曾经是魔物,我不放心让他再出现在江湖之中,其一,我担心他会再次堕魔,毕竟,他是已经成过魔了的人不是么?;其二,自是出于对宗门名誉负责,放任这么一个不人不魔的东西活着,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第74章 他这么说完,字字句句都踩在了江锦霜的禁区。 漼寒天听不下去,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江锦霜拉住了。 江锦霜朝他示意了一个眼神,随即笑着朝倪掌门道:“今日叨扰,是晚辈过错,既然与掌门意见相左,那晚辈们就先告辞了。” -------------------- 排版有问题,我改了一下。感谢在2024-06-01 23:06:06~2024-06-05 23:5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司徒 倪掌门轻哼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江锦霜直起身子看着大门,忽然,他转头问漼寒天:“有胆子么?” “什么?” “偷人。” 看着漼寒天呆呆的表情,江锦霜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用词不当,他用手在嘴上挥了两下,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让你带着我进去,咱们把人偷出来。” 漼寒天听了,这才轻轻应了声“好”。 现下江湖动乱,各门派都各自支起了结界,以防魔族入侵。 如果是同门弟子那便还好,可偏偏江锦霜是个与天月门毫无瓜葛的外门。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既然漼寒天可以穿过天月门的结界进入宗门,那就由他先进去,而江锦霜——某人原地捏诀,一阵蓝光瞬间笼罩了他整个身躯,蓝光从大变小,江锦霜的身体也消失不见,化成了落在漼寒天手中的一个木雕娃娃。 “走吧。” 江锦霜的声音在漼寒天耳边响起,漼寒天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木雕娃娃,他思考了片刻后将那娃娃往怀里一塞,鼓鼓囊囊的。 江锦霜的五感与这娃娃共通,他眼前一黑,忙问:“你把我放哪儿了?” “前辈,以防万一,我怕到时候脱手您会掉下去。” 漼寒天这么一说,江锦霜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击中,他的语气也瞬间转变,嘟囔一声:“好吧。” 想要跨越结界并不难,难的是这结界究竟会不会探出漼寒天怀中的那个外来物。 江锦霜最初选择变成木雕娃娃也是好好斟酌了一番的,变成个死物,会更好抑制法力和气息。 “那前辈,我进去了。”漼寒天抿了抿嘴,朝着结界内的某一处直直飞了进去。 橙黄色的结界光在接触到漼寒天身体的那一刻,因着江锦霜的缘故,有几个光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马粘连在了他身上。 不过问题不大,漼寒天落到地上,抬头望向空中那完好无损的结界:“前辈,可以出来了。” 这里是天月门的长老居所,长老们不爱出门,时不时地就要闭关一段日子,再加上弟子们平素也甚少来此,所以这里也成了天月门最人迹罕至的地方。 漼寒天伸手从怀中拿出那个木雕娃娃,蓝色的光刚从木雕娃娃的额间亮起,就听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寒天?” 漼寒天有些吃惊地回过头去,就见拄着拐杖的司徒长老正疑惑地望着他。 确切地说,是望着他手中的那个木雕娃娃。 被司徒长老这么来一下,江锦霜刚想变回人形就被打断了,漼寒天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把那木雕娃娃往身后藏。 “师父,您……不是还在闭关吗?” 被握在手里的江锦霜也跟着一块紧张,他原本只是想和漼寒天一起进来,打算等找到了庞师和就带人一块跑的。 如果进来被人撞见他也不怂,可偏偏来的人是老司徒。 江锦霜幼时也曾跟随父母来过天月门几次,可每次他过来都只觉得这个地方无聊透顶了。 花也无聊,草也无聊,水里游的鱼也无聊。 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江锦霜偷偷溜了出去,找到了一处尽是灵花灵草的地方。 灵花花瓣上泛着细细密密的光,一看就是由人精心照料过的,江锦霜那时还小,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花,情不自禁便伸手碰了一下。 不知为何,花瓣随着他的触碰瞬间脱落,连带着下面接触到花瓣的灵草也一同枯萎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就有人一拐杖敲到了他身上,回头一看,一个老者正满脸愠怒:“哪来的臭小子?把我的花弄死了。” 还不等江锦霜解释清楚,眼看着老者又要一拐杖下来,他瞬间像脚底抹油似的逃走了。 小孩在前面跑,司徒长老在后面追,好不热闹。 最终,此事以江言枫带着上好的灵草和江锦霜上门道歉结束,得知了事情缘由的司徒长老没有收下灵草,只是轻哼一声:“臭小子,没做便没做,跑什么?” 此后只要江锦霜一见司徒长老,必定会听到对方喊自己“臭小子”,他也权当是耳边风听听就过去了。 可江锦霜没想到,在今日这样的情况下,来的居然是老司徒。 司徒长老听了漼寒天的话,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掌门有要事相商,我便提前出关了。倒是你,寒天,自上回你和我写了封信后都多久了,也不见你回来看看我。” 漼寒天被问得一愣,刚想说些什么时又听司徒长老道:“后面那个,出来吧,躲什么呢?” 木雕娃娃从他手中脱落,江锦霜款款从他身后走出,脸上还带着一个礼貌的笑:“好久不见,司徒长老。” 第75章 “你我不见才最好,”司徒长老说完,嘴角竟不住露出一个笑来,他说完转看向漼寒天,“那你这些日子便是和这臭小子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 江锦霜失笑,他上前一步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漼寒天开口:“师父。” “行行行,说了他你还不高兴,”司徒长老摆了摆手,“说说吧,你们这两个,不走正门,偷偷摸摸进来是打算做什么呀?” 两人对视一眼,江锦霜简短答:“来找人。” 司徒长老没说话,脸上还是刚才那副表情,江锦霜和他对视一眼,心里莫名有些心虚:“偷人。” “这就对了,”司徒长老斜睨了江锦霜一眼,“跟我来吧。” 身后两人一团雾水,漼寒天问:“师父,您要带我们去哪?” 司徒长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满脸都是理所当然:“不是去偷人吗?我带你们去更方便些。” 江锦霜原地石化,震惊于从前这个整日追着自己打骂的小老头居然也有这么一面。 “当然不是为了你,臭小子,寒天是我徒弟,要不是你想做的事寒天也要做,今日我便不会帮你了。” 被戳破心思的漼寒天脸瞬间通红,江锦霜还未注意到,他搂着漼寒天的肩膀笑嘻嘻地朝司徒长老道谢,全然不顾身边人的变化。 司徒长老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却在转头之后偷偷笑了笑,他拄着拐杖往前走,身后两人立马跟了上去。 长老居所离地牢并不远,走几步路便到了地牢口。 守门的弟子们见是司徒长老领人过来,立马恭恭敬敬地开了门。 沿着阶梯往下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间阴暗潮湿的牢房。 司徒长老用法术在他的拐杖顶端亮起一团光圈,瞬间照亮了整个地牢,注意到其中一个牢房内熟悉的身影,江锦霜立马走了上去。 隔着栏杆,庞师和身穿白衣,正眉头紧皱着躺在木床上。 江锦霜试着叫了两声,见庞师和没动静,他还想继续喊下去,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阵锁链脱落的声音。 司徒长老解了这间牢房的锁,察觉到江锦霜的目光,他晃了晃手上的钥匙:“聪明点。” 进了牢房,江锦霜快步走到了那木床前,他蹲下看着庞师和,伸手刚要摸上去时,他的手就被人给一把抓住。 庞师和抓着江锦霜的手,他费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红血丝,一开口,嗓音也是哑得可怕:“何人?” “是我,江锦霜,”江锦霜话音一落,擒住他手臂的那只手松了下去,庞师和闭上眼,轻轻道:“是你啊?” 陪着庞师和缓了许久,江锦霜才道出他们此来的目的,看着与当时进来时完全不同的好友,江锦霜终于是忍不住问:“你这样,是发生什么了?” 庞师和再次睁开眼,一脸平静道:“双双,先带我出去吧。” 有了司徒长老在一旁,他们带着庞师和从地牢出来这一路简直顺利得可怕,来到他们二人最初进来的那处,司徒长老抬手打开了一部分结界,漼寒天欠身行礼:“多谢师父。” “别谢我,真要谢的话,活着回来就行了。”司徒长老这么说完,眼底里露出了一抹难以辨别的悲伤,但这股悲伤很快就被掩去,他又催促道,“行了,快走吧,早去早回。” 三人这才安心地从结界缺口离开,飞到半空中,漼寒天不住回头看,却发现结界已经被补上了。 唯留结界之下,那个孤零零的司徒长老。 往天月门外又行了十里,三人这才停下来稍作休整。 庞师和体力不支,跌坐在了地上,江锦霜见状,立马来到他身后为他灌入灵力。 “你回来天月门的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江锦霜说着,就见庞师和露出一抹苦笑。 “双双,我原以为只要我变回了人,我就还能过回从前的生活,”庞师和摇了摇头,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都变了。” “什么变了?”江锦霜刚问出口,就见漼寒天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庞师和身侧,像是受到什么东西指引,他伸手掀起庞师和遮住额角的那些碎发,一个狰狞的钉痕就这么暴露在了他们面前。 江锦霜收了为庞师和注入灵力的手,他皱眉看着那钉痕问:“这是什么?” 庞师和犹豫片刻,他看着江锦霜的眼睛,缓缓开口:“这是我回天月门见到倪掌门的时候,他亲手为我打下的诛魔钉。” -------------------- 高考加油!^o^感谢在2024-06-05 23:59:45~2024-06-07 23:2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读书的乐乐 3瓶;再睡一会儿zz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当铺 狰狞的伤口就这么暴露在了他们面前。 诛魔钉本是仙门做了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十恶不赦的魔族俘虏的,可如今,却钉在了庞师和的身上。 难杀的魔物都尚且扛不住诛魔钉的侵蚀,更何况庞师和只是个凡人。 江锦霜紧握着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去找他。” 江锦霜刚转身,手就被身后的人柔柔抓住,庞师和的脸苍白得不像话,却还是努力挤出了个笑容:“没事的,双双,掌门只是不信我罢了。” 他的笑容里有释然,理解,却让人看着满是心疼。 第76章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热量,江锦霜死死地咬住牙,良久才道:“除了头上那个,还有其他的吗?” 庞师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 “头上有一个,胸前和背上各有两个。” 听庞师和如此轻松地说出这句话,江锦霜的心中越发不是个滋味。 此前从未有凡人被钉上诛魔钉之例,如果当初他拦住天月门那些人,不让他们带走庞师和的话…… “双双?”庞师和适时开口,江锦霜一下回过神来,他松开手上紧握着的拳头,转头朝漼寒天道:“结界。” 闻言,漼寒天立马在他们三人身边辟了个小结界,庞师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抬头望向江锦霜,就听对方道:“衣服脱了。” “什么?”漼寒天和庞师和的声音一同响起,江锦霜皱眉扫了他们二人一眼,“不脱衣服怎么拔钉子?大惊小怪。” 说罢,庞师和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地脱起了外衣,在他将上衣脱个干净前,漼寒天凑到了江锦霜跟前,他自请:“前辈,让我来帮师兄拔钉子吧。” 看着江锦霜奇怪的表情,他又急忙道:“掌门的法术,最好由我们天月门的人来破。” 虽不知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但漼寒天的功力不俗,江锦霜想了想,还是摆了摆手让他去做了。 庞师和上衣褪尽,露出后背和胸前的那几个钉痕。 “师兄,若您忍不住痛,记得和我说,”漼寒天双手捏诀,却惹得庞师和轻笑一声,“放心吧师弟,就算痛我也忍得住。” 他刚说完,笑容就凝在了脸上。 漼寒天先取的是庞师和额头上的那个钉子,看着疤痕的模样,能看出钉下去的时间已经过了许久,想必这下取出,定是钻心的疼痛。 诛魔钉连接被钉者的部分脉络,漼寒天紧皱着眉,目光落在庞师和头上已经快要被拔出的钉子上。 “还……真有点疼,”庞师和死死咬着下嘴唇,他垂下的手搭在地上,这会的草地已经被他的手给抓破了。 不知过了多久,钉子从庞师和的肉中分离出来,还带出一点血肉出来。 江锦霜眼疾手快地用法术止住了那伤口的溃烂,看着庞师和的脸色越发苍白,他问:“还能撑住吗?” 庞师和眨了几下眼,他虽不能完全睁开眼睛看清面前景象,但还是点了点头。 剩下胸前和后背四个钉子,漼寒天继续捏诀道:“师兄,前辈,我开始了。” 按理说头上那钉子连接的脉络最多,庞师和原以为只要先取了头上那个,其余的应该算不上什么。 可自他被倪掌门钉上诛魔钉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方才即便是他头上那个钉子被取掉,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好转的迹象。 看着漼寒天施了老半天法术,而庞师和身上的钉子没有任何反应,江锦霜刚要上前查看情况,就听庞师和轻轻道了句:“收手吧。” 四周皆是一静,江锦霜看着庞师和,又听他重复:“我说双双,收手吧,没用的。” 漼寒天闻言停了下来,庞师和笑了笑:“你看,连我的小师弟都感受到了,这几个钉子拔不出来,你看。” 江锦霜低头望去,庞师和前胸的两个钉子与后背的两个钉子看上去是钉在一起的,刚好穿过琵琶骨。 这就代表,如果他们非要以蛮力取出已经融在一起的这四个钉子,搞不好从此以后庞师和会变成个废人。 但若不取,那庞师和此生就要带着这四个钉子度过了,此后日日疼痛,夜夜难捱。 “如果这是掌门所求,”庞师和强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转身望向天月门的方向,“就如他所愿吧。”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庞师和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向江锦霜,“差点忘了,你们此来寻我,是想要我做什么?”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江锦霜却有些不知怎么怎么开口了。 庞师和笑了笑,恍若刚才的事全然没发生过一般谈笑风生:“怎么了?这么久不见变别扭了。” 见他不说,庞师和又转向漼寒天:“那小师弟你说。” 漼寒天斜眼瞥了瞥江锦霜,确认对方没在看自己之后才小声道:“我们要去魔界。” “什么?”庞师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疑惑,“你们去魔界做什么?” 道清缘由后,三人都一脸愁容地站在原地。 庞师和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真要去?” 江锦霜点了点头。 “那,走吧。” 庞师和捡起地上的衣服边穿边道:“说不定真能找到阿雪呢。” 三人晃悠到了天月门下的镇子里,路上来往行人不少,庞师和左看右看,最后挑了街边的一个小小的铺子。 这里看上去是个当铺,庞师和走了进去,两人跟在他身后,只见掌柜的脸从窗口后面出现,阴黑的栏杆后,老板问:“来当什么?” 庞师和靠在窗口前,神神秘秘地来了句:“掌柜的,最近有没有什么稀货?” 掌柜的眼睛转了转,随即问:“什么稀货?” “天花坠,胡丝游。” 庞师和话音一落,只听“咔嗒”一声,他们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暗门。 掌柜低沉的声音从暗门后传来:“进来吧。” 第77章 从暗门进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道。 江锦霜刚才便反应过来了,这看似当铺的一个地界,感情是用来在暗地里买卖物品的。 卖的是什么,自然是那些明面上不被管辖门派允许的禁药禁物。 沿着走道走了一段路程,又走下了一段楼梯,掌柜点燃墙上的蜡烛,边熄火边问:“这位公子,你想要什么?” 周围一下亮堂起来,庞师和笑了笑道:“隐息丸。” 从前有人发明过匿息丸和匿息符,左右不过是为了在别人面前藏匿自己的气息,而庞师和口中这隐息丸,江锦霜未曾见过实体,但他却在书中看到过这种药丸的介绍。 这是一种以魔类残骸为原料制作的小药丸,服用者可彻底隐去人的气息,轻松藏匿于魔类与鬼族之间。 听了庞师和的话,掌柜咧嘴笑了笑:“公子倒是识货人,可这隐息丸是少见的货,这价格嘛……” 江锦霜从身上拿出自己的灵石袋放到桌上,沉甸甸的袋子里灵石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掌柜一看便看直了眼,庞师和也顺着继续道:“价格不是问题,你只要拿出来就行了。” 掌柜立马起身从不知何处取来了三个锦盒,他将锦盒规规整整地摆在桌上,眼睛却一直朝那灵石袋瞟:“公子,这里就是我手上目前所有的隐息丸了,一共就六颗,您也知道,最近行情不太好,东西越来越少……” 不等掌柜说完,江锦霜抬手拿起其中一个锦盒:“六颗就六颗。” 漼寒天也拿起了一个锦盒,他随手打开,就见里面正放着两个黑乎乎的药丸。 见身后两人都拿起了锦盒,庞师和也朝掌柜道:“那便如此吧。” 掌柜脸上堆笑:“好嘞,那这些灵石?” 一听是把灵石全部给了他,掌柜立马高兴地又从货仓里拿了几样东西出来送给他们,看着手上无甚用处的东西,庞师和嗔怪:“把灵石全给了他,你不用了?” 江锦霜将锦盒好好地收了起来,听了庞师和的话,他十分平静道:“灵石没了可以回去取,再者说,我们要去魔界了,灵石应当用不上。” 听了这话,庞师和转念一想:“也是。” 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什么叫灵石没了可以回去取?你刚才眼睛都不眨地砸了那么多灵石,难道我不在的这些年江宫主打劫去了?” 江锦霜嘴角噙笑,伸手将凑到自己身侧的人推远:“别贫。” 庞师和这才安静下来,江锦霜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要问:“对了,方才在当铺那儿,你怎么知道那里会有隐息丸?” “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吧?”庞师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好歹我也是在这活过十几年的人,不懂点暗语暗话的,那不是白活了?” 江锦霜“噗嗤”一声笑出来,庞师和一头雾水,他伸手推了推江锦霜的肩膀:“你笑什么?” 身边同样在天月门活过十几年的人——漼寒天脸上挂满尴尬之色:“前辈,您别笑了。” -------------------- 我写完了!生死时速嘿嘿 第43章 埋伏 江锦霜将手放在唇边隐了隐笑,漼寒天见他笑弯了眼,顿时脸红地将头偏到了一边去。 “不对啊你们两个,”庞师和敏锐地扫过他们二人的脸,接着加快脚步走到了江锦霜面前与他面对面走路,“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看着面前这人不看路地倒着走路,江锦霜笑着:“得了吧你,好好看路。” 他伸手将庞师和的身体摆正过来,庞师和顺势又凑到了他边上来,一脸好奇地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魔界。” 庞师和叹了口气,随即用手指戳了戳江锦霜的肩膀,用一种长辈般的语气:“我说你啊,真是无趣,就算要去魔界,我们现在急这一时有用吗?” 听了他的话,江锦霜缓缓停下脚步,望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小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来,庞师和伸手指了过去:“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话说吃饱了才能……” “走。” 江锦霜抬脚便朝那小摊走去,摊主是个穿着深灰布衣的中年男人,锅里正“咕噜咕噜”地煮着东西,庞师和走在最前面,他随意地扫视了边上客人们碗里的东西,有模有样地朝摊主喊了句:“来三碗抄手。” 摊主抬头,脸上挂着淳朴的笑容,但只一瞬就低了下去:“好嘞,客人们先找个地方坐,抄手马上就好。” 又从不知何处走出来了一个妇人,摊主边拿着大勺往锅里搅弄着边侧头朝妇人道:“去包点抄手,今天生意还不错。” “前辈,我们坐那里可以吗?”江锦霜正望着摊主夫妇出神,就被漼寒天一句话给叫了回来。 顺着漼寒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张靠街的桌子。 “可以,走吧。” 最后看了眼摊主夫妇忙碌的身影,江锦霜走到了那张桌子面前坐下。 等待的过程中,庞师和用手撑着下巴盯着漼寒天看,实在被盯得久了,漼寒天喝了口水,索性直接看了回去:“师兄,您……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不啊,”庞师和依旧用手撑着下巴,嘴上刚说完“不”就接着道,“我只是在想,师弟你,这次真的要与我们同去魔界吗?” 听到这话的江锦霜也抬头朝漼寒天看过来,两道视线此刻都落在他身上。 第78章 见他许久不答,江锦霜率先打了圆场:“行了,告诉你件事,之前在药谷和魔尊对打我受了伤,你师弟是我请专门过来当打手的。” 听了这个解释,庞师和先是一脸平静地“哦”了一声,接着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慢着,你刚才说什么?和魔尊对打?” 庞师和说这话时音量不自觉地扩大,惹得旁边几人也不住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江锦霜尴尬地笑了两声:“大惊小怪什么?” “我的意思是,”庞师和被江锦霜的眼神一扫,立马反应过来刚才边上的人都在看他们,他也压低了声音,“你是伤号,我也是伤号,到时候让小师弟在魔界一个人拖我们两个吗?” “师兄不必担心,”漼寒天忽然发声,“我能保护好你们的。” 看着漼寒天这年轻气盛的模样,庞师和口中“你你你”了半天,余光中他瞥到正一脸平静喝茶的江锦霜,最终还是泄了气,“行吧,你们两个都觉得没问题了,我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说话间,刚才出来的妇人已经端了一个托盘走到了他们桌边,一碗一碗的抄手被放在桌上,浑圆的抄手冒着热气,还隐隐透出其中葱花的香味。 “好了,这是客官们的抄手,”她又从托盘上拿了个小碟放在一边,“咱们的抄手都是骨汤熬的,如果不合口味,这边可以加辣子。” 江锦霜坐的位置刚好和妇人正对着脸,他抬头道谢,却听见妇人一句:“霜儿?” 天底下的缘分就是如此无迹可寻,他们不过是今日恰巧来到了这条街,又恰巧随意挑了个摊子吃饭,阔别多年的人,此刻居然能够如此轻易相见。 看着面前妇人的脸,江锦霜温声道:“高婶,好久不见。” 高叔高婶两人原先是专门在静清宫膳食堂做饭的两口子,因着他们用料实,口碑好,许多弟子都喜欢挤在他们两口子窗口那排队买饭。 江锦霜许是遗传了墨凌的挑嘴,打小就这也不爱那也不爱吃的,高叔高婶做饭也是他那时为数不多吃得下的东西。 墨凌一死,高家夫妇便匆忙地搬离了静清宫,不知去了何处。 为此,江锦霜还曾消沉过一段时间。 此时再见,高婶举着手中的托盘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听高叔在那边高喊:“快过来包抄手!” “霜儿,高婶还有事要忙,你先在这吃着,等我空下来啊。”高婶一步一回头,在她转身离开时,江锦霜看到了她抬手,不知是抹眼泪还是擦汗。 现在正值秋日,风一吹还是冷的,庞师和拿起搁在碗边的勺子,等高婶走远了才问:“双双,这是谁啊?” “一个熟人。”江锦霜说完这话,情绪明显地低落了许多,庞师和见他不愿再多说,也没继续问下去。 吃了一会儿,其他桌的客人们都差不多走完了,独留他们这桌还坐着三个人。 正忙着吹抄手的庞师和忽然抬起头来:“我有一个问题。” 江锦霜闻言朝他看过去,就听他问:“双双的灵石用来买隐息丸了,待会儿谁付钱?” 三人大眼瞪小眼,庞师和率先撇开:“别看我啊,我被关这么久,可是身无分文的。” “师兄多虑了,”漼寒天拿出一个小巧的灵石袋放在桌上,“我平时出门会记着带灵石的。” 眼见目的达到,庞师和满意地笑了笑,他做作地拍了拍手:“那就让师弟破费了。” 不远处的高家夫妇正收着摊子,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高婶又走了过来,她试探问:“霜儿,高婶有事和你说,你能不能……” 不等她说完,江锦霜“噌”便站了起来,高婶愣了一瞬,带着江锦霜去了最近的小巷子里。 妇人的脚步沉重有力,江锦霜微微站定,就听高婶问:“霜儿,你如今过得怎么样?” “不说实话的话,那我过得还不错。”他话音一落,高婶绷着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生动的神情,她伸出手:“你这孩子,我跟你说正事呢。” 高婶手中拿着一块淡黄的布料,江锦霜伸手接过,只一眼便看清了上面的字。 「魔尊杀我。」 短短的四个字,却让江锦霜看得紧紧捏住那布料。 高婶在一旁看着江锦霜的反应连忙解释:“那日宫主夫人来找我们夫妇,她给了我们一笔钱,说让我们赶紧离开静清宫。对了,这块布也是她给我的,我和我家那口子都不认得字,我也不敢随便拿这个给别人看,还好,今天在这碰到你了。” 布料上依稀留着墨凌的法力波动,但她的法力留存已经淡得不行了。 如若今日他未曾踏足这里,也许这布料上的字就会随着墨凌法力的消散而消失。 那时墨凌得的是急症,没有任何预兆就病得起不来身,江言枫寻遍天下名医都没人能救得了这位日薄西山的宫主夫人。 可就是这么虚弱的墨凌,在瞒着所有人的情况下,居然用最后一点时间去找了高家夫妇。 为何要让他们如此仓促地离开静清宫? 以及,墨凌分明死于急症,而她写在布料上的那句「魔尊杀我。」,则推翻了之前所有对她病症的猜测。 墨凌不是病故,而是被魔尊戕害而亡。 这个事实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江锦霜的心中,但他依旧维持着面上表情不变:“高婶,这个我可以拿走吗?” 第79章 高婶听了,连忙道:“当然可以啊,反正我们拿了也没什么用,不过我听说,夫人给我们钱让我们离开的第二天就发丧了,那时我和我家那口子走得匆忙,还来不及去祭拜夫人……” 高婶说着说着,江锦霜就被身后的一只手扯了扯。 他回头一看,正是漼寒天和庞师和。 “有人。”庞师和用嘴型朝江锦霜道,他抬手指了指天上,江锦霜顺着望去,刚好看到一队穿着明黄校服的弟子掠过他们上空。 “走,”江锦霜将那布料攥在手中,他回头朝高婶道别,“高婶,日后有缘再见。” 看着这三人行事匆忙,高婶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像什么都清楚般道:“路上小心。” 江锦霜闻言带着二人出了巷子。 刚出巷子,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不只刚才他们看到的天上那些人,只是这一条街,就有不下二十个弟子在逐户排查。 江锦霜咬了咬牙。 他早该想到的。 有了司徒长老的帮助,他们的确能够安全离开天月门。倪掌门虽不能拂了长老的面子,但只要他们逃出天月门,他就还有无数种理由抓庞师和回去。 “不是吧,”庞师和睁大了眼,“平时发生点什么事怎么不见这么多人来帮忙啊?” 江锦霜烧了好几张匿息符,直到庞师和忍不住喊停他才停下。 “够了够了,对付那群小子用不着这么多符。” 说着庞师和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巷子。 如他们所想,街上和天上,果真没有任何弟子察觉到这三人的行踪。 倪掌门已经察觉了庞师和被救出,他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江锦霜带着庞师和御剑,卯足了劲朝药谷的方向飞去。 出了天月门的地界,路上顺利得有些可怕。 江锦霜继续捏诀御剑,面前不远处的山顶处,赫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不好的预感自江锦霜心中划过,只见他们距离那身影越来越近,站在山顶的倪掌门朝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全力追捕魔物庞师和,以及那两个叛贼。” -------------------- 感谢在2024-06-08 23:45:13~2024-06-11 23:5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勾结 只听倪掌门一声令下,无数弟子就从他们目光不可及之处冒了出来。 树林里和山间瞬时飞出乌泱泱一大片人来,将他们的前后左右包了个严实。 看那些弟子们的装束,除了天月门弟子占大多数外,出现了让他们三人都愕然的景象。 无数的明黄色身影中,掺杂着不少蓝白色衣着弟子。 “天月门,静清宫……”江锦霜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住堵在他们面前的静清宫弟子。 如果这时只有天月门的人来,他们自然是为了抓庞师和回去的话,合情合理。 可如今,静清宫有人在这之中横插了一脚,能在他们逃出天月门时立马集结这么多人在此处埋伏,想必是有人蓄谋已久。 一种不好的念头在江锦霜心中闪过,庞师和站在他身后,在看到这么多人后,江锦霜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要不,我回去吧。” 听到这话的江锦霜有些愕然,他转过头去,直直地对上庞师和那有些落寞的眼神,他们三人飘在空中,前后左右都有人堵着,江锦霜“啧”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去:“不可能。” 说罢他便看向站在不远处山顶的那个人影:“倪掌门,您何必这么急着拿人呢?不如您先让这些孩子们躲开,我可是有要事和您商讨呢。” 听了江锦霜的话,倪掌门勾唇一笑,他踩在自己的佩剑上腾空朝三人飞来,身前的弟子们都不约而同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见倪掌门停在了自己身前,江锦霜不动声色地伸手将漼寒天往自己身后揽了揽。 见他如此动作,意识到这小子是在防自己,倪掌门虽微微皱了皱眉,但脸上的笑依旧未淡去:“我竟不知,少宫主何时与我门下弟子如此亲近了,还值得你单枪匹马闯进来夺人?” 江锦霜收回手莞尔一笑:“倪掌门不必如此惊讶,我的这两位挚友能得我相助,自是品行优,志高洁,若换作是其他,不辩青红皂白就给人扣上通敌帽子的眼盲心盲之人,倒还真不值得我如此大费周章,您说是吗?” “江锦霜,”听出来面前这人是在明里暗里地点自己,倪掌门的笑淡去几分,他的眉角抽了抽,“你好大的胆子。” “我的胆子可不大,比起倪掌门,”江锦霜抬手指了指那几个冲在最前方的静清宫弟子,“还有他们,连勾结外门的事都干出来了,此刻与我的胆子比起来,你们可大得多了不是吗?” 眼看着倪掌门的表情随着他的话快速地冷了下去,为了接下来能顺利谈判,江锦霜转移话题:“他能给倪掌门的,我能给您吗?” 倪掌门闻言冷笑一声:“他?” 江锦霜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没错,他,静清宫内与您合谋的那人。” 想了这么一会儿,江锦霜就算再迟钝此刻也算想清楚了,倪掌门集结了这么多人也要把他们堵在这里,目的无非是不愿让他们三人逃走。 第80章 庞师和不是魔物,此事早在秋山试剑时便已在众掌门面前分辨清楚。 而如今倪掌门要再度拿庞师和曾经做过魔的事出来说话,是为了咬死庞师和的身份不纯,连带着前来带走他的这两人,也都成了协助魔物的叛徒。 在场的弟子除却天月门的之外,如若细细数来,静清宫的弟子其实数目并不多。 这就说明静清宫内与倪掌门合谋的那人,在静清宫内并无多大权力,甚至于现在,他们二人想让这么多弟子堵在这里不让他们三人逃往其他门派的地界。 曾经有过传闻,说天月门倪掌门上位名不正言不顺,说他原是个不入流的散修,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但有天月门众多长老坐阵,类似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江锦霜将手探到身后,稍微勾了勾手指示意身后两人看他动作。 “你什么意思?”倪掌门压低了声音,他环顾周围的弟子一圈,发现没人听清他们的对话后才松了口气,江锦霜见势头正好,索性直接抛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您口口声声说我们勾结魔族,但其实不顾江湖安危,私自解开魔尊封印的,是您吧?” 江锦霜说这话时特意提高了音量,虽不至于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但至少挤在最前面的半数弟子都听到了他问出的这句话。 “掌门勾结魔尊?” “我也听说了,我师兄说孤云司被灭门就是因为魔尊封印被破来着。” “那这么说,掌门岂不是害得那么多人惨死?” …… 诸如此类的话语传到他们耳中,倪掌门震惊地瞪大双眼看着江锦霜,身后弟子们的讨论愈发激烈,他直接背过身去大喊:“别听这小子瞎说,我怎么可能勾结魔尊,我明明……” 倪掌门说着,就见他正对着的那弟子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指着他的身后。 “掌门,他们跑了。” 听到江锦霜说那番话的弟子们不想追,没听到那番话的弟子也压根不知道前边发生了什么,此刻就算再追也根本追不上。 倪掌门咬了咬牙,他捏紧拳头看着弟子们,最后独自御剑离开。 “原地待命,不准擅自行动。” 三人御剑直往蓬莱洲的方向去,不多时,江锦霜回头看向他们身后,发现那乌泱泱一群人果真没有跟上来。 看来他猜得不错,倪掌门与人勾结,自是不愿让自己的计划让其余人知晓。 至于他方才问倪掌门的那个问题,答案究竟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倪掌门今日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可见其心不纯,他做或不做,差别都不大。 一道泛着红光的箭簇从他耳边擦过,带着呼啸的风声。 江锦霜转过头去看,正好和倪掌门拉起的弓对了个正着。 “敢忽悠我?那你就去死吧。”说罢,箭簇离弦飞出,带着射箭人满满的恨意,江锦霜拉着漼寒天的手往下突降,倒是惹得庞师和在他身后吱哇乱叫:“双双你吓死我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江锦霜松开手,抬手在他们三人身后辟了个屏障:“行,下次你给我当人肉垫子我就不躲。” “没必要怕他的,”庞师和轻飘飘解释,“掌门射箭几乎没射中过,看过他射箭的人都知道的。” 听到这话,江锦霜心中紧绷着的弦松了松,但他还是留了一只手维持住身后的屏障。 “加快速度。” 江锦霜说完这句话,为防倪掌门还有什么其他动作,他低头看到身下有几条稀疏的街道,干脆带着两人向下飞到了镇子上空。 不知是哪个镇子,但镇民们大概是没见过离他们如此近的御剑飞行,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抬头朝天上看。 算他倪掌门再有本事,也断然不敢在普通人面前朝他们他下手了。 “哇,快看天上,这是哪个门派的呀?” “不认识。” “娘亲娘亲,他们真威风,等我长大了也要和他们一样,做大英雄。” 听着镇内百姓们的几言几语,江锦霜微微勾了勾唇角,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他还不忘调侃几句:“听到了吗?说你们是大英雄呢。” 庞师和照例在他背后来了一拳:“闭嘴。” 平日里虽说天不遂人愿,但这次老天是确确实实站在了他们这边的。 越过这个镇子,迎面而来的是蓝色的海水。 眼看着三人要朝着蓬莱洲去了,倪掌门心下一急,拉开弓便朝他们射过去。 三根箭同时发出,江锦霜只是回头瞟了一眼,原以为这几根箭会和之前一般被挡住或是直接射歪。 但这次的箭簇被挡住之后,硬生生地将三人身后的屏障给灼出了个洞来。 江锦霜的屏障是纯灵力屏障,除了绝对的实力压制能将他的屏障震碎之外,再无其他打破屏障的法子。 而倪掌门这一击,没有完全打破他的屏障,而是将箭簇接触到的地方腐蚀掉。 能将纯灵力腐蚀掉的,只有魔力。 “去死。”倪掌门说着停下了御剑的动作,只是原地站着不动,他拉弓瞄准着那屏障上唯一的破绽处,刚要松手时,眼前忽地被一阵阴影挡住。 “倪掌门来此,为何不先找人来报呢?”周弥先抬手握住倪掌门的弓,那弓是以灵力幻化的,经周弥先的灵力相撞,弓顷刻间消失不见。 第81章 “倪掌门应该知道,只要有人踏入蓬莱洲的地界,我都能察觉得到,”周弥先转头看向方才慌忙逃窜的三人的背影,又转过头来问,“所以你现在是想对他们动手吗?” 江锦霜收了身后的屏障,庞师和回头看着身后二人对峙,他问:“双双,你怎么知道周掌门会来的?” “我们只要踏入蓬莱洲就会被周掌门知晓,”江锦霜轻嗤一声,“更何况那人为了阻止我们还敢在这里用轻易动用魔力,如此明显的魔气出现在宗门内,周掌门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庞师和轻轻“哦”了声,便不再和他说话继续回头逗弄漼寒天去了。 药谷试炼场。 江锦霜收了剑朝试炼场正中央走了几步,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直至他停下来,庞师和才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说实话,”江锦霜垂头看着地面,“我不知道如何去魔界。” “什么?”庞师和刚问出口,就听见试炼场上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平稳有力,江锦霜顺着声音看向上方,只见那里缓缓走出的那人负手而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三人。 -------------------- 有点水,明天还有,宝宝们为我的断更笔直道歉55 第45章 服毒 “宫主。” 江锦霜刚开口,江言枫就一言不发地从高处飞了下来。 见他靠近,江锦霜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身体却在后退时不小心碰到了庞师和。 身后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江锦霜回过头去,发现庞师和的表情已经凝固了。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江言枫看,江锦霜这才出声问:“你怎么了?” 被他提醒了这么一句,庞师和才恍然回过神来,江言枫注意到这边二人的谈话,这时也问:“霜儿,怎么了吗?” “我没事,”庞师和极小声地说给江锦霜听,随即又上前一步欠身朝江言枫作揖,“见过江宫主。” “无需多礼,”江言枫抬了抬手,一脸好奇地看向江锦霜,“我见周掌门匆忙出去,你们可知方才在外面发生什么了?” “这……”江锦霜拉长了语气与身侧两人交换了眼神,最终还是开了口,“倪掌门追击我们至此,他所用招式带有魔气,周叔大抵是为了这个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江锦霜脱口而出“魔气”二字时,他从江言枫的脸上看到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宫主,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江言枫勾了勾唇角:“先前我还不大清楚,但如今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头绪了。” 江锦霜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听江言枫继续道:“前日我在宗门内抓到一人,此人专掌弟子筛选,抓他,是我发现了他与外门勾结之事,拷问无果,我才将人领到这儿来问过周掌门的意见。” 想起先前看到的那批混杂在天月门中的静清宫弟子,与江言枫口中所说也算对得上。 可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们前脚刚被倪掌门带人堵住,后脚逃出来就听到了这件事的解释。 “人我已经带到药谷地牢了,你要去看看吗?”江言枫见他愣神,笑着提议。 想着此时倪掌门应该已经被周弥先给制住了,江锦霜虽心中有疑虑,但还是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他点了点头,临行前,他还不忘回头看身后二人有没有跟上。 地牢和试炼场相隔不远,路上四人都未说话,直到走到地牢外,一阵凄厉的叫喊声从中传来。 江锦霜转头看向江言枫,发现对方正一脸平静地目视前方。 想到袖口中高婶给他的那块布,江锦霜犹豫了会,还是没拿出来。 “宫主,我母亲的死……”江锦霜试探般地开口,却见江言枫如同被人戳中了什么机关一般猛然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江锦霜咂舌。 江言枫因墨凌的死而失魂落魄,办完葬礼之后,宫内所有人都不敢将宫主夫人与“死”这个字眼放在一起说出口来。 有人曾见过江言枫在戒律庭冷眼处置了几个管不住嘴嚼舌根的弟子,当着众人的面,他亲自开口下了最重的刑罚。 在这之前,也许还有人会说宫主不过是对宫主夫人用情至深,一时失意而已。 而在这之后,几乎没人再敢提起一切有关宫主夫人的事,非要说的话,也只有一些说宫主“日渐疯魔”的闲话。 但毕竟也过去了这么久,静清宫一如往日般强盛,江言枫的御下能力也被众人看在眼里,这样的不堪往事也渐渐无人再提起了。 “无事,”原本江锦霜也只是想顺口提起打探打探内情,不料江言枫的反应竟如此大,想着身后还有外人,他先止住了话头,“我们现在进去吗?” 江言枫抿着唇,明显是一副不悦的表情,他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地牢。 药谷地牢一如当日,阴湿,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到某处门口,江言枫抬手示意守在门口两边的守卫离开。 守卫们恭恭敬敬地行礼离开,像是想到了什么,江言枫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副让人不敢靠近的笑容:“还有你们,这毕竟是我静清宫内的事,无关人等也请先回避如何?” 庞师和“啊”了一声,随后用手指着自己的脸:“我们吗?” 他分了个眼神看向江锦霜,见对方也正朝自己点头,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好吧,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第82章 见庞师和推着漼寒天走了出去,江锦霜才转而看向身前被绑在架子上的那人。 也许是为了不被外人知道真容,那人的头上被罩了一块黑布,看不清面貌。 “那块布你要不要亲自去揭下来?”江言枫笑着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他随手拿起了桌边的一杯茶抿了一口,看似是不久前刚来过这里。 江锦霜听了他的话,几步走上前去将那人头上的黑布揭了下来。 黑布之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静清宫内掌弟子筛选的人多得两只手数不过来,直到看到这人的脸,江锦霜也不敢相信,这人居然会是常昂。 他幼时带着江锦雪逃出宗门去玩,十次有九次都是常昂替他们瞒了下来,虽然常昂这人面上看上去不苟言笑,但宗门上下几乎都知道这人好说话。 一个走路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人,是怎么能做到与外门勾结陷害少宫主的呢? 常昂的脸上尽是血痕,眼窝青紫凹陷,不难猜出此人先前究竟遭受了如何非人的拷打。 江锦霜不敢相信,他颤抖着手将那块布盖了回去,江言枫似是达到了目的一般笑着放下茶杯问: “若勾结外门者是他,你待如何?” “若我说,我不信呢?”江锦霜握着黑布的手慢慢收紧,他回过头来看着正悠闲倚在桌边的江言枫,“常昂的人品宗门上下有目共睹,您若说是他做了这档子事,我自然是不信,要定一个人的罪,至少得有证据吧?” 听了他的话,江言枫抬手一挥,桌上登时出现了两张状纸。 “这是门内弟子指认常昂的状纸,你一看便知。” 江锦霜上前拿起那两张状纸,他垂眸扫了两眼,发现状纸上除了指控对常昂私通外门的罪行外,还多了几条欲盖弥彰的罪名。 玩忽职守,不敬师长。 值得注意的是,指控的这两名弟子所司之职与常昂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尽管这剩下的几条罪名与私通外门相比起来显得微乎其微,但江锦霜一看便知问题所在。 这样的罪名扣在谁身上都有可能,唯独常昂。 “不信,”江锦霜同样回以微笑将那两张状纸放回桌上,“并非同职,这两位是如何得知常昂玩忽职守的呢?再者说,常昂在宗门内待了这么些年,若他非要私通外门,自然也会做得更天衣无缝些,这两位刚入门,就能撞破常昂如此大计,若是您,会信吗?” 他将问题反抛回给江言枫,可江言枫听了却是摇了摇头:“霜儿,你还是太天真了,人心不可测,你如此信任他,可他却想着背叛宗门,你说我该怎么办好呢?” 江言枫话音一落,原本昏迷着的常昂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他无力地张嘴喊着:“宫主,我没有私通外门,我没……” 江锦霜被常昂微弱的声音吸引,立马转过身去:“常昂,是我。” “少宫主,少宫主,真的是您吗?”常昂缓了许久,这才听出江锦霜的声音来,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笑了起来,他越说越快,身体捱不住开始咳嗽起来,“真没想到还能再听到您的声音,只可惜,我这眼睛已经废了。” “你们聊,我回避。”江言枫起身离开,常昂却在听到江言枫的声音之后浑身颤栗,半个字也没再说出口来。 江锦霜眼看不对,连忙伸手覆在常昂额头上探了探。 不探还好,这一探所有的不对劲就全部显现出来了。 他早该得知江言枫审人不会心慈手软,但此刻常昂体内灵脉紊乱,江锦霜顾不得太多,连忙念咒将灵力导入常昂体内。 替人稳住灵脉不是件易事,江锦霜皱眉,刚想继续下去时就感受到了一阵阻力。 这力隔在了二人中间,江锦霜的灵力压根输不进去。 “少宫主,停手吧,”常昂不知何时又开了口,他的语气中带着疲惫,“我认了,私通外门是我所为。” 想到江言枫口中所说“拷问无果”,就能得知常昂在此之前一定是受了太多刑罚都不愿接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分明直到他醒来时也是这样,可如今,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常昂便改了口,认了罪。 “原以为我是个不怕拷打的硬骨头,但听到您的声音后,我真的……”常昂说着说着便开始流泪,泪水从空荡荡的眼窝中流出,留下了脸上的两行血泪,他笑着咬破齿间藏着的毒,“所有的罪行我一人担下,只求等我死后,您能替我向宫主求情,留我家人们一命。” 常昂口中边说着边往外冒血沫,说到最后他忽地笑了,血泪滴落在地,他的头往前一倾,整个人彻底没了生机。 “常昂。” 江锦霜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他弱弱开口问,直到意识到面前人再也无法给予他回应,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此死在他面前,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 江锦霜麻木地伸手去解着常昂被绑在架子上的手,但上面的绳结被下了禁制,是为了防止人越狱所下。 他心中憋着一口气跑到地牢外,却丝毫未见江言枫的身影。 地牢外二人见他出来,庞师和率先迎了上来:“怎么了,感觉你脸色不太好看。” 江锦霜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大口呼吸了几下,转头看向他们二人:“宫主去哪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方才周掌门好像来过这里,说找宫主有要事相商来着。” 第83章 庞师和挠了挠头,江锦霜见状也不再多说,直直地抬脚朝燕归堂去。 “喂!”见这人一声招呼不打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庞师和叹了口气扶着头问一旁的漼寒天:“我们要跟上去吗?还是留在这?” 他说完,见漼寒天还是一脸蒙的样子。 “问你也白搭。” 燕归堂在宗门口,江锦霜边走边往前闪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江锦霜!江锦霜!”直到那声音由远及近,江锦霜才发觉有人在叫自己,他回过头一看,正是在他身后追了一路的周殷骞。 “不是我说你,”周殷骞抬手给了他一拳,大喘着气,“这么急着是要去干什么?跟头牛似的不管不顾往前冲。” 江锦霜边听边皱眉,余光中瞥见对方手中拿着的竹简,他抬手指过去:“这是什么?” 周殷骞被他这么一问止住了话头,他顺着江锦霜的 目光低头望去:“啊,这个啊,是刚才江宫主让我找来给你的。” 他说着将手中竹简递了过来,江锦霜接过一看,发现上面写着一连串繁琐的咒文。 “这是?” “江宫主托我替你找的去魔界的咒语,你记着,此咒语一旦生效,就至少要有三人进入魔界大门……” 周殷骞一说这种东西就啰嗦得不成样,他拉长了语气,还不等他说完,江锦霜就抛出一句“多谢”走了。 某人气不打一处来跟了上去:“喂,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 江锦霜放慢了脚步:“听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和漼寒天不是只有两个人吗?加上我刚好三个对吧。” “你去不了,人数已经够了,”听江锦霜这么说,周殷骞登时就不乐意了,他一跺脚,“谁说人数够了?至少三人又没说只能三人,我管你几个,多我一个又不多,你就不能带我去吗?” 听周殷骞的语气不像先前给他发传音符那般强硬,江锦霜心中猜到了周殷骞应当是没搞定周弥先,所以才想着从他这里突破,江锦霜边走边道: “周掌门如果同意的话,我没异议。” 周殷骞原地呆住,仿佛原地被雷劈了个透。 “没心没肺你!” 听着身后传来的控诉声,江锦霜脑子里越发清晰。 方才常昂死时,他满心装着的都是想着常昂如何如何无辜,想向江言枫讨回一个公道,可刚才一路走来,他越想越不对劲。 常昂,林烬。 两人死时均为服毒自尽,林烬还好,可常昂是何许人,凭他的气性,先前矢口否认私通罪名,怎么会在江锦霜来后就立马认下罪名服毒自尽? “不要让宫主知道我为魔尊杀人……” “只求我死后,您能替我向宫主求情……” 两人死前的嘱托依稀在他耳边回荡,江锦霜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面前那高高的燕归堂。 周弥先冷哼一声,他刚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余光就瞥见了从燕归堂正门走进来的江锦霜。 “小江?”周弥先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江言枫,“你不是在地牢么?” “我来禀告宫主,”江锦霜垂眸,眼中早已灰蒙蒙一片,“常昂认下了罪状,现已畏罪自裁。” 江言枫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仔细观察着江锦霜的表情,良久才开口道:“你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江锦霜抬眼望过去。 面前这个坐得端正的男人,他的父亲,静清宫宫主。 比起从前,江言枫的面容倒未有太大改变,可如今江锦霜这么看过去,只觉陌生。 “并无。” 江言枫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他拿起手边的茶杯递了过来:“看你累着了,刚上的茶,喝点吧。” “多谢宫主,”江锦霜没有接下那杯茶,“儿子即刻便要远行,还望……父亲多多保重。” 不只是江言枫,就连周弥先也被江锦霜这一声“父亲”给惊到了,等他反应过来,立马求证般地看向江言枫:“老江,我没听错吧?” “周兄并无耳疾,”江言枫笑着喝下了那杯茶,他再次看向江锦霜,眼神已经变得让人便认不清,“既如此你便去吧,只是记着,要早日回来。” 江锦霜退后一步,再拜三拜。 “儿子告退,”江锦霜拱手,又朝一边的周弥先道,“晚辈告退。” 江锦霜转身离开,刚走出正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堂内那人也隔着远远的距离朝他看过来。 父子相视。 留在地牢口的两人一个好好站着,另外一个四下动弹坐立不安。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庞师和一摊手看向漼寒天,“双双都去了这么久了。” 没曾想对方只是淡淡问:“为何要着急?” “我是说万一,倪掌门和其他掌门交好,万一他说出是为了抓我才追过来的,那双双此刻过去岂不是很吃亏?” 他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自己有理:“对哦,那我现在该去找他,和你在这耗什么耗?” 庞师和话音刚落,江锦霜就闪身过来到了他身后,他刚转身,就见一个人头正立在自己面前。 “什么鬼?”庞师和往后踉跄几步,等他看清了来人是谁后,江锦霜已经发话了,“去魔界。” “啊?不是你……” 第84章 眼见着江锦霜说完那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漼寒天这个闷葫芦也一言不发地跟上去,庞师和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似的,他咬牙跟上去,想着等到了魔界再找他们算账。 -------------------- 来噜感谢在2024-06-19 22:58:14~2024-06-23 23:4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睡一会儿zz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魔界 第46章 魔界 “准备好了就开始,”江锦霜说着,从身上拿出了先前买来的隐息丸。 漼寒天摇了摇头,也同样拿了颗隐息丸乖乖服下,一旁的庞师和赶了上来,见江锦霜点了点头便低头看卷轴,他气呼地也往嘴里塞了颗隐息丸:“也不见你问我。” “你还小吗?”江锦霜朝庞师和瞥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看卷轴。 看着这人一副认真的模样,庞师和撇撇嘴:“行了不烦你了,话说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去魔界吗?感情刚才走那一趟,遇见高人了?” 他嘴上还在叽里咕噜说着,面前就闪过了一阵黑影,庞师和低头一看,落在他手里的正是方才江锦霜拿着看的那卷轴。 “这是什么?”庞师和用两根手指将卷轴拎了起来,他一脸疑惑地看向江锦霜,只见对方右手掌心朝上,一阵光点就从这人掌心溢了出来,“周殷骞给我拿的卷轴,上面是去魔界的咒法,记得收好。” 庞师和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刚将卷轴卷好收了起来,背后就被一阵巨大的推力给推到了前方。 “啊!什么啊?” 江锦霜一脸平静,他一手控制着整个阵法,另一只手稳住这两个重心不稳的家伙。 “阵法需要三个人存在,但施法只须我一人,过会儿我如果顾不上你们,漼寒天,记得看好你师兄。” 阵法力量波动卷起一大阵风来,周边的落叶和小石子都被这风给卷到了空中。 庞师和被身前身后两阵力夹得动弹不得,即便是这样了,他还朝着高处的江锦霜大声回话:“不用担心我们,你继续你的就行!” 话说完他就后悔了。 只见江锦霜迟疑了一瞬,随即撤去了放在他身上的法术开始专心投入阵法。 天旋地转是什么感觉?庞师和今天可以拍胸脯回答感受了。 “醒醒,”江锦霜拍了拍趴在地上的庞师和的脸,见这人还不醒,他转而看向蹲在一旁的漼寒天,“方才不是让你看好他么?” 漼寒天抬起头,一脸蜡色。 “我抓住师兄的手时不知为何施展不开法术,被阵法带着和师兄一块飞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不对劲,脸上还带了几分奇怪的神色。 像是委屈。 江锦霜一听这解释立马偏过头去偷笑,漼寒天原本蹲着将头埋了下去,在察觉到江锦霜的动作后又抬了起来:“前辈,您在笑吗?” 不知为何,原本他的心中该有被对江言枫的猜忌而留下的一片阴霾,可在看到漼寒天的那双眼睛后,所有的难过与不解都消失了。 望向他眼睛的那一刻,江锦霜只想就这么看下去。 “嗯,是在笑,不闹你了,歇着吧。” 江锦霜边说边抬手摸了摸漼寒天的发顶,他的掌心滑过根根发丝,漼寒天顺着他的动作眸中一颤,瞬间将头低了下去埋得更深了。 两个人都被阵法吹得难受,刚到魔界时,江锦霜忙着去看趴在地上的庞师和,这会两人都不说话,四周安静了下来,他才想起来要看看周围的模样。 头顶是一片血红,不知那是天空还是一个巨大的罩子。 四周杂生着各式各样的矮树,树的形态各异,但都已经枯萎了,唯留光秃秃的树干在魔界的风中独立。 踩在地上,土都被踩出了一个印子来,地上那些黑红色的,分不清究竟是泥土泥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江锦霜本想着此刻正好没人陪着说话,他蹲下身,刚要伸手捻起一些地上的东西一探究竟,就被身后一阵声音给叫住了。 “别碰……” 江锦霜闻言回过头去,就见方才趴在地上的庞师和已经醒了过来。 “地上的不是土,是虫,它们只要碰到非魔族的肉就啃,”他说着举起了自己刚才完全盖在地上的左手,手心上还有几只红色的虫在蠕动着。 “不过碰了也没什么事,”庞师和将那几只虫捏了起来放回地上,虫子在地上蠕动几下就慢慢停下来不动了,最终又变回了寻常的模样,“就是会留点伤口。” 望着庞师和掌心的几个坑洞,江锦霜抬手指了过去,察觉到他要做什么时,庞师和又道:“不行!” 施法的动作一愣,江锦霜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伸直的指尖垂了下来,庞师和继续道:“刚才你要真的用了灵力,我们今天就可以到魔尊那儿等着仙门来救我们了。” 看着周围一片荒凉,除了刚才地上的虫子是活着的,就再也不见一个活物了,江锦霜四下看了看,最后目光回到庞师和身上来:“我们现在去哪儿?” “虽说我对魔界的确是比你们要熟悉点,但你不是要去找渡霜吗?” 江锦霜点了点头,庞师和问:“说点周围的特征,我保管给你找到。” “一堆红黑色的石头围在一起,渡霜就插在最中间的石头缝里。” 第85章 江锦霜说完,立马去观察庞师和的反应。 只见庞师和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他就开始笑起来,江锦霜也跟着笑问:“你知道在哪了?” 庞师和的笑容瞬间消失:“描述了和没描述一样。” 江锦霜:…… 庞师和有些无奈地用手扶了扶头,他深吸一口气:“走吧,魔界不大,既然没有线索,那我们就走一步找一步。” 有着面前这位资深人士带路,江锦霜将蹲在地上缓神的漼寒天一把捞了起来。 “那儿,看见了吗?”顺着庞师和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江锦霜其实什么都没看到,“那儿就是魔界的圣桥,据说是连通人间界和魔界的桥梁,所以只要我们越过圣桥,就能到达真正的魔界。” “那我们走?”江锦霜刚问出口,就对上了一脸严肃的庞师和。 “双双,有件事你必须要清楚。” 这人难得有如此正经的时候,江锦霜松开搂着漼寒天肩膀的手,也正了正神色道:“你说。” “魔界不比人间,在人间时对上魔尊你还有还手之力,纯粹是因为魔尊还被封印挡着,到了这里,了就再没有什么封印可言了,若我们在这里对上魔尊,那便只有等死了。”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最后才说出真正目的:“我是想说,凡事你都不要冲动,信我的就好。” “都听你的。”江锦霜点了点头。 沟通好一切事宜,江锦霜跟在庞师和身后朝他看不到的圣桥那儿走去。 不知是不是幻觉,江锦霜一脚踏在地上,刚走出一步,面前远方瞬间便出现了一座大桥的轮廓。 身边的枯树飞速倒退,只是十来步,原先看上去只有轮廓的圣桥已经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障眼法吧?”江锦霜刚问出口,就见庞师和停在了圣桥面前。 “无论待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庞师和留下这么一句便抬脚踏到了桥上,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原本洁白的圣桥在他脚踏上来的那一刻忽地变了模样。 桥面变得鲜红,庞师和那只踏上桥的脚便也出现了一些细小的黑色触手。 触手盘旋在他的脚边,看上去凶恶无比,但它张牙舞爪一会儿,压根没敢真的扑到庞师和脚上去。 桥边出现了一大片虚影,虚影呈人型,仔细听的话,还能从那片虚影中听到一些声音。 “人……” “是人吗?” “我也是人……” 庞师和快步过了桥,他回过头来朝这边二人招了招手,江锦霜见状,下意识地牵起了身侧人的手踏上了桥。 过了桥,对上一脸震惊之色的庞师和,江锦霜用口型问:“怎么了?” “过了桥就可以说话了,”庞师和指着两人连着的手,“话说你们两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江锦霜举起了两人牵着的手,漼寒天已经红脸偏过头去了,唯独他还在一脸无所谓,“怎么了吗?” 两人一个坦荡,一个羞涩。 庞师和看着漼寒天的反应,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想起刚才江锦霜那木头一般的反应,庞师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真有你的。” “什么?”江锦霜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刚问出口,就听庞师和假笑着回答,“行,你见过我和我兄弟拉小手吗?” “你想拉?”庞师和的话中指向性极强,江锦霜听着听着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神色僵了一瞬,随即假笑着问出这么一句来。 “算了吧,”庞师和干笑两声,“继续走。” 闹了这么一出,江锦霜有些讪讪地笑了笑,继续往前方走去时,他手下意识地动作往一旁探去,又在想起庞师和的话后僵硬地收了回来。 “我们经常拉手吗?”怕漼寒天注意到他的动作,江锦霜尴尬地用手在衣摆处搓了搓,问完后才反应过来貌似这个问题更加尴尬。 “有时候会。”漼寒天此时的声音不大,常人听了这话再看他的表情,都只会认为是他在害羞。 可江锦霜这会儿没好意思偏头去看人家,他这么一听,只觉得是漼寒天心中委屈。 这辈子干过的所有傻事比起这一刻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居然就这么仗着前辈的身份占了人家好几次便宜? 禽兽不如啊。 -------------------- 江锦霜:(愧疚) 庞师和:木头。 漼寒天:嘤。 第47章 用词 满怀着对漼寒天的歉意,之后的一段路程,江锦霜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了与身边人的距离。 肯定是先前他们隔得太近,距离使然。 他这么想着,体内灵力却早已压不住了。 为了防这两人跟丢,庞师和还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两眼,行至中途,他眼看着两人间的距离越拉越大,而某人还在毫不知情地往一边挪时,一脸错愕。 “你俩在这闹别扭呢?” 闻言,江锦霜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漼寒天,才发现此时两人间的距离,可谓是隔了一条银河。 “没有”二字停在他嘴边,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师兄,继续走吧,”漼寒天温润的声音响起,“我和前辈有事相商,您无须担心。” “有事相商?”庞师和眯起了眼,视线从漼寒天身上滑到了江锦霜身上,“真的?” 第86章 从方才庞师和点破他二人那事开始,江锦霜的心中隐约有了一种异样的感受。 像是滂沱大雨中开出的孤花,异香扑鼻。 这种感受,在漼寒天识破他的疏远还主动出来解围之后,更为清晰。 江锦霜悄无声息地压制住了自己体内的灵力涌动,他抬眼看向漼寒天,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真的。” 庞师和这么一听,又四下里瞧了瞧,发现周围连个影子都没有,他摆摆手:“好吧好吧,你们有什么重大商讨都请随意吧,别跟丢我了就行。” 说完这话,庞师和又像个没事人一般转了过去,独留身后这二人尴尬地走着。 江锦霜重复了之前的一系列动作,不过是反着来的,他一步一步朝漼寒天挪近,看似目视前方心无杂念,实则边靠近边用余光瞥着身旁人。 漫天红色的映照之下,系在漼寒天的海棠花玉佩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晃动,在此刻显得尤为扎眼。 先前的记忆涌入脑海中,上次江锦霜问起,漼寒天便没说出是何人的玉佩,只打马虎眼说是别人。 也许是不想告与外人听,江锦霜收回了视线,他一会儿看前方庞师和的身影,一会儿又盯着地上的虫子看。 总而言之,就是看哪哪儿不顺眼。 兴许是他的动作幅度过大,一旁的漼寒天此时也察觉到了什么,江锦霜正不自在地左看右看着呢,就听漼寒天问:“前辈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说实话,江锦霜活了这二十来年,不说是口才绝伦,但无论对上何人,最少都能大方聊上一两句,总不至于像个楞头小子似的别别扭扭。 但此刻,他张了张嘴,却丝毫没想到要说什么来掩盖他方才的动作。 “我,我觉得你的玉佩挺好看的,想问问上哪买的。” 江锦霜一说完,恨不得把刚才那点话全部吞回去。 人家之前分明说过玉佩是别人送的,他还在这装失忆又问一遍。 漼寒天闻言一愣,他低头取下腰间玉佩:“不是买的,是恩人所赠。” 原以为会得到和先前一般无二的答案,江锦霜刚听到前半截就准备开始自圆其说,而当他听到“恩人”二字时神色一顿,就见漼寒天将玉佩拿在手里,一脸温柔地看向那朵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我幼时流浪险些丧命,幸得恩人所救,拜入天月门,走到如今的位置,也都是为了我能够走到恩人身边,助他所想,成他所愿。” 看着漼寒天一脸认真地讲这些,江锦霜心中的愧疚感越发重了。 他都干了些什么?! 占人家便宜就算了,还在人家想着报恩的时候把人家拉过来办事。 这是江锦霜今日第二回给自己下“禽兽不如”的评价了。 “此间事了,你便不必跟着我了,”江锦霜深吸一口气,眼睛在看向漼寒天时恰巧对上了对方带着些许探究的眼神。 仿佛想要从他的眼中读出点什么来。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江锦霜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右手却清晰地触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熟悉的触感传来,江锦霜愕然低头看过去,只见漼寒天正握着他的右手,又将那玉佩放在了他的掌心。 冰凉的玉落入他滚烫的掌心,惊得他几乎要抓不住那块玉佩了。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江锦霜一脸震惊,状似极其不愿拿着那玉佩,实则还是用手稳稳握住了它。 “前辈,恩人我早已寻到,从我再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漼寒天说这话时压低了音量,不同于他平日嗓音,倒是显得有几分成熟。江锦霜听得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就听他继续道,“我便认定是他了。” “她?”江锦霜尴尬地笑了笑,继续挥舞着手中的玉佩,“所以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时过境迁,十多年来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即便我记得他,但于他而言,我只不过是他此生中无足挂齿的过客,”漼寒天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十分明显的失落,“我与他说话,与他看这玉佩,但他早就想不起来了。” 看着这小子失落的模样,江锦霜此刻也想着不该打击他,他便顺着问:“之后呢?” “恩人大义,我无以为报,只有这一身武艺,只愿能护恩人一生周全,”说到这里,他一转话锋,抬眼直视江锦霜,“至于玉佩,我想拜托前辈一件事。” 难得能从这要强小子嘴里听到“拜托”这样的字眼,江锦霜正了正神色:“你说。” “待到有朝一日,恩人记起我之时,我想让前辈替我将这玉佩交与他。” 江锦霜听着这话开始皱眉,他低头看手中的海棠花玉佩,琢磨着漼寒天为何要让自己给他的恩人还去这块玉佩。 他想着想着,全然没注意到面前人有些黯然的目光。 “多谢前辈。” 漼寒天说完这话,像是赌气一般立马加快步伐朝前方的庞师和走过去。 “哎等会儿,”江锦霜还没弄清现在的状况,他刚要叫住漼寒天,余光却瞥见庞师和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地面上立着几排房屋,屋子构造与人间房屋几乎无二,若不是抬头看到满目的鲜红,江锦霜都快以为自己来到的是人间了。 “你们还在商讨?”庞师和转过身来,说话时还故意加重了“商讨”二字的语气,江锦霜摆了摆手问,“这是什么地方?” 第87章 “问得好,”庞师和挠了挠眉尾,“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这地儿居然真没名字。” 江锦霜一脸“所以呢”的神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庞师和则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道:“镇子里的人都认识我,待会儿到了镇子里,你们就自称是我刚入魔的朋友,知道了吗?” “没问题,那我们……” 江锦霜“走吧”二字还未说出口,庞师和又提醒:“一定记住了,这镇子里住的都是些魔力低微的孩子和老人,知道你们是人后会吓坏的。” 察觉到话里有什么不对劲,他立马更正:“知道我们是人,对我们,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事。” “别担心了,我有分寸,”江锦霜伸出手拍了拍庞师和的肩膀,“实在不放心,到了险要关头,你可以把我敲晕。” “我倒是想,”庞师和扯了扯嘴角,“从这里开始把你打晕,醒了就再打晕,等回去了再放过你。” 江锦霜故作害怕的模样:“那可不行,你要是把我打晕了,你的好师弟会找你算账的。” 仗着此刻拿着漼寒天的宝贝玉佩,江锦霜笑着看向漼寒天:“对吧?” 还不等漼寒天开口,庞师和就撇撇嘴道:“师弟如此正气,肯定是向着我的。” “你说我邪气?” “我可没说。” …… 漼寒天当真是想不到,面前两人加起来已经过了半百,争论起来却还和幼童一般无厘头。 “师兄,”漼寒天开口,顺着庞师和那期待的眼神,他淡淡开口,“我帮前辈。” 庞师和一听,皮笑肉不笑地在心里想了许许多多的词出来,他余光扫到一旁洋洋得意的江锦霜,最后朝漼寒天道:“色令智昏。” 江锦霜:? 漼寒天:……? 这四个字的冲击力,足足将江锦霜焊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什么色令智昏?” 庞师和则笑了笑,他指向一旁没说话的漼寒天:“我说他色令智昏,又没说你,你紧张什么?” 虽说某人在千禾学堂时,专精剑术,忽视了其他课程,还被被学堂先生评价“不通文墨”,所以有时候庞师和说出来的话的确会让人吃上一惊,但到今日这样的程度,江锦霜是真想掰开他的头看看里边都装着点什么了。 “这回我可没乱说,”见庞师和还在笑嘻嘻地说着,江锦霜看被评为“色令智昏”的漼寒天本人都无甚表情,他也一下泄了气,朝庞师和道,“行了,闹了这么久,该去镇子里了吧?” 庞师和一收刚才打趣他二人的表情,正了正神色:“行,走吧。” 从踏进镇子里的第一步开始,不知为何,江锦霜扫过面前的一大片房屋,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源于一道目光,一道他看不到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 我回来啦嘿嘿嘿,考完考试了我又是一条好汉,给大家跳个舞(扭扭扭)(扭扭扭)(扭扭扭)(扭到腰) 第48章 少女 “婆婆!” 江锦霜挪动视线在不同的地方找着那道目光,在听到庞师和喊了一嗓子后也朝着面前看去。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庞师和开心地举起了手朝老妇人挥了挥,还不忘回头朝他们介绍:“这位是无婆婆,镇子里年龄最大的就是她了。” 魔和鬼生来无名,只有亲近之魔或鬼为其取上一两个字,无婆婆岁数太大,大到几乎没有几个魔知道她的真实年岁,只知道她自有记忆来就待在了这里。 每当别的魔问起她的名,她总是笑着摇了摇头,第一个见她摇头的魔一拍掌心:“摇头即是无,那我便叫你无可好?” 无婆婆背上背着个筐,她听到了庞师和的声音,也抬头朝这边看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极力扯出一个笑容。 “是阿和啊,”她嘴里念叨了几句“阿和”边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地上几乎都要走不稳当了,庞师和眼疾手快,在无婆婆快要摔倒时上去扶住了她。 背上背着的筐里随着无婆婆的动作倒出了一些东西,江锦霜看过去,发现那筐里装着的只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草。 “多谢,多谢,”无婆婆两只手都搭在了庞师和手上,她眼睛微眯着,看上去就是一副虚弱的模样。 江锦霜蹲下来将那些草捡了起来重新放回了无婆婆背着的筐里,因着要扶着无婆婆,庞师和向他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放完这些草,江锦霜环顾四周,怀揣着心中的疑问道:“从前这里,也是这么荒凉吗?” 经江锦霜这么一提醒,庞师和忽地反应过来:“不对,先前我与梦魔离开这里时,这里分明全是魔啊。” 觉察到不对劲,三人再次审视了一番这个地方。 魔的气息微弱,整个镇子透露出一股死气。 庞师和扶着无婆婆走到了一边坐下,江锦霜和漼寒天开始逐步排查每间房屋。 房屋外墙皮脱落,露出里面一块一块砖的模样,江锦霜伸手摸上去,耳边却忽地响起一道声音。 “我在这里。” “来找我啊。” 声音飘渺,悠远,但此刻却如同响在了他耳边一般。 江锦霜回过头去看剩余两人,发现他们都还在继续干自己的事。 第88章 “来找我。” 声音还在自顾自地重复着这句话,为了保险起见,江锦霜还是出言问:“你们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听到这话的漼寒天刚推开某个房屋的门,他从门后探出头来,眨了眨眼:“什么声音?” 不远处的庞师和也朝他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 声音还在不断蛊惑着江锦霜,与此同时,一道红色花瓣铺成的小道出现在了江锦霜面前,仿佛是有人要指引他去哪儿。 “前辈?” 看着面前铺成一道的花瓣,江锦霜微微愣神,没注意到身后已经跟了上来的漼寒天。 “嗯?” “这是什么?”漼寒天的视线停留在江锦霜的脸上一刻,随即又转到地上的花瓣上,他蹲下捡起了一片花瓣看了又看,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一般转头问,“前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我们在卷轴上看到过的亦支花。” 是了,江锦霜这才反应过来看向漼寒天手中那片花瓣。 亦支花花瓣状异于人间的寻常花瓣,他们二人看过那卷轴,只消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亦支花。 可亦支花本是生长在魔渊里的奇花,魔渊凶险,能进去的魔至少也得有一方大魔的力量才能安然离开。 一枝亦支花两片花瓣,正常情况下,一两枝便十分难得了,而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整条用亦支花花瓣铺出来的路。 “我就在这里,跟我来。”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江锦霜放眼朝花瓣路的尽头看去,余光却瞥见了漼寒天震惊的神情。 “前辈,”漼寒天皱着眉看向他,江锦霜与他对上眼神,只是一瞬间便明了,“你也听见了?” 漼寒天点了点头,江锦霜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庞师和,边看边道:“你在这等我,若我半个时辰之后还未归,你便……” 他说着,一只手便被人握着举了起来。 漼寒天伸出双手捧住他的左手,眼里的亮光让人难以拒绝:“我与您一道去。” 江锦霜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只觉口干舌燥。 他吞了口口水:“我们此刻身在魔界,处处都有可能藏着危险,你若不怕,便跟着我吧。” 说到危险那处,看着漼寒天近乎哀求的可怜眼神,江锦霜硬生生把嘴里要说出的话吞了回去,再说出口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说辞。 “你先松开,”江锦霜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这小子正忙着高兴还什么都没察觉到,经他这么一提醒,漼寒天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脸上还不自觉地泛起了一道绯红,“对不住。” “无妨,”江锦霜清了清嗓子,“走吧。” 亦支花花瓣鲜红明媚,铺在地上铺成长长地一条道,任哪个不知情的人看了都只会评一句:“喜庆。” 花瓣红艳艳的,这条道像极了人间新人成婚时的红毯。 江锦霜先一步踏在这花瓣铺成的道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漼寒天,发现对方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以往他见过的漼寒天,大多都是冷静和从容的,就算笑,也只有浅笑。 在江锦霜的印象中,从未见过漼寒天笑得如此开朗,就好像从前的笑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今天这个笑容,却是实实在在发自内心的。 “漼,寒天?”江锦霜忍不住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漼寒天惊讶抬头,甚至忘了收住脸上的笑, “啊?” 原本江锦霜是想问他,现在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高兴成这样。 但看到那双澄净的眼睛也在朝着他笑时,江锦霜什么都忘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直到漼寒天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不对劲,江锦霜才再次开口:“无事,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花路上,走了几步,周边的房屋和地面慢慢消失,徒留这一条孤零零的花瓣路。 一条路看不到尽头,越往里走,江锦霜倒是愈发好奇,在前面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按常理来说他们此刻身在魔界,原不该不经讨论就如此冲动走上这条路。 但江锦霜听着方才那道声音,只觉得十分耳熟。 他也许不认得那声音究竟是何人的,但自打他听到那声音开始,心底里就有个感觉升起。 一种让人十分安心的感觉,不知为何,声音包裹着他,让他对铺这花路的背后人多了几分信任。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江锦霜抬脚一踩,脚下的花瓣瞬间发出亮光来。 “我踩到什么机关了么?”江锦霜有些愕然,他转头看向漼寒天,见对方也只是摇了摇头。 花瓣发出刺眼的光芒,二人身后以及身前的花瓣飞到空中,由于太过刺眼,也不能使用法术,江锦霜被花瓣的光芒迷得睁不开眼,他用衣袍掩住眼睛,还不忘问漼寒天:“还好吗?” 漼寒天应了声。 在两人看不到的时候,花瓣飞到空中盘旋轮转,慢慢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察觉到亮光变弱,江锦霜试探般地挪开了衣袖,在确定能够睁眼后,他原本想回头告知漼寒天一声,却被面前的景象惊到了。 最后一片花瓣消失,融入了少女的肌肤中。 如瀑的长发此刻只插了一根朴素的绿簪,全然不似江锦霜记忆中那盘发的模样。 第89章 少女被剩余的一点光包裹着落到地上,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了江锦霜的视线。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长得好生俊俏。” 声音一出来,江锦霜也愣住了,因为面前这少女,长得与他的母亲墨凌一般无二。 但声音中,少了沧桑,少了无奈,更多的是独属于面前这个看上去更加年轻的“墨凌”的灵气。 “你总这么看着我干什……” “母亲。” 两人同时开口,“墨凌”说着说着便觉察到了不对劲,她皱眉咀嚼着从江锦霜口中说出来的那两个字,又围着面前这个称自己为“母亲”的傻子看了几圈。 “你看过医师,问过这里有问题吗?”“墨凌”边说着边对着江锦霜指着自己的头,“我才多大,上哪儿生你这么大个儿子?” 虽然神态和声音有略微差别,但江锦霜先前还在梦中见过墨凌,他不可能会将这张脸认错的。 可面前这少女,脸上并无他记忆中的柔情,取而代之的只是冷漠与疏离。 “敢问姑娘,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以此等法子召我们前来?” 江锦霜极力抑制住自己语气中的激动,只见“墨凌”歪了歪头,漂亮的眸子中满是疑惑:“我召你们前来?” 她皱了皱眉,状似正在回忆着什么。 江锦霜刚想开口解释方才的情景,就见“墨凌”朝他勾了勾手:“我才刚苏醒,怎么才能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不然这样,你和我比试比试,若你比赢我了,证明你还有点实力的话,我就暂且相信你没有不轨之心,如何?” -------------------- 妈打儿子了 第49章 亦支 面前这张脸,与江锦霜记忆中那张温柔的脸逐渐重合,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少女好奇地观察江锦霜的表情,还以为是他怕了才做出这么一副模样。 “难不成你不敢打?早说不就……” 少女刚要偏头嘲笑,江锦霜便哑声道:“打。” 闻言,少女的唇角扯出一丝笑容,她颇有兴趣地看着江锦霜,眨眼间,她便抬起了手中的“剑”指着江锦霜:“既然要打,也让我也看看你的剑。”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好奇味。 少女手中拿着的“剑”一瞬间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江锦霜看得真真切切,那类似宝剑的东西,剑柄只是由无数条小木枝卷曲而成。 感受到剑身流露出的一股浓烈的魔气,江锦霜摇了摇头:“修习之人若身在魔界,使用了灵力会被魔尊察觉。” 寻常人听到这话,都会对话中那魔界之主感到惧怕,可谁知少女一听蹙了蹙眉:“那又如何?” 江锦霜愕然,就听少女继续道:“身在我的结界中,无论是谁来了都得让我一步,即便你现在消耗满身灵力爆体而亡,我都有把握不让魔尊察觉到一点儿。”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他笑,江锦霜的喉结上下滚动:“您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一出,只见少女立马上上下下将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通。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少女,在看完江锦霜之后表情一瞬间耷拉了下来,她眼中的光逐渐暗淡,到最后,她咬着牙开口:“打赢了,我再告诉你。” 有了此地主人打的包票,江锦霜也没有再多言。 多说多错。 清雪随着他口念咒决从空中出现,最后落到了两人面前。 剑身通体萦绕着蓝色的灵力,少女抬头朝剑柄看过去,嘴里缓缓念:“清……雪……”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锦霜原是一直在盯着她看的,而当少女抬头看剑柄时,江锦霜只觉他们二人有那么一刻是对视了的。 江锦霜抬手握起清雪,他将剑放置身侧,沉声道:“开始吧。”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漼寒天此刻慌极了,在这孤立无援的魔界,江锦霜居然要和一个看上去这么危险的人对打。 “前辈!”漼寒天忍不住开口叫住,只见江锦霜回过头来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没事的。 江锦霜收回神,此刻终于是心无旁骛地看向了面前的少女。 打斗一触即发,少女眉头一皱便提剑往前飞去,江锦霜见状,轻巧地原地一转,衣摆恰好与少女的剑尖擦过。 “您可,瞧好了,”江锦霜一字一句说到,他低头,眼里的神色变得异常冷静。 清雪带着破空的寒气,瞬间朝刚站定的少女刺过去,她刚听到江锦霜说那话,剑尖就已经朝自己来了。 凛冽的寒气带着威压,江锦霜看着面前即将被寒气包裹的少女,几乎是下意识地收了所有的灵力。 原本要打出去的灵力被他一股脑收了回来,滋味定是不好受的。 江锦霜大喘了几口气,他用剑抵在地上才堪堪站立住,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只听漼寒天大喊一声。 “前辈,小心后面!” 江锦霜闻言回头一看,一个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逼近。 在静清宫时,江言枫不知以这种形式锻炼过他多少回。 数不清的魔物流水般地被江言枫抓住送往了紫竹阁前院,年幼的江锦霜不懂当时的父亲所行之事是为了什么。 父亲说:“杀了他们。” 江锦霜起初是极其不愿的,这是他第一次在紧要关头弃了剑。 第90章 可江言枫一见他是这种反应,立马冷脸将他提往静清宫地牢。 专门关押魔物的几间牢房都设有专门的法阵,江言枫边拽着江锦霜的领口边厉声道:“你看,你看,这些丑恶无比的东西,哪个值得你心软?” 江言枫松开手,失去重心的江锦霜立马跌坐在地,恰巧这时有一方法阵不全,几个魔物伺机溜了出来朝他袭来。 毫无征兆地,幼小的江锦霜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令人心悸的黑影朝自己飞来。 脑海中回想起曾经学过的除魔招式,江锦霜颤抖着手捏出符咒,在黑影即将接触他时,符咒燃起艳丽的焰火,黑影也被这焰火烧了个干净。 因着这次“意外”,江言枫算是有了发作的地方,他道:“你不伤魔,魔却想要你的命,人魔生来为敌,无人可以撼动,即便是你,还有我。” 江言枫说这话时的神态如何,江锦霜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后来有事去到江言枫住所时,里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假的,我不过是故意放出几只东西让他知道点分寸,魔类生性善变,除之才是对天下人最好的法子……” 不知江言枫是在对谁说话,后面的话江锦霜也没有再听下去了,他靠在门外,捂着嘴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江言枫为了让他能狠得下心杀魔,可以亲自动手演一出如此的戏给他看。 江锦霜缓缓抬起自己的手,他的手上干干净净,可此刻,他这么看过去,只觉沾染了满手的冤孽。 这天回住所,江锦霜吐了个天昏地暗,修养了几天才能下床走路。 思绪拉回,江锦霜下意识便反应过来抬剑释放灵力隔开与魔气的接触,接着剩下的那只手用来捏符。 可当他想起少女与墨凌一般无二的面容时,他捏符的动作忽地顿住。 少女估计也是看到了他放弃抵抗的动作,干脆化回了人形:“所以,算我赢了对吗?” 江锦霜点头收了剑,只见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礼貌地笑着:“我先解决件事。” “请便。” 搞不清这人的目的,江锦霜看着少女脸上的笑一瞬间垮掉,接着她转向漼寒天所在的位置,手中边蓄魔气边大喊:“臭小子,我们两个决斗你通风报信个什么劲?” 魔气攻击被扔了过去,江锦霜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虽然少女的语气听上去气愤极了,但只要与魔物对上过的人都能看得出,她这一击无足轻重,即便是真的打在了人身上,也顶多痛那么一小会儿。 漼寒天看着魔气攻击朝自己来,他敏锐地往一旁闪避,又快速地挪回原地,低着头虔诚道歉:“对不住。” 少女冷哼一声回过头来,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愠怒之色,江锦霜无奈地笑了笑:“您赢了的话,有什么想从我这要的吗?” “你有什么?”少女闭上眼睛不屑,“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吧。” 江锦霜有些愕然,因为要知道少女的真实身份,前提条件是要他赢得比试。 “可,我输了的,”江锦霜怕她忘了,出言提醒,谁知少女轻笑一声,“我只是说赢了告诉你我的身份,我说过指定要谁赢吗?” 江锦霜有些不知所措,听到这话,他的眼神不安分地四处飘走,在看到漼寒天时,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 见这人如此不专心,少女轻咳两声:“咳咳,喂喂喂,我都说要告诉你我的身份了,你俩还有时间在这里,我的结界里暗送秋波?” 听到这话,江锦霜能屈能伸地垂头表示歉意, 少女见他这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算了算了,原谅你们,”她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从上次睡着后,好久都没有出去玩过了,非要说什么东西的话,先出去。” 江锦霜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眼自己和漼寒天刚才走过的路,刚想问句如果是他们二人出去的话,是不是需要原路返回。 可当他转过头来看少女,就见对方的脸色难看极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少女漂亮的眉毛皱在一起,她伸手落手时,满手的魔气不知为何瞬间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 “您怎么了?” 江锦霜一开口,原本有些迷茫的少女立马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惊讶和悲伤,江锦霜一眼看过去,瞬间被她眼中的揉杂的情绪给吸引到了。 “您怎么……”了字还未说出口,就见少女的眼眶慢慢变红,她忽然大声问:“江言枫是何人?” 如此一个问题抛出来,江锦霜瞬间是摸不着头脑的,但少女如今这副模样任是谁看了都会心痛不已,江锦霜也没忍得下心闭口不答。 “江言枫是静清宫宫主,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叫做墨凌。” 看着长着一张与自己母亲完全一致的脸,江锦霜鬼使神差地加了最后那一句。 少女听了,再次愣住,独留她的嘴还在小幅度张合,一个名字从她的嘴中被念出,江锦霜离得最近,依然是听得清楚,少女口中念的是“墨凌”这个名字。 “墨凌,墨凌,那我是谁?”少女喘了几口气,江锦霜见她抬起了与自己此时用的那把剑,又联想到她如今不太稳定的神志,生怕她是要做什么傻事。 江锦霜伸出手想要阻止,就听少女笑着道:“你看出来我手里拿的根本就不是剑了吧?” 第91章 江锦霜点了点头,少女将剑丢到了地上:“我当然也知道,只不过我向来喜欢自欺欺人,我以为我能做出类似你们凡人用的武器,便也能同你们那样活得更加从容一些。” 她摩挲着木枝缠扰着的剑柄,眼中满是忧伤: “你看这些,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 “就知道你不知道,”少女说这话时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神秘意味,她缓缓开口,“我的剑柄,是用亦支花的花枝缠的。” 亦支花生长之地凶险无比,能用如此多的亦支花花枝缠剑柄,再联想到先前的亦支花花瓣铺路, 江锦霜的心中也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因为我就是万千亦支花中唯一化作人形的那朵,我名,诛融。” -------------------- 写着写着快睡着了,晕乎乎的。 第50章 选择 诛融说这话时嗓音不住颤抖着,江锦霜惊讶抬头直视着她,眼中的惊讶神色愈发深重。 “诛融……”江锦霜口中喃喃喊出这两个字,却见面前人的脸侧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模糊不清了。 “你的脸,”江锦霜抬手指向诛融的脸侧,只见诛融听了眸光微微颤动,她犹豫着用手抚上了脸侧,却只摸到了逸散的魔气。 “我的脸……”她再次开口,语气中已经带着明显的不安,“我……可能要死了。” 逸散的魔气围绕在她身边,江锦霜心中尚有疑虑,他想问诛融,为什么她会知道“江言枫”这个名字。 江锦霜刚想完,他抬头,正好对上诛融的目光。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江言枫是吗?” 诛融说这话时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江锦霜皱了皱眉,结合着这人说过的话,他心中也隐约有了些猜测。 “像我一样强大的魔族,天生就能够读人内心,”诛融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她麻木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发现左手早已经消失一大半了,“这次以前,我还读过两次你的心。” 江锦霜的眸子动了动,就听诛融继续道:“第一次,是在你问我究竟为何人时,那时,我从你的心里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按道理说来,我能读到的不过是你那一刻的想法,但,不知为何,当我看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她也看到了我。” “她说,不要再继续了,”江锦霜越听越不对劲,他隐约察觉到了诛融话语中的“那个女人”指的估计就是墨凌,为想知道更多,他追问,“然后呢?” 此话一出,诛融脸上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抬手捏起一旁的几簇魔气,只见那魔气到了她手中,立马变成了洁净的亮蓝色,正如同江锦霜记忆中的,墨凌的灵力颜色。 “我不知道她是谁,只是想着既然她长着和我一般的脸,如此巧合,于是也顺便读了她的心,”诛融将那蓝色灵力放在指尖转了转,最后趁江锦霜愣神之际将那灵力打入了他的额间。 一股暖流顺着江锦霜的头部流遍了他的全身,因着那张脸的缘故,他不曾对诛融设防。 江锦霜费力睁眼,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湖面,他此刻跌坐在地,低头望去,却发现身上穿的是一件浅蓝的长裙。 “姑娘你……”身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江锦霜还未看清来人是何人,手就比身体快一步伸了出去。 “孟浪!” 江锦霜傻了,他斜着眼睛看过去,发现刚才硬生生挨了一个巴掌的人正是江言枫。 “这是,我与他的初见。” 诛融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江锦霜想动动脑袋四处看看,却发现这具身体丝毫不受自己控制,不仅动不了,连话也说不出来。 被扇了的江言枫不但不恼怒,反倒还抚摸着方才被打过的地方笑了起来。 虽说江锦霜现在只是暂时留在了这具身体里,但没人告诉过他,身体主人的情绪波动也会传达到他身上啊! 脸上越发滚烫,心也越跳越快,江锦霜吓得睁大了眼,就听江言枫问出了那句:“敢问姑娘,是各方人氏?” “只是初见,我就爱上了他,”诛融的声音自上空传来,江锦霜费了老大劲抬眼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他是人间骄子,而我只是一只魔,可我爱他,于是我扯了慌。” 江锦霜被身体带得看向了生长在湖边的一大丛水仙花,脑海中不由得冒起了世称她母亲的那句“凌波仙子。” 水仙花,凌波仙子。 “我叫墨凌,”身体比他还要快一步反应过来,“墨凌”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朝江言枫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只见江言枫莞尔一笑,他放慢语速重复道:“墨,凌。” “不知是哪来的登徒子,瞧不见我在洗脚吗?” 看着江言枫如此表情,墨凌被盯得羞红了脸,她偏过头去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只听江言枫继续道:“姑娘,此处为孤云司禁地,但在这里的话,在下还是有些担心姑娘的安危呢。” 墨凌瞬间被噎住了,她左看右看,忽然指着江言枫的身后大喊:“快看那是什么。” 江言枫似是识破了面前人的小心思,禁不住一笑后还是配合地转过头去看,估摸着差不多了时,他回过头来,恰好看到墨凌正站起身来着急整理头发。 “姑娘需要帮忙吗?”江言枫伸出手,墨凌只是看了一眼便别过了头,“不必,你离我远点就算是帮我了。” 第92章 江锦霜此刻在墨凌的身体里,他跟着墨凌一道出了孤云司禁地,又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更加年轻的谢玉泉。 “你要带她去哪?”谢玉泉几步上前揪住了江言枫的衣领,“她受了伤,应该留在这里。” “腿长在自己身上,谢掌门不如问问看,墨姑娘愿不愿意留在孤云司呢。” 他说着转头看向跟在后面有些不知所措的墨凌,谢玉泉松开了手,他有些希冀地抬起了一只手上提着的药箱:“姑娘,虽不知你为何人,但我看到你时发现你受了伤,我想着去为你拿药,这才让这人来照看你……” 听他说了这么一堆,江锦霜都听迷糊了,抓不到谢玉泉话里的重点,他自己估计也说得累挺,眼看着他的脸涨红起来,墨凌轻轻开口:“不必了。” 谢玉泉惊讶望去,就听墨凌继续道:“我无门无派,生性自由,天下之大,何处我都去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此话一出,谢玉泉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他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就听江言枫开口:“墨姑娘不愿的话,谢掌门还是不必强留了吧?” 江锦霜看着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又听到了诛融从上空传来的声音:“来到人间,是魔尊交给我的任务,魔尊给了我一种药,说是让人服下便能让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慢慢死去。” “可我被江言枫带出孤云司的那一刻起,忽然感觉人间的风吹在脸上太舒服了,魔界没有风,也没有像他这样的男子。” 江锦霜边听,就见墨凌试探般地伸出了手。 “带我走吧。” “我说,带我走吧。” 此刻墨凌和诛融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江锦霜看到江言枫惊讶回头,他脸上从容的表情在那一刻控制不住,墨凌便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家,你能带我走吗?” “就这么两句话,便捆死了我与他的一生。” 诛融说着,语气里满是惋惜。 眼前的光景瞬息万变,一下是江言枫站在江书其的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苟延残喘的人道:“我要成亲了。” 面前画面一变,满目都是喜庆的红色。 江言枫穿着大红色喜服,脸上的喜悦神色掩都掩不住,江锦霜接着墨凌的身体向下看过去,他看到终日素净的静清宫被装点得万紫千红,台下宾客满座。 而江言枫与墨凌,正穿着喜服站在高台上,受着来自四海众人的祝福。 “江言枫,”墨凌看着台下,眼中忽地蓄满了泪,“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出于对墨凌说出这种话的疑惑,江言枫愣了一瞬,他立马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我要的不是口头话,是要你用一辈子来向我证明,我选你是选对了的。” 听到这话,江言枫还以为是墨凌忽地闹起了小脾气,他伸手将墨凌揽入怀中,压低声音安抚道: “我保证,此生只爱你一人,此后就算我见过再多人,我的眼中,也只能容得下你了。” 墨凌将头埋入了江言枫的怀中,所有人都被她这动作吸引到了,有人起哄,说大婚之日新娘子不好意思喽。 江言枫也笑了几声,脸上的喜悦之色更甚。 但此刻只有墨凌和纵观全局的江锦霜知道,墨凌口中的那句选择,并非选择哪一个人。 是初次来到人间的女魔,不谙世事地爱上了人间的男子。 她口中的选择,抉择的是人间与魔界。 但从墨凌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不必等江言枫回答,她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舍弃魔界了。 魔尊给的药被墨凌捏在手中碎成了齑粉,药丸碎末从她的手中飘落在地,江言枫将她抱得更紧: “我爱你,阿凌。” 眼泪随着药粉一同落地,墨凌强忍心中的情绪,含着眼中的泪笑着道:“你永远都不能背叛我。” “好。” 誓言犹在耳,江锦霜的思绪忽地被拉回,面前的诛融已经不知何时变得面目模糊,只剩下一大团黑色的魔气还停留在空中。 “读了你两次心,又被墨凌算计读了一次心,我才知道,原来我就是那个墨凌。” “她离开魔界之前,顺手留下了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分身,所以当我想要离开这个幻境时,我才会出不去。” “霜儿,”空中的魔气波动几下,最后只剩一声哀叹,“是我太残忍,带你来到了这虚伪的世间。” -------------------- 第51章 七魔 “这是我之前看到的记忆中,墨凌想要对你说的话,”诛融缓缓开口,空中的魔气渐渐消散,与最初的一大堆魔气相比,已经不剩多少了。 江锦霜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住,手却被另外一个人握住了。 他转头看去,是漼寒天。 江锦霜不傻,他当然知道自己重伤未愈不能轻易沾染魔气。 看出对方眸子中的担忧,他抿嘴笑朝漼寒天点了点头,示意让对方安心。 看到这幅情景,诛融轻咳了两声。 “这小子还不错,有他在你身边,我……墨凌说她很放心,”诛融话语一顿,这时,江锦霜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走?”江锦霜疑问出声,诛融的身体化作的那堆魔气已经眼看着越来越淡,但她的声音依旧能够从那些微弱的魔气中传出:“是的,我本就是墨凌投在魔界的一个小小分身,她已身死,我亦独活不得,若我彻底消散,墨凌也算是真的死了。” 第93章 听着这话,江锦霜抬起头看着那些悠悠飘往高处的魔气问:“母亲留您在这里,不止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些吧?” 魔气一顿,大部分又接着往高处的结界飞去,只有寥寥几簇落了下来,变成闪着蓝光的灵力落到了江锦霜的掌心。 “人无完人,魔也并非全部罪大恶极,”蓝色的灵力光点在江锦霜的手心蹦了两下,“你是墨凌的孩子,她拥有的的一切你也同样拥有,害人救人,都只在你一念之间。” 江锦霜皱眉看着掌心的光点,全然没注意到周边的环境已经开始慢慢变样。 “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记得向善。” “人心难测,你要多保重。”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无奈,但在江锦霜听来,懵懵懂懂。 诛融说完这几句话后沉默了一刻,江锦霜用手戳了戳那光点,就听诛融忽然拔高音量道:“我走后,记得小心……” “双双!诶?你们两个怎么在发呆?”庞师和大咧咧地走过来伸手在他们面前挥了挥,蓝色的灵力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轻轻飘散,江锦霜立马握紧了拳,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点。 小心什么? 还是说小心谁? “前辈?”目睹了全程的漼寒天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看着江锦霜盯着自己紧紧握着的拳头,“力量消散,这些也许已经是她能够告诉我们的最多了。” 是,吗? 江锦霜慢慢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拳头,他抬头朝着天上看去,只看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尘归尘,土归土。 墨凌多年前也许无心的一个举动,倒是给了现在的他们启示。 想到先前在梦中,墨凌对他说。 “你以后,一定会再见到我的。” 她口中说的再见,难道就是这次吗? “等出去之后,漼寒天,”江锦霜脑子里忽然想起诛融说漼寒天还不错的那句话,“你陪我去看看母亲吧。” 漼寒天征愣一瞬,随即重重点了点头:“好。” 而全程不知情的某人,庞师和看着他俩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不是,就这么一小会儿,我错过什么了吗?” “没有,”江锦霜脱力地垂下了方才载着诛融的那只手,转头看向庞师和,“你来找我们,是有何发现吗?” 闻言庞师和拍了拍胸脯:“有我在,你就别愁事情办不成。” “说重点。” 庞师和“哼”了一声接着道:“原本我是想带你们来这里找一个魔,他叫明综,是个专门行走在魔界与鬼界之间买卖情报的魔,而这里,恰好就是他的住处。” 说到这里,庞师和摸了摸下巴四处看了看:“你也看到了这里的现状,所以我刚才挨家挨户看了看,发现整个镇子都空了,只剩下无婆婆和她家中的一个小魔。” “猜我发现了什么,”庞师和将手掌立在嘴边靠近江锦霜,另一只手从身侧举了起来,让人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那片叶子,“我走之前,特地从人间摘了点花花草草送到镇子里来。” 江锦霜神色淡淡地接过庞师和手上几近干枯的叶子,上面的文字红艳无比,边缘几乎都要与叶子融为一体了。 想他江锦霜见过许多种稀奇古怪的文字,但这上面的文字形态诡异,字型歪歪扭扭,任谁看了都能夸上一句“鬼画符”,实在叫人辨认不出。 “你看看,”江锦霜顺手将那叶子递到漼寒天面前,见对方看了会儿后也同样摇了摇头,他索性将叶子又塞回庞师和手中,“看不懂。” 被塞叶子的庞师和满脸不相信,可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缓了缓神色:“这上面的是魔族文字,被设了特殊的禁制,我忘了你们看不到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说到这里,庞师和立马悻悻地将那叶子摆正,大声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七魔节将至,应念魔大人召唤,携全镇青壮魔前往魔市装潢,不日将归。” 庞师和念完,就自顾自地重复了几句“七魔节”,漼寒天问:“什么是七魔节?” 听到这话的庞师和眉头皱的几乎可以夹死几只苍蝇了:“你不知道这个?我记得上行论里老师讲过来着。” 漼寒天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瞟向了一旁,小声解释:“上行论我还未学到,那是明年的课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让人听不见了,庞师和听了觉得在理,于是点了点头打算开口解释七魔节是什么时,就听一旁的江锦霜道:“上古魔界中,有实力超凡六魔,其与魔尊并称七魔,时过境迁,六魔中消殒者与日俱增,只剩下了念情梦三魔。”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锦霜话语一顿,改口又道:“六魔中只剩念情二魔,所谓七魔节,正是找了个由头让日渐虚弱的魔界诸魔聚在一起,借此祭奠前头已经去了的几位。” 听到这里,许久没说话的庞师和忽然举起了手,一脸认真道:“我有件事要说。” 看到他这一举动,江锦霜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几岁的学堂生活中,他无奈地朝庞师和抬了抬手:“讲。” “梦魔跟我讲过,前头那三魔的死事出有因,”想着一旁还有个孩子在场,庞师和非常贴心地问江锦霜,“比较血腥,这小子也要听吗?” 一路的打打杀杀都一同经历过来了,也不是牙牙学语的年纪,江锦霜偏头扫了漼寒天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他便道:“讲。” 第94章 人前辈都这么说了,庞师和也不再藏着掖着:“人间的说法的确是你口中说的那样,但魔界日渐虚弱这个说法不对。” “几百年前,人魔鬼三界能够保持一定的稳定,靠的就是魔尊和鬼王签下的约定,鬼王早已于数百年前灰飞烟灭,那么这二者定下的约定也不再作数。若说魔界日渐势微,六魔中有半数死在几百年前,那魔尊是如何在短短的几百年内功力大增以至于为祸人间的呢?” 这么说来,就算是个傻子也听明白了,江锦霜颔首,忽地想起秋山试剑时,魔尊对他说的话。 “真是多谢,吾还正愁梦魔不够乖顺,不肯交出这造梦的本事,多亏了有你们。” “魔尊口中的精进功力无非吞噬力量和吞噬本体两种,能让人间都得知三魔的死讯,那他应该是生生将那三魔给吞噬掉了。” 梦魔当初散尽全身修为才死去,除了想要兑现对庞师和的承诺,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将全身修为注入庞师和复生之上,好让他死去之后力量不会归到魔尊手中,这样一来,魔尊只能收回梦魔身上的本事,并不能在短时间内精进功力。 想到这里,又联想到魔尊明面上设七魔节的目的。 江锦霜轻笑一声。 “虚伪。” “既然这次七魔节是念魔主办,”庞师和用手抵住下巴,状似十分犹豫,“虽然往年七魔节我也的确没见过魔尊参加,但也不知道今年的会不会……” 他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找明综给我们带路的,他去的地方多,说不定知道你说的是哪里,可惜了。” “可惜什么?”江锦霜转头看向远方的某处,“魔市怎么去?” 庞师和要被这祖宗的想法吓死了,他凑到江锦霜跟前:“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江锦霜一脸理所当然:“听了。” “一边是活了这么多年阴晴不定的念魔,一边是不知行踪随时都可能杀回魔界的魔尊,就为了找个人,我们仨现在不能用灵力,手无缚鸡之力,万一真的运气不好撞上魔尊了怎么办?” “一颗隐息丸能够用多久?” 江锦霜忽然开口,把庞师和说得一愣,他想了想回答:“半月吧,怎么了吗?” “我们每人只有两颗隐息丸,姑且就算能够在魔界平安无事行走一月,而各门派商定攻打魔界的日子定在两月后,”江锦霜伸出一根手指,“换言之,也就是在这一月内,如果我们找到了渡霜,说不定能够催动法阵回到人间。” “但若没找到,隐息丸失效,我们要面对的可是魔界的所有魔。所以,现在只要有线索,就一定不能放过。” -------------------- 今天还有一章,比较短小,等我洗完澡回来码。感谢在2024-07-13 23:34:26~2024-07-17 20:3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木天天开心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我猜 他说完这话,三人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庞师和低头,悄悄地用余光瞟着身旁两人:“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漼寒天还好,反正他从始至终也没开过几次口,倒是江锦霜,他自己说完一堆话,自个先安静下来了。 “对不住,”江锦霜眨了眨眼开口,庞师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用手附在耳朵旁边朝着江锦霜, “我可能是耳朵出什么问题了,双双你再说一遍。” 看庞师和如此反应,江锦霜心里刚涌起来的愧疚下去了不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带你们来魔界之前,我应该仔细考量,如此贸然让你们置身危险之中,是我之过。” “你……说什么呢?”庞师和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漼寒天也弱弱开口,“前辈?” 想到方才说过的话,庞师和吓了一跳:“不会吧,我刚才说那话不是这个意思啊双,我本来是想着魔尊随时都有可能会回来,想着找更保守一点的办法的。” 漼寒天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拉了拉江锦霜的衣袖,又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江锦霜转头惊讶地看着他,手却已经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骨哨。 “这是什么?”庞师和刚还忙解释着,这会子注意力又被骨哨吸引,“还挺漂亮哈。” 江锦霜垂眸看着掌心的哨子,想着刚才漼寒天附在他耳边说的话。 “江宫主说可用骨哨联系他安插在魔界的探子,探子精明,也许能够知道渡霜现在何处。” 骨哨通体泛着一层漂亮的光,迎着漼寒天期待的眼神,江锦霜拿着骨哨的手握起了拳。 “这个我不能用。” 不知是什么心理在作祟,但来魔界之前,常昂和林烬的死已经让他对江言枫生了些猜测。 是他多想也好,是江言枫果真包藏祸心也罢,无论是哪种可能,现在用这骨哨召唤来江言枫的探子,怎么看都不是个好法子。 “除了这个,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江锦霜将那骨哨再次收回袖中,庞师和听了,一脸认真道:“那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其余二人此刻都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被看的本人则一摊手:“看我干嘛?我说的办法当然是双双说的那个喽。” 前往魔市寻找明综。 第95章 “如若不成,你们要先顾好自己,”想到这里,江锦霜垂眸,就听庞师和像炮仗一样,“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了?” 说着,他张开双手转了一圈站在二人面前:“看看我们,除了我之外,都是单拎出去可以打倒一大片魔的人。” “师兄,若真打起来了,我们怕是不敌。” 漼寒天在一旁小心提醒,庞师和则是摆了摆手:“好好好,这个你不用担心,因为除了强悍的实力之外,我们还有什么?” 此话一出,面前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沉默。 庞师和看他俩这样,索性指了指自己的头,又问一遍:“我们还有什么?” “头?” 庞师和的造型彻底崩下来了,他无力地靠在江锦霜肩上,闭眼指着漼寒天那个方向:“行,我说错了,我和双双有聪明的头脑,你没有。” 闻言,漼寒天和江锦霜皆是一笑,趴人肩上的庞师和这会儿反应还挺快,他听出不对劲,立马抬起头问:“你小子耍我?” “我就说我都说的那么明显了你小子怎么还没猜到呢,”庞师和伸手在漼寒天头顶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随即开始阐述自己伟大的计划。 “等到了魔市,咱们先走一起熟悉熟悉地形,以便之后好逃跑,”庞师和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却收获了某人的一声笑。 “你笑什么?” 江锦霜摆摆手,抿嘴道:“你继续。” 庞师和轻哼一声,接着道:“接着我们兵分三路,去找一个眉尾有灼烧痕的魔,他约莫五尺高。” “最后,无论是谁找到了明综,或者是有没有找到,记住每隔大概一个时辰便在我们到时候指定的地方汇合。” 怕说的太繁杂,庞师和整理了下语言:“去魔市,找人,然后把人偷出来溜之大吉,听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穿梭,只听江锦霜问:“听明白了,那我们要如何去魔市呢?”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庞师和闭着眼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江锦霜也放心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 “好,根据我的判断,我们应该走……”庞师和四下看了看,最后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三人一脚一脚走进庞师和指着的那处。 方才被庞师和安顿好的无婆婆站起了身,她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背篮。 等整理好,即将进屋时,又听得刚才那个方向传来一阵声音。 “嘿嘿,我搞错了,这次我猜应该是这边。” 江锦霜这才发觉他话里的不对劲。 “你猜?” -------------------- 庞师和:“嘿嘿。” 第53章 脏水 这次庞师和的确没找错方向,但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魔界内地形怪异多变,尤其是魔物流量最大的魔市,几乎是随时随地都在变化位置。 魔市就像是一只活物,每日每日走两步歇一歇,走着走着,便让人辩不清它究竟是在何处。 距离他们出发那日,走走停停,已经过了大约七八天了,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远方,江锦霜心中默默数着时辰,长长叹了一口气。 “按照我的预感,我们这次应该快到了,”庞师和边用手摩挲着下巴边点头,一脸坚定。 虽然不知道这是这几天来他口中说过的第多少次“快到了”,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不打击对方的信心,江锦霜还是回了个笑过去。 脚踩在红沙上,天也是红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庞师和脸上原有的自信神情此刻也耷拉下来了,他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自言自语:“不对劲啊,我这次明明感受到了的,应该就在这附近呀。” 他说着还伸出一只脚往前试探般地踩了一下,红沙陷下,却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哈哈哈……这个,可能我又猜错了,”庞师和走在最前面带路,他转过身来尴尬地笑了笑,江锦霜看他这么倒着走,原本出声想提醒他好好走路,却见庞师和的身后忽地出现了一扇开着的大门。 而他本人还毫无知觉,正看着江锦霜凝固住的表情问:“怎么了?” 下一秒,庞师和倒着走进了魔市大门,原本脚底下踩着的红沙变成了坚硬的石头,他险些脚滑扭一跤。 “诶诶诶?”见庞师和快要摔倒,一路上来几乎不吭声的漼寒天反应倒快,他原本也是走在江锦霜身旁,只是快速上前几步便稳稳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漼寒天面无表情托着庞师和的手,虽然这个动作不算太雅观,但没摔倒庞师和还是感到万幸了,他一滑溜便站直了身子,脸上笑意满满地朝漼寒天道谢:“多谢师弟。” “师兄不必,”漼寒天见庞师和站稳才收了手,江锦霜依旧站在门外,他抬头看着大门牌匾上写着的一坨字,笔画胡乱无章,依旧分不清究竟是字还是画。 庞师和见江锦霜看牌匾上的字看得入神:“怎么了双双?” “上面的字……”江锦霜边看边说,等他垂眸再看门内两人时,发现两人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来了。 “这两个字啊,”庞师和一脸理所当然,“写的是‘魔市’。” “如果不是被下了禁制,”江锦霜的脸上流露出一点可惜之色,“我还挺想学学魔族文字的。” 第96章 “学魔族文字干什么?”听到这话的庞师和双手背在脑后,满脸鄙夷,“魔宫里的那点藏书都不堪入目,当初梦魔让我看时,我都恨不得自己从来都不识字。” 江锦霜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人妖鬼族的文字我都熟记于心能够辨别了,非要说为什么对魔族文字感兴趣的话,可能只是有点好奇吧。” “好奇什么?” 庞师和脸上的鄙夷之色下去了些,他抬头看着牌匾上的两个字,就听江锦霜温声道:“人鬼魔妖相附而生,此消彼长,每个族类都有各自的独特之处。像我们,学的是先人圣贤,要做到约束自身,而反观妖族,他们生性不受拘束,能流传下来的古书典籍虽不多,但依旧能够将族群好好地延续下去,不与其他族类起纷争,所以无论是人还是妖,各有各的生存之道,谁也不能去评判谁的对错。” “当然,”江锦霜话锋一转,“魔尊的行径当然是令人不齿的,我也只是好奇,为何魔尊要对这些个字下禁制。” 他说着说着摇了摇头,似是觉得扯远了:“算了,不说这个。” 庞师和抿嘴点了点头,江锦霜几步踏进魔市大门,里面的喧嚣声也从不远处传来。 “七魔节的时候魔市开得比较早,我们已经算是来得晚的了,魔族聚集在魔市里,这里反倒成了魔最少的地方,我想了想,要不我们待会儿就在……”庞师和边盯着离大门最近的铺子看,边将目光移向江锦霜的脸,却发现对方正在左看右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呢?” 庞师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江锦霜这才反应过来收回目光。 “没找什么。” 说是如此,但他依旧偷偷地朝前方瞥了瞥。 明明已经到了魔市,可不知为何,他又感受到了最初在镇子里的那道奇怪的目光。 假如镇子里家家户户都空着,唯留无婆婆在镇子里生活的话。 那么这道目光究竟从何而来? 江锦霜最近十年都在江湖闯荡,投向他的目光,他大多都能够辨清那人究竟是敌是友。 虽然他现在不能动用灵力左右搜一搜,但它能肯定的是,在暗处偷偷看着他们的这人,绝非善类。 “我说,我们到时候就在这里汇合,听清楚了吗?”庞师和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江锦霜点了点头,他看向刚才那道目光的来源地,自告奋勇地指向那边,“我去那找。” 庞师和似是没料到江锦霜如此积极,他“啊”了一声,又傻傻地“哦”了一声:“行吧,那师弟你就去那儿,记得一个时辰之后回到这里啊。” 漼寒天点了点头,乖乖地朝二人行礼告别后走向了庞师和手指着的那处。 “我这个师弟,”庞师和皱眉摇了摇头,“居然这么沉默寡言,我就没听过他说过几句话。” 望着漼寒天高束着马尾走在街道上的背影,江锦霜听庞师和如此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沉默寡言……吗? “还好啊,”想起只要提起那块海棠花玉佩时,某人就控制不住地开始说起他的那位恩人,“他还挺爱说话的。” 江锦霜看着漼寒天的背影轻笑一声,随即抬脚走向自己选好的那条街道。 庞师和不明所以:“不是在说漼寒天爱不爱说话吗,他自己笑什么?” “来看看,好吃的鬼兆虫饼,这可是刚从鬼界进口来的,保证用的是新鲜虫子,不好吃大家可以来掀了我的摊子啊!” 听着一旁铺子的吆喝,江锦霜原本正来回扫视着路过的每个魔,他一听摊主如此说,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 直到他站定在了摊位面前,看着摊上烤得滋滋冒烟的绿色虫子时,摊主的语气里带着笑:“客官,要不要来个鬼兆虫馅饼呀?好吃的呦。” 摊主身材高大,半张脸都被一张面纱盖了过去,与大街上走着的其他魔类不同,江锦霜一看到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口的异样感。 “不用了,我……”拒绝的理由还未说出口,就见一旁闪过一个身影,一个带着暴怒的声音传来,“你给我个说法,我女儿吃了你卖的饼就醒不来了!” 看着身前身型矮小的魔,身侧也有不少魔被面前这一幕给吸引了过来,为了不显得那么扎眼,江锦霜不动神色地往后挪了几步,等站到了人群中,他才继续放眼朝摊主那儿看过去。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让这样黑心肝的魔给害了呀!” 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型同样矮小的妇女,她满脸疲态,脸上挂满了泪水,双手还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 魔群见她走来,纷纷自觉地为她让了条道。 倒霉的是,那边的魔为了让道往这边挤,但这边的魔也想着要看热闹不愿被挤开,推搡来推搡素,江锦霜还没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出了围观魔群,站在了摊子附近。 看热闹和被围观江锦霜还是拎得清哪个是更重要的,他几乎是想也不想便转身拨开魔群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刚转身走出一步,只觉身后传来了一阵拉扯感。 江锦霜回头看过去,发现正是一开始来质问摊主的那男子,男子拉着他的衣服跪地乞求:“求求了,我们只想要个公道,可这魔翻脸不认,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听到这话,摊主原本拿来烤虫子的手一顿,他放下手中的铲子,只看半张脸都能看出他的不悦:“谁翻脸不认?你嘴巴放干净点。” 第97章 妇女看上去孱弱无比,在此刻却忽然爆发了一般,抱着怀里的孩子口中大喊着:“就是你!你害了我的孩子!” 这一嗓子又把不远处的更多魔吸引了过来,摊子旁围了一个大圈,眼见事态越发不可收拾,摊主直接一抬手示意安静。 “你说我害了你的孩子?” 妇女一听咬牙切齿道:“不是你还是谁?” 听她这么说完,摊主低头笑了笑,这笑声虽不大,但在最前面的夫妇和江锦霜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笑什么?”男子松开了抓住江锦霜衣服的手,“害了我的孩子还不敢承认,你就等着被送进魔狱吧!” “好好好,若真是我下毒,无论是让我偿命还是把我送进魔狱我都无异议,但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 “你问,”妇女高昂着头,仿佛无比自信,摊主指了指她怀中那个瘦小的身影,“你家孩子如今几岁了?” “七十岁,怎么了?”妇女的语气稍缓了些,周边围观的魔群在听到这个回答后也出现了些许嘘声,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只顾着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 人妖魔鬼,人族寿命最短,其他族类若不出意外的话,活个上千上万年也是有的,但若论起来,魔类七十岁,再不济也是人间正常孩童五六岁的模样。 可反观妇女怀中那瘦得像猫崽子一般的孩子,不知情的还会以为这孩子不过刚出世。 “七十?这么小一点?” “假的吧?我孩子五十多岁都比这大了不少。” ……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妇女也像是感受到了不对劲,连忙改口:“不对,我记错了,不是七十,是……四……三十岁!” -------------------- 双双前线吃瓜 第54章 引火 站前面一点的魔几乎都听到了那妇女口中,对自己孩子年龄的一改再改。 听到这里,摊主从摊后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站定在妇女面前,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你你要干什么,”妇女看着他,语气稍微敛了些锋芒,却还是毫不客气。她不停地用身上单薄的衣物拨来拨去,企图用衣物盖住她孩子瘦弱的身躯。 “还遮什么呢?”江锦霜眨了眨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环胸歪头看着妇女,“两口子光天化日下招摇撞骗,逮到个老实人就讹上了是吧?” 他这话一出,不只是摊主和夫妇愣住了,围观的群众也被这番话激得鸦雀无声。 不过也只是安静了一刻,围成一大圈的魔里立马爆发出了叫好声。 “说得好!哪有这样的父母,为老不尊,带着孩子出来招摇撞骗。” 站在最前头的一个魔满脸质朴,他说完这话,又指着妇女怀里的孩子:“大家快看呐,多可怜的孩子,吃不饱长不大就算了,还要被这样的父母压榨。” 又有不少的魔加入了口头讨伐这对夫妇的阵营,那妇女环视一周,见一计不成,她向丈夫投去求助的目光,见对方朝自己眨了眨眼使了番眼色,她立马收起了脸上惊慌无措的表情,显得更加从容了些。 “我和我家那口子没本事怎么了?我们难道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大吗?”她抬手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们只是想着过节,给她买点没吃过的好东西,你倒好,居然往这里边投毒。” 话题又被女人扯回到了投毒上,江锦霜有些悻悻地往后靠了靠。 方才不知怎的,看到这两口子出来行骗便一下没忍住出口了。 摊主笑出了声,他点了点头,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走向摊子。 众魔和江锦霜都不明所以,直到看到摊主抬手正了正摊子前的招牌。 「进口鬼兆虫,好吃的鬼兆虫饼,一千钱一个」 尽管江锦霜一开始就有注意到那个招牌,但是毫无例外,他压根看不懂上边写的是什么。 但听身后不断有魔发出惊呼,他也悄悄凑过去想听得更清楚些。 “疯了吧?一千钱怎么不去抢?” 这魔说话太大声,摊主一听眉头皱起,他用手敲了敲牌子:“诶诶诶,怎么说话呢?我可没疯,这可是纯正的鬼界特产鬼兆虫,我买十来只就要花八九百钱了,总不见得出来摆摊还让我自个亏本吧?” 他说完,原本以为魔群会像先前一般支持他,结果众魔听了,皆是一愣,随即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他口中鬼兆虫这么贵?那我先前吃的,难道是假的?” “应该不可能,我平时有事没事就去买鬼兆虫饼吃,一千钱都够我买十来个了。” 眼看着众魔的反应越来越不对劲,妇女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江锦霜望过去时,发现她刚好装模作样地咳了咳,酝酿许久刚要开口说话时,就见摊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朝魔群喊中:“欸!明综!” 江锦霜一听到这个名字立马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满脸煞气的魔越过群众走过来,眉尾还带着一道灼烧的痕迹。 联想起庞师和先前不断提醒的那人的特征,江锦霜一挑眉。 居然这么轻易就让他找到明综了? 看着明综缓缓走到摊主附近,围观的魔族这会儿都憋住声不说话了。 这位可是魔族鬼界出了名的商人,经他手的,虽不一定全是什么好东西,但只有一点,那就是明综绝不会倒卖假货。 第98章 摊主一见他,便迫不及待地用手将他揽到身旁:“今日刚好你在,快替我作证,我卖的鬼兆虫饼真的没问题。” 江锦霜也好奇地朝明综看去,只见他用余光撇了眼被摊主搂住的肩膀,冷峻的脸上略微闪过一瞬不适,随即又立马被掩盖住。 “我以我此生的买卖做担保,这位卖的鬼兆虫饼绝对用的是真虫,”明综眨了眨眼,还不忘补充,“方才我也在后面听到了,那些自诩物美价廉的鬼兆虫饼基本都是用的假虫,谁会好心用几只一百钱一只的鬼兆虫来做成饼再一百钱卖给你们?” 他这么说完后,那些知道他身份又提出质疑的魔不再出声了,摊主松开搂着他的手,一拍掌高兴地道:“好啦,这下你们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妇女还在状况外,她看没人再帮她说话,一脸受伤问:“你到底要如何?我只不过是想替我苦命的孩子讨个公道……” “行了行了,你还没反应过来吗?”摊主连连摆手示意她闭嘴,接着又用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牌子,“我的饼一千钱一个,想也知道没什么人会来买,从魔市开,到现在为止,一共卖出去多少个饼我心里还没点数吗?” 妇女被呛住,她转了转眼珠,像是在想什么新的理由。 “且不说一千钱,我和你打个赌,只要你现在能够立马拿出五百钱来,不仅是赔偿害了你孩子的费用,整个摊子我都可以赔给你。” 说完后,他还弯下腰看着妇女:“如何?” 不知是不是错觉,从江锦霜这个视角看过去,妇女一开始是低下了头不愿与摊主对视的。 可忽然有一股隐隐约约的力量波动横在他二人中间,妇女脖颈处青筋暴起,却还是被那股力给压得被迫抬起了头。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她看着摊主的眼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敢”二字,站在一旁的她的丈夫见情况不对,刚走过去骂了一句,“疯婆娘,你在说什么呢?” 就见摊主的目光如同一道利剑般射向了他,江锦霜颔首,就见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众魔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见男子像是中了邪一般开始磕头。 他将石质的地面磕得“砰砰”作响,额头处也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空洞,微弱的魔气不断从中流出,让围观的魔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夫妇两个异口同声,在此刻显现出一股怪异感,让人心里发毛。 男子不可能忽然间意识到自己错误而悔不当初,从他与摊主对上眼的那一刻,江锦霜也同样感受到了方才的那股力量波动。 也亏江锦霜此刻是人,对魔气还较为敏感,能在这么多魔眼底下动用魔力不被发现,这位自称卖鬼兆虫饼的魔,绝非一般魔类。 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江锦霜抬头看向摊主,只见他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立马便江锦霜这儿看过来。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锦霜撇去心中的疑惑收回了视线,他转而看向明综,却发现对方站定在原地,一脸冷漠地看着口中连喊“不敢”的夫妻二人,看上去压根没有挪步子的想法。 这么多魔聚在这里,很快就吸引了附近巡视魔的注意力。 因为有围观群众看到了此事发生的全过程,再加上夫妇二魔还在不停地认错,巡视魔索性直接以寻衅为由,带走了口中念念有词的这对夫妇。 看到魔被抓走,大家知道没热闹看了,于是纷纷觉得没意思四处散开了。 身旁的魔族四散,还在原地不动的江锦霜就显得十分引人注目了。 摊主先是低头和明综说了些什么,随即又抬头朝江锦霜看过来。 不知他们的谈话内容,只见明综听完后立马朝一个方向走去,江锦霜见状便要跟上去,全然没注意有人已经来到他身边了。 一只手挡在他面前,江锦霜没有回头,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边。 “你是人吗?” 既然能够看出对方身份不简单,江锦霜也没抱着能完全遮掩身份的念头,听他这么问,江锦霜十分冷静地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到一声轻笑,就见身后的魔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 摊主摘掉了覆在脸上的面纱,露出了面纱下原原本本的面庞。 急着注意明综的动向,江锦霜看到他的脸,也只是一瞬便转移了目光。 “怎么没有被我的美貌惊到?”摊主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念姐说得对,可能我的脸真的没有那么好看……” 余光注意到摊主的表情沮丧,江锦霜随意扫了一眼明综离开的那条道上的左右商铺,又将目光重新汇聚到了摊主的脸上。 “方才的事我虽说不上是帮了你的大忙,但总归没有添乱,”想着此魔功力不俗,江锦霜尽量说着最不得罪的话,“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叨扰了。” 他说完,摊主果然没有再拦。 可当江锦霜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摊主的声音。 “若你想找明综,那你就得先问过我。” 听到这话,又想起方才明综走之前摊主和明综窃窃私语的动作,江锦霜的脚步一顿。 看到达到了目的,摊主又露出了笑容,他一步一步慢慢朝江锦霜走过来,口中还不停说着话。 第99章 “不过你也不用急,我只是托明综替我去办点事,至于什么时候办完呢,也要看我的心情。” 此话一出,江锦霜沉声问:“你要什么?” “简单,”摊主再次站定在他身侧,用着轻快的语气说,“只要,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 第55章 偷溜 看着面前这魔势在必得的得意表情,江锦霜想到和漼寒天他们的约定,下意识般地别过眼神看向了魔市大门的方向,随即又立马转了回来。 “你在看什么?” “你想问什么?”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江锦霜说完,用略带质疑的眼神看着面前这魔,对方见状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嘤咛两声:“别这么凶嘛,再说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都没听你叫过我的名字?” 听着这魔一溜烟地说鬼话,江锦霜抬手示意他打住:“等会儿,什么叫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从刚才那对夫妇闹事开始到现在,他们说过的话都不超过十句,哪来这魔口中的认识多久。 “你说这话未免也太伤魔心了,”这魔冷不丁地伸手便朝江锦霜的肩膀来了一拳,“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 死一般的寂静。 反倒是这魔还在天真地歪头问:“怎么不说话了?” 江锦霜转身便要走。 他想好了,就算是把魔界翻个底朝天来找明综,也比现在在这里和个疯子扯皮强。 见江锦霜面无表情地转身,这魔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嘴里边“诶诶诶”边伸手去拉他。 “我没骗你,真没骗你,”江锦霜被他拉得动不了,就听他继续道,“我之前见你的时候,你还叫过我情叔的,记得吗?” 不知是其中哪个字眼铿锵有力,直击中了江锦霜的胸口。 “情叔?” 江锦霜小声念着这个不太正经的称呼,脑子里却忽然挤进一段他几乎从未有的记忆。 —————— 那时丹桂开得正盛,桂树的几根枝桠长得长,伸到了紫竹阁偏房的窗边。 墨凌倚靠在窗前看花,脸上含着淡淡的笑。 江锦雪和江锦霜刚刚打闹过,江锦霜脸上和腿上都有细细小小的伤口,正小声地站在墨凌面前哭。 “霜儿,怎么了?”墨凌蹙眉,看到他来便放下了手中的一枝桂花,“身上怎么这么脏?” “我刚才和,和阿雪打起来了,我怕把,把她打痛,就站着不动,然后我就被,被阿雪不小心推到花丛里了。” 年幼的江锦霜不住地抽噎着,他边用手擦着脸上的眼泪,泪水碰到脸上的伤口,又让他痛得颤了颤。 墨凌脸上原本的担心神色被无奈给替代,她忍住笑意,伸手将江锦霜揽得更近了些,用着略带开玩笑的语气:“原来是这样啊,那阿雪有没有受伤呢?” “没有,”江锦霜一听到墨凌这么问,立马使劲地摇了摇头,“阿娘说过我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的。” “对呀,霜儿要保护好阿雪,”墨凌伸手轻轻地拭去了江锦霜脸上的泪水,又不动声色地用灵力让他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那阿雪现在在哪里呢?” “在……”江锦霜转身,抬手指向偏房对面那个方向,面前却忽然冒出来两团黑气。 黑气在空中旋转了不知多少圈,江锦霜被面前的景象给惊住了,墨凌见状皱了皱眉,连忙站起身来伸手将江锦霜揽到了自己身后。 江锦霜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好奇地探出头去看,只见那两团黑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高大的人影。 “阿融,你不厚道,”其中一个人这样说。 另一个人则是转头给了这人一记眼刀,随即温声朝墨凌解释:“他听闻你在人间已婚嫁,非闹着要来看看。” “谁非闹着要来看看?”男声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一听阿融有了孩子,就暗戳戳地让我也把她带来呢。” 女声也不恼,只是徐徐道:“你若再多嘴,我有的是办法治你,毕竟这次我们俩出来,刷的可是你的魔印。” “不是,你……” 见面前这俩货快要吵起来了,墨凌适时出声:“你们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了吗?这样单枪匹马闯进来,静清宫戒备森严,小心被抓。” 听到这话,男声下意识地反驳:“得了吧,就你们这人间的歪瓜裂枣,几千号人都不够我一个打的,瞎操心什么呢?” 话虽如此,但江锦霜偷偷看过去,却还是发现这两人身上的穿着十分平常,丢到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那种,明显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做的打扮。 “行了,你们这次来,是干什么?”墨凌的语气冷了几分,男声一听瞬间不高兴了,他转头看到一边摆放着的桌椅,优哉游哉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不急,我们好不容易才在那老东西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当然要好好叙叙旧,你说对吧?念姐。” 被称为“念姐”的女子冷哼一声,随即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猛地朝江锦霜这边看过来。 两人对上视线,江锦霜被吓得一抖,瞬间缩回了墨凌身后。 “你看什么?”墨凌刚问出口,就见女子朝她伸手,一道黑红的丝线从她的掌心流出,最后轻柔地绑在了江锦霜的手腕上。 “过来,”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温婉,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江锦霜不知脑子里哪根弦出问题了,居然真的不顾墨凌的阻拦直直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