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之娇宠》 第1节 书名:六十年代之娇宠 作者:雨落窗帘 文案: 毛金兰上辈子被妹妹抢了爱人,在自家父母的压迫下,嫁给了原本应该成为她妹夫的陈建邦。 娘家靠不住,婆家漠视,丈夫离心,她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孩子,苦了一辈子。 陈建邦重生了,重生在她还没和毛金丽订亲的时候,这时候毛金兰也还是未婚大姑娘,他欣喜若狂,发誓这一辈子,他要好好宠着比他大三岁的毛金兰,势必将她宠成小公主。 一、男主重生,女主视觉文。 二、男主不渣,过成那样,两人都是有责任的,并不是单一一方的责任。 三、文中物价来自于长辈口述,中国之大,有富裕有贫穷,大家不要用自己家来要求别人家。 四、拒绝人参公鸡,拒绝扒榜,谢绝考据。 五、作者是绿军装的小萌妹,谁都有爱豆,虽然另类了些,但你可以不爱,请不要黑,感谢理解。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 年代文 姐弟恋 主角:毛金兰,陈建邦 ┃ 配角:毛金丽 ┃ 其它:123 ================= ☆、1.【第001章】 傍晚的红霞照耀着整个村庄,毛金兰扛着锄头赶着牛回家,牛的背上驮着一捆干柴。她家在二塘村的村中央,从山上下来,她先路过的是村里的知青所。 毛金兰也不知道那些争着抢着要来农村建设的知青是什么毛病,好好的城里不待,非得到她们这穷乡僻壤来,李队长说是什么国家政策,毛金兰没什么文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长这么大到了现在她也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罢了。 她家重男轻女,她和她妹妹毛金丽都没读过书,他哥读到小学五年级,他弟弟现在正在上初一。 牛铃铛当当当的响着,毛金兰趁着离村里牛圈还有一定的距离,她赶紧将柴从牛背上拿下来扛在肩膀上。整个生产队也就这么两头牛,要是让人看到她让牛驼柴火,不用说别人,她妈周大妮就会先打她一顿出气。 将牛赶到牛棚,她扛着柴回家,她爸妈哥哥都下地去了,今天是礼拜三,小弟毛金涛还在学校,小妹毛金丽倒是在家,不过这会儿也许正在屋里睡觉。 早上毛金丽说身子难受,毛金兰懒得理她,啥时候她不难受了那才是怪事儿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剩下的水倒进脸盆洗了脸,她热得通红的脸总算是降温些了。 躺在屋里的毛金丽听见院中的动静儿,在床上翻个身:“大姐,你一会儿把饭煮了,我再睡会儿啊。” 毛金兰翻个白眼:“你自己干,我还有事儿呢。” 毛金兰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毛金丽比她小五岁,这会儿都十八岁了,村里的的十八岁的小姑娘谁不跟着父母兄长下地挣工分去的?也就她妹妹矫情,天天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难受。 毛金兰不惯着她这臭毛病。 毛金兰喜欢干净,去了自己的房间,将被罩床单全部拆了下来放在红色胶盆里,连着昨天前天换下来的衣服都放了进去,抱着出了家门,往马路对面的小河边去。 小河河面有一米宽,水深到成人腰部,河水很清,小指大小的鱼儿在水底游来游去,好生悠闲。 毛金兰挽起裤脚,将盆放到石阶上压了水泡上,拿了皂角搓了搓,搓出糯糯的汁水后在放到衣服上面去洗,洗干净后端着盆回家,她妹子已经从床上起来在厨房烧火煮饭了,锅子铲子摔得啪啪响,毛金兰眼睛都没眨一下。 等她晾好衣服把屋里床铺都收拾好了以后,她妈周大妮和她哥毛金国回来了。 她哥毛金国从下生起腿脚就有毛病,一只长一只短,走路有些跛脚,因为这个,他今年都二十五了还没说上媳妇儿。她前几天起床,听她爸妈商量,是打算用她和毛金丽的彩礼来给她哥说媳妇儿的,哦,还要给毛金涛上高中读大学。 周大妮并不是个慈爱的母亲,生活的重担压在她和老毛头身上,才四十多岁的她却像是六十岁了。 周大妮回来不久,老毛头也回来了,毛金丽将饭菜摆上桌子,这个年代的晚饭都简单,吃的玉米面粥,粥并不粘稠,里面撒了一大把青菜苗苗,没什么味道,煮的烂糊糊的,并不好吃。 菜是咸菜和炒青菜,咸菜很咸,炒青菜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盐味,但家里谁也没有抱怨,都是经历过艰苦岁月的人,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周大妮喝了一大口粥,咽下去后道:“大丫今年23岁了,小丫也18了,都该说人家了,咱们家过的什么日子,你们也都知道,你们姐妹俩出嫁,我们的陪嫁不会多。” 毛金兰低着头没说话,她早就知道,也没奢望过。好在她这些年也存下不少钱,粗粗算下来也有十多块了,都是从小攒到大的,只不过她没有票。 在这个什么东西都限量供应的时日里,没有票光有钱也买不到多少东西。 毛金丽从小得宠,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娘你不给我多点陪嫁,到时候我被婆家人看不起怎么办啊?” 周大妮头也不抬。她养了四个孩子,早就知道了什么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一碗水端不平翻碗的人家她见得多了。她心底肯定是向着毛金丽的,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她一说出来,大丫头肯定不干。 毛金国张张嘴想说啥话,被坐他旁边的毛金兰踹了一脚,他闭上了嘴巴。 他虽然是个男的,但自从他那个活泼健康的弟弟出生以后这个家里越发没地位了,不过毛金国并不在意,左右他都是个废人,娶啥样的媳妇儿不是娶? 晚饭后坝场有人来放露天电影,毛金丽吃过饭就溜出去了,周大妮和毛老头作为长辈是不可能洗碗的,毛金国哪怕身体是个残疾也是个男的,因此周大妮是不让他进厨房的,于是毛金兰从三岁开始就要自己洗碗洗衣裳。后来毛金丽出生了,毛金兰疼爱毛金丽,周大妮也经常对毛金兰说要她让着毛金丽。 这一让就让成了习惯,毛金兰收碗去洗时没有任何的不乐意,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愤然毛金兰都已经经历过了,这么多年了,到现在她也不在意了。 洗碗了毛金兰的堂姐来找毛金丽一起去看电影,周大妮还给毛金兰抓了过年的时候炒的葵花籽。 周大妮从来不在这种小事儿上让毛金兰吃亏,但在背地里补贴给毛金丽的东西却是给毛金兰的两倍。小时候毛金兰不懂,这会儿她这么大年纪了,还有啥不知道的? 毛金兰的堂姐毛金芳比毛金兰大了半岁,早在去年就订亲了,订的是本村的人,没啥大出息,却对毛金芳特别好。 “兰兰,毛金丽是不是先去了?”毛金芳和毛金丽的关系并不好,她看不惯毛金丽老欺负毛金兰。 “吃完饭就去了。”毛金兰的声音柔柔的,就跟今天晚上的夜风一样,让人舒服极了。 “我都不知道二婶怎么想的,毛金丽今年都十八岁了吧?地让她下半天,下午就让她在家里做家务,做家务还不认真,还天天想推给你。我跟你说,兰兰,你可别惯着她。”毛金芳恨铁不成钢的叮嘱。这话她都说了无数遍了,毛金兰就是不往心里去。 “一些小事儿我让她就让她了,要是大事儿我就不让了。放心吧。”毛金兰挽上毛金芳的胳膊,岔开话题,两人高高兴兴的往坝场去。 年轻的姑娘有说不完的话,说着说着,就说起了毛金芳的未婚夫,到了坝场,找了个边缘的黑处站着,坝场最前面的两根木桩上面绑着的幕布上放着电影,周围都是人在说话的声音,闹哄哄的,毛金兰心里不禁有些烦闷。 她都二十三了,相看订亲再到结婚咋也得到二十五六,虽然不是特别晚,但身边的姐妹们都陆续出嫁生孩子了,她怎么能不着急? 第二天天还没亮,听到屋外有动静,毛金兰就起来了,毛金丽在厨房做早餐,毛金兰在外面洗漱,周大妮很快就拍打着衣服出了房间门,毛金国从提这个桶从后院的自留地回来。她家在后院养了一头猪,过年三十就杀,喂猪的活都是给毛金丽的,这样子一看就知道她又把活让毛金国帮她做了。 在她家,她和她哥都是草,两个小的都是宝,她早就明白了。 吃过早上加了青菜煮的玉米糊糊,毛金兰跟着周大妮下地去了。 放牛那样的活根本轮不到她去干,一般情况下都是干部子女去干的,昨天李村长的女儿忽然来了例假,没办法才叫她帮忙放的半天牛。 毛金兰挺高兴的,放牛多轻松啊,拿的还是满公分。 现在是农历四月二十八。马上就要过端午了,秧早就插下去了,这会儿他们要下地去给玉米施二道肥。在牛棚旁边的空地里放下背篓,铲上一背篓去年秋天沤的肥,锄头搭在背篓上,跟着周大妮一起往山上去。 才走出去没多远,毛金兰的四婶背着一背篓肥料快步走到她们身边,对周大妮道:“她二娘,上次我跟你提的那家人,你考虑得怎么样啊?你要是觉得还行啊,我就给话儿让人家来相看了。” 周大妮闻言默了默:“她四婶,那家人真的不行。” 毛四婶给毛金国介绍了一个对象,西塘村南面山里后山村里的,是家里的老大,父母没了,下面还有两个没长成的弟弟,人品相貌都是不错的,年纪也合适,今年二十四。她不介意男人身上有没有残疾年纪大不大,就是要的彩礼多。 要100块。这相当于天价了,要知道65年城里的一个三级工的工资也才60块钱呢。 毛四婶叫毛金兰快点走。毛金兰看了眼神色犹豫的周大妮,抿抿嘴,背着背篓快步上前。还没走远,她就听到毛四婶说的话:“她二娘,你可别犯傻,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金国到底身上有残,正常人愿意嫁就不错了,彩礼高点管啥,金兰和金丽大了,到时候人家有人来说亲时你的彩礼要高点不就好了?” ☆、2.【第002章】 周大妮后面说了啥,毛金兰听不到了,但凭着她对周大妮的了解,周大妮肯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天上下起了雨,一大早上的周大妮就把毛金兰和毛金丽叫了起来,让她俩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一遍,毛金国也在周大妮的督促下洗了脸洗了头,还换了一件补丁少的衣裳换上。 毛金兰知道,周大妮被毛四婶说动了。 毛家有七间土胚房,毛老头夫妻住一间,毛金兰和毛金丽一人住一间,毛金国和毛金涛一人也有一间房,剩下的两间一为客厅一为灶房。 毛金兰住的这间房是毛奶奶去世之前住的,毛奶奶去世以后毛金兰就搬进了这间屋子。在搬进这间屋子之前,毛金丽闹了一通,闹得挺难看,打那儿以后,毛金兰对这个她自小就带大的妹妹心寒了心。 毛金丽拿着抹布,蹭到毛金兰身边:“姐,你说哥今天相看的这个大嫂能不能成啊?” 毛金丽心底是不乐意她大哥处成这个对象的,一处成,她和她大姐在婚事上就不好找了。她可听四婶家的金花说了,今天相看的这个姑娘彩礼就要一百块呢。 100块啊!她家一年到头所有人的公分加起来能挣的钱领了粮食后都剩不下这么多。要是相中了,她妈肯定会拿她和她姐给她哥换彩礼钱。 能出这么多彩礼娶媳妇儿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不知道。”毛金兰说着,拿着扫把把垃圾碎石扫到门槛处,用竹子编制的簸箕把垃圾铲出去。 毛金丽在毛金兰身后撇撇嘴。她觉得她这个大姐没趣儿极了,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不让人知道,心思真深。 收拾完屋子,天稍稍放晴,周大妮给了毛金丽一分钱,让她去村头豆腐张家买两块黄豆豆腐回来中午做菜。毛金丽拿着钱高高兴兴地去了。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穷,一年到头的也吃不了几回肉,因此豆腐便也格外的贵,一分钱只能买半斤豆腐,还有一种是魔芋豆腐和芭蕉芋豆腐,这两样豆腐好吃是好吃就是麻烦,一年到头除非红白喜事或者过年过节,否则谁也不愿意去做。 豆腐买回来周大妮就放在盆里端到碗柜里锁了起来,毛金丽跟在她身边眼巴巴地看着。 周大妮看着酷似自己的毛金丽,心到底软了,用刀割下一块豆腐的一个角放在碗里捣碎,加了一点点盐切了一点点葱和香菜辣椒面拌了拌,递给毛金丽。用眼神示意她快吃。 一个角的豆腐都不够三口的,毛金丽十分不舍地用筷子叨了凑到周大妮跟前,周大妮心里高兴:“就这么点豆腐,你吃你吃。” 毛金丽一点都不客气,呼噜呼噜的便吃完了。周大妮背过身去,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一个半年也就吃那么两回的豆腐,她也馋啊。 毛金丽吃完了意犹未尽地把碗里的豆腐汤吃完,找水冲了碗,心满意足的出去了。 毛金兰在自己房间门口对着亮光做针线,她一看毛金丽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就知道周大妮又给她开小灶了,这样的情景她从小到大看得太多了,以至于到了现在再次看到她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天彻底的晴了起来,中午九点左右,毛四婶和一个毛金兰并不认识的妇女带着一个梳着发髻的年轻姑娘到了毛家。 周大妮欢欢喜喜地迎上,将毛四婶请进堂屋,高声吩咐道:“兰啊,去给你四婶和你罗大娘和你罗大姐倒杯糖水。” 毛金兰应了一声,进了灶房,毛金丽刺溜一下从她的房间出来,跟在毛金兰身后:“姐姐姐,我来帮你端。” 毛金兰知道她是想来蹭糖水喝,嗯了一声,有客人在,就没跟她计较。 灶房里今天特地烧了一铜壶开水,就坐在火塘的三脚架上,拿了干净的白土瓷碗倒了三碗水,再从灶台上的陶罐里舀红糖放进碗里,一个碗放了一勺。 毛金丽看着眼热,在毛金丽炙热地眼神下,毛金兰把糖罐放回原位,三勺红糖舀出来以后陶罐里就啥也没有了,这三勺红糖还是周大妮在毛四婶来之前量了放进去的,用这么大的陶罐盛这么点儿糖只不过是为了装门面罢了。 第3节 这几天正是农忙时节,这几天的菜糊糊也做得比以往的要浓稠了很多,周大妮一人给盛了一碗,毛金兰先夹了咸菜吃了一口,再喝了一口菜糊糊。 周大妮开口了:“从明天起,兰儿别上工了,在家好好养养,丽儿上满工。” 王奶奶来家时毛金丽并不在家,等她回来了毛奶奶早就走了,因此她并不知道有人来家里说亲。 但听了这话,毛金丽的脸色难看极了:“为什么我去满工啊?”上半天工就够她累得了,上一天工,那不是得累死她:“妈,我去上一天工了,那我姐在家干嘛啊?” 周大妮放下碗筷:“干啥?洗衣做饭收拾家。” 毛金丽更加不满意了:“我也能洗衣做饭收拾家啊。” 周大妮斜乜了毛金丽一眼:“你懂个屁,你姐就要相看人家了,这几天可得好好养养,养白点最好了。你就辛苦一点,跟我们下地挣工分去。” 毛金丽嘟着嘴巴不乐意。 毛金兰心里又不舒服了,从1952年农村土地大集体以后,她就跟着周大妮去地里挣工分,那会儿人们干活的热情可比不上现在,那会儿争积极争上游争主动,她一个半大孩子的生产任务跟成年人一样的干活。 那时候周大妮可从来没跟她说过她辛苦了之类的话。 果然在她家两个老大是草,两个小的是宝。 毛金丽对毛金兰哼了一声,她妈同时放出去的消息,咋她姐就有人来提亲了她就没动静?毛金丽心里很是不平衡。 吃完饭后便各自洗澡回房睡觉,一夜无梦,第二天是端午节,周大妮在睡觉之前往盆里倒了两斤糯米来泡,去年秋天自留地里打出来的红花豆也泡了点。 周大妮给敲了毛金兰的门:“兰儿啊,你上路边后山去割点粽子叶子来。” 毛金兰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揉揉困得睁不开的眼睛:“昨天小妹没去割吗?” “你妹个懒货,她说她忘记了。”周大妮嘴上叫着毛金丽是懒货,但是在却并没有责怪的意味在里面:“快点去啊,得赶在明天天亮之前送到别人家去呢。” “哎,知道了。”毛金丽起来穿衣裳。她在里面穿上一件套头衣,外面披上蓝色的外套,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裤子。 不知道外面刮了什么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了不说,连艳丽些的色彩都不能穿了,毛奶奶在世的时候给毛金兰做了一条裙子,还没穿过两回呢就不能穿出去了。 今天不用下地,毛金兰难得的打扮了自己,她头发生得好,又黑又直,把头帘留出来,从头顶中间分到后脑勺,一边拨到胸前另一边手指翻飞,不一会儿便扎好了麻花辫,另一边也如法炮制。 出了房间,洗漱的时候毛金兰就着厨房里微弱的煤油灯的灯光看了看水中的倒影。 真漂亮。 拿了柴刀,毛金兰道:“妈,我走了啊。” 周大妮把泡好的豆子放到大锅里煮:“去吧,路上小心着点,快点回来。” 毛金兰走出家门,走到门口,她还听到周大妮叫毛金丽起床干活的声音。 五月的天还有些蒙蒙亮,路两边的田里今年摘下的秧苗矗立在水里,虫声蛙声一片。 毛金兰到种有粽叶的那片小山坡,临近路边的这一角已经被割掉许多叶子了,毛金兰割了两把粽子叶子后便回家了。 从路上下来,意外地发现山边有一颗粉紫色的杜鹃花开了,毛金兰用镰刀砍下两枝花苞最多的,回到家里把粽叶放在窗台边,从窗台下面找了一个破了口子的陶罐洗干净装了大半罐水,将半开未开的杜鹃花插进去放到自己床头的木柜子上。 离远看了看,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片刻后,她转身走到后院,从后院的墙角边折了两根不会开花叶子却有小孩儿巴掌大的树枝,和杜鹃花插到一起,果然漂亮多了。 毛金兰刚做好这一切,周大妮叫她包粽子了,毛金兰赶紧出门,顺手便将房间门拉好关紧。 厨房里周大妮已经把粽叶烫好了,毛金丽在用饭勺把红豆碾成泥,碾好后周大妮去她房间的柜子里抱出宝贝似的那罐子红糖,往红豆馅里拌了小半罐子,又抱回去了。 她家的糖只有红糖,白糖那都是传说中的东西,毛金兰长这么大也就见过那么几次。 包粽子这事儿毛金丽最积极,也包的最好看,因为没多少米,她们便没有包大粽子,一张粽叶便包了一个,还不如一个小孩的巴掌大,中间塞上拌了红糖的豆泥。 两斤米包小小个的,能包个七十多个,一个也就两口的量。 包好了便是下锅煮,此时天也亮了起来了,毛金兰在周大妮的吩咐下在找了塑料袋将猪草剁了,放在猪食桶里,放了一碗谷糠拌了拌,提到后院去给圈里的猪吃。 她家这头猪是几年年初的时候去外婆家拉回来的,养到过年最多能有一百斤,这一百斤还得上交国家一半呢,剩下的一半才是自己的。 全家就毛金涛对这头猪最上心,每次从学校回来都要来看一眼。 喂了猪回来,毛金丽已经把院子打扫干净了,今天也不用下地,毛金兰没了事儿做,干脆回房间去纳鞋底。 鞋底是用穿坏的衣服一层一层纳上的,纳到最后再在上面糊上一层白布,费时又费力,毛金兰一年也就做两双,够自己穿的就行了。 做着做这,毛金兰又想起昨天看见的李正信,他穿着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她心里忍不住感叹,皮鞋啊,得多贵一双呢。 想到以后订了亲女方得给男方做双鞋,毛金兰又想,她做了恐怕李正信也不会穿的吧? 她又忍不住沮丧,之后她又想,李正信怎么就会看上她的呢?镇上有文化有知识的姑娘那么多,长得比她好看的人也比比皆是,咋就看上她了呢?无解之谜。 不上工的早上是不吃早饭的,肚子饿也没办法,粽子煮熟了,周大妮夹了是个十个出来,一人能吃五个。 糯米软软糯糯的,里面包着的红豆又甜又香,毛金兰含在嘴里,都舍不得咽下去了。 吃了两个粽子,肚子里有了东西,总算感觉不到那么饿了,周大妮绑了十个粽子,让毛金兰给送到外婆家去,毛金兰的婆家在三台村,离镇上不远,每年的端午节周大妮都会把家里的粽子给外婆家拿一些,今年也不例外,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往年的这件事儿都是毛金丽或者周大妮自己去的。 “你去回来啊,顺便到镇上去,去供销社买点布,你爹的衣服又破了,不补上没发穿了。”周大妮说着,把兜里的一长布票拿给毛金兰。 “行,我知道了。”毛金兰找来了走亲戚用的小背篓,把粽子放进去,布票揣起来放在兜里。 国家布匹紧张,像他们这样的农村人,一人一年只有一尺七的布票供应,一尺七的布能干啥?只能补补□□了。 镇上的居民就好多了,除了布票,其他的什么肉票啊粮票啊糖票啊啥都行,这么一想,大闺女嫁到镇上还真是势在必行了,到时候从她闺女手里漏出一点来,都能够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了。 “妈,我走了啊。” “去吧。” 这个年头乡下地方没用汽车,只能靠人力走,今日不少人都要去走外家,毛金芳也在其中,她原本在和别的人聊天,余光中见到了毛金兰,她背着背篓小跑的跑了过来。 “兰兰,今年怎么是你去走外家啊?” 毛金兰见着她,也忍不住笑了:“谁知道我妈怎么想的。不说这个,你家的粽子包了啥馅儿的啊?” 毛金芳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粽子,拨开了放到,毛金兰手里:“花生馅儿的。” 毛金兰接过来吃了,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块水果硬糖给毛金芳,毛金芳也没问她是从哪来的,剥了糖纸放进嘴里咂摸起来。这是她和毛金芳从小就处出来的默契了,谁有点好吃的都忘不了对方。 “我听说王奶奶上你家去了,是给你说亲的不?说的谁啊?”毛金芳的未婚夫家就在王奶奶家的隔壁,有人来王奶奶家,没多久就去了毛家的事儿她家隔壁的邻居都知道。但是王奶奶嘴巴紧,想从她嘴里打听点事儿比登天还难。 毛金兰四处看了看前后,见没人注意她们,便轻声道:“是给我说的,说的镇小的李老师。” 镇小老师没几个,排除了女老师,再排除已婚的,剩下的就那么小猫两三只,李老师就一个,毛金芳兴奋不已:“真的是我想的那个李老师啊?” 在毛金芳亮晶晶地眼睛下注视着,毛金兰的脸悄悄的红了。 ☆、5.【第005章】 “李老师我是知道的,兰兰,你嫁给李老师,这辈子啊,你就是熬出头了。”毛金芳很为毛金兰高兴,心底的担忧顷刻间就没有了。 毛金芳的思想和王奶奶一样,这么好的婚事,周大妮两口子不可能不让毛金兰嫁。 出了村,毛金芳便和毛金兰分开了,她们的外婆家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没了毛金芳,毛金兰也不爱和别的小姑娘说话,低着头猛走。专心的时候干啥都快,总感觉没多久时间,她就到了她外婆家所在的三台村。 三台村整体比西塘村要富裕很多,这一点从三台村有五六条狗就能看出来。在这个人饭都吃不饱的年月,哪里有富余的粮食给狗这种不能给家里创收的牲口吃?因此,他们西塘村整个村子也就李队长家养了一只,还养的瘦巴巴的,啥时候看着它都感觉它要仙去了的样子,别说抓小偷了,能够叫唤出来就不错了。 周家在三台村的中央,毛家的地里位置比较高,爬上台阶,毛金兰透过篱笆门往里看了看:“婆,婆,你在家不?” 不一会儿,就从家里冲出来一个三寸丁,他站在门前的柱子后面,大眼睛滴溜溜地看毛金兰,奶声奶气的问:“你是谁啊?” 毛金兰正想回答,屋里出来了个年轻的媳妇儿,头发剪到了耳朵处,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这结了婚的妇女都剪了头,没结婚的姑娘都长发飘飘的。 “兰兰妹子来了,快进屋。”年轻的媳妇儿是毛金兰的大表嫂,她快步走来打开了篱笆门,还不忘招呼多躲在柱子后头的儿子:“儿子,快叫人,这是你表姑。” 三寸丁眨巴眨巴大眼睛:“表姑。”叫完哈哈大笑着就跑远了。 毛金兰一直搞不懂小孩子在想些什么,怎么叫表姑都能把他逗得哈哈大笑,就那么好笑吗? 跟着大表嫂进了院子:“嫂子,我外婆在家呢吧?” 大表嫂拿了粽子,很是高兴,拿着往厨房去:“在堂屋呢,你进去吧。” 毛金兰往堂屋去,她外婆在椅子上坐着,眯着眼睛摩挲着做针线,毛金兰走进来看,在补裤子呢。 “婆。”她外婆有点耳背,不大声跟她说话她根本就听不见。 她外婆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兰兰啊?你妈没来啊?” “没来。”毛金兰拉了个凳子坐在外婆旁边,接过她外婆手里的裤子慢慢补着:“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还好不好啊?” 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她:“挺好的,没什么毛病,吃啥啥香。” 毛金兰放心了:“我大舅去哪儿了啊?”毛金兰的外婆生了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她跟着大舅住,小舅家就在隔壁,两家厨房对着厨房,开个后门就能去对方家。 “你说什么啊,什么丢了啊?”外婆一脸茫然。 毛金兰又说了一遍,外婆这才听明白了:“你大舅啊,上隔壁你小舅家去了,你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还大舌头呢?舅舅就舅舅,还丢丢。” 对于外婆的倒打一耙,毛金兰挺无奈的。 和外婆说了会儿话,裤子也补好了,这个年代的人手都巧,毛金兰补的衣裳又直又密,看着就结实。她和外婆说了一声去了隔壁,她大舅妈和小舅妈正在做芭蕉芋豆腐。 芭蕉芋豆腐很好吃,焯水后凉拌、小炒都不错,煮汤也能喝,是他们这边办学酒席的必备之物。 毛金兰小舅家的大哥过两个星期就要结婚了,这些现在都得准备起来。 毛金兰和她们说了声就背着背篓走了,现在都快到中午了,要是再不去镇上,今天还是端午节,到下午供销社就不开门了。 三台村离镇上不远,走路都用不到十分钟,三台村的人在不忙的时候总是把自家自留地里种的菜拿到镇上去卖,现在虽然禁止私下买卖,可没农家自己在地里产的东西拿到镇上卖却是不成问题的。 到了镇上,毛金兰迎面便有一小队十三四岁的孩子手臂上戴着红袖章,喊着口号从街上气势汹汹的走过,行人纷纷避让,等那队孩子走过了,她才拉住一个提着手提包的女人问道:“大姐,大姐,这些孩子这是干啥呢?” 被毛金兰叫做是大姐的女人看了她一眼道:“红卫兵在巡逻呢。”说完便匆匆走了。 毛金兰根本没搞懂,红小兵是什么玩意儿,她准备一会儿回家去问问毛金涛,她端午放假,这会儿应该到家了。 远远地就看到了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龙,毛金兰紧紧背带绳赶忙跑过去排队,供销社每天供应多少东西都是有数的,来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站在一个老奶奶身后,毛金兰懊恼,她就不应该在外婆家耽搁那么久,今天要是买不到了回家她肯定得骂。 她前面的人买东西并不算快,一步一步的挪,还没到她呢太阳就升到天空中间了,毛金兰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擦脸上的汗。 她的手帕是在她十八岁那年她奶奶给她的,白色薄薄的一层,四个角绣着粉嫩嫩的小花。不止她喜欢,毛金丽也喜欢,问了她要了好几回她也没给。 用了这么多年,现在四周都起毛边了,也有些泛黄了。 排队的人乱哄哄的,天太热了,排在毛金兰后面的人忍不住高声催促:“前面的能不能快点啊?热死了。”然而不管他怎么喊,前面的人都不搭话。 第4节 废话了,这么热的天,谁不想早点回家?可售货员要慢悠悠的干活,谁能有意见啊?有意见到你买东西就没货了! 正好前面有人说了笑话,毛金兰听到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吓了一跳,朝她感觉到的地方看去,却除了一个提着行李站在路边的军人以外啥也没看到。 毛金兰觉得自己感知错了,移开目光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军人身上崭新的绿色军装。 真漂亮。 毛金兰移开了目光,却不知道被自己所看的那个军人背后出了一身白毛汗。 看着年轻了许多的毛金兰,陈建邦心里很想哭,他从没想过妻子年轻的时候会这么漂亮。 那灿烂地笑脸就跟盛开的茉莉花一样,芬芳又淡雅。这笑容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他没忍住,便多看了一眼,没想到年轻的毛金兰那么警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她发现了。 陈建邦还想看,肩膀便被战友打了一下:“建邦,你看啥呢?” 陈建邦对战友笑了一下:“没看啥,你买好粽子了?” 国家规定,城镇居民在端午节这天有粽子供应,可凭人头一人领取一个粽子,供应地点就在国营饭店,国营饭店就开在供销社的旁边。 在建国之前,国营饭店和供销社本是一间高档的酒楼,建国以后被国家收编,房子换回去了,酒楼的大厨现在成了国营饭店的大厨,拿着工资成了国家的工人。 “买好了,走吧,上我家坐坐去。”战友一手提着粽子,一手提着陈建邦的行李。 “嗳。”陈建邦应着,走了两步又扭头回去看,战友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排着队的人除了老太太便是老头子,连个年轻的女人都没有,也不知道陈建邦在干啥。 仔细琢磨了一下,难道是当兵当傻了,没见过供销社排队买东西? 想想自家部队所在的小山沟沟,战友悟了。 陈建邦跟着战友回了战友家,他家现在住在公安家属院。他的战友姓李,叫做李全,两人是同年兵,不过和陈建邦一直在部队干不一样,李全当了三年志愿兵以后就退伍回来了。 回来后进了公安系统,现在是镇上的一个小片警,管户口这一块儿。 两年过去了,李全早就已经结了婚,他的妻子是三台村的,和毛金兰的外公家是一个姓,都姓周,按照辈分,毛金兰得叫她一声姐。 上辈子毛金兰独自一人在镇上生活,陈建邦没少写信让李全和周嫂子帮助她。 好在周嫂子和毛金兰原本就是亲戚,再多的帮助,毛金兰都归置到表姐妹身上去了,哪怕后来知道他和陈建邦是一个连队出来的战友,毛金兰也只感叹了一声巧了,根本就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周嫂子是个勤快人,家属院不大的小两居被归置得整整齐齐的,李全把陈建邦的包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把粽子放到厨房去:“小周同志,今天多整两个菜,我战友来了。” 周玲嗔怪地看了李全一眼:“知道了知道了小李同志,你快去陪客人聊天吧。”周玲说着,接过李全手里的粽子,顺手推了李全一把。 李全人高马大的,她这一推自然没推动。李全移动身子挡住并不大的厨房门,俯身一口亲在周玲身上:“好好干活,小周同志。” 说完,便起身一身浩然正气的去了堂屋,周玲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陈建邦在堂屋里喝了一口水,见到李全一脸荡漾地进来,自然就知道他和妻子过得应该是很甜蜜的,他有些怅然,他上辈子和毛金兰一辈子相敬如宾,哪怕到了老年两人也没有多少温情。 不得不说,陈建邦是遗憾且痛苦的。一觉醒来,他发现他重生到了还没和毛金丽订亲的时候,陈建邦想,这一次,他和毛金兰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头,希望他们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希望这辈子,余生都不遗憾。 ☆、6.【第006章】 第六章 周玲很快就做好了饭菜,蒸的两掺饭,炒了一盘五花肉,一盘小白菜,炸了一盘子花生米。李全还去拿了自己珍藏的二锅头来,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和陈建邦满上一杯。 陈建邦能喝酒但不多喝,特别是上辈子他退休后身体不太好,毛金兰总是管着他不让他多喝,按理来说,这会儿见到酒,他应该特别想喝的。但他却一点喝酒的心思都没有。 “建邦,来,为咱们久别重逢,喝一杯。”李全对陈建邦举起酒杯。 陈建邦赶紧拿起酒杯:“敬久别重逢。” 毛金兰,也敬我们,久别重逢。 毛金兰顺利的买上了那一尺七的布票,将布票装进背篓,便往家去了。 从镇上走过时她又看到了早上见到的那个军人,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有点大的原因,他的脸上有些微微泛红着,毛金兰多看了两眼,长得真俊,那身板那么壮,一看就有力气,下田挣工分肯定挣得多。 陈建邦是特地等在这里的,这是毛金兰回家的必经之地。 他挑在今天到长丰镇是早就知道在上辈子,毛金兰和孙子说过她今年的端午节到镇上买布的话,当时毛金兰说的特别清楚,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 陈建邦听说了,便暗暗地记在了心里,没想到重生以后倒是用上了。 目视毛金兰走后,陈建邦坐上了开往他们家的车。 陈建邦家其实离长丰镇并不远,骑车四十分钟不到,但就这么点距离,就被划分成了别的县。 他回到家,他妈黄二环在自留地挖土,远远地见到一个穿军装的军人来,她不由停下动作慢慢地看,自从她家老三到部队当兵了以后她每次见到当兵的人,总是要多看几眼,仿佛从他们身上就能看到自己儿子似的。 陈建邦也看见黄二环了,他一个大男人鼻头一酸,上辈子黄二环和老陈头在他五十岁那年就走了,得病走的,两口子怕他担心影响工作,不让大哥二哥和他说,直到医院下病危通知书了,眼见着就瞒不住了,才和他讲。 他从北河省奔回来,只见到了他爸妈最后一眼,他家一家三兄弟当时悲痛不已,两老的身后事都是毛金兰三妯娌带着几个孩子操办的。 “妈。”陈建邦大声喊道。他妈还在,他又有妈了。 黄二环听到自家三儿子的声音,手上的锄头一松,往下砸时砸到了自己的脚,钻心的疼,不过黄二环也顾不得这些了,她赶紧从田坎下上来:“老三呐?” “是我,妈,我回来了。”之前他就给自己做了心里准备,刚刚见到母亲时的冲击已经过去了,这会儿,陈建邦又变得沉稳了起来。 黄二环欢天喜地的带着儿子回了家。 他家住在村头,他大哥二哥结婚了以后就搬出去自己住了,现在这间房子就是他爸妈二老在住。 到家了,他爸在家里用竹条修补背篓。竹子是自家种在房子后面的山上的,因为有那一片竹林,在陈建邦小的时候,陈建邦家的伙食总是要比被人家要好一点的。 老陈头看见陈建邦回来了,也露出高兴的眼神来。 放下行李,换上家常的衣裳,黄二环去厨房做饭,陈建邦在院子里和老陈头聊天。 老陈头话不多,扮演倾听者的角色,但他却是个心中有丘壑的,明事理,也压得住媳妇儿。 听了半天,老陈头想起在儿子回来之前给他们打的那个电话:“上次我们说要给你找个媳妇儿,你说你想要找西塘村毛家的大丫头,是真的还是忽悠我们的?” 老陈头有个妹妹嫁到了西塘旁边的东塘村,两个村子就以一个大池塘相隔,以东西方向得名。 插秧前妹妹回来走亲戚和老婆子说话说着说着就说起了给陈建邦找媳妇儿的事儿,他妹妹看好的是毛家的两个丫头,最看好的是大的那个,可惜,毛家的大闺女比自家老三大了三岁。 没想到她们才给儿子去了封信,儿子就给打了电话回来了,还说啥就要毛家大闺女,还说啥女大三抱金砖。在乡下地方,女方比男方大的夫妻多了去了,也因此黄二环也只是磨叽了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前天下工回来还去找了媒婆,准备在端午过后就去提亲呢。 只是他们谁也没成想,陈建邦会在这个节骨眼回来。要说儿子回来和娶媳妇儿这事儿没有关系,老陈头是打死也信的。 陈建邦低着头,帮老陈头划竹片,这事儿是小时候就常干的,只是几十年不见,比较生疏罢了。 听了老陈头的话,陈建邦头也没有抬:“婚姻大事儿我咋能忽悠你们呢,肯定是真的。” 老陈头砸吧砸吧嘴:“那行吧,你妈已经找好媒人了,明天就去毛家提亲看看。” 陈建邦从眼睛里迸发出一抹亮光,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三月明媚地阳光。 努力崩住上扬的唇角,道:“爸,我大哥家的融融今年上小几年级了?” “四年级了,今年九月就要读五年级了。”现在的小学都是五年制,上完了五年级,就进入初中了。 陈建邦算了算,正好侄子上初中那年是最混乱的那年,他必须在这两年成长起来,最好能够调到离家里比较近的地方,这样也方便照顾家里。 待世道乱起来了以后,军队总比地方上要好很多的。 * 毛金兰回到家,家里的气氛和乐融融的在客厅吃粽子,见到毛金兰回来气氛凝固了一下才又恢复刚刚的模样。 “大妹过来吃粽子。”毛金国招呼毛金兰。 毛金丽翻了个白眼,毛金兰走了后,她总算从自家父母口中知道了来提亲的人,是谁,她心里嫉妒极了。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婚事不会好过毛金兰去,毛金兰可是要嫁到镇上的,到了镇上户口一签,那就是吃国家粮食的人了,她以后要是嫁个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长此以往下去,不就得被自己这个姐姐比下去? 这不行,毛金丽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从小就吃的用的都比毛金兰好,嫁人后的日子她要过得更好才行。 吃过粽子,毛金丽便回屋琢磨起来,把李老师枪过来,这是势在必行的了。 第二日一早,天又下起了小雨,毛金丽破天荒的起了个早,硬说要送毛金涛去上学,毛金涛不喜欢木讷懦弱的大姐,自然也不会喜欢这家里这个好吃懒做的二姐,当下脸就臭了。 可周大妮一直把他当做小孩儿,刮风下雨啥的去上学是必须得有人接送的,之前都是毛金国或者毛金兰送的,偶尔毛老头和周大妮有时间的时候就亲自送。 以前毛金丽不耐烦送毛金涛,嫌走路累得慌,今天她主动要送毛金涛,周大妮还挺高兴,毕竟是她最疼的两个孩子,她自然是希望姐弟俩一辈子相亲相爱的。 “去吧,下雨路滑你慢慢找偶,要是一会儿下大了,你就晚点回来,你不是最爱在镇上逛吗?”周大妮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来,给了毛金涛七分,给了毛金丽三分,刚好够她在镇上吃个大白馒头的。 毛金涛翻个白眼,要是没有毛金丽,这一毛钱就都是他的了。 为了这三分钱,毛金丽和毛金涛两姐弟一路上都没说话,要是平时,毛金丽少不得要哄哄毛金涛的,可今天她一直都在琢磨着怎么去勾引李老师,自然就没心思去哄毛金涛。毛金涛更生气了。 把毛金涛送到了中学,假惺惺地像毛金兰等人一样说了几句让毛金涛好好学习的话,毛金丽便冒着雨去了小学。 雨慢慢地大了起来,毛金丽身上的蓑衣有点漏水,看见小学门口有一处能够避雨的地方,她计上心来,赶紧过去躲着。 躲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雨快停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年轻男子举着一把黑伞从远处漫步而来,她身边店里的老板笑着叫他李老师。等男子走进了,毛金丽终于看清了男子的长相,俊秀帅气,脸也比他们生产队的那些青年要白了很多。 耳边听着老板和年轻男子的寒暄,毛金丽终于确定了,这人就是叫王奶奶去自家提亲的那个李老师,她心里很是嫉妒,毛金兰真是好命。 李征信一转头就看见了毛金兰,怔了一下,既然喜欢上了毛金兰,那对毛金兰的妹妹毛金丽他自然也是见过的,不过那也就是远远的见过一面而已,不过惊讶也就一阵子,今天是星期三,端午刚刚收假回来,毛金丽应该是来送自己弟弟上学的。 想到这是未来的小姨子,李正信朝毛金丽笑着点了一下头。 毛金丽转了头,看向另一边,脸颊却红了起来,一颗心也在砰砰砰地直跳,她觉得,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天神了。 之前说枪,毛金丽是为了自己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现在说要抢,她却是为了自己,她喜欢李老师,想为她生儿育女,想为他做一辈子的饭,洗一辈子的衣裳,再跟他共度一生。 因此,从毛金兰手里把李老师抢过来是势在必行了,并且毛金丽觉得自己不可能不成功,从小到大,她从毛金兰手里抢过的东西多了,什么时候失败过? ☆、7.【第007章】 第七章 毛金丽回到了家,周大妮和毛金兰在堂屋编织茅草,这些茅草是前段时间不忙的时候上山去割来的,用来搭屋顶,免得下雨太多屋顶漏水。 在这个年月,乡下人谁家能够住大瓦房啊,那就是顶顶富裕的人家了,在整个西塘村,也就那么两三家而已。 “妈,我回来了。”毛金丽把蓑衣脱下挂在走廊下面的绳子上。 周大妮编着茅草:“回来了换件衣裳,来把这个草编编,晚上搭到厨房去,厨房灶台面前有点漏雨了。” 毛金丽回屋换了衣裳听话地过来帮着编茅草。 第5节 毛金兰看了她两眼,觉得毛金丽今天有点反常。 三个人动作要比两个人快些,到了中午,草都已经编制完了,毛金国搬了梯子,毛老头冒着雨上房顶去搭茅草,毛金兰扶着梯子不让它倒下,毛金国在边上给他递草。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毛金兰的头发,贴在脸上格外难受,直到在厨房看着的周大妮说不漏雨了毛老头从房顶上下来,毛金兰才赶紧跑回房间去,先换上干衣裳,头发解下来用毛巾擦得个半干,毛金兰便躺在床上了。 不暖暖身子捂捂汗,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毛金兰在床上没躺多久,周大妮端着一碗红糖姜水来给她喝。毛金兰坐起来端过来一饮而尽,红糖姜水是每次淋完雨都有喝的,周大妮从来不会做因小失大的事儿。 也因此,哪怕知道周大妮更加疼毛金丽,她也对她恨不起来,因为比起村子里的很多女孩,周大妮对她是真的很不错了。 就像周大妮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只不过面肉多一点一面肉少一点而已。 看着床边柜子里开得正艳的杜鹃花,毛金兰想,结婚以后她就解脱了,她相信结婚后她只要好好过日子,日子不会差的。 喝了姜汤,毛金兰抵不住困意,睡了一觉,一觉睡醒,雨停了,毛金丽在堂屋绣花,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闲着也没事儿,这天也做不了啥,马金兰看了一眼装作没看到她的毛金丽,回了房间做她的鞋子。 一觉睡醒,她感觉毛金丽更加怪了,要知道周大妮给她买的绣花线可都买了两年了,她一副鞋垫子都没绣出来,有点时间不是出去玩就是在房间睡觉。 毛金兰总感觉毛金丽要来整幺蛾子,这种感觉在晚上毛金丽主动做饭洗碗以后更甚了。 她总提心吊胆的,不止是她,连毛金国都感觉到毛骨悚然,不爱说话的他在晚上毛金兰剁猪食的时候走到毛金兰身边蹲下:“大妹,小妹这是想干什么了?” 毛金兰摇摇头:“不知道,但是反正不会是好事儿就对了。” 毛金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鸟蛋来,偷摸着递给毛金兰:“你秀姐今天特地给我送了几个鸡蛋来,我吃了俩,这俩你吃。” 鸟蛋不好找,找到了大都是自己吃了,罗永秀下面还有里欧昂个弟妹呢,就这还能记得把鸟蛋给毛金国几个,可以说是相当的好了,毛金兰很为她哥高兴。 “哥,这是我秀姐给你的,我可不能要,要不然等秀姐过门了给我小鞋穿可怎么办?”毛金兰道。 毛金兰知道,等她和毛金丽都找到人家,周大妮就得张罗着把罗永秀娶回家了。 毛金国被毛金兰打趣得脸红,但在心里却有些难过:“大妹,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妈也不可能问别人要那么多彩礼。” 对此,毛金兰却没有一点怨怼:“哥,你不用这么想,就算不为你娶媳妇儿,早晚也得走到这一步的。” 毛金涛是个无底洞,周大妮两口子是打定主意要把毛金涛供出来到城里去吃供应粮的。吸血吸到她的身上那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这事儿,在毛金兰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有人来家里提亲被周大妮以家中弟妹还小哥哥还没娶媳妇儿不想她这么早嫁出去她就知道了。 拿姑娘换钱供养儿子,这也是村里的常态,从小看多了这些东西,她虽然不赞同,但多少有些心里准备。 毛金国把手往前面伸了伸:“快拿着,一会儿别被小妹看见了。” 毛金兰往身后看了看,正好看见毛金丽端着盆水出来倒,她一把就把鸟蛋拿了装在自己的口袋里。这都成条件反射了,周大妮背着他们给两个小的吃小灶,毛金国却也会把好的东西给她吃。 “秀姐今天来了,怎么不到家里来坐?”毛金兰问道。 “还没正式订亲呢,不方便,以后再说,你忙着,我回屋了。”毛金国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毛金兰叹了口气,把剁好的猪食扫进猪食桶。 喂了猪毛金丽也做好饭了,毛金兰去洗了洗手,进屋吃饭。 饭桌上,周大妮道:“明天下午,兰兰你穿上你奶奶给你做的那条裙子,在家里等着。镇上的李老师要来家里相看。丽丽,你把你的蛤蜊油给你姐擦擦脸。” “行,我知道了。”毛金丽抢在毛金兰面前说道,回答得可积极了,一点儿都没有不情愿。 毛金兰的脸悄悄的红了起来,只是在昏暗的光下并不显眼。在毛金丽说完话了以后,毛金兰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第二天起床,雨已经停了,却还阴着,这个天,也不能给玉米施二道肥,就怕雨一来,都冲走了。 没吃早饭,忙完一上午的例行农活,毛金芳领着一个穿着干净利索的中年女人来到毛家。她一进毛家,先四处打量了一番,再听到毛金芳叫出来毛金兰以后再把毛金兰从头到脚给打量了一番。 等周大妮来了,那女人脸上堆起比见到毛金兰时还灿烂的笑容上前去寒暄:“周大姐吧?我是东塘村的李三妹。今天来您这儿啊,是跟您打听点事儿。”她大大方方地做自我介绍。 周大妮一听她这样说,心里也有数了,笑眯眯地把李三妹叫进客厅,又吩咐毛金兰去倒糖水。 因为事先没有准备,她还把她的房间的柜子的钥匙给了毛金兰,干这事儿的时候她并没有避着李三妹,李三妹也见怪不怪。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这么干,谁家敢把精贵东西放在客厅摆着? 毛金兰去柜里取了红糖冲了红糖水,毛金丽早在李三妹进屋的时候就躲回屋了。 毛金兰把水倒了放在李三妹面前,到院里跟着一只在探头探脑的毛金芳去了她的房间。 “姐,你咋还给人带路了呢?”毛金兰道,一大早的,毛金芳肯定得干活儿啊。 “早上我上二狗家去了一趟,回来她就找我问路了。”毛金芳一屁股坐在毛金兰的桌子上:“你这花什么时候摘回来的?开得真好看。” “昨天去摘粽叶的时候看到开了随手摘的。她是哪个村的啊?”毛金兰朝客厅里撇撇嘴。 “她是东塘村的,不过她不是来给她们村里的人说的,是给别人说的。”毛金芳知道李三妹是来毛家的,就热情地给李三妹带路,还从李三妹那儿打听了不少事儿。 “听说是万山镇陈家的一个当兵的来说亲的。” “当兵的?”不知道怎么的,毛金兰就想起昨天在县城里遇见的那个军人。 “是啊,听说才二十岁,当兵五年了,十五岁就去当兵了,听说现在是排长了。”毛金芳不知道多羡慕呢。这年头,嫁给一个当兵的多光荣啊。 这年代能当兵的人都不简单,第一个家里成分必须得干净,第二个肯定得和村子里的干部们关系好还要在城里有点关系。 要不然一个县城就那么几个当兵名额,凭啥就得给你家?这年月,当兵可比去工厂做工人还有前途呢。军人家属家在前两年格外困难的时候县里还每年给送十斤米两斤油呢。 毛金兰像所有的拥军女孩一样,也喜欢军人,也崇拜军人,但是却从来没有梦想过自己嫁给军人。特别是知道自己要和李老师相亲后。 “以后肯定更有出息。对了,上次你跟我说大伯娘让你做去婆家的鞋子啊什么的你开始做了没啊?”时下习俗,新媳妇过门那天是要晒嫁妆的。 这时候家家都穷,能晒的也就只有做给婆家的鞋子了。 毛金芳最不耐烦做的就是针线了,一说这个,她就颓了:“没呢,过两天再准备做。” 毛金兰朝她翻个白眼:“你赶紧的吧,别到最后面没做好又急急忙忙的要去赶工。” 毛金芳有这个毛病,有啥事儿就爱往后面推,推到实在没办法再推了又得加班加点的赶工。为了这个毛病,毛金芳不知道被大伯娘打了多少次。 但是毛金芳已经定性子了,怎么打都没办法再转变过来了。 毛金芳往后一倒,倒在毛金兰的床上:“哎呀哎呀,你能不能说点让我高兴的呀?” ☆、8.【第008章】 在堂屋里,周大妮和李三妹谈话的气氛并不怎么好,周大妮在李三妹说来男方是解放军还只有二十岁的时候是很高兴的,二十岁配十八岁,那不正好吗? 自己小闺女嫁给军人,名声好听不说,各种补助也少不了,级别不到不能随军那有啥,男人不在家小闺女不就可以经常回家了?到时候小闺女再生个儿子,每个月的津贴男人都如数寄回来。男人和小孩儿能够花去多少钱?到时候那些每个月都寄回家的津贴不都得给娘家做补贴? 周大妮光想想就觉得美滋滋。可这份美滋滋在李三妹说出李三妹来说亲的人是毛金兰以后,这份美滋滋一点儿都没有了:“啥?说我家大闺女?我家大闺女可比男方大三岁啊。” 当兵当傻了?这年月,谁不爱年轻漂亮的,谁还会娶个比自己大的人?娶比自己大的媳妇儿的大多都是家里穷得不行了或者身上有明显缺陷的男人,就像是毛金国,要是他和罗永秀成不了,那到最后,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了。 周大妮真的不明白陈家那个当兵的小子怎么想的,还有他父母,怎么就同意了? 周大妮心中转过百般思绪,笑着道:“李姐姐,你看这可真是不巧,我们家兰兰啊,下午就要和李老师相看了,都说好了的。这样,我们家二闺女长得好人也好,要不你给看看?” 李三妹听到这儿,并不意外:“妹子你再考虑考虑,陈家那边说了,可以出一百块钱的彩礼。” 周大妮瞪大眼睛:“真的给一百?” 她为了大儿子和小儿子,两个闺女出嫁要的彩礼都是一人八十块钱,就这儿,村里人还说她是想钱想疯了呢。 得到李三妹肯定的答复,周大妮又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起来,大闺女要是真的能要到一百块钱的彩礼,那给罗家的彩礼也就有了,自己就有理由让罗永秀赶紧结婚了。 听说罗永秀干活儿很有一手,嫁过来她家就又能多一个劳动力了,小闺女的彩礼钱就能剩下来,到时候让大儿子和两个闺女一起把她聪明伶俐的小儿子供出来,等小儿子有出息了,就到她享福的时候了。 可她又在昨天的时候去和王奶奶家说了让今天两家相看了,她脸上为难的道:“大姐啊,这也不行啊,我已经同意今天下午让两个孩子相看了,这事儿是真的不行了。” 周大妮说着这话,仿佛看到了一百块钱长着翅膀自从自己眼前飞走,她心都疼死了,疼得都喘不过气来。 李三妹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妹子啊,不着急,这相看又不是订了亲,相看还能不成功呢。陈家求娶的心还是很城的,要是你闺女相看不成啊,你就上东塘村村头李家找我。” 李三妹说完就要走,周大妮送到了门口,回来就坐在家里愁上了。 毛金丽的房间就在堂屋的左侧,贴着墙就能听到堂屋说话的声音,跟毛金兰住的西厢房一点儿也不一样。 自从李三妹一进屋,她就在门上趴着听了,听见李三妹说的陈家的条件,毛金丽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有一个军人来朝她提亲,她还是挺高兴的,证明了她有魅力嘛。 不过那个军人的痴心注定就要错付了,她不喜欢黑黝黝的军人,她喜欢的是像李老师那样有着浓重书卷气的男人呢。 还没等毛金丽从自我欣赏自我惋惜中走出来,她就听到李三妹说来说的是她姐。 毛金丽和周大妮一样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那个当兵的是当兵当傻了吧? 不过也就一会儿的功夫,毛金丽就转过弯来了。看她妈这样子是对那一百块钱彩礼动心了,这样也好,到时候毛金兰就不会跟他抢李老师了。 想到李老师,毛金丽脸色通红,飞快地找了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擦上了蛤蜊油,还用了特别宝贝的桂花发油梳了一个麻花辫。 梳好了对着镜子扭来扭去的照了一会儿,欣赏够了,她才把蛤蜊油给毛金兰送去。 毛金芳和毛金兰一起在房间里做针线,毛金兰做她看着,毛金丽进来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头看向另一边了。 毛金丽气得牙痒痒,但她的脸上还是笑着的:“姐,这是妈让我给你拿的蛤蜊油。” 毛金兰接过毛金丽手上的贝壳,贝壳一打开,这就是蛤蜊油了,在供销社卖两毛钱一盒,不要票。毛金兰也喜欢,但是她舍不得买。冬天脸干得不行了,她就擦凡士林,抹在手上用火烤热抹在脸上,滋润又舒坦,还能防干裂,一举两得。 毛金丽就和毛金兰不一样了,从小到大,周大妮给她的钱最到,但是钱只要到她手上那就存不下来,有一分花一分,别的小姑娘有的她都要有。 这一年来就学村里的那些女知青,人家知青有搽脸油,毛金丽也非得有,雪花膏要工业劵,她没有,买不起,于是便买了蛤蜊油来用。效果也确实有的,至少她这张脸是越来越嫩了。 毛金丽走了,毛金芳用胳膊怼怼毛金兰的手,小声地惊呼:“毛金丽今天这是咋了心情这么好?居然舍得把她的东西给你用。” 毛金兰把蛤蜊油放在柜子上,道:“我也不知道,昨天从镇上回来以后,她就变得不一样了,干活抢着干,对我说话还细声细语的。” 毛金芳真的惊奇了,毛金丽的懒是从小就透出来的,五六岁能帮着干活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活儿想方设法的推给别人,毛金兰就是那个帮她干活最多的傻大姐。后来知道奴役小弟了,可惜小弟也不是个傻的,帮了几年就再也不帮着了。 “啧,难道转性了?”毛金芳猜测道。 “你见过母猪上树吗?”毛金兰淡淡地说着,针线守在针线篓里,从柜子里拿出毛奶奶在世时给自己做的裙子。 她性子内敛,酷似嫁到南方的姑姑,因此,毛奶奶格外宠毛金兰,给毛金兰做的连衣裙,是她压箱底的布料,白色的棉布,但放久了就有些泛黄,于是毛奶奶上山去找个板蓝根来给布料染色,白色变成了天蓝色,毛奶奶还给毛金兰在衣袖和裙摆处绣上了花。 毛金兰穿上,用蛤蜊油擦了脸,她没敢用多,觉得这东西太油,抹在脸上就跟难受死了,感觉呼吸都要喘不过来一样。 等毛金兰换好衣裳了,毛金芳也要回家了,她出来的时间够久的了,要是再不回家啊,就要挨骂了。 毛金芳走了,毛金兰独自坐在房间里,忽然就有些紧张,颇有些坐立不安地架势,想对着镜子整理整理仪容,偏偏她房间又没有,想照镜子只能去打水来看,可这会儿出去了,谁知道李家人什么时候来啊? 与毛金兰一样紧张的人还有毛金丽,就这半天的功夫,她已经照了好几回镜子了。 在两人的等待中,李家父母带着李正信跟着王奶奶终于到了毛家。 李三妹没来之前,周大妮对李家是怎么看怎么高兴,可有陈家给的那一百块钱彩礼在前,她再看李家给的那80块钱,这么看就怎么不顺眼。 第6节 不过她心里那么想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丽啊,快去叫你姐出来。”说完,她又朝李家父母不好意思地道:“我们家大闺女为人比较害羞。你们别介意。” 李正信的妈妈龚秀莲皮笑肉不笑地道:“不介意不介意。”在进门的时候龚秀莲已经打量过一遍毛家的这个农家小院了,干净是挺干净的,但乡下农家干净的多了去了,这并不能让她对毛金兰有好印象。 龚秀莲心里并不平静,她觉得毛金兰完全配不上自己儿子,自己儿子要文化有文化,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又人品,娶个什么样的女人不行?说句夸大点的话,在龚秀莲的心里,哪怕是镇长的闺女都配不上自己儿子的。 毛金兰算什么东西?打字不认识一箩筐!要的彩礼还那么多,八十块,怎么不去抢?她娘家哥哥的儿子去年取了个镇上木头厂的正式工也才花了四十块!但她耐不住儿子的恳求,她还是同意了儿子娶毛金兰。 今天来毛家相看,龚秀莲是怎么想怎么气不顺。 李正信的爸爸李家强一直都笑眯眯地,对这门婚事满不满意的从他脸上是一点都看不出。 毛金丽叫来毛金兰,毛金兰第一次和男人相看,羞答答地跟着周大妮叫了一声李叔李婶。与她相比,毛金丽表现地就很大方了,她甚至比毛金兰还要强一些,她叫了李正信一声李家哥哥。 李正信在心上人家有些放不开,但是与小姨子有一面之缘,毛金丽叫了,他也就应下了。 王奶奶作为两家的媒人,在毛金丽给倒了糖水以后尽职尽力的给两家人做介绍,把男女双方都夸了以后,就是两家父母自由发挥了。 龚秀莲一口都没碰毛金丽给倒的糖水,笑着道:“周家妹子,我家给你家闺女80块钱的彩礼,那你家呢?你家给什么陪嫁?”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9.【第009章】 龚秀莲这话问得太过直接,周大妮和毛老头脸上的的笑脸都挂不住了。 毛金兰脸上的血色慢慢地一点点的褪了下去,她不是傻子,不会听不明白龚秀莲话里的嫌弃。她捏着手指头,心里有些沮丧。 “妈。”李正信赶忙喊道。在来的路上,李正信都和母亲说好了,今天相看,要他妈务必给他面子,他妈也答应得好好的了,咋到了现在他妈就出尔反尔了呢。 龚秀莲并没有如他儿子的意,毛家给不起什么陪嫁,她自然是会知道的,毛家就算给,她也是看不上她家的陪嫁的,自己儿子也不知道咋就被毛金兰蛊惑了,非她不娶,那她还有啥办法?只能在结婚前,把毛金兰的气焰杀下去了。 免得将来嫁过来了仗着丈夫的喜爱,不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跟她对着干。 周大妮尴尬不已,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毛老头,她暗暗发恨:“大姐这话说的,要是两个孩子看对眼了,那陪嫁是肯定要陪嫁的。”至于陪嫁多少,那就得由着她了。 目的达到了,龚秀莲这才端起红糖水喝,糖放得足,喝到嘴里也够味儿,龚秀莲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在我们城里啊,陪嫁都要陪一床被子的,你们是乡下的人,陪嫁也不要多,就一身新衣服就行了。” 她来之前已经把毛家的事儿打听清楚了,毛家不会不同意他们这送上门的亲事儿,毕竟毛家老大还等着这些钱来娶媳妇儿呢。 周大妮脸上的笑容都坚持不住了,成年人的一身以上最少也得用一丈布,现在国家每人每年才供应你一尺七,她家六口人,一年下来的布票刚好够做一套衣裳的。 可现在今年都过一半了,谁家的布票还有剩下的? 王奶奶见气氛僵硬,赶紧笑着打圆场,让毛金兰带着李正信到外面去转转。 毛金兰领着李正信出去了,这会儿的她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雀跃。 带着李正信朝她们家对面的河边走去,毛金兰心里还挺难过的。身处农村,她见过不少会折磨儿媳妇儿的恶婆婆,有些婆婆更是伙同儿子一起打儿媳妇儿。毛金兰对自己往后的日子并不看好。 她记得她奶奶说过,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婆婆一个样,好婆婆是少数,打着灯笼都难找。 毛金兰对往后的日子绝望起来。有些担忧了起来。 李正信第一次离自己喜欢的姑娘那么近,紧张有,喜悦也有,还有些愧疚。他看毛金兰低着头不说话,斟酌了一会儿用词,道:“那什么,刚刚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毛金兰点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 这句话说完以后,毛金兰又没了话说,下了两天的雨,河水水位见涨,毛家姐妹来洗衣服时站的石头已经被河水淹没。她低着头把拦在路边的小石子踢到另一边。 李正信想和毛金兰多说几句话,想了想,便道:“你们村的景致真好。” 毛金兰抬头环视一周,平平常常的,跟别的村子也没啥差别啊,一样的房子,一样的田地,一样的花草树木,要是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拿就是和东塘共有的那方池塘了,里面种了莲藕养了鱼,到了秋天莲藕收了,收成两个村子共有,这会儿莲藕正是打花苞的时候,要说漂亮也真是有点漂亮。 “这里一点儿也不漂亮,最漂亮的地方是池塘那边,今年知青来这里的时候还去那边画画了呢。”毛金兰道。 这番话正中李正信的心意,他立马打蛇上棍:“那你带我去看看吧。镇上可没有种莲藕的小池塘。” 李正信这话说的也不亏心,镇上是没有种莲藕的小池塘,可镇的南头的梁村生产队可有一个大池塘呢,为了给生产队创收,前年梁村生产队的队长还来西塘村买了藕种呢。 听说去年莲藕开花了,都上报纸了呢。 那么大的事儿,毛金兰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她善解人意地没有说出来,而是带着他往村头去。 路过村口再走个一会儿,就是毛金兰说的那个池塘了,池塘的边上就是水田,干旱的年头里就用池塘里的水浇灌,也能保证些收成。 荷叶一片挨着一片地挤满了整个池塘,荷花打的花苞还在立在一片碧绿其中。 微风吹过,荷花荷叶随着风摇曳,一阵阵沁人心脾地芳香也跟着风飘散开来。 “这个时候还不是最好看的,再过几天才更好看,到时候荷花都开了,是粉色的。”毛金兰微微笑道,她很喜欢这里,从很小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到池塘边来坐一坐,说一说,看一看花和水,她的心情就会好了。 李正信看着毛金兰,目光中带着欣赏,他今年二十五岁,他妈自他二十岁起就一直在跟他介绍对象,他一直都没答应,好不容易松口了,他就看上了毛金兰,他妈不同意,可是劝也劝了,威胁也威胁了,他还是固执己见,他妈也妥协了。 他也不知道他喜欢毛金兰什么,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毛金兰的时候毛金兰对待毛金涛的那种温柔吸引他吧。 毛金兰感受到了,不好意思的将脸边的头发勾到脑后,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怎么这样看着我?” 李正信忽然想起了那首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仿佛是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在离李正信他们站立的地方不远的小树林里,陈建邦一口漂亮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端午节过后他就来他姑家了,昨天下雨,找的媒婆不愿意出门来看,陈建邦着急得不行,今天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地去催了李三妹上毛家门。 李三妹去毛家了,他就在这个小树林里等着了,好不容易等李三妹回来了却给他带来个一个相当于晴天霹雳地消息。 李家今天就要上门和毛金兰相看了。 李三妹回家去了,陈建邦却呆在这个小树林里怎么也不愿意走,他了解毛金兰,要是真的相看成功了,毛金兰肯定会把姓李的那个男人带到这里来的。 等了两个小时,他总算是等来了毛金兰和姓李的,看着他们在池塘边上说说笑笑的,陈建邦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的疼。 他忍不住在想,要是毛金兰和姓李的订了亲了,他该怎么办?难道还要像上辈子一样跟毛金丽那个女人订亲吗?陈建邦这个想法一出,立马就被他甩到了脑后。 毛金丽那个女人他光想想都要吐了,这辈子要是还跟这样的女人做未婚夫妻,拿他还不如在一枪把自己崩了呢。 再看一眼毛金兰,陈建邦迈步朝东塘村去,从相看到订亲怎么也得一两个月,他这回有一个月的年假,这一个月里变数多了去了。再说还有毛金兰那对贪婪地父母呢,只要他的彩礼给得高,以那两口子的秉性,他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想通了的陈建邦脚步轻快,到最后还跑起了步来。 毛金兰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陈建邦跑走的身影,看了一眼她就移开了目光:“走吧,回去吧。已经出来好久了。” 毛金兰率先走了,李正信留恋地看了一眼池塘,跟上了毛金兰的脚步。 没走多远,他们就看到了前来找他们的毛金丽:“姐,信哥,我妈让我们来叫你们回去了。” “嗯。”毛金兰在李正信面前不好意思一句话也不跟毛金丽说。“妈她们在家干啥呢?” 毛金丽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李正信,道:“她们还在说话呢。” 毛金丽的言下之意,就是周大妮并没有留李家吃饭的打算了。 李正信抿抿嘴,这年头要是双方都满意,女方家会留男方在家吃一顿饭,然后过不了多久,女方会在父母的陪同下到男方家再吃一顿,但显然毛家并没有那么看重李家。 毛金兰心里轻松了一些。 才到家门口,还没进院子,周大妮和毛老头就把龚秀莲两口子送出了毛家,双方家长的脸色都不好,看样子聊得并不那么愉快。 送走李家人和王奶奶后,周大妮进了堂屋就呸了一声:“死老婆子。” “行了行了,不成就不成了,你骂人家干嘛?”毛老头默默自己已经秃顶的头发,听着周大妮的话不禁烦闷地低声吼道。 周大妮掐着腰指着毛老头:“我就骂了怎么的,她个死老婆子说话多难听?还让我们给兰兰陪嫁一套衣裳,她咋就不上天呢?当咱们是她们城里吃供应粮的人呢?咱们一家一年也就一丈布的供应,她说啥?她说要是舍不得给兰兰坐衣裳,就陪嫁布料,到时候她们那边给做。呸,臭不要脸。” 周大妮和毛老头说话并没有避着人,她们的话,毛金兰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大妮说完毛老头以后余光看见了穿着裙子的毛金兰,又烦躁起来了,毛金兰身上的那条裙子在没被做成裙子之前,她就眼馋了好些年,怎么要毛奶奶都没舍得给她。 本来以为老婆子走了以后那块不了就是她的了,她都想好怎么用拿块儿不了了,没成想老婆子给兰兰做了裙子。 “你还穿着裙子干什么?去,换下来,然后去打猪草。别一天天的就在你那个房间窝着,能下蛋吗?” 毛金兰赶紧去房间换了衣裳,换着换着,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妈永远都这样,不管是在哪里受了气,回来都要对着孩子发,她和她大哥永远是被骂的那个,对毛金丽和毛金涛却永远都是和风细雨的。 ☆、10.【第010章】 抹了眼泪,毛金兰背着背篓去了山上,她重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那么渴望离开这个家。 毛金兰走后,毛金丽端着一杯水,蹭进屋:“妈,你喝口水,消消气。” 周大妮端过水一饮而尽,总算感觉心里舒畅些了:“还是你懂事儿。” 毛金丽笑得更甜了:“妈,李家这么欺负人,你说咱们咋办啊?” 周大妮道:“能咋办?又不是只有他家一家人来要娶你姐,这家不成就换另外一家呗。那家可给一百块钱彩礼呢,要是那家能订下来,你哥结婚的彩礼钱就有了。你的婚事就能慢慢琢磨了。”周大妮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 “你姐打猪草去了,你跟着我,去把后院的地翻翻,明天要种辣椒了。” 毛金丽心里并不情愿,但为了她妈出尔反尔又想为了毛金涛把她姐嫁给李老师,毛金兰还是去了,一边干活,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对周大妮洗脑,什么嫁给当兵的不能随军,以后还在娘家吃住娘家干活,男人给的津贴还能补贴娘家给毛金涛上学等等等等。 与周大妮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和,天平一点一点的倾斜了。 毛金国跟着她们干活,听着她们商量着怎么把毛金兰嫁到给的彩礼更高的陈家,毛金国听不下去了。 他扔下锄头,一瘸一拐的走了,周大妮叫住他:“你干嘛去?” 毛金国脚步没停:“没干嘛,出去一趟。” 毛金国走到后山村和西塘村中间相隔的那个小树林里,找了个干爽的石头坐下,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和罗永秀约着每天下午在这里见面,他来得早,这会儿中午都没到。 但他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去了。毛金国觉得自己很虚伪。 明明知道大妹会为了他受苦,却舍不得豁出去跟父母叫板。 中午毛金国没回家,到了下午,罗永秀背着背篓走到他们相约的地方:“你今天来得怎么那么早?” 毛金国不回答她,她也不在意,经过几天的相处,她早就把毛金国的性子摸透了,毛金国的性子她还是很满意的,男人懦弱花哨没什么,最怕的是男人暴躁还话多。 罗永秀和毛金国说了自己在家都干嘛了,还提了自己的两个弟妹,毛金国听了心里很羡慕:“你和你弟妹感情真好。” “好啥啊,他们淘气的时候也能气死人,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毛金国将今天发生的事儿跟罗永秀说了。 罗永秀觉得毛金国太天真,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打破毛金国的幻想:“你说你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用?你以为你妹妹是因为你才这样被像当货物一样卖出去的吗?我告诉你,不是的,毛金国,你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没有你,总有别的借口让你妈妈要高价彩礼的。” 见毛金国抱着头不说话,罗永秀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金国,你看看咱们这附近的村子,有哪家不是拿女儿的换钱来给儿子娶媳妇儿的?” 第7节 “我觉得对不起大妹。”毛金国永远记得那年村里的小孩子拿石头扔他,骂他是残废的时候毛金兰对他的维护。 罗永秀露出一个笑容,蹲到毛金国面前,把手放在毛金国的腿上,道:“那这样,金国,等到大妹嫁人了,我们做哥嫂的,单独补贴她点东西怎么样?” 毛金国看了罗永秀好一会儿,缓缓点头。 罗永秀笑了,从背篓里拿出给毛金国做的布鞋:“这是我给你做的鞋子,特地把左脚做的比右脚高了许多,你穿上以后走路就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这是罗永秀自己琢磨出来的,她仔细问过毛金国了,毛金国就是天生的长短脚,并没有像得小儿麻痹症的人那样左腿萎缩。 毛金国手里拿着那双特地做的鞋子,慢慢的,眼眶都湿了,这样的敲思他妈没有想过,他的妹妹们也没有想过,他拿着鞋子,感动道:“秀儿,我以后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我都听你的。” 罗永秀猛地听到这句话,也是羞涩不已,但还是嘴硬地道:“嘴巴说没什么用,你要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才成。” 毛金国笑着说:“我一定能做到的。” 两人在对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别的地方,均红了脸颊。 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天色也晚了,毛金国就像往常一样把罗永秀送到山顶,罗永秀背着她的小背篓回家去了。 毛金国看着罗永秀走远了才转身回家。 下山的时候正好遇到队长家的儿子李平农,他今年和毛金兰一样大,却没有订亲,仗着自己是生产队队长的儿子,整日里游手好闲的,最爱跟着镇上的拿些混混混日子,好的没学到,人却越来越猥琐。 都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了,还没说上媳妇儿,队长媳妇儿说是他眼见儿高,得再挑挑,但毛金国却知道是有人看不上李平农,他不止一次看见过李平农去钻村里杨寡妇的房间。 李平农见到毛金国眼睛一亮:“毛瘸子,听说你妹妹要八十块钱彩礼就能娶回家?”李平农这几天都在镇上和他的哥们儿混日子,今天才回来,没成想一回来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毛瘸子是村里人给毛金国的外号,从小就这么叫他,毛金国的自卑就是从他们给他安这个外号开始的。 毛金国绕过李平农,不想搭理他。 李平农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追上了毛金国:“我错了我错了,金国,要不你跟你小妹说一声,她要的彩礼我给她,你让她嫁给我呗?” 西塘村有两朵花,一朵是毛金兰,一朵是毛金丽,李平农喜欢的是毛金丽那一朵,艳得狠,比他在外面有钱就能睡上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可美多了,要是能和那样的美人睡一觉.....想到这里,李平农擦了一把嘴角流出的哈喇子。 毛金国转过身,用犀利地眼神看着李平农:“滚,回家让你妈嫁给你吧。” 毛金国眼里的狠色吓了李平农一跳,他不禁想起十岁那年和毛金国打的那一架,那时候毛金国没有现在的少言寡语,当时他不知道和毛金国说了什么,毛金国二话不说就上来打了他一顿,拿出了他完全不要命的架势,用砖头把他的头开了一个口子。 当时他差点以为自己活不成了,但从那以后,毛金国就成了他的噩梦。每次毛金国用这种犀利地眼神盯着他的时候,他都有点害怕。 也因此,哪怕他在外面再牛x,到了村里,他却是轻易不敢招惹毛金国的。这回他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了。 毛金国回家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毛金兰和毛金丽在厨房做饭,在房间里,毛金国一直听到毛金丽在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一只麻雀,很烦人。 第二天,周大妮没让毛金兰下地,让她在家好好养着,毛金兰跟着她们下地去了。 毛金兰在家里做了家务,看陶罐里的花枯萎了,她拿出花扔到后院的沤肥池里,背上背篓挂上门就走了。在门口想了想今天生产队到哪里干活了以后,她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昨天打的猪草今天猪还没吃完,毛金兰就不打算打了,她准备到荷花塘的边上坐一坐,顺便在那边的小树林里捡点干树枝。 荷塘还是一如既往地美,昨天还打着花苞的荷花有些已经开了,香味儿比昨天浓了许多。 她走到自己经常待的地方待着,那个地方比较隐蔽,周围长了一人高的茅草,茅草面前就是荷花最密集的地方,往那一坐,谁都发现不了。 她往常心情不好就来着儿,这儿可以说是她的秘密基地了。 她到往常坐着的地方坐下,背篓就放在她的身边,她伸手拽了一根不知名的花放在手里,一瓣一瓣的把花瓣摘了放在手里,最后再撒在茅草下面的水塘里。 抱着膝盖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有一只蜻蜓飞到了她面前的荷花花苞上,毛金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蜻蜓捉住,放到自己的眼前,看着蜻蜓道:“你说,一个人活着,想活得舒心一点怎么就那么难呢?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舒心一点的生活?” 蜻蜓自然不会回答她,她轻笑一声,把蜻蜓放了,背上背篓,走出了茅草地。 她没看见,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青年男子躺在茅草上,一顶草帽盖在他的脸上,草帽下的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陈建帮轻易不流泪,他想到了上辈子被他辜负的毛金兰。他又想到在毛金兰去世前夕他问的那句话,那句下辈子若能重来毛金兰还会不会嫁她的那句话。 毛金兰说:“若有来生,我不会嫁给你了。那样的日子太苦,太累,太寂寞,太孤单,我坚持不住的。” ☆、11.【第011章】 今天生产队干活的地方离村比较远,中午饭毛金兰做好了放在背篓里背到山上,毛金兰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家都在吃饭了,周大妮他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收了锄头过来先喝了一大口凉水。 “你怎么来得那么晚?你看别人家都吃上了,就我们在饿肚子。”等不渴了,周大妮便开始抱怨了起来。 毛金兰把饭菜拿出来摆在田埂上,低声解释:“我今天早上去捡了一捆柴,没注意时间,回家晚了。” 周大妮听到是这个理由,到底没在说啥,饭摆好了,毛金丽等人也过来了,毛金丽一屁股坐在毛金兰身边,把头上的草帽解下来扇风:“姐,你做了啥饭?” “做了荞面饼,炒了土豆片。”干活的天,都是做干饭吃的,也就毛金丽在家做饭的时候才吃稀饭,稀饭不管饱不说,吃了还老师上厕所。 毛金丽眼睛一亮,她累了一个早上,早就饿坏了,听到有饼有菜,可比吃野菜糊糊要好多了。 毛金兰做的饭味道好不错,她早上没干活,就和周大妮分了半块荞面饼,荞面是苦荞,做出来的饼呈黄绿色,每个饼她都做得有盘子那么大,成年男人一个人吃两个也就饱了。 苦荞饼进嘴里有些苦,可嚼了嚼后就会有回甘,毛金兰最喜欢把苦荞饼放在火上烤一会儿,把最上面的那一层烤干了会更加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默认能休息一会儿的,于是周大妮便一点儿都不急,一边吃饭,一遍跟四周的农妇聊天,聊着聊着,他们就聊到了新下来的知青。 村里为了照顾知青,给知青派的活计都是的最轻省的,可哪怕就这样,那些知青也干得慢得很,并且那些知青会做饭的少,听说刚来到村里的时候有好几个知青就因为不会做饭饿晕了。 离周大妮不远处的毛四婶已经吃完饭了,灌了一口水,她道“城里人可真享受,就那个穿着绿军装的那个姑娘,我听说她是从省城来的,家里有些关系。这会儿才十六岁,来到这里饭不会做,衣裳也是才学着洗,你说家里情况得多好才这么大的姑娘了啥也不会做。” 周大妮顺着毛四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那个姑娘站起来去吃饭,给她做饭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也是知青,两人一边写说笑一边往没人的田埂出去:“给她做饭的那是谁啊?” 毛四婶是西塘村的包打听,村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今年村里下来的知青,她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个啊,听说是她一个伯伯的儿子,跟着她一起来建设新农村的。” 毛四婶大字不认识一个,解放后的识字班她倒是去混过两天,字没学认过两个,花样子倒是学会了不少。她认为识字没用,她家的五个孩子都没去上过学,老大叫毛小草,没跟着毛金兰他们的名字取大名,这会儿在毛四婶的身边趴在膝盖上睡觉。 毛金兰和她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作为老大,毛小草有忙不完的活计,她没有时间出门。 周大妮比毛四婶好那么个一点点,她家的两个男孩子都是识字的。毛金兰小时候倒是也去过识字班,可那会儿还小又要带才刚刚会走路的毛金丽,脑子里哪里就记得下东西?因此她长到二十三岁了,数字她会写,名字也会,但别的,真是两眼一抓瞎。 毛金丽认字比她多,上中下大小都会写。 她们倒是叫毛金涛教过她们写字,可惜毛金涛自己的功课都马马虎虎,怎么可能教她们姐妹俩? 也就她妈眼瞎,觉得自己小儿子是个天纵奇才。 “姐,你下午就在地里干活吧,我回家歇会儿去,累死个人了。” 毛金兰看了一眼毛金丽,毛金丽那张一直以来都保养的白白嫩嫩的脸蛋被晒得通红,要是在去年,毛金兰肯定会在毛金丽这么说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帮了她,可现在,她不想自己受累去帮毛金丽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干活了。 于是她扯了扯和毛四婶聊得正尽兴地周大妮:“妈,小妹让我下午在地里干活,你看?” 毛金兰这么说,未必不是一种试探,试探周大妮对她的态度,要是周大妮让她在地里干活了,那就是说明她并不打算让她嫁到李家了。 周大妮回头,瞪了一眼毛金丽:“我前几天跟你怎么说的?让你下地干干活,让你姐姐在家里养养,怎么?我说的话都不管用了?” 周大妮虽然宠爱毛金丽,却也不是无条件的宠溺,在某些问题上,她决定了的事儿,是连最受宠的毛金涛都不敢反驳的。毛金丽敢跟毛金兰开这个口,仗着的不过是毛金兰宠她而已。 现在这份宠爱已经被毛金丽作没了,毛金丽还妄想着让毛金兰以往一样宠爱她?毛金兰又不是傻子,把自己真心放在地上让别人一次又一次的践踏。 毛老头和毛金国吃饱了,父子两个说着话去了小山坡上的地埂下面坐着,那里有小山坡上面的油桐树挡着太阳,算是这个地方为数不多的阴凉地儿了。男人们围着地埂做了一圈,有大声说小笑的,也有闭眼睡觉的。 毛金兰把碗筷收好,把带来的水留在地头,对周大妮道:“妈,我回去了啊,家里的猪还没喂晌午猪食。” 周大妮和毛四婶说话说得正欢,闻言也只是摆摆手。她奶奶生下了四个儿子,但他们四个妯娌却相处得并不好。她大伯娘喜欢和三伯娘在一起待着,她妈喜欢和四伯娘在一起说西家常东家短。 但他爸他们四兄弟的感情却是相当不错的。 毛金兰走远了,毛四婶又靠x近了周大妮一些,压低声音:“兰兰和李老师的亲相啥样啊?我听人说你们双方都不太满意?” 村子不大,谁家来了个什么人都能村里人都能知道个一清二楚,镇上的李老师不嫌弃毛家彩礼要的多来和毛金兰相看,村里不少人跌破了眼镜,更有不少同样没出嫁的适龄姑娘咬碎了银牙。 李家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的事儿不到一晚上呢,就传遍了整个西塘村。作为包打听的毛四婶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家那边不满意我家兰兰,嫌我们彩礼要的多没有陪嫁。点名道姓的让我们在兰兰出嫁的时候陪嫁一身衣裳。一身衣裳得用差不多一丈布。我们一家六口人一年的布料供应也就一丈多点。都给兰兰陪嫁过去了,我们用啥,□□烂了都没布补。” 周大妮说完,毛四婶连连点头:“可不是,一个丫头片子,没爱饿着没挨冻着养到这么大了,还准备嫁妆?准备个屁。” 毛四婶生了三个闺女才得一个儿子,后面又生了个女儿,对于儿子,她宝贝得很,那简直就是金苗苗,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摔了。对于四个女儿,就像她说的,好吃好喝养这么大哪怕最困难那两年也没把卖了她们那已经算是顶好顶好的了。 “可不是的呢。所以我想再看看,我闺女长得好又勤快,还怕没人要?”周大妮底气足着呢。 到底是相处了几十年的妯娌,周大妮这一句话,毛四婶就猜出了许多东西了:“咋的,你有头了?” 周大妮对毛四婶也没啥好瞒着的,毛四婶嘴巴是碎,但毛家这四妯娌的事儿她从来没往外说过一句,嘴巴该严的时候还是很严的:“是个当兵的,比兰兰小了三岁,没啥不良嗜好,万山镇陈村的,有两个哥哥,分家单过了。现在那个当兵的在部队里是个排长。给的彩礼刚好够给罗家的彩礼。” 毛四婶闻言可激动了,一巴掌拍在周大妮的腿上,还不忘压低声音:“那你还犹豫什么啊,赶紧答应了啊?我可听说了,现在只有副营职位才能随军,这部队的军官哪里是那么好升上去的?这几年兰兰可不就得在家?到时候你让兰兰会娘家住的,那钱津贴啥的不都得给你?” 不得不说毛四婶和周大妮能做好妯娌十多二十年没红过脸不是没有原因的,两人的思维方式是相当的一致。 “我也这么想的,不过得让兰兰再缓几天,你看她现在黑的,本来就比陈家那小子年纪大,到时候又黑又丑的人家没相中我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毛四婶竖起大拇指:“还是她二娘你有远见。” 休息了一会儿,李队长吹起了哨子,休息的人慢悠悠的起来,李队长讲了一通假大空的场面话后下半晌的劳动正式开始。 毛金丽带着帽子半死不活地锄着地里的草,把草根大的扒拉做一堆,再把毛老头他们放的肥刮垄根的土盖上,最后在玉米根部围成一小圈土包包。 而此时的毛金兰已经走到了山下的村子里,马上到家时,她遇上了一个年轻地小伙上来问路,问路的小伙子人挺有礼貌的,毛金兰愉快的给指了路。 小伙子顺着她指的路走了以后,毛金兰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只是还没容她细细思考,后院养着的猪已经将门拱得啪啪作响了。 毛金兰没办法,只能赶紧拌了猪食去后院喂猪。 她进了后院以后,刚刚朝毛金兰问路的陈建邦乘着阳光跑走了,他特别高兴,再大的太阳晒着他都不觉得热。 重生回来半个月了,他终于和毛金兰说上话了。 这一天,是可以记入他个人人生的里程碑的! ☆、12.【第012章】 毛金兰如周大妮所愿在家养了好几天,这几天,周大妮和毛金兰明确表示过她和李老师的事儿不作数了,她已经为她相看了别的亲事儿。 毛金兰早有了预感,却在周大妮真正跟她开口的时候心疼了好一会儿,晚上在床上又哭了一气。 毛金兰觉得错过了李家的这份婚事,她再想找个这样好的婚事是不可能了,可她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年代是标榜自由恋爱了,可那也就是在外面的大城市罢了,像他们这样的小山村,谁家不是父母给相看好了,然后子女们也觉得不错了,才开始处对象订婚的。 就没听说过谁家是先处对象了才订婚结婚的,毛金芳和她未婚夫也是在连家请人来说媒以后才处对象的。 而她家又和别家不一样,在她家里,她妈不同意的事儿,谁也别想干成,在这一点上,连毛金丽毛金涛都别想让她有办点松动。 又到了礼拜五,毛金丽特地下工早了不少时间,打水洗澡换上外出的衣裳,然后对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的毛金兰道:“姐,我上学校接毛金涛去了啊。” “去吧,在路上走快点,别到了天黑都还不回来。”毛金兰追着毛金丽叮嘱了几步。她是真的不放心毛金丽去接毛金涛,去年毛金丽也去接过,天黑了都还没回来,他们怕出事儿,找了毛四叔一家人到一起沿着公路找了好久快到镇上了才看到毛金丽两姐弟。 第8节 原来他俩走路回家走到周家村肚子饿了,就到外婆家去吃了顿饭,吃饱了还玩了一会儿,这才回来晚了。 毛金兰虽然和毛金丽之间有龃龉,但她还是不想她出什么事儿的。毛金兰还没那么冷血。 毛金兰的关心毛金丽并不放在心上,她觉得她姐很啰嗦,从小就爱啰嗦她,比她妈还爱唠叨,毛金丽听着觉得烦人们,也因此,她越来越讨厌毛金兰。 这份讨厌,在没接到毛金涛却先遇上李正信时李正信话里话外的朝她打听毛金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面对李正信的询问,毛金丽道:“你问我姐啊,她准备过两天就相亲了,她说你家妈妈不喜欢她,她不想过来受苦。” 李正信这几天一直在等着王奶奶通知他们毛金兰要上门来认门,可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他急得嘴巴上都起了个燎泡,可他妈却一点儿也不着急,他叫她到王奶奶家催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毛家的亲事儿一定能成。 现在亲耳听到毛金丽说这话,李正信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一样,想走一步路都没力气。 毛金丽看他大受打击地模样,假惺惺地安慰了一下:“李哥,你也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世上比我姐好的女人多了去了。”在你面前就有一个,“你也别太伤心了。” 毛金丽说完,心情颇好地走了,她觉得不打破李正信的希望,李正信这个男人她永远追不上。只要打破了,她就不信凭她长这么好看会追不上! 毛金丽一路蹦蹦跳跳地朝初中去,在一个拐角处遇到了来镇上和老哥们儿打牌的李平农,他原本还在屋里打牌的,余光瞄到毛金丽,他就坐不住了,拍一扔就跑了过来:“哟,这不是小丽丽吗?” 毛金丽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像李平农这样猥琐地男人,眼皮一翻,她就绕过李平农,李平农好不容易见到她一回,自然就不会那么容易的放她走:“我听说你妈要把你卖80块钱的彩礼啊?那这样,我给你妈八十,私底下再给你二十块钱私房钱,你跟我过日子怎么样?” 李平农说这话自然是哄哄毛金丽的,他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去哪里来的八十块钱,李队长大约是有的,但李平农早在正月的时候就和他爹闹翻了,现在别说钱了,要不是没粮食吃了,他连家他都不想回。 李平浓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换衣服了,又在小屋里闷久了,一股子汗搜味儿,毛金丽闻着就想吐:“走开,再不走开,我就喊耍流氓了啊。” 自从解放后,社会风气变了很多,毛金丽敢保证她要是真的叫了有流氓,听到这话头一个是一个的都会拿着家伙事儿冲出来,到时候李平农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残,不过在那之后,她们毛家在村子里的日子也会不好过就是了。 这儿虽然街上的拐角处,但是周围人还是好多的,他拦着毛金丽这么久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有意无意地瞧他了,李平农心里暗恨,却也不敢再拦着了,他一侧开身子,毛金丽便飞快地跑走了。 李平农又回到了朋友家,他跑出去了他的那帮朋友们便没有打牌了,一个个或蹲或坐地看他去调戏漂亮小姑娘,看他铩羽而归,一个个的心里还挺高兴的,要他们说啊,在他们这群人里也就这个李平农长得最丑了,人品也卑劣,这样的男人要是刚刚那个姑娘都看得上眼睛得多瞎啊? 李平农坐回刚刚的位置上:“龙哥,章哥,再来玩两把啊。”李平农心里窝火,只想打两把牌来缓解缓解心情。 被他叫龙哥章哥的两个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一个叼着一根纸烟的龙哥道:“你今天可是输了不少了,你再输下去,你从家里拿来的那两斤粮食可就没有了。” 龙哥虎哥也是看不上李平农的,不过谁叫李平农有个在农村当生产队队长的爹呢?乡下人就是好,随便找个地方开荒都能有粮食吃,不像他们,在城里,每个月就靠那么点供应粮过活,好的工作还轮不上自己。 李平农又颓废了,这两斤粮食他还准备拿个一斤出来,今天晚上到村子里和刘寡妇睡一觉呢,好几天没碰女人了,他想得慌。至于毛金丽,能弄就弄,不能弄创造机会也要弄,这辈子一定要弄一回。 他从赌桌上面下来,到外面走廊上找了个地方蹲着,没过一会儿,一个长得不咋地的男人蹲到了他身边:“李哥,刚刚你去找的那个小美人儿是你对象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白了男人一眼:“不是。” 那男人仿佛看着挺伤心:“那哥,今晚你去找刘寡妇家不?”这男人也穷,是南头村里的,家里就一个老奶奶,年纪也不大了,三十岁了还没碰过女人,里平弄觉得他可怜,带着他往刘寡妇那儿去了一次,这小子就跟李平农走得可近乎了,叫比他小五岁的李平农叫做哥叫得一声比一声甜。 李平农听他叫哥,也感觉到自己终于混出头来了,于是看着男人怎么看怎么顺眼:“去。”看了一眼别人,都没在听他俩讲话,他道:“咱俩一起去。”两人相视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毛金丽来到镇上这趟,虽然见到了李老师,也如愿地跟李老师说上了话,但她心情并不好,见到毛金涛还甩着个臭脸,毛金涛见她那样就来气,两人在路上一路吵着回家,什么恶毒骂什么,都是一肚子气。 毛金涛回到家见到了毛金兰,忽然就感觉毛金兰的好来,真是有对比就有伤害。他便对毛金兰和颜悦色起来,还和毛金兰说了学校里发生的事儿,主要说的还是端午节毛金兰在镇上看到了那些红卫兵的事儿。那些兵在学校可威武了,毛金涛可羡慕了,只可惜红卫兵只有干部子女才能当。 毛金兰却没感受到毛金涛说的威武,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又得乱了,就像她刚刚记事的时候打倒地主一样,分了什么品农富农贫下中农,她就想不明白了,都解放了,这人怎么还分三六九等呢?只是村里哪个老人都为这个政策拍手叫好,毛金兰就把这个疑问放在了心里,这辈子都不打算讲出来。 毛金涛回来了,周大妮回来从柜子里摸了个鸡蛋出来,一个鸡蛋搅散家里了大半碗水调了调,放了一小勺油炒了一盘,她家养了两只老母鸡,每天的鸡蛋都是周大妮去捡的,捡回来以后放在房间柜子里锁起来,全家也就只有毛金涛每个暑假放学回来能吃上那么一两个。 今天生产队的玉米都已经全部施完二道肥了,相对下来,她们也就不忙了,这几天毛金兰在家养得挺好,她们毛家人天生就皮肤白,之前毛金兰又是下田插秧又是下地干活的,自然也就晒黑了,这几天在家里养了养,白了很多。周大妮看着满意。 饭后她特地到了毛金兰的房间,和毛金兰透露了陈建邦的事儿,毛金兰都傻了,原来那个军人不是来说毛金丽的而是来说她的?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周大妮还在夸陈建邦,什么年轻有为啊青年才俊啊,简直是把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词儿都给朝毛金兰学了一遍,也不管毛金兰学得会学不会。 周大妮得意极了,这几个词都是她这几天跟知青们学的呢。 毛金兰在周大妮说完一个段落以后,弱弱的发问:“妈,这陈建邦没啥毛病吧?” ☆、13.【第013章】 周大妮这就有点尴尬了,她也正好是这样想的,不过她仔细打听过了,陈家那孩子真是什么问题都没有的。 周大妮去拉着毛金兰的手:“兰兰啊,你就见见,先了解了解,能当兵的,都应该差不了什么的。要是有毛病的话,解放军能要他?” 毛金兰想想,觉得周大妮说的有道理,解放军多神圣啊,陈建邦要是有个什么不好,解放军还真不会要。 再者说,她原本哪怕是对李正信有点意思,在周大妮明确的表示过两人婚事不成以后,毛金兰就把李正信放下了。以她的性子想要她对和自己只见过几回的男人情根深种那也是不可能的。 “那就见见吧。”毛金兰道。 周大妮欢天喜地地去安排去了,第二天早上出去了一趟,中午回来,就叫毛金兰准备相亲的事儿,再次相亲,毛金兰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紧张。 吃过中午饭,拿着鞋子到了毛金芳家,毛金芳家离毛金兰家有点远,要到她家,差不多得走完整个村子,毛金兰到她家时毛金芳在院子里坐着纳鞋子,她大娘站在厨房的墙边把西红柿的籽儿往墙上糊,这是村里保存西红柿种子的好法子,到了明年春天,再把西红柿的籽儿从墙上扣下来拿去种。 毛金兰来了,大娘很热情,又是给她端水又给她搬凳子的,毛金兰早就习惯了,她叫了声伯娘以后坐到毛金芳身边,大娘拿起角落里的锄头去了后院。 她大娘这一辈子和她大伯就只有毛金芳一个丫头,没有儿子,因此她大娘和她奶奶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偏偏她大伯又总是帮着她大伯娘,到了最后,她奶奶直接到了毛金兰家住。 小时候毛奶奶一直说她大娘这不好那儿不好的,小时候毛金兰觉得没什么,长大后毛金兰倒是挺羡慕她大伯和她大娘的恩爱了。 这辈子要是能找到一个这样的人,也不枉来世界上走这么一遭。 “我大伯干嘛去了?”毛金兰纳着鞋底问毛金芳。 “你堂姐夫不是在修房子吗?他去帮忙去了。”在毛金兰家这边,确认婚期了,那也就相当于结婚了,女方家男方家的亲戚都改口了。 毛金芳的未婚夫叫连中华,是家里的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都要结婚了,连家那边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没给准备,毛家三口人商量了以后找大队批了地基,地基不大,盖好房子刚刚好够小两口住的,这几天只要不忙,毛大伯都跟着连中华在地基那儿忙活呢。 “你们俩可真好,结了婚就搬出去自己单独住。”村里就没有哪个姑娘不羡慕毛金芳的,全家就她一个,是宝贝,嫁人就嫁在本村,还没结婚呢,娘家就张罗着给她盖房子。 “好个什么啊,你看着吧,到时候我嫁过去,连家肯定屁事儿多。”连家父母人倒是不错,就是连中华那两个嫂子,各个都不是好相处的。 “你又不跟他们住,管那么多干嘛?” “不说这个,破坏心情。这几天都忙,我也没空去你家,咋的,我听说你和李老师不成了?”毛金芳问道。 “嗯,不成了,我妈让我这两天收拾收拾,跟东塘村李婶儿介绍的那个军人相亲。”毛金兰专注手里的鞋底。 毛金芳却一个激动,把脚边的针线篓都给踢翻了:“你说啥?那个军人不是来说毛金丽的吗?” 毛金兰摇摇头:“不是,是来说我的,咱俩之前猜错了。” 毛金芳啧啧两声,扳过毛金兰的脸,在她脸上上下扫视:“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就不知道你有这么大魅力呢?军人,哎哟,还比你小三岁。” 毛金兰白她一眼,和她说起了别的事儿,毛金芳很容易地就被她的思绪带跑。 在毛金芳家待了一个下午,等到晚上该做饭的时候才回去,周大妮已经带着毛金丽上山捡柴去了。 毛金国和毛老头也总是能找到事情做。 毛金兰做了晚饭,刚做好,周大妮背着一大捆柴回来了,把柴放下,她朝在厨房里的毛金兰道:“兰兰,你快往龙树沟那边去接接你妹妹。” 毛金兰翻个白眼,把手里的抹布放下,去了。 找到毛金丽,毛金丽在路边蹲着,那一大捆柴就放在路边的石头上,柴火倒也不大,只不过比起毛金兰之前背的那些,小了近一半。 毛金丽这几天真的是累惨了,下地也就算了,热是热了点,但因为是大集体,偷偷摸摸磨磨蹭蹭的也没人说她,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只有在干自留地里的那几亩东西的时候才算是用劲儿。 但回到家她还是没解脱,周大妮干啥都要带着她,她真是给累坏了,就这几天,睡觉的时候浑身都是疼的,偏偏她跟周大妮说,周大妮还骂她矫情,干了这么多天活,哪个身上不疼? 要不是刚刚在路边她腿软摔了一跤,周大妮还不会让毛金兰来接她呢。 “姐,你来了。”毛金丽有气无力地道。 “嗯,快回去吧,回家烧点水,洗个热水澡,吃了饭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毛金兰懂毛金丽身上的那种痛,因为她曾经也经受过,只不过那会儿她没说出来。 因为没人心疼。 毛金丽站起来,走在毛金兰身边:“姐,要不你一会儿跟妈说,让我在家休息几天吧?” “你自己去说,我不去。”毛金兰说完,大步朝前走,不一会儿就超出了毛金丽一大截。 毛金丽在后面摸摸自己的腿,更加坚定了要嫁给李老师到城里过城里人的日子。 第二天李三妹就来了毛家,和周大妮约定了相看的时间,就在两天后,让周大妮好好准备着,周大妮应了,把李三妹送到池塘边。 李三妹回到村子直接去了陈建邦的姑姑家,陈姑姑得到了具体消息,在李三妹走了以后她就回了娘家。她娘家爹妈早就没有了,她家兄弟姐妹有七个,就数她和他三哥老陈头关系就最好,她和嫂子黄二环也聊得来,因此,对自己这个当了兵有出息的小侄子陈建邦她也十分的尽心尽力。 陈建邦在和毛金兰说上话了以后就回了他家,白天跟着老陈头下地,晚上就琢磨着怎么去跟毛金兰偶遇,今天生产队里活儿终于干完了,他刚刚还打算从明天开始就晨练,跑步到毛金兰家那边,再跑回来呢。 可还没等他怎么想好用什么理由和毛金兰相遇呢,他小姑就来了,陈建邦从床上一蹦而起,心里怦怦直跳。待听到两天后要和毛金兰相看以后,陈建邦先是不敢置信,再三确认以后,陈建邦高兴地只想到外面去跑几圈。黄二环看不下去他那傻样,叫他去杀只鸡,陈建邦小跑的就去了。 是了,他都傻了,这次重生回来,他找人去向毛金兰提亲是在毛金兰和李正信相看之前,周大妮那对父母见钱眼开,再加上现在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的特性,两人肯定不成。 他之前就是走进死胡同了,只想着怎么挖墙角,都忘记了墙的石头都垒起来呢。 等他走后,黄二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毛家那个大丫头哪里好了,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天天在家里心不在焉的。” 陈小姑倒是很宽心,每年荷花塘分藕的时候她也见到过几次毛金兰,对毛金兰的印象还是十分好的:“肯定是建邦在当兵前见过那个姑娘,否则怎么会在你说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就说要她啊?那姑娘挺好的,是个踏实的姑娘,在家对父母也孝顺,还能吃苦,到时候嫁过来啊,肯定安分,不会勾三搭四。” 陈建邦现在只是一个排长,部队里得到连级才能随军,但在这期间,至少得有五年,这五年的时间除掉两年的婚前相处,结婚后好得在家呆三年呢,这三年要是娶个不安分的,到时候不得糟心死。 黄二环还是不放心:“你说的倒也是,不过那个姑娘真的跟你说的那么好啊?” 陈小姑今年三十八岁了,十八岁她就嫁到了东塘村,那时候毛金兰都四五岁了,她见到过好几回那个孩子领着妹妹在小树林边挖野菜,小嘴巴嘚嘚嘚嘚的跟妹妹说话,妹妹手脏了还知道去找水给洗手,都说小时候看到老,当时她就觉得那个孩子不错,那跟着她一起长大的毛金丽肯定也不错。于是在侄子到了年纪以后她就跟黄二环提了一嘴,只不过她们姑嫂两人看上的是毛金丽,毕竟年纪合适。 不过看上毛金兰毛金兰也同意那就更加好了。 “那可不。”陈小姑说起小时候遇到毛金兰带孩子的事儿,末了又道:“我觉得不错呢。” “希望真的像那样。” 黄二环不是很相信陈小姑说的话,陈小姑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单纯,总爱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14.【第014章】 很快就到了相亲这一天,这一天毛金兰又穿上了那条裙子,这回毛金丽不把蛤蜊油给毛金兰用了,但毛金兰也不缺用的,毛金芳知道毛金兰要相亲以后一大早的就把毛金兰弄她家去了,毛大伯娘亲自帮她扎了头发,毛金芳把她的万紫千红凝脂霜给毛金兰用。毛金芳只有这么一瓶,是毛大娘攒了两个月的鸡蛋以后上城里的自由市场给毛金芳换的工业票,好几张票才能买一瓶。 毛金芳舍不得用,平时宝贝儿似的。也就今天毛金兰相亲要相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否则她是舍不得给毛金兰用的。 梳洗打扮好,毛金芳跟毛金兰手拉着手往毛金兰家去。 今天毛金涛没去上学,还在家里,周大妮给了他两分钱,让他去买了一斤豆腐,回到家就放在水里泡着。毛金涛想先吃点周大妮都没让,足以见到她对陈家的重视。她确实是孤注一掷了,陈家可不比李家,李家的婚事不成他们后面还有陈家顶着。陈家要是不成,他们看可没有下一个陈家在后面等着了。 陈家来的时候是十点钟,这个时间不早不晚,毛金兰也没羞涩地在自己屋里呆着而是跟周大妮一起等在家里。陈家人来了以后她在这周大妮的安排下去厨房给倒糖水,黄二环仔仔细细地打量毛金兰,看见了她手上的茧子,再看她的相貌,确实十分漂亮,但是这份漂亮并没有攻击性,给人的感觉就是相当宁静安分的样子。 把水端给陈建邦的时候,毛金兰着着实实地吓了一跳,看着穿着一身军装的陈建邦,毛金兰终于想起来她是在哪里见过陈建邦了,端午节那天她见过的,那时候她还在心里夸他衣裳漂亮来着,还有前几天,陈建邦来找她问路了。 陈建邦见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毛金兰,眼里的惊讶都快写在脸上了,他忍不住对毛金丽露出一个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毛金兰最受不住人家对自己笑得那么热情,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9节 那边双方父母看见小两个笑得这么开心,周大妮心中大定,这门婚事指定稳了。黄二环心里也挺高兴的。 李三妹就更加高兴了,对于她来说,当然是婚事成了好,婚事一成啊,陈家给的谢媒礼得有两块钱呢。她两边夸着,周大妮也对黄二环很热情,两人说了几句话,黄二环主动让陈建邦跟着毛金兰出去走走。 周大妮见状更加高兴了:“去吧去吧,兰兰啊,你带着肩建邦到荷花塘看看去,顺便摘点荷花叶子回来,中午蒸糯米粑吃。” 周大妮说的糯米粑粑是他们当地的一种点心,糯米上锅蒸熟以后捣烂,捏成饼下油锅煎,有条件的人家会在里面包上点红糖馅儿或者在外面就上点红糖汁水,十分的好吃,对于毛金兰她们来说,很奢侈的了。 他们生产队每年每个人成年人能分到一斤糯米,周大妮家去年有五斤,上次包粽子用了两斤,剩下的她是准备到明年初一拿来包汤圆的,可现在也顾不得那些了,赶紧把陈家的婚事整稳定了再说。 毛金兰他们一出门,周大妮便让毛金国去开柜子去拿糯米。 毛金兰领着陈建邦往荷花塘走,和和李老师一起走不一样,那时候毛金兰只感觉到了羞涩,和陈建邦走,毛金兰感觉到满心的不自在,她觉得陈建邦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了。 出了家门路上就有许多人,地里没活儿了,大家都闲下来了,都到街上来吹牛皮,有说不完的话,大家对毛金兰身边的陈建邦都有些好奇,毛金兰大大方方地介绍了。看周大妮那样,不出意外,她这辈子都要和陈建邦一起过了。 等应付完好奇心旺盛的大叔大婶们,毛金兰他们也走出去不远了。 毛金兰正想找话题呢,陈建邦就开口道:“上次谢谢你帮我指路了啊,我当兵好多年了,今年第一次回家,对这边是真的不太熟悉。“ “你不是道过谢了吗?还没问你呢,你那天来我们村干嘛啊?”问路的那一天毛金兰对陈建邦的印象可好了,毕竟她是真没见过几个像陈建邦这么精神又这么有礼貌的小伙子。村里的知青们有精神倒是有精神了,就是眼睛长在脑袋上,看不上她们村子这些乡下人。镇上的小伙子毛金兰也没接触过几个,不知道对比。 要毛金兰说,她们这些乡下人可也瞧不上他们那些知青呢,啥也不会干,不就是多读了点书吗?不还是跟他们一样得下地干活挣工分养活自己? 毛金兰的一句话把陈建邦问得卡壳了,他来西塘村干嘛?就是为了瞧毛金兰啊!可这话他不敢说啊,他要是说了他专门来看毛金兰的,还暗戳戳地每天琢磨着怎么跟踪毛金兰,毛金兰把他当做变态怎么办? 陈建邦用他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然后道:“我帮我姑来她弟妹家拿点东西呢。”说完他又仔细回想了一番,觉得自己说的话和那天问毛金兰的话没有什么出入,于是放了心。 毛金兰果然没有怀疑,眼看着就到荷花塘了,周围也没有人了,毛金兰就问:“那你那时候知道你父母是来给我说亲的不?” 陈建邦摸摸头上的板寸:“知道。”他从来没有追求过人的想法,在上辈子,他和毛金丽相亲是在今年年底的时候,那时候他休假回家,顺便就过来看了看,他觉得不错,两人就处上了,订婚一年多到结婚,两人并没有怎么交流过。 毛金丽同样不识字,没给他写过信,他满心满眼都是训练,不要说写信了,就是睡觉的时间都是抽出来的。只是不会知道为什么在毛金兰的眼里,在结婚前他和毛金丽的关系特别好,这里面要是没有毛金丽的手笔,陈建邦把头割下来当球踢! 后来娶了毛金兰,他忙着工作,冷了毛金兰,又因为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一步错,步步错。导致到了最后,两人纵使心中有爱,也有一条深深的缝隙搁在他们的面前,他想跨过去,毛金兰却再也不想接纳他了。 毛金兰顿了顿:“那你对这件事儿的看法是什么样的,我比你大三岁。” 陈建邦笑了:“挺好的,我挺喜欢你的。” 这年头没人会对自己的喜好表现的那么露骨,毛金兰被陈建邦的这句喜欢,弄得面红耳赤。 陈建邦却在心里偷偷的笑了,他这是跟谢鸿文那小子学的,他说,爱要大胆的说出来,不能憋在心里。再说了,到了他去世的那一年,世界发展已经很快了,更加大胆的言论也不是没有,他这句喜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因为陈建邦的这一句喜欢,毛金兰是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了。 陈建邦很有心眼,直接领着毛金兰去了前几天毛金兰和李正信上次相亲站的地方。 毛金兰早就忘了这茬了,她又没病,记那个干嘛。 陈建邦不像李正信那样要形象,他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上辈子当了副团长以后他为了自己的形象时时刻刻都得端着,端了大半辈子了,这会儿重生回来了他就放飞自我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毛金兰第一次看到相亲的时候这么不要形象的,一时间也有些傻眼,哪怕是连中华正式和毛金芳相亲的时候连中华也表现得要比平时要正式好多。 不过陈建邦这样干,倒是让他身上的压迫感一下子就没了,他都坐下了毛金兰到底不好自己一个人站着于是也找了个草皮茂盛的地方坐下。 陈建邦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往毛金兰的方向移动了一下:“我跟你交代一下我家里的情况,我有两个哥哥,都成家单独出去住了,没有妹妹也没有姐姐,到时候你嫁过来了,就跟我爸妈一起住,等我升上连级以后就带你去随军。对于农村来的军嫂,要是想去工作的,部队都会安排工作。” 其实在这个年代部队的待遇真的很好,对于每个官兵,国家都给了国家能给的最好的东西,每个士兵都能够吃饱,每个士兵的家属和国家都给照顾到了。 可同样的,在这个年代当兵很幸苦也很危险,因为国家刚刚才平定下来没多少年,在暗地里用破涛汹涌来形容也不为过。 □□就要开始了,今年还不见乱象,但是从明年开始那就要群魔乱舞了,不把毛金兰扒拉到他碗里护着,他始终不安心。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毛金兰是他的妻子,男子汉大丈夫,如果连妻儿都护不了,那还活着干什么? 毛金兰傻眼了,她们这还没确定关系呢,陈建邦就跟她说这么多了?他就不怕她不诚心啊? 但让毛金兰更傻眼的还在后面:“我现在在部队是排长,一个月拿二十块钱的津贴,各种票据也都有,到时候我都给你邮寄回来,你给爸妈十块块,剩下的你都留着,其他的票你看着给。” “这些年,我的津贴也没留下多少,彩礼给你家一百块,再办个酒席,到时候也剩不下多少了。”在这个时候,他当排长也才一年,二十块钱的津贴还没拿俩换个个月呢。 毛金兰飞快的算起了帐,一个月她有十块钱,一年就是一百二十块钱,她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两年她就能存下240,这得多少钱啊?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呢。 陈建邦还是了解毛金兰的,于是他转头看向毛金兰的侧脸:“所以,你要不要嫁给我啊?” 毛金兰很爱财,但是爱得特别隐晦,老了以后孙子教他们用支付宝微信什么的,毛金兰最爱的就是把钱都存到支付宝的余额宝里,每天早上数一遍,晚上睡觉前再数一遍。 还每天都要计算一下余额宝的利息。 毛金兰被金钱迷花了眼:“嫁嫁嫁。”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了以后,她的脸涨得通红,从地上爬起来:“不理你了。” 说着就转身跑,没看见陈建邦在她答应后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 虽然他知道毛金兰一定会嫁给他,但是父母之命,哪里有自愿的好? ☆、15.【第015章】 毛金兰没走多远,等感觉到脸上的热度消下去了,她站在原地等陈建邦,陈建邦腿长,几个跨步就到了毛金兰的身边。 毛金兰虽然比陈建邦大了三岁,但她却比陈建邦矮了一个头,毛金兰有点郁闷:“你多高啊?” 陈建邦没想到毛金兰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觉得他还是不太了解毛金兰,他从来不知道年轻时候的毛金兰会是这样的可爱。 陈建邦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消不下去:“我今年三月份体检的时候刚刚量过,一米八三。” 毛金兰被陈建邦嘴里说的体检给吸引了,好奇地道:“体检是什么?” “体检就是检查身体,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毛病。”陈建邦耐心的解答。 “什么毛病都能检查出来吗?”毛金兰追问:“癌症能检查出来吗?” “可以检查出来的。” 陈建邦说完毛金兰就沉默了。 她奶奶是得癌症去世的,到她去世之前总是说自己头疼得厉害,毛大伯带着到县里的大医院检查,回来说是脑癌,医生说不用治了,回来好吃好喝的待了两个月就走了。 毛奶奶虽说最疼的还是家里的男孩,但在女孩中,她确是最受毛奶奶喜欢的,这点从毛奶奶把嫁妆的布给她做裙子这点就能看出来。 毛奶奶走了,毛金兰时常会想起她。 “怎么了?” 毛金兰摇摇头:“走吧,回去吧,出来挺久的了。”现在想太多也于事无补,毛奶奶已经走了,回不来了。 “等一下,还有一个事情我忘了跟你讲,来之前,我妈说要把咱们的婚事提前。”这根本就不是黄二环提出来的,在来之前,陈建邦软磨硬泡的跟黄二环磨了很久,黄二环实在是说不过她了,这才勉强同意。 陈建邦这么做是有道理的,一个是因为今年下半年天下就要乱了,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毛家有毛金丽这个蛇蝎心肠的白眼狼在,周大妮和毛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辈子能为了毛金丽牺牲毛金兰,这辈子保不齐也这样。 他休假只有一个月,这会儿都过去快半个月了,回到部队训练紧张不说,他还准备申请到南方战场上去。他想在战场上立功。不把毛金兰给安置好,他始终不能放下心。 他妈他是理解的,刀子嘴豆腐心,最是没有坏心眼,毛金兰又那么乖那么柔顺,比起他家那两个嫂子,她肯定喜欢踏实肯干的毛金兰。上辈子他之所以要把毛金兰和他妈离开,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好的开头,黄二环知道毛金兰也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可她没办法不迁怒,因为在新婚那夜里她们在毛家,毛家父母那么诬蔑他,毛金兰只是呆呆的站着,并没有反驳。 后来陈建邦不止一次的想,要是当时毛金兰为他说话哪怕一句,他们的结局都会不一样。 这辈子他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毛金兰不可能不和黄二环好。 “先订婚后结婚啊!”毛金兰道:“都是这样的,不订婚就结婚,会被人说的。” 陈建邦叹了口气,继发现年轻的时候的毛金兰有点可爱以后,又发现她有点蠢,不过依旧有些可爱,但也可能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订婚是肯定要订婚的,你忘了我是军人了,在结婚之前,你还得被政治审查呢。“上辈子的政治审查也审查了,查的是毛金丽,当时的毛金丽本人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后来发生□□事件以后,陈建邦还被隔离审查过,连毛金兰都被秘密审查了一遍,发现没有问题再加上陈建邦的老领导极力保他,他这才没被处分。但对他的升迁还是有有了一定的影响。 要不然,他上辈子应该走得更高。可这件事儿,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怪过毛金兰。 毛金兰放心了,能提前离开这个家,她也是开心的:“那你看着办吧。” 陈建邦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脸上的肌肤与白色的牙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毛金兰也跟着笑了。 两人走到家,毛金国和毛金丽在厨房里忙活,毛金兰回来了,毛金丽笑眯眯地像上次跟李正信打招呼一样跟陈建邦打招呼。 陈建邦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连眼风都没有扫毛金丽一下。 他就不能对毛金丽有好脸色,要是毛金丽并不是喜欢李正信而是就喜欢抢毛金兰的东西呢?毛金丽的人品太差,他不能不防着。 毛金丽被闹了个没脸,讪讪地回到了厨房继续忙活。 毛金兰也被他脸上冷酷的表情给惊讶到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陈建邦看了毛金兰一眼,示意她快点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堂屋。屋里的气氛十分融洽,在毛金兰和陈建邦出去的时候,黄二环已经跟周大妮说了婚期提前的事儿。 周大妮心里是不乐意的,毛金兰要是晚嫁两年,她不止能够得到巨额彩礼钱,也能有个免费劳动力挣工分呢。可黄二环的决定不容置疑,为了怕这门婚事跑了,毕竟黄二环可没有像龚秀莲一样提彩礼呢,她只好答应了。 “兰兰,你去厨房帮你妹妹弄弄饭。“这是为了展示女方的厨艺了。 毛金兰去了厨房,刚好糯米出锅,毛金兰来接手了毛金丽的位置,毛金国让开了灶膛,毛金丽又马上顶上。 在糯米里撒了水,待米稍微凉了一点以后,毛金兰把米饭盛出来,递给毛金国:“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村里的石舂和石磨都在坝场后面的小屋里,平时生产队有什么活动也都是来这里举办的。这会儿农活干完,村民们稍微能喘喘气,于是结伴在坝场这人聊天吹牛。 毛金国抱着盆来用石舂子,便有人打趣他:“金国啊,你大妹这是要嫁出去了?” 毛金国虽然话不多,但在这种时候是不能不说话的:“还没呢。” “老枪你是不是傻,都来舂糯米粑粑了,还能不是?”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咱们搭把手帮帮忙,别让外村人等久了。”这人说着,便从树下站起来,跟着毛金国一起打。 “谢谢大国哥。”在毛金国出生这一年,全国有百分之八十的男婴叫什么什么国,光毛金国他们村就有好几个。 毛金国口中的大国哥比毛金国小几个月,在前年娶了媳妇儿,在这之前,他相当于这个村子里的孩子王。他也曾欺负过毛金国,毛金兰为了毛金国和他打了一架,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国哥为首的男孩女孩都不欺负毛金国了。 大国哥看了眼毛金国:“你大妹的对象咋样?” “挺好的,当兵的,比我大妹小几岁。”毛金国照实回答。 大国哥把舂米的力道不由更加重了点,在毛金兰十八岁的时候,大国哥家里找了人去了毛家提亲,毛家没让毛金兰嫁。后来大国哥娶了别的村的女人。 他也早就对毛金兰断了念想,可对于情窦初开后第一个喜欢的女人,在大国哥心里,总是有点不一样的。 “以后对你大妹好一点,为了你,他不容易。”大国哥说完,便有另外一个人来帮着舂米。一人一句的问毛金国。 毛金国也就顾不得回答大国哥了,大国哥也并不需要毛金国的回答。 毛金兰在家里把豆腐炖了,还是像上回一样,放了油渣,不过因为豆腐多,毛金兰多放了几块油渣,为了好吃,还放了一勺酱油,做成后不论颜色还是味道都非常好。 毛金涛从大伯家抱回来了一捧空心菜,毛金兰摘了叶子放进豆腐里一起煮,空心菜梗用醋和小米辣椒炒成酸辣口。 主食就是毛金国打回来的米了。 第10节 揉至光滑,捏成饼,放到刷了一层薄薄的油的锅里煎到两面金黄,盛出来,用红糖搅拌一碗浓稠的红糖水,这就成了红糖糍粑了。 剩下的就是咸菜,咸菜是周大妮腌的,她很舍得放盐齁咸齁咸的,一根就能就一顿饭。 吃过饭,周大妮领着毛金兰把陈建邦他们一家子送回村口。在毛家走之前,周大妮和黄二环约好,后天带着毛金兰去她家拜访。 黄二环走之前,拉着毛金兰的手好一通邀请,毛金兰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晚上的饭还剩下点糍粑,晚上再打个稀得能照得清人的野菜汤喝了。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喂喂喂,农庆祥家的,农庆祥家的,听到广播到村委会一趟,听到广播以后到村委会一趟。” 周大妮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又叫她家了,你说她家咋那么多事儿,天天有电话有电报的。” 农庆祥家在去年高中毕业,被村里推举上了工农兵大学,这可不得了了,每个月农家那小子都要往家里邮寄东西,而且还是邮寄到村公所,然后再让李队长大张旗鼓的开广播叫人,天天出风头,村里的人谁不眼红她家的。 “涛子你好好的上学,也当个大学生,到时候也让妈风光风光。” ☆、16.【第016章】内含入v公告 毛金涛瑟缩着肩膀,扒饭的动作都慢了点。 毛金兰和毛金丽对视一眼,双双移开目光。就像上次说的一样,周大妮眼睛瞎了也就算了,还心盲,毛金涛上了一年的初中了,从来就没拿过成绩单回家,毛金兰帮着收拾过毛金涛的的房间,见到过好几回揉成一团的试卷,就连毛金兰这个不认字的都知道上面的分数肯定没到六十。 毛金兰见过,毛金丽自然也见过,只不过她们都聪明的没捅破罢了,捅破以后她们的日子绝对不会比现在好。 周大妮敲打了毛金涛一遍以后便洗了澡出去外面纳凉去了。 天越来越热,晚上睡太早睡不着,只有等天凉快一些再回去。 毛金兰也把草席搬到院子里,拿着一把蒲扇,躺在草席上慢慢扇着。家里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毛金涛一个星期不回家了,到了晚上肯定是要去找小伙伴玩的。 毛金丽也出了门,听毛金芳说这几天毛金丽总往知青所跑,帮着知青所里的知青干活啥的,就是为了让人家教她识字。毛金兰虽然不知道毛金丽拼命识字来做什么,但还是佩服她的勇气的。 她妈周大妮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家里懒惰外头勤快的人,等她妈知道这事儿了,有毛金丽的好果子吃呢,再受宠也是要被打的,毛金兰摇着蒲扇,幸灾乐祸地想着。 毛金涛在外面疯跑了一圈,回家舀了凉水灌了一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往院子外面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毛金兰身边:“大姐,你知道我二姐这几趟去接我都干嘛去了不?” 毛金兰摇摇头:“她干嘛去了?”毛金涛这孩子小时候还是跟毛金兰很亲近的,后来她十四岁的时候下地干活了,毛金涛跟着毛金丽在家玩,后来慢慢的就长歪了,跟毛金丽如出一辙地自私。 只不过毛金涛年纪还小,要是好好教导还是能够掰正的。这些只不过也是毛金兰想想的而已,她想要教导毛金涛,首先毛老头和周大妮这一关她就过不了。 “我好几个同学都看见了,我二姐去接我的时候总要提前去那么会儿,然后在小学们口堵李老师。”十三岁的毛金涛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了。 毛金兰和李老师要相看的事儿毛金涛是知道的,周大妮还跟他说他姐夫要是老师那就好了,等他读完两年初中上高中时还能帮他走走关系上去。能继续读书毛金涛自然是乐意的。 在学校有人陪着玩不用劳动就能有吃有喝的,可比在地里干活强,像他那几个同学上完小学就不上了,现在天天跟着家里人下地挣半天公分,又累有饿还不能吃饱。 至于他成绩差这是正常的,现在学校里的老师都没心情讲课了,天天聚在一起念红宝书。 毛金兰摇着蒲扇的手顿了顿,毛金丽这段时间的反常在今天都有了答案,想起她和李正信相亲那一天毛金丽的所作所为,她脸色都不太好。毛金丽那天刻意地表现的那么好,如今看来是为了李老师吧? 她忍不住又想,要是那天早上没有陈家来说亲,那天哪怕龚秀莲再怎么挑剔,她都是要嫁到李家的,那么毛金丽做的那些事儿又算得了什么? 按照毛金丽的性子,她看上的东西她能主动放手?想想都不可能,于是在她往后的婚姻生活中她还得处处提防毛金丽这个亲妹妹的插足? 毛金兰心冷了下。她不禁庆幸起来。 还好,还好,还好陈建邦来朝她提亲了,还好毛金丽没有看上陈建邦。 有了这么一件事儿,毛金兰在面对自己与陈建邦之间的感情时更加的积极了。 待凉快以后,她把草席放进屋里,周大妮他们都回来后,毛金兰躺在床上,心里决定等到后天去陈家看他家时问他要他的鞋码,回来就给他做一双鞋。 她记得那天陈建邦来跟她问路的时候他脚上穿的就是布鞋呢,到时候做给他了,他肯定不嫌弃。 想着想着,毛金兰就睡着了。到了公鸡打鸣了她才从床上起来。 周大妮从她的房间拿着一个白布包回来,这个布包是专门给毛金涛做的粮食袋,毛金涛上个月交到学校食堂的粮食已经吃完了,现在是这个月的呢。 五斤粮食,咋也够毛金涛这个半大小子吃饱的了。 像前几次一样,毛金丽主动说要送她,毛金兰仔细打量了一下毛金丽,发现毛金丽果然跟往常不一样了,不止是穿得更干净更好,还描了眉毛染了嘴唇。 她的嘴唇原本就略厚,有点红,这会儿描了眉毛染了嘴唇她就更加艳丽了。 好看是好看,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但毛金丽却并不是广大婆婆看好的儿媳妇儿,女人长得太艳丽,守不住家。 以前每次上街毛金丽也会好好打扮一番,她之前只是没有注意打量过,这会儿发现了这些细节,毛金兰的心里挺微妙的。 她觉得毛金丽配不上李老师。虽然他妈有个时下城里人都有的通病——嫌弃乡下人,但李老师是多么风光霁月的人啊,配给毛金丽,还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过毛金兰想多了,她在家又相看了一个的事儿从毛金丽的嘴里传到了李家,龚秀莲把她手边的搪瓷茶杯摔了一个坑。 她就不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怎么除了他儿子以外还有别的傻子,那么高的彩礼也有人抢着要娶?那丫头看着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但龚秀莲并不喜欢,甚至在心里她还觉得毛金兰是装的。 要是不是装的,怎么可能把她儿子迷得团团转呢? 毛家应下了她家的婚事龚秀莲不会高兴,可她家拒绝了他家,龚秀莲的心情可以用窝火来形容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还在为毛金兰伤心,龚秀莲这会儿天天给自己儿子琢磨姑娘相亲,怕自己一个人劝不成功,还叫了李正信的姐姐回来劝。 李正信对此心烦不已,每天来学校的时间都提前了不少。昨天学校放假,他耳朵都要被念叨出茧子了。 他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该结婚了,可这不是没有合适的人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适的,还被他妈作没了。 在学校门口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站在学校边上的毛金丽,他的头又疼了起来。 这姑娘总是来堵他,装作与他偶遇来跟他说话,说话的时候还是一脸的仰慕向着他,以往有毛金兰的关系,他还能和毛金丽说几句话,可现在他们连这层关系都没有了,他怎么还能和毛金丽再像以前那样说话? 李正信脚步一转,往学校后门去,后门有个垃圾池子,池子边上有个厕所,味道特别大,李正信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从小门进学校。 毛金丽在学校门口等到上课铃声敲响了也没见到李正信,但在学生出来活动的时候她听到了有人在叫李老师。 毛金丽朝着学校的方向看了许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李老师在躲着她呢!她有心去学校找李老师,可往前走几步,她又退了回来。 她有什么资格去找李老师呢,她和李老师什么关系都没有,她要是去了,让别人怎么看她?她的骄傲也不允许毛金丽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供销社旁边的国营饭店里传来一阵阵的饭菜香味,毛金丽摸摸肚子,拿着周大妮给她的钱买了一个大白面馒头,一边吃一边回去。 嘴上的大红色颜料沾到了馒头上她也没啥反应,都是习以为常的东西。 陈建邦一大早就被黄二环打发到了镇上,准备割两斤肉回去,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销货,买点回家最好了。 因为年代的特殊性,他五点就骑车过来等着排队了,但尽管如此,供销社门口也排了长长的一段队伍。 他没穿那身惹眼的军装,穿的是他爸爸的衣裳,灰扑扑地往人群中一扎堆,半点不起眼。 毛金丽顾着生气,顾着难受也顾着吃,自然也就没发现人群中的陈建邦。 倒是陈建邦看见她了,也看见她在学校门口站着等人的样子了,不用脑他都知道毛金丽在学校门口找谁。 多看一眼陈建邦都觉得眼睛疼。 排到艳阳高照,终于到陈建邦了,他先买了肉,又在供销社内转悠,供销社里也挂着挺多衣裳的,陈建邦一一看去,觉得都丑得很。 在上辈子,毛金兰到了后期都是穿林夏薇的服装公司做的衣服的,时尚好看还有气质。跟着儿媳妇儿出去跳个广场舞还有不要脸的老头去跟毛金兰搭讪。把陈建邦气的肺都要炸了! 把那些恼人的画面从脑海里删除,陈建邦又看了一眼衣裳,这些衣裳那么丑,林夏薇那个小丫头还没出生,他上哪里去给媳妇儿找好看又时髦的衣裳? ☆、【第017章】 第十七章 还没等陈建邦想好该咋办呢, 售货员就横眉竖眼地道:“这位同志,你要是不买,麻烦往后让让,挡道光线了。” 这年头的供销社售货员都拽,陈建邦也不生气, 从容地走出供销社。他觉得他得到县城去一趟, 县城里的供销社总会比这个镇上的小破供销社要好些吧? 把肉放家里给黄二环,陈建邦进了房间换上了军装:“妈我去一趟县城啊,有啥要我带回来的不?” 黄二环从厨房里追出来:“你上县城干嘛去啊?” 陈建邦推出车:“去买点东西,家里缺啥不?我一道儿买回来。” “家里啥都不缺,你赶紧走吧。”黄二环说完就回厨房了,天太热,肉不能久放,黄二环拿了盐把肉全身上下都抹了一遍, 挂在了灶台上面的房梁上。 县城并不远,陈建邦觉得坐车还不如他自己骑车呢,凉快还舒坦。 陈建邦直接骑着车到了县城里的百货大楼,县里的百货大楼可比镇上的供销社要好多了, 连售货员都要比镇上的素质要好些, 货品的质量也要比镇上好,这也不难理解,好东西肯定是要优先供给县城的。 陈建邦直奔衣服区,把货架上的那些衣服来回看了看,觉得哪件都不好看, 卖衣服的售货员把手里的瓜子放下:“解放军同志,你是要买点什么?” 陈建邦在外人面前,一点儿也没有在家人面前那样不稳重的,他冷着脸,对售货员道:“同志,麻烦把那套墨蓝色列宁装拿下来我看看。” 要是平时,售票员哪怕是再有素质,她也不会把列宁装轻易给人看的,这些衣服那么精贵谁来都要摸一下那还要不要卖了?不过这人是解放军同志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她麻利的拿了撑衣杆,把列宁装拿了下来。 这年头的衣服都不分码数,谁穿上都要又肥又大的那是最好的了,显出点身形的都要被人说一顿闲话的。陈建邦把这套衣服左左右右来来去去地看了一遍,觉得哪怕是现在最流行地款式他还是觉得始终差了点。 售货员见他看不上,于是道:“这位同志,要是实在看不上,要不您买了布,回家让您对象自己做?” 陈建邦听了,觉得有道理,于是便把衣服还给了售货员,跟着售货员去看布料,有好些布料都很漂亮,陈建邦也很喜欢,也很想买给毛金兰,但想想就算了,买了毛金兰也没机会穿,没准刚送去没多久就要被被人要去了。还不如给她买个差不多颜色的布料,到时候让毛金兰再自己做出自己喜欢的样式呢。 陈建邦仔仔细细地选了接近于白色的浅灰色的布料,是北京的土布,在这个年代,谁要是能你穿一身北京土布,那是能让所有人羡慕的存在。 陈建邦听了售货员的建议买了一丈,这一丈刚好够毛金兰做身衣裳和鞋面的,多一点都没有。 陈建邦回来之前问战友借了很多布票和工业票的,想起自己母亲也有很多年没穿过新衣裳了,他又给买了一丈灯草绒的布料。拿着布从柜台离开,路过日用品柜台时他又看到了柜台上摆着的两瓶友谊牌雪花膏,陈建邦又走不动道儿了,他想起毛金兰和儿媳妇儿的感叹:“现在这个世道可真好,这化妆品护肤品一套一套的,品种还多,分门别类的,我年轻的时候啊,连雪花膏都没擦过。” 陈建邦身上的工业券不多,凑在一起刚就好够买一瓶的,原本说要买的暖壶都没有买,但他是毫不犹豫地买了,重生一次,陈建邦想满足毛金兰所有她年轻时想过但是没得到的东西。 回到家,黄二环在院子里搓麻绳,见到陈建邦回来,她赶紧去厨房倒水:“这大中午的,你热不热啊?你都买了啥啊?” 陈建邦把车筐里的袋子递给他:“买了点布料,你自己做来穿穿。”老陈头的衣裳他没买,这年头的男士衣裳没有什么比军装料子更好更上档次的,陈建邦回来的时候已经跟战友换了三套军装,两个哥哥各一套,他爸一套。 毛家人根本就不早陈建邦的考虑范围之中,毛家的那一大家子里,也就堂姐毛金芳一家和毛金国好一点,剩下的要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就是能把你恶心到极点的人。 黄二环扒拉开包装,见到里面的灯草绒布料,布料是墨蓝色的,这颜色那女都能穿,还有一丈,够她做两间衣服的了。再看到下面的北京土布,那颜一看就知道是给年轻女人穿的,黄二环倒是没生气。 她之前已经有过两个儿子结婚了,那俩儿子和儿媳妇儿处对象的时候是没有条件,要是有条件指定也像陈建邦一样。 “这是给你媳妇儿买的啊?”黄二环把布拿出来看。 这布就是好,也是,要是不好啊,也不会拿首都的名头来用了。 陈建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个布料要的布票多,我就买了一丈,妈你裁剪一下,你做一件衣裳,剩下的布料再拿给她。”就算之前不是这么打算的,现在也得这么说了。 陈建邦觉得他还是心思不够细腻,想得不够多。 陈建邦的这句话很真诚,没有一点敷衍或者说谎的样子,态度也足够诚恳,令黄二环心里高兴不已,她爱不释手地摸着布:“那可不行,这个颜色我这么一把年纪了,穿上像什么样子?你就给金兰留着,等你们订婚了或者结婚了再给她,不然她拿回家也留不住。” 陈建邦想想毛家现在的状况,觉得他妈说的对,毛金兰那个小傻子恐怕以为毛家人对她还很好呢,现在把这布送过去,的确到不了她的手上。肯定不是被毛金丽死磨硬泡地带走,就是被周大妮拿走笼络新媳妇儿。 第11节 他当机立断:“妈你这话说的,什么叫这个颜色你穿上成什么样?我跟你说啊,这个料子你做好了穿上衣服跟我嫂子她们出去走一走,人家肯定认为你们是姐妹呢。” 作为陈家的老幺,陈建邦从小就甜话技能满点,只是后来他去了部队,和父母聚少离多,回来探亲的时候也和父母有了些距离感。加上年纪越大,他也就不会说这种甜死人的话了。 重生回来见到黄二环,陈建邦也是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了才能跟黄二环说甜话灌迷魂汤,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些别扭,但是这么几天下来了,陈建邦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现在说起这些哄人的话那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每次见到自己母亲被自己哄得心花怒放的样子陈建邦的心里就格外的满足。 那些后世编来骗小孩子的电视剧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嘛! 黄二环也是真喜欢这个布料,她长到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料子呢:“那妈就收下了,剩下的你也别给金兰了,我给她做,等她过门的时候给她做见面礼。”黄二环说的喜滋滋的。 陈建邦没想到一句话的功夫,他要拿来送殷勤的布料就成了自己妈妈准备给自己媳妇儿的见面礼,他差点没反应过来:“行,妈你说了算,咱家你当家。” 黄二环笑眯眯地拿着布去了自己的房间,陈建邦摸摸自己的裤兜,裤兜里的友谊牌的雪花膏正在兜里好好的放着,还好他多买了一瓶雪花膏,还好他藏着了,要不然他妈都拿走了他拿什么讨毛金兰开心? 陈建邦赶紧回了房间,把雪花膏塞到被他叠成豆腐块儿的棉被上,家里的棉被又重又厚,很轻易地就叠起来了,可比后世那种软绵绵地被子好叠多了。 就是晚上盖着肯定不怎么暖和,也不知道毛金兰家里有没有好一点的被子,晚上睡觉会不会冷。 托上辈子退休那几年的福,让陈建邦养成了做什么都优先想到了毛金兰的习惯,并且陈建邦将这个习惯带到了这辈子。 上辈子的那些事儿犹如过眼云烟,散了也就散了,他就当是做了一个并不愉快的梦,只不过这个梦做得比以往做的都要真实一些,现在梦醒了,他便要吸取梦中的经验,努力将日子过到最后。 陈建邦刚刚藏好雪花膏,他的房间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他的侄子陈华彬带着陈华宁和最小的还不太会走路的陈华玲蹦蹦跳跳地进屋。 陈建邦黑着脸:“谁推的门?” 陈建邦上辈子当了一辈子的兵,上过战场见过血,最后还从一个农村子弟当上了共.和.国的上将,当他板起脸来又不刻意收敛气势的时候是相当吓人的。 陈华玲哇地一声就哭了,她今年才三岁,话都才刚刚说全,全家就她最小,谁都宠着她,这会儿被黑脸小叔这么一吓,仰着脖子就开始嚎啕大哭,眼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 陈华玲的妈妈陈大嫂最先奔来:“玲儿啊,咋了这是?” 陈华玲指着屋子外面:“妈妈,走,妈妈,走,去外面,不要找小叔,小叔好坏,最坏了,打大坏蛋,叫爸爸打!” 陈建邦也是很佩服这个小豆丁的,她是怎么在不影响哭的情况下还不影响说话的? 他记得谢鸿文家的大宝二宝在像陈华玲这么大的时候一哭别说说话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就让人嫌弃! 哪里像他小侄女啊,哭都哭得那么好看,就是身上穿的差了点,他准备等他结婚后和毛金兰多生几个孩子,生出来女儿就当公主养着,就跟谢鸿文家那对双胞胎的小妹妹一样,时常穿着白色的纱裙,头上扎着两个漂亮的小啾啾,戴上头花,想想都美滋滋。男孩的话那就不一样了,生了男孩,五岁就扔到部队里去训练去。 一个不小心,陈建邦就板着脸出了神,陈大嫂早就抱着陈华玲出去,好一会儿呢还听到陈华玲幼稚地说话声音和打嗝声。 陈华彬和陈华宁战战兢兢地拉着手站着,就差互相抱在一起取暖了:小叔真吓人,以后他们再也不敢调皮捣蛋了,再调皮他们就三天/两天不能回奶奶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建邦(摸摸黑脸):把小侄女吓哭了,怎么办,在线等,挺着急的。 我问了我外婆,我外婆说她们那会儿是60年代,能穿灯草绒的衣服就是很了不起的了,要是谁穿了一件北京土布,那简直就是牛的不行,用现在的话说牛x得能上天。 v后第一更,后面还有两更,感谢订阅,这章留言送红包。 ☆、【第018章】 第十八章 陈建邦还没发火, 大哥陈建设和二哥陈建民就都回来了,他们是分家了不错,但每个星期都还是要聚在一起吃一顿饭的,几个孩子也时常到爷爷奶奶家玩,后来三家一合计, 干脆分家不分吃算了。反正三家离得都很近, 两边院子的门一开就到了。 黄二环不是那种没事儿干就爱磋磨儿媳妇儿的恶婆婆,对于小两口的生活,她从来不多说,爱过咋样过咋样,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才指点一二。不像陈建邦她大娘,没事儿就要挑点事儿让儿子儿媳妇儿打杖,闹得家宅不宁。到现在临老了, 哪个媳妇儿也不愿意养她,弄得晚景凄凉。 “小弟,这是干啥呢?”陈建设一进自己弟弟这屋,就看到屋里抱成一团的儿子和侄子。 陈建邦淡淡地看了一眼他大哥:“他们进屋不敲门了也就算了, 还推门, 哪里有这样的规矩?” 陈建设比陈建邦大十岁,今年刚好三十,家里有三个孩子的人家都比较苦,父母在地里干活,陈家又没有姑娘, 于是陈大哥就带着两个弟弟开始了做老妈子的生活。 同样都是家里老大带大的孩子,陈建民和陈建邦却很尊敬陈建设这个大哥,哪怕各自成婚以后,陈建民和陈建设也没有走远,反而像了古话里说的那样,打虎亲兄弟。 因为兄弟齐心,他们家才从贫农变成了中农,如今再努力努力,富农也是指日可待的。 陈建设一听这话,转身就走了:“那你好好给他俩练练,干了一天活了,我让你二哥去打点酒,今天咱们仨兄弟喝一点。” 陈建民跟在陈建设身后:“大哥,你不会又忽悠我呢吧?上次你说请我喝酒,那酒味儿淡得能出个鸟来,我原本以为你是往酒里兑水了,结果等我喝完了你才跟我说那是你去卫生所买的酒精兑的水,你这么忽悠你亲弟弟,你的良心何在呢?”陈建民痛心疾首。 陈建设很烦这个天天都能见面天天都能黏糊到一起的二弟,嫌弃地快走几步,语气不耐烦地道:“你管我给你喝什么酒呢,有味儿能喝迷糊不就行了吗?” 陈建民是陈家第一大憨人,他觉得他大哥说这话没有毛病,但是总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陈建邦一如既往地觉得自己这个二哥蠢,刚刚他二哥走之前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挑衅他?当他还和小时候一样整天跟他抢大哥的关注和宠爱呢? 幼稚! 转过头,看抱在一起哭唧唧的两个孩子,特别是他二哥家的陈华宁,那张脸跟他二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都说男孩肖母吗?咋到陈华宁这里就反着来了? “你们两个,给我上墙角去站着去。”陈建邦指着门外面。 陈华彬和陈华宁已经知道自己爸妈都不会管他们的了,于是他俩垂头丧气地去了陈建邦指定地地点。 陈建邦见他们站着,却并不满意:“你们两个,给我站直了,背挺起来,脚站直了,两只手自然垂立在腿便,掌心朝里,头抬起来,目视前方。脚呈外八字给我站好了。” 陈建邦直接把两兄弟当兵来练了,看着实在听不懂他还上手上脚亲自教。 这样的站姿特别累,陈华彬坚持一会儿就坚持不下去了,他想去找他爸妈的支援,却绝望地发现他爸爸和二叔两人一人端着一杯水蹲在他门槛上看好戏,还对他们指指点点的,看戏看得十分欢乐。他妈妈和二婶在厨房里忙活,时不时地看他们一眼,然后又笑着回过头继续干活。 陈华彬:“....”陈华彬觉得他小小的心灵受到了特别重的打击,再看看很听话地站着一点都不敢动的陈华宁,陈华彬觉得自己的心更累了。 “干啥呢?眼珠子乱转啥呢?给我站好了,目视前方!”陈建邦服役的部队在北方,后来又在北方定居了,导致他重生回来以后一张口就是一嘴北方口音,还带着一股东北大碴子味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了,谁让陈建邦当兵的时候那么不凑巧,整个班里除了他以外全是东北人呢? 口音不被带跑偏了才奇怪呢! 晚上陈华彬和陈华宁两兄弟睡在一起,两兄弟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双方父母都有意让他们多在一起玩,好培养感情,到大了也像他们一样最好能够互相帮扶。 陈二嫂梁美丽在前几年最困难的时候亏空了身体,大夫说以后要想怀孕有点困难,连陈大嫂谢红菊都是在时隔十年之后才怀的孕,因此家里孩子格外稀少,几个孩子能够互相亲近肯定是极好的。 “小叔是恶魔,以后咱们都不要跟他玩了。”摸着酸痛的脚,陈华宁撇着嘴巴道。 “你得了吧,就你这样的,明天你见到了小叔你还不是得像小黄一样摇着尾巴扑上去?”小黄是生产队养的一条狗,见到谁都像风一样的冲过去。 每个男孩子心里都有一个当兵的梦想,陈建邦回来,陈华彬陈华宁都可高兴了,今天他们就是想快点见到小叔才没有敲门的,没想到这次他小叔直接练他们了。 陈华宁不干了,朝着陈华彬扑过去:“你说谁是狗呢!?” 两兄弟打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陈建邦醒得格外早,他睡醒的时候才三点钟,鸡都没有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重生回来一次,在遇到毛金兰的事儿上,他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哪哪儿都不淡定,虽然没有到听到她的声音就心跳加速,想到她的名字就睡不着的地步,但也差不多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好久也没睡着,他干脆爬起来穿上衣服到院子里抱了一捆柴回来,放在木桩子上举起斧子劈。 正房里的黄二环听到动静,道:“建邦这是干啥呢?” 老陈头翻个身呼噜打得震天响,过了好一会儿儿,等黄二环不满地开口时他才迷迷糊糊地开口:“你管那么多干嘛?我年轻的时候要去相看你,那时候我也是大半夜睡不着,去把家里的水缸都挑满了的。” 那时候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了,老陈头可丢了好些年的脸。 黄二环没少听婆婆说起这件事儿,心里一甜,美滋滋的躺下就不管了。 陈建邦已经不记得上辈子他要相亲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但是他肯定的是,他并没有这辈子这么高兴。 上辈子的这会儿他应该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训练上的吧? 陈建邦把柴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去洗了个凉水澡,绕着村子跑步了。 与此同时,毛金兰也被周大妮从床上叫了起来,她这回没有再穿裙子了,同一件衣服在大场合上多穿几次,总有人会说的。她穿的是昨天晚上毛金芳借给她的白衬衣,裤子是她自己的,天蓝色的直筒裤,因为是好几年前做的了,穿着有些紧身,却贴着腿,显出她的腿又直又长。 头发梳成双麻花辫搭在胸前,穿上她的黑色方口布鞋,不施粉黛但走到外面去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毛金芳都被自己堂妹的美色给惊呆了,她嫉妒地道:“你说都是一家姐妹,咋你就能长得这么好看,我就咋也比不了你呢?” 毛金兰和毛金芳都长得像奶奶,但两人虽然相像却并不一样,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材,毛金兰都要比毛金芳更胜一筹。 毛金芳也不是真的嫉妒,整个毛家这么多的孩子,也就她和毛金兰好了。 也不知道她们老毛家是不是风水不好,他们老毛家的这些孩子,四家的加起来咋也得有十一二个兄弟姐妹,却感情一点都不好,跟别家的亲姐热妹的一点都不一样。 “你也好看啊,你这皮肤多好啊。”毛金芳的皮肤是从小大伯娘就着重护理的,这些年来哪怕日晒风吹也没有变得粗糙又白又嫩地跟豆腐一样。 毛金兰最羡慕的是就她的皮肤了,以前经常捏,捏得通红,毛金芳也随她去,后来毛金兰长大了更懂事儿一些了,就再没捏过了。 但那样的触感一直记在毛金兰的心中,一点都未曾改变。记忆十分的清晰。 打扮好了,毛金芳赶在早饭前就回去了,现在这个年头,关系不是特别好的,哪怕是亲戚也不会留人吃饭,免得双方都尴尬。 今天早上周大妮破天荒地给毛金兰做了一碗鸡蛋羹,蒸的嫩嫩的,滴了一滴香油,放了酱油上色,还撒了一把葱花。 毛金兰心情复杂,这些天她妈的所作所为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待卖的母猪,待价而沽,谁家给的钱多,她就卖给谁家。丝毫不管她的心意。 找到了合适的卖主以后,她还要在临行之前吃点好吃的,这一点又像是古代要行刑之前的犯人,要吃断头饭。 不过不吃白不吃,要知道一年到头她也吃不了两回呢。 毛金兰一整碗都吃了,一点都没剩下,毛金丽看她吃得香,嘴巴也馋了,不过她就算再馋,毛金兰也不会分点东西给她吃。 吃过饭,李三妹也来了,毛家只留了毛金丽和在学校的毛金涛,都跟着李三妹去陈村。大伯娘二伯娘和毛四婶也在,她们家这边的习俗,女方要到男方家时,女方家的伯母婶子能去可都要去,到底是一家人,面子还是要做好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作为今天的主角,毛金兰肯定是要被打趣的,毛金芳拉着毛金兰一路走在最前面,避开后面的长辈们,两人悄悄地说着小话。 “兰兰,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看见李平农才从小寡妇家出来,然后又到了你家附近乱转,不会是想偷东西吧?”这事儿是今天她回家吃饭的时候看见的,李平农从村边的小寡妇家出来,趁着天还早路上没几个人偷偷摸摸地到了毛金兰家附近,等她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看见李平农在毛金兰家后面的那座小山坡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大家真的不留言吗???? 听说中间的这一章你们最不爱留言了,再爱我一次呗~~~ 感谢小天使们送的霸王票 狸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09 08:57:39 小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09 11:15:00 楚楚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8-07-10 09:56:06 monster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8-07-10 10:19:01 ☆、【第019章】 第十九章 陈建邦一大早就带着两个侄子在村口等着了, 远远地见到一大群人走来,陈建邦踹了一脚在陈华彬的屁.股上:“快去找你奶奶,说人马上就到了。” 第12节 陈华彬摸摸屁.股,飞快地跑走了,他觉得他小叔不是很尊重他, 他都长大了, 怎么还随便不经过他的允许就踹他屁.股呢?他打算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一定要跟他小叔好好聊聊。 别的不说,这个随意踢屁.股的习惯得改了,要是实在改不了,踹陈华宁也好啊。 陈华彬心里的小道道一道弯过一道,将他爹的腹黑学了个十成十。 毛家人走近了,陈建邦大步上前迎上,十分会说话的跟着周大妮喊人,周大妮和毛老头满意陈建邦的懂事儿, 很给她们面子,言语之间就透着满意。 期间陈建邦多次去看毛金兰,毛金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等他转头, 毛金兰又会偷偷地看他。陈建邦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原来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毛金兰也会害羞也会装做不在意。 陈建邦带着毛家人没走多远,黄二环夫妻两个带着两个儿子就迎上来了,老陈头上去和毛老头说话,陈建设也上去作陪,众星拱月似的把毛老头围在中间。 毛老头觉得这个架势就跟领导出巡似的, 倍儿有面子。 进了毛家的小院子,毛家人就光明正大的打量,陈家父母住的小院不大,院子前面种了点瓜果蔬菜,房子不大,应该是好几间隔开的,两边都砌了墙,堂屋在正房中间,两边各一个房间,陈建邦睡一个,老陈头夫妻睡一个。 厨房应该搭建在东厢房的下面,靠着陈建设家的院墙,院墙旁边还有一个并不大的鸡笼,里面养着两只鸡,这会儿正满院子的跑。 房子应该是新盖没几年的,墙上都还很新,并且还不是茅草房,而是正经的瓦房。看着就比茅草房让人舒坦。 一行人进了陈家的堂屋,堂屋很大,但像所有的人家一样,里面放着的也是饭桌柜子等东西,并没有什么出格的。 毛金兰被两家人有意无意地挤到陈建邦身边,陈建邦在部队待的久了,身壮脸黑的,不笑的时候还真没人敢说陈建邦比毛金兰还小三岁。 陈建邦的大嫂二嫂从厨房出来,见到站在一起的两人,眼睛一挑,还别说,这俩人一刚一柔,站在一起还真是意外地和谐。 陈大嫂去搬了好几个板凳来让毛家人坐下,陈二嫂去拿了一摞碗来,给每人盛了一碗提前放到水井里镇着的绿豆汤,这会儿刚好一人分了一碗。 绿豆汤里放了糖精,糖精是一个好东西,放上一两颗就能让一缸子水都带甜味儿,就是这东西不好得,就家里这一袋子的糖精还是小叔子在前年的时候邮寄过来的呢,省着省着就用到了现在。 毛金兰也分到一碗,陈大嫂送到她手上的,毛金兰双手接过“谢谢嫂子。” 陈大嫂是个温和宽容的人,闻言摇摇头:“喝吧,喝完了锅里还有呢。” 陈大嫂这话听听就算了:“谢谢大嫂。” 陈建邦听着毛金兰叫他大嫂为大嫂,心里很高兴,宠溺地看了一眼毛金兰,又转身过去和毛金国说话,毛金国起初和陈建邦说话还有点拘谨,毕竟两人在从上次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话。 他还以为陈建邦会像吃公家饭的那些人一样眼高于顶,没想到事实上陈建邦却非常好说话,和他说话态度也十分的好。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打得火热了,毛金国一改往日话少的模样,和陈建邦越聊越投机,这也是罗永秀和毛金国说的,让他今天来和陈建邦好好说话,多说点毛金兰的好话,再隐晦地警告一下陈建邦。 毛金国和陈建邦越聊越投机,直接把罗永秀的后面一句话个忘记了。 陈建邦见到大舅子这样子就知道他今天能干这些事儿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指点,这后面指点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罗永秀。 对于罗永秀,陈建邦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因为在毛金兰最难过的那几年,罗永秀每年打了稻谷都要背那么五十斤一百斤的到镇上去给毛金兰,应季的瓜果蔬菜也没少给毛金兰拿。 陈建邦虽然不在家,但是对毛金兰好的,对希望好的,陈建邦都记在了心里,并且决定今生一定要好好的报答。 两家人在屋里聊了两个小时,期间陈家的两个儿媳妇儿给他们续了水炒了葵瓜子,眼看着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陈大嫂和陈二嫂又进了屋里忙活,陈家小姑在毛金兰他们来了不久也到了,她是长辈,就在屋里陪客人。 周大妮见状赶紧道:“兰儿啊,你去帮帮你嫂子们做饭。” 毛金兰看了一眼周大妮,站起身子来,黄二环赶紧道:“兰兰不用去不用去,在这里坐着就好,跟婶子说说话,饭就让你嫂子来做,以后你要想做饭给婶儿吃啊,机会多的是呢。” 黄二环说着,心里更加看不上周大妮了,谁家姑娘上门相看的时候会让大姑娘做饭的?传出去这不是让人家戳着他们陈家的脊梁骨骂吗?献殷勤也没有这样献的! 黄二环觉得毛金兰这孩子也太可怜了,有这样的一对父母,她只希望毛金兰和她这对不着调的父母不一样了。 要是毛金兰往后也和现在一样的着调,黄二环不介意让自己对毛金兰好一点。 女人啊,其实想要的是非常少的,像毛金兰这样在家里没收到多少关爱的,只要到了她家她对毛金兰好一点,关心她多一点,她就不信毛金兰会不死心塌地地跟着她家老三过! 毛金兰在周大妮叫她去做饭的时候脸上的脸色难堪了一瞬,这年头姑娘头次上婆家去,婆家是不会让干活的,谁家要是让大姑娘去干活,那这家人肯定会遭人非议,娘家也不会让这样的人家嫁过去。可这事儿是周大妮开口的,毛金兰那一刻的心里哇凉哇凉的。 她本来就知道她妈不怎么在意她,却从来没想过周大妮会在这么紧要的关口踩她一脚,要是陈家人顺水推舟,那往后的日子过着有什么活头?送上门去给人家踩的人,谁会对你有点顾及?还好陈家不是那样的人家。 毛金兰心里感激起黄二环来。不管黄二环是出于什么心里给她解围的,她都感激。 做饭风波过后,毛金兰比刚刚还沉默,之前还能和陈小姑说上几句话,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了,就低着头,装作很羞涩的样子,其实心里委屈得直想哭。 陈建邦见了心疼得很,对周大妮这个两世的岳母也烦得要死,在上辈子不顾毛金兰的意愿让毛金兰嫁给他也就算了,后来毛金兰过得好一点了她还有脸来打秋风,有一次陈建邦回家探亲,亲耳听见周大妮来问毛金兰要钱,直言毛金兰抢了毛金丽的姻缘,说要不是她毛金兰也不会过上那么好的日子。 不要脸成那样,当时要不是顾及着毛金兰,陈建邦真想一脚把周大妮那个倚老卖老的老货给踹出去。 本来以为重来一世,上辈子那些恶心的事儿也都还没有发生,周大妮会对毛金兰好一点,结果让陈建邦失望了。 他低估了人性之恶,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毛金丽完全遗传了周大妮身上的恶习,并将这些东西完美的放大了。 至于毛金兰和毛金国,那完全是歹竹出了好笋了。 陈建邦想起毛金丽,端起桌子上的绿豆汤喝了一口,甜甜腻腻的滋味儿让陈建邦忍不住皱眉。 这糖精可不是啥好东西,听说还能致癌呢,以后可不能让家里人吃了。 吃了饭,毛家人就该回家了,在毛金兰回家之前,陈建邦趁着毛金兰上厕所的功夫把雪花膏给自家才三岁的侄女陈华玲,让她拿去给小婶婶儿。 别看陈华玲还小,可她人特别机灵,陈建邦把东西给她,她先不急着接,眼睛一转,道:“小叔,我昨天见到队长家的小胖在吃一种白色的糖,他说可香了呢。” 陈建邦额头冒出青筋,怪不得是能够在十七岁就考上大学,在九十年代敢下海经商的人哈,这脑子就是好使,这才多大呢,就知道开条件了。 “行行行,我明天就去给你买。糖叫什么名字?” 陈华玲奶声奶气地接过雪花膏,道:“不知道呢,小叔你看着买。我去了啊。” 毛金兰从陈家的茅厕出来,就看见一个小姑娘在茅厕外面蹲着,见到她出来,陈华玲站起来,迈着小短腿把怀里抱着的递给毛金兰:“小婶儿,这是我小叔让我给你的东西。” 一声小婶儿让毛金兰脸色通红,她把雪花膏接过来,往她后面看了一下:“你小叔呢?” “不知道呢。”陈华玲靠到毛金兰的怀里:“小婶儿,我小叔给你的啥东西啊?咋那么香香呢?” “这是雪花膏,擦脸的。” 陈华玲眼睛一亮:“那我能擦擦不?” 毛金兰看她的模样,忍不住轻声一笑:“当然能。”打开雪花膏的盖子,挖了一点在陈华玲的脸上,轻柔地给她抹匀。 抹完后陈华玲摸着脸蛋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毛金兰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觉得她还是喜欢小孩子的,特别是这个孩子一点儿也不淘气还特别可爱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糖精最早出现是在1879年,我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去上学,家里就给带的是哪个甜酒冲上山泉水,有的是玉米甜酒,有的是糯米甜酒,冲上满满地一瓶放一颗糖精,甜掉牙啦~ 还有啊,大家不要跟我纠结女主没洗手就给孩子抹脸的事儿,那会儿没有那个条件!!!! 最后一更啦,明天双更哟~ 明天00:00,不见不散哟 ☆、【第020章】 第二十章 毛金兰在陈华玲美够以后让她去问了陈建邦穿多大码的鞋子, 陈建邦愉快地报了鞋码数,陈华玲又向陈建邦敲诈了几块饼干,这才志得意满的回了家。 毛金兰拿了鞋码,回了家,问毛金芳, 毛金芳她爸爸的脚正好和陈建邦的一样大, 毛金兰去拓了鞋样回来就开始着手做了起来。 找了块还算厚实的布裁好,周大妮叫毛金兰去做饭,毛金兰放下剪刀去厨房。 自从毛金兰从陈村回来以后毛金丽就不对劲儿,一直在房间里躺着,说身体不舒服,毛金兰起先以为她是像以前一样在装,没成想到了晚上做饭吃,这回毛金兰相信她是真的不舒服了。 不过这也很奇怪, 早上她们出去的时候毛金丽还活蹦乱跳的呢,咋才一天呢就那么严重了? 想不明白毛金兰也就不想了,反正家里穷,毛金兰和陈建邦的订亲礼要在陈建邦回去打报告以后才能回来办, 因此那一百块钱彩礼钱周大妮还没拿到手, 毛金丽病就病吧,也没发烧也没啥的,周大妮也不会带她到镇上检查的。 毛金丽又在床上躺了一天,直到周大妮看不下去了,发火了, 毛金丽从床上起来了,出来确实脸上苍白了好些,今天中午周大妮想吃炒韭菜,毛金兰上后院去割,毛金丽到厨房帮周大妮干活。 蹲下去的时候她的两条腿明显不正常,特别困难的样子,毛金丽感觉到了,飞快地抬眼去看周大妮,周大妮正好转身去拿柜子里的碗。在那一瞬间,毛金丽眼里的仇恨压都压制不住。 周大妮明里暗里说最疼她最宝贝她,怎么现在就因为她身体不舒服在床上躺了会儿就骂她?连关心都没关心一下?都是骗人的! 这一刻,毛金丽恨透了周大妮。 毛金兰从后院回来,把韭菜简单的捡了一下就放在篮子里,打了水到外去洗。 她们村吃水并不困难,在村子的中央有一个泉眼,泉眼水量大,很多年前村里就出钱建造了两个水池,上面的水池是干净的水,家家户户都去那儿挑水,下面池子里的水是拿来洗衣服的,也有人会在里面洗洗菜。 只是池子小,村里人又多,有时候去了也没有位置,于是毛金兰她们更爱在河里洗衣服而已。 洗了韭菜,周大妮接过去切成正好筷子能夹出来的长短,然后锅里热锅,封油瓶的纱布在锅边擦了一遍,待热一些时将韭菜倒进去,随便翻炒翻炒放了点水加了盐就盛了出来。 周大妮也不洗锅,加了两瓢水,等水开放进去早就洗好的青菜,等青菜也煮熟了从柜子下面那一层里舀出一小碗玉米面,放进水勺里加半勺水搅合搅合,等过里的菜熟了水也开了,倒进玉米水,不一会儿便做好了盛进了盆里。 “兰兰端粥,丽丽拿碗筷,叫上你爹和你大哥,吃饭了。”周大妮说着率先去了堂屋。毛金兰端上粥也去了,毛金兰去周大妮的屋里叫在躺着的毛老头。 毛老头把手里的卷烟放在桌子上这才走出来。,毛老头抽的烟是自己家种的烟叶自己烤的,抽了这么多年他也抽习惯了,就是身上的味道很重。 毛金国不在家,这会儿他应该是在去和罗永秀见面去了。 “兰兰,你去叫叫你哥,让你哥回来吃饭,真的是,天天都出去见面见面,也不知道见那么多面能干什么,在家里做点活不是挺好?”周大妮抱怨。 家里谁都不愿意搭理周大妮,让她说说就得了,在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搭腔,谁要搭腔了那可真是不得了了,她能把你也骂个狗血淋头。 “行,那我去了。”毛金兰走了出去,毛金丽从后院的厕所出来,姐妹俩对视一眼,毛金丽狠狠地瞪了毛金兰一眼,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 毛金兰已经懒得搭理毛金丽了,更不想就和她吵架,有这和她吵架的功夫,她的鞋底都能纳出一层薄底了。 走出去没多久,她就看见毛金国回来了,穿上罗永秀给他做的鞋子以后他终于能走得像个正常人了,前天上陈家,毛金国就穿了这双鞋子,前天穿着去了陈家,也没人去盯着他的脚看了,回来后整个人都自信了很多。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走路都抬着头了,一步一步地走得很是稳重。 见到毛金兰,他走得快了一点:“大妹,你上哪儿去?” “妈叫我来叫你回去吃饭。” “那行,走吧。”毛金国率先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这个是你秀姐在山上摘得与杨梅,他们村的杨梅成熟的比较早,现在都红了,我给你带了点。” 杨梅是用树叶包起来的,毛金兰接过来:“替我谢谢秀姐。” 毛金兰觉得她这个嫂子肯定是特别好的人,对他哥也好,经常给她哥带吃的来,虽然有时候也可能就是一些果子之类的,但这份心意很难得了。 毛金国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大妹,我听说现在的供销社里有卖红头绳的,你说我要是给你秀姐买一根红头绳她会不会开心啊?” 毛金国说的头绳是用红线缠着橡皮筋得名的,很大一根,缠上红线以后好看是好看了,就是扎在头上会拉头发,还没有布袋子扎着舒服呢。 这样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毛金兰直觉到她那个嫂子不会喜欢:“我秀姐应该不喜欢吧。” 毛金国也直觉到毛金兰不会喜欢,于是便苦恼上了。 毛金兰想起陈建邦送给自己的雪花膏,道:“哥,要不你送一瓶蛤蜊油给秀姐吧,秀姐肯定喜欢。”红头绳要一角钱一根,不要票,蛤蜊油要三角钱一盒,也是不要票。 第13节 但是蛤蜊油却比红头绳要实用多了。 毛金国手里也是有私房钱的,不过是少之又少,他是个男人也不会做什么副业,这么多年下来了,身上也就只有两块钱的存款。以往要用这两块钱毛金国心里肯定很难受。不过要用来给罗永秀买东西,毛金国却没有半点不乐意。 “那你下次要是上镇上送小弟的时候帮我买一下。”因为身体有残疾的原因。毛金国极少出村。 “哥你就自己去呗,穿上我秀姐给你做的鞋子,谁还会笑话你啊?”现在送毛金涛的活儿都让毛金丽包揽了,毛金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去镇上呢。 毛金国看看村口的方向,再看看这自己脚下的鞋子,心里摇摆不定。 回到家,毛金兰意外地发现院里有一辆自行车停着,再听堂屋里的声音,她才知道陈建邦来了。 “兰兰回来了,快来吃饭,建邦说他们村子里今晚上放电影,特地来接你去看呢。”农活不多,村里的娱乐也就多了起来,放电影的队伍今天到这个村,明天又到那个村,有的人提前就打听好了每晚在哪个村子放,吃完饭便追着去看。 看完了以后大半夜的又往家赶,第二天还能不耽误上工。 今天下午陈建设就说了村里放电影,让陈建邦来接毛金兰,陈建邦没吃饭就过来了。 毛金兰看了一眼陈建邦,心里挺高兴的,毕竟他们两个村子之间离得挺远的,要是陈建邦不来接毛金兰,毛金兰是不会去看的。 “你吃饭了吗?”毛金兰问。 陈建邦在刚进门的时候就扫了一眼毛家的餐桌,知道自己媳妇儿天天都吃这玩意儿,可心疼了:“吃了,在家吃过了。” 陈家的日子比毛家好过,他家人是多,但是早在三年前他爸爸和哥哥就在山上找了个地方种了点玉米大豆之类的粮食,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去干活,一年下来收的粮食不算多,但是加上生产队分下来的粮食正好能让家里吃顿特别好的饭菜。 两个哥哥分家后每家能多养两只鸡,他大嫂二嫂都会过,都养的母鸡,一家两只,加上他妈养的两只母鸡,六只鸡下蛋,下的蛋都集中在一起,一半自己吃一半拿到镇上去卖。 这些年他寄回来的津贴家里盖上了瓦房,那些油票布票糖票够让家里过上好日子的了。在家里不是最穷的那两年了以后,他寄回来的津贴他妈都存着了,也得有两三百块钱了。 毛金兰嫁过去他敢说,那绝对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毛金兰在周大妮的催促下喝了两碗粥,到房间换下了干活穿的破烂衣裳破烂鞋子坐上了陈建邦的车后座。 毛金兰初次坐自行车,但她在镇上看过别人怎么坐,她侧身坐着,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两边手边自行车的后座,心里有点紧张,她有点害怕这车太颠簸,把她颠下去了咋整? 陈建邦知道毛金兰胆小,骑车骑得又慢又稳,在出村的时候,毛金兰见到李平农蹲在大马路边,见到毛金兰,殷勤地问了毛金兰一声好,又蹲回去了。 他别样的殷勤引起了陈建邦的注意:“这个人以前见到你也这么热情?” 毛金兰见也颠簸不出啥样来,放下了心,闻言摇头道:“没有啊,就从去你家回来了以后他才这样的。”毛金兰也纳闷儿呢。 陈建邦点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送红包了哈送红包了哈,留言就有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 ☆、【第021章】 第二十一章 陈建邦记得这个男人, 上辈子毛金丽二嫁就是嫁给他,记得毛金兰嫁给他的时候这人前头的女人也死了,留下了一个儿子,在毛金丽嫁过去后,没少给毛金丽苦头吃。 那些年毛金丽过得咋样, 黄二环都是有关注的, 知道毛金丽过得不好,黄二环都放了挂鞭炮庆祝。 这辈子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再勾搭到一块儿,这两人要是凑到一块儿那简直是最好的了,省得再去祸害别人。 离了村子了,陈建邦的小心思就再也压制不住了,他骑车哪里陡就往哪里骑,毛金兰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神一下子就绷紧了,眼瞅着就要掉下去了, 千钧一发之刻,毛金兰抱住了陈建邦的腰。 奸计得逞的陈建邦得意一笑,接下来的路程都专门挑这样的路走,毛金兰是个小傻子, 就像陈建邦说的, 蠢得可爱,愣是一点都没发现。 直到快进陈村了才正常了,毛金兰察觉到路没有再陡后放下圈着陈建邦的腰杆的手,重新抓在后座上,毛金兰这才感觉到羞涩, 为了转移话题,她道:“你们村子这边的路修得真好,一点都不陡。” 陈建邦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因为笑得太厉害了,车都被他骑得左拐右拐的,毛金兰被吓得尖叫了一声,又搂上了他的腰:“哎呀,你会不会骑车啊,好好骑啊。” 陈建邦努力让自己正经起来。骑车回家,黄二环已经在家等着了,陈大嫂和陈二嫂都带着孩子去坝场等着电影开演了。 黄二环在家里边院子里坐着做衣裳,见到毛金兰来,她放下东西去拉着毛金兰进屋:“咋才来呢,等你好久了,你大嫂昨天回娘家带了几个甜瓜回来,我给你留了一个,一直放水井里给镇着呢,现在你吃吃,肯定味道正好。” 黄二环把毛金兰拉进厨房,从墙边的水桶里拿出一个甜瓜。 沁人的甜香传来,毛金兰的口水泛滥,黄二环一个劲儿的让她吃,毛金兰摇摇头:“大娘,这个瓜分成三份吧,你一份,我一份,建...建邦一份。”说道陈建邦的名字,毛金兰有一瞬间地窘迫,为了掩饰这份窘迫,毛金兰越过黄二环,拿起砧板上的刀把甜瓜一分为二,再拿其中一份分成两半,她的动作太快,黄二环都没机会阻止。 毛金兰把大的那一份拿给黄二环:“大娘,你吃这份。” 黄二环见看了眼毛金兰见到她眼中并无不舍,笑着把甜瓜接在手里:“今年咱们家就这两个,我留了种子了,等明年大娘多种一点,明年你过门了,咱们就能吃上自己家种的甜瓜了。”甜瓜是稀罕物,种子不好得,别人家有点地都是拿来种粮食去了,像甜瓜这种味道好但是不能填饱肚子的水果并不喜欢。 毛金兰耳朵红了半边,陈建邦停好车,靠近厨房时听到厨房里娘两个的对话声,看向刚刚升起来的月亮,笑了起来。 毛金兰和他妈能和平相处而不是像上辈子一样针尖对麦芒,陈建邦满足了。 毛金兰拿了剩下的那一瓣瓜给陈建邦,陈建邦接过来两口就吃完,一手提着一个凳子:“走吧。” 毛金兰和黄二环道了别,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跟在陈建邦身后。 也是怪事儿了,明明毛金兰比陈建邦要大上三岁,可她在陈建邦面前,根本就没有一个作为姐姐该有的威严,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陈建邦和毛金兰走了以后,黄二环拿着瓜进了房间,陈老头斜着歪在床上抽烟,屋里有些昏暗,没点煤油灯,这年头是有电灯了,不过电灯那是属于传说中才有的玩意儿,黄二环长到这个年纪还没见过呢。 “咱们家建邦的眼光可真不错,毛金兰啊,不是个计较的。”黄二环把瓜拿放在桌子上,这玩意儿稀罕,她可舍不得吃,一会儿孙子们过来了,刚好三人一人分一块儿。 老陈头砸吧砸吧嘴:“那还不好,要是再来一个像老二媳妇儿一样的,家不得散了?” 陈家现在已经有的两个媳妇儿,老大是个宽和性子不爱计较但也不好欺负,老二媳妇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也爱计较的,好在老二能够管得住她,嫁过来这么多年了,也没翻出什么浪来:“只是这个性子会不会太软了?” 老陈头表示这都不是事儿:“软点没啥不好,要是来个硬气的天天跟你干仗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到底是过了一辈子的夫妻,老陈头继续道:“你也别说她会向着娘家,你看她现在干的这些事儿,就知道是个明白人,要是真的不懂,你好好的教两三年不就好了?” “还是老头子你说得对。”黄二环扔开这件事儿不再琢磨。 **** 毛金兰随着陈建邦出了陈家门,陈建邦一路上都跟毛金兰介绍沿途走过的人家,那么多家人,谁家他都能说上一两句话,连陈建邦自己都觉得稀奇,要知道在黄二环和老陈头去世之后,家里的大哥大嫂子都跟着孩子们去了城里,除了上坟扫墓,他已经很少回到这里了,等他的身体和毛金兰的身子都不好了以后,他就再没有回来过了。 和毛金兰介绍完,到了坝场找了个黑漆漆地地方把凳子放下两人坐在一起,周围的人都是和她们差不多的一对一对的,大家是大哥见着二哥,谁也别说谁。村村户户处对象都是一样的,毛金兰早就见怪不怪了,陈建邦不太满意。 “咱们上那边坐着吧。”陈建邦指指里坝场更远一些的地方。 毛金兰看看最前放大幕布上的人物,今天演的不是地道战而是江姐了,毛金兰挺想看的,不过她感受到了似有若无打量在身上的目光,有些不自在,提着凳子就跟着过去了。 天色彻底地暗了下来,电影终于开始放了,坝场上嘈杂的声音都小了下来,只偶尔听到小孩子们的打闹声,不过很快就被人制止了。 毛金兰起先看得起劲儿,看到一半,陈建邦悄悄地拉住了毛金兰的手,毛金兰侧头看向陈建邦,陈建邦侧头对毛金兰笑了一下,一口大白牙在电影的灯光下像是会反光,毛金兰也不挣扎了,两人转头又看向幕布,心思却不在幕布上了,各自心里都怦怦直跳。 今天晚上是罕见的双场电影,这场放完后又开始放游击战,游击战和地道战一样,是常放的电影,毛金兰看过了很多次了,陈建邦也不喜欢看这样画质的电影,坝场许多人和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两人就开始说起话来。 “兰儿,我下个月二号就要归队了,你会不会写字啊?”陈建邦这是明知故问,在上辈子,毛金兰就不会写字,后面会写字都是跟希望学的。这辈子陈建邦想和毛金兰培养感情,写信是最好的方法了。 从来没有人说过要交毛金兰写字,小时候她是想跟毛金国学写字的,可惜只写了几个周大妮就怀孕了,她不得不负担起家里的家务,周大妮生了以后她又带孩子,早先学的那几个字除了名字她早就还给毛金国了。 “我能学会吗?”毛金兰问得有些忐忑,她是心动的,她也想像村里的知青那样,没事儿的时候抱着两本书来看。 陈建邦从来不会低估毛金兰的聪明,上辈子从三十多岁才开始学写字,她的字都能够练习得那么好,到了后来毛金兰戴着老花镜扒拉微信扒拉微博比她还溜呢,这辈子肯定也是不成问题的。 “成,肯定能成。你以后每天吃过晚饭以后到你们村村口,我教你认。”这会儿离陈建邦要走,还有十二天的时间,这十二天的时间,陈建邦也不指望教导毛金兰多么高深的学问,让她能够会看信就好了。 陈建邦想的好,在电影散场后把毛金兰送回家后还躺在床上琢磨了好久,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他去了隔壁的陈建设家,把陈华彬的小学一年级课本找出来,在看到那本碎成破烂的书语文书以后,陈建邦没控制住自己,把陈华彬揍了一顿,陈华彬的哭声引来看陈建设,陈建设在看到那本书以后又把陈华彬揍了一顿。 “小兔崽子,老子把你送到学校是学习的,不是让你去撕书的,你看你这整的什么东西?还有牙印子。你还上嘴啃了?”陈建设把手里的丢下,脱了鞋底子就去撵陈华彬了。 陈华彬心里恨死小叔了。 被陈华彬恨死的小叔陈建邦没拿陈华彬的书,他嫌埋汰。 好在除了陈华彬以外家里还有一个陈华宁,有了陈华彬这个鱼目在前,陈华宁这个书本上画满了了圈圈的书也没那么埋汰了。 上山砍了一捆柴,回来洗了澡吃了饭,陈建邦用个小包包装着书,骑着车就去了西塘村。 毛金兰早就在村口翘首以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推迟到晚上23点,因为要上夹子,更新太早影响排名。到时候三更补偿大家。 推荐一下好基友雪默《重生之炫妻日常》 外乡人的《红楼之金刚指》 黑猫白白的耽美文《网恋吗,我女装巨巨》 半截白菜的完结文《心尖苏美人》 文笔都特别棒,极力推荐大家去看,群么么一个。 不要嫌我们烦哈,都是好基友,谁要上榜我们都会互相推一下,能推到一个是一个,不喜欢的话忽略就好了。么么哒 ☆、【第022章】 毛金兰今天下午做事就心不在焉的, 晚上做饭的时间也比平时早了不少,周大妮知道毛金兰是用来换和陈建邦相见,晚上吃了饭都不让毛金兰洗碗。 毛金兰带着陈建邦绕过小村子,到了周边山坡最矮的一座小土包上,陈建邦的车就停在路边的树下面,一放眼就能看到。同样的,路上行走的人一抬头就看得到他们。 这会儿天还没全黑下去, 在这里能待个一个多小时,毛金兰想着, 这一个多小时再咋的也能学几个字了吧? 陈建邦给毛金兰带来的是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本, 这会儿已经启用汉语拼音了,陈建邦都打算好了, 先交毛金兰学会拼音,等走的时候再给毛金兰买一本新华字典和基本故事书,让毛金兰自学着, 每个星期给他一封作业,这样下来肯定不出两个月毛金兰就能正常写信和他交流了。 拼音毛金兰还是知道的,毛金涛小时候就拿着书在家里背过, 毛金兰跟着念过一些, 也趁着毛金涛不注意的时候拿着他的课本看过。 她虽然不认识, 但是她会对照啊。 这会儿陈建邦一教, 毛金兰记起了个大半,陈建邦都震惊了。 “兰儿,你以前学过拼音?” 毛金兰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努力的巩固那些印象还不是很深刻的字母,抽空回答陈建邦:“小时候听小弟念过,也偷偷翻过他的书,不过没人教我,我学的不多。” 陈建邦听着心酸,伸手摸摸毛金兰的脑袋:“明天我上镇上给你买本新华字典,等你把拼音背熟悉了,你就能自己看书了。” 毛金兰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陈建邦,眼中满是期待:“真的?真的我背会这些拼音我就会自己认字了?” 陈建邦点点头:“真的我不骗你。” 毛金兰更努力地跟着陈建邦学了。 眼瞅着天就要晚了,陈建邦该回去了,他把毛金兰送到毛金兰家的门口才走的,村里有李平农那个败类,陈建邦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他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个身怀巨款的人,时时刻刻都害怕有人来跟她抢。 这一天晚上,毛金兰在睡梦中都在背汉语拼音。 第14节 第二天干活时也在心里默默背,等干完活还拿个树枝在地上乱画,谁让她没有纸笔呢,陈建邦昨天也是忘记了。 到了下午,吃了饭,毛金兰又拿着昨天的那本书去村口上的小山坡等陈建邦了。路过的人见了她不免打趣儿一二,要是换成以往,毛金兰肯定是要害羞不已的,但是现在求知欲占据了她的整个胸腔,她一点害羞的心思都没有。 毛金兰没等多久,陈建邦就来了,他今天去了一趟镇上,给毛金兰买了一本新华字典,还买了几个拼音本和一把铅笔,一只钢笔一瓶墨水。 钢笔可贵了,毛金兰从看见陈建邦拿出来心就在开始疼:“这钢笔一只多贵啊,买来有什么用啊。” “没花钱,这是我在部队比武大赛的时候赢来的,我没怎么用过,送给你。”这只钢笔对于陈建邦来说是很有纪念意义的,这是他当兵第二年的时候在新兵比武大赛中获得的奖品,上辈子在希望上初中的时候他邮寄给了希望,希望后来又给了孙子。 都可以当做传家宝来用了。 “你好好留着,等候以后传给咱们的孩子。”陈建邦赶在毛金兰拒绝之前道。 毛金兰脸颊通红,生孩子什么的,太让人羞涩了。 因为陈建邦的一句话,接下来的教学过程好像没有了昨天的那么顺利,毛金兰总是躲着陈建邦,陈建邦在毛金兰的带领下,也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这个,教学时间也缩短了,陈建邦把毛金兰送回家,自己一步三回头的回家了。 这一天晚上,毛金兰珍而重之地将钢笔放进了自己的柜子最下边,她记着陈建邦的话呢,这只钢笔是要传家的,可千万不能让周大妮看见了,周大妮一看见,这只笔还能是她的? 晚上的月光很明亮,周大妮和毛老头在洗了澡出去外面乘凉以后,毛金兰铺了席子做在院子里,对着月光,翻开字典看。 字典面前那些不带拼音的字她不认识,就从第一页带着拼音的开始认,字后面的很多字她还不明白,但她觉得等她多看些,能都看懂,指日可待。 怀着这样的心思,之后的好几天,毛金兰的心思都是在认字上面,就连毛金丽若有若无地挑衅她都忽略不计了。 毛金丽觉得很憋屈,她又在李正信那块儿碰钉子了,回到家以后李平农又不厌其烦地纠缠她,每次她出去不管出去多久,去哪里,李平农都会跟着去,然后不顾她的意愿,总是动手动脚的,毛金丽反抗过了,可男女之间天生的力量差异,加上她常年不干农活,身上没有多少力气,自然反抗不了李平农。 因此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李平农虽然没有对她做到最后一步,可她的全身上下,哪个地方都被李平农摸过了。她有预感,在这样下去,她很快就要失身了,还是在未婚的时候失身的。 毛金丽不敢跟别人说这件事儿,送毛金涛到镇上去上学的时候去找李老师,李老师也老躲着她,让她连面都见不上。毛金丽把仇恨转移到了毛金兰身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一家姐妹,毛金兰就有那么多好人来求娶,先是李正信,再到陈建邦,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军人,都是最让人羡慕的职业,凭什么毛金兰就独得他们青睐?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招惹到了李平农这个恶人。 想起李平农在她身上乱摸的感觉,毛金丽捂着嘴巴到了后院去吐了一气。从后院回来,毛金丽看见在做鞋子的毛金兰,一股郁气从脚窜上头,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毛金兰面前,一脚把毛金兰的针线篓子踢倒在地。 毛金兰正默背着昨天记的书呢,毛金丽这样一来,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也火了,把鞋子放在桌子上:“你干什么?是不是有毛病?” 毛金丽的眼泪一滴滴地往下落:“是,我就是有病,我就是看不惯你,凭什么谁都喜欢你不喜欢我?“ 毛金丽从小就是这样眼窝子浅,很喜欢哭,后来等懂事儿了,她的眼泪就成了她攻击别人利器,偏偏毛金兰不爱哭,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周大妮和毛老头在毛金丽和毛金兰之间就慢慢地偏向毛金丽了。 毛金兰被毛金丽气笑了:“为什么都喜欢我不喜欢你?你在说谁?为什么喜欢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心里有什么?我哪里比不上你了?我是没你高还是没你好看?”毛金丽擦一把眼泪。在她心里,她自己比毛金兰自然是好一万倍的。 毛金兰忽然觉得自己和毛金丽吵架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像陈建邦告诉她的一样,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她看着毛金丽,最后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蹲下身去把东西捡了放在针线篓子里,提上转身就要回房,毛金丽一把扯住毛金兰的手臂。 “今天你要一定要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不许走。”毛金丽今天非得跟毛金兰挣一个高下。 毛金兰的脸色冷儿下来,沉声道:“放手。” 毛金丽被毛金兰刺激到了,非但不放手,还抓得更紧了,毛金兰把针线篓放在凳子上,把毛金丽的手掰开。 毛金丽又来抓,毛金丽的指甲留的很长,她爱美,在前些年还爱找凤仙花汁水来染色,现在不染了,但指甲依旧长,两姐妹博弈的时候,毛金兰的手被毛金丽的指甲划了一个口子,手臂上的皮被刮下来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毛金兰也火了,她一把甩开毛金丽的手,先给了她一巴掌:“我告诉你毛金丽,我忍你好几年了。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一遍一遍的在父母面前污蔑我,诬蔑我那也就算了,还整天看我不顺眼。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说起以前,毛金兰也是一肚子的控诉,说道愤怒的地方,毛金兰又甩了毛金丽一巴掌:“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从你不会走我就天天抱着你去玩,你饿的不行了爸妈不在家,爷爷奶奶也不在,我不会做吃的,领着你满村子的走,一家家的问有没有迟吃的,后来终于要到了一个地瓜,你一口没给我,都自己一个人吃了。” “等你再长大一点了,家务活你不爱干,你偷奸耍滑的把所有的活都给我干,我说什么了吗?可你怎么做的?爸妈回来问你我有没有打你,你说我打了,我就被妈打了一顿。我今天还就打你了,你去告状啊,我就想看看,现在爸妈还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的向着你。” 论力气,毛金丽根本就不是毛金兰的对手,毛金兰又比毛金丽高那么一点,她抓住了毛金丽乱挥的两只手,打毛金丽那是一点力气都不用。 都说打人不打脸,但在毛金兰看来,打脸是最爽的,特别是看到毛金丽的脸肿起来以后,她的心里就像是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的舒爽。 ☆、【第023章】 第二十三章 毛金丽的哭声引来了对面张家的人, 张老太太踮着小脚往毛家跑来:“哎哟,你们姐俩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打架啊?兰兰,行了行了,快把你妹妹松开。” 毛金丽脸疼得厉害,鼻子眼泪糊一脸:“她才不是我姐姐,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回来的野种, 才不是我姐。” 毛金丽这话说完,毛金兰又给了她两巴掌, 毛金丽嘴巴里就爱放屁, 她要是不是周大妮的孩子,以周大妮的性子, 她能帮别人养活孩子?再者说了,她虽然长得像毛奶奶,但也并不是一点儿都不像周大妮的。 张老太太也被毛金丽这话气得够呛:“丽啊,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你姐对你多好啊。人可不能不知道感恩!”张老太太是小脚老太太,下不了地挣工分。就在家里带孙子做家务。 毛金兰两姐妹是她看着长大的,在毛金兰帮着带毛金丽的时候, 张老太太帮了她们很多忙, 后来毛金兰去下地了, 毛金丽独自带毛金涛, 更是一天一天的在张老太太家呆着。说是她们的第二个奶奶也没什么错了。 可毛金丽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感激两个字,有这样的一种人,她是天生的觉得别人再怎么帮她都是应该的, 而帮她帮得太多,哪怕有一次不帮,那便是天大的错处,能记一辈子。 毛金丽就是这样的人,要毛金兰说,毛金丽就应了那句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可她偏偏就是不信命,天天自命不凡。 毛金兰松开毛金丽的手,毛金丽想来打毛金兰,毛金兰手一伸又把她制住了:“以前是懒得跟你计较,现在我不想惯着你了,你再打一下你试试?” 毛金兰觉得陈建邦说得对,人不能太软弱了,太软弱了就让人欺负,毛金兰觉得自己不是软弱,是不愿意和毛金丽太过计较,可今天她一瞅,这不计较不行了,再不计较毛金丽都能上她头顶拉屎了。 心情不好脾气不好就拿她撒气?真是给她脸了。 毛金丽用力地甩开毛金兰的手:“你放开我,有种你放开我,有种你别拉我的手。” 毛金兰被气笑了:“不拉着你,难道还和你对着打,你打我一巴掌我打你一巴掌?毛金丽,我在你眼里得傻成什么样?我以前让着你,是因为你是我妹妹,现在既然你自己都不承认我是你姐姐,那我为什么还要让着你?当我真的好欺负?”毛金兰说着,用力压手指,毛金丽疼得脸都扭曲了,张嘴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毛金兰又给了她两巴掌。 张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她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把姐妹俩打架的经过看的清清楚楚的,这一切都是毛金丽的挑衅,现在毛金丽不止毫不悔改不说还恶语伤人,她也不想管了,小重孙还在家里等着她呢:“兰儿啊,我先回去了,要是一会儿你妈回来,骂你打你的,你来找我,我帮你作证。” 毛金兰点点头:“谢谢奶奶,你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要是有需要,我一定去找您。” 毛金兰温和有礼貌的样子将毛金丽的粗俗不堪无限放大,张老太太对毛金丽摇摇头,和毛金兰又说了两句话,转身走了。 毛金兰在张老太太走了以后,先把毛金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在她那张猪头脸停留了好一会儿,真爽啊,欣赏够了,毛金丽以为毛金兰又要打她,吓得骂人的话都不敢说了,毛金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骂啊,你继续骂啊,我还没打够呢,你继续骂,我继续打。” 毛金丽摇摇头,她不敢了,只不过她一定不会放过毛金兰的,等周大妮回来,看她怎么告状。 毛金兰看出了她的想法,但她并不害怕,就像陈建邦说的,现在的她对于毛家来说那就是个小金矿,周大妮那么精打细算,是万万不敢跟毛金兰撕破脸的,相反,她还要哄着毛金兰。 这也是毛金兰今天敢打毛金丽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 毛金丽老实了,毛金兰放开她,拿着针线从院外走,走到篱笆门,转过身:“记得把午饭做了,不然爸妈回来没饭吃骂的可是你!” 毛金丽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哭着回了房间。 毛金兰去了张老太太家,和张老太太说话。 等到周大妮夫妻背着背篓从张老太太家走过,毛金兰才收拾东西回家。 回到家里,周大妮拿着芦荟挤出汁水在帮毛金丽抹脸,见到毛金兰把芦荟往毛金兰身上一扔,打在毛金兰的肩膀上,不疼,但是毛金兰还是觉得难受。 “你能耐了啊?觉得自己处了一个当兵的对象就飘了?认为这个家里没人能够制得住你了?你这才处几天对象,就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了,你妹妹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看我今天不打你。”周大妮怒不可遏,拿起放在墙角的扫把,一扫把就打在毛金兰的背上。 周大妮打的时候并没有留手,毛金兰捏紧自己的拳头,疼得青筋直冒。 毛金丽摸着脸,在一边看好戏。毛老头一回来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家里的闹剧,不烦到他,他就当做永远都不知道。 耳边是周大妮的叫骂声:“你现在真的是能耐了,订了个当兵的就以为自己在这个家里可以目中无人了?今天你能打你妹妹。明天你是不是就要打我了?”这才是最让周大妮生气的。 在毛金兰订婚后她最怕的就是毛金兰脱离她的掌控,以后都不听她的话,之前毛金兰很乖巧,订了婚除了老往外跑跟着陈建邦认字以外也没做出格的事儿。现在毛金兰动手打了毛金丽,周大妮就觉得毛金兰飘了,目中无人了,这股气焰周大妮必须压下去。 周大妮打第一棒,毛金兰没躲,等周大妮再打,毛金兰就跑开了,周大妮愣了一下,她在家里说一不二,她要打谁,谁都不敢躲,包括毛金涛,毛金兰是第一个躲的。 毛金兰擦擦眼睛:“妈,你从小就这样,偏袒毛金丽不问青红皂白,你怎么不问她我为什么打她?难道我真的跟她说的一样,我不是你亲生的,是你从外面抱回来的野种吗?还是她要来打我,我就应该就不反抗,然后让她打我?” 毛金兰倔强地看着周大妮。周大妮捏着扫把,对毛金兰的话恍若未闻,又要过来打,在她看来,子女是父母的私有财产,她高兴地时候就逗一逗,她不高兴的时候想打就打,有时候打人都不需要问理由。今天打毛金兰,不过也是借题发挥罢了。 毛金兰闭上眼睛,转身跑走了。 毛金兰不知不觉地就跑到了和陈建邦一起学字的地方,她坐在石头后面,石头将她的整个身子隐藏了起来,从下面路走过,谁也看不见谁坐在这里,毛金兰看着石头后面的玉米地,呆呆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毛金兰听到后面有响动,她转身过去看,来的人是陈建邦,陈建邦应该是刚刚从地里回来你,身上灰扑扑的不说,满头也都是汗。 陈建邦看到毛金兰坐在这里,松了一口气:“我找你好久了,到荷花塘那边去找遍茅草荡了能把你都不在,我就来这里试试运气。”陈建邦说着,把手里的袋子给毛金兰:“饿了吧?我从家里给你带了好吃的。” 毛金兰在吃饭前就跑出来了,之前一直坐着肚子也不觉得饿,现在陈建邦这么一说,毛金兰还真的饿了。 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个铝制饭盒,饭盒里面装着一盒大米和豆子一起煮的饭,上面盖着炒好的土豆,土豆上面放着两块练得透明的肥肉。 陈建邦给毛金兰拿了筷子,毛金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你怎么来了?” 陈建邦把袋子里的军用水壶拿出来,拧开盖子给毛金兰:“先喝口水,大哥去告诉我的,说你和你妈吵架了,一个人跑出去了,他找遍周围都找不到你,就去找我了。” 毛金兰跑出来的时候毛金国不在家,等他回来了一家人都在吃饭,没见到毛金兰,他问了一嘴,周大妮便大发雷霆,话里话外都在说毛金兰翅膀硬了,她那个当妈的打不得也骂不得了,说两句打两下她还跑了。毛金国要求找,周大妮拦着不让,毛金国没离理,径直出了门,到处找没找到毛金兰以后他无奈去找了陈建邦。 陈建邦家正在吃饭,陈建邦闻言啥话也没说就去推车,黄二环得知毛金兰跑出去的时候还没吃饭,匆忙去盛了一碗,还细心地装了一壶水。 毛金兰喝了水,陈建邦很自然地接过:“那我哥呢?” “我妈留他吃饭了。” 陈建邦说完,毛金兰便沉默了,可她吃着饭却吃着吃着吃哭了,陈建邦听着,没问也没哄,他了解毛金兰,毛金兰现在要的绝对不是安慰,她现在最想要的,只是陪伴。 等毛金兰吃完了饭,陈建邦拉起她:“走吧,我带你去卫生所看看,拿点药。” 毛金兰低着头,乖乖地跟着陈建邦。 ☆、【第024章】 第二十四章 卫生所在东塘村, 东塘村也是十里八村里人数最多的一个村,改革开放后东塘村就成了乡了,因为是乡,卫生所自然也建造在那里。 陈建邦骑着车,毛金兰坐在车后座上,陈建邦一边骑车一边思考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让毛金兰脱离毛家的。 到了卫生所,一个老大夫戴着眼镜在看报纸, 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在一边的小床上呼呼大睡,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拿着抹布打扫卫生, 毛金兰进来, 去和那个小姑娘说了,小姑娘将她带到后面的小房间里, 给她看了后背。 “没什么事儿,就是有点淤青,药都不用擦, 不过你手臂上的伤口就要用一下红药水了。”毛金兰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她的手上被毛金丽抓了一个口子,早就不流血了, 但是皮被带起来得有点深, 此时看去, 血肉模糊的一片, 还有些发黑,她之前只顾着伤心了,都忘了这个伤口了。 想来陈建邦也是见到了她的这个伤口了才说带她来卫生所的吧? 小姑娘找来一瓶酒精, 那棉花蘸了一点点给她清理伤口,酒精有刺激性,才一擦上,毛金兰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小姑娘手都没有抖一下:“酒精就是这样的,疼得慌,一回儿就好了。” 小姑娘说得没有错,疼过后手上冰冰凉凉的,伤口创面不大,就一溜,小姑娘去柜台上面拿了一瓶红药水,拿棉签蘸一点点擦在伤口上,别的什么也不用管,连红药水都没分给毛金兰一点。 对于这样的,毛金兰早就习惯了,这个年代物资匮乏,这体现在方方面面,在药品方面尤其是,像毛金兰这样的伤一般的人都是在家里挺挺就过了。 要不是看在陈建邦穿的那身军装的份儿上,像毛金兰这样的上伤口刚进卫生所就要被老大夫骂个狗血林头。 陈建邦给来了钱,小姑娘没要,也不是啥大问题,啥药也没咋用,要钱干啥?这不是折辱他们吗? 第16节 “我们家对面的张奶奶做鞋子的手艺好,也是个厚道人家,她是小脚,下不了地,就在家带孩子,你们可以去找她试试的。”毛金兰道。 “我们下午就去。”袁琼道。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知青所门口,毛金兰跟袁琼道别回家。 因为下雨,大家都没有下地,在家干活的干活,做针线的做针线,又到了星期天,毛金丽已经把毛金涛接回来了,正拿了个凳子在正屋门口的走廊上写字,毛金丽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地问一句这个字念什么念什么。 毛金兰把猪草背到厨房,周大妮朝她招手:“兰兰,过来。” 毛金兰抿抿嘴,走了过去,周大妮对毛金兰扬扬下巴,毛金兰到周大妮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周大妮搓着麻绳:“兰兰啊,你也跟建邦相处好几天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你们订亲啊?” 毛金兰看了一眼周大妮,又飞快地低下了头:“说了,等到他了部队打完结婚报告。” 周大妮皱着眉头,之前她光看到陈家给的彩礼多了,忘了军婚还要像部队打报告,早知道她就不让毛金兰和当兵的处了,要是跟了李家,现在80块钱肯定到手了:“还要打报告?打完报告呢?” “说是要政治审查,等审查结果通过了,再回来订婚。” 一听政治审查,周大妮心里的后悔也就跟甚了:“那你就不能问问,能不能提前把彩礼给了?你大哥和大嫂可还等着这个钱订婚呢。” 毛金兰猛地抬头看向周大妮,惊呼:“妈,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我去问?我去问了人家怎么看我?以后嫁过去了让我怎么跟他的两个嫂子相处?” 还没订婚还没结婚就想先把彩礼要过来的,毛金兰这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听说,她用脚指头都知道陈家不会乐意。当然会不乐意,100块钱不是小数目,要是周大妮拿了钱不认账,又把毛金兰许给别人家,陈家怎么办? 周大妮敢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也是不要脸到了一定境界。 “知道了知道了,你嚷嚷个啥,我就是让你去问问,问问能怎么着你?你问了他还能生气?”周大妮语气并不好,也有些不以为然,可能这个女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巴巴的稀罕她闺女,于是她的心便被养大了, 毛金兰站起来:“妈,我是不会去问的,你要是想让我过得好,你就不要去问,也不要撺掇我去问。有在我身上费时间的这个功夫,你不如操心操心毛金丽,她十八了,你放出去话这么久了也没人来说她,你再不想个办法,别说要八十块钱的彩礼了,就是倒贴估计都不会有人来要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盯着周大妮:“大哥娶不上媳妇儿小弟上不了学都不是我的责任,我没有义务一定要用自己来给他们还。今天我就把话搁在这里了,你要是敢不要脸的去和陈家说这个话,那我就让你人财两空。” 周大妮被毛金兰的话气得发抖,毛金兰挺直肩膀走出家门,关上篱笆门,毛金兰还听到周大妮在家里咆哮:“毛金兰,你今天走出了这个门,有种就别回来。” 毛金兰的脚步微顿,而后便坚定地迈出脚步,雨后的太阳光并不热烈,照在身上也并不暖和,一阵风吹来,吹在她还没干透的衣服上,一阵阵的发凉。毛金兰以为她会哭,然而并没有。 她也没别的地方去,从小到大她只要和周大妮闹别扭,能去的地方都只有毛金芳家,大伯娘家比毛金兰家要富裕些,毛金兰去她家吃饭她从来没有过微词,最起码在明面上,毛金兰从来没见过她多说什么。 这次也是一样,毛金兰到了毛金芳家,毛金芳先带着毛金兰去她的房间换衣服,换好了衣服,毛金兰拿着昨晚上在这里做的鞋子开始做,她还是没哭,鞋底越纳越快,心里的想法也越来越加清晰。 毛金芳安静地陪着她一起做,好姐妹之间,最重要的不是同仇敌忾,而是在遇到事情时那种无声的陪伴。 屋外的大伯娘对还在做木工的毛大伯道:“这老二家的啊,真是作孽,像金兰这样的好孩子她都往外推,她自己宠着当宝似的那两个往后别说孝顺了,不拖累她都算是好的了。” 大伯娘对周大妮很是不屑,两人也是出了名的不和。在毛金兰还没出生时,毛家还没分家,周大妮仗着自己生了个长孙,而大伯娘在毛金芳出生后便没了动静儿,她没少拿这个来讽刺大伯娘。 大伯娘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周大妮欺负大伯娘,大伯娘转身就让毛大伯去欺负毛老头,毛老头自小就怕自己上面这个哥哥,偏生他又管不住媳妇儿,在背地里没少受气。 周大妮一看这样不行,就去跟毛奶奶嚼舌根,恰巧毛奶奶对只生了一个女儿后就不会生的大伯娘十分不满,周大妮这个挑拨正好如了毛奶奶的意,婆媳三人的战争彻底爆发。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毛三婶毛四婶进门分了家才结束。 好在毛奶奶还不算糊涂到家,毛金芳是毛大伯唯一的闺女,她虽然可惜这不是个男孩儿,却也没有因为毛金芳是女孩儿磋磨打骂她。 也因此,在分家后,毛大伯夫妻每年还会孝顺毛奶奶二十斤粮食和一块钱。 毛大伯哼哧哼哧地干着活,抽空回答大伯娘:“你管她做什么?脚上的燎泡都是她自己走的,疼不疼她自己心里有数。” 大伯娘哼了一声:“谁愿意管她?我只是可怜金兰这个懂事的孩子罢了。” 毛大伯也可怜这个侄女,于是道:“那你对她好些,中午做饭,多放一把米。” “本来就这么打算的,还用你说?” 到了下午,毛金国来了毛金芳家,把毛金兰叫到了外头,两人站在墙根处说话。 “大妹,我和你秀姐打算结了婚就分家,你秀姐让我问你,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住。” 毛金芳瞪大眼睛:“哥,你疯了?爸妈不会同意的。” 毛金国笑了,露出一口的大门牙,对此毫不担心:“没事儿,咱们村结婚后单过的人家多了去了,别人家能的我们家也能,怎么出去的你就不用管了,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住! ☆、【第027章】 第二十七章 平心而论, 毛金兰自然是想出来和毛金国他们住的,但是十里八村没有哪个父母都在,小姑子去跟哥哥嫂子过的先例,除非是妈不是亲妈而是后妈。 “想,但是哥,没有哪个小姑子和哥哥嫂子住一起的先例。”毛金兰说出了心里所想的实话。 毛金国只听到了毛金兰说的想,毛金兰后面的担心他根本就没当回事儿:“你想跟我们住, 那就好办了。我先回去了,你在大娘家好好住着, 今晚就别回家了。” 毛金国说着绕过毛金兰, 去院里和大伯娘两口子说话,说了许久, 毛金国回家了。 毛金芳忙碌了许久,终于将她给婆家人做的鞋子做了一半,毛大伯给她和连中华起的房子也起出来了一半了, 就差做房顶了,房顶毛大伯最近在和连家商议,两家各出一半的钱, 连家不愿意, 甚至说出了让连中华当上门女婿的这种话。 这个年头的上门女婿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只有没吃没喝没本事的人才去人家家里面做入赘, 连家父母那话说得轻巧,却让连中华羞愤不已,在连家父母还在扯皮的时候, 连中华直接说了他给毛家当上门女婿。 毛大伯听了这话,再也气不起来了,当下就和连中华商量好了上门事宜,商量完了毛大伯拍拍屁股就回来了。只是这事儿还没真正的落实,毛大伯一家和谁都没说,怕到最后连中华反悔,闹得他家没脸。 毛金国走后,毛金芳便跟毛金兰打听毛金国说的话,她刚刚就在院墙那听他们说话了。 毛金芳问,毛金兰也没打算瞒着毛大伯一家,毛金兰说完,毛金芳替她高兴又替她愁,高兴是她二叔家到底还有个良心人,愁的是毛金兰结婚前的日子怎么过,听说部队政治审查最快也得半年呢,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毛金芳虽然不知道毛金兰和周大妮吵了什么,但是能让她湿着衣裳到她家来就说明问题很大。 毛金兰的想法很光棍,就像她和周大妮说的一样,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妈从来不会为她着想,从第一天相看到现在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毛金兰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硬。今天反抗了周大妮,毛金兰在难过后就是从身到心都舒爽了起来。 她决定了,往后该争的就争,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让着了,反正她妈都上赶着让人作贱她,她自己都不知道爱自己,那还奢望谁爱她?她也不怕周大妮再让她嫁给别人,只要她不愿意,陈家那边也不是摆设。陈家可一个村都姓陈呢,周大妮没那个胆子和一个村的人杠上。 毛金兰打定主意,在毛金芳家吃了中午饭,下午做了一下午的鞋子,把鞋子的最后一针做好,毛金兰帮着毛金芳家干了活,晚上就在毛金芳家睡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毛金兰轻手轻脚地起来梳了头,毛金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毛金兰和她说了一句话,毛金芳翻个身抱着被子又睡着了。 毛金兰摸着黑回了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有起得早的人家厨房顶上的烟囱已经冒出了袅袅炊烟。村边的几座大山笼罩在黑色的夜幕中,毛金兰挺直腰背,手握成拳头垂在两边,眼神越走越坚定,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 回到家,谁也没起来,毛金兰刷了牙洗了脸,到屋里把藏在柜子里的雪花膏拿出来细细的抹在脸上,沁人的香味传来,像是带着甜味,再想起陈建邦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侄女,脸上不禁露出微笑来。 对于今天和陈建邦去县城的事儿,她心里也不由期待万分。 擦完了盖好盖子,一转头,她看见有个人倚靠在她房间的门框上,此时的天也有些亮了,透着朦胧的光,毛金兰看清了这个人究竟是谁:“毛金丽,你有毛病?大早上的不睡觉来这里装鬼吓人?” 毛金丽的目光直接越过毛金兰:“你的雪花膏是哪里来的?谁给你的?”她的语气就带着些质问。 她的内心是极其不平静的,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她用的什么东西不是比毛金兰好的?现在毛金兰用的雪花膏连她都没用过,毛金兰凭啥用啊? 毛金兰嗤笑一声:“关你屁事?”反正都撕破脸了,毛金兰再也不会顾及毛金丽半分了。 毛金丽被怼得浑身难受,她上前走了几步,要去够毛金兰身后柜子上的雪花膏,手刚伸出来就被毛金兰打了一巴掌:“怎么?上次没被打够,现在又想被打了?脸不疼了?” 毛金丽要硬闯的身子僵了一下,时间都过去两三天了,她的脸还没完全消肿,这几天她连平时天天都要擦的蛤蜊油都没擦,一擦上就觉得闷着疼,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东西太过厚重,现在她发现毛金兰有一瓶雪花膏,她不要过来心里不爽,可她又不敢再跟毛金兰犟,她知道自己不是毛金兰的对手。 可雪花膏她也不会放弃的,自己打又打不过,骂也不敢骂,就怕骂两句毛金兰打她,于是她便扯开嗓子叫周大妮。 毛金兰不着痕迹的退到柜子上,背部依靠着柜子,余光看到雪花膏,她抿抿嘴,一会儿周大妮要是来要,她就是把雪花膏倒出来扔在地上也不会便宜了毛金丽。 这是她男人送给她的,凭什么给毛金丽这个白眼狼用? 周大妮很快就来了,她像是刚刚被叫醒,衣服有些不整洁,头上的头发也稍显凌乱,一边走还一边打哈欠:“一大早的叫什么叫?叫魂是不是?” 毛金丽一个健步走到周大妮的身边,添油加醋的把事儿告诉周大妮,周大妮听完,出乎意料的说了毛金丽一顿,打着哈欠又回房间了。 昨天晚上毛金兰没回家,在临睡前毛老头把周大妮一顿好说,说完后又和她分析利弊,周大妮在家里看似独断,但毛老头说的某些话她还是往心里去的,这不,今天早上这场官司她就没顺着心意偏袒毛金丽,当然,这也不排除周大妮自己看不上那瓶雪花膏的原因。 她就不明白现在的这些小年轻了,咋天天就想着往脸上捣鼓东西呢?像她们,长到这么大也没往脸上擦过啥啊,哪怕冬天的时候脸上开裂,也就是抹抹凡士林就算了。但她看不上却不代表她不知道那瓶雪花膏的价值。 周大妮想,这些小年轻果然不会过日子,净浪费,有那个工业券有那个钱,拿来干点什么不好?能给家里添上多少好东西呢?别的不说,家里的暖壶能换一个新的了吧?年轻人不会过日子,还得她这个当妈的来掌舵,结婚后她必须得让毛金兰把所有的钱票都给她拿着不可。 她不贪毛金兰的,就是帮毛金兰存着。 周大妮给自己的私心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从未想过毛金兰要是不愿意怎么办,在她看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昨天也就那么一说,也没去做,毛金兰还能咋生气?年轻人脾气大,哄哄就好了。 周大妮当了甩手掌柜,毛金丽气急,却不愿意走,她就站在房间的中央,企图等毛金兰不注意拿了雪花膏就跑。毛金兰哪里会看不出来她的想法,拉着她的双手把她推出门,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关上门插上门稍。 回到房间,毛金兰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一个布袋,把陈建邦这段时间给她的书啊笔啊雪花膏啊都收进去布袋子里,连写完的纸张都没有留下,收拾完了,毛金兰又想起她放在箱子缝隙里藏的私房钱,也拿出来放在了身上,好一点的衣裳她也装了起来。 天大亮了,陈建邦来了,周大妮知道他要来,早上还特地炒了个鸡蛋等他一起吃,陈建邦是没有胃口的,看见毛家的某些人他就觉得倒胃口了,不过为了毛金兰的脸面,他还是吃了点。 毛金兰几口就吃完了,陈建邦也顺势放下了筷子。陈建邦和毛老头说了几句话,就带着毛金兰走了,走之前,毛金兰还不忘带走她的那个包包,毛金丽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些东西必然是不能带着上县城的,于是两人便先把东西放到毛金芳家。她没跟陈建邦解释,但陈建邦多少也猜到了一些,想到明天他就要走了,他非常担心毛金兰在家受欺负,可怎么安排毛金兰也让他头疼。 现在唯一能让毛金兰脱离毛家的理由一个是结婚,可结军婚在这个时代是非常的严格的,根本就不可能像以后那样先订婚再打报告。另一个就是让毛金兰到外面去当工人。可他们这边比不上北方也比不上沿海,想去当工人只能去干苦力。 毛金兰或许愿意,可他舍不得!思来想去,还是回部队后就交上结婚报告的好。 连中华也在毛金芳家,他和陈建邦没见过面,但也知道毛金兰和陈建邦的关系,等毛金兰和毛金芳去放东西了以后,他便和陈建邦聊了起来。 陈建邦对帮助过毛金兰的人态度是非常好的,连中华和他说话他也愿意卖连中华面子。当他放下身段去迎合一个人的时候,那聊天时的气氛必定是愉快的,等毛金兰姐妹出来的时候,陈建邦都和连中华称兄道弟了。 陈建邦骑着车来的,毛金兰坐上他的车后座。 今天的阳光十分不错,出了村子,毛金兰也就放开了,自从上次陈建邦见过她哭了以后毛金兰在陈建邦面前就彻底的放开了。 这会儿她抓着陈建邦屁股下面皮革座子,耳边是陈建邦的说话声,陈建邦的声音是介于低沉与清脆之间的,且他的声音带着特殊的腔调,十分动听。 作者有话要说:  论声音对一个声控的影响~~~~ 感谢小天使们的投雷 之前几天都忘了放了,非常感谢大家的包养,让大家破费了,鞠躬~~ ☆、【第028章】 第二十八章 陈建邦今天带毛金兰来县里的主要目的, 就是带她出来玩,他一手推着车,毛金兰与他并排走着,两人之间相隔着一臂的距离。 这是这个年代男女相处的常态了,这年代男女大防十分严重,哪怕是结了婚的夫妻,也没人敢在外面多亲近一会儿。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 小县城里连电影院都没有,想约会都不知道上哪里约。陈建帮领着毛金兰穿过县城主街道, 到了县城的最东边, 这里有一座并不大的山,山上长满了野草, 也不知道这儿为什么没被人开垦出来种庄稼。 这在毛金兰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儿。 毛金兰在陈建邦的示意下爬上小土坡,陈建邦把自行车举起来, 哼哧哼哧地抗上去。 他把自行车支在草地上和毛金兰一起并排坐着,两人看向远方。 第17节 从这个地方看过去,外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 在稻田的四周是高山, 在稻田的尽头是火车轨道, 毛金兰她们才坐下没多久, 就有一辆火车从南向北驶去,这是毛金兰第一次见到火车,她不禁失神, 等最后一截火车开走了,毛金兰问陈建邦。 “建邦,你明天怎么回部队啊?” 陈建邦拽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咱们隔壁县城里不是有个火车站吗?我坐火车到市里,市里就有直达热河的火车了。” 陈建邦所在的部队坐落在热河市下面的一座山里,不是特别的偏僻,就和他家里这边一样的。 陈建邦和毛金兰说起了驻地夏天时开满山坡的月季花:“每年五六月份,营地后面就有一座山,山上开满了月季花,因为太好看,首长们也没叫铲除,就一直放着,有的军嫂就会在春天的时候剪枝条回去插在院子里,两三年以后就会爬满整个院墙,可漂亮了。” 毛金兰这辈子最喜欢花,听着陈建邦所描述的种种风景,她不禁向往,她长到二十三岁了,翻过年就是二十四了,她还没出过她们县城呢,就是县城她也很少来,加上这一次,才是第二次。 陈建邦捡着好的把她的驻地夸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语气中带着满满地怀念,对于上辈子的他来说,军营,就相当于他的第二个家了,他在军队干了一辈子,待过许许多多的地方,但他最怀念的,还是热河的那个小驻地。那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他幸福开始的地方。 “建邦,你说,咱们县城外面的天地是怎么样的?”毛金兰问这话,带着一丝地迷茫。 “外面的世界啊。外面的世界是多姿多彩的,每个地方都有不一样的风景,大海,沙漠,山川,河流,处处都不相同,兰兰,你要是喜欢,等我以后休假,我带着你,把咱们祖国的山川大地都走一遍。从南到北。” 老年时的毛金兰喜欢旅游,在陈建邦退休以后,他们有一次报了一个旅游团,跟着团从北河省一路走到了港澳台,他们也没坐飞机,就开着大巴车,每个人都带着一张地图,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就会找到当地的政府,在地图上盖上她们的公章,上了年纪了,虽然很累,但是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整个祖国的成就感却让她们十分满足。 从港澳台回来以后毛金兰的身体就不太好了,他们报那个团里的其他老头老太太都去了西北,毛金兰很是羡慕,她曾跟毛金兰说过,要是她年轻的时候,身体还好的时候能这样旅游一次就好了。 这个年代特殊,港澳台陈建邦没法带毛金兰去,但是带着毛金兰在内陆,在北河省的周边旅游还是可以的。 毛金兰眼睛都亮了,她不禁和陈建邦一起就着这个事情讨论了起来,这一讨论就是一个小时,他们说得口干舌燥的,陈建邦把挂在车龙头上的水壶拿下来,拧开盖子让毛金兰先喝,毛金兰喝了两口解了渴了他才仰头喝了起来。 毛金兰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她和毛金芳也不避讳,经常用同一个杯子喝水,有时候还会互相喂食物。好像别的人家也都这样,有时候地里忙起来的时候经常是一瓶水一群人喝的,谁也没嫌弃过谁。 喝了水,毛金兰肚子也饿了,陈建邦比她更饿,两人一合计,两人就在从山坡上下来,陈建邦说要带毛金兰去吃饭,但他却并没有带着毛金兰去国营饭店,而是带着她七拐八拐地拐进一个小胡同里,越走越没人烟,毛金兰有些怕:“建邦,咱们上哪里吃饭去啊?” 她的脑中不由浮现出奶奶在世时和她讲的各种版本的故事,有拍花子的,有妖魔鬼怪的,越想越害怕,她不禁离陈建邦近了些。 陈建邦见到毛金兰在这个怂样,笑了:“去一个开私房菜的地方,一般没有门路的都不让去吃呢。” “私房菜?现在还有开私房菜的?那些饭店啊什么的不都归国家所有了吗?”毛金兰很困惑。 现在的毛金兰干净地像一张白纸,阴暗面的那些事儿她完全不知道,和上辈子的那个精明坚韧的她完全不相同,陈建邦心里有些苦涩,一个人,得经历过多少伤痛,才能从单纯变得精明啊,应该都是被伤害地多了,也就成长起来了吧。而他,上辈子在毛金兰的心中,也被归属于伤害过她的人里的吧? 毛金兰见陈建邦不说话,叫了他一声,陈建邦回过神,回答毛金兰的问题:“咱们今天去的这个私房菜馆和国营饭店里的那些大厨可不一样,这家的啊,以前祖上是在宫里给人做饭的,后来建国了,他家就在北京给人当厨师,听说还给外宾做过饭。后来年纪大了,他就回了乡下,就在咱们这边隐居呢,老爷子这一辈子最爱做菜,一天不做就发慌,于是便在家里开了个私房饭馆,没点关系的都不知道。” 这些事儿都是上辈子陈建邦在报纸上看到的,因为是家乡这边的事儿,他就多关注了几分,还记住了地址,念叨着有时间一定要来吃一次,没成想上辈子没来成,这辈子重生了,倒是有机会来了。 “给外宾做过饭啊!建邦,外国人长什么样啊?真的像我奶奶说的那样,蓝色眼睛黄色头发皮肤特别白吗?”毛金兰没听出陈建邦所说的重点,只听到了外宾两个字,她对外国人可好奇了。 陈建邦心里有些郁悴,年轻地时候的毛金兰在关注事情的重点歪成这样了呢?正常的姑娘要是听了他说这话,不说崇拜地夸他有能耐,也得关心关心私房菜馆的味道怎么样吧,咋她媳妇儿就关心外宾长啥样呢?能长啥样,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想到上辈子毛金兰和儿媳妇儿在一起讨论外媒模特时两人亮得发光的眼神,陈建邦那坛成年老醋都要倒了。 陈建邦心里腹诽,但回答毛金兰的话时却又是无比的沉稳,心中想的什么从他的预言里透露不出半分:“嗯,是长那样,不过他们在咱们亚洲人的眼里,长得都一样,很难分辨出来的。” 两人说着话,说着说着就到了陈建邦所说的那个私房菜馆,陈建邦上去敲门,毛金兰站在门口左看右看,根本就没看出来这个私房菜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来给陈建邦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知道陈建邦是来吃饭的,啥也没问的就让他们进了门。 小院子里有一颗榕树,刚好够人乘凉的,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躺在树下的躺椅上,手边是一个石头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杆旱烟枪,烟枪边上是一个收音机,里面正放着不知道是哪个台播的说书节目,抑扬顿挫地普通话从里面传来,老爷子的手指随着说话的节奏在躺椅的扶手上随意拍着。 知道人来了也没睁开眼睛,而是道:“小二,今天两位客人的饭菜就由你来做了,好好做,要是做不好,那你今晚上可就要抄书百遍了。” 引毛金兰他们进来的十七八岁的少年恭敬地应了,从墙上取了一块白色的围腰扎上,去了厨房。在他们家这样的私房菜馆里,是不允许点菜的,一般都是有啥吃啥,运气好了是荤宴,运气不好了就是素宴,但无论是素宴还是荤宴,吃一顿饭所要的粮票肉票和钱都是一样的。 这规矩如此的奇葩,但在这个小巷子里开了五六年的私房菜馆了,却从来没有人对此有过微词。因为但凡是有点背景的,都知道老头子在京都方面有关系,并且关系还挺大。 陈建邦也是上辈子在报纸上面看到的,但到底报纸上面说得正确不正确,他都没去查证过。 老头子对着陈建邦他们招手:“年轻人,来这边做,等个一个钟啊,就能吃了。” 陈建邦拉着毛金兰到石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三人安静地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这是毛金兰第一次听人说书,有些着迷。 作者有话要说:  跪求收藏评论啊。 ☆、【第029章】 第二十九章 一段落, 老头伸手按了收音机上的一颗按键,声音戛然而止,毛金兰惊奇地看着收音机, 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按就没声音了。 老头睁开眼睛, 看了眼毛金兰,又看了眼陈建邦:“小夫妻?” 老头很慈祥, 毛金兰看了眼陈建邦,陈建邦笑眯眯地点头,毛金兰忽然觉得这个天有点热。 老头子笑着对毛金兰道:“小姑娘眼光不错, 小伙子一看就是个正派人。”老头说完, 又按了下了刚刚按的那个按键,收音机里又传来了声音。 毛金兰和陈建邦看老头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均不说话, 在厨房里忙活的年轻人抽空看了一眼外面, 趁着下锅的功夫, 对毛金兰和陈建邦道:“你们要是无聊了就进屋子里坐会儿吧,屋里有报纸也有茶,但是都得你们自己倒。” 陈建邦闻言, 拉着毛金兰的手进了堂屋。 堂屋里面摆着的是一水儿的木质家具,看样式, 看质地都不是普通的木头,在南边的那面墙面前放着一排架子,架子上面摆着的都是瓶瓶罐罐, 但看样子,里面都是酒,唯有左手边的那个架子上摆着一小架子书。 毛金兰现在看到书就感觉到亲切,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凑进去看着,问陈建邦:“建邦,你过来看,这里还多书呢,哎~怎么封面还是红色的呢?” 陈建邦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说他这两天总感觉忘了啥东西呢,合着把这个年代特有的东西给忘记了。 动乱马上就要来了,手里有本领袖语录那就相当于有了一份免死金牌啊。 心里有这个心思,他手上动作也没停,翻开书,找了几句字少的,简单的教毛金兰念。 毛金兰这几天都有在看字典,日常的字她也认识了不少了,领袖的语录她能看懂了好几句,那些脍炙人口的经典语句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是会背的。 但陈建邦要教她,毛金兰还是很乐意学的,她觉得陈建邦教她念书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最好听,比以往说话的声音还好听。 屋外的老头躺在躺椅上听着堂屋里的念书声,把收音机的声音都按得小了一点。 他觉得屋里的两个小朋友非常有意思。看两人的样子,并不像非富即贵的人,但他又偏偏知道他家在开私房菜馆,到了这里,也不像别的人那样点这点那的,甚至连吃什么都没有张嘴问过,他不亲手做饭两人也没有任何异议。 蔡老头觉得这件事儿十分的有意思,他决定一会儿他们吃饭的时候进屋去听书,近距离的观察一下,摸摸底细。 毛金兰和陈建邦没学几句,去做饭的年轻人便端着一个砂锅进了屋,把砂锅放在屋子中央的黑色木桌子上,一打开盖子,一股食物的方向扑鼻而来,毛金兰连书都看不下去了,她果断地合上书,到桌子上坐好。 陈建邦哑然失笑,把书放回原位,坐到毛金兰身边。 因为他们只有两个人,菜的分量与数量都做的少,两个菜两碗米饭便是全部。 厨师解了围腰挂在墙上,一边洗手一遍对他们道:“今天你们运气真好,我早上去供销社买到了两斤肉和一只鸡,还从国营饭店里匀出来了一条鱼,你们就两个人,鱼我就不给你们做了,给你炖了半只鸡肉和炒了个肉,你们将就着吃。” 毛金兰摆摆手:“这可不是将就着吃了,像往常我也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鸡肉猪肉呢,平时都吃不上。”说完了她又看向陈建邦:“建邦,咱们点了这么多好吃的,得花不少肉票粮票吧?” 毛金兰瞧过锅里的东西了,炒的肉是肉丝,也不知道放了啥炒的,金灿灿的,盘子底下还流了一层油,肉的旁边拍着一小排豆腐皮,豆腐皮旁边是洗的干干净净的小葱和切得均匀细长的黄瓜丝。 油放了那么多,不用吃毛金兰都知道那菜味道肯定错不了。 在看砂锅里炖的鸡肉,鸡肉炖得金黄金黄的,绿色的青椒红椒洒在上面,在黑色的砂锅中,好看极了,一股鸡肉的鲜味儿和青红椒特有的味道传入鼻腔,毛金兰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花钱花粮票是肯定的,这一顿饭最起码得花掉陈建邦现在一个月的津贴和一个月的所有票据补助,但钱财乃至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挣,下个月他还有同样的收入入账。明天他就要走了,在走之前他要是一顿好的都不能让毛金兰吃上,那他还和毛金兰处什么对象? “你吃吧,敞开了吃,花不了多少。”陈建邦小声地对毛金兰道。 毛金兰瞪着他,把她当傻子哄呢?粮票先不说,就说那些肉,那可是有钱都买不来的东西,还做的那么香,毛金兰长这么大就没闻过这么香的食物,要是花钱不多,毛金兰把头割下来给陈建邦当球踢。 陈建邦知道糊弄不了毛金兰了,他摸摸鼻子,凑近毛金兰耳边:“花了我一个月津贴呢,所以你得多吃点,敞开怀了吃,一点儿都不能剩下,不然咱们就得亏死了。” 陈建邦一个月的津贴是二十块钱,桌子上这些饭菜就得花二十块!毛金兰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同时她也觉得陈建邦不是个过日子的人,往后结婚了一分钱都不能放在他身上,一顿饭就花二十,她从小存到大的私房钱也就十几块呢! 就这存下来的十几块她还在心里洋洋得意好久呢! 二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现在的米不要粮票八分钱一斤,二十块钱能买多少斤?二百五十斤!二百五十斤大米是多少?脱壳以后净重得最少也得有200斤,两百斤大米啊,两百斤的大米够一个人一年的口粮了啊。 要是节约的人家,这些粮食能吃一年半!!! 实在是太败家了!毛金兰吃着陈建邦夹给给她的肉,每吃一口,她都吃不出味道。她觉得她在吃她的肉。 一脸漠然的吃了饭,毛金兰别说汤了,就是菜里的一颗花椒她都没舍得扔,嚼吧嚼吧全吞了下去。 吃过饭,陈建邦去找给他们做饭的年轻人,把钱和粮票都给了他,之后他们便出了门。 出了门,毛金兰就对陈建邦板着个脸,她生气了,很生气,陈建邦见她生气了,也不敢问毛金兰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一时间两人都有点沉默,毛金兰低着头往前面走,陈建邦推着车在前面跟着,两人走出私房菜馆的位置,毛金兰转过身。 “建邦,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带我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了。”毛金兰本来就是脾气温和的人,也会为别人着想,生气也就生这么一会儿她就气不下去了。 毕竟陈建邦这么花钱也是为了她,知道她吃不好,想让她吃点好吃的。其实她也是怨恨自己的,要早知道这一顿饭陈建邦得花二十块钱,她根本就不会跟着来。 也是她见识少,她连国营饭店都没去过一次,只是听说去国营饭店一顿饭也就吃点肉票和粮票,也没动脑子想过私房菜馆肯定比国营饭店贵。更没脑子的是陈建邦明明都说了,没有点门路的都不知道县城里有私房菜馆。 是她自己笨,听人说话没抓住重点,只关注外宾长得什么样。 这么一想,她就不怎么生气了。 陈建邦见她又是生气又是懊恼地模样,心里也有些难受,他忍不住道:“我明天不就是要走了吗?回去打报告再回来咋也得到年底或者明年去了,我就是想要在走之前请你吃一顿好的。贵点也没关系了。” 陈建邦有种好心错付的感觉。 毛金兰看着他叹了口气,觉得男人比自己小就是不好,思想不成熟,还不会过日子,有点钱就花大手大脚的花:“你的意思我都懂,这顿饭非常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抿抿嘴,她又说道:“可你算算啊,现在的大米八分钱一斤,你这二十块钱都可以买上250斤了,都够一个人一年的口粮了。” 陈建邦听毛金兰这样一讲,愣了一下,他重生回来以后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年代的物价,毕竟都用票,她从来没去问过一斤不要票的大米多少一斤。 毛金兰跟他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心痛了,用能买二百五十斤的大米的钱来吃一顿饭,光想想陈建邦都觉得呼吸困难。 但他觉得这个事情也不怪他,毕竟在他重生回来之前也就只是吃一顿普普通通的饭的钱。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上一个标签:思想转变得不够彻底。 这个思想转变不够彻底是很要命的,今天只是提现在吃饭问题上,要是在别的方面,陈建邦心底一凛,那他别说是一展抱负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郑重地朝毛金兰道:“你说的我记住了,以后都不会这么干了。” 毛金兰很欣喜陈建邦能够听进去她说的话:“你这么想就对了!” 陈建邦也笑了。 家有贤妻,是男人得意忘形时的一记警钟,也是一根缰绳,陈建邦十分的庆幸。 *** 陈建邦等人走后,年轻人收拾好了餐桌,到老头面前去站好听训,这是他从学厨开始就有的规矩了。 但这次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老头的话,他不禁抬头看去,老头在微微地出神,他小声地叫道:“爷爷?” 老头回过神来,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年轻人,微微颌首:“今天做的饭菜味道很不错,但鸡肉还差点火候,肉丝老了些。” 年轻人吸取了教训,决心下次改进。 第18节 老者又闭上了眼睛,他的观察没有错,刚才的那对小两口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从小伙子的坐姿走姿来看,是个军人,并且是当了很多年兵的军人,但从年纪来看,官职不会大。 这就有意思了,他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自己家的私房菜馆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陈建邦:我家有贤妻 谢鸿文:跟谁家没有似的 裴邢:可不是呗,穷嘚瑟 顾仲斌:我就笑笑,不说话 ☆、【第030章】 第三十章 毛金兰把自己的手伸到陈建邦的面前, 想把陈建邦的钱和粮票给都拿过来,不过她的手一伸出来她就后悔了,她现在还没资格管陈建邦的钱呢。 还没等她收回手, 陈建邦就美滋滋地把自己的大手放到毛金兰的手上, 一反手就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除了她哥哥以外,这是毛金兰第一次和别的男人牵手,但哪怕是和毛金国, 在七岁以后也没有过这样的亲密了。 “你...你干嘛?”毛金兰说这话时结结巴巴的, 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陈建邦挑了挑眉:“不是你想拉我的手的吗?” 毛金兰目瞪口呆,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她马上辩驳:“瞎说, 我哪里想拉你的手了?” 陈建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 一只手推自行车, 还一点都不耽误,毛金兰说这话,他只觉得毛金兰是在害羞, 于是秉着老婆说的话都是对的的原则,他赶紧道:“是是是, 我瞎说的,是我想拉你的手。” 毛金兰的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两人拉着手,在四通八达的小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见到有人就松开,没人了又立刻拉上,两人起初还会说几句话,后连便连话也不说了,偶尔对视一眼,均是一脸甜蜜。 陈建邦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谢鸿文那个小子那么喜欢嘚瑟了,有了爱情,却是得嘚瑟。 直到毛金兰叫累了,陈建邦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毛金兰的手,两人又隔着一臂远的距离,就像来时的那样。 路过书店时,陈建邦去买了两本语录,一本给了毛金兰,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她一定要学习,毛金兰应下了。 回家的这一路上两人有着说不完的话题,陈建邦这个人十分的有心计,一路上都在给毛金兰下套,毛金兰在他的引导下把自己的老底都给掏光了。说着说着,他就和陈建邦说起了毛金国想分家另过的心思,陈建邦这才想起来毛金国还等着他给毛金兰的彩礼钱娶媳妇儿呢。 “要不我让我妈先把钱给你,你给你大哥,让你大哥先把你嫂子娶回来?”陈建邦又想起了上辈子,上辈子毛家有两个女儿,每个女儿要了八十块钱的彩礼,加起来就有160.但这一百六十块钱却只给了50块钱罗永秀,剩下的钱在66年的时候花掉了,起因是毛金涛跟在人家红小兵后面办事儿,在人家的怂恿下打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时失手把人家打死了。 老太太家里成分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是因为看不惯毛金涛他们那群小兵在路上横行霸道说了两句,小兵头子更是被骂了两句,被记恨在心,便怂恿着毛金涛等几个跟屁虫去打人家,本意只不过是给老太太点教训,却没想到老太太命不好,直接被打死了。 老太太的家人自然是不干的,见天儿的去围堵小兵们,最后在学校和公安的与几家人商议后,打人的几个人每人赔偿二十块钱,毛金涛与小兵头子每人赔了100块。 因为说好的彩礼只过了一半,罗永秀和毛金国也耽误了两年了,两人岁数都大了,也都有一定的感情了,再分开也都找不到好的了,于是便草草结婚了。 他们的婚礼陈建邦和毛金兰的后面,但毛金国结婚却谁也没去,婚后,毛金兰从来没有回过毛家。 听了陈建邦的话,毛金兰果断的摇头,说话时的语气异常冷漠:“不能这么干,你要是这么干了,以后我家缺钱了就得找你。不用惯着她。秀姐也不会这么早就嫁过来的,她的弟弟妹妹都还没长大呢。” 罗永秀的弟弟妹妹大的十五岁,小的十二岁,都还是半大娃娃,成年的孩子就只有罗永秀自己,她要是想早早的就嫁了,跟本就不会等这个年纪才张罗着说亲。 在处理毛家的事情上,陈建邦全权都听毛金兰的,毛金兰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毛金兰能够这么斩钉截铁的说出这样的话,结合早上毛金兰把他送他的东西转移到毛金芳家这件事儿上,他的出了毛金兰这些天过得并不好的结论。 陈建邦站住脚:“兰兰,我回到部队就打结婚报告,审查一下来,咱们就去登记结婚怎么样?” 毛金兰闻言愣了一下,但到底没有向往常陈建邦提着这件事情时的否决,她犹豫了,她也不想再呆在家里,她也想嫁人了。可她又害怕嫁人,到一个陌生的村子,和一群陌生的人一块儿生活。 可她要是不同意,毛金兰抿抿嘴,她不同意,在家再像平常的人一样一呆两年,毛金兰也是不愿意的。她又想到了别人家的女儿出嫁都有嫁妆都有彩礼,可是她妈周大妮却明确表示过她结婚这些东西都不会有,也许将酒席都不会给她办。 既然没订婚就结婚会有人说嘴,但是在收了别人家那么多彩礼的时候没嫁妆没婚礼照样会被人说,毛金兰飞快地权衡了一下,道: “等报告下来再说吧。” 在等待毛金兰的回答之时,陈建邦的呼吸都是静止的,毛金兰回答完,陈建邦呼出一口气。 毛金兰这么说,就代表她同意了,他十分激动,走路都想跳两下,但为了在毛金兰面前崩住人设,他忍住了。 努力压下心中地激动,和毛金兰又说起了话,说以前谈往后,好不热闹。 等两人慢悠悠地走到毛金兰家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离家越近,毛金兰就越舍不得,她不由走得更加慢了些。 陈建邦的想法也是同样的,他为了配合毛金兰,走路都走成小碎步了,毛金兰看见了,笑出了声:“你到了部队,要给我写信。好好照顾自己,我听说当兵的管的都很严,你要听首长的话。” 毛金兰说一个要求,陈建邦就应了一声,他十分享受毛金兰的叮嘱,要知道这样的待遇他在上辈子是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倒是他那个都四五十岁的儿子,每次出门前毛金兰还把他当成五岁的小孩儿,说哈柔声细语的就不说了,还叮嘱来叮嘱去。 毛金兰把所有她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也到村口了,陈建邦晚上还有个饭局,饭局过后还得早睡。到了这里,就意味着两人要离别了。 两人对面而立站了一会,毛金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来。”说完便飞奔而去。 陈建邦连回应都没来得及。 毛金兰飞奔到了毛金芳家,从毛金芳的房间取出给陈建邦做好的鞋子,出门时和在厨房做饭的大伯娘说了一声便又飞奔而去了,在水井门口处遇到了来挑水的袁琼,毛金兰朝她点了点头。 袁琼约她明天去采蘑菇,毛金兰应了声好,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袁琼看了着她的背影跑远,这才但着水回知青所。 毛金兰跑到村口时,陈建邦还在原地等着,可她的旁边却有一个娇俏动人的女孩儿在那站着,大声地和他说着话,还没到那边,毛金兰就听到了那个女孩儿发出的笑声,就像树上说的那样,清脆如银铃,陈建邦是背对着她的,她看不清楚陈建邦的表情,但她却将毛金丽看的清清楚楚。 一家姐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毛金丽长什么穿什么衣服,她不会比别人更加明白了。 毛金兰的双脚像是灌了铅,她竟然觉得走一步脚都重若千斤。 毛金兰知道她不是一个嘴甜会哄人的姑娘,和毛金丽不一样,毛金丽从小就能把家中父母哄得服服帖帖的,连毛家的长辈在她们小的时候都是喜欢毛金丽多过毛金兰,直到两姐妹慢慢长大了,毛金丽的懒惰显现出来了,大家才不喜欢她的。 其实从小到大,毛金兰能获得的爱很少,毛大伯一家三口,毛奶奶,毛大哥,张奶奶,余下的便没有了。陈建邦今天就请她吃那么好的饭,她不领情不说,反倒还把陈建邦说了一顿,陈建邦会不会觉得她不是个好姑娘,现在陈建邦接触到了毛金丽,毛金丽又在他的面前极力的表现出自己又多好多好,陈建邦会不会变心? 毛金兰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惶恐了起来,变心了又怎么样呢?陈建邦今年二十岁,毛金丽也才十八岁啊,她呢?她今年都是二十三岁了。二十三岁的姑娘了,在村里哪怕没人说,但她也知道的,是个老姑娘了。 他们,才是最配的啊。她和陈建邦这样的说的是女大三抱金砖,但到底是老妻少夫啊,三岁这个年清差距,能决定的东西可多了。 还没订亲,另外选择她妹妹也不是不可能的,在这一刻,毛金兰才知道,原来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有那么多的不安。 陈建邦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对毛金兰一笑,大步朝她走过来:“兰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布丁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跪求大家留言啊~~~~~~~ 跪求留言~~~~ ☆、【第031章】 第三十一章 毛金兰低头擦擦眼泪,在陈建邦走到毛金兰的面前时, 将她这几天做好的布鞋给陈建邦:“这是我这几天给你做的布鞋, 没有解放鞋好穿,你要是不嫌弃, 就拿去凑合着穿。” 陈建邦一把把布鞋抢了放在手里,这双鞋子她可期待了很久呢,在上辈子,毛金兰可没给他做过鞋:“我还是觉得布鞋好, 又柔软又透气穿着也不会磨脚。解放鞋好是好,可一点都不透气,穿上训练一天回来进宿舍,一脱鞋,屋子都不想呆。” 他刚刚看到了毛金兰的眼泪了, 便故作轻松地逗毛金兰,其实这个年代当兵真的苦,无论是伙食还是各种设备不好, 只能干练, 因训练不当受伤或者死亡都是正常的。每年, 每个部队, 有十个在训练中伤亡的指标, 超出这个指标,那么。 毛金兰没有看毛金丽,就连余光都没有飘向她,她顺着陈建邦的话头问起了在部队的生活, 这样的话题其实他们在之前就聊过的,现在再说一遍,也不显得枯燥。 毛金丽见到两人聊得火热,不甘心就这么被忽视,笑着走到他们身边:“姐姐,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让我姐夫去回去呢,听说我姐夫就要走了,哎呀,那得起多早啊。可不能累坏我姐夫了。”毛金丽说完,她还朝陈建邦笑了一下,一双桃花眼像是带着钩子一般,既妖娆又妩媚。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夫和小姨子就仿佛有着天生的暧昧关系,甚至有一句老话是这么说的,小姨子的半边屁股是姐夫的,虽然解放后这样的陋习没有了,但在有些老观念的人眼里还是这么想的。毛金丽特地这样说,自然是带着恶心毛金兰,又给陈建邦无限暗示的了。 可惜陈建邦是个正派人,毛金丽的媚眼注定抛给瞎子看了。 毛金兰确实恶心地够呛,不说她,连陈建邦都恶心得很,毕竟作为重生的陈建邦,见过上辈子毛金丽最丑陋的样子。 提到陈建邦要走了,毛金兰也顾不上毛金丽了,她对陈建邦道:“你快回去吧,等到部队了,给我写信。” 陈建邦专注地看着毛金兰,像是要把她印在自己的脑海里,过了许久,他没忍住,把毛金兰搂在怀里,用力的抱了一下,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一般:“兰兰,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了。”说完便像风一样地推开她,骑上车走了。 毛金兰看着陈建邦的身影消失在夕阳地金光中。 陈建邦走了,毛金兰也就不管毛金丽了,转身就回家了,毛金丽跟没跟回来她也没有管。 “你妹妹说是去村口接你,咋,她没接到你啊?” 毛金兰扯扯嘴角:“没见着。”说完回了自己屋,周大妮忙着喂猪,今天毛金兰不在家,毛金丽借着早上周大妮不帮她像毛金兰要雪花膏的事儿装病使唤不动。 周大妮又要伺候家里的大人小孩儿,又要干家务活,忙了个团团转,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毛金丽终于起床了,她还没松口气呢,丢了那一句话要去接毛金兰的话就出门了,把周大妮气了个半死,到了厨房准备做饭,这才发现猪没喂,剁好的猪草也没喂,于是她便赶紧找出来剁了。 一年到头来的肉都得靠这头猪呢,不伺候好了可不行。 她提着猪食去后院,还不忘叫到:“兰兰,你把饭做一下。” “知道了。”毛金兰道,把陈建邦给她买的书放在床上,她打开柜子,果然不出她所料,她的柜子里一片狼藉,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被翻得了乱七八糟的,她的衣服时从小到大都留着的,最小的一件衣服是小时候穿过的肚兜,她没有觉得难过,甚至内心没有一丝丝地波动。 毛金丽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去跟陈建邦搭话,她和她的这个姐妹都已经做不下去了,叠衣服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毛金涛跟她说的话,笑了。说什么毛金丽多喜欢李正信多想要和李正信在一起,都是忽悠鬼的,毛金丽是看李正信差点成为她的未婚夫的吧? 在李正信那边碰了几回钉子,又看到陈建邦像是对她很不错的样子,于是便又想来抢陈建邦了? 毛金丽以为她真的是天仙下凡吗?还是她以前太过于软弱了,给了毛金丽是她的东西她都能抢的错觉? 关上柜子,她去做饭,饭做好了,毛金丽也回来,她看着毛金兰,对她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毛金兰淡淡地和她对视。 吃饭时周大妮知道了陈建邦就要回部队了,她一句话的表示也没有。 显然还在对陈家不先给彩礼钱而颇有微词。 毛金兰当做没看到。毛老头还是一如既往地闷不坑声,毛金丽却显得心情非常好,饭桌上还说装乖卖巧地逗笑了周大妮,连毛老头常年累月皱着的眉头都松了些。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毛金兰起来背着背篓去山上找蘑菇,她先去知青所找袁琼,给她开门的是一个十八岁上下的姑娘,梳着两股麻花辫,穿着一件红黄相间的各自衬衣,下身是一件黑色的阔腿裤,给毛金兰开了门她就转身走了。 马敏本就是个高冷的知青,她的一切表现都附和了农村人对一个高知识分子的想象,毛金兰也没生气,跟着她进去,看到在厨房笨手笨脚洗碗的袁琼。 “金兰姐,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了。”袁琼大声地对毛金兰道。 “行,你慢点,别着急。”毛金兰看着袁琼洗碗的动作有点害怕,就怕她一不小心就把碗摔了。 袁琼说的很快果然很快,没两分钟呢她就洗好了,抱着东西往厨房里走,放在一个柜子上,出来手也没擦,去了房间,找了个编织袋,对毛金兰道:“金兰姐,咱们走吧。” 毛金兰对她点点头,两人转身就走,还没走出院子门,秦柏林便追上了她们。毛金兰看着袁琼,笑了一下。 袁琼对此翻了个白眼,跟毛金兰问起了镇上的事儿,她来到这边是坐火车到隔壁县城,再从隔壁县城做拖拉机到的镇上,再从镇上走着来到西塘村的,他们连本县的县城都没有去过。 毛金兰把县里的事儿都跟毛金兰说了,除了私房菜馆的事儿,陈建邦说了,那个饭馆是要保密的,谁都不能讲,更不能说她一顿饭吃了人家一年的口粮。毛金兰也是这么想的,她要是真的说了,那才是拉仇恨,她妈听到了也会打死她。 她虽然对袁琼地观感很好,也不觉得袁琼会觉得她一顿饭吃个二十块钱是奢侈,但到底没熟悉到那个地步。她便说了县城里的一些东西,着重描写了那个能看到火车轨道的小山坡。 也许是毛金兰的描述太有感染力,袁琼对那里有些向往。 第19节 毛金兰又问了袁琼京都是什么样的。 袁琼闭了闭眼睛,用一种怀念的语气和毛金兰说了北京的天安、长城、故宫、人民大会堂、颐和园等等等等,这些地方她都去了不止一次了,以往每次放假,这些地方都是她必要去游玩的。闭上眼睛都能把里面的景色一一描述。 说着说着,她有点想哭。 她并不是自愿下乡的,她家就她一个姑娘,自小娇生惯养的把她养长大,她的妈妈和爸爸都是国家外交部的外交官,耳濡目染下,她的英语、俄语都说得很流利,甚至于她的愿望都是长大以后像父母那样当一个出色的外交官。 可还没等她长大,她父母就得到了消息,国家准备对有海外关系的人们一一彻查,她爸爸妈妈作为外交官,外公外婆又是抗战时期的归国华侨,第一时间就被停了职,到时候他们是大人倒不要紧,他们最放不下的就是袁琼这个小闺女了,恰好知识青年下乡的政策来了,所有初中毕业的满了十八岁的孩子都可以报名,她妈就把她的名字报上去了。 他家隔壁的秦伯伯家知道了,大骂了她父母鲁莽,但上报过后的名字已经不可更改来了,秦伯伯便找了关系,把秦柏林给塞进来了。 袁琼虽然一直被娇惯着长大,但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从来没有怨过她父母,她只是心疼他们,她家兄妹三个,大哥在十六岁那年当了兵,远在西藏,二哥在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大学,军工专业,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研究所,一年也回不了两次家,她现在也离开家了。 她父母得多寂寞啊? 这么一想,她的眼泪便下来了,她身后时刻注意着她的秦柏林把自己的手绢塞到袁琼的手里。 袁琼接过手绢擦擦眼睛,对毛金兰道:“金兰姐,让你看笑话了,我这人眼窝浅,看啥都能流眼泪的。” 毛金兰摆摆手:“不会不会,要不是我让你讲北京,你也会这个这样,对不住啊妹子。” 袁琼看她懊恼的样子,一下子便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去看了一下我不是药神,前面笑得哈哈的,后面哭得哗哗的.... □□...哎 ☆、【第032章】 第三十二章 毛金兰也笑了,她们笑了, 秦柏林也笑了。 毛金兰带着袁琼去的地方是村子南边的山上, 从荷花塘上去,荷花塘里的荷花已经全部开完了, 站在山腰往下看,那风景真的是美不胜收,秦柏林出神地看着,恨不得身边有支画笔, 他想把这一刻的美景记住。 袁琼凑在毛金兰的耳边:“我林哥是个画痴,生平最爱的事儿就是画画,他的梦想就是画尽天下美景。” 毛金兰看了她一眼,对她口中的梦想很感兴趣:“那你呢,你的梦想呢?” 袁琼深吸一口气, 苦涩一笑:“我的梦想以往是做一个像父母一样出色的外交官,但是现在我很迷茫,就像人生失去了目标, 前方的路, 一片迷茫。” 毛金兰不是很懂袁琼的意思, 梦想真的这么重要吗? 袁琼看了毛金兰一眼, 对她道:“有一句名言是这么说的:梦想, 是一个目标,是让自己活下去的原动力,是让自己开心的原因。我以前有梦想,每天干什么都是活力满满, 一有点进步,我就十分开心。但现在我没有了梦想,便活得浑浑噩噩,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毛金兰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话,她细细思索,越想越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她对袁琼说道:“我发现我也是有梦想的。” 袁琼好奇地问:“那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毛金兰看向前面,秦柏林还在往下眺望,远处的村庄静谧安详,她看着袁琼道:“我的梦想就是能吃饱,每顿饭都吃饱,还要每顿饭都要有肉。” 袁琼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的就笑了,她捏捏毛金兰的脸蛋:“金兰姐,你真可爱。不过你这个梦想,应该是全国人民的梦想了吧。你放心,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秦柏林也看完景色了,回过神来,道:“琼琼说得对,我们的国家在慢慢地强大,我相信,我们所有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对此,秦柏林非常的有信心。 三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山上走。 进了林子,在树叶的覆盖下,长着许多艳红色的蘑菇,本地人叫红菇,无论是清炒还是煮汤味道都很棒,除了红菇外,还有本地的刷把菌,喇叭菌,鬼打青等等,三人越往上走蘑菇越多,不多会儿毛金兰便捡了一小半背篓。 到达山顶的时候,毛金兰在一颗低矮地松树下看到了一丛鸡枞菌。 鸡枞菌是所有他们这边所有蘑菇中的王者了,其味道在当地蘑菇中无人能及,但与之相对的,就是非常难找,今天能找到一丛,对毛金兰来说是天大的惊喜了。 毛金兰把背篓放下,从被背篓里拿出镰刀,小心翼翼地将鸡枞菌挖出来。 她的动作吸引了袁琼两人,他们围了过来:“金兰姐,你这是什么蘑菇啊?” 毛金兰把背篓里的其它蘑菇扒拉到一边,鸡枞菌排着队码在一起:“这是鸡枞菌,特别的好吃,拿到镇上供销社里,一斤能换两毛钱呢。一会儿我分点给你们,你们要是有菜籽油啊,回家用菜籽油炸一炸,装起来,吃面条的时候滴上两滴,可美味了。” 鸡枞油的美味想起来就流口水,但是这头啥油都精贵,自家吃都不够,哪里还有人家用来炸鸡枞油啊? 袁琼眼睛一亮,她问秦柏林:“林哥,咱们俩加起来一共还有多少油票啊?” 秦柏林算了算,他们带的是全国通用的票,是临行前父母给的,袁琼信任她,所有的票都给了他拿着:“还有五两。” 袁琼得到了答案,马上转身问毛金兰:“姐,这几两油够做鸡枞油了不?” “够的够的,你回去把鸡枞洗干净,沥干水,然后等锅中油热以后便进去炸一下,炸到鸡枞干,等油凉了再装起来就行了。”毛金兰道。 听她的描述,袁琼和秦柏林一脸抓瞎,袁琼再问毛金兰:“姐,那啥,我和林哥都不会弄,要不你帮我们弄?”说完她又道:“当然我们不让你白帮,到时候出来的油也给你点。” 毛金兰看她那样,噗嗤一笑:“在我家做不好,你们去我大伯家做,我大伯娘是个厚道人,帮你们做鸡枞油她肯定乐意,而且也不会问你们要,炸鸡枞油的锅底就够她炒两顿好菜的了,她指定高兴。” 袁琼摸摸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下。 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人的,可到了农村了她才知道,乡下人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淳朴,就像李队长的娘,刚开始多热情啊,帮她们这帮她们那儿的,后来知道她们不打算给她好处以后就变了脸了。村里的其他人也并不好接近。 毛金兰对村里人还是很了解的,他们村的姓氏五花八门,但也真的排外,刚解放的那几年村里来了拐子,借口喝水,拐走了村里的孩子,都是长得最好看的,当时还是村长的队长组织了村里人追到了县里都没追回来人,从那以后,他们村里人就很排外了。 “到时候我带你去,多去几次,你就认识了,你们知青所和我大伯娘家离得近,她家就我金芳姐一个孩子,你们要是经常去,她肯定会高兴的。” 袁琼很感激毛金兰。 毛金兰把品相最好的鸡枞菌给了秦柏林,秦柏林接过来了,放进自己的带来的编制袋里。 袁琼知道了鸡枞菌的价值,对此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姐,我刚刚听你说你在和你对象学认字,她现在也去了部队了,不然以后我教你吧。”袁琼在学校时成绩很好,要是家中没有出现意外,以她中考时的成绩,她进京都一中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毛金兰能把那么金贵的东西给袁琼,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虽然也能对着字典学认字,但到底没有和别人学来得快不是?袁琼主动这么说,她自然也就借坡下驴了。 秦柏林也表示要交毛金兰画画,但被毛金兰拒绝了,她虽然和陈建邦谈了对象,但到底没有订亲,和秦柏林走近了,对她们谁都不好。 一直找到山顶,山顶有一块儿绿地被各种树木包围着,绿地之间有一条清澈地小溪从中间流过,刚好成年人的两只手大小,并不深,刚好能没过脚背。 在山上走了一大早上,毛金兰有些渴了,她去林子边上折了三片大叶子,折成漏斗形状的样子,往水的源头荡了荡,舀出一勺子来喝,冰凉的山水下肚,凉快得让毛金兰窥探出声。 袁琼对什么都好奇,也学着毛金兰的样子舀出一勺水来喝:“姐,这个水的味道可真甜。”袁琼惊叹道。 京都的水质并不好,水寡淡无味,到了西南省,喝个井水她都觉得甜,没成想山上的水比井水更加甜。 毛金兰听到袁琼的夸赞,笑了:“这还不是最好喝的水,最好喝的水在对面的那座山里,那里有一个天然的泉眼,水又清澈又甜,有时候村里的熊孩子们会去那个泉眼里洗澡,水很深。我十七岁那年天旱,村里的井水出水量少,等一桶水得等很久,我就上那座山上挑的。” 看着袁琼有点古怪的样子,毛金兰哈哈大笑:“不用担心我喝的是熊孩子们的洗澡水,那水是活动的,直接往镇上那边流去的。下大雨过后,你到对面那座山去看,没准你还能看得见瀑布。” 袁琼和秦柏林的眼睛都亮了。 秦柏林有点洁癖,他觉得山上的水不卫生,便没有喝,喝的是自己带来的水壶里的水,袁琼对此早就见怪不怪的了。 秦柏林有三点不好,过度的洁癖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房间比袁琼这个女孩的还要干净,袁琼还记得她十岁的那年院里有个喜欢秦柏林的姑娘去了秦柏林家,坐了秦柏林的床,把他的床弄皱了,当场秦柏林就发火了,把那个姑娘骂的狗血林头的,那姑娘哭着走的。 直到今天,那个姑娘还在说秦柏林的不好。 毛金兰也没觉得有什么,城里人活得比乡下人精致是应该的,理所当然的,像袁琼这样的啥也不讲究的才是奇葩。 走了一早上,毛金兰和袁琼身上都除了不少汗,她在下面一截的溪水里捧了水洗脸,洗过脸后,脸上果然舒服多了,袁琼也有样学样,连秦柏林都洗了手洗了脸,在他看来,山上的这些水,只要不入口,洗手洗脸是没有关系的。 洗了脸,毛金兰意外地在草地上发现了一种吃的食物,小指头大小,白得像是玉米一样的,上面有些黑色的籽儿,吃到嘴里十分的甜,是春夏时她们这些小孩最完美的零食。 毛金兰摘了点吃,低了几颗给袁琼,袁琼尝过一颗以后便自己找了。 她觉得这玩意儿完全就是缩小版的草莓,连植株长得都像,但味道比草莓会更好,草莓有些酸,但在这种小果子身上,完全没有一点酸味。 三人把空地上的所有的小果子都吃完了,这才心满意自地从背着背篓下山。 其实并不想走,在这片空地上他们都十分地放松,周围没有一个人烟,他们可以畅所欲言,一回到村子里,他们就要闭着嘴巴,多看少说了。 下山的路上,他们又捡了不少蘑菇,今年的蘑菇收成要比往年好,像是在地上泛滥成灾了一般。 到了知青所,三人分开,毛金兰回了家。 周大妮和毛老头都上后面的山坡去了,他们今年开春在后山的山坡开了点地来种红薯,这会儿正是除草的时候。 毛金丽不在家,毛金国在打家具。 毛金兰从屋里搬来席子,把席子铺在院子里,把蘑菇倒出来放在上面晾晒。拿到鸡枞菌时,她小心翼翼地,毕竟这都是钱。 毛金国看她拿出来的鸡枞,眼睛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章的时候,我就想家了,哎~~~ 有没有读者是我们云南的啊,今年过年回家,约一下啊哈哈哈哈啊 ☆、【第033章】 第三十三章 在做午饭的时候,毛金兰有一瞬间的怔忪, 陈建邦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距陈建邦说他走的时候肯定天都没亮,坐的是五点半的最早的一班车去隔壁县城坐火车, 让她不用去送。 毛金兰应下了,早上起床太早,又和袁琼两人去了山上捡蘑菇,一直都没心思瞎想别的, 可到了现在,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毛金兰却开始想念陈建邦了。 想起昨天陈建邦带着她去吃的那顿饭,已经不见了生气与肉痛,有的, 只有许许多多地甜蜜。 吃过午饭,毛金国背着背篓上了山,他要去找找有没有鸡枞, 找到了拿到镇上供销社去卖, 卖的钱存起来当私房钱, 哪怕挣得不多, 能给对象买件衣服都是好的呀。 吃过饭毛金兰跟着周大妮去了后山坡一起拔草, 下过雨没几天的红土地还很是湿润,拔草也很好拔,她干活很麻利,不一回儿就甩出了周大妮与毛老头很大一截。 他们干活其实也还是可以的, 但因为有了毛金兰的帮忙,他们便能偷懒就偷懒。 一边干活,周大妮一边对毛金兰洗脑,都是什么父母都是为她好啊最喜欢她啊最看重她,先前想出那样的想法也是迫不得已什么的,毛金兰一毛钱都不带信的。周大妮讲她的,她则在心底默默地背诵陈建邦给她拿来的课本。 那本课本上面的课文都是带拼音的,毛金兰每天都看一遍,没事儿的时候就拿出来背一背。 后坡的地不大,种了四垄红薯,早上毛老头和周大妮已经拔完了两垄,剩下的大半都让毛金兰干了。 弄完后毛金兰回了家,下坡时从她家后院的桃树上摘了一个桃子,在衣服上擦掉毛直接就啃。 桃子有鸡蛋大小,吃几口就没了,清甜得很,她家这颗桃树结果很早,端午前后就可以吃了,可惜就是结果少,从栽秧到现在也没吃过几个就没了。 毛金丽下午啥也没干,吃了饭就出去了,这会儿正在床上躺着,毛金兰回来了她还特地从屋子里出来,给她展示她新到手的雪花膏,顺带的还有一块硫磺皂。 “姐,你看我这块香皂和雪花膏咋样,是不是比你的要好啊?” 毛金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都得要工业票,周大妮没有,就是有也不可能给她买的。 毛金丽得意地把手里的东西一收:“关你屁事儿?”说完便袅袅婷婷地回房了。一回到房间,毛金丽就扑在了床上。 这些天李平农对她很好,几乎就是有求必应,她昨天中午才跟李平农说想要一瓶雪花膏,今天李平农就给她弄来了,还顺带的弄了一块硫磺皂。毛金丽想也没想的就收了,一个是李平农说的话是在好听,另外一个就是毛金丽觉得自己不能被毛金兰比下去。 她也如愿地在毛金兰的面前炫耀完了,可回了房间,看到床上的雪花膏和硫磺皂,毛金丽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第20节 毛金丽回房间后,毛金兰家就迎来了三个特殊的小客人,陈华彬陈华宁以及陈华玲。 陈华玲被陈华彬抱在怀里,呼呼大睡,陈华宁在一边护着,手里提着个布袋子,离着大老远就开始叫人了。 他们到底比陈华玲要懂点儿事儿,知道陈建邦和毛金兰没有结婚不能叫婶子,于是叫的姑姑。 毛金兰应了一声,赶紧上前去,把陈华彬手里的陈华玲抱起来。小丫头换了个怀抱,哼哼唧唧的就要哭,毛金兰赶紧抱着晃了两下,她又睡着了,毛金兰一边叫两兄弟进屋,一边抱着陈华玲进她的房间床上睡觉。 因为晒了太阳的关系,额头还出了好多汗,毛金兰拿了她的毛巾给擦了额头的汗,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盖住她的小肚子,这才出门。 陈华彬和陈华宁在门口蹲着,陈华彬就像个大爷似的伸着胳膊,陈华宁就像旧时候的小丫鬟似的给他捏手臂。 毛金兰去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水,亲自给陈华彬捏手,小孩子脚短,从陈村到她们村,怎么着也得一个多小时,再抱着陈华玲,陈华玲虽然瘦,但怎么着也得有二十斤,抱这一路也够呛。 等两个孩子都喝了水了,毛金兰才问:“你们怎么来了啊?” 陈华彬一抹嘴巴:“我小叔昨天走的时候让我给你送点儿东西,我本来想早上来的,但是我妈说不能在你家吃饭,就让我吃饭了来,吃了饭小玲听说我要来找你,让她在家等她咋也不干。”陈华彬一摊手:“没办法,我只能带着她来了。这一路可把我累坏了。” 毛金兰把袋子放在一遍也没去看,对馒头大汗的两个孩子道:“咱们别在这里坐着了,走,进屋去。”毛金兰带着她们进了她的房间。 “你们饿了没?”毛金兰问道。 陈华宁摸摸自己的肚子,正要说饿,就被陈华彬踢了一脚,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叔说了,小婶子在家过的不好,不当家,就是饿了也不能说自己饿,得忍着,回家吃饭:“姑,我们不饿。”陈华宁委委屈屈地点头。 毛金兰看清了他们的眉眼官司,觉得好笑极了,她道:“你们上床上去也躺会儿,这会儿正是中午,热得很呢。” 陈华彬点了点头,走了一路他们确实有点累,也确实应该睡一觉,于是便对毛金兰道:“谢谢姑姑,我们就睡一会儿,睡醒了就走。” 毛金兰点头,等两兄弟爬上床了,毛金兰这才关上门出去。 她去后院找到了在后院劳作的周大妮,把陈家几个小孩来的事儿告诉她,跟她拿钥匙要给几个孩子做点饭。 周大妮老大不愿意了,但也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兰啊,你可少拿点啊。” 毛金兰点点头,拿着钥匙走了。 周大妮在后面看着,肉都要疼死了,她使劲儿地踹了一脚泥,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说这都是啥事儿啊,两家又没订亲,陈家几个小的就巴巴地来咱们家吃饭了,以后要是多来几次还咋整?” 毛老头看了她一眼:“闭嘴吧你。有句老话怎么说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咋不换个想法想?你把陈家的孙子招待好了,陈家的人还不感激你?陈家的老大在陈村选上了村支书,从他的手里漏出点啥都东西都够你吃一年的了。” 周大妮被老头子训斥了,不甘心地道:“又不是一个村的,漏出来了我能得到啥?人家就乐意给咱?” “死脑经,你闺女马上就要是人家的媳妇儿了,到时候她一个年轻妇人在家,男人远在部队,当哥哥的不得多照顾着点?你闺女是什么性子你不明白?耳根子软,到时候你再哭一哭,那些东西可不就是你的了?”毛家看起来是周大妮当家,可周大妮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毛老头是在后面出谋划策的那一个。 周大妮觉得自己男人说的的确有道理:“你啊,还是像年轻的时候一样机灵。” 当年周大妮和大伯娘发生战争,毛大伯来找毛老头的麻烦,毛老头心里很是不舒坦,于是便在晚上睡觉时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周大妮听了边去找了毛奶奶去做外援,果不其然地将大伯娘踩在了脚下。 当年她没想明白,可她都和毛老头过了十多年了,怎么还会看不明白? 毛老头得意地笑了:“可惜了,咱们生的四个孩子,没有一个继承到我的聪明。” 这话周大妮就不爱听了:“丽丽和涛涛怎么就没继承到了?” 毛老头翻个白眼,不和周大妮一般见识。反正他和周大妮不同,他以后是要靠毛金国养老的,毛金涛越长大他越觉得指望不上,一点都不听他这个当老子的话,还是老大好,脾气好,以后跟老大住一起还不照样是他说了算? *** 毛金兰开了周大妮的柜子,舀了一小半碗的大米,又抓了一把糯米,再舀了一小半碗的玉米面去了厨房。 把大米和糯米洗干净后放进大锅里,加了一勺水煮,煮到汁水变稠她再把小半盒子的玉米放进水瓢里,加了半瓢水搅匀倒进锅里,煮开后便盛出来放在小盆里。 剥了两片蒜切成片,去了外面的席子上把早上摘回来的蘑菇洗干净切成小片,锅里放一点点油,先炒蒜片再把蘑菇放进去煸炒,炒好了放一点盐调味儿这便好了。 蘑菇的香味吸引了在屋里睡觉的毛金丽,她跑到厨房:“毛金兰,你居然吃独食!”撕破脸了以后,她叫毛金兰再也不叫姐了,不是叫喂就是叫名字。 她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洋洋得意地看着毛金兰。 毛金兰把菜盛出来放进小碗里,连着粥端进自己的房间。 毛金丽也想吃啊,于是就跟着进了毛金兰的房间,却被毛金兰床上三个排排坐的小孩给吓住了。 陈华宁她们来的时候毛金丽已经睡着了,这会儿看到了,她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发现不是村里的孩子,于是便问毛金兰:“这几个孩子是谁家的?” 对于毛金丽的质问,毛金兰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对着床上的三个小孩儿道:“快来吃饭。”碗筷她在做饭之前就带到了房间的。 两个小的听见了毛金兰的话,齐刷刷地咽了口水,去看陈华彬,陈华彬看了一眼毛金丽,把她和小叔说的那个坏女人对上了号。 “吃!”他率先跳下床。 把粥分成三份,陈华玲的最少,她人小,也吃不了多少,陈华宁的最多,他的要比陈华宁的要少一点点。 毛金兰看他分的粥,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眼眶有点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特别多雨,加上要来姨妈,一整天都在困,想睡觉啊啊啊啊 ☆、【第034章】 第三十四章 三人当着毛金丽的面吃完了菜喝完了粥,最小的陈华玲也知道毛金丽是个坏人, 陈建邦临走前耳提面命地让他们提防着的。她小小的手抱着碗, 呼噜呼噜地喝粥,陈华彬时不时地喂她吃口菜, 没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甜甜地说谢谢大哥。 毛金兰又想起了毛金丽小时候,那时候给了她点啥吃的,她也是会道谢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一天,毛金丽就再也没跟她说过谢了,反而觉得她做的都是理所当然的,反正村里的打孩子都是这么干的, 都得哄着小的。 毛金丽自讨没趣,看小孩们都分完了吃的就走了,她转个身就回房间了, 粮食都锁在她妈的房间里, 她想自己做着吃都是没办法的, 与其看着别人吃自己挨饿, 还不如不看呢。 毛金兰在陈华彬他们吃饭时打开了陈华彬带来的东西, 里面是一块白色的碎花布料,大概有个一丈来长,是纱的,摸着就觉得很是凉快, 在布料的上面还放着一张纸条。 毛金兰拿出来看,字她都认识,说布是他昨天回去的时候顺便去了镇上,跟镇上的战友换来的,让她做一件衣服穿。除了这个,说的便是一件件地叮嘱了,毛金兰看着,嘴角露出了微笑。 陈华彬们吃饱了,毛金兰去厨房洗了碗,给他们洗了脸洗了手以后她让三个孩子在房间待着,她到后院去和周大妮说了一声,顺便把钥匙还给了周大妮,自己便送三个孩子回陈村。 太阳快落山了,让几个孩子独自回去,要是在路上出个好歹的,毛金兰可付不起责任。 把布料放进柜子里,想想又觉得不安全,想了想,她把布料放进针线篓里,扔到了蚊帐顶上,虽然显得有点塌,但好歹看不出来了。 跟着三个小孩子走路的感觉和跟大人走路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三个孩子,一个塞一个的能说,一个塞一个的有意思,最小的陈华玲是最乖的,拉着毛金兰的小指头,小嘴巴巴的和她说她这几天遇到的事儿。连看到一个虫子吓坏了的事儿都被她说得有意思极了。毛金兰听着她奶声奶气地说话,心软成了一滩水。 陈华玲走累了,毛金兰把她抱在怀里,陈华玲搂着她的脖子,时不时和她挨挨脸,毛金兰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她捂着脸蛋:“小婶儿你怎么可以亲我呀,羞死人家了。” 毛金兰爆笑出声,又亲了她一口。 陈华彬和陈华宁像是不会累一样,风一样地跑出去好远,又飞一样地跑回来,和她们说了两句话,又跑远了。 毛金兰废了比平常多了半个小时地功夫才把他们送到陈村,陈大嫂已经正走到村口呢,她是要去接几个孩子的,没成想毛金兰也正巧把孩子送到了。 陈华玲见到妈妈就不要小婶儿了,伸开双手就去要陈大嫂抱,陈大嫂赶紧伸手来接。 这是毛金兰第三次接触陈大嫂,作为陈家人,毛金兰和她相处总是做不到落落大方。 陈大嫂是个和气人,她柔声细语地跟毛金兰道谢,毛金兰用力地摆摆手,和陈大嫂又寒暄了好几句,陈大嫂让她去家里吃饭,天快黑了,毛金兰没答应,几个孩子送到了,她也就赶着回家了。 在她走后,陈大嫂领着三个孩子回家,一边走她一边打听了他们在毛家都干了啥,听说毛金兰给他们炒了蘑菇煮了大米粥,陈大嫂还愣了一下。 她反复地确认了几遍,连最小的还不会说谎的陈华玲都问了,得到一样的答案以后她还有些不相信,因为那天毛金兰来相看时周大妮所作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呢,现在这么大方,她总感觉不对劲儿。 回家黄二环问她,她也就把几个孩子的话复述了一遍,黄二环冷笑一声:“金兰那个孩子不错,但她不当家,要是没有她妈的话,她不敢做这样的饭,你也别乱想啥东西,咱们家到底得到了好处,至于他们想要什么我也大概能想得到,不就是打算以后结了婚,让你们弟妹回娘家住啥东西都让娘家给把持住吗?真当我们老陈家是泥巴捏的?” 上次相看以后,黄二环就拜托了嫁在东塘村的小姑子打听周大妮的事儿,陈小姑也给力,找了几个和东塘村有近亲的人家的人,一家送了二两糖,不过几天,周大妮嫁到西塘村都干啥了的事儿都被黄二环知道了个全,黄二环听着都觉得毛金兰这个孩子不容易。 陈大嫂一向听婆婆的话,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 陈建邦走的第三天,村里组织人去田里除稗子了,稗子这东西长得和水稻非常地相像,但是整棵植株要比稻子要白一些,叶片也要光滑一些,这个东西要是不拔出,有害水稻生长。全村人都靠着田里的这些出产交粮过日子呢,可不能有一点马虎。 大集体干活,自然是很多人的,人多,说说笑笑的干活也不不累。年纪大了些的,直接就在田里唱了起来,有了一个唱的,自然就有更多人唱的,起先只是妇女在唱,后来连男人们都唱了起来。 今天是知青第一次下田除稗子,为了怕她们错把稻子当稗子,李队长便安排几个人手把手的教知青,袁琼第一个跑到毛金兰的身边,既然她选了毛金兰,那秦柏林就选了毛金兰的哥哥毛金国,毛金国第一次和城里的知青这样打交道,他不着痕迹地摸摸腿,有些自卑。 秦柏林倒是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和毛金国温和地说起了话,毛金国渐渐地也放开了,两人越聊越投机,这倒是让毛金兰有些侧目。 下了地,毛金兰和袁琼并排,仔细地给袁琼说稗子和稻子的区别。袁琼认真的学了,然后道:“果然领袖让咱们上山下乡是有道理的,我往常从来不知道原来种地也有这么多的讲究。” 袁琼觉得她长知识了,毛金兰就看着她笑:“你的脸上沾到泥土了。” 袁琼啊的一声,手在水田里洗了洗,拿了手绢在连上一擦,果然有点泥土。这时候妇女们开始唱歌了,用本地方言唱的,腔调也和她听过的不一样,一时间便听入了迷,还让给毛金兰翻译。 毛金兰便给她翻译了下,袁琼觉得这些歌词编的还是很押韵的,用语文的那些知识来讲,韵脚对仗都十分工整,她又感叹道:“咱们村里的这些个大娘大爷缺的也就是点文化了,要是有文化啊,就凭他们编的这些个打油诗,再琢磨琢磨意境,能出多少个大诗人呢!” 毛金兰哈哈大笑,觉得袁琼说话很有意思。 但袁琼却在心里把对乡下人的轻视之心消除了,她觉得农村人并不比城里人差,甚至要是给了他们足够的资源,例如教育机会之类的,他们必定不会比城里人差,甚至有的人一定能够超出城里人一大截,当然,这并不是说城里人不好,城里人在教育这一方面天生的就比农村有优势,但这些优势在努力之下便可以忽略不计了。袁琼觉得一个人只要肯努力,那么无论他什么出生,都能够成功。 毛金兰只交了袁琼两次,袁琼便能够单独除稗子了,毛金兰看她会了,两人便说起了别的,田里除了稗子外还有其他的例如铁线草一类的东西,这些不用毛金兰教她都知道要除掉。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由袁琼教她英文的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毛金兰没看见过,但这并不妨碍她背,她的左右两边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听见她在学怪模怪样的洋文也没说啥。 干了一个上午的活,毛金兰他们便打算回家了,在田中间有一条小沟沟,沟里有水流过,一群人在沟里洗干净了脚,这才回家,自从毛金兰和陈建邦相亲成功以后,毛金丽又开始躲懒了不下地了。 周大妮琢磨着毛金丽也该有人来说亲了,于是便同意了她在家里干家务的活计。 回到家吃了饭,毛金兰去房间稍微歇息一会儿便又要起来干活了,大集体干活偷懒可以,但是却万万不能迟到的,迟到个三五分钟的都要扣两个公分,多不值当呢。 下午的活还是和早上的活一样。晚上收工的时候,袁琼偷偷的把毛金兰拉到一边:“姐,昨天林哥上镇上去打了油了,啥时候你带我去你大伯家做那个鸡枞油啊。” 毛金兰这才想起这个事儿:“等吃过饭我去找你,你把东西准备好。” 袁琼比了个ok的手势,蹦蹦跳跳地回知青所了。 毛金兰先拐到大伯娘家和大伯娘说了一声,大伯娘果然如同毛金兰想的一样非常乐意,毛金芳还拉着她问她啥时候跟知青那么好了,毛金兰和她着重的说了袁琼的为人,毛金芳对袁琼还是很熟悉的,毕竟这姑娘刚开始来的时候,村里不少大老娘们看不惯不会洗衣做饭的她。 不过没想到这人在毛金兰的嘴里评价这么高,相比起那些吃饱了没事儿干就会说人闲话的大老娘们儿,她肯定是要更加相信毛金兰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个字没码,我在反思我干啥没码字,我先躺着反思一下,你们不要打断我..... ☆、【第035章】 第三十五章 吃过饭,毛金兰去了知青所, 知青所的知青们正在吃饭, 知青们很客气地叫毛金兰吃饭,毛金兰拒绝了, 在院子里等着袁琼。 知青所的院子不大,但搭理得整整齐齐的,一共两间房子,男女各一间, 因为男知青多便住了较大的东屋,西屋是两个女知青住。院子里开辟出了一小块田,看样子是要种菜,这多少让毛金兰有些诧异,要知道她前些天来的时候这菜地还没开垦出来呢。 袁琼吃饭快, 她跑到房间里抱出一那天毛金兰给她的鸡枞,她学着毛金兰的样子,洗干净后每天都拿出去晾晒了一下, 现在已经半干了, 油是放在秦柏林的房间的, 秦柏林去拿出来给了袁琼, 毛金兰从袁琼手上接过鸡枞, 便出门了。 今天轮到秦柏林挑水,他便没跟着。 袁琼抱着油出门了,秦柏林还对袁琼那么好,与她同屋的马敏十分看不惯, 她看着袁琼走了,走到秦柏林身边:“秦同志,袁同志也太过于娇生惯养的了,你看她找了个蘑菇,不拿来给大家一次吃就算了,居然还要糟蹋油。” 第21节 秦柏林转头看了一眼她,没搭理,油是他和袁琼的,袁琼爱怎么糟蹋怎么糟蹋,他都没说话,马敏插什么嘴? 马敏被秦柏林无视地样子气了个半死,她来到农村,村里的男人都又黑又土,马敏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同期来的知青里两个虽然有文化,但长得并不是那么好,看得出家境也不怎么样,秦柏林就不一样了,人高马大长得清隽也就不说了,还画得一手好画,从吃穿用度来看家庭条件也十分不错,综上所述,秦柏林简直就是为了自己而生的理想男性。 只是可惜的是她的理想男性跟前有个青梅竹马,这个青梅还花钱用钱无节制,最爱浪费,但哪怕这样,秦柏林也没舍得说袁琼一句,这让马敏嫉妒得眼睛都要绿了。 毛金芳家吃饭吃得早,连中华这几天不到十点不回家,每天都在毛家干着活,看样子,入赘的事儿是稳了的。 大伯娘接过袁琼手里的鸡枞,再给它清洗一遍,把根部掐去一点点,锅里热油,等油温五成热的时候,将洗净的鸡枞放进去小火炸,直到炸出香味,鸡枞也变干了以后这才算完事儿。 袁琼一直在厨房帮忙,她不是不放心大伯娘,她只是想学学鸡枞油是怎么炸制的,大伯娘也都跟她说了,袁琼看着,想起了家中常吃的蘑菇酱,便和大伯娘说了,大伯娘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罐子和一个小碗,取了筷子夹出一筷子放进小碗里:“姑娘,你能吃辣不?这是我去年做的辣椒酱,可能和你们吃的不一样。” 西塘村地处西南,湿气重,家家户户都吃辣椒,因为辣椒可以祛湿,极少有不爱吃辣椒的人家,但知青所里的知青来自五湖四海 ,大家都不一样,就像马知青就一点辣椒都不吃,刚来的那天在队长家吃饭,因为餐桌上的菜都有辣椒还发了一顿脾气,不得已,李队长的老婆又去给她做了一份没有辣椒的,这事儿当时传得挺广的,传出话的人是李队长的老娘。 大伯娘夹出来就后悔了,她应该先问问袁知青吃不吃再夹出来的。 袁琼接过大伯娘手里的筷子,放在嘴里吃了一口,对大伯娘竖起大拇指:“大伯娘,你这个蘑菇酱做得真好吃,又辣又鲜,可惜没有大饼或者大馒头,否则拿来蘸着,肯定好吃。”说道最后,有些遗憾。 大伯娘见她喜欢,也笑了:“你要是喜欢啊,过两天不忙你去找蘑菇来,我教你做,就是费油,你要是有肉票啊,还可以放点肉。”辣椒不值钱,家家户户都种了不少,就她家的自留地里种的辣椒年年都吃不完,卖又卖不掉,只好腌制成酸辣椒或者剁成辣椒酱了。 袁琼欣喜地谢过了大伯娘,又问:“大伯娘,这种蘑菇酱好不好保存啊?” 大伯娘想了想:“油要是放得多啊,可以放一年,要是放得少,也能放个两三个月的。” 袁琼高兴坏了:“那大伯娘,过几天不忙我就去找蘑菇,到时候你教我做,做好了我给我爸妈和秦伯伯家邮寄一点,我爸和我秦伯伯可爱吃辣了,每年夏天他们还要吃点辣椒蘸酱呢。” 大伯娘唬了一跳:“辣椒生吃?哎哟,那可不行,得肚子疼呢。” “没事儿的,我们北方的辣椒没有这边的辣,生吃还有点甜呢。”袁琼道。 大伯娘又说:“不辣的辣椒叫什么辣椒?辣椒不辣还有什么吃头呢?” 毛金兰和毛金芳在外面院子里坐着玩,她们都难得的没有做针线,两人听着厨房里的两个人说话,小声地道:“没想到啊,我妈还能和袁知青说得来话,。” “可不是呗。”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大伯娘又和袁琼说到了别的吃的上面了,两人说起吃的,那话真是说不完。 鸡枞油还得好一会儿才炸出来,袁琼和大伯娘说够了,便出门来和毛金芳她们聊天。 她和毛金芳不熟,甚至还没说过几句话,但这一搭上话,双方都觉得对方人不错,够豪爽,都是年轻姑娘,友谊便这么建立了起来。 毛金兰的书本纸笔都在毛金芳家,趁着天还没黑透,袁琼便教毛金兰与毛金芳学习英文。 和毛金兰从来没上过学不一样,毛金芳是上过几年小学的,但时她实在不喜欢读书,读到三年级了以后就死活不要太愿意去了,说学校里不好玩,那些男孩子还欺负她,毛大伯和大伯娘混合双打都没让她改变主意,于是便这么荒废下来了。 现在看个报纸没问题,算数也会算,写字也会写,就是写得丑。 袁琼教的英语她挺乐意学的,觉得非常好玩,再听袁琼小声地给她们唱的英文歌,那样特殊的曲调,优雅缠绵地曲风把两个村姑给震得一愣一愣的。 袁琼唱完了,便跟她们讲歌曲的大致意思,她唱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歌剧的选段,将大致意思的时候将整个故事也都讲了。 讲完了毛金兰和毛金芳都眼泪汪汪的。 毛金芳道:“这罗密欧和朱丽叶真惨,跟古时候的梁山伯和祝英台似的。” 袁琼笑着道:“是的没错,梁山伯和祝英台被称之为东方的罗密欧和朱丽叶。” 因为这一个故事,毛金芳直接叫袁琼做妹子了,袁琼又多了一个姐姐。 等油鸡枞油凉了装起来之后袁琼回家,毛金芳还送到了门口,约定明天干活在一起干。 在陈建邦走的第十天,邮递员来到了西塘村,找到了毛金兰家,把信给了她。 毛金兰顾不得脚上的脏污,回房间拆了信。 信上陈建邦说,他已经到了部队了,结婚报告也打上去了,现在就等着结果了,之后又说了许多回到部队时的生活。 毛金兰带着笑意地看完,去毛金芳家拿出钢笔,找出早就买好的信纸给陈建邦回信,也讲了自己在家的生活,还说新交了一个朋友,是下乡知青,年纪不大,现在在跟着知青朋友学洋文。 絮絮叨叨地写了三张纸,毛金兰待墨水干了以后便回去了。 她才学会写字,写得就跟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的,不难看,但也说过不上好看,袁琼看了她的字扬言要给她找一本字帖,要她和毛金芳一起练字。 毛金兰倒是觉得没什么,毛金芳自己就跑了,学习英文她没意见,但是要让她联系写字那就很强人所难了。 第二天中午从田里回来,毛金兰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去了镇上邮局,买了邮票和信封,把信寄了出去,从邮局出来,毛金兰看见李正信就站在门口,她多少有些尴尬。 李正信先对她笑了一下:“来给对象寄信吗?” 毛金兰见他这样大方,自己在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于是便道:“是,李老师下课了?” 李正信点点头:“下课了,我订了份报纸,这会儿才有时间来拿、”李正信扬扬他手里的东西。 毛金兰不动,李正信也不动,但总不好在人家邮局门口站着不走吧?于是毛金兰便下了阶梯,往家的方向走去。 李正信跟着她身后,离了个五六米的距离,毛金兰很不自在,便越走越快。 到了学校的地界儿,人多了,李正信便上前几步,对毛金兰道:“毛金兰同志,祝你以后幸福。” 说完,便大步进了学校。 毛金兰愣了一下,捏捏肩膀上的背篓,大步走了。 她当然会幸福,这一辈子都会幸福。 等毛金兰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李正信从学校里走出来,十分失落的样子子,很快,他的身边又来了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下摆是一条黑色的裤子,她站在李正信的身边跟着他眺望远方。 她是姚倩,镇上新来的老师,刚刚才从师范大学毕业,回来后托家里的关系找了镇小学的工作,和李老师搭档带班,李老师教数学,她教语文音乐等。 “李老师?”姚倩叫了李正信一声。 李正信回过神,对她笑了一下:“姚老师,你还没回家吗?” 姚倩的父亲是镇长,母亲在家里面不干什么活儿,却十分的温柔,有时候姚老师要加班批改卷子,她总是会把饭菜送到学校来,看他没走,还会给他带一份,和他妈妈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妈不好,只是他妈的性格没有那么细心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李老师的正牌桃花来啦~~~~~ 大家不要担心他啦~~~ ☆、【第036章】 第三十六章 毛金兰去给陈建邦寄信回来没几天,村里的水田都除完草以后, 忽然有一天早上, 李平农的娘和李平农的奶奶到了毛家,她们谁也没带, 毛金丽在厨房看到她们了,脸色一白,继而赶紧坐下,蹲在灶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者是客, 周大妮笑着从堂屋出来,把正在院子里打量毛家的婆媳两迎进堂屋。 李奶奶坐在最上座,李队长的媳妇儿张翠花就坐在她的下面,李奶奶环视一周,对周大妮道:“你们家的二姑娘呢?叫出来, 让我看看。”面色并不好,说话都没有笑模样。 周大妮唬了一跳,再看向张翠花, 张翠花不看她, 但是脸色也是十分不好的。 无奈, 周大妮只好陪着笑:“我们家丽丽在厨房做饭呢。您们找她是...有事儿?”最后一句话, 周大妮说得小心翼翼地。 他们村人不多, 生产队长掌握着整个村里社员的口粮,李队长虽然会做表面功夫,但他私底下对李老太太这个妈是十分尊敬的,周大妮至今还记得搞食堂的那一年, 有一个年轻地媳妇儿不小心地撞到了李老太太,被骂了一顿又休回娘家的事儿。 虽然也有那家男人是熊包的事儿,但是也侧面说明了李家在西塘村的霸道,现在队长都是由镇上任命的,村民们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利,李老太太的大儿子在沿海地区当兵,官职还不高,就是镇上的那些领导也得捧着呢。村里谁敢和老太太作对? 可以说,李家在西塘村那真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了。 李老太太一个眼风扫下去,周大妮就怂了,她赶紧扬声叫毛金丽出来。 毛金丽的腿有些打颤,毕竟李老太太是整个村子里了出了名的狠啊,不止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听村里的老人说,三年灾害的时候她为了口粮食,她把娘家来打秋风的弟弟弟媳妇儿打个半死。 毛金丽觉得李老太太是不对的,她的日子过得富裕,帮衬帮衬兄弟咋的了,那不也是她的娘家兄弟吗? 可要这事情出在她身上,毛金丽觉得她八成也不会同意的。 这么想着,毛金丽进了堂屋,李老太太的眼睛就像当年按在跑楼上的探照灯一样将毛金丽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胸大,嗯,孩子以后会有奶吃,屁股大,这个也好,屁股大好生养,身量也高,长得也够漂亮。只是这漂亮也不好,这还没过门呢,就把她大孙子迷得晕头转向的,这往后可怎么整? 老太太这么想着,原本因为毛金丽的身材而有积分满意的她又开始对毛金丽挑剔了起来。但又有什么办法,她家宝贝孙子像是喝了什么迷魂汤一样,就是喜欢毛金丽,说什么非她不娶的话来。 李平农今天二十五六了,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她知道李平农跟村里的小寡妇有一腿,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嘛,男人哪个不这样的? 可这男人结了婚还能玩别的女人,那是有本事,但是要是没结婚一直玩别的女人那就不是本事是窝囊了。这么一想,毛金丽长得好看也算是个优点了,要是结婚后能像现在这样栓住她大孙子,倒也是个好事呢。 于是她的表情便缓和了很多,薄得满是褶皱地嘴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微笑:“毛二家的,丽丽还没许人家吧?” 毛老头在兄弟四个中排行老二,村里的长辈都叫他毛二,正好毛家在村子里就他家这一户咋也叫不错,于是久而久之,大家都忘了毛老头叫什么名字了,现在老了。 周大妮摇摇头:“没呢,我们家丽丽没许人家。” 李老太太便满意了,起身态度温和地跟毛金丽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从一进门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张翠花走了。 等婆媳俩走后,周大妮一屁股坐在李老太太曾经坐过的地方,用手扶着脑袋,一言不发。 毛金丽也不是笨蛋,李老太太来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自然是明白的,但她虽然一直在跟李平农接触,但她享受的只是李平农对她的追求罢了,可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李平农啊,李平农是什么人?出去问村里一个刚刚会说话的孩子都能给你数出个四五六来。 她大步走到她妈周大妮的身边:“妈,妈,妈,要是李家真的来提亲了,你可不要应下啊,千万不要应下啊。你要是应了,我的一辈子就都毁了。”毛金丽再自私再狠毒也才是个十八岁的姑娘,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大妮被毛金丽摇得心烦,要是别人家来向毛金丽说亲,周大妮肯定是觉得不合适就拒绝了,可李老太太家,她犹豫了,毕竟一个村子的人都要在李队长家的手底下讨食呢。要是拒绝狠了,李队长怀恨在心给他家穿小鞋怎么办? 周大妮犹豫不决,道:“这件事儿你让我和你爸爸商量一下该怎么办。”说着便进了屋子。 毛金丽最是了解周大妮和毛老头,她爸和她妈十有八九是要答应了。 想起毛金兰的对象,年轻有前途,对毛金兰还出手大方,宠得跟什么似的,凭什么她就要嫁给李平农那样除了父母外一无是处的猥琐男人? 毛金丽回了房间,她不想嫁给李平农,那许多事情她就好再好好的谋划一番了。 毛金兰去打猪草回来,家里饭菜都没有做,周大妮听见动静儿,从屋里出来了,毛金兰就问她:“妈,小妹不是在家吗?怎么不做饭?” 周大妮想喊毛金丽,话到嘴边却成了:“你妹子来例假了,不舒服,上床上躺着了,饭你做一下。” 毛金兰低着头,觉得以前的自己脑子里面都是草,她怎么会觉得周大妮对她和毛金丽在表面上一样好呢?明明她例假的时候该上山的时候上山,该下田的时候还是得下田啊。但反观毛金丽,好像从十四岁以后,每个月来例假都会在家里休息呢,有时候就是连衣服都是她给洗的,毛金丽一撒娇,周大妮一夸奖,她就觉得自己帮他们做什么都是好的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傻?毛金兰问自己?原来跳出自己给自己编制的假象以后,她的脑子也会正常运转? 毛金兰只觉得可笑,笑以前的自己。 晚上毛老头回家,在入睡前,周大妮把李平农家来提亲的事儿给毛老头说了,在黑暗中,毛老头的眼睛一下子便亮得惊人。 周大妮说完,毛老头便拍板道:“嫁。” 周大妮都傻了:“老头子,你说什么?” 毛老头又说了一遍,周大妮一下子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老头子你再说一遍,那个李平农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让丽丽嫁过去,那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放屁,什么叫往火坑里推?你也不想想,咱们村子里,谁家的日子过得比队长家好?不止分粮食分得比一般人家多,在镇上还能领到补助,他还管着整个村子,咱们家和他家成了亲家,到时候从队长手里露出点东西,都够咱们吃一年的了。你小女儿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好吃懒做的,除了那张脸能看,还有什么优点?嫁到队长家不是正好?到时候只要在家做做饭,还有什么不好的?”毛老头之所以由着周大妮宠爱毛金兰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他以己度人,他最爱的就是像周大妮这样姿容艳丽的姑娘,别看现在周大妮又老又丑的,但年轻的时候可是十里八村的一枝娇花,要不是他长得也足够好,让周大妮看上了,否则这朵娇花还不知道要被谁摘走呢。 第22节 想起周大妮年轻的时候,再看看周大妮现在的模样,毛老头叹了一口气,红颜枯骨啊。不过没什么关系,毛金丽今年才十八岁,还能好看二十年,二十年后没准他都归西了,到时候毛金丽要是在李家过得不好,她还有两个兄弟呢,总能为她出头的。 自家闺女是什么样,周大妮多少清楚一点的,她明白毛老头说的不错,李平农家确实是少有的好人家了。但到底是疼了好几年的孩子,周大妮有点舍不得。 “那个李平农可不是啥好人,在外面混的跟二流子似的不说,还经常拿家里的粮食去刘寡妇家。” 毛老头觉得周大妮好看是好看,就是脑子不好使:“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哪个男人不偷腥的?到时候丽丽嫁过去凭她的姿色还笼络不住一个李平农?刘寡妇一个万人骑的货色,哪里比得上咱们家的丽丽是个黄花闺女。” 周大妮一把掐住毛老头的耳朵:“哦,听你这话你是不是也去骑过了?毛德仁啊毛德仁,当年要娶我的时候说的那些承诺都去哪儿了?” 毛老头嫌痛了,一巴掌把周大妮的手拍下来,嘟嘟囔囔地转过身去睡了。 他这样的就算默认了,周大妮在一旁一觉到天明,毛老头在她生了毛金涛了以后就不爱跟她亲热了,偶尔的一次都说松,没感觉。刘寡妇做寡妇的时候还没生孩子,这些年自然也就没生,一家子孤寡,下面有个才十多岁的弟弟,上面有一个老了走不动道的婆婆,就她一个壮劳力,挣得公分怎么可能养家糊口,她娘家也没个好人,哥哥嫂子都不是亲生的,回去了也是出了狼穴入虎口,她一个狠心,就干起了皮肉勾当。 上到七十岁的,下到二十岁的,只要有钱有粮有票腿就能张开。村里笑话她的人不少,可羡慕她家日子过的好的人也不在少数。 周大妮管着家里,毛老头去的不是一次两次了,周大妮能怎么样,只能打落牙齿混血吞。 就像毛老头说的那样,那个男人不偷腥。 在天亮的前一刻,周大妮终于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兰兰会一点一点的看清楚周大妮和毛老头、 也会一点一点的变得更加优秀,希望大家给我们点时间啊 ☆、【第037章】 第三十七章 这一天的周大妮破天荒的睡了个懒觉, 到了吃早饭时间她还没起来,毛金国去叫,让毛老头拦住了:“你妈今天不舒服,家里的活你们要多干一点,特别是丽丽,洗衣服做饭你都要学着干,兰兰,你也是,外面的活儿你跟你大哥一起去。” 毛金丽应下了,但是低头的那一瞬间, 眼里迸发出无限的恨意,心中还有许多的算计。 吃过饭毛老头出去坝场和村里男人们吹牛去了,毛金兰和毛金国同时出门。 前段时间毛金国上山去捡了些蘑菇,不管是鸡枞也好普通蘑菇也好,一个都没往家拿,在外面找水洗干净找了个没人的山洞晾了起来, 前天一道背着去了供销社,鸡枞卖了三块钱, 其他的蘑菇加在一起卖了一块, 他都存了起来, 除了猜到一些内情的毛金兰,家里的人一个都不知道。 今天他们是要上山去砍柴的。快到秋天了,到时候收割庄稼得出汗,不洗澡日子可不好过, 秋天过后就是冬天,他们这边的冬天可冷了,不生个炭盆根本就不用想好好过日子,所以说这柴不砍日子可过不下去。 但往常毛金兰和毛金国都是分开去的,今天毛金国先往前走了好步,又退回来:“你秀姐家今天有喜事儿,昨天她就跟我说了,让我今天中午让你回去吃饭。” 毛金兰看了家里一眼:“那中午不回来吃饭,没事儿啊?” “你可别把你自己当回事儿了,你回不回来吃饭家里才没有人在意呢。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也别砍柴了,直接就去吧。” 毛金兰一想毛金国说的对,便毫无负担的跟着毛金国去了后山村。 后山村要翻过两座不大不小的山,后山村没有田,只有地,田在很远很远的的坝子里,翻山过去都要两个小时,来去一回都十分的困难,再加上一个村子里也就十来户人家,特别的穷。 从山上翻下来,毛金兰还看到有的人家只是在山洞的门口搭了几个棚子当做门窗便直接住在山洞里。 山洞里的房子毛金兰小时候好奇曾去看过,里面又黑又湿还不通风,长期住在里面身上本来没味道的人都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了。 罗永秀家比住山洞里的人家要好一些,住的是土坯房,和毛金兰家一样的茅草屋。 毛金国不是第一次来了,他带着毛金兰熟门熟路的去了罗永秀家,罗永秀家的邻居拿好奇地目光打量着毛金兰,还有个掉了牙的老太太问毛金国家还有没有兄弟没结婚的,想拿她家女儿换毛金兰。 毛金兰厌恶地靠近毛金国,换亲这样的事儿是大山里的常态了,像罗永秀的父母都是换亲换过来的,罗母的兄弟娶了罗父的姐妹。 罗母大概是不情愿的特别是在罗永秀之后生下的三个孩子都夭折以后她更是觉得换亲是错误的,在生了最小的妹妹后撒手之前一定要罗永秀找个外面的男人嫁了,彩礼钱不要都可以。一定要走出大山。 在罗父罗母去世之后,有不少人到罗永秀家要娶罗永秀,都还有的承诺照顾罗永秀下面的弟妹。 罗永秀都拒绝了,她觉得自己妈妈说的对,人的一生,一定要走出大山,还要把弟弟妹妹带出大山,让他们在山外安家。 因此在外面找个年纪大的,残疾的她都无所谓,因为她彩礼订得高,外面的人来看了好几回都不喜欢,后来还是罗大娘心疼罗永秀,给帮着罗永秀说了毛金国。 罗永秀一个半大的姑娘带大两个孩子,在村里自然也受过欺负的,但她彪悍,十八岁就敢举着菜刀追着想要占她便宜的人跑,追上了还砍了人两刀,医药费是没人赔的,这事儿就算是闹到镇上闹到县里也是那个想占人便宜的人的错。罗永秀一点事儿都没有。 村子不大,谁家说话大声点都能听得到,罗永秀推开自家的篱笆门,叉着腰:“我说枪斤婶,你就别不要脸了,你家那个儿子啥样谁不知道啊?天生聋哑不说还爱打人。我妹子的男人可是当兵的,排长!带枪的!” 罗永秀说完了,枪斤婶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毛金兰,一下子就进屋了,还把门关的啪啪响。 枪斤婶的年纪少说也有五十岁了,从战乱年代过来的人,对当兵的带枪的都总是有点忌惮的。但这是毛金兰第一次看到有人忌惮到这个地步。 毛金兰看她那样,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好笑,刚刚的那些不悦都好像散了不少。 罗永秀过来拉住毛金兰的胳膊:“你别管枪斤婶子,她儿子三四十了还没结婚,看到个年轻的姑娘就问人家要不要换亲,别管她就行。不过她怕当兵的,我听人说过,她还没嫁人的时候见过人打仗呢,一枪一个,没子弹了还上去拼刺刀。” “你别看她现在看着挺好的,当年嫁过来的时候都被吓成傻子了。要不然也不会嫁到山里来了。” 毛金兰听着,心里有些酸酸的,还没等她怎么想呢,罗永秀又道:“其实今天也没啥喜事儿,就是今天不是你哥的生辰吗?正好我在山上打到了一只野鸡,就想着叫你哥叫你来庆祝一下,怕你不来,就骗你说是家里有喜事儿。”山里人靠山吃山,特别是像罗永秀这样的,挖个陷阱打个野鸡根本就不在话下,但也十分的难得。 毛金兰转头去看她哥,她哥脸上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她哥生下来就是个残疾,周大妮和毛老头嘴巴里不说,但到底是介意的。 毛金兰生下来后两三年没生出来孩子,毛老头两口子这才对毛金国好了些,但这时候毛金国都记事儿了,和毛老头两口子都不亲近。毛金丽是小闺女,她生的好看,古灵精怪的,这才笼络住了毛老头和周大妮的心,哪怕是毛金涛出生,她在父母中的地位也依旧稳固。 毛金兰时常在想,要是毛金国的嘴巴会说一点,那还有毛金丽什么事儿? 可哪怕是家里的男丁,毛金国也没有在生辰的时候特别的庆祝过,甚至于毛金国的生辰要不是毛奶奶记着,毛老头和周大妮都记不住更别说是庆祝了。 毛金兰想,罗永秀这样,是把毛金国放在心上了吧?是很喜欢他的吧?以后结了婚,两人也能过得幸福的吧? 毛金兰和罗永秀走进屋,罗家虽然穷,连屋里放着的桌子都是带着裂纹的,但意外地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还破天荒地摆上了一把大红色的山茶花,给整个屋里添上了一抹不知名的感觉。 罗永秀解释道:“你哥跟我说,你最爱在屋里摆些个花花草草的,今天你来了我就给摆上了,花是我弟弟去山上摘的,我们这边别的没有,这个季节就是这个花多。” 罗永秀能够照顾到她的感觉,哪怕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毛金兰还是觉得感动,有种被重视的感觉,毛金兰珍重地朝罗永秀道谢:“谢谢秀姐。” 罗永秀有些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她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上扎了毛金国送给她的红头绳儿:“你们先坐,我去看看锅。”说完就跑了。 毛金兰和毛金国一人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这个凳子是一长长方形的,和桌子齐宽,上面也带着些裂缝,但边缘被磨得很平,经常坐的地方甚至还打上了浆,毛金兰坐下,毛金国给毛金兰倒了一杯水,水杯是木头挖的,配着桌子上的破陶罐,别有一番风味。 毛金兰把杯子放在手里看:“哥,这个杯子是谁磨的啊?” “是你秀姐的弟弟,他叫罗永高,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他没事儿就爱做这些木头碗啊杯啊桶啊的。” 毛金兰仔细打量着,越看越觉得杯子好看。 罗永秀端着碗进堂屋:“兰兰你要是喜欢,一会儿你就多拿几个回去,小高做了好多这个,房间的角落都快堆满了。”弟弟的作品有人喜欢,罗永秀很高兴,脸上都带着笑容来。 毛金兰赶紧拒绝:“不用了不用了,秀姐,小...小高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我拿了干啥?” 罗永秀摆摆手:“见外了不是?就这种不带把的杯子,小高一天就能挖出来一个来,再打磨打磨也用不了多久。”罗永秀说的是实话。 用木头做家具,在早些年特别是没解放之前在她们这边很是常见,但是在瓷器多了起来以后大家都去用瓷器去了,到了现在特别是大集体以后不许私下买卖已经有很少人做这件事情了,小高都是跟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学的。老头在三年前已经走了。 小高当时还小,下地也挣不了几个公分,是便继续学了这门手艺,现在他成了个半大男孩儿了,罗永秀也没怎么让他下过地,她觉得自家大弟能够学一门手艺也是挺好的。国家不可能一直这样,总会改变的,总也有用得到手艺人的地方。 罗永秀是个行动派,说送就送不带一点打折的,说着推开堂屋左边的门,不一会儿抱出了一抱的木头水杯,带把的不带把的,往毛金兰面前一放:“你看着选,要个啥样的?” 毛金兰看出罗永秀是真心想送,于是便道了谢,挑了起来。 她看到两个奇形怪状的杯子,拿起来看了一下,带着好奇地心态将杯子的凹槽拼在一起,很意外的居然严丝合缝,从上面往下看,居然是一个桃心的形状。 罗永秀也咦了一声,这时候,一个鸭公嗓在一边说道:“这是用桃木做的,也是同一根树上的。” 这话说的,让坐着不动的毛金国和罗永秀都来了兴趣,一人一个的拿在手里看。最后,罗永秀把两个杯子都塞到了毛金兰的手里:“既然是一对,那你就两个都拿着,另外一个寄到部队去给妹夫。” 听到一对,毛金兰脸红了一下,把杯子往罗永秀怀里推:“寓意这么好的东西,我不能要,你和我哥用吧。” 罗永秀又推回来:“这是你发现的,既然是你发现的,那就是和你有缘分,你就拿着吧,有我家小高子啊,往后有什么好东西没有,是吧小高?” 毛金兰随着罗永秀的目光看去,一个瘦高的男孩在门口站着,头发有些长,不过听了罗永秀的话,他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电脑不太好,特别卡,打字都延迟,重启了也不管用。 现在才好,错别字可能抓出来的不多,大家再帮着抓一抓,感谢。 还有一章,要晚一点。 ☆、【第038章】 第三十八章 毛金兰确实也想要, 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没过多久,罗永秀的妹妹已经把饭做好了,毛金兰把桌子上的花拿开放在地上,跟着罗永秀去厨房拿碗。 十分出乎人意料的,罗家的碗筷盘子都是木头的,连装着炖鸡肉的大汤盆都是木头的,上面带着自然的纹路,被用的多了,带上一层自然的包浆, 十分的漂亮。 罗永秀看她那痴迷的模样,笑着说:“等你结婚了,我让小高送你一整套餐具。” 毛金兰惊喜道:“真的?” 罗永秀笑着点头,罗永高低头吃饭,嘴角也微微扬起,他的作品被人这样喜欢, 他是非常高兴的,在心底, 他对毛金兰的印象又更好了些, 金国哥有这样的一个妹妹, 自家大姐嫁过去了,日子总是要顺溜一些的。 罗永秀的妹妹叫罗永英,才十二岁的年纪,但她的话特别多, 一顿饭都是她在说,小嘴巴巴的,倒是不让气氛尴尬。 吃饱喝足了,一群人坐在一起聊天,罗永秀终于说了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多的彩礼,原来她是想在大山之外给两个弟妹按个家,哪怕没有田地,出去开荒都是好的啊。 毛金兰倒也理解罗永秀,她想,要是她站在罗永秀的位置上,父母都没了,只剩下这么一双弟妹,弟妹对她也尊敬,她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把弟弟妹妹带出去的吧? 说道最后,罗永秀对毛金兰道:“我现在也不求那一百块钱彩礼了,你哥说等到秋收过后他就去申请宅基地,到时候自己盖一间茅草房,多盖两间,到时候把我弟弟妹妹都接出去,你要是在家待不住了,也来和我们一起生活。” 毛金兰从来不知道毛金国打的是这个注意,她震惊地看过去,毛金国憨憨地笑着:“这是那天你和妈吵架的时候我才想出来的办法,和你秀姐商量了,你秀姐也同意了。我当时就想,我不能让妈这么逼迫你,你就应该体体面面地嫁到陈家去,就只有那样,你才能在陈家站住脚跟。我是你哥,我也用不起我妹妹的卖身钱。分家后除了口粮,我们什么都不要,我就不信了,我一个大男人 ,养不起你们几个。” 毛金国永远忘不了五岁的毛金兰奋不顾身的挡在他身前为他打架的身影,也忘不了这么多年毛金兰对他的照顾。 上次周大妮那么逼迫毛金兰,毛金国十分不舒服,他想,毛金兰若是妥协了,那他就算拿了这钱来娶媳妇儿,也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于是他到了后山村,和罗永秀畅聊一番之后,罗永秀同意不要彩礼,但是条件是要毛金国养两个弟妹到十八岁,十八岁过后,毛金国可以不管他们。 毛金国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罗永秀的两个弟妹都乖巧又懂事,还特别体贴罗永秀,和毛金丽毛金涛完全不一样,毛金国觉得这样的兄妹也值得投资。 哪怕到了最后他们不领他这个姐夫的情,他也无愧于罗永秀了。 毛金兰捂着嘴巴哭出了声,她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原来,在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会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问题,而不是一味地觉得她是女儿,就该为家里的男丁贡献一辈子。 从罗永秀家出来的时候,兄妹俩的眼睛都红红的,两人自小时候起,就再没交心过,今天这么坦诚布公的谈了一下,兄妹俩都感觉对对方更亲近了一些。 打了柴,背着柴下山,遇到出来洗衣服的袁琼,毛金兰把背篓停在路边路边的石坎上,和袁琼说话。 两人聊了会儿,毛金兰也歇够了,毛金兰也会回家了。 就像毛金国说的那样,他们中午没回来吃饭,家里没有一个人关心。 第二天一早,毛金兰便带上了钱,小跑着去了镇上,把那个木头杯子邮寄去给了陈建邦,信是在家里就写好了的,到了直接跟着包裹一起寄去就好了,填好了单子,毛金兰还特地问了一下一个包裹寄到那边要多久,听到说要一个月以后,毛金兰还有些不开心。 不过想了想,觉得现在也挺好的了,听她奶奶说在她刚刚出生的那几年,想给她姑姑邮寄点什么东西都找不到地儿呢,三天两头的转移。现在可好多了。 第23节 她回到家,毛金丽在堂屋门口朝她招手,说周大妮找她,毛金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毛金国,毛金国一脸的担心,毛金兰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进了房屋,毛老头和周大妮各坐一边,脸色都不太好。 毛金兰还没站稳,周大妮就痛心疾首地道:“兰兰啊,你说你这个丫头,现在心怎么就那么大了?你对象给你弟弟的见面礼,你怎么不拿出来给你弟弟?” 这句话说得毛金兰莫名其妙的,“建邦什么时候有礼物让我转交给金涛了?” 周大妮见毛金兰还不承认,把一直放在手里的钢笔啪地一下就拍在桌子上:“你还不承认?那你来告诉我,这是什么?这是钢笔,钢笔是干什么的?钢笔是给文化人用的,你连个字你都不认识,你拿来干什么?画花样子吗?啊?”最后一个字,周大妮的声音猛地拔高。 又尖又细地刺激着人的耳膜。 她是真的生气,全家上下就毛金涛一个文化人,这钢笔不是给毛金涛的难不成还是给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毛金兰的?毛老头和她一般无二的想法,毛老头觉得自己这个大女儿虽然长得不像二女儿那么好看,但在一般人看来也不错了,就是寡淡了些,但前头有一个李正信来提亲,后头又有一个陈建邦来提亲,这让毛老头在村里挣足了脸面。 现在这个闺女翅膀硬了,要张开翅膀飞了,不听父母的话了,这让毛老头很生气。 “这是陈建邦送我的,让我好好练字,给他写信的。”毛金兰辩驳道,她盯着钢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放在衣柜里藏得好好的钢笔会出现在周大妮的手里。 一边一直在看戏的毛金丽接嘴:“姐,你这话说的可真好笑,你才学习多久啊,就好意思做文章了?你认识几个字啊?” 毛金丽也是讨好过马知青一段时间要和马知青学认字的,她学了半个月,到现在也只会写上下左右东西南北中,毛金兰学得时间可比她还短呢,怎么就可能学会了?毛金丽是不相信的,也是不愿意相信的。 “我的衣柜是你翻的?”毛金兰用的是陈述句。整个家里唯一可能去翻毛金兰的柜子的就只有周大妮和毛金丽,周大妮没那个闲工夫,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毛金丽了。 毛金兰想把毛金丽那张脸给挠花挠烂。 毛金丽被毛金兰锐利地目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周大妮手上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砸到毛金兰的脚边:“你吓唬你妹妹做什么?你的柜子,是我去翻的。” 确实是周大妮去翻的,不止拿走了毛金兰藏着的钢笔,还把那块毛金兰还没做好的小碎花布料给拿走了,现在就在周大妮的膝盖上放着,刚刚毛金兰的注意力都在钢笔上,反而把布料给忽略了。 毛金兰现在听着周大妮轻描淡写地说布料她保管,钢笔等毛金涛回来再给毛金涛时她都没什么反应。 毛金兰想,大概一个人死心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当你对那个人死心的时候她再做什么你都会觉得不重要了也影响不到你自己了。 屋里的人一下子便都散了,毛老头在走到毛金兰身边,还哼了一下以示不满。 毛金兰一下子就笑了。 她以前觉得她爸爸虽然万事不管,但是在几个姐妹之间还是很公正的,最起码不会随意偏袒其中一方,现在想来,她还是想错了,之前毛老头万事不管,是还没触及到他心中的逆鳞吧?今天毛金兰触及到了,毛老头就警告她了。 毛金兰从堂屋出来,耳边还隐约听到毛金丽在和周大妮撒娇要用从毛金兰的那块布做罩衣的话,周大妮无奈和带着些讨好的回应。 毛金兰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刺得眼睛不止疼,还会流眼泪呐。 她一步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布周大妮拿去了就拿不回来了,毛金兰也绝对要不回来,但是那只钢笔,陈建邦说是要当成全家宝的,她绝对不能让周大妮拿给毛金涛用。 哪怕毛金涛是她弟弟,她也觉得毛金涛配不上那只钢笔! 就在毛金兰为这只钢笔日夜发愁的同时,远在北河省热河市当兵的陈建邦终于在千盼万盼中等到了毛金兰的信,他拿到后先洗了手擦了脸才在自己的床上展开。 毛金兰的字迹很稚嫩,跟小学生写的一样,很丑,错别字也多,不会写的字她还用了拼音,陈建邦还没完呢,手上的纸就不见了。 他抬起头,只见自己宿舍的一帮牲口拿着她的信挨个传阅,陈建邦挑起眉,抓起随手放在床上的哨子在嘴边一吹,刚刚还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兵们就排成了一排站起了军姿,陈建邦站起来,从中间的兵手里抽出毛金兰的信,小心地折起来放在作训服胸前的口袋里:“现在,听我口令全体向左转,跑步走......” 等士兵们听着口令跑出去了,陈建邦拍拍床,把坐出来的褶皱整理平整,迈着八字步出了宿舍:“小样,老子都没看完的信你们就敢抢去看,都是闲的,看老子训不死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往后我把两章二合一怎么样啊? 就是一章6000+的粗长,一天就更新一次~~ ☆、【第039章】二合一 第三十九章 眼瞅着就要到毛金涛回来的日子了, 毛金兰越发着急了, 因为周大妮要是一把钢笔给了毛金涛那她就真的要不回来了。 可这么多天了, 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家里的贵重物品周大妮都是锁在柜子里的,往常出门, 她的房间也是上了锁的,毛金兰没有钥匙, 根本就打不开门。 连偷她都想过了, 但毛金兰过不了自己心底的那一关。 又到了周六,这天从早上就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 这一天也是毛金涛上学的最后一天,上完今天就是暑假了,因为要带的东西多,毛金丽就不愿意去。 最后是周大妮和毛金兰去的,在镇上供销社门口,她们遇到了来镇上采购的黄二环,黄二环见到毛金兰十分高兴, 披着蓑衣就过来打招呼了。周大妮能怎么办?于是三个人就到了供销社门口去避雨顺便聊天。 黄二环和周大妮聊得十分热络,说着说着就到了各自来镇上的目的。 黄二环听周大妮说她和毛金兰是来接毛金涛回去的, 她的脸色有点怪异,她记得毛家的小儿子今年都十三四岁了,又不是三四岁的孩子,咋还要人来接呢?就像她的两个孙子,上了八岁上学校他们就再没操心过了。黄二环是个直肠子, 有疑问她当场就问出来了,周大妮闻言脸色有些僵硬。 她摸摸头上的斗笠,道:“这不是最后一天了吗?他的铺盖都得拿回去,他一个人哪里拿得回去,我就带着兰兰来帮忙了。”为了怕黄二环再问下去,她又道:“说起来还真是你家建邦有心了,知道小舅子在念书,还让兰兰给小舅子拿了支钢笔。哎哟,我就说,他一个才读初中的孩子,哪里就用得着那么好的笔了。” 黄二环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小儿子有一支钢笔她是知道的,这支笔还是他第一次立功得来的奖品,可宝贝着呢,这次探亲假回来他大哥想用一下他都舍不得,说要送给毛金兰的,为这还被老大和老二给打趣了好久呢,咋到了现在,就说是送给小舅子的礼物了呢?难道是毛金兰为了讨好娘家兄弟送给他的?还拿她儿子做筏子? 黄二环就很不高兴了,这还没结婚就这样,要是结婚了,她还不得把她儿子都搬空来填补娘家?这样的儿媳妇再好她都不会要的,她儿子凭什么辛辛苦苦打下的东西便宜了外人?没这个道理。 儿子再喜欢也没办法,喜欢也就一时,她儿子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更喜欢的人。 电光火石间,黄二环想到了许多,她正想开口说话,就听见毛金兰道:“妈,什么时候那支钢笔就成了建邦送给小涛的了?那明明就是建邦送给我的。” 毛金兰在见到黄二环的那一刻就在想怎么借上她的势去把钢笔要回来,但她实在没想到周大妮会自己把这事儿说出来。 因此赶在黄二环没有说话之前就堵住了她的嘴巴,她又笑着看向怒视她的周大妮:“妈,之前你还不信那只钢笔不是给我的,现在相信了吧?” 黄二环看了毛金兰一眼,笑了,觉得这个丫头实在是对她的胃口,她从相看那一天就看周大妮很不顺眼了,觉得她一个当妈的根本就没有当妈的样子,一点都不会替孩子着想。 她对周大妮道:“大妹子,你是不知道啊,那支钢笔是我们家建邦当兵第二年参加比武得到的奖励,平时可宝贝着呢。拿回家要给我,我说我一个老太婆了,字都不认识一个,拿这玩意儿来干嘛,于是他就说送给金兰,说首长说了军功章啊,有军嫂的一半。” 黄二环说完这话,她又对毛金兰道:“兰兰啊,你明天啊到我家来一趟,上次你来家里太叔公说没能看见你,明天正好是他的八十大寿,我就说带你去看看,正想一会儿到你们家去。” 这完全就是黄二环瞎说的,太叔公明天是八十大寿没错,但他老人家底下的孙子太多了,加上这些年记忆力不太好,连她大儿子都要老半天才认得出来是谁,上次建邦走之前去看他他还以为建邦是哪家亲戚的后辈呢。 但这些周大妮又不知道,她说是那就是了,就算往后周大妮知道了周大妮又能拿她怎么办? 周大妮在自家闺女拆台的时候就拉下了脸,听到黄二环这么说,她想也不想的就拒绝:“这怎么好意思呢,毕竟还没结婚。” 黄二环道:“大妹子这话说的,咱们现在都是新社会了,还讲究那些做什么?再说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建邦他几年也不回来一次,他太叔公都八十了,见一次就少一次了,兰兰这不是他对象吗?帮他尽尽孝谁敢多说什么?还是大妹子你不想把兰兰给我们家了?” 最后这一句的帽子一扣下来,周大妮只得认下了。 黄二环又说了几句,便先走了。 她走了后毛金兰跟着周大妮往中学走,一路上,周大妮的咒骂声就没停止过,毛金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也不往心里去。 她知道周大妮有种说着说着就会打人的毛病,还主动离周大妮远了好几步,周大妮伸手要打人的时候没打到人,更加生气了。 她觉得这个闺女翅膀硬了要飞了,已经治不住了。 这时候的雨已经停了,周大妮找到毛金涛的宿舍,在他埋怨为什么不来早一点的声音中将床单被褥装进毛金兰的背篓,周大妮自己的背篓里则装了毛金涛的书。 回去的路上,毛金兰的耳朵终于清静了,周大妮一路上都在讨好毛金涛,毛金涛一路上提了无数的愿望,什么想吃面条,想吃腊肉的,周大妮都应了。 毛金兰见怪不怪了。 回了家,周大妮把家里唯一的一块腊肉拿出来切成小孩巴掌大小的一块,架在火上烤掉表面霉菌后用热水洗干净,切成肉丁,再把毛金兰捡回来晾干的蘑菇泡了一下洗干净切成丁,后院里最辣的辣椒摘了一把切成圈,锅热下肉丁,炒出油,放大蒜蘑菇辣椒,浓郁的肉香混着辣椒的香味从厨房中飘出来,不说帮着烧火的毛金兰,就是在房间里的毛金涛都跑到厨房门口:“妈,你别把腊肉炒那么干,太干的不香。”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做作业。”周大妮把毛金涛从门口赶走了。 炒了肉的锅里余下了许多油,周大妮从柜子那出装油的陶罐,把油都铲进罐子里,倒了一瓢清水在锅里,锅开以后放了洗干净的青菜,青菜熟了再打小半碗的玉米面进去,这就是她们今天晚上的晚餐了。 腊肉摆上餐桌,人人都眼馋,谁看着都想吃,周大妮先给毛老头和毛金涛毛金国各夹了一筷子,这才叫开动,毛金兰夹了两筷子的肉丁,再要去夹的时候周大妮就瞪着她:“吃吃吃,就知道吃,在家里吃老娘的住老娘的,到外面就知道给老娘拆台。” 想起这事儿就周大妮的气又上来了,当着家里人的面又数落了一通,毛老头也破天荒的说了她两句,毛金丽笑着看毛金兰挨训。 毛金兰低着头,一句话不坑,等周大妮说完了,她也吃饱了,他抬起头:“那妈,那只钢笔给不给我,要是不给我,我明天去了陈家,陈家人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话音刚落周大妮手里的筷子就飞过来了,打在毛金兰的脸上:“你是死脑筋吗?今天你在外面脑子不是转的很快的吗?怎么现在就转不快了?人家问你不会说给了吗?谁还会来家里查吗? 周大妮的筷子头上面沾了辣椒,打在脸颊火辣辣的疼,还有汁水沾到了她的眼睛里,眼圈也黑了,毛金兰索性将计就计,揉揉眼睛把眼睛揉的更红:“妈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妈?这样的话你怎么说得出来?你把谁当做傻子呢?陈婶子都说了,这是建邦的战利品,是他们家的宝贝,首长都说了这军功章有家属的另一半,我算是什么家属啊?也就是陈家人不计较,你现在把这东西扣下了,以后我还怎么跟陈家人相处?” 周大妮还要说话,毛金涛放下碗:“妈,你把笔给我大姐,我大姐说的对,那东西是战利品,战利品就是属于战士和战士家属的,我要是拿了这只钢笔,红小兵怎么可能收我?我的申请可才刚刚提交上去呢,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可别害我。” 毛金涛这么一说,周大妮马上看着小儿子,小心翼翼地问:“就拿你姐的一只钢笔,就能影响你的前程了?” 毛金涛点头:“这可不,伟大的领袖可说了: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我要是拿了,还怎么当兵去?” 周大妮更加不解了:“你这红小兵也算兵?” 毛金涛从凳子上站起来:“红小兵怎么就不算兵了,妈,我可跟你说,红小兵可威风了,就连镇上的镇长都亲自接待了我们学校和共青团的红小兵了呢。前途可好了。” 周大妮一听当这个什么红小兵还能还见到镇长,镇长多大的官呢?管着一个镇呢,一个镇多少个人她不知道,但村子可多可多了,到时候她儿子要是见到了镇长,她能在村子里吹多少牛呢?她小妹也不会再说她嫁得不好了,她这么想着,去了房间,把那只钢笔当做破烂一样的扔到毛金兰怀里,毛金兰手忙脚乱的去接:“呢,你的破钢笔。” 毛金兰把笔放在手里摩擦,那边毛金涛正在大吹特吹镇上红.小.兵的事儿,不止是周大妮,就连毛金丽和毛老头都有了兴趣,毛金涛说得更加起兴了。 在他的话里,红.卫.兵英勇无比,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毛金兰拿着笔回了房间,到了门口,她转身看了一眼堂屋,那里面欢乐融融,但好像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了她只是这个家里的一个局外人,在这个家里,她根本融入不进去,一转眼,和毛金国的眼神对了个正着,毛金国对她笑了一下。 毛金兰想,情况还没她想的那么遭,无论如何,她好歹还有个大哥靠,哪怕这个大哥并不怎么靠得住,还马上就要自身难保。 钢笔失而复得,毛金兰却不敢把钢笔放在家里了,她连夜缝制了一个小包包,把钢笔里的墨水洗干净,再把小包包随身携带。 这样她就不担心被偷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把她捡的鸡枞装在布袋子里,她的鸡枞那天在院里稍微晾干了水分就被她收了起来了,就在蚊帐顶上晾着,这会儿都干了,她拿去送礼自然最好。 毛金兰没在家吃早饭,她和周大妮说要去陈家时周大妮一点反应都没有,毛金兰也并不需要周大妮给她什么回应,自己抓着布袋子就往家外走。 走到墙根处,毛金国追了出来,塞给她一包炒玉米,毛金兰看向毛金国,毛金国笑着对她道:“这是你秀姐给我炒的,你吃点垫垫肚子,别到了人家肚子饿了没饭吃。” 一股焦香味从袋子里传出来,毛金兰把袋子给毛金国塞回去:“哥,这是我秀姐给你的,你就拿着自己吃,我不能要。” 这年头粮□□贵,罗永秀家里又没什么壮劳力,能够匀出粮食来给毛金国吃是她对毛金国的心,毛金兰怎么可能要。 毛金国要给,毛金兰坚决不要,两兄妹推了好久,直到毛金丽推门出来,毛金兰把毛金国手上的炒玉米一下子抢了过来,塞到布袋子里。 毛金丽见到他俩在那站着,走过来:“哥,你们在这站着干嘛?” 毛金兰没搭理她,对毛金国道:“哥,我走了。” 毛金国对她点点头,兄妹两个各自分开,毛金国径直从毛金丽的身边走过,就当时毛金丽不存在似的。 到陈村还早,但是办寿宴的太叔公家已经人来人往了,黄二环特地嘱咐陈家三兄妹到村头等毛金兰,他们村里就有小学,但学校老师也忙着呢,上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前几天他们小学考了试,陈华彬考了两个个位数回来,被父母连着打了两顿,陈华宁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也没及格,一科考了30分一科考了四十分,但比起十分都不到的陈华彬已经好很多了。 在家里的待遇都好了些,昨晚上他爷爷还让他奶奶多给他盛了半勺干粥,这让承载着两兄弟友谊的小船翻了个彻底。 于是毛金兰到陈村的时候就看到陈华彬和陈华宁一人在路的一边玩,陈华玲这边跑一下,那边跑一下,常常是陈华玲刚跑到陈华宁这边,陈华彬就召唤她了,她没办法,又往陈华彬跑去,没跑两下,陈华宁有叫她了,把她也累得满头大汗,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路中间,谁叫都不带往他们挪一步的。 毛金兰到路中间把陈华玲抱起来,拿随身带着的手帕给她擦擦脸:“怎么了这是?” 陈华玲人不大,嘴巴却格外伶俐,几下就把她两个哥哥卖了,在未来小婶婶面前丢了脸,两兄弟还挺不好意思的。 到了陈家,黄二环和两个儿媳妇儿在厨房蒸寿桃,毛金兰来了,大家都挺高兴的。 第25节 袁琼从接到信开始就强颜欢笑,她是农村生活过的,牛棚也被安排去打扫过,里面又脏又臭,到了春夏两季更是全部都是蚊蝇,她父母从小就是讲究人,每件衣服都要熨烫平整了才能穿出去,屋里更是要干干净净的,她妈热爱生活,在院里养了许多花,到了花期总是把花枝捡了插在房间的花盆里。 在那样的环境下,她们怎么生活?袁琼想都不敢想。 袁琼一边说一边哭,秦柏林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毛金兰与毛金芳在一遍沉默不语。 她们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袁琼,也许做个合格的听众就是最好的了吧? 回到家,毛金兰把袁琼的事儿写到了信上寄去给了陈建邦,几个月的通信,让毛金兰彻底对陈建邦打开了心扉,家里发生的大小事儿都习惯性的告诉了他,陈建邦的回信也会将自己的事儿跟毛金兰讲,还时常给他们邮寄包裹。 陈建邦在收到毛金兰的这封信时正准备带着队伍去拉练,他从后世而来,在训练士兵方面很是有一手。 从家里回来后他针对士兵的训练内容写了一篇报告交给他的连长,连长看了以后上交到了营长手里,营长特地找了他询问了许多训练内容后放心大胆地将他手下的三十个士兵让他尽情练,要是练好了,再将整个训练任务推到全营。 陈建邦所在的部队是炮兵,全称是国家第二炮兵,在2000年时将舍弃了炮兵的番号改成了火箭军。他们驻扎在两省交界的地方,东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有这样的草原,在春夏两季无疑是美丽的,但在这美丽的底下却危机四伏,总有不法分子试图穿过草原对内陆省份进行一系列的打击破坏行动,特别是在已经到来了的革命运动中,更有不少人混合在其中浑水摸鱼。 接到了信陈建邦也没看,随手塞在口袋里后就出了宿舍门。 炮兵不好当,负重任务这一项是普通士兵的一倍还多,他出宿舍之时,他们排的人已经从在宿舍前的空地上面排着队列等着了,陈建邦一声令下,排头兵便率先往计划好的路线跑去,陈建邦和副排长跟在队列两边跑。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绕着草原边缘跑一圈。他们这一圈不止要经过山林还要经过村庄,六十年代的村庄十分的贫穷,营地外面的公路还不像后世那么的平坦,坑坑洼洼的,前几天才刚刚下过雨,路上还有小水沟,陈建邦他们从路上出发,一路往草原跑去。 从驻地到草原一共有十多公里,在公路的中间他们便从小路跑过村庄进入草原,进了草原以后,他们要在草原里封闭训练两天,从村庄进入草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午饭。 士兵迅速利用起草原的自身条件搭建起了锅,又在草原中的小海子里把菜洗干净,会做菜的士兵迅速接过炒菜,主食是从部队食堂里带来的大馒头。 菜做好了,士兵们随便往地上一坐就开吃,士兵们的手艺并不好,但当兵的大老粗们谁也不在意这个,能吃饱就行,味道好那也是锦上添花。 吃过饭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陈建邦把毛金兰的信看完了放回口袋里,他们的信件在到他手之前都是要经别人看过的,这些东西写在纸上到底是不太好,他倒不怕影响他,他怕别人被隐藏在军队里的造反派不小心看到,然后在这上面大作文章。 看来训练结束后他得去一趟镇上,走民用渠道给毛金兰写一封信了。 ** 一天的训练很快就结束,回营时他们从村子的另一头绕过去的,陈建邦跑在最后面指挥,在跑过一个弯道时,从小山坡上面来了一对夫妻,两人一人担着一担草,说说笑笑的很悠闲的的样子,从他们身上一点都看不出劳作带来的辛苦与疲累,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悠闲,仿佛两人置身于后花园散步一般。 一身气度也不像是农民,陈建邦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忽然,下坡时夫妻中的妻子一个没踩稳跌坐在地上,草也从坡上滚了下去,丈夫赶紧放下草去扶,陈建邦招手叫来两个兵,一起把散落在坡地上的草捡起来捆好。 夫妻俩个止不住地对陈建邦道谢,说得一口纯正的京都普通话,这也就坐实了陈建邦的猜测。 和两个士兵归队后陈建邦想了想现在的时局,确认了这夫妻俩是下放地方改造的人,就是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名分下来改造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啦,因为检查的时候加了很多字,来晚了。 检查两遍了也没发现出来明显的错字,大家帮忙抓一抓。感谢大家 ··· ☆、【第041章】 第四十一章 陈建邦的计划终究没赶上变化, 在他带队伍回来以后正好有一个任务要出,这个任务假期有半个月之久, 他作为三营做好的士兵排长,被选上了,陈建邦上辈子并没有参加过这次任务, 但他做上副团长了以后却过这次任务的内容,这次他们是要配合公安部队与内蒙、北河省的边防团去狙击一伙残留在草原深处的一队武武装份子。 这一伙人在建国前是西南边陲的一伙土匪, 剿匪期间逃亡到北方, 在北方多地流窜作案,手段十分残忍,后来国家越来越强大以后他们便逃到了草原中,成了游牧民族, 在第一次人口统计之时他们躲进了草原深处, 这些年一直在潜伏,现在一看风头不对,就趁机起要妖风了。 在他们残忍杀害了两个落单的公安民警以后引起了地方政府的高度重视, 经过深入调查之后, 他们发现这伙人有一份明确的分工系统,手里也有不止一条枪,弹药都是自己做的。 经过了一二十年的修养生息, 最初的那来的那一伙人已经在当地娶妻生子, 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连妻子儿女都能拿来做筹码,不得已, 地方公安机构只得申请当地军队的支援。 因为二炮离得近,也被抽调了些人去。 有两省的边防团在,他们团的团长大概觉得他们只是去走个过场,便不重视。只从各个营队里调出了二十个人两台大炮去,连一个排的人都不够。但事实证明这是错误的,在这次的战役中,他们团调去的二十个战士牺牲了两个,重伤五个,其中有两个直接在养好伤后退了伍,剩下的三个养好了伤也转了文职,这场战役的直接指挥官,二营营长就是其中之一,团长副团长政委等最高指挥官各个都被记了大过,团长作为最高的决策人却刚愎自用被开除军籍,其他人被记了大过。 当时这件事情在上辈子闹得很大,但他们却并不知道在其中内情,他作为一个很普通的排长也没有被选入此次行动中,现任团长也不是他的伯乐,他的伯乐应该是下一任的团长,也是现在的副团长。 能被选上,陈建邦很是激动,在临行前,陈建邦匆忙给毛金兰写了一封信让战友帮忙寄出,之后便走了。 **** 毛金兰收到信已经是八天后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有任务外出半个月,无法通信,勿念。”字迹匆忙潦草,连落款都没有。 毛金兰收到信后提起的心就没有再落下来过。连晚上做梦都做的离奇得很,一闭眼就是抗战电影里那样的景象。还时常从睡梦中惊醒,醒来后连梦的内容都记不得。 神色恍惚的她在后院坡上面挖红薯时一锄头挖到来了自己的脚上,把脚背砍伤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了不止。毛金国恰好休息在家,不顾毛老头和周大妮说的抹点烟灰就好的话坚持把她送到了东塘村诊治,用了酒精消了毒上了伤药,开了一瓶红药水,回到家来周大妮和毛金丽还一唱一和的说她娇贵。 毛金兰没有理会,她现在和周大妮也算是撕破脸了,周大妮也扒开了她身上那层伪善的皮,把对毛金兰所有的不满都表现出来了,在毛金丽和李平农订亲后得到了好处,更是对毛金丽处处偏袒。 毛金兰不止一次觉得这个家不是她的家。 毛金国在给毛金兰上完第二次药以后就上又上工地了,修建水库很累,他才去一个月就穿坏了一双鞋子,周大妮没办法又帮他做了一双,比照着罗永秀给毛金国做的样式做的。 因为一只高一只低,周大妮还跟毛金丽抱怨过费布料,说罗永秀会笼络男人,这样的办法她会不知道?不过是舍不得那点布罢了。 毛金兰在房间养伤做针线,把这些话听得个明明白白。 在她受伤后,毛金芳每天都来她家找她,她在秋收前就和连中华结了婚扯了证,连中华两手空空的的就到了毛金芳家,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到了毛家穿的都是毛大伯的,这个年代的衣服款式样式都差不多,连中华倒是没嫌弃什么。 结婚也有两三个月了和毛金芳小两口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从毛金芳的脸上也能看出毛金芳对连中华的满意,毛大伯木更是公然在外面夸奖连中华孝顺懂事儿,还专门在连中华的亲娘连老太太面前夸,把连老太太臊得现在都不敢往她们家门前过。 毛金芳给毛金兰带来了几个饼子,都是用苦荞麦做的,薄薄的几张,不好吃,但是顶饱。 毛金兰脚背上的伤看着吓人,却并不是多严重,每天坚持抹药,三四天伤口就结痂了。 她脚上伤了的这几天周大妮不敢对她太过分,嘴上虽然没句好话,但是在吃的用的方面去却不敢苛待她。 她也享受了一把毛金丽的待遇,每天吃饱了就是在房间呆着,睡觉也好看书也好,家务一点都不沾手,小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毛金丽气得要死,洗碗时把锅碗拍的啪啪响还被周大妮码了一声败家。 等到毛金兰的脚能够穿上袜子穿上鞋子时,已经进入冬天了,冬天的南方和北方大不一样,冬天的南方除了气温下降点和别的季节没有什么区别。 冬天没事儿干,大家都在家做针线,毛金兰把陈建邦给她寄来的军装改了改,当做外衣穿在外面,里面再多穿几层,倒也不冷,都不用穿棉袄。 陈建邦说的半月之期很快就过去了,毛金兰左盼右盼都没收到信件,又不好意思到陈家去,每天都焦灼不堪。 毛金丽自从和李平农订亲后就经常外出和李平农约会,每次都能从李平农身上拿到点东西,上到衣服鞋袜,下到针头线脑。也不知道李平农是从哪里得来的那些东西,但总归不是自己挣来的。 这天毛金兰从外面回来,拿回来了一个圆肚窄口的青花瓶,还是清代的古董,拿回来后周大妮拿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恨不得一天三炷香的供起来那个花瓶。 毛金丽还特地到毛金兰面前炫耀,毛金兰都给怼回去了,她心情正不好呢,懒得惯着毛金丽。 毛金芳结婚了,毛金兰也不像以前那样有点时间就往她家去了,姐夫和小姨子到底是要避嫌的。 毛金国是在农历十一月份,阳历新历年回来的,他回来之后结了从秋收结束后到现在的工资,一共有十五块块,加上他夏天的时候捡鸡枞挣的钱,足够盖一栋房子的了。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毛老头周大妮说要分家出去,周大妮和毛老头都没想到毛金国会来这一出,整个人都傻了,周大妮反应过来后更是不同意,毛金国可还没结婚呢! 毛老头抽着烟盯着毛金国看了许久,找了户口本出来啪的一声就扔在了毛金国的面前:“户口本在这里,你要想分家出去,可以。但是你要想好了,分家出去以后,你娶媳妇儿你要的一百块钱彩礼我们就不帮你出了,除此之外,你每年还要往家里交八十斤粮食,做我和你妈的养老粮。你分家后除了你自己的衣裳,这个屋子里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许带。” 毛老头打蛇打三寸,一上来就掐住了毛金国命脉。若是没有和罗永秀谈过,毛金国或许就会像毛老头想的那样打消这个念头,但是很可惜,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已经和罗永秀对未来的事情做过一系列的规划,对此丝毫不惧。 “爸,八十斤粮食我给不了,最多给二十斤。”毛金国说着,把户口本从桌子上拿起来。 村里分出去住的儿子,就没有谁家给父母八十斤粮食的先例。毛老头在狮子大开口。 拿着户口本,毛金国径直去了李队长家,李队长问清楚了毛家的情况,又找人叫来毛老头,毛老头也赌气,他就说确实要分家。李队长就把宅基地批了,就在毛金芳家的旁边。 回来周大妮找毛金国要他去做工的工钱,毛金国没给,周大妮直接就在院子里骂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意思都是毛金国被罗永秀带坏了,不想着家里了,这样的媳妇儿不能要云云。 毛金国在房间里一句话没说。 他在施工队一天从早上到晚上都要在干活,一天下来很累,手上脚上都是大燎泡,回到家周大妮别说做好吃的给他了,连他累不累都没有问,甚至在知道他要分家出去的那一刻给他的第一反应都不是挽留,而是破口大骂,之后的毛老头更是出口威胁。 毛金国心冷了。 男人的心总是要比女人的硬,毛金兰在受到那么多伤害以后还保留着对父母的孺慕之情,他不一样,他是直接将周大妮两人从心中剔除。 第二天,毛金国就去宅基地忙活了,他手里没有粮食,根本就请不到人帮着干活儿,毛老头和周大妮已经明确表示出不会管他,他爱建房子也好,不爱建房子也好。 毛金兰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去帮忙,姐妹俩一个挖土一个倒土,挖出来的土她倒在了空地上,过几天去山上割几捆山草回来切碎和土混在一起就能做土砖,结实耐用。 干了一上午,中午他们也没回去吃饭,罗永秀从后山村背着饭来了,他弟弟妹妹也来了。 他们村子人少,在秋收后就分了粮食,昨天毛金国去找了她,跟他借了粮,罗永秀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毛金国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已经很满足了,她自然也知道毛金国的父母对自己的评价不会好,但她不在意。 居家过日子,要是一直在意别人子啊说什么,那日子过得有多累。 罗永秀做的这顿饭很是下足了本的,玉米面粑粑,炒土豆,还有小半背篓的红薯,这写红薯时罗永秀偷偷再说山上开荒种的,收了两筐,小个小个的,用水煮了吃几个就饱了。 吃饱了饭,毛金兰他们又开始干活了,才干没多久,袁琼和秦柏林也来了,毛金芳两口子也在随后到了,都是年轻人,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说笑倒也不是很累,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陈建邦,毛金兰叹了口气。 陈建邦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来信了,她写过去的信也石沉大海了,她天天担心也没什么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 毛金兰也终于在这一刻知道了陈建邦说的当军嫂苦了。 “说是出任务去了,还没来信。”毛金兰道。 毛金芳不说话了,秦柏林挖着坑道:“金兰姐你也别担心,当兵的出任务很正常的,任务期间他们是不能跟外界联系的,你放宽心。” 毛金兰嗯了一声:“我之前接到了他的一封信,说是他要在去出任务半个月,算上信邮寄到这里的时间,早也该回来了,却怎么也没个信儿,写了信过去也没有什么回音,有点担心。” 秦柏林听了这话心里沉了沉,要是像毛金兰说的这样,那事情就不正常了,有百分之八十的情况是任务过程中出了岔子,且大部分原因是受了重伤,袁琼和他一样的想法,两人对视一眼,袁琼道:“兰姐你就别担心了,当兵的出任务延长时间啥都很正常的,安心安心。” 毛金兰朝他们笑了笑。 秦柏林和袁琼所猜测的并没有错,陈建邦确实是在任务中受了伤,当时情况十分危急,他们在成功的将人质从土匪手中抢救了回来,在押送土匪回城的途中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在他们中午休息之时点燃了一个自制□□。 □□并不大,拳头大小,是土匪们自己做的,土匪们常年都在草原里活动,连穿的衣服都是蒙古服装,□□就藏在小男孩的裙子当中。 当时大家吃饭的吃饭睡觉的睡觉,站岗的军官们都没料到小孩子身上海有雷。陈建邦离那个孩子最近,在点燃的那一瞬间直接扑到男孩,将地雷从他手中抢过,飞快的跑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扔掉,但因为引爆时间太快,他根本没来得及走得脱,在转身的时候被□□的冲击波冲上,直接晕倒在地。 官兵们也被这一变故吓到了,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把那群人质再次看管起来,公安武警的指挥官直接下令搜身,在另外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子身上还藏着一颗自制□□,那个姑娘十分好看,大眼睛卷头发,皮肤很白,说起话来软绵绵的,看人的神情天真懵懂。被人从身上搜出来东西了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心里一阵阵地发寒。一路上能接触到女孩子的只有女孩的母亲,审问过女孩的母亲以后,大家对人之恶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而此时,两天已经过去了,陈建邦被送到了热河军区医院,处理好伤口以后,陈建邦被留院观察。陈建邦从善如流地在医院住了下来。他当兵多年,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加不敢拿身体开玩笑。 他还要留着好身体和毛金兰白头偕老呢。 陈建邦伤了后背,每天都要上药,上药的过程是痛苦的,特别是伤口进行消毒的时候那种感觉让陈建邦恨不得自己再死一次。 终于养好了伤,陈建邦归队后他被授予了二等功勋章,职位也从排长升到了连长,与此同时,陈建邦和毛金兰的结婚报告也通过了审核,还给他批了一个月的婚假。 陈建邦也不张罗着写信了,把东西收拾收拾,再问战友们借了两个月的肉票粮票,带着这些东西,他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他要给毛金兰一个惊喜。 他受伤后的事儿他没有去问,团长等人也没有说,有些东西不该他知道的他自然不知道,那个敢开□□袭击军人的小孩儿他也没有去过问。左不过就那些结局,问了也徒增伤感。 他见到毛金兰的时候毛金兰正在帮毛金国做土砖,身上手上都泥,听见陈建邦叫她的名字,她整个人都傻了,等陈建邦再叫她,她猛地转过身,尖叫一声,这一声里满满地都是喜悦。 周围来帮忙的人也发出许善意的哄笑。 第29节 陈建邦原本想要照实说,可是在看到毛金兰柔美地侧脸那一刹那,他还是选择了说谎。毛金兰和他的上辈子从头到尾都充满了遗憾,那些沉重的痛苦由他一个人来承担够了。这辈子的毛金兰有着上辈子的毛金兰没有的青春活力 ,一举一动都透着勃勃的生机,他忽然就不想把那些事儿跟她讲了。 他所描述的,都是他上辈子的未完成的梦想。 毛金兰原本以为会听到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地爱情故事,没成想听到这么一个荒谬的理由,毛金兰猛地站起来:“陈建邦,骗我有意思吗?” 陈建邦拉住她的手:“我是真没骗你啊。本来做这个梦我也觉得挺新奇的,但后面我发现发生的事儿都跟我梦里对上了我才相信的。”陈建邦这话可以说的非常诚恳了。 要知道他在重生的时候也是各种不相信的,后来因为走神没好好训练被连长罚跑三十公里累成狗以后他就什么都信了。 “真没骗我?” “没骗你,骗你我不得好死。”陈建邦的左手举天发誓。 毛金兰看他那样也不像做假,又坐了回去:“那你跟我说说,接下来会发生时啥事儿,让我确认一下真假。” 这可真是在为难陈建邦了,上辈子的他一直生活在部队,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家里所有的事儿都是黄二环跟他说的,那些事儿说了听了也就算了,他哪里会记在心上,再说了,也就不住啊。他哪有那个心思去记谁家媳妇儿和谁家男人勾搭在一起,谁家老母猪下了几个崽子这样的话啊。 毛金兰冷笑一声:“你再编啊。” 毛金兰是真的生气。她一生气就爱冷笑,这个习惯上辈子也有,陈建邦一见她的冷笑就心里发慌。 心急之下有些人总爱抖抖机灵,陈建邦脑子一热:“接下来我会亲你。”说完不等毛金兰反应,一下子就亲在了毛金兰的嘴上。 这是陈建邦重生以后和毛金兰的第一次接吻。他吻得十分投入。毛金兰不想被他亲,挣扎了许久,后来也渐渐地投入到了陈建邦的亲吻节奏之中。 毛金兰不挣扎了,陈建邦越吻越温柔。吻了许久许久,陈建邦在毛金兰憋死之前终于放开了毛金兰,但很快又把她拥入怀中。 “兰兰,我真的没有骗你,但家里发生了啥我是真的不知道,在梦里的我一直在北方当兵,都没回来过呢。” 毛金兰环住陈建邦精壮地腰身,感受到了陈建邦的惶恐,她叹了一口气。 “建邦,你比我小。我怕在和我结婚以后你后悔。与其以后后悔,不如现在后悔,趁着一切都来得及。”因为我的一切依仗都是你对我好,要是你以后后悔了,对我不好了,我怎么办呢? “不会的。” “那走吧,去领证。” 陈建邦依依不舍的放开毛金兰,载着毛金兰到了婚姻办,把双方的户口本、陈建邦部队开据的证明都给工作人员看了以后终于领到了他们的结婚证。 这年头的结婚证就跟后世的奖状一样。证件的最上面是一个领袖头像,在下面是主席同志的最高指示:青年应该把坚定正确的争执方向放在第一位,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做到的事情,女同志也能办得到。 之后才是结婚证三个字,下面是工作人员手写的是名字。 证件到手了,工作人员朝两人道喜,陈建邦从自己的人造革包包里抓出一把糖放到工作人的办公桌子上。 毛金兰看着那几颗白蓝相间的糖,那是供销社卖的最贵的奶糖,毛金兰看到过人买过两回,连最阔气的那个也只敢买一把的量,还没有陈建邦抓给工作人员的多,她眼皮直跳,觉得陈建邦不是一般的不会花钱。 陈建邦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毛金兰的心里已经从年少有为的军官变成了一个败家子。他还在拿着那张结婚证傻乐呵。跟他同样乐呵的还有工作人员。 这年头来结婚的大家都爱给工作人员一些彩头,有的是一把瓜子,有的是一把花生,还有的人还会直接拿着家里的瓜果蔬菜来,可像陈建邦这样一出手就是一把大白兔奶糖的人真是少见。 就连前几天结婚的镇长姑娘姚老师都没这么大方呢,不过想想男方身上的那身军装和他的军职,工作人员也就明白了。 从婚姻办出来,陈建邦还是时不时的笑一声,听得毛金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无奈地看着陈建邦:“就那么高兴吗?” “高兴啊,以后咱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咋能不高兴?”上辈子毛金兰和陈建邦的结婚证是希望要上学了才匆匆领了的,在这之前两人是没有结婚证的,只是事实婚姻。 当时的结婚证已经和现在的不一样了,有次看到老牛和他媳妇儿的结婚证,他心里不是不羡慕的。 想起老牛,陈建邦的好心情又有点低落,老牛是个好同志,只是被家庭给拖累了,算算时间,老牛马上就要调到他们团了,和他的妇儿结婚才五年,大妞和□□都出生了,只是还小,二妞那个可怜的孩子连影子都没有。 作为老牛的好战友,陈建邦觉得他应该也有义务提醒老牛把媳妇儿孩子接到部队家属院来住。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老牛的那个媳妇儿总不会做得太过分了。到时候在让自家媳妇儿看顾着牛家的几个孩子一点,他就不信了,几个孩子还能跟上辈子一样的结局。 毛金兰眼睁睁地看着陈建邦刚刚还无比高兴的心情变得低落下去,她有些无措,难道是因为自己说错话了?刚想说些什么,陈建邦就道:“之前我一直没告诉你,到了连长级别军属就能随军了,我在来之前已经把住房申请提交上去了,你愿不愿意跟我随军啊?” 陈建邦问这话时神情有些忐忑,他清楚的记得上辈子毛金兰是很反感去随军的,哪怕希望上了高中上了大学也只是去部队家属院待个一两个月就走了。 陈建邦问过毛金兰,但原因毛金兰从来没告诉他。 毛金兰瞪大眼睛:“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呢?” 陈建邦摸摸鼻子:“因为我想给你个惊喜啊。” 这个消息确实是惊喜的,毛金兰嗔怪了陈建邦几句后便和陈建邦兴致勃勃地打听起了家属院的样子,陈建邦确定毛金兰是真心想和他去部队随军以后高兴坏了,两人一路从北方的环境说到该给家里添些什么物事,越说两人越兴奋,就好像说说话就能把家里都布置好一般。 陈建邦把毛金兰送回毛家后径直去了镇上,到公共厕所换了一套质朴的衣裳,按照毛金涛说的李平农经常去的地方找到了龙哥住的地方,确认龙哥在家以后他并没与出面,而是找到一个瘦骨如柴的小孩儿,花了三分钱买了一个白面包子以后让他帮忙去给龙哥传几句话。 那个小孩儿很害怕龙哥,但看着眼前白花花的白面馒头,他咽咽口水,再三询问只要传两句话就真的会有白面馒头吃后他毅然转身去了龙哥家。陈建邦随便进了一家打开门的店铺。 这家店铺是个裁缝铺子,做了三十多年的衣裳了,解放后裁缝铺也上交了国家,原来的裁缝也从店主成了大师傅,镇上能有布做衣裳的人少之又少,陈建邦进来的时候裁缝连眼睛都没有眨,继续趴在操作台上睡觉。 陈建邦打量着挂在墙上的衣裳,是都是这个年代中规中矩的衣裳,和供销店卖的没什么两样,陈建邦多看了两眼便出门了。出门时正好看到龙哥从家里奔出来,那个传话的小孩跟在他身后,陈建邦指指街角,那小孩儿会意地点头,等龙哥再问他几个问题以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像陈建邦指的地方奔来,街角有一个角落,角落里有一张报纸,小孩过去捡起报纸,报纸下面放着一个报纸抱起来的白面馒头。 食物的香味传出来,小孩儿咽着口水抱着馒头跑回家。 *** 毛金兰和陈建邦的婚礼如期举行,毛金丽再生气都没有用,她再无知也知道男女领了结婚证以后就是国家承认的合法夫妻了,陈建邦是军人,军婚更是要受到法律保护的。要是有人破坏了军婚坐牢都是可能的。 她气的肝疼,可还有令她更肝疼的。 自从李平农被打后便怀疑上了毛金丽,不来找毛金丽不说,毛金丽想要什么东西去找她他也爱答不理的,根本就不像以前那样毛金丽一个媚眼过去就恨不得死在她身上的模样。 说实话,毛金丽心里是很不得劲儿,李平农讨好她讨好了两个多月三个月,现在忽然不讨好她了,她就觉得难受极了。更难受的还在后面,在马金兰结婚的那天中午她去山上找猪草,回来时看到李平农从刘寡妇家出来,刘寡妇的衣裳最上面的那个扣子都没扣上,李平农走之前还捏了刘寡妇的屁股,刘寡妇笑着锤了一下李平农的肩膀。 毛金丽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不是小孩子了,男女之间的事儿她该懂的都懂了。愤怒,难堪等一系列情绪充斥在毛金丽的胸膛之中,看着刘寡妇那前凸后翘的身材,毛金丽终于体会了村里那些老娘们儿的心情了,她想挠花那个骚狐狸! 李平农到山下时也看到毛金丽了,他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只要一想到毛金丽联合着别人来给他下套,心里那一点点的内疚情绪都没有了。他整理整理穿的不是很舒服的外套,昂首挺胸地从毛金丽身边走过。 毛金丽不让他碰,还联合人呢来套他麻袋,还想让他替她守着身子?想得美。 毛金兰结婚的那天早上龙哥忽然到了西塘村,拉着李平农聊了许久的天以后跟着李平农到了毛家吃席。毛老头和周大妮这对夫妻对李平农这个很能够给家里方便的女婿还是很看重的。 把他和他的朋友安排到了堂屋的那一桌。这年头的喜宴菜色很简单,青菜萝卜是常态,有豆腐豆芽再放两片肉这样的菜就是最好的宴席了。 陈家来接亲的人吃过饭后便接着新娘走了。陈村一个村子都只有两辆自行车,陈建邦否决了黄二环要接村里的拖拉机来给接毛金兰的提议,推了家里的板车来。 现在正是特殊时期,帝都.上海等大城市的造、反运动闹得如火如荼,相信过不了多久这股妖风就得吹到他们这边了,他家虽然是军属,但还是低调点的好。 他家自他去当兵后从贫农奋斗到了中农,他大哥也当选了村里的支书,现在还是能低调点就低调点,别到时候被村里人点了天灯。 别的不说,原来的村支书陈建立可是看他大哥很不顺眼,时刻盯着他大哥准备把他大哥来下马呢。上辈子他大哥摔得最大的一个跟头就是摔在他身上的。要不是正逢改革开放,他大哥怕是要一辈子都一振不撅了。 陈建邦把毛金兰接走后整个婚礼也就走到尽头了,毛金兰的陪嫁不多,一个箱子是毛金国给准备的,里面放着的是她的旧衣服和陈建邦给她的东西。 罗永秀也兑现了她的诺言,给毛金兰送了一套的木质餐具,从盘子到碗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给她做了一把桃木梳和一根桃花簪子。 罗永秀说自古桃花都是主姻缘的,她也没什么文化,桃花既然能煮姻缘那桃树自然也就不差,这两样就当是她给毛金兰的祝福了。 祝她和陈建邦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她的这份心意,毛金兰领了。 袁琼和秦柏林给她送的礼物很有纪念意义,秦柏林给毛金兰送的是他画的一幅画,用水墨画的山水图。山是巍峨的黄山,秦柏林曾经在十六岁的时候去了一趟,回来后便画了这样一副画,这是他第一次到别的省份去旅游。这幅画对他很有纪念意义,去哪里都带上。 但因为袁琼和毛金兰的关系还有家中父亲寄来的信透露出来的东西,秦柏林忍着痛把这幅给了毛金兰。 袁琼送给毛金兰的东西就很实在了,她把她攒的布票都会了毛金兰,有两丈那么多,毛金兰不收下她还要生气。 毛金兰这回嫁人,她作为毛金兰的闺中姐妹自然是要送嫁的,有袁琼的地方自然就有秦柏林。 来帮陈建邦迎亲的人都是他的本家兄弟,他们村并没有知青,但对知青这两个字却并不陌生,但那些知青极少数有能和老百姓和平相处的,他们隔壁的万村知青和村里的人已经打过好几架了。 毛金兰能和知青相处的那么好,还能让知青给她送嫁,陈建邦的这些兄弟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佩服的,他们觉得太叔公真是太厉害了,毛金兰果然是个宜室宜家的好女人。最主要的是长得也好看。 有几个和陈建邦年纪相当的男人看向陈建邦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也不知道这人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常年不在家,一回来就说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陈家,毛金兰头上盖着红盖头,身上穿的红衣裳是毛金芳结婚的时候穿的婚服,这个年代的结婚喜服是可以互相借着穿的,只有疼闺女的人家会去专门扯布给女儿做婚服,毛金兰家毛老头和周大妮并没有给她准备。 陈家的婚宴办的比毛家的热闹,光本村的人就来了不少,陈家也大方,直接将家里养的那头猪杀了,这样阔气的喜宴可难得见,同时陈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了,不管毛家怎么样,但是黄二环是特别满意毛金兰的。 毛金兰被带到他和陈建邦的婚房,这间房子比毛金兰的房间要大许多,雪白报纸糊好的墙,大概是新刷过的床上面铺上红床单,床脚是叠成了豆腐块儿的大红色喜被。 等接亲的人走了,陈建邦也带着秦柏林出去吃饭了,袁琼一屁股就坐在床前的凳子上:“陈家办事儿真敞亮,这房子装的可真不错了。” 红色的盖头盖在毛金兰的头上,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听见袁琼这么说特别想把头上的盖头扯下来好好看一看,只是想到了老一辈人说的话,她按耐住了。 “你跟我说说,都装成什么样了?” 袁琼一一给毛金兰描述了,话音刚落,就有人来叫袁琼出去吃饭了,顺便还给毛金兰带了一碗饭,饭少菜多,土豆白菜萝卜都有,最上面盖着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房间里没人了,毛金兰含着笑一口一口的把饭吃完了看着空荡荡的大碗,她眼泪掉了下来,伸手抹去眼角的眼泪后,她告诉自己,从今天起,从前的一切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她就只有将来了。 等到太阳下山,陈家的客人都走了,陈建邦帮着收拾好院子这才进屋,此时天也黑了下来了。 毛金兰也在婚房坐一天了。 陈建邦点燃煤油灯,去把毛金兰的红盖头掀起来。 他两辈子加起来一共掀过毛金兰两次盖头,上一次他掀开后满心震惊,连滚带爬的滚出了婚房,这一辈子他掀开后却是满满地柔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三点从河北坐车到北京,打算坐今天上午十点车到广州,结果票买好了,孩子生病了发烧三十九度多,赶紧给买药吃药,车票也退了,结果孩子好了【冷漠 在想订票人家系统维护,除了火车站别的地方都买不到票【呵呵 回河北吧,特别不开心,我这趟出门,花了小一千块钱了【暴风式哭泣 还有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文中的结婚证是出自百度,在这里标注一下,别举报我抄袭啊。 最后的最后,希望大家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给我留个评论呗 ☆、【第045章】 第四十五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句话毛金兰以往只是在书上看到过, 但在今天晚上,她却真真实实的把这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值千金,到了后半夜鸡都叫了陈建邦才能睡觉。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一闭上眼就睡熟了。她是睡着了,陈建邦却躺在床上怎么睡也睡不着,整个人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怎么都睡不着, 要是平时他就起来去劈柴了,但他今天就是不想起, 在毛金兰的脖颈处吸了一口气, 陈建邦把毛金兰抱得更加紧了,同时心里也是十分的满足的,他终于理解年轻人们都爱说的那句话了:抱着你,就像是把全世界都抱在了怀里。 毛金兰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是在做梦, 梦里的事儿又光怪又离奇。她先看到了自己和李正信订婚了, 又看到毛金丽和陈建邦订婚了, 订婚两年后又同时开始准备结婚。 在梦里的她自己像是个傻子,一味儿的只知道对别人好, 别人对她的无视忽视都就像眼瞎一样看不见。 毛金兰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到自己再这样怂下去的结果必有会好,果不其然,在离结婚没多少日子时李正信来毛家送节礼,晚上喝多了住在毛家,半夜毛金丽起身去了李正信的房间, 脱了衣裳和李正信睡在一起。 之后的梦就更加离奇了,为了毛金丽,她爸妈居然把她关了起来,逼迫她嫁给陈建邦,梦里的她在最后被说服了。新婚的晚上陈建邦掀开盖头,发现不是毛金丽,又气又愤地要把梦里的她送回去西塘村。 之后的事儿毛金兰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梦到这里就没了,她睁开眼睛,天都亮了。 她动了动想起来,陈建邦一个翻身将她搂得更紧了,两人啥也不干,就坐着聊天。 毛金兰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昨晚上做的梦,她把这个梦像讲笑话一样的说给陈建邦听,在说的同时还不忘讽刺一番梦里的自己。真蠢。 第32节 毛金兰的话音落了,大家的掌声才想起,祝福的话也一个一个的说了起来。 因为是双喜临门,再继续吃饭时大家的情绪也比刚才要高涨了许多,吃过一顿热热闹闹的饭,都是年轻人,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两点钟,桌子上的菜回锅热了两回。 吃饭过后来的客人便走得差不多了,留下的都是和毛金国关系特别好的。 人少了她们说话也就更加随意了,毛金兰便把她要去随军的消息说了,周围的空气一下子便凝固了下来,这个消息比毛金国和罗永秀要结婚还要来的突然。 只不过愣神片刻,大家就都很为毛金兰高兴。夫妻长期生活在一起总好过两地分居。 毛金兰和伙伴们说话,陈建邦便安静地在一边喝水,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袁琼几度看着毛金兰,欲言又止。秦柏林不着痕迹地拍拍她的胳膊。 毛金兰和陈建邦在毛金国家呆到天黑才回去,毛金国亲自把他们送到村口,回来时在家门口遇到了毛金丽。 她站在墙角处,一脸阴沉地出来堵住毛金国的路:“哥。” 毛金国嗯了一声,淡淡地看着她:“什么事儿?” “哥,我被占便宜了,作为我的亲哥哥,你是不是应该帮我找回公道?”毛金丽紧紧地盯着毛金国,那眼神凶狠地仿佛毛金国只要说一句不愿意她就要上前去抓花她的脸一般。 “讨什么公道?你要是不愿意,谁还敢强占?你也别说什么我是不是你亲哥哥的话,在问这句话之前,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亲哥哥。” “你当然是我亲哥。”毛金丽脱口而出。 毛金国笑了:“那好,你说我是你亲哥,那你怎么就那么见不得我好?小时候有意无意地在爹妈面前告我状的事儿我就不说了。长大以后也是一样,不止对我,还对你姐,我就不明白了,都是一个亲妈生出来的,怎么你就那么心狠,见不得我们一点好?难道你真的以为没了我们你就也会像芳芳一样受尽父母宠爱?别天真了。不是谁都是大伯大伯娘。” 毛金丽张张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以为她从小做的事儿都是没人知道的,所以她才变本加厉,自视甚高,觉得家里谁都不如她聪明,觉得自己能把毛家人玩得团团转。 毛金国想起毛金丽设计陷害毛金兰的事儿,眼神一寒:“想好好的过日子,就别再在我们面前耍幺蛾子,否则现在城里要斗的破鞋,其中一个就有你。” 毛金国说完就走了,徒留毛金丽站在原地,冬日地夕阳照在她的身上,不显得温暖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毛金丽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占了她便宜欺骗了她感情的龙哥,龙哥的媳妇儿却领着娘家的兄弟到了西塘村,找到毛家,从后院揪出正在干活的毛金丽,一句话都不说就上去打。 帮着龙哥媳妇儿带路的小孩儿一见毛金丽被打了,吓了一跳,尖叫着就跑出去叫了人。 西塘村的人听到有外村人来到西塘村闹事儿,青壮年们从厨房拿了烧火棍就往毛家冲。 到了毛家,毛金丽和龙哥的媳妇儿扭打在一起,龙哥的媳妇儿生的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有一大块儿红色的胎记,几乎盖了她的半张脸。她家有个亲戚和西塘村里的人有七拐八拐的关系,冬天大家没事儿我干都乐意走亲戚。她家那个亲戚从别人那里听到了西塘村的这件趣事儿,昨天去镇上到她家歇脚的时候顺嘴就说了。 龙哥的媳妇儿越想这事儿越不对劲儿,因为李平农就是西塘村的,龙哥恰好那几天也在西塘村住着,就连回家的日子也跟亲戚说的奸夫走的日子分毫不差。 回到家,等龙哥的朋友便上门找饭吃了,她心不在焉地做了,等吃过饭,她偷偷叫来龙哥的朋友中口风并不紧的一个人,两人在厨房一边收拾一边说话。 龙哥的媳妇儿长得是不好看,但她的心好,龙哥的朋友空手上家来吃饭哪怕心里有意见也从来不说出口,反而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久而久之,他们这些龙哥的朋友对她的评价越来越高,在许多事儿上面也愿意跟她讲。龙哥上西塘村这件事儿并不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的。那个朋友嘴巴上也没把门,顺嘴就说了。 龙哥的媳妇儿当场没说什么,却失手将手里的碗摔了。龙哥的那个朋友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儿,当天晚上并没有多留,一大群人坐了会儿就走了。 龙哥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和往常也没什么区别,龙哥的媳妇儿辗转反侧了许久,第二天回了趟娘家叫了娘家兄弟就来了西塘村。 她也和天下大部分的女人一样,觉得男人不老实,都是女人勾引的,要是女人不勾引,男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出来那样的事儿。 到了毛金丽家,再看得到毛金丽那张漂亮的脸时,她想也不想的打了上去。李平农虽然也是她男人的兄弟,但却从来没有把毛金丽带到她家去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毛金丽。再来毛家之前,她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和龙哥搅和到一起的贱人容貌毕竟是漂亮的,但她没想到这么漂亮。 毛金丽常年不干活儿,手上没有力气,哪怕比龙哥的媳妇儿高也根本打不过她,反而被她压着打了好几巴掌。但耐不住龙哥的媳妇儿心伤,她一边打一边哭,被毛金丽抓了机会打了回来。 毛金丽的郁气总算有了宣泄的出口,打完了退回来时她顺手摸到了一块儿成人拳头大小的石头,想也没想的举起来就往龙哥媳妇儿的脑袋上面砸。她的眼睛一片血红,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她脑中一会儿闪现出毛金兰的脸,一会儿是昨天毛金国的话,龙哥说给她听的甜言蜜语,最后定格在龙哥媳妇儿那张丑陋无比的脸上。 她告诉自己,这一石头下去,这个女人死了,龙哥的媳妇儿就是她了,砸死她,砸死她。 毛金丽的举动吓坏了围观看她们打架的一群人,龙哥媳妇儿的娘家兄弟最先反应过来,上去一脚就踢在了毛金丽的手腕子上,她的手一痛,不自觉的就把手松开了,石头也随之掉了下来,龙哥的娘家兄弟一脚把石头踢远远的,一把扯起毛金丽,抡圆了膀子就要打她。就在这时,西塘村的众人也都到了,拿着家伙把龙哥媳妇儿带来的娘家兄弟围了一圈。 龙哥的媳妇儿的娘家兄弟也看到这个架势,要打毛金丽的手的也放了下来。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龙哥媳妇儿带来的娘家兄弟不多,也就六七个人呢,平时走在外面兄弟多是挺让人胆怯的,但现在在西塘村一个村的青壮年眼里却连送菜的都不够了。 西塘村的人是看不上毛金丽没错,被人带着来打也确实是毛金丽的没错,但这并不是外村人能到他们村里撒野的借口。 毛金丽推开龙哥媳妇儿的娘家兄弟,就在此时,她已经清醒了过来。她想到刚才她陷入魔怔的样子,双手双脚都在微微发抖。要不是刚刚她的石头被人踢走了,她的后半辈子肯定不会好过,等待她的不是一颗枪子就是后半生的牢狱之灾。 为这么个人,不值得。 毛金丽看了眼围她家周边的人,对还坐在地上没有缓过神的龙哥媳妇儿道:“这事儿你不来我找你算账我也是要去找你的。你也别说什么错,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没那么大的本事逼着他跟我怎么样。” 毛金丽说完,就捂着被踢到的肚子推开堂屋门进了堂屋。龙哥的媳妇儿大概也被毛金丽的疯狂吓到了,招呼着自己的兄弟就回了镇上,西塘村的人见闹事儿的人都走了,他们自然也就散了。 毛金涛今天又闹革命去了,毛老头和周大妮在屋里睡觉,外面吵翻了天都不见他们出来,毛金丽对他们的恨意达到了顶点。晚上的饭她又没做,在周大妮骂她时她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比起口才,毛金丽比毛金兰好了不止一倍,比周大妮还略强些,周大妮在她身上一点好都没讨着,毛老头发话让她们别闹了,毛金丽转头就怼了他,连软蛋这样的话都骂了出来,毛老头被气了个仰倒,抓着棍子就要去打毛金丽,毛金丽从院子里拿来扫院子的竹子扫帚,,毛老头要打她,她就跟毛老头对着打。 她的扫帚比毛老头的棍子要长好些,毛老头一点好没讨着,脸上反而被打出了两条红印子。 毛金涛回到家,看到院子里的三人又在吵架打架,转了个身就往村尾毛金国家去。 自从毛金涛被陈建邦收买后,又看到陈建邦一脚踹到树后,他对陈建邦的崇拜达到了顶点,天天从学校里出来就先到陈家去一趟,除了汇报一天在学校里干了啥以外,最爱做的事儿就是跟陈建邦讨论时政。 原本陈建邦是很烦他的,要不是之前毛金涛帮了他大忙,有几分香火情在,陈建邦肯定会拿大扫把把他打出去。 不过毛金涛的到来对他也是有些好处的,在和毛金涛讨论时政的期间,陈建邦也有了许多收获,他从后世重生回来,后世的网络发达,言论自由,哪怕是过埃及领导人的八卦也可以瞎编乱造,说什么都不会有谁说什么。陈建邦虽然是从这个年代走过去的,但在大环境的潜移默化下,他并没有那么谨慎,甚至连说爱护都没有那么严谨,还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毛金涛的到来提醒了他许多东西,其中几样深思下去甚至会丢了他的饭碗他的性命。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陈建邦的身上除了一层白毛汗。从这过后毛金涛再来,陈建邦的态度就变得和缓了好多,他甚至还叫毛金兰给毛金涛泡了一杯红糖水。毛金兰的诧异与毛金涛的受宠若惊都暂且不提。 从在陈家喝上红糖开水以后,毛金涛发现他的姐夫他最崇拜的陈建邦对他的态度变了,以前他和陈建邦说话陈建邦虽然也在听,但到底有些敷衍,在有些东西上面他甚至都不发表意见,但现在并不一样了,很多事儿陈建邦乐意跟毛金涛说了,除了说这些话以外,陈建邦也在无时无刻不在隐晦地帮毛金涛洗脑。 这活儿陈建邦是熟悉的,部队是大熔炉这话是没错的,大多数人在当兵前并不怎么样,当兵退伍复原以后性格等东西还是没变,但思想却不一样了。 当兵前大家都爱国,但到底有限,当兵后的爱国是真的爱国,要是在哪儿听到谁说国家哪儿哪儿哪儿不好,当场干架都是可能的。 因此在后世就有心大的传销组织总是在研究部队的洗脑方式。 陈建邦在部队干了一辈子,对这种教育已经轻车熟驾,忽悠个把像毛金涛这样的小孩儿真的是轻而易举。 这才过去几天就已经有些成效了,毛金涛以往看到家里父母姐妹吵架觉得无所谓吵不吵,不波及他就好,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她总是会在想他们吵成这样,是谁对谁错。甚至还根据以往的前因后果,分析出来了原因。 对被父母赶出家门的毛金国也破天荒的亲近了起来。毛金涛来第一次时毛金国是不喜欢的,罗永秀也不甚乐意,但看在毛金涛不吵不闹不膈应人以后也就觉得没啥了,来吃早饭晚饭也不过是多添一瓢水罢了。 毛金涛到毛金国家的次数多了,和罗永高见面的次数也多了,两人最开始对彼此视而不见,到了现在,两人也能说上话了,罗永高做木雕时他就在一边看,有时候还能给罗永高提一些小小的建议,两个少年的友谊便这么建立了起来。 在毛金国家和罗永高歇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他又去了陈村,现在学校也不上课了,他去不去学校都无所谓,陈建邦就要走了,抓紧时间和陈建邦多待一会儿才是正经事儿。 到了陈家,在陈家吃了饭,毛金涛乘着黄二环不在家的时候他把龙哥媳妇儿来家里打毛金丽的事儿说了。 毛金兰叹了口气,她觉得毛金丽说的这话说的挺对的,确实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恨毛金丽的恶毒,却有时候有觉得毛金丽可怜。 这大概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第048章】 第四十八章 毛金丽的事儿毛金兰没有管也并不想去管, 毛金兰只希望毛金丽经过这次的事情过后吸取教训,好好的做个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陈建邦归队的日子,毛金兰早早的就把行李收拾好了。因为结婚前就知道要去部队随军,陈家准备的东西并不多。 好在这个时代的婚礼都很简朴,也没人挑礼。 毛金兰走的这一天早上,她的好朋友们都来了, 黄二环看人多,再去调荞麦面摊了好几个饼, 卷上加了盐巴辣椒面调味过后的土豆丝泡菜和自己做的酱料, 别有一番风味。 陈大哥直接从村里借了拖拉机,连着拖拉机手一起把毛金兰等人送到了隔壁镇上。拖拉机手上陈建邦出了五服的堂弟,对陈建邦的部队生活十分好奇,一路上除了拖拉机的声音,就是他在喊话了。 在拖拉机的车斗里气氛却不那么融洽。离别总是让人伤感的。特别是这个年代交通并不发达, 这次分别后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袁琼拉着毛金兰的手, 心中十分舍不得。 从县城到隔壁县城的火车站用不了多久, 火车站十分简陋,一间瓦房小屋, 两个售票窗口,两个检票口,四周没有墙的候车大厅,因为是小站,候车厅里空落落的, 只有边缘处坐着几个人,抱着手中的行李袋在打瞌睡。 到站后陈建邦去售票窗口买票,这年头军人在许许多多的方面都有优待,他拿着军官证买了两张卧铺票,火车出发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距离现在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罗永秀背着个背篓,背篓里是罗永高最近的做的最好的成品,因为有毛金涛的建议,他还在餐具的背面雕了些花,还找了颜料上了颜色,看着就比以往精致了不少,罗永秀也觉得好看,想起毛金兰就喜欢这样的,于是便带着来了。 毛金兰见着也确实是十分欣喜,但他们没东西装,于是毛金国便做主把背篓都有给了毛金兰了,陈建邦也没嫌弃,有一个背篓确实是十分方便的。 售票窗口门外的墙上挂着一块钟表,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袁琼没忍住,把毛金兰拉到了一边:“兰姐,你去到了北河,可不可以帮我留意一下下放到村子里的那些人有没有一对男方叫做袁珂女方叫做何柏丽的夫妻啊?” 袁琼的父母从下放到现在已经有小半年之久了,上面管的很严,别说袁琼了,就算是在京都的秦伯伯都没有接到他们的信,同样的,他们被下放到了哪里秦伯伯也就只知道个大概。现如今是特殊时期,想打听都打听打听不到,一个不小心还会被打成同党。 秦伯伯家上老下有小,让他豁出去去打听也是不现实的。袁琼是个十分懂事的姑娘,她理解秦伯伯。 袁琼也知道求助毛金兰希望渺茫,毕竟北河省实在是太大了,双方能遇上的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寄予厚望,假如呢?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有时间我就到附近去看看,要是找到了我就给你发电报。”毛金兰和袁琼关系好,没少听袁琼讲她的父母。 从她的嘴里毛金兰得知她的父母都是高知识分子。夫妻两人在家的日常就是她妈妈做饭,她爸爸洗碗,一家人吃过饭就在一起学习,她父母两人互相练习口语,也会将中国的的一些名著翻译成外国文字,但时常会因为一个单词的翻译而吵得不可开交。但之后又会马上好成一个人。 这样的感情别说毛金兰,就是袁琼自己都很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 袁琼紧紧地握着毛金兰的手,声音哽咽:“谢谢你。” 毛金兰反握住她:“说这么客套做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袁琼用力点头。 等她的情绪整理好了,距离上车时间也没有多久了,陈大哥去火车站外面的水果售票点花高价买了一网兜水果塞给陈建邦,此次一去,陈建邦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作为一手带打陈建邦的陈大哥而言,他心里挺不得劲儿的:“去到部队,听领导的话,好好训练,争取做个人民的好子弟兵。” 这样的叮嘱陈建邦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已经听了好几十年了,每次陈大哥写给他的信末尾都会这么叮嘱,后来电话普及了,没次打电话也会以这句话来做为结束语。 说起来他们这家人都是幸运的,小时候家里虽然穷,但他们三兄弟却十分的幸运,每个人都识字。他大哥跟太叔公的亲侄子关系好,两人经常带着弟弟妹妹在一起玩,太叔公家是他们最好的游玩场所,太叔公喜欢安静,觉得跟他们太皮了,就主动教他们认字,村里的其他人家见了,也把孩子送了来。太叔公并没有拒绝,反正一头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他教了,能不能学到就看个人的本事了。 陈大哥是所有人里学习最好的,要不是因为他家实在是穷,他哥绝对能考得上初中,在陈大哥决定不读书的那次,太叔公还到家里有说了一番,但陈大哥自小主意就大,说不上就不上了,太叔公十分为他感觉到惋惜。 也因为这样,他当年去当兵的时候就是太叔公去给他说项的。只是他出去的太早,现在回来了,太叔公已经因为生病,记不得他是谁了。 “我记住了,哥。” 在他们的身边,毛金兰的亲友们也在抓紧时间叮嘱她,火车的呜呜声从远处传来,大家止住了话音,往检票口去,这个年代的火车站是允许送站的,毛金国等人拥着他们往站台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火车终于到站了,绿色铁皮的箱子慢悠悠地停了,陈建邦带着毛金兰等人找到了车厢,毛金国帮着陈建邦把东西送到车火车上,临下车时,毛金国对毛金兰道:“到了部队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去帮你撑腰。” 说这句话时毛金国的眼神看着陈建邦,看他这样,他话里的有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毛金兰感动地哗哗掉眼泪,陈建邦苦笑不得。 他宝贝毛金兰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去欺负她? 直到车上的喇叭里响起送站人员请下车的同志,袁琼等人这才下了车。 毛金兰和陈建邦都是下铺票,才放好东西,火车就开了,随着车子的开动,毛金兰心中的伤感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对窗外世界的好奇。 这一次坐火车足足坐了五天才到热河,从火车上下来,毛金兰面如菜色,陈建邦一点东西都没敢让她拿,陈建邦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毛金兰会晕火车,从上车就开始难受,头晕恶心还拉肚子。吃了晕车药都不见得好,这可把陈建邦给担心坏了。他明明记得毛金兰是不晕车的啊。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毛金兰觉得一阵阵的恍惚,陈建邦把背篓放在她身边,让那个坐到背篓上,自己去车站的销售部接了一饭盒热水给她喝。 第34节 但这样的衣服穿着最舒服,用来做小衣和月事带更是舒爽,不像是晴纶布之类的,贴身穿着会磨人。 毛金兰觉得土布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爱穿那种硬挺的布料,除了好看啥用都没有。 从供销社出来,黄嫂子带着毛金兰到了清泉镇上的农贸市场,农贸市场都是农民们自己种的菜,卖肉的地方也在这儿。 毛金兰想着陈建邦说的话,朝黄嫂子佐证成功后便将身上所有的肉票都拿来买了肉,专门照着肥的买。 买了肉来两人就回了家了,黄嫂子说了,菜不用在镇上买,有时间拿了钱拿了家里用不着的票,到隔壁王李庄换点啥不好? 毛金兰觉得有道理,农家人自己产的,总比市场上的便宜些。 回到家后陈建邦没回来,毛金兰便开水蒸大米饭,罗永秀给她带的东西里有一个小木盆,有西瓜那么大,拿来干别的不行,洗洗菜倒是非常好的。 她在镇上买了一把菜刀一块砧板,把肉洗了洗,全都切成片。锅里的水舀了出来放进陈建邦用的暖壶里,再把锅洗了洗,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等火旺了把切好的肉一股脑的倒进锅里,放入水,黄嫂子送来的姜和蒜切成片放进去跟着一起玩炸。等水炸干,油便出来了,炸到肥肉快变成油炸后毛金兰将肉盛在今天买的小搪瓷缸子里,盖上盖子,这便是他们往后几个月的肉食来源了。 炸过油炸肉的锅里还残留着许多油,毛金兰把黄嫂子同姜蒜一起拿来的白菜切了放进去炒,出锅时放了两块肉,家里带来的辣椒面撒上一把,香气扑鼻。 主食吃的是中午陈建邦从食堂打回来的馒头,毛金兰又用玉米面打了一碗稀稀的玉米粥。 刚刚把东西搬到厨房的卧室里,陈建邦就回来了。他在厨房洗了手,到了卧室看到我是还是一片漆黑,他随手把门边的电灯打开,昏暗地房间里一下子便明亮了起来,微微有些发黄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的温馨极了:“天黑了,怎么不打开灯?” “我听说这玩意儿也是要钱的,能省点就省点了。”陈建邦一回来,毛金兰又张罗着被他倒水摆饭了。 这可把陈建邦伺候的舒服极了:“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咱们家隔壁乔家的嫂子也是不敢爱点灯,连煤油灯都不让用,孩子放学回家要写作业,她让去灶膛写,结果没两年,孩子眼睛都熬坏了,得了近视眼,看啥都看不清,配上了副眼镜。孩子在学校被同学嘲笑。本来孩子学习挺好的,这下子学习一落千丈了。乔家夫妻天天吵架。” 像是要应和陈建邦的话一般,他的话音刚落,隔壁鸡传来了争吵声,大声地仿佛别人听不见一样,男方大概还是要点脸的,这场争吵持续了两三分钟,以他的一声怒喝作为结束。 “真这么严重啊?” 陈建邦和毛金兰对面而坐,拿了个馒头放在手里,闻言道:“我可不骗你。你别看我刚刚升上连长,可这家属大院就这么点大,有个啥事儿整个大院都知道了,像这么大的事儿除了刚入伍的新兵,还有谁不知道的?” 这让毛金兰内心一凛,她觉得自己以后得时刻注意言行了,她可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吃过饭,陈建邦总算是可以在家里休息了,他抢着帮毛金兰收了碗洗干净,回到家里,毛金兰把白天买的棉布拿出来裁剪做小衣服,陈建邦见了,很是疑惑:“你怎么买了棉布啊,是给你的布票不够吗?” 毛金兰低着头干活,头也不抬的地道:“衣服我是用来做小衣的,棉布做的要比别的布要舒服一些。” 陈建邦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一辈子都穿军装,军装的衣服布料都是特供的,比外面的要好了无数倍,对外面的布料也只是听说过没研究过,后来退休了家里的衣服都是毛金兰从林夏薇家那边买回来的,舒适度与款式不用说。他就更加没有研究过了。 毛金兰做针线很麻利,等睡觉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一件棉背心了,陈建邦一直靠在炕上看书。他见毛金兰收线了要去看,毛金兰死活拦着不让。 她不让陈建邦就越好奇,把书往炕头一扔扑过去就抢,毛金兰往身后藏,两人瞬间滚做一团,毛金兰被陈建邦压在身下压得死死的,藏在身后的小背心也被掏了出来。 陈建邦聚在身前看了看:“我还以为是啥呢,不就是个背心么,有啥好藏的,你身上我哪儿没看过?” 毛金兰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陈建邦的胸膛上,发出啪一声巨响,两人都愣了,毛金兰的脸色有些不安,声音那么响,肯定很疼吧?在他们村子里,没有女人打男人的先例,哪怕两口子打架,也是男人动手打女人的多,像周大妮那样的并不是大多数。 前些年在东塘村有个姑娘嫁过去不足一个月,和男人吵架动了手,当天晚上就被婆家送了回去,从东塘村到西塘村,就没有一个说她好的。 毛金兰想着,脸色煞白。 陈建邦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儿,他捂着胸口往炕上一倒,嘴里哎呦哎呦地叫,毛金兰已经面如死灰了,她手脚并用爬到陈建邦身边,一边询问陈建邦哪里痛一边伸手在陈建邦身上乱摸,眼泪也随着啪叽啪叽地掉了下来。 她不想被送回去,她家那样的人家,把她送回去了,她还能有活路吗?心里的恐慌让毛金兰都不会思考了,智商也都被喂了狗,根本就想不到军婚没有重大原因不能离这个事儿。 陈建邦毫无所觉,还在演得起劲儿,直到毛金兰带着哭腔地问能不能不要把她送回娘家他这才睁开眼睛,然后坐起来,见到毛金兰哭了,他也慌了。 “你都是我媳妇儿了,送你回家干啥啊?你这是咋的了?”陈建邦手忙脚乱地哄着。 毛金兰趴在陈建邦的怀里:“你真的不送我回娘家啊?” “不送不送。”陈建邦头都大了,根本就没明白他不过就开了一个玩笑,咋还和要不要把毛金兰送回家扯上关系了呢。 毛金兰得了保证,立马就不哭了,陈建邦这才敢问毛金兰为什么哭。 毛金兰打着嗝把东塘村的事儿和陈建邦说了,陈建邦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有千万头羊驼奔驰而过。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那边还有女儿不能打男人这个事儿,也许上辈子的陈建邦是知道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忘记了。 但也不对啊,他清楚的记得自家熊侄子陈华彬长大后可没少挨媳妇儿揍啊,他媳妇可是陈村隔壁万家村的,离得那么近,不至于差别那么大啊。 最后陈建邦将事儿归到时代在发展这口锅里,时代在发展,女性地位都提高了。 毛金兰上厨房洗了脸,回来陈建邦把她抱在怀里一阵宽慰,然后夫妻俩过了个无比和谐的夜晚,最后毛金兰被累得睡了过去。第二天被军号叫醒,陈建邦飞快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裳见她醒了,对她道:“这会儿才五点半,天还没亮,你再睡一觉。” 毛金兰迷迷糊糊地点头,陈建邦一出门关了灯她又睡着了,再次起来天已经麻麻亮了,她去外面的公共厕所上了个厕所,出门时遇到了好几个早起的军嫂,军嫂们对毛金兰的态度都很友善,有几个热心肠的还把毛金兰不知道的许多事儿告诉了她,毛金兰带着一脸的笑容回了家。 她对今后的随军生涯忽然就有了许多的信心。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嫌弃兰兰软,她毕竟没有重生没有穿越过,是个本土的姑娘,会担心这些事儿都是很正常的。 文中写的因为新婚期间打架给送回娘家的姑娘也是真事儿,绝对不掺假的。 如果我和你们说,我上本书里说的双更是每章三千字,一天六千字,你们会不会打我? ☆、【第050章】 第五十章 早饭毛金兰把昨天吃剩下的半颗大白菜炒了,抓了一把米和玉米面打了一个浓稠香甜的玉米粥, 主食摊了玉米面粉, 加了昨天黄嫂子送来的粉头, 柔软香甜。 做的时候毛金兰多做了几个, 放在木盘子里给端到隔壁黄嫂子家。 黄嫂子家也起来了,正在做饭, 她的儿子坐在桌子面前敲着碗的话饭吃。 “嫂子。”毛金兰朝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黄嫂子叫到。 黄嫂子一边应着,一遍从厨房里走出来:“兰兰你咋来的这么早,是有啥事儿不?” 毛金兰把盘子塞给她:“这是我今天早上做的玉米饼子, 多做了几个, 你拿着吃。” 家属院关系好的人家里有了啥好吃的 ,都是要互相赠送的,是以黄嫂子也没拒绝, 直接就把东西拿到了自家的厨房,又从锅边的盘子上捡了两三个刚刚烙好的煎饼放在毛金兰的木盘子端了出来。 “兰兰啊,你家这个木盘子在哪里买的啊?怎么那么好看呢?” 毛金兰见黄嫂子喜欢, 说话间便带着些自豪来:“是我大嫂家的弟弟做的, 除了盘子,碗啊盆啊的他都会做,我结婚的时候给我送了两套。” 黄嫂子把盘子递给毛金兰:“现在有这门手手艺的人可不多了,在前些年还能在街上见到有卖的,到现在直接没有了。前些年我家小闺女刚刚学吃饭的时候我还想着上街上买,结果走了一条街也没看到有卖的。最后买了个陶瓷的回家,小丫头脾性大, 手一挥就打坏了好几个。” 前些年划分贫富农的时候有点手艺挣钱的都被划分做了富农,手艺大的做的好的都被被打成了黑五类,这样一来,有点手艺的人都不敢再做了。 黄嫂子嫁给甘冈已经有七年了,生了两个孩子,老大五岁,老二今年才三岁,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平时两个孩子就送到王李庄的托儿所里,白天早上七八点送去,晚上四五点去接回来。 托儿所和别的学校不一样,没有寒暑假,只有在每年国庆和过年放个那么一个月,里面接收的孩子都是部队家属院的。一年一个孩子给十块钱的学费,伙食费另算。 黄嫂子家的孩子就有两个,她从结婚后就在带孩子,都带了五.六年了,今年最小的那个也打了。秋天时她生了一次病,甘营长没时间照看,于是一个狠心,便把兄妹俩都送到托儿所里去了。 学费伙食费都交了,加上黄二嫂病好以后觉得没孩子拖累也轻松了很多,直接就到了镇上领了点手工回来,每天做上那么几个小时,这一个月的菜钱也就收回来了。 “我家那边还有两个小孩子的碗,要是嫂子不嫌弃,我给你一套。” 黄嫂子面露惊喜:“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黄嫂子解释道:“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家的老小是一点话都不愿意听,做饭要是不合她胃口那是一言不合就摔碗,一点都不带商量的,偏偏她爸爸宠着她,说也不能说,打也不能打,打完了还会告状。她爸又会来说我。” 说起小女儿,黄嫂子叹了一口气。她哪里是养了一个女儿啊,她这是养了一个祖宗啊。 不是黄嫂子马金兰理解不了黄嫂子的心情,她只能捡着好话宽慰黄嫂子,没说两句呢,黄嫂子家的卧室就传来了几声哭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妈妈。客厅里的大儿子也叫着说妹妹醒了的话。 黄嫂子没办法,只能匆匆往屋里跑去。 毛金兰高声和黄嫂子告别回了家。 吃过饭,毛金兰把小碗拿到黄嫂子家,黄嫂子还在喂她小闺女吃饭,老大吃饱了在一边安静地玩一把木头小枪,不哭也不闹,可以说是十分地乖巧了。惹得毛金兰多看了好几眼。 黄嫂子见了,对她道:“我常常怀疑我家的两个孩子生错了性别,老大那么文静,应该是个乖巧地姑娘,老二那么调皮,应该是个儿子才对。” “小时候淘气,长大了懂事儿了就乖巧了。好多小孩儿都这样。” 毛金兰这话可算是说道黄嫂子的心里去了,她也是这么想的,但她觉得这个希望有些渺茫:“你是不知道,我婆婆家三代了才得这么一个姑娘,生下来的时候她爷爷得了消息,从家里坐着车就来看她了。见了一面确认女孩了,在医院门口就放了一挂鞭炮。我男人他哥哥嫂子弟弟弟媳都宠着她,别的不说,就四季衣裳都有一套的,我们家老爷子还从自己的退休金里拿了钱出来给她买奶粉吃。” 毛金兰第一次听到这样宠闺女的,不免有些惊奇:“嫂子,你家老二叫什么名字啊?” “老大叫上甘志强,老二叫甘甜美,老爷子老太太希望她以后的日子甜甜美美顺顺利利的。” “真是个好名字。” 黄嫂子笑了笑,把甘甜美从椅子上抱起来,穿上了厚厚地棉袄,提上两人的小书包,甘志强赶紧起来,紧紧地拉住黄嫂子提着书包的手。 毛金兰看她实在辛苦,便主动帮她提书包,黄嫂子也没跟她客气。 两大两小往王李庄走去。毛金兰和黄嫂子昨天便越好一起上王李庄去找老百姓家换点东西的。 王李庄的托儿所就建在村子的中央,院子里挺大的,地上的土夯得实实的,几间房子里都生了炉子,屋里暖烘烘地,-炕上叠着一叠小被子,干净得很。 毛金兰他们到的时候院里已经有人了,黄嫂子把怀里的甘甜美放下,甘甜美撒欢似的就朝着小伙伴们跑过去了,当哥哥的甘志强怕她摔了,也赶紧跟了过去,托儿所里的老师是几个三十岁上下的农妇,长得都和慈眉善目,见甘甜美这样跑过去,立马蹲下身子,在甘甜美跑到她身边的时候一把把甘甜美抱到怀里。 黄嫂子对毛金兰道:“这里的老师都是王李庄里的人,品行都是经过部队里筛选的,把孩子放在这里,我们都很放心,老师们对孩子也好。有两个老师专门教孩子认字算数,孩子们玩着玩着就能学到东西,不说学多学少吧,就当找人给哄孩子了。” 另外一个军嫂也送了孩子出来,闻言道:“黄大嫂说得对,以后你有孩子了也可以往这里送,让人放心。” 毛金兰被她说的一句生孩子给弄得面红耳赤。黄嫂子白了那个说话的军嫂一眼:“就你话多,这还是小媳妇儿新嫁娘呢,你这话说的,让我们兰兰脸都红了。” 黄嫂子说完,周边的军嫂们都大声地笑了起来,毛金兰的脸更很红了,她要是还不明白黄嫂子是跟着被人打趣自己那她就是一只猪。 这就是属于已婚妇女的恶趣味儿了,只不过现在的毛金兰并不明白。 黄嫂子笑够了,这才给双方介绍:“兰兰啊来给你介绍一下,嘴上没把门的这个啊,是二营长张六根家的,叫她陈大嫂就行。那边那个捂着嘴巴笑的是二营教导员杨家庆家的,你叫刘大嫂就可以了。来,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一营二连长陈建邦家的媳妇儿,叫毛金兰,大家叫她兰兰就行。” 周围的几个人都是职位比陈建邦高的,毛金兰十分谦逊地叫了几声嫂子,二营教导员的媳妇儿刘大嫂一把拉住毛金兰的手:“兰兰啊,我真该谢谢你家陈建邦,要不是你家陈建邦把那颗□□扔远了,我们家老杨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那一次草原剿匪运动,因为团长的轻视,带队的指挥官二营教导员,当时那个小孩子引爆□□时,杨教导员就在离小孩儿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坐着吃饭,这二百米正好在爆炸范围之内。要不是因为陈建邦,杨教导员真的就不一定回不回得来了。 虽然事后杨教导员也在感叹陈建邦白的了这么一个大功劳,但他却是半点不嫉妒的。昨晚上杨教导员还教育刘大嫂,让她在今天白天一定要到陈家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 她还准备等把孩子送上学后就去呢,没成想在这里就遇到了。 毛金兰对陈建邦的任务内容是一点都不知道,陈建邦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下。也就到了这个是,她才知道原来还有□□,□□是什么东西?毛金兰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爆炸的后果。 再想到刘大嫂说的,陈建邦把□□扔远了,毛金兰的手都有些发抖。 黄嫂子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瞪了刘大嫂一眼,刘大嫂脸上讪讪的,她还真不知道毛金兰不知道陈建邦那次任务的细节,这事儿都传遍了整个团了。 不过一想到毛金兰刚刚来,不知道也就正常了,她有点心虚。 黄大嫂拍拍毛金兰的手:“你听那你刘大嫂瞎咧咧,哪有那么危险,那是个哑雷,根本没爆炸。” 毛金兰反握住黄大嫂的手:“真的啊?” 黄大嫂又悄悄瞪了一线刘大嫂:“我骗你干嘛?你看现在小陈不是好好的么。” 陈建邦背上的伤早就好了,但却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伤疤,那些伤疤还没咋长好,摸着有些坑坑洼洼的,陈建邦起初还不让毛金兰看。 她是有些不相信黄大嫂的说辞的,只不过黄大嫂说的也确实是对的,陈建邦现在没事儿那就是好的。 只不过她也把这事儿放在了心里,等陈建邦中午回来一定要好好审审他。 第35节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新三千,十一点前二更。 么么哒~~~ 文中黑五类是我查资料了编写的,别考据,都是瞎几把写的,拜谢 ☆、【第051章】 第五十一章 黄大嫂带着毛金兰到了当地的一个经常换东西的人家,这家人的家主是个都有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独自带着三个孩子, 大的读三年级, 小的才刚刚会说话。家里破破烂烂的, 但意外地干净,连几个孩子身上也干净地很。毛金兰看着她家就舒服。 小老太太和黄大嫂她们都很熟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带她们去地窖。在她家的地窖里,靠着墙的地方整齐地码着一排白菜, 水灵灵的, 地上堆着两堆土豆,一堆红薯。 毛金兰用五斤粮票换了十棵白菜,半袋子的土豆, 见到她家地窖的墙上还有一大包晒干的茄子干和青椒干,毛金兰拿出两个土豆,朝她换了一大包。 除了她, 黄大嫂和刘大嫂等人每个人也换了些菜, 从她家出来,王李庄的人看见她们大包小包的提着,一点诧异地神色都没有,仿佛司空见惯了一般。 这多少让毛金兰有些诧异,要知道在他们家那边,想换点东西可都得像做贼一样呢。就怕别人看到了举报他们投机倒把。 黄大嫂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便道:“这家啊, 是军烈家属,一家三个成年男人,都在战争中牺牲了。老太太的老伴是革命军人,在战场上牺牲了。拉扯大的长子参军去了抗美援朝的战场,没能回来,连个后都没留下。最年轻的那个是前年牺牲的,服役的团队就是咱们团,他走得有些冤枉,他是休假回家的时候家里遭了小偷,在和小偷搏斗中被失手捅死的。” “他这一死啊,他娶的媳妇儿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嫁给别人了。现在家里就剩下了一家的老弱妇孺。挣工分也没力气,村里每年都有补贴她们,但老太太硬气,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一点不要。她小儿子走了以后团里给发的慰问金她都退了回来。她说她儿子不是在战场上牺牲的,死的憋屈,不是解放军人的死发。” “团里拿她没办法,就下命令让我们这些军属给她做工作。我们每次来她都挺高兴,但是一提钱她就不乐意了。后来还是政委媳妇儿来了,说她好歹得为几个没长大的孩子想想她菜动摇了些。但还是不愿意接受。她的菜种得好,咱们团边上没有菜地,到了冬天青黄不接的,我们便说拿着粮票布票来她家换点菜。村里人和团里人都知道的,谁也不会去举报。” “那样太缺德了,再说了,哪怕往上报报到市里省里哪怕是京都,我们这么照顾军烈家属谁也挑不出错来。一家子的青壮年都奉献给了国家,要是这点照顾都做不到。那不就是让千千万万的中国军人失望吗?” 黄嫂子说的有道理,毛金兰点点头,走出大门很远,毛金兰转过头,紧闭着的大门的门框上订着一块红色的铁牌,铁牌上面写着:军属两个字。 毛金兰不禁想,老太太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男人孩子送进军队的呢?哪怕长子和男人都牺牲了以后她还支持让小儿子也参了军。小儿子也牺牲以后她也没有一振不撅,而是打起精神来教养孙子。 这样的无私奉献,毛金兰自问她做不到。但她敬佩老太太。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军属的伟大。 几人回了家,毛金兰把昨天黄大嫂给她家的白菜还了回去,又将家里打扫了一遍,确认边边角角都没有脏了,这才去了黄大嫂家。 黄大嫂在家里糊火柴盒,糊这个火柴盒十个挣一分钱,黄大嫂一个人一天就能挣一角钱,要是一个月都有货做,一个月下来她便能挣三块钱。 可别小看这三块钱,这三块钱可是她家一家四口的生活开销呢。 她家的格局和毛金兰家是一样的毛金兰坐在她家的炕头,看着她飞快地工作。自己拿着昨天买回来裁剪好的布也缝着。 两人一边说一边干活,很快黄大嫂就把家里的存货做完了,她还要赶着上镇上去交货再拿新货,她要去镇上,毛金兰自然就不跟着去了,她目送黄大嫂走出了家属院,自己才回家。 回到家正准备做饭,就有一个小战士来敲门,毛金兰去打开门,小战士说陈建邦中午晚上都不回来吃饭了,客客气气地送走小战士,毛金兰也不怎么饿,索性便不吃饭了。 去房间里拿出书和本子来继续看,在车上她没精力学习,到了家属院她又顾着安顿小家,也没时间学习。 好在她记忆好,袁琼交给她的外语她都没有忘记,就是读的话有点生疏了,自己练习了好几遍也就可以了。 学累了在炕上铺上褥子,盖着被子睡了一觉,再起床外面黑沉沉的了。毛金兰以为自己一觉就睡到了天黑,肚子也在咕噜噜地叫,毛金兰赶紧起床披着衣服下地。 打开了客厅门,她才发现原来是下雪了。大雪一朵朵地从天上飘落下,到了地上,不打会儿便对了白白的一层,远远的望去,像是一片白色的地毯一般,好看极了。 毛金兰开着门就这么呆呆傻傻地靠着门框站着,也不感觉到冷。她们老家那边也下雪,但很少很少,记忆中也就有那么三五次罢了,并且那些雪都在地上堆积不了多久,没多大会儿便化了。 黄嫂子顺着楼梯爬上院墙,院墙上放着一个盒子,她家这一个冬天的肉都摆在了院墙上,没成想一个转身就见到毛金兰站在门前。 她也不忙着拿东西了,趴在院墙上和毛金兰打招呼。 毛金兰转头看向黄大嫂,黄大嫂的鼻头都被冻红了,雪花也落在她的肩头、帽子上,不一会儿便隐了去,毛金兰朝她笑了一下:“嫂子你干嘛呢?” 黄大嫂拍拍手边的盒子:“拿点肉,你咋在门口站着呢?才睡醒吧?衣服也没多穿几件,被到时候冷感冒了。” 黄大嫂不说毛金兰还没觉得有多冷,她这一说,毛金兰便打了个冷战:“嫂子你不说我还没觉得冷,你一说我觉得我牙齿都在打哆嗦,你先忙着,我去穿个衣服。”说着就进屋了。 黄大嫂摇摇头,心里想着毛金兰还是年轻,不懂得爱惜自己,高声道:“一会儿熬点姜汤喝,可别真的冻着了。” “哎~~知道啦。” 毛金兰加了两件衣裳,出来时黄大嫂已经并不在墙头了。她去了厨房,把封着灶膛门的木板拿开,往里面加了根柴火,再从门边的袋子里捡出两个土豆放进去热灰煨着。窗台上的两疙瘩姜洗干净拍碎一疙瘩,锅里的水开后将姜片放进去熬着,等姜片的味道全部熬出来以后她盛在碗里,连姜碎带着水全都吃了进去。 老姜特别辣,毛金兰吃完了浑身都是汗。 在灶膛面前坐了坐,估摸着土豆也熟了,她用小木勺舀了两小勺辣椒面放在木碗里,再放入两勺子的盐巴,味精也放一点点,混合均匀后端到灶边坐下。把灶膛里的土豆扒拉出来,按了按,果然熟了,毛金兰一边吹着气一边两手倒腾着扒了皮,一手捏着土豆的尾巴,伸进辣椒面碗里蘸了蘸,放进嘴里里咬了一口。 辣味最先进入口腔,紧随而入的是咸和鲜,咬碎土豆,又软又面,十分巧妙地和辣椒面融合在一起,这滋味太美了,毛金兰幸福地眯了眯了眯眼睛,真好吃,怪不得毛金丽那么喜欢吃烧土豆呢。 果然还是嫁人了爽,嫁人自己当家做主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像以前,像这样的浪费粮食的吃法,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两个土豆下肚,再加上刚刚喝的那一碗姜汤,毛金兰的肚子都饱了。锅里加了水,再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后她便去了卧室。 院子里的雪已经堆到她的脚背了,但毛金兰看看天,丝毫要没有要停下的样子,反而有越下越大的架势。陈建邦又还没有回来,毛金兰便有些不安了。 她想了又想,便到了厨房去,又煮了一碗姜汤放在厨房里温着。 陈建邦回来时天都已经黑了,毛金兰在房间坐着等他,他一回来毛金兰便下地穿鞋:“我在厨房里给你煮了一碗姜汤,放在锅里了,你先坐着,我去拿。” 陈建邦听完脚步一转就出去了:“你快好好在屋呆着吧,外面下那么大雪,别出去划倒了。除了姜汤,还有啥是要我端进来的不?” “那你再端盆热水进来,把你的脚丫子洗洗,你在外面跑一天,脚臭死了。” 走到院子里的陈建邦听到这话,脚步一滑,差点没摔倒。他咧开嘴无声地笑。 夫妻感情好就是好,他这辈子和毛金兰关系多好呢。哪里像上辈子,像这样亲近地话毛金兰从来不对他说。有再多的不满都憋在心里。 打开厨房灯,打开锅盖,一股生姜特有的腥辣味传来,陈建邦皱着眉喝完。这可是他媳妇儿给他单独煮的第一碗姜汤呢。要知道在上辈子,在喝防感冒的姜汤时他陈建邦永远是被顺带的那个。 虽然最后也喝到了,但到底心意难平。 今天值得纪念,值得纪念。 喝完洗了碗,端着一盆水进了房间,洗了脚擦干倒了水,陈建邦屁颠儿屁颠儿的脱了衣裳上床就要去搂媳妇儿。 毛金兰猜到了他都糊干啥,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拍拍身边的位置:“来,陈建邦,我们说说话。” 毛金兰的架势让陈建邦有些发怵,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心怀忐忑地坐到毛金兰指定的位置,弱弱地开口:“媳妇儿....你想谈啥?” 毛金兰冲她笑了一下:“我们来谈一谈方美媛,再来谈一谈你上次出的并不危险的任务,再谈一谈不小心刮伤的背。”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嘿 我又来了 大家喜欢我这样两章分开发,还是都攒做一章呢? 攒做一章的话就得到十一点左右,要是一章一章呢,下午就能发了。 ☆、【第052章】 第五十二章 这个问题问得陈建邦内心一紧:“媳妇儿你听我解释,那啥, 任务危险, 我不也是安全回来了吗?我都安全回来了, 那些惊险的事儿咋还能跟你说呢, 那不是让你担心么” 陈建邦觉得自己这事儿做的挺对的,部队的人谁不是这么干的?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他这个事儿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弄得整个团都知道了。 特别是这几天去连队,个个都还来围观他,说实话, 他是很不习惯的。 从昨天开始他就觉得毛金兰迟早要知道他任务的那些事儿, 他很后悔,早知道他就跟毛金兰实话实说了,省的他还要挨毛金兰审问。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他实在是没想到毛金兰这么快就知道了。他心里苦得慌,他发现他重生以后别的不怕,就怕毛金兰生气。 上辈子他还笑话谢鸿文是妻奴气管炎呢, 没想到一朝重生, 他也成了气管炎,真的是,天道好轮回啊。 毛金兰微笑着对他点点头:“你说的对,那这篇我们就翻过去了,以后你出任务别跟个傻大胆似的往前冲那就比什么都好。在做危险的事儿之前要想想我,想想家里的人。要是实在不行,想想我们以后的日子。” 毛金兰已经想过了, 过去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再说也没有用了,她只希望往后陈建邦再遇到这样的危险的时候是他能多为她们考虑一番。 她没发要求陈建邦见死不救,也没法让陈建邦给他做保证,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在战场上,在危难时刻,陈建邦不属于她,他是属于国家的。 毛金兰说一下,陈建邦的头就点一下。说到孩子,陈建邦心热了,毛金兰心里也有些不自在。陈建邦心头发热,身子一倾就要过来搂毛金兰,毛金兰一脚就把陈建邦踹到了一边。 “这个篇是翻过去了,那我们就来聊聊方美媛。” 陈建邦一脸茫然:“方美媛是谁?” “还装傻?要不要我给你点提示?” 陈建邦抓耳挠腮地在想,但想了很久他都没想起来方美媛是谁。纵观前世今生,他的生命中都没出现过这么一个人物啊。 “媳妇儿,我真是的不知道啊。” 毛金兰看陈建邦不像作假,心里的烦闷稍稍去了些:“你再想想,通讯科的,你受伤住院的时候老去医院看你的。” 毛金兰这么一说,陈建邦便知道毛金兰说的是谁了,他不甚在意地道:“哦,你说她啊,她确实是天天去医院,但是你可想错了,人家不是去看我的,她是去看我邻床的那个人的。” 毛金兰诧异了:“那不对啊,我听人说过了,她可是专门去看你的,还说想要和你结成革命伴侣的。” 面对毛金兰的诧异,陈建邦的回答斩钉截铁:“那不可能,她是天天来,但是她每次来都是跟我领床那个说话,他们聊得可好了,有时候饭都是一起吃的。他们肯定是一对,但可能因为女方是军人,他们就没敢爆出来,一直在搞地下恋情呢。” 陈建邦说的这个绝对是实话,他住院将近一个月,这期间是有个女兵天天去他们病房,因为双方都是战友,陈建邦每次都只是和她简单地打了打招呼,那个女的便和他邻床的人聊天去了,打得火热。吃饭都还一起吃,现在陈建邦听毛金兰把这个女兵的事儿按到他身上,他可不乐意了: “那个女兵去病房的时间不多,可真跟我没说过几句话,我连她名字都是从你嘴里知道的。居然还拿我当挡箭牌,这个同志的做法可真的是太不地道了,我今晚一定要和她们领导好好聊聊,这样影响多不好,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陈建邦义愤填膺。 这个女兵怎么这么坏,还坏人名誉呢?大时代的风已经吹到部队了,他爬得太快,多的是要把她拉下马的人,要是有人抓着这个把柄告他一状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陈建邦坐不住了。 “你说的是真的?没哄我?”相比起许静,毛金兰肯定是更加相信陈建邦这个丈夫的,但她相信许静也没说谎话。要是许静说的也是真的,那这给叫方美媛的姑娘也真的是太失败了。 毛金兰的质疑让陈建邦不高兴了:“你是我媳妇儿,我哄你做什么?” “那我就信你这一回。你现在是有家有室的男人了,在外面可要注意着点影响,你们营地有女兵,可别和人家眉来眼去的。”毛金兰说完,见陈建邦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己,她推了陈建邦一把:“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啊?” “听见了听见了,媳妇儿,夜深了,咱们该睡了。” 问题都说清楚了,毛金兰对陈建邦道:“关灯吧。” 一夜无梦,第二天毛金兰起来时起床号已经吹过了,陈建邦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毛金兰吓得连瞌睡都没了,连忙推醒陈建邦:“建邦建邦,快起来,你睡晚了。” 陈建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雪下得太大了,早上没有早训,可以多睡一会儿,快睡吧。” 毛金兰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果然是一片白色。看厨房房檐上的雪,确实很厚,毛金兰便依着陈建邦躺下了。 被窝里很暖和,陈建邦的怀抱太有安全感,不过一会儿,毛金兰又睡着了。等再次醒来,陈建邦已经不在炕上了,毛金兰起来穿衣下地,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打扫到院子的角落里堆起来了,出了院门,陈建邦和周围的邻居们一起在打扫道路。起得早的小孩儿们穿着厚厚的衣服在路上跑来跑去,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又继续跑。 毛金兰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去做饭了。 天冷就要吃热乎的,毛金兰把土豆切成块儿,从老太太家换来的青椒干茄子干都用热水泡了,大米和玉米面混在一起成了米饭,她怕不够吃,又将红薯洗了跟着米饭一起蒸。 大锅里放入一勺油炸肉,等油化了后倒入切好的土豆块,翻炒后加入小半锅水,待水煮开后放入泡好的青椒干和茄子干,一股青椒特有的香味和土豆的香味传来,稍微煮了煮,待香味更加浓郁以后,毛金兰便往锅里放了盐和味精。想了想,她又掰了点大白菜叶子,切了切一股脑的放下去。 陈建邦扛着扫把回来的时候菜刚刚出锅,陈建邦闻着味儿到了厨房:“真香。” 第37节 希望大家收藏下帘子的作者专栏和接档新书《重回初二》 么么哒 ☆、【第054章】 第五十四章 在今天之前, 毛金兰从来没想到过袁琼托她寻找的父母就被下放到陈建邦驻地旁边的村子。 袁琼的父母也没想到他们随手一帮就帮到了女儿口中的好姐妹。 三人有无数话要说,只是这人来人往的大路上实在不是适合聊天叙旧的地方, 毛金兰看到远处有人已经在探头探脑地看他们了,便道:“伯父伯母,你们先回去吧,今晚上我和我家那口子去看你们。” 这个提议让袁家父母很是心动, 但他们到底经历的多一些,想的也更多一些,袁父道:“要不你们晚上别来了吧?我们只要知道袁琼在你们家那边过的好那就好了。” 袁母也反应过来了, 她道:“你伯父说得对, 你还是别来了,我和你伯父现在的处境并不太好。” 袁父袁母在文化革命最初便被打成了反派,还好在那之前他们把袁琼送走了,他们被下放到王李庄也有半年了, 日子过得清苦是清苦了些, 但并没有像别的村里关着的那些人一样被□□。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现在得知自家闺女过得好就已经足够了。 毛金兰不同意,袁琼这个人的意义对她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说一句亦师亦友也不为过, 以前没找到她的父母那也就罢了,现在找到了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要真的什么都不做, 毛金兰觉得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伯父伯母,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和我家那口子过来, 就这样,我先走了啊。” 毛金兰说完便扛着东西走了。袁家父母也担起了担子,两人已经做惯了农活了,担着这些东西也没觉得重。 袁母道:“没想到啊,咱们俩还能遇到琼儿下乡那个村里的人。” 袁父走在她身边,给她荡了点风:“所以我就说,人啊,还是要多做点好事。” 袁母也认同袁父的话,但她还是想要怼怼自家男人的:“你倒是做了不少好事儿,结果呢,你一出事儿,你以前帮过的那些人就迫不及待地站出来指认你了。” 袁父语结,过了许久,他才弱弱地反驳道:“那都是少数,多数人还是有良知的。” 对于袁父的话,袁母嗤之以鼻:“放屁吧你。” 毛金兰回到家,陈建邦已经回来了,他给家里带回来了两只鸡,一只公一只母,这是他今天带队出去训练的时候花高价从老乡手里买的,母鸡买回来就能下蛋,公鸡大年三十直接吃。 毛金兰没说什么,过年了,陈建邦要奢侈一次就奢侈吧。 剁了点老黄了的白菜叶子丢到院子里,两只鸡就过来啄着吃了。 夫妻俩进了屋,毛金兰小声地把袁琼的父母的事儿告诉陈建邦。 陈建邦也是一愣,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世上居然会有那么巧的事儿。 待毛金兰描述过那对夫妻的相貌以后,陈建邦一摸脑袋:“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我们见过。” 毛金兰一愣:“你们啥时候见的?”毛金兰和黄大嫂在一起呆久了,毛金兰的口音也有点被带跑偏了,时不时地就蹦出来一个啥,咋。 陈建邦把上次训练时遇到袁家夫妻的事儿说了。 “还是有缘分。”毛金兰总结道。 既然找到了袁琼的爸妈,那他们肯定是要庆祝一下的,陈建邦去把那只到家不到一个小时的公鸡杀了。 公鸡肉香,但是不好熟,毛金兰把家里的花椒都找了出来。她家的花椒不是在外面买的,而是从老家拿来的。 陈建邦家后院有一大颗的花椒树,又香又麻,黄二环每年都摘下来晒干当调料,毛金兰来随军,她给他们装了一大包。之前家里也不炖肉,毛金兰便一直收着。 陈建邦给鸡褪了毛后便把鸡肉砍成块儿,之后他又去烧火,毛金兰往锅里倒油之后便抓了一把花椒和姜蒜片一起热锅。 她要做的是她们家乡十分有盛名地花椒鸡,花椒炸出香味以后她把鸡肉倒进去翻炒,炒到肉皮金黄后加点酱油继续翻炒,待鸡肉均匀地上色以后,往锅里掺半锅水。水开提醒陈建邦转小火。 “建邦,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到镇上发个电报给袁琼?”毛金兰一边刮土豆皮一边问陈建邦。 “一封电报才能发几个字?你还是打电话吧,打电话说的明白一点。”陈建邦道。 毛金兰想起袁父袁母的态度,道:“那不行,现在伯父伯母的身份敏感,你不是说国家的风气比以前紧了好多吗?我今天早上跟黄大嫂上街上还看到有戴着红袖章的人往墙上贴大字报呢。打电话要是被人听到了,和不是害了你和伯父伯母吗?我觉得还是写信稳妥。 “那就写信,不走军方这边,直接走邮局,慢是会慢几天,但是他比军方这边的去到要安全一些。”这年头军方的管制是非常严格的,无论是从军队往外寄的邮件,还是外面往军方寄的邮件,都是要有人先看一遍的,就怕往外泄露机密。 “行。我不单独写,顺便再写一封给我哥。” “行。” 小公鸡肉柴,小火在锅里炖了三个小时,肉终于不那么柴了。毛金兰把切成块儿的土豆倒进锅里加盐加酱油焖煮。土豆熟了她先打出一碗出来让陈建邦端去隔壁给黄嫂子家。 前天恰逢二月一号,陈建邦的各种票据终于发到手了,毛金兰先将黄嫂子借给她家的米面还了,陈建邦借的别家的东西也还了一点,她估摸着再过俩月,他家的外债就可以还完了。 陈建邦端着鸡肉去了隔壁,再回来的时候碗里多了一碗酸菜炖粉条,毛金兰把两样菜都扒拉出了些放到饭盒里。她家的饭盒是陈建邦在食堂吃饭用的,很大,两个菜装进去都装不满,毛金兰好脆将两个菜并在一起,另一个饭盒放入她特地蒸的两掺米饭。 毛金兰和陈建邦趁着天还早匆匆吃了个饭便结伴往外走。 路上遇到好几个带着孩子要去王李庄看电影的。毛金兰心里松了一口气。王李庄放电影,村里人肯定都会去看热闹,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和陈建邦去王李庄也就不打眼了。 新婚夫妻嘛,爱浪漫爱自由是肯定的。 走到王李庄,天已经黑了,毛金兰和陈建邦先跟着邻居们到放电影的院场上站了会儿。等电影开演了,两人便拉着手偷摸着往牛棚去。 陈建邦在这里呆了好些年了,拉练队伍时他也没少路过王李庄,有时候他们甚至还会在王李庄秘密执行隐蔽任务,可以说他对王李庄是很熟悉的。 他轻车熟路地拉着毛金兰靠近了牛棚,王李庄是个大村子,他还顶着个乡的名头,牛棚里有两头牛一头小牛犊,牛棚里的牛都是袁家父母照看的。 在牛棚的旁边有一间小屋子,这就是袁家父母住的地方了。 毛金兰去敲门,不大会儿袁母便过来快门了:“就猜到是你们来了,天一黑你们袁伯伯便在家里等着了,快进来,外面可冷。” 袁母拉着毛金兰的手腕把她拉进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个占了一面墙的小炕,炕前是烧火的灶膛,灶膛十分地小,不及毛金兰他们家的三分之一大,上面驾着一口缺了个口子的铁锅。灶膛前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柴火。 炕上铺上了一块儿芦苇草席,炕梢处整齐地摆放着一床被褥,炕中央摆放着一张炕桌,桌子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王李庄这边已经通上电灯了,但袁父袁母是来乡下接受改造的坏分子,村里根本不会给他们通电。这煤油灯是村里为了方便他们晚上照看牛才勉为其难的给的。 袁父从炕上下来迎接他们,借着微弱的灯光,袁父看到了陈建邦,他稍微一愣,随后便笑道:“解放军同志,原来小毛的对象是你啊。” 陈建邦上前去拉住袁父的手握了握:“伯父叫我的名字陈建邦就好。我妻子和袁琼是好朋友,您叫我解放军同志,那就太见外了。” 袁父看着被陈建邦握过的手,有些怔忪,他被下放一年了,这是第一次和人握手。他的这双手天天拿着农具割草挖粪,都忘记了和人握手是怎么样的感觉了。 但因为这个握手,在接下来的交谈中袁父对待陈建邦的态度明显带着清静。 陈建邦从后世重生回来,他自然知道文化革命持续的年份,他也知道在这场革.命.中牺牲了多少人才,多少国之栋梁就是在这场浩劫中湮灭的。 从袁琼的讲述以及袁氏夫妻在大浩劫之前的职位来说,他俩要是在这场浩劫中挺了过来,不会默默无闻,但陈建邦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说过两人的名字。那么很可能两人并没有平平安安地活到浩劫结束。 上辈子他没能力和他们也没有关系,他们是死是活他都无所谓。但这辈子,因为毛金兰和袁琼的关系,他势必要护着两人的。 电光火石间,陈建邦已经想到了要怎么护两人周全,虽然这个有些曲折困难,但这件事对陈建邦来说,并不是坏处。 他甚至不用想都知道袁氏夫妻要是好手好脚地回了城,再官复原职,以他们的为人,对陈建邦势必是感激不尽的。 总体来说,陈建邦帮助袁氏夫妻,他能得到的,和他要付出的,是成正比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和表妹去酒吧喝了假酒,头疼了一天,吐不出来又睡不着,下午酒醒了,双手发麻,打字都是一阳指。 我大概将来一年都不会想要喝酒了。 这章的陈建邦没有崩人设哦,他当了一辈子的军官,在看待一些事儿上是肯定是要带着一些利己主义的。 我从来不相信有谁能够身居高位后还能和最开始时一样。 ☆、【第055章】 第五十五章 毛金兰把带来的饭菜打开放在炕桌上, 香味在不大的小屋里蔓延开来, 袁父袁母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夫妻俩对视一眼, 纷纷苦笑, 放在以前, 他们谁能想到自己会对着一碗鸡肉流口水? 袁母把饭盒盖上:“兰兰, 你人能来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咋还带着东西来?这不合适, 也太贵重了, 你们自己拿回去慢慢吃。”为显亲密,袁母直接叫了毛金兰的小名。 现在这个年月太困难了,陈建邦不过是个军官,每个月的工资也不知道有没有五十块, 国家发的票里又没有鸡肉票。他能弄到鸡肉回家吃,那肯定是花了大价钱的, 她们怎么能要? 毛金兰阻止了袁母:“伯母, 给你带来你就吃吧, 我和袁琼是好姐妹好朋友, 在生活中学习上她对我帮助良多。要是没遇到你们也就罢了,遇到了,那她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要过年了,我总得替她孝顺你们一些的。” 毛金兰的这一番话是真心话,袁父袁母更是心中感动。 当年他们还没有落魄时并不是没有听到过更加动听的好话,当时他们也觉得高兴却不会觉得感动。 自古锦上添花易, 雪中送炭难。毛金兰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危险来看他们二老,袁父袁母就已经很感激了。 自家闺女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他们就放心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袁母也不在纠结贵不贵重的了,她下床从炕洞里翻出一把雪白雪白的挂面,在缺了口子的锅里加上水,灶膛里添了一把火:“这是我们来了这里,老袁的朋友趁夜送来给我们的,我们一直留着本来想大年三十的时候吃的,但你们今天过来了,我高兴,就煮了吧。” 毛金兰赶紧下炕,从袁母手里拿过挂面:“伯母,别做了,我们在家里吃了饭才过来的,你们留着大年三十吃吧。” 这挂面一点黄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用精细粮食做的,这大概是袁氏夫妻这个小房子里最贵重的东西了,就像袁母不想她破费一样,她也不想袁母破费。听说精细粮食补身子呢。 袁母再三确定她们吃过了才来的,她也就不坚持了,她偷偷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若是咱们认识在没有落难前就好了。” 没有落难前的袁家金银首饰贵重礼品啥都不缺,有些贵重吃食放在家里烂了都没人吃,不像现在,她就是想招待个客人都没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 毛金兰拉着她的手:“伯母这话说的,要是在以前啊,我上哪儿认识你们去啊?” 毛金兰说的这是实话,要是袁家没有落难,袁琼没有下乡,像毛金兰这样的农民,去哪里认识袁家这样的高知识分子去? 她这话 一出,大家都笑了。 陈建邦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有落下来过。 他和袁父又说了些话题,等到天更加晚了一些他们夫妻才回家。 他们走后,袁父让袁母把饭菜热一下赶紧吃掉。他们这里并不安全,每天早上不到四点钟就会有人来他们房间巡视,要是被人知道了他们房间里有肉,那不得了,肯定得像临村的那些人一样被□□。 □□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样的屈辱心理素质不高的人当场自杀都是可能的。 从牛棚这座小山坡下来,毛金兰转头看了一眼,牛棚与小屋已经与牛棚成为一体,在黑暗中密不可分。 “要是袁琼看到她父母现在住的地方,她肯定会很难过。”毕竟在袁琼的描述中,她家住的可是一栋带着花园的二层小楼呢。 二层小楼还带着花园那得多漂亮住着多舒服啊,哪里像现在这个小屋,说句不好听的,和那间牛棚也差不多了。 陈建邦把毛金兰的手拉到自己的军大衣的口袋里握着:“难过是肯定的,艰苦的岁月也会过去。你怎么不知道现在的艰苦对他们来说不是一种磨练呢?” 毛金兰看向他:“真的会过去?不会一直都这样吗?” “会过去的。”陈建邦的回答斩钉截铁。 第38节 毛金兰是无条件信任陈建邦的。 两人从牛棚回到院场电影已经散场了,有军嫂已经准备回去了,见到他俩过来,朝他们招了招手:“陈连长你们去哪儿了?刚刚看电影咋没看见你们呢?” 对于来这个军嫂的问题,陈建邦面不改色地指指院场旁边的一个小树林:“这里人太多了,我们上那边站着看去了。” 军嫂露出一个了然地眼神:“陈连长,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哪里像他们,家里那口子从部队训练回来了就往炕上躺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今天王李庄有电影上映,孩子非要闹着来看,她家那口子也死活不来,说什么没有大男人来看电影的。 想想自己家的那口子,再看看陈连长,军嫂不禁感叹,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看过电影过后便是年了,年底也没什么事儿了,陈建邦在家的日子也多了起来。 现在人家也不让人贴春联了,夫妻俩也没啥事儿干,也没父母长辈在身边需要伺候,天天就在床上玩,他才在家待了一天毛金兰就受不了了。 第三天陈建邦还没睡醒,她拿起还没做完的鞋子就逃一样的去了黄嫂子家。 黄嫂子的男人甘冈也在家,毛金兰一来他就扛着小闺女去了别家玩,毛金兰多少有点尴尬。 黄嫂子把她拉到炕上,她家的炕上常年铺着褥子,她把炕上小孩子玩的东西归拢归拢,两人坐在一起,黄嫂子拿着她没打完的毛线出来打。 “小陈在家呆了好几天了,受不了了吧?”黄嫂子揶揄地看着毛金兰。 毛金兰低着头不去看黄嫂子。 “年轻的时候都这样,但是兰兰,你可不能老随着男人,他天天锻炼,身体倍儿棒,你可也别跟着犯傻。受不了就拒绝,我就不信了,他还能不顾你。” 毛金兰当然知道这事儿不能纵容,就这两天的时间她就受不了了,身上酸软无力不说,睡眠不足连眼底都带着些青黑。有心想拒绝陈建邦的求欢,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拒绝的话她总是说不出口。 黄嫂子也理解她,她刚刚和甘冈结婚的时候也是一样。不过这样的话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就是挑拨离间了。 毛金兰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拒绝陈建邦,为此她还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设。 可惜根本没有用,当天晚上吃了饭是上炕,陈建邦除了抱着她以外别的一点出格的事儿都没有干。搞得毛金兰的心高高的悬在天上,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极了。 陈建邦搂着毛金兰不着痕迹的摸摸腰,他也不是铁打的,这几天透支太多了,他也该收拾收拾心了。 毛金兰罕见的好好的睡了一觉,一觉起来,已经是大年三十了,晚上有文工队到部队演出,吃过午饭以后黄嫂子领着两个孩子到了毛金兰家。两人带着两个孩子往部队食堂去。 这是毛金兰第一次来到了部队的食堂,这个地方很大,平时吃饭用的桌子已经收拾对方在靠墙的两边,食堂的最前方搭出来了一个临时的舞台。舞台前面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一排排的凳子,只等着官兵们来了便能入座了。能容纳两三千人吃饭的食堂,真的格外巨大,站到食堂的后面,看向前 陈建邦吃了饭就到连队去了,此时还没到食堂。 他们刚到食堂没多久,官兵们便陆陆续续的到了,按位置坐好没多久,文工队的人们便到了,文艺晚会便这么开了起来。 这是毛金兰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演形式,除了文工队的人外,各个连队的官兵们也有上场上去表演了,唱歌的,表演乐器的,演讲的,朗诵的,小品的,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不止是她,就连那些平日里一点儿都坐不住的小孩儿们也一点儿都没闹,乖乖的坐在凳子上看得目不暇接的。 两个小时的表演时间过得很快,表演结束后毛金兰便跟着军嫂们回去了。 二营教导员的媳妇儿刘大嫂特地到了毛金兰身边和她说话。刘大嫂和黄大嫂不一样,她家住的地方离毛金兰家住的地方要远很多,一南一北。她家又有两个三岁多的孩子,冬天天冷都不敢带出来,就怕一个不注意生了病。 两个孩子是双胞胎,大的叫杨江,小的叫杨河,毛金兰看见过几次,长得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特别会说话,嘴巴甜得能抹蜜。 毛金兰伸手拉过杨河,杨河顺着毛金兰的腿便往上爬,毛金兰顺手抱起他。 杨河穿着厚厚的棉袄,外面穿着一件烟灰色的新罩衣,虎皮小帽子下的两个脸蛋红彤彤的,一双眼睛往四处看着,特别亮。 刘大嫂不太好意思:“小二比小大要重了好多,要不你抱小大吧。” 毛金兰怀里的小二杨江闻言立马搂紧毛金兰的脖子,毛金兰拍拍他的屁股:“没事儿,还是我来抱吧,这儿离家里也要不了多远。” 杨江拍着手已经再给毛金兰灌迷魂汤了,那小嘴儿甜的,把毛金兰哄得一愣一愣的。 把杨江送回家,毛金兰脸上带着笑回到家,陈建邦已经在家里了,今天轮到他们连队站下半夜岗,前半宿他们都得好好休息。 见到毛金兰这么高兴,他一边提着暖壶往盆里倒热水,一边问道:“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毛金兰喜滋滋地道:“刚刚和刘大嫂一起回来的,她家那对双胞胎长得老可爱了。” 陈建邦不期然的想起另外一对双胞胎,悄悄地黑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舒服些了,下一章在十二点之前,群么么一个哈 ☆、【第056章】 第五十六章 谢家的那对小子在还没从清泉镇搬出去前天天都在他家赖着, 等搬出去了他们退休了那俩小子每年寒暑假总得来住几天, 那时候他和毛金兰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这俩灯泡堪比太阳! 陈建邦虽然很喜欢他们, 但有时候想想还挺生气的。 “你那么喜欢孩子, 要不咱俩生一个?”陈建邦提议道。 毛金兰白了他一眼:“孩子是你说想有就有的?赶紧把你那脸洗洗, 我去鸡窝看看有没有鸡蛋。” 陈建邦洗了澡就上床休息去了。 晚上九点,他起床穿上衣裳到连队, 有岗要站的战士们都已经起床了。 现在正是特殊时期, 大年三十这班岗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后半夜,在上辈子的今天,离驻地不到十公里的清泉镇上有人在电力局、水利局点了火。 下半夜就连晚上守岁的人家都睡着了, 火点起来时没人能及时发现,等大家都发现时电力厂以及水利局已经被烧毁得差不多了。 当时整个清泉镇以及附近周边城市的电水供应都成了问题, 甚至还波及到了一百公里外的热河, 给人民的经济与财产带来了无比巨大的损失。 后来距调查, 那帮人就是从草原边界这一代趁夜摸黑进的镇上。 算算时间, 那帮人此时应该就在路上了。 团里安排陈建邦的连队今夜守下半夜那简直就是把军功白白的送到他的手上啊,陈建邦说不激动是假的。 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陈建邦的精神就一直是亢奋的,有无数话想嘱咐士兵们,但他知道言多必失的后果,在这危急关头,他只敢比别的连长稍微严格那么一些, 要求也比以往要多了一些。 新官上任三把火,陈建邦的严格要求包括他的新搭档都没有怀疑。 很快就到了换岗时间,陈建邦一挥手,三百官兵便分成了两拨,一波往南去,一波往北走,每到一个岗哨都有士兵留下,所有岗哨成扇形分布。在营地外也是有士兵站岗的。 陈建邦带着指导员亲自把东南西四个方向的岗哨走了一遍,他的重点放在了北方的几个岗哨上。 他的搭档指导员叫做苏向前,是个刚刚从军工学校出来的生瓜蛋子,对部队的一切东西都有十分的热情与好奇,面对什么都要问一问,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本人。 他对陈建邦的布防很好奇,一路上都在小声的追问。 陈建邦在当兵前没多少文化,上辈子倒是去过不少学校进修,甚至从解放前就存在的黄埔军校后世的上海国防大学他也去过那么两次。 但他打从心眼里就觉得自己和正统的大学生不一样。对文化人,他还是很敬重的。 于是在这一路上对于苏向前的问题,陈建邦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苏向前自九月份下部队,对很多东西都不明白,在陈建邦剥丝抽茧一般的告诉他以后他终于恍然大悟。就像拨开云雾见青天一样的感觉。 同时,他对陈建邦也是佩服不已的。 想想两人是差不多的年纪,他还是个大学生,但在陈建邦面前,他却像是个稚嫩地孩子一般,想想就让人觉得羞愧。 但他没有觉得陈建邦有什么不对。在陈建邦当上连长后,他便核实过陈建邦的履历。是个地地道道地农民,三代赤农,认字是和村里长辈学的。 到了部队以后积极努力认真的完成上级的任务,甚至在当了领导以后还对部队的训练方式进行了改革。改革后他带领的排无论是单兵作战还是团队合作都非常的棒。 苏向前觉得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的,陈建邦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天才,也是个将才。 能当将才的,勇气与头脑,缺一不可。 苏向前对陈建邦很是推崇。 说着说着,就到了北方的岗哨。 北方是宿舍楼与食堂。士兵的宿舍楼有三层高,最高的地方有一个隐藏的岗哨,由机关手与狙击手把守,站岗的人并不是陈建邦的连队。 他们连队很普通,狙击手不是他们能训练出来的,他手底下能扛火炮到处跑的人倒是不少。 另外两个岗哨分布在营区外面,实时监控着,陈建邦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两个岗哨,因为在上辈子,这两个岗哨的人在站岗期牺牲了。也不知道楼顶的人是干什么吃的,配着最好的装备,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现在这些士兵是陈建邦的兵,他训练了将近一个月才有现在的成效,并且分到北哨的都是他们一连最出色的士兵。要是这些士兵也牺牲了,他肯定是舍不得的。 陈建邦和苏向前趴在岗哨身边。 因为地理位置特殊,他们站在营地外面的哨位都是趴着的,这样的哨比站哨要舒服一些,但也很容易就睡着过去。 来上哨之前几个士兵都越好了今晚后半夜换着时间睡觉了,只是他们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他们连长居然跟着他们站哨! 不得已,几个士兵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他们目视前方,心里却在祈祷自家连长与指导员赶紧走。 夜色渐深,入了凌晨的夜晚冷得出奇,接近十二点竟然还下起了雪花。 陈建邦的心却更加紧绷了起来。难怪上辈子的今夜那群歹徒能够这么容易就突破了他们团的封锁线,原来是天气来相助。 不过没有关系,上辈子他们能成功,这辈子有他在,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低声朝苏向前吩咐了几句,苏向前往旁边的战友传去,大家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气,陈建邦伸出舌头来舔舔他干枯地嘴唇,看着前方的眼神却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终于有几个人背着行李往他们这个方向来,陈建邦等人的心神一凛。 “冉抗日,你和刘胜利去问一下情况。”陈建邦吩咐道。 陈建邦旁边的两个士兵从地上起来,陈建邦继续道:“大年夜还在外面晃悠的情况肯定不对劲儿,你们一定要小心。情况不对就赶紧撤。” 两个士兵齐声应是。 待他们走后,陈建邦和苏向前一同将手上腰间佩戴的□□取了出来,子弹上膛。 苏向前虽然没参加过实战,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件事不同寻常,再看陈建邦的模样,他就更加肯定心里的想法了。 他有点害怕,还有点期待。男子汉大丈夫,没有谁不想建功立业的。 山下的冉抗日与刘胜利到了那几个背着包袱的人面前,伸手做了个停止向前的手势:“干什么的?” 那群人一共有五个,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他们穿的衣裳上补丁带着补丁,佝偻着腰杆,听到冉抗日的问话,他们的腰杆更加佝偻了。 其中一个男的像是他们的头,上前一步把身份证明递给冉抗日:“解放军同志,我们都是清泉镇的人,祖上往三代数了都是赤农。这不,今年年初的时候镇上招工人修路,修咱们热河到蒙省赤城的路我们几个就被招走了。这不就要过年了吗?我们就寻思着回家去看看。” 冉抗日拿在手里打开手电筒细细查看,刘胜利继续问道:“那怎么到了现在还没回到家?” 还是刚刚说话的那个人跟他们搭话:“挣点钱不容易,我们人也多,就想着走路回来,没成想我们在草原上迷了路,就给耽搁了一天,要不然我们昨天就该到了。” 他的话音一落,刚刚还佝偻着腰杆的几个人也都纷纷出言附和。 冉抗日把手上的身份证明递给那个男人,和刘胜利对视一眼,两人在一起共事了三年了,一个眼神,他们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第39节 “快走吧,马上就十二点了,你们要是走快点啊,准能赶上年午的饺子。” 北河省的人喜欢在新年的初时,十二点之前吃上一顿饺子,听说吃了这一顿饺子,今后的这一年都能够顺顺利利的。冉抗日和刘胜利并不是北河省的人,但是入乡随俗,他们已经吃年午饺子已经吃了三年了。 那几个汉子听了让那冉抗日的话,喜上眉梢,纷纷朝冉抗日两人道谢,其中一个居然还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包自己卷的烟递给两人。冉抗日与刘胜利怎么拒绝都没有用,另外一个还拿了火柴来给两人点火。 刘胜利两人装作盛情难却的样子低头抽烟,然后借机往两边一倒,手也搭在了胸前的钢枪上。 刘胜利大喊一声敌袭,几个装作工人的歹徒懵了一瞬,而后很快便反应过来,像四面分散开来,同时还从手里拿出了几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明明还在写,都不知道怎么的就发出来了,我....以后我再也不在后台码字了。 哭瞎了。 一会儿有更新是在改错字和病句,大家在看一遍也可以的。 ☆、【第057章】 第五十七章 刘胜利的一声惊呼像是平地起的惊雷, 各个岗哨的士兵们懵了一瞬间, 然后便进入了战斗准备。 而在陈建邦的这一边, 他们已经和那几个人交上手了。 那几个男人是别国留在中国的奸细, 但他们确实是清泉镇人, 在清泉镇上也确实如他们所说, 家里三代贫农。他们的这个身份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但他们却是忘记了一点,就在昨天, 修路的人都已经陆续的回家了, 从腊月二十九日中午的岗哨交接中他们已经得知,从清泉镇出去的工人们已经全部返回了。 既然清泉镇的工人都回来了,那么他们拿的身份证明就必定是假的,身份证明上的那些人要么是现在还在清泉镇里好好待着, 要么就是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个时代的身份证明上面并不带照片,他们又不是妄想取代那些人的生活, 因此那些人拿着这份身份证明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 还有一点, 就是在冉抗日说年午的饺子时, 这几人的脸上一脸茫然。这让冉抗日和刘胜利肯定了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清泉镇的人, 清泉镇的人多么的看中大年初一零点的这顿饺子他们是知道的,要是正真的清泉镇人,他们刚才就不会顺着他俩的话说下去继续和他们寒暄,而是会表现出焦急等神色,他们是奸细! 若是没有陈建邦,这会儿正是人最困的时候,大家迷迷糊糊的可能随便一看就会把人放过去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的,并且这群人心狠手辣,在被士兵放走以后还绕路回了原地,将正在昏昏欲睡的站岗的士兵们割喉。士兵们的尸体直到清泉镇的火烧起来了,换岗的人过来了,这才被发现。 团里吹起了紧急集合号角,在睡觉的士兵们迅速从床上起床,穿衣拿枪,住在家属院的人们也从家里奔了出来,团长与政委更是一边跑一边讨论战略。 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集合起来以后,徐团长立马安排作战任务,一营往北去,二营往南去清泉镇上进行支援与保护,三营留守在部队,保护部队与家属院人员的平安。 家属院里,毛金兰在听到紧急集合号角时也起来了,她来了部对一个多月了,从来没听过这么急的号角,她披上衣裳出门,见到从家门口奔过的还在整理衣裳的军官们,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 待军官们都走了,毛金兰颤抖着双腿去了隔壁黄嫂子家,黄嫂子家灯火通明,黄嫂子抱着甘甜美坐在炕上,她的大儿子躺在炕上糊糊大睡。 见到毛金兰,两个女人无声地对视,此时耳边传来一声枪响,毛金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嫂...子,这是...怎么了?”毛金兰的嘴唇都在发抖,说出来的话也不如往常连贯。 与她相反,黄嫂子的脸色却相当的平静,她伸手把毛金兰叫到她的身边:“别害怕。” 毛金兰紧紧地拉着她的手,用力地点头。两人相顾无言,但她们的手却约握越紧,整只手都开始泛白。 不多时,她们听到一阵阵整齐地步伐从她们门前的大路上跑过,然后没有几分钟,又归为了平静。 毛金兰转头看向黄嫂子,黄嫂子对她露出了一个从见面到现在的第一个微笑:“保护到我们的人已经到了,我们不用害怕了。” 她笑了,毛金兰却放声大哭。黄嫂子把干甜美放到炕上睡,搂住了毛金兰的肩膀,把毛金兰拥入怀中。 毛金兰现在正在经历的,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她刚刚来随军的时候清泉军分区才刚刚建立,可以说是百废待兴,那时候是五几年,当时的情况要比现在要恶劣了很多。 和她一起来随军的军嫂除了刘嫂子林嫂子,别的军嫂都已经回家了。她们的男人不是在战争中牺牲了,就是在任务中受了重伤不能在部队继续服役转业去了对方。 毛金兰现在所经历的害怕,担心她都曾经有过。到了后来,她想通了。 从嫁给甘冈的那一刻起,她所嫁的就不仅仅是甘冈的那个人,还是中国人民的解放军,他的命是属于国家的。所以每次甘冈出任务,她都会在祈祷他平安归来,却也做好了他再也回不来的准备。 也想过让甘冈转业回家,可转业回家后她的日子就一定会过得好吗?黄嫂子一点儿底都没有。 毛金兰哭了一会儿,喝了黄嫂子递给她的水,两人靠在一起,一直等到天微微发亮她们才再次听到从她们门前经过的脚步声。 两人大喜过望,这才互相拉着手,嘴里一直嘟囔着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就在此时,陈建邦也和甘冈一起回来了。 陈建邦的左手用白纱布吊在胸前,右手朝毛金兰招了招,毛金兰小跑上去,陈建邦不顾外人在场,拉着毛金兰的手放在嘴巴前轻轻一吻:“吓坏了吧?没事儿了,我回来了啊。”他的声音温柔地不像话,甘冈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样子像是见到了鬼。 毛金兰含泪点头,她不敢开口说话,怕她一出口就是哽咽。陈建邦给她理了理脸颊边的碎发,夫妻俩这边拉着手回家群了。 黄嫂子一脸羡慕地看着。 她和甘冈在别人眼里感情不错,却从来没有过这么甜蜜,甚至甘冈连和他说话的声音都没有过这么温柔。 甘冈看见妻子脸上羡慕,却装作没看到,作为一个东北大汉,让他像陈建邦那样温柔的说话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这天中午,他却破天荒地给黄大嫂做了一顿饭。 陈建邦和毛金兰回到家,毛金兰看着陈建邦吊着的那只手,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建邦,你这手是怎么弄的啊?” 陈建邦看向他的手,并不愿意多说:“是刚刚战斗的时候天黑没看清路,一脚踩滑摔下了小山沟,这才受的伤。” 然而事实并不是陈建邦说的那样。这群歹徒受到过专业的训练,枪法比之士兵也不差,并且他们并不是只有五个人,而是有二十个,那五个是打头阵的,这些人是陈建邦没有预料到的,看他们的专业素养,和他精心训练出来的连队一样了。他越打越惊心。 这一辈子,楼顶上的狙击手终于有点儿用了,他们俩人就击毙了五个,陈建邦手上的伤是在躲闪子弹时伤到的,小手骨折,肩膀处被子弹擦破了皮,虽然流了血,但整体来说并没有大碍。在他受伤后,赶来的大部队便将那剩下的十五个匪徒都给活捉了起来。 政委团长组织人员对偷袭人员进行了审问,因为一营去了清泉镇,高级军官没有几个在营区,陈建邦也被拉去凑了数,要不然他早就回家歇着去了。 毛金兰把他扶到屋里坐着,给他做了一碗面疙瘩,家里仅有的两个鸡蛋都敲碎了放下去了。 陈建邦也确实饿了,在毛金兰把面端上来以后便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毛金兰一点都没有胃口。等他吃饱了,她才问道:“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陈建邦喝下最后一口汤:“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吗?昨晚是大年夜,就有一些杂碎趁着节日大家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想越过我们团到清泉镇上去搞破坏。被我们给逮着了。” 陈建邦不说,毛金兰都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了,她道:“这个年过得可真够混乱的。” “那你不能这么想,你应该想这个年过得可真有纪念意义。” 毛金兰拿着陈建邦的碗头也不回的出了门:“这样的纪念意义,我宁愿一辈子都没有。” 陈建邦无话可说。他什么都没发承诺、 一直到大年初三清泉镇才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徐团长啊等人根据活捉人员的口供将隐藏在清泉镇人中的奸细一网打尽。 抓到了两条大鱼,一条是清泉镇派出所的所长曾志国,一条是水利局的副局长梁红军。 这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防火行动就是由他们来组织的。 按理说像他们这样级别的官员是不可能是奸细的,这年头的官员要当官政审和当官的一样严格,然而仔细往下查,却都分别查到他们在解放后都取了一个外地的姑娘。 这两个外地姑娘年轻又漂亮还是大家闺秀,将两人迷得昏昏沉沉的。十多年过去了,她们也彻底的将两个男人洗脑成了现在的模样。 而这两个男人也心甘情愿的入了她们的陷阱。 ☆、【第058章】 第五十八章 大年初五, 远在西塘村的毛金国接到了毛金兰写的信, 他在看到信中信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叫来了罗永高, 让罗永高去把袁琼叫过来。 罗永高也没问缘由, 点点头就出去了。毛金国对他的这个小舅子十分满意, 话不多不说,眼里还有活儿, 无论是家务活还是外面的活都很积极地去做。 罗永高到知青点时袁琼正在和马敏吵架, 马敏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袁琼的父母被打成了海外反动派,顿时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说,还觉袁琼这样的黑五类家庭出来的女人配不上军人家庭出身的秦柏林,这段日子处处在针对袁琼。 知青所里的另外几个知青对此是保持中立态度的, 不片帮谁也不掺和她们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秦柏林对袁琼的态度一直都没有变过。 罗永高来叫袁琼,袁琼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毛金兰上部队随军后也给她写过信, 都是直接送到了她这里的。这样拐着弯的给她送信, 莫不是她父母有消息了? 这么一想, 袁琼的心砰砰直跳了起来,当下她也顾不得和马敏吵架了,抬脚便往外面冲。 她们知青所离毛金国家里并不远,她跑了两分钟便到了毛金国家,毛金国把她的信递给她,袁琼迫不及待的看了,看完后她又哭又笑。 她的父母真的被毛金兰找到了。在这一刻, 袁琼恨不得给毛金兰与陈建邦跪下。 ****** 陈建邦的手受伤以后他在家的日子便多了起来,每天就像点卯一样的到连队去,到点儿就回家。 短短两个月,陈建邦便立了两个大功,羡慕的人有,嫉妒的人也有,恨他挡了路的人也有。毛金兰这段时间外出也总是遇到阴阳怪气的军嫂,她们话里话外的都是陈建邦走了大运,抢了别人的功劳。 其中有一个是以前二连长的媳妇儿的好友,原来的一营二连长在去年冬天转业回了家,这些人便拿着这个来说事儿。把毛金兰气得够呛。 往日家属院温馨的气氛一扫而光。 毛金兰去上个厕所,听了一肚子的闲话回了屋,到了厨房做饭,越做越生气,把菜切的啪啪响。在房间里看书的陈建邦听见了赶紧把书放在炕上,穿着鞋出门。 “你这是咋了,谁惹你生气了?”陈建邦问道。 “还能有谁,还不是院里的那些女人,以前我还觉得大家人都特别好,相处格外融洽,到了现在我才知道,哪有什么好,都是装出来的。”毛金兰愤愤不平:“还说什么你是踩着原先二连长上的位。都是放狗屁。她们男人那么厉害,怎么她们不让他们男人去踩一下?” 陈建邦靠着厨房门筐笑得直哆嗦,毛金兰提着刀阴测测地看着他:“好笑吗?” 强大地求生欲让陈建邦止住了笑,一本正经地站直了身子:“啥好笑不好笑的,院里的那些女人你就别管她们了,她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要这么想,不招人嫉妒是庸才。” 早在第二次立功的时候陈建邦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这年头向上爬得快的不是军功高的就是熬资历的。他本来就是整个团里年纪最小的连长,硬生生地靠军工被提拔上来的。 可这次立功又有些不一样,是发生在他们营地的,那有些人必定会认为是陈建邦走了狗屎运,思想偏激些的,肯定就认为他是踩着别的人上位。还会有人觉得这是他白白捡到的军功。 但就像陈建邦对毛金兰说的那样,不招人嫉妒的是庸才,陈建邦自认自己不是。 毛金兰听陈建邦说了,心里是好受了许多。但同样的,这几天她也不爱出门了。 过了年的北方的冬天还是见不着点儿绿色,陈建邦这天到医务室去了一趟,回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回来了一条鱼。 作为一个南方人,毛金兰是喜欢吃鱼的,她欢欢喜喜地把拿到厨房去做。 把鱼杀了清理干净锅中下油放进去炸到鱼皮焦黄后放水进去炖,姜葱蒜等调料也放了进去一起炖。 今晚的饭毛金兰泡着鱼汤喝了整整两碗饭一个陈建邦从食堂打回来的大馒头,毛金兰被自己的饭量深深地震惊了。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没有被撑到的感觉! 陈建邦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和毛金兰在一起这么久了还真没见过她一顿能吃这么多呢。他从炕柜上找了一包陈香片,这是王李庄的老大夫自己做的,治疗积食和肚子胀气很管用。前几个月陈建邦去训练时帮着一连长买来给他的孩子吃的 陈建邦当时特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多买了两包,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吃这么多别一会儿积食了,快来吃两片药,否则你今晚上就甭想睡觉了。”肚子胀的感觉可不好受。 毛金兰摸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我觉得刚刚才有点饱,根本就没有感觉到涨啊。” 毛金兰说完再想想自己刚刚吃了的东西,顿时有些惊恐:“建邦,我以后不会都吃这么多吧?要是都吃这么多你哪里养的起我啊。” 陈建邦坐回去继续吃饭:“没事儿,你吃,再来两个我都养得起。” 第40节 毛金兰当没看到。 吃过饭后毛金兰在床上歪歪着,她这几天闲着没事儿干,陈建邦也不让她去镇上,她便跟隔壁的黄嫂子借了一团毛线回来学织东西,她听从黄嫂子的建议,从最开始的围巾学着织起,到了现在已经织得像模像样的了。 吃过晚饭陈建邦去了连队跟着指导员苏向前学习政治思想,毛金兰歪在炕上歪着,没多久就犯困睡着了。 陈建邦回来的时候毛金兰靠着墙睡得都在打呼,陈建邦把被子上是毛线和毛衣针拿开,泡了脚也上床了。 毛金兰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天亮,起来一看床头的小闹钟,都八点了,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赶紧起来洗漱去做饭,陈建邦马上就回来了,做饭肯定是没有时间了,她便做了个快手饭,白面和玉米面混在一起调成干干的糊,锅里放油和咸菜炒了炒加入水,水开后将面糊揪成片儿扔进锅里,揪完后往锅里放干个切成条的白菜,煮熟后盛到锅里,满满地有一大盆。 做好后她又把油辣椒拿了出来,想起陈建邦爱吃大葱,她又去卧室的炕边上拔了一根。在屋里种大葱的方法她是跟黄嫂子学的,大葱载在盆里放在炕边,不用改给水都能活,随吃随用,方便得很。毛金兰想明年在屋里试试能不能种点韭菜,韭菜无论是炒菜还是做调料都是非常棒的。 她刚刚做好,陈建邦便回来了,他看见毛金兰端上来的饭,眼睛一亮:“今天早上的饭这么好?” 毛金兰道:“我早上起晚了,一觉睡到了七点,做别的来不及了。” 陈建邦有些担忧:“我发现你最近几天都总是困,天天都要睡很多,不会是生病了吧?要不要我带你去王李庄找大夫看看?” 毛金兰指挥他去洗手,毫不在意地道:“去啥去,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估计过两天天气热了就好了。赶紧洗手吃饭。” 毛金兰其实并不太会做饭,在她家里就没有东西给她练手,和上辈子的味道根本就不能比。到了部队以后天天做饭,做的饭和在家里的野菜糊糊白菜糊糊不一样,加上陈建邦在一旁提点,她的手艺突飞猛进,这样的一碗面片有汤有面还有几块油炸肉,放入一勺又麻又辣的辣椒油,陈建邦一边吃一边流汗。 吃过早餐,毛金兰和黄嫂子带着两个孩子去王李庄,黄嫂子的菜在她之前换的,早就已经吃没了,昨天黄嫂子家的儿子想吃炒土豆丝都是上毛金兰家拿的。一同去的军嫂还有好几个,都是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 几人在公共厕所旁边的空地上集合,毛金兰拉着甘甜美的手,甘甜美乖乖地被她拉着。他们在等何嫂子,何嫂子是通讯科科长邱国立的媳妇儿。 听说是个大学生,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在镇上的卫生院里工作,是个大夫,她和家属院里的人关系都不错,今天她也一起去王李庄,是刘嫂子叫的。 黄嫂子私底下和毛金兰说觉得何嫂子为人虚伪,她很不喜欢。 毛金兰对此不做评价,陈建邦对毛金兰说过,看一个人,要自己去看,不要听别人说,更不要带着主观意识去判定一个人的好坏。 何嫂子很快就来了,与她同来的还有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毛金兰的错觉,毛金兰总感觉那个姑娘一直在看她。 何嫂子拉着那个姑娘的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们通讯科的姑娘,叫方美媛。” 毛金兰听了这个名字,抬眼去看方美媛,正好方美媛也正在看她,见她看过来,朝她微微一笑,柔柔弱弱地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七点睡觉时说睡两个小时便起床,谁知道一睡便到了上午十一点,刚起床饭都没吃就被表妹拉出去逛街了。一逛到八点。买了好4条裙子,8块一条。 回家了以后就开始狂写。 ☆、【第059章】 第五十九章 方美媛十分有礼貌地和毛金兰等人打招呼,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无比欢畅, 哪怕是对着毛金兰, 她都能面不改色。 方美媛嘴巴甜, 夸夸这个说说这个的, 一下子便和嫂子们打成了一团, 何嫂子也在一边见缝插针地把方美媛夸了个遍。什么业务能力强,是科里的通讯标兵啦,什么长得好家庭成分好的,中心思想就是的想让各个军嫂们帮着方美媛在自家男人的队里找个各方面都可以的优秀的对象介绍给方美媛。 还真有热心的军嫂积极地询问方美媛的择偶条件。毛金兰和黄嫂子刘嫂子领着几个孩子走到最后面, 并不参与她们之间的话题, 明明是一帮人却分成了两帮人的架势。 甘冈是陈建邦的直属上司,在他住院的时候也是时常去医院看他的,去的十次里面有七次是能看见方美媛的。 要不是知道陈建邦的结婚报告批下来了甘冈指定以为两人在处对象。回家后甘冈和黄嫂子说过方美媛的事儿, 黄嫂子用脚指头都想到了这个方美媛想干什么。 她不就是见小陈年纪轻轻就当了连长还立了功就想贴上来投资一把么?这样的女人她见得多了。 当时听甘冈讲她就不喜欢这个方美媛, 到了现在见到人了她就更不喜欢了。 刘嫂子和黄嫂子关系最好,两人能聊得来三观必定是一致的额, 看待事物的方法也都是差不多的, 黄嫂子不喜欢方美媛刘嫂子也差不多. 方美媛的事儿黄嫂子没和刘嫂子讲过,但一个照面她就很讨厌这个女人, 觉得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假,特别是在夸人的时候,让人打从心眼里感觉到尴尬。 三人小声的说话,她们仨只要能聚在一起能聊的事情就多了去了,说着说着, 毛金兰就说到了最近吃得多睡的多的事儿上,刘嫂子和黄嫂子对视一眼,正想说话,方美媛走到她们这边来了。 “嫂子。”她笑语盈盈地打招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黄嫂子和刘嫂子两人都对她点点头,叫到毛金兰的时候毛金兰已经调整过来心态了。无论方美媛想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 然而很让毛金兰诧异地是方美媛就像是单独的给她打个招呼一样,打完招呼就走了,这让毛金兰多少有些懵逼。不过她很快就看开了,方美媛不来她面前恶心她,那再好不过了。 到了李奶奶家,来给她们换东西的是李奶奶的孙子李保国,大家都觉得诧异,黄嫂子再三追问下李保国才说出了原因。 原来是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听到枪响,李奶奶以为又打仗了,大半夜的连年午的饺子都没让他们吃,把他们藏到了炕洞里,他家的炕洞一直挖到了院子中央,是二十多年前李奶奶年轻的时候挖的。 她们在里面呆了一宿,确定没有危险了这才出来,地窖里太冷,因为怕危险里面也没床被子,李保国和妹妹李卫国穿得厚实,他们俩没没病没灾的。 李奶奶却不行,她病倒了,从最开始的咳嗽到现在的卧床不起。 听了这话,大家都急了,七嘴八舌的问起了李奶奶的情况。 黄嫂子道:“保国,你奶奶去看大夫了吗?” 李保国摇摇头,用手擦擦眼睛:“我想让王大夫来给她看看,开点儿药,但是我们到了王大夫家,王大夫已经被革.委.会的看起来了,说他是现代主义社会的毒.瘤,万恶的旧社会的传播者,因为他给人开药都用草药不用西药,被当成了骗子,要打倒他。” 这样一来要看病只能上镇上的医院了,可李奶奶哪里肯,她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一个小小的感冒要花去老些钱老些票,她实在心疼,有这些东西,还不如留着给李保国和李卫国长大用呢。 黄嫂子等军嫂听了,面上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她们常年生活在家属院,家属院离王李庄非常进,甚至在十年前,军区还没有在清泉镇建立根据地时那还是王李庄的地。 在以前,谁家大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谁不是到王李庄拿药的?有时候孩子大人有急病了,王大夫还大半夜就跟着他们到军区去看诊呢。 怎么一朝之间,王大夫就被打倒了呢?还用那么荒谬的理由。 别的人不说,刘大嫂对此就特别气愤。她家的双胞胎出生时老二在肚子里吃的好,生下来健健康康的没点毛病,老大却不行,老大生下来就比老二小一斤多,还全身泛黄,吃奶也吃不下,才吃下去过不了一会儿就吐了出来,到了最后两三个小时都不尿一次,刘嫂子一度以为这个孩子养不活了。 镇上的卫生院,市里的卫生院甚至京都的卫生院她都去过了,说是先天不足,让她回来尽量养着。 刘嫂子那段时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后来她听黄嫂子说王李庄的王大夫看小孩子蛮好的,绝望之下的她抱着孩子一路到了王李庄,王大夫看了老大,给她开了两包药,一包熬水给孩子喝,一包让敷在孩子的肚脐,没过两天,孩子吃奶不吐了,身上的黄气也消下去了,逗着也爱笑了。 刘嫂子去王李庄给王大夫磕了头。在她的心里,王大夫那是救了她全家的活菩萨,要是没有王大夫,她根本没法想象她现在会过怎么样的日子。 想到那些革.委0会的人那么诋毁王大夫,刘嫂子恨不得冲上去跟那些革委会的人干一架。 黄嫂子等人的想法和她差不多,大家都受过王大夫的恩惠,对王大夫也一直心存感激。就连毛金兰也有些气愤。她前天吃的陈香胃片还是王大夫给配的呢,那药真管用,特别助消化,不到半夜她又起来弄了一顿饭吃。 何嫂子是在镇上卫生院工作的,但她只是个护士长,对治病救人的事儿并不明白。她也清楚镇上现在有造反派在行动,她们医院里有两个外科医生就被打倒了。 她对此并不惊讶。那些造反派打着造反有理的口号,干出什么事儿来她都不会惊讶。 她对李保国道:“你在家里好好的照顾奶奶,姜水,萝卜水大葱水多煮点给奶奶喝,我下午就到卫生院去拿药,晚上给你送家里来。” 这年头的困难体会在方方面面,在医药这一块儿尤其困难,以前的大夫还会用中药来给人治病,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医生们为了明哲保身,连中药都不敢用了。 李保国是个懂事儿的孩子,明白药的重要性,他跪在地上,重重的给她们磕个头,大家心里都酸酸的。 从李家走时大家的谈兴都不高,出了村口,路过牛棚下面的山,她们抬头,恰好看到一群穿着绿色军装的人赶着三个人从山上下来,就像是赶牲口一样,甚至有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根马鞭。 大家忍着气,等走开好远了,脾气暴躁的黄嫂子狠狠地把地上的石头踹出去:“这都是什么世道!” 她还想说,毛金兰拉住她的手,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隔墙有耳,现在这个时期这么特殊,她怕黄嫂子被人抓住话把子。黄嫂子看了毛金兰一眼,愤愤不平地闭了闭眼,再也不说话了。 回到驻地,方美媛回了连队,家属院的众人也各自回了家。但家家户户都注定不再如同往日那样的平静了。 部队的人听闻此事很快便带着人到了王李庄去展开调查,指派过去的人恰好是因为受伤正在养伤的陈建邦。 陈建邦一看这就乐了,他这几天还在想怎么去保全袁琼的父母呢机会就送到他们的头上了,刚打瞌睡上天就给他送来了枕头。 陈建邦觉得自从他重生后他做啥都格外顺利。就跟他是老天爷亲儿子似的,总能心想事成。 陈建邦很快便整理了队伍,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到外面训练,他带的都是他手底下的精英。他这三十个兵就跟小狼崽子似的,不咋听话,但是只要制住了让他们服气了,那就是一把手中的利刃,指哪儿打哪儿,跑个步都能嗷嗷叫。 陈建邦是带着任务去的,他们顺着牛棚后面的那条路往山上跑,陈建邦提这个水壶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等那群士兵跑没影了他才加快几步,觉得累了还停下来喝了几口水。 革.委.会的四个青年将几个需要劳动改造的人们当做放牛一样的放着,大冷天的,就让几个人挥着锄头在山坡上干活。这个季节北方的土地都上了冻,硬邦邦地就连他这个正当年的大好青年都挖不动。 这些革.委.会青年都是土生土长的清泉镇人,他们没道理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要折磨这些老人罢了。 陈建邦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袁父袁母,三人对视了一个眼神,两人便在几个青年人的吆喝声中埋头干活。陈建邦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四个青年人中当小队长曾卫红的那个人在陈建邦带着队伍来拉练的时候就已经看着他了。曾经,他也是梦想着当一名军人的,但是部队不要他,说什么他的身高不够。 他暗恨部队很久了。在去年十一月份当上红.卫.兵后他一直很得意。部队不要他那又怎样,他还不是一样当兵了。他这个兵当得可比部队那些大头兵好多了。 自由自在不说往外走出去谁不怕他?且在过年前儿被封为小队长后他就更加的嘚瑟了。一直都想找个当兵的聊聊天。 奈何当兵的纪律太严格,从但年初一那天晚上后他便一个当兵的都没见着。今天都初七了,他心里听不得劲儿。 陈建邦走近他们后,曾卫红从石头上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到陈建邦跟前,用马鞭点点他的胸口,斜着眼大声地问道:“干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陈建邦: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从26号回来一直都没好好休息过,天天都是在外面跑,加上姨妈要来了,坐在电脑面前写五百字打了两次瞌睡,我就上床睡觉去了,睡一会儿就姓一下,到了两点总算不太困了,于是便起来码字了。 给大家道个歉,这章发小红包,大家留下言,感谢。 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帘子瞎几把写的,大家千万别考据,跪谢. ☆、【第060章】 第六十章 陈建邦淡淡地从曾红卫的麻子脸上扫过,并不愿意搭理他。越过他往旁边走去。 陈建邦算定了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这个人一动手, 那他之后做了啥都算是合理的了。正当防卫嘛。 陈建邦的样子果然让曾红卫难受极了, 他往后退一步拦住陈建邦的去路, 伸手就去推他受伤的那只手:“问你话呢, 你走啥?” 陈建邦往后一个侧身避开,看向曾红卫:“有事儿?” 曾红卫见终于将陈建邦逼的说话了,他心里有些得意,要是在以前, 他一个老百姓那里敢这么跟解放军说话?还不够怕的呢。感谢国家政策, 把以前高高在上的人都拉下了神坛,让他这样的人成了这些人的主宰、 “红.卫.兵办事儿,你们要训练往一边走去。”曾红卫道。 陈建邦原本还以为能够当上红.卫.兵小头头的, 怎么也得是个人物, 没想到脑子这么简单,他瞬间就失去了相斗的心思。他拉起脖子上的口哨, 放在嘴里吹了两声。 曾红卫不明所以:“跟你说话呢, 哑巴了,让你往一边走去你吹什么口哨。” “红卫兵在的地方我们解放军不能出现?”陈建邦气定神闲地给曾红卫挖坑。 曾红卫被这段时间以来的优越感冲昏了头脑, 他们在镇上上到镇长校长,下到贩夫走卒,谁不害怕他们?他们还不是照样想□□谁就□□谁?在他的心里,一个小小的解放军能把他们怎么样?他们可是积极响应领袖同志的号召,为领袖同志办事儿的。 随着陈建邦的话说出口, 另外几个红卫兵也过来了,把陈建邦围了个团团转,正在劳改的三人对视一眼,眼里有着深深地担忧。 别看曾红卫脑子不够用,不甚聪明,但他却足够阴损,在他们被劳改的这些天,已经受了不少曾红卫的恶心了。陈建邦一看就是个正直的小伙子,他们怕陈建邦在曾红卫手下吃亏。 第42节 这年头当兵的想要调走可不容易着呢,就像她家老甘,从当兵就在清泉镇,现在十年都快过去了,他还是在这里。 苏向前来到这边的部队连个一年都没有呢就被调走了,肯定家庭条件也别好。 “之前咋没听说呢?昨天我家建邦回来还说今天要跟小苏趁着春暖好好练练兵呢。” “不知道呢,调令是忽然来的,来的特别急。新来的那个叫牛兴国的还是特地从隔壁野战军找来的替补的。你要知道新的一年了,好多兵上一年都退伍了,一时间还真是找不到能够担起来大任的。” 牛兴国从参军起就一直在野战部队,兵龄也够了升官的标准了,原本311野战团是也是想让他升官的,但被徐团长打了报告给截了胡,还在这个季节截胡,搞得野战团那边一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牛兴国都被徐团长拉着到这边来了。两个部队离得不远,野战部队在的地方比这边还要偏僻一些,但开着车的也用不了多久。 到了团部机关,两个团长拍着桌子吵了一架,吵完了徐团长给那边的团长签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便哥俩好似的去食堂吃饭了。吃饭时还将二炮这边的伙食夸了个天花乱坠,走之前还不忘揣俩大白面馒头,他们部队不缺粮食,但谁不知道徐团长是个特别护家的人,他拿别人可以,别人拿的不行,331野战团团长此举成功的把徐团长气了个半死。 下午包括陈建邦在内的人都被□□了一顿,从方方面面。陈建邦他们受了气,下面的士兵定然不好过,下午毛金兰和黄嫂子等人去外面买菜回来,离驻地还有两三百米呢她们就听到了士兵们跑步的脚步声和他们喊出来的口号。 热血澎湃。 到了家属院,在沙堆哪里看到领着两个孩子出来玩的刘大嫂,小老二杨江一见到毛金兰就跟狗狗看到了大骨头,嗷嗷地就来了,毛金兰怀孕了,胎还不稳见状连忙蹲下,小老二扑进毛金兰的怀里,抓着她的头发嘿嘿的笑。 刘嫂子赶紧过来把他从毛金兰怀里扒拉出来:“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婶子肚子里有宝宝啦,不能这么撞了,咋就听不懂呢。” 杨江像是没听到她说什么似的,一个劲儿的朝毛金兰这边够,刘嫂子都无奈了,歉意地朝毛金兰笑笑:“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听话只捡着自己喜欢听的听。不喜欢听的就装作听不懂。” 毛金兰笑着刮了一下小杨江的鼻子:“真聪明。” 杨江也知道自己被夸奖了,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口齿不清地学着毛金兰说真聪明。 三个大人都笑了起来,一同往家属院里走,走出沙堆没人的地界,她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还记得上次何嫂子带来的那个叫方美媛的女兵吗?” 毛金兰和黄嫂子点头:“忘不了她,她出啥事儿了?” 刘嫂子眉飞色舞:“上次何嫂子不是跟我们说让我们给她介绍对象吗?汽车连连长的媳妇儿给她介绍了个连里的小伙子,接触了半个月,双方对各自都挺满意,都打了恋爱报告了,但今天中午吃了饭,你们出去了以后,有一个镇上的男人来到驻地,点名道姓的要见方美媛,说是她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个月日万透支了身体,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几天都是能粗长我就粗长,日万等我大姨妈到访后走了再说哈,群么么哒~~ 我是在哪个章节说发红包来着?我去看看去。都给忘记了(别打脸~~ ☆、【第062章】 第六十二章 毛金兰和黄嫂子对视一眼,连忙催促刘嫂子:“怎么回事儿?快说说快说说。” 刘嫂子也不卖关子:“事关作风问题, 还正在这个节骨眼上, 团部领导很重视, 叫了林干事去接待那个男的, 那个男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像这种事儿不单独去说,一路上还吵吵嚷嚷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被女人抛弃了似的。” 看多了铁骨铮铮有担当够隐忍的男人,忽然见到这样一个,说实在的, 她有点看不起。 但毛金兰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家小陈都出院三个月了,方美媛大概也有这么长时间没有去医院了,这个男的再上重的伤也都好了吧?怎么这个男的早不来晚不来, 现在来呢?” 黄嫂子回想了一下甘冈跟他说的话:“这个男的家里有点钱, 这个男的好像是因为跟人打架进的医院。” 都二十多的年纪了,还能跟人打架斗殴进医院, 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联想起最近镇上红卫.兵的动作,他们好像是明白了点什么。 “后来呢, 后来怎么样了?”毛金兰追问。 “叫来了方美媛,她接触的那个对象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也跟着来了,进了机关楼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最后是方美媛接触的那个对象先出来的, 出来还一个劲儿的说晦气。镇上的那个男的走的时候很高兴,方美媛倒是一直在机关楼呆着,没人见她出来。” 这八卦八得让人不上不下的,毛金兰纷纷指责刘嫂子没有打探清楚消息,刘嫂子看着坑壑一气的毛金兰和黄嫂子,表情很无奈。 晚上陈建邦回家吃饭,她把方美媛这事儿问了出来,别说,这事儿陈建邦刚好知道全部,他今天下午和牛兴国一直在团长办公室讲述今年的训练计划来着,牛兴国提出二炮部队战士的单兵整体作战素质并不好,他们需要向步兵学习,最起码体能方面不能输,甚至还要比步兵更好。 对此事陈建邦也是同意的,两人一拍即合,私下讨论了许多的方案,今天正好一起去见团长,团长对他们的训练计划也很感兴趣,正说着来劲儿呢,那个男人就来了。 他们在团长办公室看了全场好戏。 说起来这件事儿也是方美媛自作自受,她喜欢在男性方面展示自己美好的一面,最喜欢的就是男人堆里找存在感,哪怕是把目标定准了陈建邦,她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和陈建邦一病房住着的男人叫做林家强,家里有点小钱祖上还有许多地租给别人家种,但同时在解放时期热河沦陷时也给解放军送了不少物资。 在土改的时候论公过他们家也只是将土地上交了国家,别的啥事儿也没有,祖上给他们家留下的财富也没被收走多少。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长大的林家强因为是家里唯二的男丁,又是老小,别宠着长大 ,二十五六的人了,和西塘村的李平农一样整天游手好闲。 上次就和别人因为一点儿纷争打了架,偏偏还打不过人家,最后被送进了医院。 方美媛去看陈建邦时陈建邦不爱搭理她,无奈之下她便和林家强聊了起来。方美媛和林家强聊天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就是想要陈建邦嫉妒。她觉得陈建邦也是喜欢她的,只是他太腼腆了,不敢表达而已,要是见到她和别的男人聊天,他肯定会坚持不住。 一天两天的陈建邦没有反应,方美媛很着急,可一个星期两个星期陈建邦没有反应她还在骗自己,说她看上的男人就是这样的。但在陈建邦的结婚报告批准下来以后她傻眼了。 接到消息还没难过上三分钟,方美媛忽然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做法很是不妥,部队里女兵看不上她的多了去了,要是谁心里阴暗一些的举报了她,那她不得脱下身上这身皮? 思来想去,她决定将计就计,和林家强秘密处上了对象,她是当兵的,一两个星期都不能出驻地林家强也不强求,毕竟林家强也只是和她玩玩,并不当真而已。 两人对此事都心知肚明。 时间过去了两个月了,也没谁去举报方美媛,方美媛心里的警报也解除了,便在和何嫂子聊天时让何嫂子给她介绍对象,何嫂子基于种种考虑,就答应了她。 原本这件事儿就应该这么过去的,但谁也没料到林家会在一夕之间倒了,因为当初他家是地主,便被红卫兵强行打入了黑五类去,家里多于的房产全部被没收走,他们一大家子连住的地方都成问题。 就在这时,林家强想起了自己在部队当兵的对象,于是便和看守他们的红卫兵求了情来了部队找方美媛,红.卫.兵对此半信半疑,跟在林家强的身后,林家强被带进了部队以后他们便回去了。 毕竟现在整个县里当红.卫.兵的都知道部队里的这群蛮子可不好惹呢,手里有枪还护短。上次被抓进部队的曾红卫回家可连小队长的职位都被撸下去了呢。 他们这些当个小喽啰的还是在镇上耍耍威风就好,部队就算了吧。 方美媛完全没有想到她人在家中坐着,祸能从天上来,被叫到团部她就够懵的了,等见到里面的林家强以后她就更懵了,等她正在当排长的对象来以后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完了,她知道。 部队对个人作风抓得格外严格,通讯科科长来帮着求了好一会儿的情以后方美媛被记了大过,和她处着的对象自然也就黄了。 吃过一次这样的亏,方美媛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和对象黄了以后她知道她在这团队里的名声不会好了,她以前幻想的青年才俊也看不上她了,可让她就这样退伍她又舍不得。 她家的家庭条件并不好,回到家也是找个年纪差不多的人嫁了,她们家那边的女人都嫁得早,十五六岁嫁人的有的是,她这个年纪的人回去想嫁个有身份有地位一点的只能嫁个二婚的人。 现在外面打击这么严,要是她在部队的作风传回去了,她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还不如厚着脸皮在部队呆着,背着处分又怎么样?又不是通敌卖国的大罪,只要她业务水平比其他人强,那部队就有她立足的余地。 毛金兰和许静成为了好朋友,在周末休息时许静总会到毛金兰家来一趟,她次次都不空着手,有时候带把青菜,有时候带两个水果,有时候会带几个鸡蛋,更有一次她居然带了开在后山的一枝杏花。 杏花小小的,粉粉的,和梨花有些类似,毛金兰看到喜欢极了,直接把家里买来腌菜还没来得及用的大肚陶罐拿来装了花,毛金兰大概在插花上真的有那么点天赋,插的花错落有致,别有一番意境。 杏花在屋里散发出点点幽香,来她家玩的人谁都说毛金兰会过日子有情调。唯有陈建邦看到一次心塞一次,若是现在有朋友圈,他都想在朋友圈里发个提问了:媳妇儿第一次收到花是个女的送的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但现在没有朋友圈,像这种干醋他吃了也不敢让别人知道,又是只能在吃完晚饭后一个人悄悄摸摸的到了宿舍楼后山,找了开的特别好的月季花摘从根部砍了好几棵。被刺扎到了也当做啥也没发生过,砍完便若无其事地提着花回了家。 于是这一天站岗的士兵们便眼睁睁地看着二营一连的连长在扛着一抱花回家,枝头地花颤颤巍巍地,还有好几朵从枝头掉在了地上。 陈建邦做了‘采花贼’这件事儿第二天便传遍了整个营区,据知情人士声称,陈连长的媳妇儿特别喜欢花,那一抱月季花是陈连长为了讨媳妇儿宽心特地去砍的。 在工作闲暇之余,三连长便用这个话来打趣陈建邦,陈建邦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还顺道朝三连长大倒苦水:“我家那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怀孕以后就爱看花,路边的野花她都能蹲在地上看半天。我做人丈夫的,总不能看着媳妇儿像个傻子一样天天蹲路边吧?没办法,我就只能去砍花了。” 这看似抱怨实则秀恩爱的话让连长一脸冷漠。他觉得他就是个傻子,没事儿来像陈建邦求证这些干什么?他一个还没结婚的大龄青年为什么要来和陈建邦这个小小年纪就结了婚的男人说话? 自取其辱吗? 三连长冷着脸走了。他今年二十五了还没娶上媳妇儿,想想陈建邦二十五岁的时候,呵呵,孩子都满地跑了。都是人,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呢?三营长陷入了沉思。 听了陈建邦和三营长全程对话的牛兴国一脸羡慕地瞧着他:“小陈,你和你媳妇儿感情真好。” 陈建邦勾着牛兴国的脑袋,趁机对牛兴国洗脑:“老牛啊,我跟你说实话,这夫妻夫妻啊要时刻在一起才是夫妻,你也有随军资格了,咋不把嫂子和大侄女大侄子带到部队来随军呢?这部队周边的教育和环境对小孩子多有帮助啊。还有啊,我听你说大侄女今年都快上小学了,你也没和她相处过多久,你不怕她以后不认你啊?” 陈建邦说的最后一句话实在是戳到了牛兴国的心肺,他上次回家,他大女儿确实是不认识他了。可让不让妻儿来随军,牛兴国还在犹豫当中。 陈建邦看牛兴国动摇了特别高兴,回到家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容。 家里毛金兰做好了饭摆在了堂屋的桌子上,见到陈建邦回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建邦:“蹲路边看野花?半天不动弹?像傻子一样?陈建邦,我咋不知道你这么能编呢?啊?” 陈建邦腿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 是谁,泄露他和三连长的聊天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  陈建邦:吹牛一时爽。 先发后改先发后改 群么么哒 大家收藏一下我的新书啊 这本完结后就开的 ☆、【第063章】 第六十三章 陈建邦吹的这个牛让毛金兰在整个团里都出名了,就连徐团长都隐晦地打趣了一下陈建邦, 当然了, 重点是在于他爱重老婆。 陈建邦现在最不乐意听的就是这个事情, 因为他在外面吹的这个牛, 他已经连续睡了好几晚上的客厅了, 客厅没有沙发,他是用凳子拼在一起睡的,为了这个,毛金兰还从黄嫂子家借了两三个长凳子回去, 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张口想怼, 但想起徐团长的家庭状况,他又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徐团长17岁跟着红军过过草地爬过雪山的,之后又参加了抗日战争, 也在队里和战友结过革命感情, 但他们那个年代的感情和现在的感情又不一样,那时候徐团长与他的爱人过的很是辛苦, 时常话都没还说上两句队伍就要开拔, 睡觉睡到半夜又有敌袭。 徐团长的爱人是1944年时牺牲的,当时留下了个不满五岁的儿子和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儿子, 为了两个孩子,他娶了同样在战争中牺牲了丈夫的钱素华为妻,钱素华没什么本身又带着两个儿子,各个都比徐团长的两个孩子大。 是人就会偏心,他的孩子没长起来, 后娶的媳妇儿的两个孩子又正是懂事乖巧地时候,又是战友的遗孤,徐团长对他们比对自己的孩子要好很多。 慢慢地相处久了,心便也偏颇了。到了最后,亲生的孩子怨怼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也不感恩他,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媳妇儿也子啊大儿子结婚后就搬去和大儿子住。 徐团长忙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没剩下。 上辈子因为刚愎自用被撸了职位,陈建邦最后一次见他是在1980年,他过得很凄惨,在扫公共厕所。 这辈子他的重生改变了徐团长上辈子人生轨迹,又因为过年时他们立的那个大功,隐隐还有往上升的趋势,上辈子提拔他的副团长到现在还是个副团长,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想不明白陈建邦便也不想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样才能重新回到炕上睡。 要知道他已经连续睡了三天的板凳了,板凳又窄又硬不说,在上面还睡不好,还要时刻担心晚上从床上掉下来,想睡地上把还没有多于的被褥,想直接睡席子还怕感冒。 好在毛金兰也心疼他,看他这些天晚上也睡不好心就软了,晚上陈建邦再死皮赖脸的赖在房间不走时她也就没说什么,当做没听见。 她可听黄嫂子说了,男人啊,就是不能惯着,惯着惯着就惯成大爷了,到最后回家啥也不干就往炕上躺,煮熟了就吃,吃饱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不顺心还要骂骂媳妇儿,凭啥呢。 黄嫂子还给毛金兰重点举例了家属院里的好几家,毛金兰在见到这几家人时就仔细观察了一番。观察过后觉得她觉得黄嫂子说得很对,不能惯着陈建邦。 陈建邦成功地进入卧室睡的第二天早上主动起来给毛金兰煮了碗米粉,放了青菜,还卧了个荷包蛋。 毛金兰怀孕后他该家里发了电报,这些米粉是黄二环特地做的,做好后在家晾的干干的寄了给他,还特地打了电话嘱咐他,让他要常常给毛金兰多吃,这样孩子才长得好。 吃过米粉,陈建邦去训练了,毛金兰也到院子里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第43节 陈建邦砍回来的花束太多,扔了又可惜,毛金兰便用剪刀把花束剪成斜段顺着墙边插了一溜,现在正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如今一个星期过去了,插进去的花枝都已经活了下来,相信到了明年的现在,她就可以不用出门就能看到满园的花了。 因为种花有了启发,毛金兰特地找了好几块木板敲成小箱子固定在卧室的窗前,里面放了她去搬回来的泥土,昨天泥土里浇够了水,今天早上起来已经足够湿润了,她把从家里带来的辣椒籽儿给洒在了泥土里,再用小木棍扒拉泥土把辣椒籽盖住。 刚做完这些,手都没雨洗,家里门就被敲响了,样子还很急,毛金兰一边问是谁一边出去开门。 “兰兰,是我。” 毛金兰一听就听出来这人是谁了,对面齐连长家的,他们两口子经常在吵架,唯一的儿子上小学了,因为他俩天天吵架还变得有些自卑,不爱说话。 “嫂子,啥事儿啊?”毛金兰一遍说着,一遍开了门。 齐连长的媳妇儿叫姓罗,在毛金兰来之前就已经怀孕了,肚子特别大,算算日子,如今也快出生了。 罗嫂子扶着墙摸着肚子,喘着气对毛金兰道:“兰兰,我可能快要生了,你帮我去叫叫车。” 毛金兰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哎了一声,关上门转身就跑,被罗嫂子一把抓住了,她白着脸对毛金兰道:“你别着急,你肚子里都还有一个呢。”她还反过来安慰毛金兰:“生孩子没那么快的,你慢慢走着去,我就是提前来跟你说一下,家里的小包被什么的都还没拿出来呢。” “行,我知道了嫂子,你要不要紧?要不要我把你扶到家里?” 罗嫂子对她摆摆手:“你快去吧。我慢慢走着回去,上次我生我家老大的时候医生就说了,马上要临产的妇人一定要多走走,不然不好生。”要不是医生这么说了,她也不敢找个孕妇去帮她叫车子。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家隔壁两家都没住人,往常她觉得亲近,但到了真有事儿的时候啊,那真是连帮把手的人都没有。 毛金兰一边看她一边走,看她扶着腰迈着八字步走路,才走几步就累出了汗,看得她的手心都在抖,毛金兰不禁加快了脚步。 找到最近的一个哨兵,把事儿告诉了他们后,很快哨兵便往外跑去,毛金兰也往家里走。 还没走到家里呢,齐连长便风一样的从她身边跑了过去,等她走到家门口了,齐连长也扶着罗嫂子出门了,罗嫂子对她笑了笑:“今天谢谢你了,兰兰。” 齐连长也朝她道谢,毛金兰对他摆摆手:“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就别那么客套了,你们快去医院吧。” 齐连长夫妻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齐连长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那啥,弟妹,我刚刚忘了跟你讲了,我家老大还在屋里睡觉,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听着点她?等她睡醒了给她做点吃的?” “家里有面粉有鸡蛋,还有麦乳精,我刚刚都给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了。” “你们放心吧,等你们回来,我一定还给你们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闺女。” 毛金兰办事儿齐连长夫妻都是放心的,罗嫂子能找她帮忙看孩子也是因为她家孩子和她本人靠谱。 罗嫂子坐上停在家属院门口的车子走了,毛金兰觉得来随军虽然离家远,但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就像现在,你要生了,部队派小轿车拉你去医院。而在家里,哪怕你和谁都认识,在你生产的时候要么就在家里生,要么就去卫生所,卫生所怎么去?还得去求村长村支书给你借用个牛车,还得用公分来抵。 毛金兰反正也吃早饭了,于是便拿着土豆到齐家院子里削皮顺便等齐连长家的老大齐素素睡醒。 等她刮完了土豆的皮,齐素素也醒了。 齐素素是个很乖巧地姑娘,睡醒了爹妈不在也不哭不闹的,她才三岁多一点,因为罗嫂子还在怀孕有时间看她便没把她送到托儿所。 因为要生孩子了,这几天罗嫂子也一直在跟小姑娘说她要去医院生小弟弟的事儿。 尽管齐素素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医院生小弟弟,但她还是听话的跟毛金兰回了家。 到家里毛金兰给齐素素煮了一点米粉,米粉是提前泡好的,毛金兰煮了一小碗,放了西红柿和韭菜,打了一个鸡蛋进去。 齐家放在桌子上给齐素素的口粮她看见了,但她不至于一顿饭都给不起一个三岁的孩子吃。 齐素素第一次吃米粉,吃完后她跟在毛金兰身后跑前跑后的很是乖巧,毛金兰洗衣服时她回家搬了她的小凳子来,坐在毛金兰的对面,把口袋里的手帕拿出来在水里揉了又揉,那小模样还挺认真,毛金兰看了想抱着她亲一口。 等洗完第一遍了,毛金兰换水洗第二遍的时候齐素素的眼泪扑哧扑哧地往水里掉,毛金兰吓得够呛,手忙脚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把她拉到面前:“怎么了?怎么了?告诉婶子你这是怎么了?哪里疼啊?” 齐素素摇摇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毛金兰:“婶子,是不是我妈妈生了我弟弟以后就不要我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毛巾来拿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齐素素身体不舒服呢,放下心来以后毛金兰把水龙头关了,带着齐素素到了客厅里,让她坐在凳子上,给她倒了一杯水:“肯定不会这样,你爸爸妈妈有了小弟弟以后他们肯定也还是喜欢你的。” “真的吗?”齐素素问完打了一个哭嗝。 毛金兰万分确定的点头:“真的,婶子不骗你。那你可不可以告诉婶子,是谁跟你说的你爸妈有了小弟弟以后就不喜欢你的啊?” “乔哥哥的妈妈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我水。但是日常文肯定是不能一直围着女主转的。 写得不好,望大家海涵。 新文《重回初二那年》求大家收藏,这本写完后就开那本 凌悠到死才发现自己只是个书中配角,还是个时常被提起,被嫉妒的男主的白月光。 在女主一日三遍的祈祷下,凌悠当了一辈子孤魂野鬼,无法进入轮回,眼睁睁地看着男女主幸福到老。 直到男女主死去的时候,她却重生了,重回到初二这年,一切相遇还没开始。 凌悠:呵呵,搞不死你们这对让人无辜躺枪还不让人投胎的神经病我算输! ☆、【第064章】 第六十四章 乔婶子是谁?整个家属院里最吝啬的人,她能吝啬到什么程度?吝啬到为了一点电费和煤油费让儿子借着灶房的火光看书写作业而让她儿子小小年纪就近视的猛人。 就连大过年的, 也闻不到她家煮肉的味道, 天天不是萝卜就是土豆, 连白菜都少吃, 乔营长是能在部队吃饭就不在家里吃, 毕竟一个大男人,每天都有训练,天天吃这些没有油水的东西怎么受得了? 毛金兰很讨厌这个人,因为上次带头攻击陈建邦的人中就有她一个。两家虽是邻居, 但却很少往来。 毛金兰掰正齐素素的肩膀, 珍重地对她说道:“素素,你别听她瞎说,你妈妈和你爸爸肯定是爱你的, 不信等她们回来, 你问她们。” 齐素素乖巧地点头。 *******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去,毛金国起来煮了一锅粥后挑着两个筐出门, 一出门便遇到了同样挑着箩筐的同村人:“金国, 过来一起走。” “哎。”毛金国关上门,跟上那人的脚步。 那人已经四十多岁了, 按照辈分毛金国得叫他一声叔叔,他是少数的和毛金国关系一直都好的人:“金国啊,你小妹最近没来你家吧?” 毛金国摇摇头:“没有,大根叔,她是不是又做什么妖了?” 大根叔家跟村长家就并排在一起, 毛金丽嫁过去后有个什么动静他家都能听到,大根跟毛金国关系好,有时候有个啥事儿他都会在上工的时候知会毛金国一声。 大根叔叹了一口气:“你小妹昨晚又和平农那小子打架了,一打就打了一宿,前面我还能听见她哭闹反抗的声音,到了后半夜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我估摸着被打的应该挺惨的,你要是没事儿啊,就去看看,我估摸着她今天都上不了工了。” 毛金丽和李平农夫妻之间这是一笔糊涂账,两人不知道为什么结婚,结婚后两人也不像是在一起过日子的人,李平农见天儿的往外面跑,毛金丽在村里务农。 李平农出去回来心情好的时候就给家里带点东西回来,心情不好毛金丽必定要得一顿打。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渐渐地,大家仿佛都忘记了毛金丽干的那些事儿,对李平农谴责起来。 因为李队长纵容儿子打媳妇儿,在村里的声望也一落千丈下来。 李队长有苦说不出,打媳妇儿这事儿在农村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一辈子不朝老婆动手的男人也没几个,就连他本人也打过几回老婆,谁能想到他儿子就打一下他儿媳妇儿会有这么多人说? 想到今年大队村干部要走选举制,他恨不得打死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在上工的时候毛金国特地在坝场里找了一下,确定没有看到毛金丽来,他心中已经有了数,晚上下了工往李家去了一趟,李老太太见到他当做没看到一样,听他说他来找毛金丽他也只是朝毛金丽他们住的房间指了一下就不管了。 毛金国推开毛金丽房间的门。 毛金丽毕竟嫁的是李家的唯一一根独苗。房间是李家最好的一个房间,南北通透不说还十分的大,除了摆床和衣柜外还在里面摆了一个大圆桌子,也不知道这么大的桌子摆在房间里干什么。 毛金丽在床上躺着。 昨晚李平农在县里受了些气,回来后不由分说便抓着她一顿打,她反抗过了,但被打得更加严重,毛金丽后面便不反抗了。 她当时使计嫁给了李平农,原本还以为以她的手段容貌把李平农抓在手里是轻而易举,但真正的嫁过来了她才知道,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你,那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知道被你当傻子耍着也心甘情愿,可若是一个男人不喜欢你,那么你哪怕美若天仙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更别论她还更给李平农戴过绿帽子,以前也是她天真了,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可她却没有想过,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呢? 李平农娶她,就是为了折磨她的。看她痛苦,他就高兴了。 每当她被李平农打了以后,毛金丽都觉得她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她应该有丈夫的疼爱,父母的喜欢,公婆的帮衬。 到底在哪里出了错呢?毛金丽知道,在她为了算计毛金兰的时候她就错了。她想,若是在毛金兰订婚以后她没有做妖而是本本分分的,以她父母对她的偏心,姐夫的身份,嫁到家境殷实的人家并不成问题。 可是为什么她就钻了牛角尖,非要抢毛金兰的男人呢?先是李老师,后是陈建邦。 毛金国托了个凳子坐在毛金丽的床前,毛金丽睁开眼睛看她,说来可笑,她在毛家打压兄姐十多年,活得威得很,嫁人后却活得像只死狗。 父母闹翻了,他俩恨不得掐死她,姐姐被她逼的远走他乡出去两三个月了,连封信都不愿意往家里寄。小弟嫌她丢人,见到她都绕道走。 倒是她从小就看不起的哥哥会来看她,她嘴角扯出一个嘲讽地笑:“大哥,你来了?” 毛金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毛金丽,毛金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儿,嘴角还破了一块儿皮,毛金国看着看着,心就软,他忍不住道:“现在新中国了,可以离婚了,你想离婚吗?” 毛金丽呵呵一笑,笑出了声:“大哥,你真天真,你以为这个婚好离吗?只要李平农他爸爸还是村长的一天,我就没办法离婚,哪怕是想逃出这里,也不可能。” 这是事实,毛金国便不再说话了,他把家里没用完的红药水放在圆桌子上:“我回去了,你嫂子身上重,这几天农忙,永高和永芬都不在家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着就走了。 毛金丽看着毛金国放在圆桌子上的红药水,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 这份恩情她毛金丽记下了,若有来日,她一定相报。 毛金国回到家,桌子上放着一封毛金兰写来的信,毛金兰也怀孕了,这是个非常好的消息,毛金国念给了罗永秀听,罗永秀也很高兴:“算算时间,咱们家这个孩子和金兰家的孩子差不多大,以后也能玩在一起了。” 毛金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咱们家的这个要大一点,无论是男孩儿女孩,咱们都要教她爱护弟妹。” 罗永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是家中长女,爱护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毛金国看到了末尾写信的日期奇道:“也不知道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走了一个多月才到。往常的寄个包裹也才用半个多月啊。” “谁知道怎么回事。秧马上就栽完了,菌子也快出来了,今年你再上山上去转转,要是还有鸡枞菌,就晒点寄去给兰兰,要是没有,咱们给她寄点菌脚也是可以的。她怀孕了,肯定馋家里这些风味。只可惜我怀孕了也不能去山上了,否则打一两只野鸡野兔回来做成腊味给她寄去。” 毛金国把信叠起来往房间走去:“你也怀着孩子呢,还操心这么多做什么?”末了他又道:“我知道在山上有一个蜂窝,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出春蜜的季节,那个蜂窝也大,等哪天下雨我去看看,弄点蜂蜜给你补身子。” 罗永秀笑得很甜蜜:“好。” **** 毛金兰帮着齐家带孩子一带就是两天,齐素素晚上也跟毛金兰睡,罗嫂子养齐素素养得精细,每天早晚必定要喝一杯奶的,毛金兰把她的奶拿了过来,每天早晚给倒一杯。 第三天中午,罗嫂子终于回来了,齐素素大老远的就一边叫着妈妈爸爸一边跑过去,齐连长蹲下身子把她抄起来抱在怀里,另外一只手扶着罗嫂子,两人一边走着,一边和女儿说话,在父母面前,齐素素终于有了个孩子样,活泼又天真。 毛金兰看向罗嫂子,她今天穿着一身长袖衣裳,头上戴着个针织帽子,脚上踩着一双冬天才穿的棉鞋,还戴了口罩,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哪里都没露出来。 毛金兰看着她都觉得热。 她跟齐连长在慢慢走着,身后的一个小战士一身僵硬地抱着一个大红花被子抱着的襁褓,毛金兰看他走路都不会走的样子有点好笑,从他手上接过孩子,小战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毛金兰两手小心地抱着孩子,跟在齐连长身后进了屋子。 一进屋,毛金兰就看着齐连长忙前忙后的铺着炕倒水,心里特别羡慕。她记得有一年跟村子里的妇女们上山去砍柴,有两个新媳妇在攀比自家男人对自己多好多好。 第44节 有一个说会哄自己开心,说笑话扮傻子都不在话下,另一个说会自己和婆母吵架时站在自己这边 ,她们越比火越大,相互都不服气,到了最后好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三十多岁的翠花婶子劝了她们,翠花婶子说,一个男人对你的这些好都是虚的,要看他真的好不好,要看你在生了孩子坐月子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女人是最脏最虚弱最需要人疼爱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你的男人会帮你擦洗身上,会帮你哄孩子,会给你洗衣服,那样的男人才是真的好。 当时两个小媳妇儿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的男人这些都是可以做到的。后来她们生了孩子了,她们的男人别说给擦身换洗了,就是孩子都懒得抱一下。 齐连长给罗嫂子安顿在床上后便去了厨房,在锅里煮了一碗小米粥,小米粥里又放了两个鸡蛋,端给罗嫂子吃了以后他才急匆匆的去了连队。 毛金兰目送他远去。 转过头,对罗嫂子道:“嫂子,齐连长对你可真好。” 罗嫂子躺在炕上,笑道:“这算什么好啊?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吗?我为他生儿育女,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月子里他难道不该伺候我吗?” 罗嫂子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震惊到了毛金兰。罗嫂子看着在床上和弟弟玩耍的齐素素:“不要觉得这个世界上女人就必须、应该得怎么怎么样。女人并不比男人差,男人能做到的,女人都能做。” 这一天,罗嫂子给毛金兰灌输了不少类似这样的思想,毛金兰听了进去记在了心里,时常没事儿就拿出来琢磨,越琢磨就越觉得罗嫂子说的有道理。 于是她也不像以前那样伺陈建邦了,陈建邦吃饭的时候叫她倒水她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叫就动了,她装作很累的样子,陈建邦就自己去倒了。他也不是非叫毛金兰倒不可的,只是习惯了毛金兰对他好而已。 在这样的事情上都能改变,毛金兰胆子就更加大了,像晚上打水洗脸洗脚,洗衣做饭这样的事儿也在逐渐地使唤起了陈建邦。 陈建邦被使唤的挺高兴的,洗衣服做饭都美滋滋的,这可是上辈子没有的待遇呢。 毛金兰和陈建邦的感情越发的加深,牛兴国在他们的影响下也忍不住给家里写了信,让妻子带着两个孩子来随军。 连住房都打了申请上去了。他的住房申请很快就被批示了下来,就在齐连长家的对面,他们训练忙没时间,便把钥匙给了毛金兰,让毛金兰没事儿帮忙打扫打扫。 毛金兰去看过,那件屋子不脏,冲了冲院子,给屋里擦了擦灰尘便也没啥了,墙上的大白是去年年初才刮过的,如今还白着呢,就是屋里没啥家具,不像毛金兰家那里的那样齐全。 草草的打扫了两回,牛兴国的爱人领着两个孩子来了。 在牛兴国的家属没来之前,陈建邦就重点跟毛金兰介绍过了他的媳妇儿王梅花,据说这个女人是个狠人,除了自己她谁也不喜欢,对两个孩子特别差,不给吃不给喝还随意打骂,性格格外残暴。让毛金兰远着她点。 毛金兰对陈建邦的话一向是相信的,同时她也很好奇陈建邦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问了陈建邦,陈建邦支支吾吾地说是在梦里看见的。 毛金兰见他又拿这个理由来搪塞她,连白眼都懒得跟他翻了,她觉得陈建邦这个人有点爱吹牛。这事儿肯定是牛指导员跟他说的,他又拿来朝她吹牛。 啧。 陈建邦虚荣心也太强了,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陈建邦:感觉部队军嫂各个都是人才,他单纯可爱的媳妇儿一去不复返了。嘤嘤嘤~~~ 我妈妈不准我熬夜,说让我珍惜一下狗命,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就去睡了,明天争取写6000,写不到6000给你们发红包,大家监督我~~~~ ☆、【第065章】 第六十五章 王梅花来了以后,毛金兰就像当初黄嫂子帮助她家一样送去了两碗面粉, 这也是陈建邦特地嘱咐的, 还让她一定要送白面, 玉米面都不行。 毛金兰估摸着两碗肯定够她家吃几顿的了, 毕竟牛兴国家是北方的, 离这边也不是特别远,王梅花多少会带点食物过来。 然而她想错了,她到了牛兴国家,王梅花不见人影, 她六岁的女儿牛大妞面黄肌瘦地领着个两岁的儿子在院子里洗衣服。 毛金兰来了, 牛大妞把弟弟拉到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毛金兰,毛金兰一向有小孩子缘, 从来没有被一个孩子这么敌视过。 毛金兰赶紧扬起一个笑脸, 语气温和地朝她们道:“你们好,我是对面陈家的, 我爱人和你们爸爸是好战友, 你们妈妈呢?” 牛大妞歪着头看了毛金兰好一会儿,才怯怯懦懦地开口道:“我妈妈在屋里睡觉。” 毛金兰往屋里看了一眼:“那你们怎么不跟着你妈妈睡觉?” 牛大妞抿着嘴巴不说话, 挡在她后面的牛安.邦从往旁边走一步:“我妈妈不让我们跟着睡,我们现在睡了,晚上就不睡觉了。晚上不睡觉了,会被打的。” 别看牛.安.邦才两岁,比黄嫂子家的甘甜美还要小一些, 可因为家庭原因,他却已经很懂事儿了,说话也说得很全了。 他和姐姐一样都不胖,脸也黄,穿的衣裳有点大了,好在干干净净也没有补丁。他和家属院里圆圆滚滚看着就很可爱的小孩子不一样,就像刘嫂子家的两个双胞胎,和牛、安、邦一样的年纪,只会吃喝玩哭。 毛金兰笑着对他点点头,小孩子确实都是有这个毛病的,白天睡得多晚上就睡不着,小孩子嘛,不睡觉就要闹,白天大人不让睡大家都理解,可让两个孩子在院里干活,当妈的跑到屋里睡大觉,这就不怎么合适了吧? 毛金兰对王梅花的好感已经跌到负数了:“那你们吃饭了没有啊?” 两姐弟对视一眼,朝她摇摇头。 毛金兰叹了一口气,把面搁在窗台上,上前拉住胆子大一点的牛、安、邦的手往自家带:“走吧,上婶子家吃点饭去,洗衣服不着急,你们坐了那么久的车,走了那么久的路,肯定是饿坏了。走吧,一会儿你爸爸来了你们再回来。” 牛大妞本来想拒绝的,可听到毛金兰说她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心就放下心来了,有她爸爸在,她妈妈就不敢打她了。 毛金兰领着她们回家,黄嫂子也来了,她手里提着一包玉米面,见到毛金兰领着两个还自己到她家,她玉米面也不送了,到毛金兰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儿?你怎么把她们领家里了?她们妈妈呢?” 毛金兰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我家老陈跟我说等他们来了,让我先给他们拿两碗白面过去,先让两个孩子吃点好的。我拿过去的时候老大领着老二在院里洗衣服,老牛的家属在屋里睡觉呢。” 黄嫂子看着两个孩子,一跺脚:“这老牛的家属是怎么回事儿?哪有让这么小的孩子干活自己上房间睡觉的道理?” “我也这么觉得呢。不过也有可能是坐车坐累了,受不住了。”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家,毛金兰让黄嫂子带着两个还在在客厅玩,自己到厨房去做了点饭。 自从她会蒸包子了以后她家的主食都是包子了,北方的大米太贵了,比她家那边的要贵了三分钱,陈建邦饭量又大,买十斤米都吃不了五天,吃面食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做饺子蒸包子还便宜得很。 毛金兰包的包子都是用玉米面包的,放了酵母,发得软软的,里面是白菜粉丝馅儿,放了几个炒熟的鸡蛋,她把包子放在锅里蒸着,想了想,又拿了个碗敲了一个鸡蛋蒸了两碗蛋羹。 出锅时往蛋羹上面淋了点酱油。 往碗里放了两个小木勺她才端着出门,闻见饭菜的香味,两个孩子肚子响得更加厉害了,刚放上桌,牛大妞先拉着弟弟朝她们鞠躬道谢以后才开始吃了起来,她们的吃相并不好看,像小豹子一样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一点儿都不怕烫。 毛金兰看她们吃在嘴里一直张着嘴喘气就知道她们是烫着了,提醒了好几回都不管用。 毛金兰原本还想喂喂牛、安、邦的,结果人家根本用不着,使勺子使得溜着呢。 她和黄嫂子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多少有些心疼,黄嫂子对在毛金兰边上和她说道:“这是饿了多久?” 毛金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正在吃饭的牛大妞闻言吞下嘴巴里的食物,对毛金兰道:“婶婶,我们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毛金兰和黄嫂子对视一眼,眉头紧锁,现在可是中午了,昨天没吃没毛病,毕竟在车上,今天早上还没吃,那就说不过去了吧,这都快中午了。 黄嫂子问:“那你妈呢?你妈吃了没?” 牛大妞吃了个半饱,胆子也稍微大了一些:“我妈妈吃了,上车的时候我奶奶给煮了鸡蛋,我弟弟能吃一个,我一个都没吃到,都让妈妈吃了。” 毛金兰和黄嫂子深深地震惊了,她们都没想到世界上会有王梅花这样的母亲,哪怕是毛金兰都大开眼见。 原本她以为周大妮已经是最坏的母亲了,偏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哪怕是这样,周大妮也没真正的克扣过毛金兰的吃食啊。甚至在她小的时候,周大妮到别家去做客回来,要是遇到有钱的人家,别家会发红鸡蛋,她还会留着回来给毛金兰吃。 因为听到了这个事儿,黄嫂子也不急着到牛家去送玉米面了。毕竟能一个人吃独食的女人,怎么都是饿不死的。 看着两个面黄肌瘦还是分乖巧的孩子,黄嫂子怎么也不忍心,回到家里泡了两杯奶粉过来。 姐弟俩喝了一口,像是喝到了山珍海味一般,幸福地眯着眼睛,两人还十分不舍得喝,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这个抿和舔一样。 毛金兰更加觉得不对劲儿了,她问:“大妞,你们在家没有喝过奶粉吗?” 毛金兰记得牛兴国在知道家属院的小孩儿都喝奶粉以后也每个月给家里寄了奶粉的啊,怎么看这姐弟俩的样子像是没喝过一样呢? 这年头的奶粉不要票,但是却十分昂贵,牛兴国要买的奶粉还是黄嫂子去给甘甜美买的时候顺便买的,看到这两个孩子的样子,她也觉得不对劲儿了。 两人心中同事升起一个猜测,而后对视一眼:不会吧? “婶婶,我们没喝过,都是妈妈在喝的,妈妈说那是爸爸买给她补身体用的。” 太无耻了!! 这一刻,毛金兰和黄嫂子心里同时升起这个念头。她们觉得王梅花一个当妈的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奶粉牛兴国到底是买给两个孩子喝的还是买给你王梅花喝的,自己心里就没有点b数?就为了这么一口吃的骗自己的亲生孩子,这样有意思? 这该不会是个后妈吧? 等中午牛兴国哦训练回来到陈家把两个孩子领回去以后,毛金兰没忍住问了陈建邦。 陈建邦便洗脸便回答:“是亲妈。” 毛金兰张罗着摆饭:“亲妈能干出这样的事儿?为了口奶就这么哄着两个孩子?” 陈建邦坐到毛金兰对面,抓起一个大包子就啃:“这话说的,亲妈咋就不能这样了呢,这样的父母多了去了,你见识少而已。” 毛金兰确实觉得自己见识少:“虎毒还不食子呢。” 陈建邦被包子噎了个半死,喝了一口南瓜苗煮的菜汤,总算是不噎了:“说你见识少你还不信,这年头有为了自己把父母送去改造的子女,怎么就不能有为了自己不顾孩子死活的母亲了?” 毛金兰摸摸自己的肚子:“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是我绝对不会这么对我的孩子的。有我一口吃的,我绝对不会让孩子喝汤。” 这点陈建邦信,上辈子毛金兰就把希望养得很好,她也确实做到了她所说的,有她一口吃的,希望绝对不会喝汤。 “这点我信,你快吃饭吧。别人家的事儿少操心了,老牛又不是傻子,都在一起生活了,他还能看不到他家属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毛金兰咬着包子:“那看得到又有什么用?孩子都有两个了,老牛还能离婚啊?” 陈建邦想想上辈子牛兴国和王梅花的结局,砸吧砸吧嘴儿:“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毛金兰被吓着了,在她有限的二十四年生命里,她还没见过有谁离了婚呢。 陈建邦也不管她多么惊诧,继续道:“老牛家的那两个孩子可怜,都是对门住着的,你多帮着看顾着点。” “这个还用你说?赶紧吃你的饭吧,吃完了把家里的柴劈一下,小的都被我烧火了,大的我没敢劈。” 毛金兰怀孕了以后黄二环特地叫陈大哥给她写了一封信,信里让她千万别干重活儿,特别是前三个月,一定要注意肚里的孩子。家属院的嫂子们也是这么说的,毛金兰觉得她现在就是个大号的瓷娃娃,一碰就能碎。 不过在听了嫂子们讲了因为不注意流产的事儿后,毛金兰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如果因为她的不小心流了一个孩子,那她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好受。 毕竟每个孩子都是上天赐给她的宝贝,流了这个以后,那么往后再怀无论几个,都不会是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不熬夜赶紧睡觉,我没做到,睡不着起来写了一章更新,算是深夜的福利,你们爱我吗? 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肯定是爱的。 接档文新书:《重回初二》大家帮忙收藏一下哈,这本完结就来开的。 ☆、【第066章】 第六十六章 见到王梅花,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怀孕后毛金兰的尿非常多, 夜里要起来两三次不说, 每天早上清晨还要特地跑一趟。陈建邦陪着她起了几次夜便不让他那么麻烦了, 在家里弄了一只尿桶, 毛金兰就在院子里尿,早上天不亮陈建邦就起来把尿盆倒了。 毛金兰一觉睡到大天亮,起来再去上个厕所就得了。 第45节 她出门的时候也遇到了同样出门的王梅花,和她家的两个孩子比, 王梅花简直不像这么年月的人。 身量并不高, 比毛金兰还要矮一些,大概有一米五五左右,皮肤很白同样的, 也很胖, 毛金兰估摸着也怎么也得有120左右。圆盘脸吊销眉,眼睛也不大, 她也不爱笑, 看人时目光仿佛带着刀子,从整个面相来看, 这样的女人并不好相处。 事实也是如此,秉着两家男人是搭档是战友的情分,毛金兰主动朝她打招呼,她当做没看到,眼风从毛金兰的身上扫过去, 然后便走了。 毛金兰挺尴尬的。 吃过早饭和黄嫂子去山上捡柴的时候毛金兰就把这事儿说了,黄嫂子比毛金兰多吃了几天的饭,从王梅花对两个孩子的态度上她就猜到了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毛金兰把柴整理好堆在一起,越想越气:“你说老牛怎么就娶了这样一个女人呢?政审的时候就没查出来啊?” 黄嫂子就看着她笑:“你说你是不是傻子,政审政审,审的是政治背景,人品问题他们哪里会管啊?只要是身份背景清白,他们管你人品怎么样呢。” 毛金兰一想也是:“我就是气不过,都说虎毒不食子呢,她是怎么做到心那么硬的?” “谁知道呢。我下午的时候要到镇上去一趟,你去不去?”黄嫂子问。 “去,我们家这个月粮本上的粮食还没领呢,还有油,我家油也没有了。”毛金兰说道油就有些愁,现在每天早上都是陈建邦起来煮早餐的,他这人一直不改败家的本性,每天早上用油给她煎荷包蛋,然后又煮米粉。 中午饭晚饭也要用油,每个月发的油票都不够用不得不在黑市上面卖高价油。也不是没说过陈建邦,陈建邦的理由健全着呢,说是放多油是要给孩子补营养的。 这个理由毛金兰没发反驳,但两个多月过去快三个月了,她的肚子依旧干瘪,但她却胖了好几圈。 从山上下来,毛金兰和黄嫂子看见牛家姐弟手牵手在屋外玩儿,王梅花又不见人影。 毛金兰觉得王梅花这个人心特别大,初来乍到的,她就不怕两个还在在外面磕着碰着让别人欺负着?听牛兴国话里的意思,他和王梅花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两人之间也没有感情,她就不怕惹恼了牛兴国,牛兴国和她离婚? 说真的,王梅花还真不怕牛兴国跟她离婚,甚至在她的意识里都没有离婚这个概念的存在。她天生就长得胖,属于喝凉水都胖的类型,除此之外她还晒不黑,也正是因此,她从小就被父母长辈当做宝贝宠着。 他们固执的认为她是个有大福气的人。事实也正是如此,她从小到大连拉肚子都没有过几回,这更像是一种佐证一般。 到她结婚的时候,十里八村有为的青年都来她家提亲,她家门槛都被踏破了,在众多人家中,王梅花一眼就看中了来替在部队当兵的儿子求亲的牛家。她觉得只有像牛兴国这样保家卫国的英雄才够能够配得上她。 如果王梅花贤惠一些,这将是一场十分完美的婚事,但显然不是这样的。在长辈长年累月的娇宠下,王梅花性格残暴不说还爱吃独食。嫁到了牛家也不改。 不止如此,在生了孩子后她也不爱护孩子,反而把孩子当个累赘,在孩子小的时候直接把孩子扔给婆母带,等孩子大一点了,能听懂人话了,她就让孩子帮她干活,自牛大妞三岁过后,王梅花连衣服都没有洗过。不止如此,她的性格还一天比一天残暴,两个孩子没少挨她打。 当初替儿子去王家提亲的牛老婆子眼睛都快哭瞎了,偏偏这样的事儿她还没发跟儿子说,就怕王梅花逮着揍一顿。 也因此,牛兴国让王梅花来随军,牛老婆子并未像别的婆婆那样推三阻四,反而一片欢欣地把她送上了火车。她就希望儿子看见王梅花这幅德行和王梅花把婚离了。 王梅花到了部队她也不改往日作风,在家里怎么样,来到部队就怎么样,要不是牛大妞还小还没有灶台高,她能让牛大妞把饭都给做了。但即便如此,每次做饭她隔壁的齐家还是能够听到她骂骂咧咧的声音。 罗嫂子还没出月子,她的婆婆在孩子出生五天以后终于赶到了,老太太为人十分和善,对儿媳孙女都很好,罗嫂子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要休息好,王梅花这么一天三顿的骂声罗嫂子怎么能休息好。 这王梅花来了半个月了,天天都在骂,她忍无可忍,在中午做饭王梅花又骂人的时候她直接就去敲门了。 “牛指导员家的,我们家儿媳妇儿现在还在做月子呢,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齐老太太这话可以说的是非常的不客气了。 王梅花听到了,把手里的锅铲子一扔,她心火正旺呢。来随军半个月了,走出门和谁都不认识,连串个门都发整,也没块地让她挖。她的丈夫牛兴国还是个闷性子,一天到头的和她还说不过十句话,其中这十句里还大部分都是在吵架。 她大步走着去开门,皱着眉头吼道:“谁没做过月子?就你媳妇儿珍贵?一点声音都听不得?她是走资派的小姐吗 齐老太太被这话气得脸色发青:“呸,你说我儿媳妇是走资派大小姐,我觉得你比我儿媳妇更加像。我儿媳妇儿再怎么样,也没有让我孙女伺候过她,不像你,连小衣裳都让你女儿去洗。” 王梅花双手插着腰:“放你娘的狗屁,那是我闺女,我叫她给我洗洗衣裳怎么了?碍着你眼了?还说老子像是走资派,当儿女的帮着父母做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羡慕你不服你就让你儿子也给你洗啊。” 最后面一句话纯属混不吝,把齐老太太气了个仰倒,她张嘴还要吵,被一个一直看着她们吵架的军嫂给拉走了:“婶子,你和这种人有什么好吵的?这不是自己气自己吗?她不要脸,你还要脸呢。” 自王梅花来了以后,她成功的干掉了最讨人厌的乔家媳妇儿,成为了整个军属大院最让人讨厌的人。 毛金兰听到动静儿后从屋里出来了,听了扶着齐老太太的那个军嫂说的话,她又回屋去了。 这半个月来,毛金兰已经学会无视了王梅花这个人了,但对牛家的两个小孩子她的态度却是始终如一的。毕竟这两个孩子还没有被王梅花教歪,特别是牛、安、邦,小小年纪却聪明有伶俐,在家属院里谁家有个什么好吃的都爱给他们姐弟塞一点。 才半个月的功夫已经长胖了些了,牛兴国得知自己买给女儿儿子的奶粉都让王梅花喝了,那叫一个生气,这个月的奶粉买回来直接就放在了毛金兰家,两个孩子找到时间就往毛金兰家跑。 王梅花骂每天骂的人中就有她一个,她气也生过了,也想过去和王梅花吵一架,可就像那个军嫂和齐老太太说的一样,和这种混不吝吵个什么劲儿?不是让自己更加生气吗? 更何况从陈建邦的话语中毛金兰也知道了,牛兴国对王梅花的忍耐也达到了顶点了。 她回家做了饭,把饭桌摆在了院子里,现在已经进六月份了,中午天热得很,在屋里根本吃饭那汗流得跟水一样,毛金兰就把饭桌摆到了院子里了,好歹有点风。 她上次去镇上买到了两个老南瓜,毛金兰拿回来削了皮什么也不放的煮成了淡汤,煮出来后放在桶里镇了一个早上,清清凉凉的,陈建邦每次吃饭之前都要先喝两碗解解暑。 天热毛金兰也不做包子馒头了,而是做面条凉鱼等一类的解暑的饭菜。 今天做的就是擀面条,面条是毛金兰自己擀的,擀的不太好,在锅里一煮就碎了,但陈建邦和毛金兰都不嫌弃,配上加了青椒西红柿瘦肉煮成的卤汁,酸酸辣辣的,吃着就十分开胃。 陈建邦吃完后主动收碗去洗,毛金兰摊在凳子上,摸着小腹看着天空。 忽然,毛金兰手下的肚子动了一下,毛金兰吓了一跳,赶紧扯着嗓子喊:“陈建邦,陈建邦。” 陈建邦以为毛金兰出啥事儿了,以五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厨房奔出来:“咋了咋了,出啥事儿了?” 毛金兰摸着肚子,眼泪哗哗往下流:“我的肚子动了动了,它怎么就动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觉得兰兰傻哈,毕竟第一次当妈,理论知识听得再多也没有亲生经历过。 这章发红包。 昨天晚上我家里来了客人,都是我妈妈的朋友,从八点玩到十一点,我根本静不下心写字,还时不时的要找我说说话,思路总是被打断。 ☆、【第067章】 第六十七章 陈建邦闻言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怎么样了呢。把毛金兰按在凳子上, 给她倒了一杯水:“不就是个胎动吗?瞧你那一惊一乍的样子。吓死我了。” 毛金兰呆呆愣愣的把水杯捧在手里:“这就是个胎动啊?” 在她怀孕之后, 家属院的人没少给她普及孩子会胎动这一事实, 她也吧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孩子在三个多月四个月的时候会动, 但毕竟没有亲生经历过。都是纸上谈兵。 亲生经历胎动这个事儿,她觉得奇妙极了。胎动的感觉是什么呢?毛金兰想了想,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的肚子里轻轻吹泡泡一样。 陈建邦同样没有经历过孩子的胎动,上辈子希望从怀上到他出生, 他都没有陪伴在毛金兰的身边, 毛金兰怀上孩子他是高兴,但他表达高兴的方式和众多的男同胞一样,都是给女方寄钱。 毛金兰怀希望的时候他没有参与, 希望出生时他回去看了几天, 之后希望的人生他也没有参与。 陈建邦想,上辈子毛金兰临终前不想嫁给他是正常的。在那些年里, 他给毛金兰的实在是太少了, 陪伴太少,温情太少, 就连理解都很少。 毛金兰固然有错,但作为一个男人,他的错是最大的。 他在身上擦干净手,慢慢地在毛金兰的身边蹲下,伸手轻轻地覆在毛金兰的身上, 秉住呼吸,静静地等着。 与他一样的,还有毛金兰,夫妻俩都在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刻,午后的骄阳似乎也没那么炎热了,墙角的月季也发了新芽,嫩绿的枝丫沿着墙壁往上延伸着,墙角的小葱生菜、眼前的桌子椅子,构成了一副静谧又温馨地画面。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终于又动了,陈建邦清楚地感觉到掌心被毛金兰的肚皮轻轻地碰撞了一下,那种感动,让他热泪盈眶,为了掩饰他眼中的眼泪,陈建邦把头靠在毛金兰的肚子上。 没什么重量,悬空着挂在她的肚子上方。 毛金兰装作没看见陈建邦的眼泪。她抚摸着陈建邦有些扎手的头发,也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陈建邦的这些动作,每一个都在诉说着他对这个孩子的期待,毛金兰觉得心里的那些不安,一下子就散了。 空气清新了,太阳也灿烂了。 陈建邦午睡起去了部队以后,毛金兰便打开了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迹本,把陈建邦以前送给她的钢笔吸满墨水,翻开一页纸,在上面郑重地写下今天的日期,也写上今天她都做了什么事儿。 这是袁琼在信里告诉她的,在家属院若是闲着无聊,那么就写日记吧,把每天自己都做了什么写在笔记本上,遇到了有趣的事儿也可以写一写,老了以后把这些日记拿出来翻着看看,也是对于这段岁月的一些纪念了。 刚开始时她一天能写很多,后来便是两三天都写不了一回,起先她还会觉得愧疚,总感觉自己事情没做好。但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她又不是学生,写日记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那为什么要规定必须每天都要写呢?只要把她认为有趣儿的,有纪念意义的事儿写上不就好了吗? 天天写哪儿有那么多有趣的事儿要写? 毛金兰写完今天的事儿,等日记本上面的墨水干了以后便合上日记本。 然后便拿起毛线勾起了小袜子,她是今年二月中旬怀上的孩子,现在已经进入六月份了,算算生产时间应该是在今年年底生孩子,那时候正是北方最冷的时候呢,到时候孩子不穿袜子可不行。 她是比照着刘嫂子家两个双胞胎小时候穿的袜子来勾的,因为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她便给勾的两个颜色,一双粉红色,一双天蓝色。 粉红色的上面又用针绣了多黄色的小花,天蓝色的那双毛金兰想了很久,拿白色的线在上面绣了两朵白云。 两双袜子看上去都漂亮极了。 毛金兰摆在面前欣赏了半天才心满意足的收起来。又到隔壁黄嫂子家去约着黄嫂子上街上去买菜。 从进了五月份,她们就不到王李庄去换菜了,冬天换换还行,夏天再去,王李村总会有人看不惯的,李奶奶家一家子的老弱,她们还是不要去给别人添麻烦的好。 好在这个年代虽然是票证时代也不允许私下买卖,但每个城镇还是有一个自由市场的,这个自由买卖的都是农民们自己种来的东西,各种青菜水果,除此之外,一系列需要人加工的东西都是没有的。 黄嫂在家里闲着也是无聊,从今年四月份起,她的那份糊火柴盒的临时工就已经没有货做了,她现在就是每天在家里做做家务等两个孩子放学。 毛金兰一去叫她她就同意了。 她们出了家门,遇到领着两个孩子在遛弯儿的刘嫂子,于是上街上买菜的人里又多了三个人,毛金兰和黄嫂子两人一人帮着刘大嫂拽着一个。 被两个小子烦了一天的刘嫂子终于能够松快一下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松快了,这俩小子越来越大了也就越来也不好哄了,天天破事儿一大堆,这个哭了那个哭,都哄好了两兄弟又打架了。真的是一天天没有一个消停时候。实话跟你们说,我有时候看见他们我头都疼。” 黄嫂子觉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想要两个还来要不来呢,你这一生就俩的你还一天天的抱怨。” 刘嫂子摆摆手:“嘿,别人看着是挺好的,内里辛苦谁知道呐?好了不说这个,你就跟我说说,你现在也不工作了,甜美也三岁多了,你就不打算给她们添上一个弟弟妹妹啊?” 黄嫂子有些脸苦,生了甘甜美后她和老甘特别注意的避了一年孕,等甜美过了一周岁的生日以后夫妻俩就再也没有刻意避过了,可这都两年多了,她肚子也没个动静。摸摸肚子,她道:“这话说的,孩子是我想要就能要的啊?总得有个缘分吧?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 “这话说的在理。”刘嫂子点头。 黄嫂子又问她:“那你呢,小老大和小老二也两岁了,你和老杨准备再要不?” 刘嫂子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我不要了,我可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生了孩子婆婆会帮着哄孩子,我们家的婆婆可不会帮忙,我娘家也没妈了。反正江儿和河儿都是儿子,我对他们老杨家也有交代了,打死我也不会生了。带孩子多苦啊,我才不愿意呢。” 刘嫂子也来随军四五年了,从她结婚到她怀孕,黄嫂子都将她的生活看在眼里,对杨家那一摊子事儿她也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刘嫂子和杨指导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杨指导员的母亲在杨指导员十三岁的时候走了,没两年杨指导员的父亲娶了杨指导员守了寡的小姨。打着的是亲姨肯定会对亲外甥好的想法。 但事实恰恰相反,杨指导员的小姨兼继母对他的态度并不是特别好,但也并不亲昵,他犯错了他小姨不会说什么,做的好了她小姨也不会夸奖他,对待他就跟对陌生人一样。 杨指导员当了兵以后娶了刘嫂子,怀孕生孩子她都没来看一眼,更别说给带了。刘嫂子娘家妈也早早的就不在了,当时她的月子还是家属院里的军嫂们搭手度过的。后面的孩子都是她一个人拉扯的。 那样的日子她可不想再过一遍了。 怕刘嫂子想起往事心里难过,黄嫂子便和毛金兰说话转移话题:“兰兰,你做月子的时候你婆婆会过来伺候你吗?” 毛金兰点点头:“我生孩子的时候是冬天,我们冬天那边没个活计,她是要过来的。不过带到开春她就得走了。我们那边一开春就要忙了。” 刘嫂子面露羡慕。 三人说着话就出了家属院。家属院与训练场隔着一堵墙,此时正是训练的时候,整齐的步伐伴随着激昂的口号声传过来,杨家的两个小子耐不住了,挣开大人的手,兄弟俩迈着小短腿往前奔跑。 三个大人也没管他们,在部队里也出不了什么事儿,就算跌倒了爬起来就行了嘛,男孩子,哪有那么精贵的? 第46节 两小子一会儿就跑没影儿了,等三个大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排排坐在地上,看着训练场上的战士们跑步,嘴巴张得大大的,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哇哦的小奶音。 毛金兰摸摸肚子,再过两年,她的孩子也和杨家的双胞胎一样可爱啦。 怀着这样的憧憬,毛金兰看见了向她们走来的方美媛。 方美媛如今大变样了,行为举止没有了以前的跳脱,她路过毛金兰等人面前还特地跟她打了招呼,随后便走了。 等她走远了,毛金兰感叹道:“这个方美媛同志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不是,自从那件事儿以后她便把研究歪门邪道的功夫放在了工作上,听说上个月她还代表咱们团通讯连到热河军分区参加比赛了呢,拿了个优秀奖回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论八卦消息的灵通度,毛金兰和黄嫂子是怎么都比不过刘嫂子的。 当下两人发出一声惊呼。 毛金兰看着方美媛穿着一身军装昂首阔步向前走的背影,生出了一股子羡慕。 方美媛以前的行径是让人看不起,可不可否认的是,她同样也是个优秀的人。她在出事儿后的所作所为都是值得人敬佩的。 那些流言蜚语没能击倒她,反而成了她前进的动力,光是这一点,就值得人敬佩。 作者有话要说:  有的人犯了大错,会反省以前错在什么地方,然后朝着好的方向改正,如同方美媛。 有的人犯了大错,同样会反省错在什么地方,然后下次努力让自己错的不要那么明显,但还是会错下去,如同毛金丽。 有的人犯了错她不觉得是犯错,还觉得理所当然,比如王梅花。 王梅花的事情会解决的,很快很快,大家不要担心哈、 还有牛、安、邦,看过我上辈子的书的同学肯定会发现我在那里面写过一句话,因为王梅花,他对所有女人都没有好感。 他的性向是硬生生被他妈扭转的。 这辈子见到了女人也有真善美,肯定会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得了。 晚上23点左右有二更,么么哒 ☆、【第068章】 第六十八章 这个时节的果蔬是最好,也是最多的, 毛金兰把最新鲜的果蔬都买了一些, 量不多, 但够他们两口子吃一个星期。 买完了菜, 毛金兰等人又到了供销社卖肉的地方买了些肉, 毛金兰买了两斤肉,看见摊子上摆着两根剃光了肉的大棒骨,她问卖肉的师傅。 “师傅,这个骨头卖不卖啊?” 卖肉的师傅看了她一眼, 道:“不要票, 两毛钱一根。” 毛金兰麻利的掏了钱,没肉的大棒骨是没啥吃头,但拿来炖汤确是一道美味。 因为有了大棒骨, 毛金兰还去不议价的高价区买了一把海带丝回去。 回到家她便把大骨头用刀背拍了一下, 扔进锅里掺上大半锅水,丢进去几片姜便烧大火熬煮。待煮到陈建邦训练回来, 汤也被熬成奶白色了。 她看着时间擀了面条, 面条是用荞麦和面粉混在一起擀成的,有些黑还带着些黑色的小颗粒, 那是荞麦麸。 毛金兰把熬得奶白的汤连着大骨头一起盛出来一部分,剩下的留在锅中,把切好的面条放进去煮,顺手把买来的小白菜苗洗了洗,扔到锅中一起煮, 煮熟后陈建邦也回来了。 他到厨房帮着毛金兰把面条端到桌子上,夫妻俩才刚刚坐上桌,牛兴国抱着牛、安、邦牵着牛大妞怒气冲冲的过来了,牛大妞姐弟俩眼眶红红的,大妞的半边脸到嘴巴都有些肿,毛金兰一看就知道牛大妞被打了,心疼的把牛大妞拉到屋里,用绿药膏给她抹脸。 陈建邦去屋里拿了个凳子让牛兴国坐下:“这是咋的了?” 牛兴国坐到凳子上,放下牛、安、邦,牛、安、邦一改往日乖巧伶俐地模样,乖乖地站在牛兴国的身边,小手紧紧地握着牛兴国的衣摆。 牛兴国又把他拽到怀里抱上:“我回到家,和王梅花说我想送大妞到王李庄的托儿所去上学,像她这样六岁的孩子到托儿所里都上大班了,大班的孩子都交认字了,大妞去正正好。我话才说完,她就把碗扔了,说丫头片子上学干啥,上学没有用,会把小姑娘教野了。 我怎么讲她都不听。我多讲几遍,她伸手就把大妞拉了过去,一巴掌就打在孩子脸上,说都是大妞在我面前瞎胡说,我才这样想的。我去拦着不让她打,他就抓安、邦去打。表情十分凶狠,仿佛这两个孩子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的仇人。” 牛兴国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在王梅花来随军之后他接到了母亲让村里人给写来的一封信,信上曾隐晦的提到过王梅花脾气不好,十分暴躁,他没把这话放在心里。 他甚至还觉得他妈这话说过了,在他们那边,女人脾气不好是常态,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也多了去了,甚至夫妻俩之间打架胜负都是五五开的,可见其民风彪悍到什么程度了。 就连他妈,年轻的时候脾气也不见得多好。 屋外的牛兴国还在抱怨,屋内的毛金兰把绿药膏抹在牛大妞的脸上:“你个傻孩子,你妈打你你就不知道躲啊?家属院里这么多人家,你随便往谁家跑都行啊,你妈还敢上别人家打你去啊?” 牛大妞摇摇头:“我不敢,我要是跑了,等我回了家,我还是会被打,而且我要是跑了,弟弟怎么办啊,他有跑不过我妈,我妈会打他的。” 毛金兰被深深地震惊了:“你弟弟也会被打?” “会,我妈打我消不了气就会打我弟弟,特别是我弟弟小的时候,她就经常打。”牛大妞特别害怕她妈,说起她妈小时候打她弟弟的样子,她深深地打了一个寒颤。 毛金兰把她抱在怀里,心疼不已。 毛金兰觉得王梅花这个人可能精神不正常,有点神经病。 牛兴国也是这么觉得的。 牛兴国来的时候他们家也是刚刚吃饭,饭没吃几口就出了这事儿,两个孩子也同样没吃,毛金兰给牛兴国和两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面条。 她和陈建邦饭量都打大,煮的面条也多,盛了这么多碗里还有不少。 大家都饿了,吃饱过后牛兴国和陈建邦一起出了门,陈建邦要去队里训练,牛兴国要去解决家里的事儿。两个孩子被留在了毛家,今晚不让他们回去了。 他回家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 毛金兰给两个孩子洗了澡,带着他们上炕睡了觉,等两个孩子睡着了,毛金兰便出了门。在街心,有许多吃过饭的军嫂们带着孩子在外面纳凉玩耍,有人见到毛金兰出来了便凑到她身边去打探牛家的事儿。 家属院就这么点儿大,牛兴国在饭点儿抱着两个孩子到陈家的事儿都用不到一个小时就能传的整个家属院都是。毛金兰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不是个爱传别人家闲话的人,装傻充愣的糊弄走来打探消息的军嫂,毛金兰舒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家,毛金兰的手被隔壁乔营长家的乔嫂子拉住了。 乔嫂子也姓乔,但和乔营长却没有血缘关系,乔嫂子为人特别吝啬,还爱占人小便宜,别人占小便宜孩子知道什么便宜该占什么便宜不该占,乔嫂子不一样,她是有点便宜就占。无论这个便宜有多小,她觉得只要是占到那就是赚到。 除此之外,她还特别爱打听事儿,谁家除了点啥事儿她都要知道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偏偏她还不知道避讳,在别人那儿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她甚至还会去找本人问。 经常弄得许多人都很尴尬。久而久之,她就成了家属院里最讨人厌的人。 王梅花的到来解救了她,她现在排在倒数第二。 “毛妹子,你跟嫂子说说,牛指导员到你家都干啥去了?” “能说啥?不就是工作上的那点事儿吗?”毛金兰道。 乔嫂子明显不信,毛金兰也不管她信不信,进了家门把大门一关就回去了。想跟着毛金兰回去在毛金兰家占点便宜的乔嫂子吃了个闭门羹,鼻尖差点儿撞到门。 她叉腰对着门跺跺脚,回家去了,看见这一幕的军嫂捂嘴无声的笑。她们丝毫没觉得是毛金兰的错,乔嫂子这人就不能让她进屋,她进去一趟,出来指不定就拿着啥呢。 她们院里谁没吃过乔嫂子的亏? 毛金兰回到家把两个孩子的衣服揉了揉,搭在院里的绳子上晾着。回到客厅泡了杯麦乳精喝完便进屋睡觉。 两个孩子睡在炕梢,睡像十分安稳,毛金兰拿了两个枕头塞在炕沿后才去睡觉。 一觉睡到半夜,她起来上厕所时陈建邦已经回来了,等她上完厕所回来,陈建邦已经睡醒了,毛金兰躺下后他翻身把手放在毛金兰的小腹上。 “老牛说这几天孩子先在咱们家住着,他要和王梅花离婚了。”陈建邦小声地说道。 毛金兰吓了一跳:“怎么就要离婚了?” “过不下去就离婚了呗,王梅花那样的女人早离了早好,免得耽误了老牛一辈子不说,还害了孩子。”陈建邦可是见证了牛兴国一辈子的人,他说的王梅花耽误牛兴国一辈子这话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若是没有王梅花,牛兴国上辈子绝对不会到了50岁还是个政委。要知道牛兴国在年轻的时候可是被二炮部队连蒙带骗拐过来的,要没点真本事谁愿意去拐? 记得他退休那年去了一趟张家界的疗养院,见到了现在了张政委,他们长谈了一个下午,说起牛兴国,张政委是止不住的叹气。 牛兴国被王梅花这样的女人耽误了一辈子,作为主张和野战军抢人的张政委,他怎么能不遗憾? 所以说娶妻当娶贤,娶不着好媳妇儿那真是毁三代。 “王梅花能离啊?”这年代有离婚的,但那都是城市里,在农村,她还真没听见有人离婚的。 毛金兰觉得王梅花未必会和牛兴国离婚。 陈建邦感觉到毛金兰的肚子里有些动静了,夫妻俩屏住呼吸,等这阵胎动过去了,陈建邦才和毛金兰说话。 “这个就不用我们操心了,老牛如果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他也不会被我们二炮抢过来了。” 说起这个,毛金兰便来了兴趣:“你们团为什么要去跟野战军抢人啊?” 陈建邦拍着毛金兰的肩膀,慢慢地说起了关于牛兴国的事儿。 牛兴国是北原省的人,与北河省交界,他家虽然是农村的,但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从小他便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十八岁后牛兴国从高中直接参军。 参军后跟着部队四处征战,在当时他便着手改造过武器,什么枪啊炮啊他都弄过,建国之后他总结了一些经验,写了一篇论如何改造武器的文章发表在了军报上。 这篇文章在当时反响很大,二炮部队的首长们捶胸顿足,深感这样的优秀人才怎么就流落到了野战军去了。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这次陈建邦他们部队缺人,徐团长他们便到野战军去交涉,说要借个人,野战军团长很慷慨,说借就借,于是牛兴国便过来了。 要陈建邦讲,牛兴国这人做政治指导工作屈才了,他应该去搞武器研究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我在床上写到两点,写了两千字,困得不行了,抱着电脑就睡着了。起床后没时间写,我一个人带三个孩子。 累成狗,现在他们睡着了,我才有时间写,大家见谅。 还有,我再也不说有二更了。因为我发现我说了我做不到(求别打…t﹏t ☆、【第069章】 第六十九章 牛兴国要和自己离婚?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瞬间,王梅花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出现幻觉了, 等牛兴国再次说出口时, 她的第一反应是可笑, 她朝牛兴国说道:“离婚?你就不怕你爸你妈你闺女儿子被人戳着脊梁骨笑?” 牛兴国对此反应很平静。既然要离婚, 那么在想离婚这个问题之前,王梅花说的这些,他都是想过了的:“比起一辈子家宅不宁,被笑就被笑了。” 王梅花久久的没了话语, 她不是个傻子, 她嫁过人生过孩子,离了婚可就不好找了。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有用,我已经打了离婚报告了, 很快结果就能出来, 到时候我们就会把婚离了。”牛兴国说完就走了。 既然要离婚,那他再在家里住着就不合适了, 他打算这段时间都住在宿舍, 孩子让毛金兰帮养几天,钱和粮票他明天就给陈建邦。 这一夜, 王梅花在客厅坐了一宿,她没有发火,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牛兴国为什么会和她离婚,难道就是因为她不让大妞去上学?可村里的女娃娃能上学的能有几个? 第47节 哪怕她在家那么得宠她还不是没能去上学? 还是她打孩子?可谁家父母不打孩子的?还有让孩子干活儿也是,到她们村子里去看看, 谁家孩子不是没有门槛高就学着洗衣做饭哄小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她也没让两个孩子饿着冷着,所以牛兴国到底在闹什么? 想破头王梅花也没想出来。她低着头抓着头发。 胡思乱想的,她想到了她来到家属院半个多月了,牛兴国和她都没亲热两回,要么回来倒头就睡,要么说回来就让她对两个孩子好些,一句一句的,十分败坏兴致。 她在客厅枯坐了一宿,想了许多事情,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她不要和牛兴国结婚。 她出来随军前回了家,家里的父母对她的能来随军十分高兴,她爸抱着儿子和她说了一下晌的话,她妈把家里的老母鸡给杀了,用天麻炖了整整一个钟头,放了白菜香菇下去,特别香。 她弟弟用自己的工资去打了一斤白酒,那天她喝的很过瘾。 她爷爷奶奶把一直珍藏着的水果糖都给了她。 他们说,她过得好他们就都高兴了。 她弟弟跟她讲,等她到了部队,一定要和牛兴国说说,让他也来当兵。 她弟弟从小就崇拜军人,这点王梅花一直都知道,她来到部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一直都没跟牛兴国说起,现在牛兴国要和她离婚了,这怎么可以? 她从小在家里就有话语权,承诺出去的话还没做到呢,牛兴国要跟她离婚?她不可能同意。 想清楚了,她的脑海一片清明,这个婚不能离。 东边的天开始麻麻亮了,院子外面开始有走动的人了,她站起来,先去洗了个脸上了个厕所,回来后换了一件衣服,然后精神抖擞的去了机关楼。 她走到机关楼,在机关楼门口站了很久,在机关楼门口的士兵开口询问她时她才同手同脚的往楼上走去。 她不认字,问了在一楼办公室里的干事以后才知道团长室在哪里。 团长室在二楼,王梅花一步步地走上楼梯,楼梯宽一米五左右,护栏被刷成上了绿色的油漆,楼梯也不陡峭,从这里到二楼粗粗算下来有五十步左右。 王梅花走得很慢,越走心情越平静,越走底气越足。 她没大错,牛兴国却执意离婚,哪怕说到大天去,也是他牛兴国不占理,是个人都会站在他的身边。 团长办公室没有关,三个穿着军装的人坐在沙发上说着话,王梅花听了好几句,听到他们说的武器说的训练,她也听不明白。 她有些紧张,捏捏衣角的衣裳,她抬手敲了敲门,这是她生牛、安、邦的时候去医院跟医院里的那些人学的。那些护士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毛病,每次进你房间都要先敲门。 烦人得很,偏偏还说那是礼貌。 礼貌是什么?净整一些虚的。 可就是那些昔日王梅花看不上的那些东西,今天她就用上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敲门。 正在屋里说话的徐团长,刘副团长和张政委听到敲门声齐齐转过头,发现是个妇女,徐团长和刘副团长齐齐看向张政委,张政委脸上笑容不变,十分温和地问王梅花:“这位同志请进,你是来找谁的?” 王梅花走进办公室,刘副团长站起身,到放着有暖壶的桌子上拿了个没人用的小茶缸倒了杯茶水放在王梅花的座位前。 王梅花没敢都坐,只敢往前坐一点点:“领导,我是牛兴国家的家属,我是来告牛兴国的。” 王梅花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几个领导互相对视一眼,还是张政委开了口:“怎么回事?你继续说。” 王梅花便继续往下说:“各位领导,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啊。我嫁给牛兴国七年了,这七年间我在家务农,上孝敬父母,下教养孩子,好不容易来随军了,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怎么昨晚牛兴国一回来,就要跟我随军了呢?” 王梅花说完嚎啕大哭。 刘副团长与张政委对视一眼,张政委朝刘副团长使了个眼神,刘副团长点点头便出去了,招来了站岗的战士,小战士点点头,朝刘副团长敬了个礼便跑走了。 此时的牛兴国正在他的宿舍里写训练报告,本来这是陈建邦的活儿的,但牛兴国今天却揽过来坐了,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牛兴国喜欢写字,无论是写什么字,写什么文章,都能让他的心情安静下来。 小战士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写完了训练报告,正在写离婚报告,小战士说了团长找他以后,牛兴国让他等等,坚持把最后的那一行写完了,签上了名,写上了日期,等墨水稍微干了,他才站起来,对后面背着枪的小战士道:“走吧。” 他到了机关楼,走在二楼的走廊上,牛兴国清楚的听到了王梅花的哭声。王梅花会来找他的领导,这一点牛兴国早就预料到了,没有一丝的意外。 牛兴国立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屋里的王梅花擦擦眼泪,徐团长朗声叫他进去。 进去后徐团长并没有拐弯抹角,他直接问了牛兴国是不是要离婚,王梅花从进门就开始哭,偏偏她还是个大嗓门,哭起来那个声音堪比魔音入耳,徐团长听着脑袋疼。 面对徐团长的询问,他很淡定地将离婚申请书递交给徐团长以此表明他的态度。 徐团长看完后这封申请书被转交给了刘副团长,刘副团长看完后张政委拿了过去,他大致扫了一眼,对牛兴国招招手:“你跟我来。” 他们到了政委办公室,张政委指了指办公桌面前的凳子:“坐。” 牛兴国坐了上去,两腿微微张开,手虚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方,腰杆与后脑勺形成了一条直线。 张政委问他:“来,说说你非要离婚的理由。” 牛兴国便说了。 在一墙之隔的团长室里,王梅花状似坐立不安地搅着衣角,忍不住询问:“领导,那个领导能不能把我们家兴国劝回来,让我们俩不要离婚啊?” 徐团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张政委静静地听完了牛兴国说的话,再三朝他确认:“真的不想过了?要离婚?” 无论问了牛兴国多少遍,牛兴国还是回答得毫不犹豫:“不过了,离。” 张政委也不多劝,也没法劝,王梅花在家属院的所作所为他们都是有所耳闻的,家属院的人总不会有志一同的诬蔑她吧?在这里都这样,可想而知在村里她是怎样的人了。 刚刚王梅花在团长室所说的那些话张政委都是当成相声来听的,要是她真的像她嘴里所说的那样的孝顺父母教养子女,牛兴国还不把她当祖宗供起来? 张政委把他交上来的离婚报告整理整理:“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工作吧。要是真的想离婚,就把家里的孩子安排好,别委屈了孩子。” 牛兴国站起来,朝张政委惊了个军礼,迈着齐步走了。 张政委到了隔壁,对王梅花道:“你提出来的问题我们这边已经了解了,我们会处理好的,你先回去吧。” 王梅花有些傻眼了,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啊?难道这些领导不是应该和村里的妇女主任一样,劝过男方以后把男方带过来,然后劝他们好好过日子吗? 她还记得他们村的一对夫妻吵架了,也是要到了离婚的地步,村里的村支书和妇女主任来了,一个劝男方,一个劝女方,很快就把他们劝和了啊,怎么到了部队,程序就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家里搬家,从二楼搬到三楼。可累死我了,汗流的跟水一样。 我记得有一章的红包我还没发,我去发一下 大家收藏一下我的新书啊《重回初二那年》 凌悠死了才发现自己是一本书中的配角,还是男主心中的白月光,被男主嫉妒了一辈子。被女主诅咒了一辈子,连轮回都无法进入。 再次睁眼,凌悠回到了初二这一年。 新书的大致主题已经确定下来了,就是女主回到初二还是高一这一点我一直在纠结,后续可能会修改一下,但不会相差太多。 求大家收藏。跪求跪求~~~ ☆、【第070章】 第七十章 牛兴国的离婚报告交了上去,很快便转到了军区, 再从军分区转到了地方, 地方武装部的人到了牛兴国所在的牛头村去走访。 牛头村是个小小的村庄, 统共住着十六户人家, 武装部的人到了, 被队长请进了家里,队长听了武装部同志的来意。叹了一口气。 牛兴国家只有一个男丁,在他之上有两个姐姐,在牛兴国没结婚之前, 牛兴国和两个姐姐的关系是相当不错的, 他的两个姐姐心疼弟弟,牛兴国作为弟弟,哪怕远在部队也总是给她们寄东西, 村里谁不羡慕? 七年前牛兴国娶了王梅花, 王梅花这人小气又贪吃,牛兴国寄来给姐姐的东西都进了她的嘴巴, 给牛兴国生了孩子以后她就更加过分了, 把牛兴国寄给老两口的钱都抢了过来。 她抢了过来要是用在孩子身上那也就罢了,反正都是牛家的子孙。偏偏不是, 她抢了钱,大部分都用在了娘家侄子侄女身上了。 王梅花用牛兴国寄回来养孩子的钱,把她的侄子侄女养的白白胖胖的,反观牛大妞和牛、安、邦,又瘦又黄的, 牛大妞都六岁了,跟村里三四岁的姑娘一样高。 牛家二老咽不下这口气,便和王梅花理论,但王梅花根本就不是能够讲理的人,她对牛家父母也没有半点尊敬,当场便和牛父牛母吵了起来,到最后还动了手。 她也聪明,知道公爹不敢打儿媳妇儿,便有恃无恐地追着牛母打,牛母年轻的时候操劳太过,到了老了,身子便不好了,根本打不过身强体壮的王梅花。被王梅花抓掉了一把头发,打了好几拳,其中一拳打在了肋骨上,差点被打背过了气。 牛父看着老伴被打,眼睛都急红了,要过去帮忙,王梅花就扯着嗓子喊公爹非礼儿媳妇了。她这一嗓子,喊来了左邻右舍的人。 牛父正直了一辈子,自认为自己上对的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父母妻儿,没想到临老了,被儿媳妇儿这样诬蔑。 看着村里的人们对他指指点点的,拿那种异样地眼神看着他,他气血上涌,被直接气晕了过去。 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王梅花也被吓傻了,牛母趁机把王梅花挣开了,爬到牛父身边,抱着牛父哭。 还是队长赶到了,把牛父架上牛车送到了镇上的医院输了三天的液才回了家。 牛父牛母从医院回来,本想火速分家的,但刚好接到了牛兴国要让王梅花随军的信,他们就像送瘟神一样的把王梅花送走了。 他们的儿子他们了解,王梅花如果到了部队还这么作,他儿子肯定会和王梅花离婚。孙子孙女他们不担心,牛兴国是亲爸爸,亏不了他们。 牛父牛母很快就被队长的孙子叫到了队长家,听说找她们的人是武装部队的,牛母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儿子是不是要和王梅花离婚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喜极而泣,之后便跟着武装部的同志说起了王梅花这个人。 武装部的同志听完了牛父牛母的话,再到村里走访问了一圈,得到的说法和队长的大同小异。 他们又去了王梅花娘家所在的九道沟村,九道沟村的村民对王梅花的评价却和牛头村的恰恰相反。 在九道沟村村民的眼里,王梅花从小就长得有福气,在家孝顺父母有爱弟妹,出门子以后也不改这一份孝顺,别的不说,就每个月给娘家送半两红糖这一点就够人羡慕的。 更别说她的婆家也宽厚,待她十分的好。她见天儿的往家里搬东西也没见说什么。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谁不羡慕王梅花的? 武装部的同志走访了很多家,把走访得到的消息一句不漏的给递交了上去。 很快便回到了清泉镇的团部,团长等人看过之后,招人去把牛兴国叫了来。 一米八的硬汉在看到这份报告时,红了眼眶。他爸妈是厚道人,在村里一辈子从来没和谁红过脸吵过架,没想到他们第一次和人打架是和自己的儿媳妇儿。 他捂着脸,哭得不成样子,徐团长等人也理解他。这是每个军人的悲哀,他们对家里人都有亏欠,家里有啥事儿了他们都赶不上,家里忍受了委屈了他们也帮不上忙。 张政委拍拍牛兴国的肩膀:“坚强点,一切都会过去的。”张政委是做政工工作的,这些年来处理过不少的军官家庭纠纷。 夫妻离婚的更是不少,他见过难缠的婆婆,见过受气包儿媳妇儿,但像王梅花一样这么彪悍到连公婆都敢打的女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或许王梅花敢这么有恃无恐的原因就是因为老牛家一家人厚道吧。 徐团长也对他道:“你应该庆幸现在两个孩子还小,你的父母还都在世,你离了王梅花这个女人,你还能找到更好的。” 牛兴国和王梅花离婚的那一天天上下起了小雨,牛兴国把牛大妞和牛、安、邦从毛金兰家接了去。 两个孩子一言不发地跟着牛兴国去了。 牛兴国的户口早就转到了清泉镇,和王梅花结婚的时候是回去领的证,带了很多证明,这回在这边离婚,要带的证明同样的多。 第49节 顺便大家再帮我收藏收藏新书呗,从作者专栏点进去就能看到啦《重回初二那年》 凌悠死了才知道自己是一本书中的配角,还是男主心中的白月光,被男主嫉妒了一辈子。被女主诅咒了一辈子,连轮回都无法进入。 再次睁眼,凌悠回到了初二这一年。 ☆、【第072章】 第七十一章 陈建邦出去一趟回来,从刘嫂子家出来换来了半碗粉蒸肉, 从黄嫂子家换来了一大碗的咸菜炖鸡蛋。 他刚刚回来到家, 毛金兰又把一个碗塞给他:“去把这些菜送过去老牛家, 他做的饭菜安、邦肯定不乐意多吃。” 今天牛兴国不上班, 早上就过来说过了安、邦中午不过来吃饭, 对牛兴国的手艺,毛金兰真是不敢恭维。 牛兴国是会做饭的,但手艺格外差,明明一样的步骤他就是能把饭菜炒的难吃得很, 不得不说, 这也是一种天赋。 上次牛兴国休假,去买了一只鸡回来炖,卖相看着挺好的, 但入口那个味道又腥又涩, 难吃的要死,牛安、邦姐弟虽然不挑, 但毛金兰想起牛兴国浪费的那些食材就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忍不住和陈建邦唠叨:“你说兴国做的饭菜也不能入口, 他一直不愿意结婚,以后可咋整啊?” 陈建邦转过身翻个白眼:“人家有人家的活法, 你管那么多干嘛?” 咸菜炖鸡蛋是黄嫂子家最爱吃的一道菜,咸菜下锅炒香加水,鸡蛋家加水打成蛋糊,水半开时将蛋糊顺着锅边滑下去,等鸡蛋成型了才用锅铲摊开, 撒点葱花便能出锅。 咸菜切得很碎,被鸡蛋包裹在其中,加上葱花特有的香味,咸香美味,毛金兰连着吃了几口,陈建邦把碗里剩下的都夹到她碗里去。 “家里也不是没有鸡蛋,你喜欢就自己做一点啊。”陈建邦道。 “我又不是没做过,我做的这个鸡蛋不是没有黄嫂子做的好吃吗?”毛金兰在黄嫂子家吃过两次后就学着自己做过,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做出来的感觉和黄嫂子做的不一样,总感觉缺点什么。 “那肯定是没有的,你才会做多久啊,黄嫂子都做了好几年了。”陈建邦给毛金兰夹了两块肉,自己夹了一筷子的菌脚,吃完后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吃。 毛金兰咬了两口饼子:“这会儿不下雨了,你们一会儿该去工作了吧?” 陈建邦往外面看了一眼:“得去了,今天能休息半天连我都诧异,下午要是还休息,我估摸着大家就得去劝团长去医院看看病了。” 毛金兰被他这话逗得差点把嘴里的汤喷了出来,好不容易咽下了,她还一直咳嗽,可吓坏陈建邦了,他赶紧到毛金兰后面给毛金兰顺背,这口气终于顺下去了,陈建邦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发现他冷汗都吓出来了,他曾经看过一个新闻,一怀孕七月份的孕妇因咳嗽而导致早产,家里离医院又远,等把人送到医院,孩子胎心都没有了。 那还是那些年呢,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落后,陈建邦不敢赌。 毛金兰觉得陈建邦大惊小怪,但也很享受他的体贴。 吃过饭睡了个午觉,外面的天已经晴朗了起来了,陈建邦换上衣裳去训练去了,毛金兰又在炕上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起来后用炕头的不求人给自己敲背。 肚子大了以后她每天睡觉都是侧着身子睡的,一觉睡醒别的都没事儿,就是身子酸疼得厉害,陈建邦在家他还能给敲敲,陈建邦不在家毛金兰只能硬挺着。 陈建邦看这样根本不是办法,就去了王李庄的木匠家请人给打了一个不求人,因为是小件儿,那时候红、卫、兵也不敢太猖狂,木匠厚着胆子才干给做,现在的木匠连木头都不敢摸了。 毛金兰刚刚锤得松快一些,牛、安、邦来敲门了,毛金兰给他领进家里来,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喝上,刘嫂子领着双胞胎也来了。 “小老大小老二刚刚睡醒就闹着要来找安、邦玩,在家打滚似的哭,没办法,我只好把她带来了。”刘嫂子道。 毛金兰顺手给她们娘仨倒了一杯:“好不容易他们能玩到一起,想找这一起玩也是正常的,不过他们今天起这么早?” 刘嫂子家的双胞胎的午觉是从中午一点到下午三点的,天天雷打不动,现在才两点过一点呢。 “他爸爸今天不是在家吗?就陪他们玩了一个上午,玩到十一点累了饭都没吃就睡着了,睡到一点多,醒来吃了饭我们就过来了。”刘嫂子道。 毛金兰点点头,去了屋里拿了一块芦苇席子铺在屋子中央,几个孩子就往上坐,刘嫂子把随身带来的玩具倒在中央,三个小哥俩便玩了起来,三人中牛、安、邦的年纪最大,说话也最清楚,才认识不到仨个月就成了三人中的小头头,把双胞胎哥俩指挥得团团转。 “杨指导员可真有耐心。”毛金兰感慨道。 刘嫂子摆摆手:“你可得了吧,现在你看着我们家老杨体贴,我看着你们家老陈才体贴呢,过几月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了,咱们院里肯定又要有不少红眼病出来了。” 陈建邦对毛金兰又多体贴,有眼睛的都看得到,别的不说,就因为毛金兰喜欢花,他就趁着天黑上山去砍月季,毛金兰怀孕后起夜多,陈建邦就天天起早给毛金兰倒尿盆。就这两点,家属院里的大老爷们能做到的就没有几个。还不够丢人的呢。 家属院里的女人谁不羡慕毛金兰好命摊上个男人?当然了,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隔壁的乔嫂子越来越看毛金兰不顺眼其中就有这个原因。 毛金兰也想到了孩子出生以后,嘴上谦虚道:“以后的事儿现在说啥都还早呢。” 刘嫂子啧了一声:“不说这个了,一说这个你就要飘。就有一个事儿,我刚刚路过沙堆,听到葛副连长家的说今天早上遇到了方美媛和牛指导员说话了呢。” 毛金兰一怔,看了眼玩的高兴的牛、安、邦:“真的假的?这俩人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去的啊。” “葛副连长家的虽然嘴巴碎了点,但是说话的真实度还是可信的,她说看见了,那就是真的看见了。”刘嫂子常年领着孩子混在沙堆,谁好谁坏这么多年她也看的清楚了。 葛副连长家的也爱嚼舌根,但她嚼的舌根都是有依据的,经得起推敲的,不像隔壁的乔嫂子,从她嘴里说的啥都是胡编乱造。 “可这两人咋就凑到一起了?”毛金兰想着,该不会是方美媛贼心不死,看着牛兴国离婚了,就想勾搭人家吧?“ “谁知道呢,方美媛和何嫂子关系好,今天没有训练,可能他们就是这么遇上的吧。”刘嫂子把小老二拖回席子里:“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也不是不可能。方美媛以前虽然做好过糊涂事儿,但现在那不是改好了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有一句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 刘嫂子这话说的有道理,是她想差了,以前做了错事不代表以后也会错,她大方的承认了自己想错了:“嫂子你说的对,是我想错了。” 刘嫂子看着她笑:“在你这个年纪,我也是这样的,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觉得这个人错了,那她以后做得再多的好事儿,我都觉得她在装。其实只要放下自己心里的偏见,你会发现其实那人还是挺好的。” 毛金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和刘嫂子哄了好一会儿孩子,黄嫂子也来了,她来找毛金兰一起去接孩子。 这会儿离去接孩子还要好大一会儿,黄嫂子搬了个凳子坐在毛金兰和刘嫂子的中间,她眉眼之间带着喜气,引得毛金兰频频侧目。 “怀上了?”刘嫂子不亏和黄嫂子相处过好几年的好朋友,把黄嫂子摸得透透的。 “例假已经推迟好几天没来了,我打算再过两天,等甘冈休假就上医院去。” “甘营长休假的时候不正好是周末吗?周末你们一家四口去啊?” 黄嫂子摇摇头:“那可不行,现在这么乱,我哪里能让他们上镇上去?我可听何嫂子说了,现在镇上事业单位上班的人人人自危呢,都夹着尾巴走,就怕自己哪天在路上惹到了不能惹的人,弄得家破人亡。卫生院里的那个朱大夫你们知道吧?” 卫生院里的朱大夫毛金兰他们都很熟悉,因为在王李庄的王大夫被打倒以后家属院的病都是朱大夫给看的,上个月月初,牛、安、邦和大妞两人闹肚子,牛兴国把孩子送到镇上去,这个朱大夫死活说没有药了,库存不足,让牛兴国把孩子抱回家,任由牛兴国怎么哀求都没用。最后还是陈建邦赶到,给那个朱大夫送了一张糖票,朱大夫才给开了几颗土霉素。 家属院里的人们上他那去看病,要是紧急的病情,谁都多多少少的给他送过点东西。其中就有刘嫂子和黄嫂子。 一提起这个大夫,刘嫂子就一脸的厌恶:“记得,怎么不记得呢。当初就是他让我给小老大收尸的。”小老大杨河生下来时体弱,差点就救不回来了,紧急时刻最先送到的是镇上的医院,当时就是这个朱大夫看的诊,当时他就看了一眼孩子,连检查都懒得检查,直接就让刘嫂子给孩子收尸。 黄嫂子一拍手掌:“我听说这个朱大夫在前几天被斗倒了。听说罪名是草芥人命,滥用职权,贪污受贿。” 此话一出,刘嫂子面露惊喜:“那些个红、卫、兵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这样的坏人就应该抓,然后送到下面乡下住牛棚,挖牛粪,什么苦让他去看什么。” “这是肯定的,我听说啊,昨天朱大夫被拉着游街了,有些得到消息的相亲专门从家里来了,挖了一盆臭泥来,把这盆泥巴都倒朱大夫身上,倒完直接就坐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说老天有眼。有人认识他,就把他家的事儿说了。原来前些年他媳妇儿生产,被送到卫生院来,是朱大夫给检查的,当时情况紧急,哪怕他是个男的,大家也顾不上了。这个检查一检查就检查了很久。” 黄嫂子说到这里,有点说不下去了,刘嫂子脸上也没有了喜色,他们都是生产过的人,生产前要怎么检查,她们都知道,正因为知道,她们心情才更加沉重,刘嫂子捏紧了自己的手,不出意外,这个男人的媳妇儿日子应该是不好过的。 果然,黄嫂子接下来的讲述证实了这一点:“孩子出生后他媳妇儿就看了一眼孩子,让孩子吃了她的一回奶,还没等从医院出去呢,就割了手腕自杀了,只留下一个奶娃娃,后面子这个奶娃娃也没养住。” 毛金兰和刘嫂子一脸唏嘘,黄嫂子说了这件事儿发生在好几年前,那时候才刚刚改革开放,大家的思想都还没有被解放,还停留在贞操大过一切的时候,像女人遭受了这样的事情,不说外人,就丈夫家人都能把她逼死。哪怕这家人厚道,外面的流言蜚语也能让一个家庭家破人亡。 哪怕这个女人能够狠心离婚自己一个人过,也没法子在外面生活。想来想去,她们都觉得死了比活着干净。只是可惜了,一个好好的家庭就因为朱大夫的私欲,就这么破碎了。 她们不会去谴责这个女人懦弱,因为当时的那个世道,根本没给这样的女人活路。 过了许久,毛金兰道:“那这么朱大夫就没有得到什么惩罚吗?” 黄嫂子摇摇头:“过年的时候咱们团抓到的那些奸细中不是有一个局长吗?这个朱大夫是这个局长七拐八拐的亲戚。他在上面护着呢,谁敢动他呢?” “害群之马,还好被揪出来了,否则还不知道现在的清泉镇会变成什么样呢。” 就着这个事情,她们仨讨论了很久,直到到了接孩子的时间了,毛金兰和黄嫂子才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咳嗽害得孩子早产这个事情是我瞎编的。 去生孩子被接诊医生强、奸、这是真的,我外婆和我讲的,是五十年代初发生的事情。那个生孩子的把孩子生下来就跳崖了,孩子也没活下去。 ☆、【第073章】 第七十三章 因为黄嫂子说的这个消息,毛金兰三人心里都有些低落。 朱大夫被打倒大家固然高兴, 可对于被他害死的那些人来说却是报应来的太晚。朱大夫今年都五十岁的人了, 在清泉镇卫生院工作也有十多年了, 这十多年间,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遭他毒手。 一个连临产孕妇都敢猥亵的人, 他的道德底线谁知道有多低? 远的不说,卫生院里还有那么多的护士呢。 这件事儿连黄嫂子都知道,那家属院里的人知道的差不多了,通讯科林科长家的何嫂子就在镇上卫生院做护士, 他们医院一共有五个护士, 三个大夫,何嫂子年纪不大,来随军也没两年, 却在去年担任了护士长, 在她智商还有两个年纪比她大的资历比她老的呢。 一时之间,大家看何嫂子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院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还在私底下悄悄地传着消息, 说何嫂子跟朱大夫必定有染, 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就跟亲眼看见一样。 不出两天, 就传的整个家属院都是,林科长不是聋子,他也有耳闻。他是个男人,妻子被传这样的绯闻,他面子挂不上是肯定的, 但同样的,他也坚信他的妻子不会做出背叛他的事儿。 不提妻子的家庭出身,就朱大夫那又老又丑的样,他妻子就算是眼瞎了也看不上。 可这样的留言传得久听得多了,他不可能一点都不介意,和何嫂子相处的时候也没有了往日的那样正常,总是能敷衍就敷衍。 何嫂子是个女人,在这边也没有个亲戚朋友,除了工作外,一颗心都挂在了林科长的身上,林科长的变化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现在医院的朱大夫被打倒了,别的大夫也被监管了起来,何嫂子也有两天没去上班了。 这天一早,煮了早餐林科长没吃两口就走了以后,何嫂子在家里呆呆的坐了很久,忽然,她从炕上站起来,将炕桌上的碗筷扫倒在地,家属院的地是统一打的水泥地,碗筷跌落在地瞬间就炸裂开来。 她也不打扫,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这时候正是大家吃了早饭在沙堆遛弯儿的时候,何嫂子到的时候沙堆果然聚集了很多人在。她大致的扫了一眼,毛金兰刘嫂子黄嫂子这三人领着三个孩子在沙堆的另一边玩耍,远离众人,乔嫂子和院里去其他女人聚在一起说话,一边说还一边捂着嘴巴笑。 大家说的可入神了,何嫂子走到她们身边的时候她们都没发现,走进了,何嫂子就听到她们说的话了。 乔嫂子说:“我早就看不惯她那一副清高的样子了,从随军到现在一直都不爱跟我们说话,就算和我们说话都是在施舍我们一样,还时常看不起我们没有文化。到头来怎么样?为了升官,在卫生院里朝人家张开了双腿。” 何嫂子听到这里,双目赤红,脑子嗡嗡响,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抓住乔嫂子的头发把她往后扯,乔嫂子头皮发疼,何嫂子使劲儿扭着她的头发,乔嫂子自然不甘心被打,于是便奋力还手,转眼间,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们便打做了一团。乔嫂子也许是觉得心虚,没敢怎么还手,但何嫂子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抓着机会就打她脸,不消片刻,乔嫂子的脸就肿了。 毛金兰和黄嫂子在她们打架的时候就被刘嫂子护在了身后,她俩可是孕,要是被这些人磕了碰了怎么办?毛金兰和黄嫂子一人拉着一个孩子的手。 众位嫂子们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去劝架了,但何嫂子一点都不领情。 她甩开被人拉着的手,转身指着她们:“我何茉莉自认来到家属院三年虽然不经常和你们在一起聊天,但你们家哪个有病有痛中药治不好见效慢的时候求到我的我没帮你们的?“ 她抹一把眼泪:“可你们呢?你们怎么对我的?就因为我们医院那颗老鼠屎就在我的背后恶意出揣测我。特别是你。”何嫂子指着乔嫂子:“你儿子那年近视看不见,到了医院不知道怎么办,你去找我,我是不是跑前跑后的去给你帮忙?后来你儿子发烧,没有药,找到我,我是不是去找了大夫求了特效药给你儿子吃?你家大病小痛都找的我,我哪次没有帮忙的,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乔二凤,你这么爱在后面是说人是非,你不会遭报应吗?是,我是不常和你们相处,我也就是清高,不愿意和你们相处,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天生就是这个脾气,谁规定的我一定就要去迎合你们?谁规定的?” 家属院那么多人,谁也没有说话,连空气都变得寂静了起来,大家仔细一想,是啊,何嫂子说的对啊,谁规定的就一定要迎合她们,不迎合她们的就被人说是不合群,假清高? 何嫂子喘了一口气,手指从刚刚围在一起说她坏话的人脸上点过,那些人包括乔嫂子在内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何嫂子道:“今天我的家散了,你们都给我急着,都是你们的那张嘴闹的,都是因为你们无中生有,让我和我丈夫起了嫌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第50节 何嫂子说完就回去了,沙堆边上的人们都没有走,连平日里闹得最欢腾的几个都不闹了。不多时,何嫂子出来了,她挎着一个包,头也不回的出了家属院。 沙堆边上的人都吓傻了,乔嫂子眼泪都出来了。 她就是个碎嘴子,觉得说着被人的瞎话她日子才不无聊,何嫂子和朱大夫有一腿的流言就是从她这里最先传出来的,因为这个流言,她在家属院里空前的受欢迎,以前不爱和她说话的人见到了她都和她说话了,她也就越编越真实。 但天可怜见的,乔嫂子做梦都没想到过她说的这些话会让何嫂子和林科长离婚。 沙堆边上的人陆陆续续的散了,大家照例往黄嫂子家去玩。 进了屋,刘嫂子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你们说何嫂子和林科长会不会离婚?” 毛金兰跟她们不熟悉,没有发言权。 黄嫂子道:“何嫂子的家里是帝都的,在这个年代能让她上初中的家里都是有点背景有点闲钱的,这事儿啊,我估摸着一半一半吧。” 毛金兰听说何嫂子和林科长是有一个孩子被养在帝都和嫂子的父母跟前的:“他们要是真的因为这个离婚了,那真的是苦他们的孩子了。” “那可不是。” 中午牛兴国把牛、安、邦接回去睡午觉以后毛金兰和陈建邦说了这个事儿。 陈建邦喝了一碗西红柿白菜汤:“放心吧。林科长舍不得离婚的。” 毛金兰一怔:“你怎么知道?” “这又不是啥秘密。”陈建邦挑挑眉:“何嫂子的父母虽然没在部队,但他们是高知识份子,家里有钱有权,叔叔伯伯堂哥堂弟中有不少人在部队工作。林科长可不敢离婚。” 毛金兰很是不解:“那既然是这样,他干嘛还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流言去和何嫂子置气呢?” 陈建邦觉得今天毛金兰做的这盆汤又酸又鲜,忍不住又喝了一碗,慢悠悠地指导妻子:“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以为林科长真的是因为这件事儿和何嫂子置气?不是的。” “他家是农村的,入伍后就是当的通讯兵,因为有点天赋就被何家的人看中了,何嫂子就嫁给了他。这些年他步步高升从一个小小的通讯兵成了一团的通讯科科长,说是科长,其实地位比我们这些当连长的要高多了,跟营长是一个级别的。” “他的高升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他唯一的儿子姓了何,养在了帝都,这些年也没和他怎么相处过。他是个男人,心里不可能没点想法。何嫂子这些年也尽到了一个做妻子的本分,他就是想怎么样也不敢。好不容易抓到了何嫂子的小辫子了,你以为他会不那么容易放过?” “看着吧,他这会儿不知道得咋慌呢。毕竟是靠着岳父家起来的。” 毛金兰咂舌,她觉得来到家属院以后,她的眼界时时刻刻都在开阔。 “建邦,你怎么什么都懂啊,真是太厉害了!”毛金兰一脸崇拜的看向陈建邦。 陈建邦被她看得飘飘然地,他罕见的有些羞涩,他咳嗽了一下:“一般一般,一般一般。”何嫂子的背景在团里也不是什么秘密,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到了嘛。 毛金兰给他夹菜,夫妻俩甜甜蜜蜜地吃起了午饭。 ***** 如陈建邦所说的那样,林科长在得知何嫂子已经走了以后彻底地慌了神了,还没到休息时间呢就从部队借了一辆车去追何嫂子。 他不能让何嫂子回去,何嫂子回到家去,他也就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了,哈哈哈哈 我妈妈她们今天过节,七月十四,饭吃得晚了一些,我拆弹都以为赶不上今天的更新了. 顺便问下哈,你们过七月十五不? ☆、【第074章】 第七十四章 林科长开着车去追何嫂子,他到市里的时候何嫂子已经坐上了最后一班回去帝都的车, 林科长没有办法, 只能失魂落魄的回来。 当天晚上, 隔壁乔嫂子家又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乔嫂子被乔营长骂了个狗血淋头。乔嫂子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 乔营长骂她她也只是在最初顶撞了两句,之后便装鹌鹑。 乔营长心里很苦,他媳妇儿闯了这么大一个祸,她不敢去道歉, 他这个当丈夫的却要为妻子做过的事儿买单, 骂了一顿乔嫂子后他提着一袋营养品去了林家,林科长把他迎进屋,说了两句话, 没收礼物便把他送了出来。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乔营长提着礼物过去又提着回来, 家属院不少人都看到了,这几天跟着乔嫂子一起看何嫂子笑话的人看这样心里更加忐忑了, 她们的反常模样被家里男人知道了, 细问之后各个都被骂了一通。 有一家的两口子甚至打了一架。 没几天,何嫂子和她的娘家兄弟回来了一趟, 何嫂子的兄弟们非常的强势,说要让妹妹和林科长离婚,林科长一句话不敢多说,乖乖的就去了。领完离婚证回来,何嫂子的兄弟们把该搬的东西都搬走了, 搬不走的都给摔了,一个碗都没给林科长留下。 在何嫂子的兄弟搬家时,何嫂子来到了黄嫂子家,这时候毛金兰和刘嫂子也领着儿子在这里。 何嫂子笑着对她们说:“我一猜就能猜得到你们又在一起玩了。” 毛金兰等人面面相觑,她们都以为何嫂子是来和她们吵架的,想了想,毛金兰开口道:“那什么,何嫂子,那时候乔嫂子她们说你坏话,我们三个可从头到尾都没参与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没有参与。我来啊,只是想和你们说说话。” 毛金兰她们不明白何嫂子有什么话能和她们说,早知道她们的交情并不好。 何嫂子坐在凳子上,把兜里装着的糖抓出来放在三个小朋友的面前:“我算了算,我和林爱党在一起有四年了,随军也有两年多三年。这三年来我没交到几个朋友,原本以为交到的好朋友,却在我落难的时候对我落井下石。” 何嫂子讽刺一笑,看向黄嫂子:“黄红霞,其实我挺讨厌你的,因为你总是一副对谁都很热情的样子。和谁的关系都好像特别好,我觉得你虚伪。” 何嫂子虽然离婚了让人十分同情,但黄嫂子并不打算惯着她:“彼此彼此,我也挺讨厌你的。” 何嫂子闻言露齿一笑:“黄红霞,还有你们俩,没能和你们做朋友,我挺遗憾的。”她站起来:“以后你们去帝都,就到凤阳区人民医院找我,只要我帮得上你们的,我一定尽力。” 何嫂子走了,其实她讨厌黄嫂子除了她说的那个原因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和黄嫂子都是城里人,也同样是和丈夫相亲认识的,偏偏黄嫂子就能和甘营长萧瑟和鸣。 而她和林爱党却表面上是对恩爱夫妻,林爱党在家也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但她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四年时间,她费尽心思却还没能捂热林爱党的那颗石头心。她和林爱党的婚姻就是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风一吹便左右摇摆,浪一来,舟就翻了。 她其实是很羡慕黄嫂子她们的,她们的丈夫对她们疼爱有加,特别是毛金兰,她羡慕得发狂。 回到家,她和林爱党住的屋子里属于她的东西已经搬完了,剩下的东西除了一张炕上的两床被褥,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了一眼林爱党,林爱党黑沉着脸,放在腿侧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她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林爱党享受着她何家的庇护何家的资源,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妹子,走了。”何嫂子的哥哥在院里叫她,何嫂子捏紧手里的包包袋子,转身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到了她哥的车上,车缓缓地驶出驻地,车里的何嫂子失声痛哭。 当年她和她哥去伯父的部队探亲,恰好遇上林爱党他们通讯班训练,她一眼就看上了林爱党。林爱党专心工作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吸引她。 她伯父看出来了她对林爱党的格外关注,于是便有了后来的相亲。在了解了林家的情况下她还是一如反顾的嫁了进去,哪怕她父母反对。 直到如今,遍体鳞伤。 何嫂子的兄弟们觉得心酸,何茉莉是他们何家的人,怎么能让一个外人随便屈辱? 何嫂子就这么走了,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件事给家属院里的女人们上了一课,之后再发生什么事儿,到底不敢再揣测旁人了。乔嫂子也老实了,一天天的就乖乖的在家呆着,哪儿也不敢去,连每天必有的争吵都没有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国庆节过后,牛兴国的娘终于到了。她缠着小脚,额头上戴着一快黑色的抹额,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打包小包的带着家乡的土特产。 她才到了家属院,就领着东西到了毛金兰家,把家乡的特产送来给毛金兰,顺便再把牛、安、邦带回去。 牛、安、邦已经不太记得她了,她一进来就往毛金兰身后躲,毛金兰把他拉出来,有点尴尬:“那啥,婶子,吃饭了没?” 牛老太太擦擦眼角:“吃过了吃过了,我带了干粮,刚刚兴国在镇上给我买了一碗酸辣汤,我就着干粮吃饱了。”她说完了,看向毛金兰身后的牛、安、邦:“安儿啊。我是奶奶啊,你不记得奶奶了?” 牛、安、邦歪着脑袋看了牛老太太好一会儿,才试探的叫道:“奶奶?” “嗳。”牛老太太过来把牛、安、邦抱在怀里,抬头看向毛金兰:“兴国把这段时间的事儿都和我说了,真是谢谢你了啊。” “说什么谢?我们家老陈和你们家老牛又是搭档又是好友,她出了这样的事儿,我能帮的自然都帮了,再说了,大妞和安、邦都是好孩子,又乖巧又机灵,我就希望我多带带他们,等以后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也这样呢。”毛金兰说的这话倒是实话,她不止一次和陈建邦说说了想生个像牛、安、邦牛大妞一样懂事乖巧的孩子。 有人夸奖自己家的孩子,牛老太太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是,你说的是,他们都是就好孩子,就是没摊上个好母亲。” 毛金兰犹豫了一下,问道:“大娘,安、邦的妈妈回去以后...怎么样了?” 牛老太太直起身,和毛金兰一起往她家客厅走,脸上露出了一个心灾乐祸的笑容:“她还没到家,我们家兴国和她离婚的消息就传到家里了,她爹她娘来我们村闹了一次,话里话外都是我家兴国发达了就要修妻了。被我们村里人领着打给打出去了。” “王梅花回去以后也没来我家,没几天就听说她娘签了个头,把她嫁给了镇上的一个鳏夫,带着两个儿子,各个都十多岁了。他前面的那个媳妇儿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因为家里有点钱有点权给的彩礼也高,她娘就让她嫁了。” “嫁过去没几天她就天天被打,丈夫打还不够,婆婆也打。哼,以前在我家多跋扈呢?现在到了人家家里,给人家训练得跟鹌鹑似的。我坐车来的时候在镇上坐车遇到她了,她拉着我跟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她以前错了,让我和兴国说说让她回来。还说什么孩子不能没有娘。” “呸,她现在知道她有两个孩子了?以前干什么去了?小毛啊,我实话跟你说,我见到她那样我真是解气,恨不得在家里放上几挂鞭炮庆祝庆祝。” 毛金兰给她倒了一杯水:“大娘,我听人说过,大妞她娘在家里可得宠了呢。她被后面的婆家打成这样,她娘家就没给她出头?” 牛老太太冷笑几声:“她们老王家一家子白眼狼势利眼,只要有钱给他们,他们管王梅花去死?也就王梅花看不清楚,她父母爹娘看她长得圆润白胖,就对她好,把她养的越养越歪,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把她卖一个好价钱?” 毛金兰唏嘘不已,这个世界上人有千样,父母也有千样,有好多父母,也有坏的父母,看见王梅花的父母,她总是忍不住感慨自己幸运。 为自己的拎得清感到幸运。 牛老太太来了以后毛金兰总算是松快些了,牛老太太是个和善的,和齐家的齐老太太相处得跟好,两人经常一起领着孙子孙女遛弯。 过了国庆和中秋,天气越来越冷了,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快。 很快时间便走到了1966年的末尾,十二月三十一日中午吃过饭,她挺着腰和陈建邦去团部食堂去观看文工队演出。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也在前几天便过了预产期,但迟迟没有要生的迹象,牛老太太有生产经验,便让毛金兰多走走,有利于生产。 陈建邦六神无主,黄二环又还没能过来,牛老太太的话便被他当成了金科玉律,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夫妻俩说说笑笑的走到家属院门口,她忽然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疼,她起先还以为是孩子胎动,也就没在意,可走到训练场时胎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疼。 毛金兰捏住陈建邦的胳膊:“建邦,我好像要生了。” 陈建邦呆住了,等反应过来后,他扯着嗓子便喊:“救命啊!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 我娘家这边过的,很隆重,不过我们过的是十四,不过也有的地方过十五,也有的地方过十六,不一样的。 今天这一章是我用手机码出来的,在外面看人家踢足球,我也看不懂啥意思,就是感觉还挺得劲儿的? ☆、【第075章】 第七十五章 牛建邦叫了没两声就被在后面赶来的牛老太太喝住了:“哎哟, 陈建邦你个倒霉催的孩子,救什么命救命,净说些不吉利的话,赶紧呸呸呸三声,让你刚刚的话随风去。” 陈建邦见到了牛老太太,就跟见到主心骨似的,他依言照做。 牛老太太松开牛、安、邦的手,上前扶住毛金兰:“建邦啊, 你别着急, 先回去把前两天打包好的小孩奶粉, 小包被小肚兜过来,奶瓶,热水壶,水盆毛巾,啥都别忘了啊。” “行,我知道了大娘。我媳妇儿没事儿吧?会不会我去一趟家里回来我媳妇儿就生了?”陈建邦上辈子没陪毛金兰生产, 希望的儿子出生时他也没在。对女人生孩子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上辈子退休后看的那些电视机。 想到那些电视里女人生产十个有九个都是难产的陈建邦腿就软了。 牛老太太瞪了陈建邦一眼:“你以为生孩子和上茅厕一样简单呢?你就放心吧, 你媳妇儿这胎快不了。” 第51节 “那大娘你说的, 我去了啊。”陈建邦说完看向毛金兰:“媳妇儿你别怕啊,我马上就来了。” 毛金兰本来听紧张的, 但看了陈建邦的一系列反应后她奇异地不紧张了,肚子依旧一缩一缩的疼,但却比刚刚要好多了。 牛老太太知道她没有生产经验,便在一边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来和她说。 陈建邦那一嗓子喊来的人也到了, 他们这里离家属院进,最先到的是家属院的军嫂,她到了,看见牛老太太扶着毛金兰:“刚刚我出来的时候遇到陈连长往家里跑去,跟火烧屁股了似的,问他他也顾不上回答,金兰这是要生了?” 经过了何茉莉的事情后,家属院的风气空前的好了起来,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都能试着放下偏见,毛金兰和黄嫂子刘嫂子三人原本就在家属院风评不错,这样一来,她们的人缘便更加好了起来。 牛老太太代替毛金兰和她说话:“可不是,刚刚走到这就要生了,小陈这人平常看着挺沉稳的,没想到到关键时候这么不靠谱,兰兰要生了他不给送医院,站着叫救命。” 你军嫂和后面赶来的军嫂哈哈大笑,黄嫂子也到了,她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得到了,我长这么大了,可还第一次见到生孩子叫救命的呢。” “我也是,陈连长可真逗,还有上次半夜去砍花的事儿,哎哟,这事儿我能讲一辈子。” “可不是,不过金兰,陈连长对你可真好。”有军嫂羡慕地说道。这一句话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纵观以往到现在,陈建邦对毛金兰那是真的好,虽然有时候会做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儿,可哪样事情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毛金兰好的? 毛金兰的肚子也不像刚刚哪样疼了,她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有些羞涩的低着头。 牛老太太拍拍毛金兰的手:“兰儿啊,还疼并不?” 毛金兰摇摇头:“不像刚刚哪样疼了。” 黄嫂子道:“生孩子就是这样的,一会儿疼一会儿不疼,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你生了孩子咋也得是凌晨了,生孩子要用的东西那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建邦回家拿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陈建邦提着东西飞快地朝这边跑来,那么冷的天,他愣是热出了一头的汗,他拿的东西到了,他叫认去汽车班要的小汽车也到了。 牛老太太在黄嫂子的帮助下把毛金兰送上车,黄嫂子也一屁股就坐上去了:“老大,你带着妹妹去跟你爸爸说我和你毛婶子上医院去了,让他好好带着妹妹,别老带妹妹出去玩。” 黄嫂子的大儿子今年九月份已经上小学了,就在王李庄的小学,现在才刚刚在学习认字,就在学习□□语录。对于自家妈妈交代下来的事儿,他一向是严格执行的。 甘甜美兴奋地朝她妈妈摆了摆手,她妈老管她这儿老管她那儿的,她早就烦透了,还是她爸爸她爷奶好,啥都听她的。 黄嫂子看她这样就叹了口气,等车开着走了,她便跟毛金兰道:“这丫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精了,除了我还能管着她点,谁的话也不听,偏偏家里人都向着她。” 毛金兰忍着疼,回答道:“这样还不好吗?这样的姑娘多幸福啊。” 如果说家属院里最被人羡慕的女人是毛金兰的话,那甘甜美就是所有小姑娘都羡慕的对象了。小小年纪的就是院子里小姑娘们的核心对象了,比她大了好几岁的男孩儿女孩儿都爱带她玩。 车飞快地在行驶在路上,陈建邦拉着毛金兰的手,毛金兰靠在她的身上,黄嫂子说了最开始的那句话以后就不说话了。她生过孩子,自然知道生孩子有多疼,她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叹了一口气。 很快就到了镇上卫生院,卫生院里的医生大多都被斗走了,剩下来的就是根正苗红的医生护士,其中就有一个姜大夫,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留着一头齐肩短发,穿着一身军绿色带补丁的衣裳,面色愁苦不言苟笑。 她原本就是清泉镇仁寿堂的人,专供妇科,改革开放以后她仁寿堂被勒令不能开了,她父亲不忍看着祖业毁于一旦,到了乡下去了。 姜大夫从小跟着父亲学医术,专攻妇女疾病,仁寿堂不能开了以后她便到卫生院上了班,五五年的时候被朱大夫使计谋发配到了偏远乡下当了个赤脚大夫。 因着朱大夫的关系,整个县城的人对卫生院的态度都十分的不好,特别以前在卫生院生了孩子的女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异样的眼光看待。 有好几家的媳妇儿已经被逼的自杀了。 镇上的领导为这事儿忙得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人向想起昔日的仁寿堂,再想起被发配到乡下的姜大夫,这才把她请了过来。 毛金兰来了,她先询问了毛金兰的身体情况,然后把她带到一间房子里,先摸了肚子,再检查了宫口。 “宫口还没开,再等等,不用着急,让你男人给你买点煮鸡蛋和小米粥。没事儿多走走,一会儿生孩子的时候不那么费力。”姜大夫说完便到小屋门后的角落里洗了手。 毛金兰从木床上坐起来穿裤子:“谢谢姜大夫。” 姜大夫嗯了一声,等她穿好了裤子,径直出了门。 毛金兰出门的时候陈建邦已经开好了病房,毛金兰一出来他就扶着毛金兰往病房去。 卫生院的病房是两人一间的,一边走着,陈建邦一边解释:“兰兰,我本来是想找一间单间住着的,这样舒坦,但没办法,卫生院里的病房都是两人间的,咱们那个病房现在有一个人住着的。” 毛金兰对这根本不在意,走在医院里,她挺打怵的,要知道从小到大,除了陪着她奶奶来过一趟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但再多的忐忑,在看到陈建邦比她更忐忑的模样,她便安心多了。 病房里已经有了一个病人住在了里面,是个女人,身边冷冷清清地一个人都没有,正对着墙侧躺着,黄嫂子已经把她的床铺铺好了,她们带来的东西被放在了床底下。 陈建邦把毛金兰扶着躺在床上,黄嫂子便和她道:“兰兰,老陈,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就先回去了,要是生了孩子,你们就往单位打电话,我在家给你们煲鸡汤。” 毛金兰朝她道谢:“黄嫂子你回去吧,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嘿,这话说的够见外的,我可跟你讲啊兰兰,我今天跟你来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等我肚子里的老三生了,那你可是要伺候我月子的。” “没问题没问题。”毛金兰一口答应:“建邦,你去送送嫂子,顺便去问问在哪里有热水的,你去灌一壶过来,一会儿我擦擦身子。孩子今天要是出生了,我可一个月不能洗澡呢。” 毛金兰爱干净,哪怕到了冬天也是隔了个两三天就洗澡的,肚子大了弯不下腰了就是陈建邦帮着洗的。在这期间陈建邦没少化身为狼。 陈建邦从床底拿出暖壶放在床头柜上,给毛金兰把背后的枕头整理了一下:“我去去就回来,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一觉,实在疼得慌就下来站站,等我回来了我再带你走。” “行。你快去快回。” 陈建邦把黄嫂子送到了门口,回来拿了拉了帘子让毛金兰擦了身子。 晚上毛金兰还是没有生产的迹象,吃了两个鸡蛋和一碗小米粥,她和陈建邦在走廊里来来去去地散步,夜渐渐地深了,毛金兰的肚子阵痛越来越严重,陈建邦去问了姜大夫,姜大夫每次给他的答案都是不到时候,让再等等。 就这样走了两个多小时,在十一点的时候毛金兰的两、腿、间流下一股暖流。 这时候的陈建邦已经没有了下午时候的傻气,他一把横抱起毛金兰,一边走一边呼叫姜大夫,姜大夫很快就出来了,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二十七、八岁的一个护士。 两人火急火燎地到了产房,毛金兰已经躺在产房的床上了,她一进来就要把陈建邦赶出去。 陈建邦转身前拉着姜大夫的衣袖:“大夫大夫,要是一会儿我媳妇儿有个什么不对劲儿的,咱们保大不保小。” 姜大夫愣了一下,当了十多年的妇产大夫,姜大夫这是第一次听到男人主动说保大不保小,不过这时候也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了。 “你媳妇儿怀相很好,不用担心,这个,家属在外面等候,产房不能进。” 陈建邦眼睁睁地看着产房的木头门在他面前关上。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产房里的呼喊声越来越高昂,在1966年元旦的钟声敲响地那一刻,产房里传来了小孩子的啼哭声。 陈建邦的腿软得像是面条,等了大概十分钟,产房的门被打开了,护士抱着一个粉蓝色的襁褓从中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妈买了副丝带绣,我今天跟她绣了一下午,那玩意儿会上瘾。到了十点钟才开始写。 困死了困死了,晚安哈晚安哈。 大家再顺便猜一下,兰兰生了男孩儿女孩儿呗~~~猜中的我给发红包哦。 ☆、【第076章】 第七十六章 “毛金兰家属过来抱孩子?” 陈建邦抖着手把护士手里的襁褓抱起来, 他上辈子抱过大宝和二抱,对于怎么抱孩子他十分娴熟。 护士给小宝宝掖好被子:“是个大胖闺女,重六斤四两,出生的日子也好,一月一号十二点三十分。” 陈建邦看了一眼砸巴着嘴睡着了的大闺女,脸色皱皱的,脸还没他一个巴掌,抱在怀里就跟抱着一张纸一样轻飘飘的, 但他却觉得重若千斤, 他抬起头, 问护士:“谢谢你了,大姐,我媳妇儿呢?” 被陈建邦叫做大姐的护士笑着道:“在里面呢,马上就出来了。” 果然陈建邦才说完,毛金兰就被护士放在一张能移动的病床推着出来,毛金兰满头的汗, 陈建邦上前去把孩子放在毛金兰的身边, 毛金兰伸出手搂住孩子, 陈建邦用衣袖给毛金兰擦擦脸,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吻:“媳妇儿, 辛苦了,谢谢你。” 毛金兰生这个孩子时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这时候她累得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陈建邦, 眼睛渐渐湿润了。在这一刻,她觉得她是幸福的,一个女人在生孩子的是还得到丈夫这样一句话,她觉得她从怀孕到生产时遭的那些罪都是值得的。 回到病房,在护士的帮助下陈建邦给孩子冲了奶粉喂了奶,毛金兰身体乏得很,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毛金兰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她回了西塘村,她穿看见她和李正信坐在一起,两家父母换了亲,换亲后她和李正信到了街上,李正信给她买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和一双黑色皮鞋。没多久,在她之后陈建邦也和毛金丽订婚了。 毛金兰张着嘴巴楞住了,她觉得这个梦做的真够荒唐,陈建邦明明是她的男人,怎么会和毛金丽订亲了呢?一想到毛金丽曾经企图勾引陈建邦她就火冒三丈。 正生着气呢,她就看到她眼前的场景换了,她穿着订婚时李正信给她买的那一套衣服坐在床边,头梳成了一个发髻,用红色的头绳扎了起来,这幅打扮明明是一副要出嫁时的人的打扮,但她却没有新嫁娘的喜悦。 画面一转,毛金丽穿着和她同样的衣服进了她的门,她和毛金丽长相大不相同,但身形却是相差不远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毛金丽比她矮了一点。 毛金丽进来后和她坐在了一起,谁都没说话,但与她不相同的是,毛金丽满脸的喜色,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两颊升起两团红晕,她拿出放在手里的一张红纸,放在嘴里抿了抿,一张唇便染成了红色。 毛金兰看着梦里的‘她自己’对此无动于衷。 毛金丽得偿所愿嫁给了她的陈建邦,她现在一定高兴坏了得意坏了。 没过多大会儿,周大妮进来了,拿了两张盖头给她们盖上。 新郎来接亲了,毛家的亲戚也进了房间,毛金兰看见陈建邦和李正信朝她们走来,周大妮把毛金丽推到李正信的面前,李正信拉着她的手往外面出去,在毛金丽的耳边轻声道:“金兰,我来接你了。” 毛金兰看着毛金丽欢欢喜喜地跟着李正信出去了,毛金兰眼中惊起了惊涛骇浪,在她震惊的时候她发现她已经被陈建邦接走了。到了陈家村在新房待了一个下午,等到了晚上,陈建邦来掀开盖头。 盖头才掀开,陈建邦便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之后她被连夜送回毛家。看到这里,联合起新婚当夜她做的那个梦,她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这个梦,完全是那个梦的前奏啊。 她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她看到陈建邦在黄二环等人的催促下回来和她圆房,圆房后她很快就怀了孕,生孩子时她没去医院,是黄二环找的产婆过来生的,疼了一宿一夜,产房外面是急得团团转的公公和两个大伯,大嫂二嫂在她身边,一直在给她加油打气,婆婆黄二环在厨房给她熬着粥炖着汤。终于她生下了一个孩子,还没等她看清楚,这个梦到这里边结束了,眼前黑漆漆雾蒙蒙的一片,她睁着眼睛往里瞧却怎么也瞧不明白。 毛金兰楞在原地,这些画面给她的感觉太过真实了,真实得就像她真的见过一样。她知道这是一个梦,她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这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身子来看,一个老年版的她自己站在她的身后,她身上穿着一身紫色的对襟衣裳,头上别着碧玉簪子,耳朵上是一对碧绿色的耳坠,手上是一双翡翠手镯。正是刚刚刚刚梦里的她死去后陈建邦给她穿上的那一套衣裳。 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她的声音在打颤。 老年女人含笑看着:“我就是你,老去的你,好好的和他过,他是个好男人。”说完,眼前的人便随风散了去。 毛金兰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天花板,大约是早上,陈建邦趴在她床边睡觉,他的手以保护的姿态放在孩子身边,孩子大约是饿了,正在轻轻地用她稚嫩的嗓音哼着。 陈建邦睁开眼,也没看毛金兰,站起身来把床头柜子上的奶粉打了一勺子放到奶瓶里,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冲进去,上下摇晃了许久后把奶瓶里的水倒出一点点放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不烫了这才把孩子抱在怀里,一只手将奶瓶放到小闺女的嘴边,小闺女大概是闻到了香味儿,也不哭了张开嘴巴咕嘟咕嘟地吃着。 陈建邦这才有时间环视四周,看到毛金兰醒了,他坐在床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刚刚吵醒你了?” 毛金兰摇摇头:“做了个梦,梦醒了我就醒过来了,我听说孩子刚刚出生都是要去检查的,咱们孩子怎么样了?” 陈建邦动了动手臂,让孩子睡得更加舒坦一些:“姜大夫给我们检查了,咱们孩子一切都好,健健康康的,生下来了有七斤四两重,你睡了以后我想了想,咱们的女儿小名就叫天赐,上天赐给我们的宝贝儿,怎么样?” 毛金兰一怔:“之前不是说叫满满吗?怎么叫天赐,这像是一个男孩子的名字。”这是她快出生时陈建邦和她想好的小名,如果是男孩儿,就叫福福,如果是女孩儿,就叫做满满。 陈建邦是这样想的,上辈子,他和毛金兰的孩子毛金兰起了名字叫希望,寓意着那个孩子是她的希望,这一辈子,这个孩子他想起名字叫做满满,寓意着幸福美满。 这辈子能重生,重生后能顺顺利利的和毛金兰结婚,从毛金兰到孩子出生,他觉得他的日子都是幸福的都是美满的。 训练完了回家就能看到毛金兰,早上起来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毛金兰,他感谢上苍让他能有重来一辈子的机会。让他有机会去纠正他所犯下的错误。 昨晚毛金兰睡着以后他看着孩子一个晚上,他觉得他的女儿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因为上苍知道他上辈子的遗憾除了和毛金兰的婚姻外,还有和他一辈子也就只有一个儿子。 “我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所以我们叫天赐,行不行?”陈建邦看向毛金兰的目光带着祈求。 毛金兰总是拒绝不料在陈建邦这样的目光,她点了点头:“好。” 第52节 说话间的功夫,孩子已经吃饱了,陈建邦小心翼翼地把孩子竖起来,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给她拍了拍背部,等孩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了,这才给孩子放下,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 “兰兰,你上厕所吗?” 毛金兰点点头:“想上。” 陈建邦嗯了一声:“你等一下我,我把孩子抱给姜大夫给看着,我再回来抱你去。”他抱着孩子出去了,昨天晚上在毛金兰睡着后医院又来了一家生孩子的,那家可是一大家子呢,住在隔壁的病房闹了好久,他昨晚没睡的时候听了一嗓子那边的谈话。 说是那边那家的孩子可不太好,昨天早上在家孩子就不动了,家里人也一直没在意,下午就破了羊水,在家生了好久的孩子都没生下来,一直到了昨晚上才着急了找了车把产妇送到了医院。 在姜大夫的辅助下孩子是生出来了,但不幸运的是这个孩子在家里耽搁太久了,生下来时这个孩子也进气少出气多了。昨晚那家的婆家和娘家一直在吵架,双方互相指责。 他可不能把孩子放在病房,要是孩子被人抱走了以后他咋办?他们病房里除了毛金兰和他就没别的大人了,孩子被抱走了他上哪儿找去?好不容易盼来的闺女呢! 毛金兰隔壁病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在陈建邦走后她开口说了从昨天以来到现在的唯一一句话:“大妹子,你男人对你可真好。” 毛金兰想附和,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想起了梦里发生的一切,抿抿嘴,已经没有了要说话的心思,她只好对那个女人笑了笑。 ☆、【第077章】 第七十七章 同病房的那个女人说了这句话也就再没有说话了, 毛金兰看她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也就没说话了。 陈建邦回来得很快,把毛金兰送到厕所,等毛金兰上完了厕所,他又去把毛金兰抱回去,等毛金兰回去躺好了他给倒了水喝,又马不停蹄地去把孩子抱回来,放在毛金兰的身边后脚都没歇的去给她买饭, 毛金兰虽然有些困, 但还是打起精神来看孩子。 她的天赐脸小小的, 头发很长,有一缕直接飘在额头前,闭着眼睛在睡觉,呼吸声轻轻的,眉毛浅淡的几乎没有,一张小嘴微微张着, 唇瓣又粉又嫩, 唯一的败笔大概就是这皮肤了, 有些发红发黄的。 陈建邦到国营饭店给毛金兰买了一碗羊汤,油特别大, 里面有肉有香菜,没给放葱:“大嫂生华彬的时候咱妈说了做月子不能吃葱,我就没让大师傅给你放。” “不放就不放吧,反正不也不是很喜欢吃生的大葱。”炒熟的大葱毛金兰倒是很喜欢吃, 炒熟后的大葱带着些清甜,又不失葱的香味儿。 “但羊汤没有了大葱到底失了一些味道,等你出月子了我就给你再买一份,带葱的。” 陈建邦说着把饭盒打开,瞬间整个屋子便飘满了羊肉汤的浓香,毛金兰折腾了这么久,也确实饿了。她在陈建邦的帮助下直起身子,陈建邦拿了勺子喂她喝汤,还把馒头撕到羊汤里泡着让她吃。 屋里除了她们一家三口外还有别人,毛金兰往那边那个女人看去,那人还在睡觉,像是睡得很熟的样子,加之陈建邦也一直要喂她,她想起快生产的时候罗嫂子说的话,便也安心的让陈建邦服侍了起来。 等毛金兰一点儿都吃不下了,陈建邦才把她吃剩下的羊汤房到嘴边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这东西不能剩下,剩下没地方热不说下一顿还不好吃,腥膻味儿还重。 陈建邦才刚刚放下碗,孩子就在一遍嘤嘤嘤的哭了起来,毛金兰伸手摸摸她的小屁股,看着陈建邦笑:“她尿了。” 陈建邦也不去洗碗了,从床下把带来的包包拽了出来,从里面掏出一张尿戒子麻溜儿的给小天赐换上,大概是屁股舒服了,小天赐也不哭了,张着嘴巴继续睡着了,看着女儿的睡姿,陈建邦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昨晚我就发现了,这孩子像你,爱干净。尿了立马就得换,不换就一直哭,只要一给换上那就不哭了,该睡觉睡觉,该喝奶喝奶。” 毛金兰看着他娴熟的动作:“那还不好啊?你这换尿布换的挺麻溜啊,跟谁学的?” 陈建邦的动作一点儿停顿都没有:“华彬出生的时候我还没参军,还是十多岁的时候,咱妈咱嫂子有时候也会把他丢给我带,他垫尿布垫到一岁半,都是我给换的。”陈建邦着倒是没有撒谎,他一手换尿布的技能确实是在陈华彬身上学来的,只是他没怎么抱过,毕竟那个时候他冒冒失失的,无论是他妈还是他哥都怕他一不注意就把孩子给摔了。 陈建邦说完就出去洗碗了,等洗了碗回来他又去给毛金兰洗裤衩子和小孩子的尿戒子。等他从水房出来,正好遇到牛兴国领着牛老太太提着一罐鸡汤从外面进来,陈建邦连忙抬着盆迎上去:“婶子,兴国,你们怎么来了?” 牛兴国扶着牛老太太:“我娘昨晚上回去就没睡好,今天早上一早就催我带她来医院看看,偏偏今天元旦,咱们连的人要站早上岗,你这个连长不在我可不得来看看吗?在你打电话回去以后我娘就把孩子送到营长家让营长她们帮着看着了,也刚好第二班岗换上了,我这不就把我娘带着来了吗?咋样,弟妹和孩子都好吧?”牛兴国一脸的无奈。 “都好都好。”陈建邦连忙道。他早上将孩子送到姜大夫的办公室后借了电话打电话回了连队,又给家里打了电话,给四处都报了喜讯。 牛老太太一巴掌拍在牛兴国的手上:“人家金兰给你看了那么久的孩子,现在人家金兰有困难了你不帮一把手?兴国子,我从小是这么教导你的?做人啊,可不能忘恩负义,得时刻记着别的的好,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能在你困难的时候帮你的人啊,那一定都是好同志......” 牛老太太没别的毛病,就是这个年纪越大人就越啰嗦,最擅长的就是从眼前的这一件延伸到八百年前,而受难对象也不只是牛兴国,就连陈建邦都没少听她说教,有时候一说就是十多分钟,导致有时候陈建邦看到牛老太太就有点怕。 但他却也不会躲,因为他知道牛老太太心不坏,说他的那些话都是为了他好,再想到他老了以后的时光,他觉得他对老人得再耐心一些,别的不说,得给几个小孩子做个就好榜样,毕竟谁都有老的那一天,他和毛金兰也会老去,老去的那一天也会变得唠叨的。 牛老太太说着,他们就到了病房,毛金兰没睡觉,看见她进来了,她挣扎着坐起来,但让牛老太太一个健步上去给按下去了:“哎哟,你可不能起来,快快快躺下,好好歇着,哎哟,这就是乖乖啊?取名字没有啊?” 牛老太太说着抱起天赐。 “起命了,叫天赐,建邦说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贝。”毛金兰说道。 “女孩子叫天赐啊?”牛老太太砸吧砸吧嘴,说道:“也行,是个好名字,男女都适合用。” 毛金兰和走在最后进门的陈建邦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牛兴国看见了,摸摸自己的有些扎人的板寸头发,也有些想找个对象了。也许他妈来了,天天在他耳朵边上念叨着让他找个对象,听得多了,哪怕刚开始听进耳朵里,现在也入心了。 只是想想王梅花的德行,牛兴国又觉得还是算了,一个人也挺好,过两年大妞长大了,家里啥都能干了,安、邦也能上幼儿园了,他还要个女人回来干啥? 算了算了。 “取大名了没有啊?”牛兴国望着牛老太太怀里的奶娃娃。 “取了,叫陈华元。”陈建邦回道。 “咋还叫华元呢?她上面不是还有三个堂哥姐吗?”元是一的意思,陈建邦给小天赐取这么一个名字牛兴国有些意外。 陈建邦一眼瞪过去:“你懂个啥?她是1967年1月1号00:30分生的,这个日子多值得纪念啊,难不成不叫华元叫华旦?” 牛兴国沉默了,这华旦还不如华元呢,花旦花旦听起来像啥话,不过着华元华元读起来也跟花园差不多了,他看了眼襁褓中的小天赐,为她鞠了一把同情泪。 也不知道等小天赐长大了懂事儿了会不会恨她爹? 就在这时护士来了,她给毛金兰量了量体温,把两个大男人赶了出去以后给毛金兰看了看下。身的情况,给侧切的伤口换了药便出去了。顺便又看了看孩子,见一切正常了这才出去。 牛老太太是想在医院伺候毛金兰的,但是毛金兰和陈建邦谁也不同意,医院到底不是什么好地方,晚上不显什么,但白天外面却人来人往的,也没地方睡,年轻人在这呆着都遭罪,更别说老人了。 牛老太太不愿意走,但在众人的劝说下到底离开了:“我把鸡汤留这儿了,你一定要喝啊,多喝点滋补的这才能下奶,好孩子可别在这个时候节省,苦了自己饿了孩子。” 这话说出来陈建邦乐了:“这一点婶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你看着我你就知道我不是节俭的人。” 牛老太太看了一眼陈建邦,一脸嫌弃地转过头:“我早就看出来了,要是我是金兰的父母,我压根儿就不会把金兰嫁给你,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了,金兰那对父母真是不着调。” 牛老太太摇头晃脑的走了,牛兴国在一边抖着肩膀,想笑不敢笑。 陈建邦摸摸鼻子,他能娶到毛金兰,第一得感谢老天给他一次读档重来的机会,第二就还得感谢毛家父母不着调? 第一个理由他认,第二个理由他是无法苟同的,毕竟凭本事取来的媳妇儿,咋能感谢别人不着调呢? 在医院住了三天,姜大夫确认毛金兰没什么大问题后便准许了他们的出院,一大早的时候姜大夫就说了,他也一大早的从部队调回来了车。 他和汽车班的小战士把东西搬上车,结了这几天的账后便走了。 毛金兰照例是被他抱着出来的,孩子在小战士怀里抱着,这个小战士是上次罗嫂子生孩子时给她抱孩子的那个,这次陈建邦调车,班长看他是熟手二话没说就让他来了。 临走前这个小战士还在班里得了一个外号‘送子观音。” 已经步入了三九隆冬时节,一路开着车走回去,路边的河里已经结了冰,外面飘着鹅毛大雪,毛金兰被陈建邦打包成了一个巨大的娃娃,除了眼珠子一点都没漏。 棉袄棉裤棉鞋穿上了他还不满意,哪怕在车里也给她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袄。 路过一个河边,毛金兰看见有几个小孩儿在冰上嬉戏,他们大概是在斗鸡,以金鸡独立的姿势去撞击别人,玩的还挺热闹。 但就在此时,毛金兰却看到在河中央站着的那个男孩儿被撞倒在地,瞬间便从洁白的冰面消失。 毛金兰瞪大了眼睛,她赶紧拍车门:“河里有小孩儿掉冰窟窿里去了,建邦,快去救人。”因为叫得太急,毛金兰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利。 小战士开车眼观八方,也看到了这一幕,毛金兰话音还没落他便来了一个急刹车,几乎就在同时,陈建邦也打开了车门,从车里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花园:别家都是小孩儿坑爹,怎么到了她家,就是她爹坑孩子了呢? 我家孩子牙龈起了大大的包,里面都是浓,带去看医生医生不敢割,去看了牙医,牙医给整了,又说她的前面几颗牙坏死了,没办法只能从牙齿上面转了个洞,原本都没啥的,就是昨天她说牙齿疼嘴巴疼,到了晚上还有些发烧,生病的小孩儿特粘人,我家这个更是粘到上厕所她都要给站岗。 特别无奈,都没法子写了。 希望大家谅解一下。这么小她就看牙医,以后可怎么办呢?哎。 昨天的那章给大家发红包啊,大家都留言一下,月底了,有营养液的也送一送营养液啊,我需要那个啊,群么么大家哈 ☆、【第078章】 第七十八章 外面风大, 毛金兰不能出去,只能拍着孩子在车里焦急地等待着。 陈建邦和小战士到了冰面上,到了冰面上他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这个冰面实在是太薄了,根本支撑不住他和小战士两人走上去。 陈建邦脱掉身上的大衣丢给小战士:“我慢慢下去把孩子带上来,你在这里接应,顺便问清楚这些孩子是谁家的,这个天到冰面上玩儿, 这不是找死呢么。” “陈连长, 还是我去吧。”小战士和陈建邦争道。 眼看着那个孩子就要从冰面上沉下去了, 陈建邦也没时间和他废话,自己试探着就和面子中央区,小战士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下去,便抱着军大衣去跟那几个没掉水但魂儿也被吓掉了一半正在哭闹不休的的小孩儿们问话。 陈建邦走到了水中央,此时小孩儿的手已经渐渐没过水面了, 他找了一个冰块儿相对厚实的地方将趴下去, 一点点的挪进冰窟窿, 将手伸到了冰窟窿里,抓住小孩儿的手, 将他一把提来了出来。小孩儿大概七.八岁左右,嘴唇冻得乌黑,陈建邦将他提起来以后便迅速从河面撤离,小战士十分有眼力见儿, 早早的就将军大衣铺好在了地上。 陈建邦把小孩儿放下后便开始给小孩儿做急救,等孩子吐出咽到肚子里的水了以后小战士便在陈建邦的耳边说起了小孩儿的基本情况。这几个孩子都是镇委大院里住的,今天元旦,家家户户都忙,他们趁着大人不注意就跑了出来,镇上红卫兵多,最爱找他们这样的人的事儿,一点儿也不好玩,后来便有人提议到河面来玩耍,在那小孩儿掉下水之前,他们已经在冰面上玩儿了很久了。 陈建邦无意责骂这些熊孩子,这天太冷了,那孩子掉到那么凉的水里待了那么久再不送去医院陈建邦都怕他完蛋了,小战士跟着陈建邦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你们快回家去,把那家大人叫到医院去。” 那几个孩子也知道自己创了祸了,都不用小战士赶他们,他们就撒着丫子往镇上跑。 陈建邦将孩子送到车上,车上到底要暖和一些,在毛金兰的帮助下给那孩子把衣裳给扒了,毛金兰把给天赐买的毛毯拿了出来裹在他身上,外面再裹上一层军大衣。 那小孩儿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冻傻了,陈建邦和毛金兰这么弄他他都没啥反应。 “这些孩子咋回事儿?”毛金兰从军用水壶里倒出一杯热水,放到那孩子嘴边让他喝下。 陈建邦冷着脸:“调皮,找乐子呢。” 毛金兰顿时就不说话了。 到了卫生院,陈建邦把孩子送进医院给了大夫,没多大会儿便自己出来了,他已经跟大夫说清楚了,大夫自己就会给镇委大院打电话,后面的事情根本就不用他操心。 回到家属院,牛老太太已经将她家的炕烧的热热的了,毛金兰上炕上侧躺着,把孩子放在身边,将衣服撩起来给孩子喂奶,她的奶水今天早上才下来,喂了这孩子一顿以后她便不愿意喝奶粉了。 一早上了,她早也饿了,一闻到味儿便哼哧哼哧的吃了起来,毛金兰点点她的小鼻子,等她吃饱了,毛金兰给她换了尿布,用油擦了擦小屁股,她又睡过去了。 毛金兰也躺下眯了一会儿,等陈建邦做好了饭了她她才起来吃。 “建邦,你的假期为还有几天?”元旦过后,陈建邦就该忙起来了,但他请了半个月的假期,就为了在家伺候毛金兰。 “还有小半个月呢,你别担心。”陈建邦说完孩子就哭起来了,他都不用毛金兰说就自己起来抱着孩子晃悠:“孩子出生那天我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里说妈早就坐车来了,我估摸着时间,明天就到了,我明天到市里去接她,你在家里带带孩子,早晚饭我叫牛婶子帮着做。” 毛金兰点点头:“行,明天一早就去啊?” “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陈建邦就走了,不到中午他就接到了黄二环,他是开着车去的,从热河市区到清泉县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回来正好赶上中午饭。 黄二环来了以后毛金兰的日子就更加废柴了,每天的日常除了喂孩子就是睡觉,等她出了月子以后感觉整个人都酥了。 做了一个月的月子,没洗澡没洗头,毛金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臭了,出了月子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自己好好的洗了一遍。 第53节 她的月子出来了,春节也就到了,过了年春天也就来了,家里又该忙起来了,陈建邦将黄二环送了回去。 黄二环走了,小天赐就只有毛金兰一个人带了,好在这孩子好哄,毛金兰带起来并不费力。 过了正月十五,甘营长被调走了,调到军分区去,任职副团长,调令下来的那一刻,黄嫂子都哭了。 今年甘营长都三十七岁了,在营长这个位置上也坐了四年了,他们夫妻俩都商量好了,要是今年还在清泉镇不挪窝,甘营长就打转业报告,他在部队是营长,转业到地方一个小地方的一个派出所所长是跑不掉的。 没成想居然有了转机。 黄嫂子收拾行李的时候毛金兰去帮忙了,她们住的时间久了,东西特别多,光打包都打包了很久,小天赐很听话,放在炕上自己挥手都能玩半天。她把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东西她都分给了毛金兰和刘嫂子。 黄嫂子搬家走那天毛金兰她们都哭了,黄嫂子也在抹眼睛,一行军嫂浩浩荡荡地把黄嫂子送到家属院门口,黄嫂子很舍不得她们,对她们道:“行了行了,你们可别抹眼泪了,清泉离热河又不远,坐车三个小时就到了。你们要是谁去了热河,一定要去我家找我啊,我家就住在那边的家属院里,一打听那些小战士准儿知道。” 热河离清泉镇不远,大多数军嫂回老家都是要到热河去坐车的,黄嫂子这么一说,大家自然是积极响应。都是客套话而已,没好到那个份上的,谁有那个脸皮去叨扰啊? 甘营长被调走了,陈建邦也从连长升级到了营长,他升迁的速度太快了,堪比坐火箭,22岁的营长,想想都前途无量,一时间,大家对毛金兰的态度都热络了起来,隔壁的乔嫂子更是破天荒的给她盛了一碗自家做的酱,不收下还不行的那种。 毛金兰很是受不了这样的态度,晚上陈建邦回来,毛金兰倒了洗尿布的水,顺便给他打了一盆洗脚水:“现在我都不想出去这个屋,一出去大家对我可热情了,我真不习惯。” 陈建邦脱了鞋和袜子扔到院子墙根那块儿去散味儿,回来后将脚放进滚烫的热水里:“这种事情啊,你得习惯。”然后被热水烫得嘴里吸溜吸溜的。 毛金兰在给陈建邦铺床,自从有了孩子以后,陈建邦就不和毛金兰一个被窝了,自己单独一个被窝,陈建邦咋抗议后没有用,毛金兰就是不和他一个被窝。 偶尔跟他一个被窝了,也是来去匆匆,说实在的,他特别怨念,而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个男同胞都明白的道理。 在女人生了孩子以后,男人就不重要了!争宠那是争不过的!陈建邦为了争宠,他连娇都撒过,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该分还是分。 毛金兰拿床扫帚把炕上扫了扫:“你可别吹牛了,我都听好多人说了,你现在这么年轻,再往上升就困难了,毕竟职位越大责任越大,大家都怕你升迁太快,飘得太快。” 毛金兰都懂的道理陈建邦不可能不懂,他拿擦脚帕擦了交,穿着鞋出去倒了水,回来见毛金兰弯着腰杆在抗边忙活,心里猛地蹿出一股邪火,他把盆随手放下,轻手轻脚地从毛金兰的背后抱住她。 在毛金兰的耳边轻声喊着:“媳妇儿。” 他的呼吸打在毛金兰的脖颈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毛金兰往左边侧了侧头,陈建邦顺势含住了她的耳垂。 毛金兰的耳垂是她的铭感点,被陈建邦含在嘴里又舔又咬的,毛金兰的身子都软了,手里拿着的尿布也掉到了炕上。 陈建邦手从毛金兰的衣襟下面伸进去,轻揉重捏,毛金兰控制不住,从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陈建邦再也忍不住了,解开裤带,放出早已昂、首、挺、立的大龙,扒下毛金兰的裤子,稍微摸了摸,见毛金兰早已准备好,便笑着将身子沉了下去。 ........ 这场性、事结束后毛金兰累得手指都不想抬了,孩子哭了都是陈建邦起来张罗的。 在刚刚的那场性、事中,她的乳汁也没了,孩子委屈巴巴地喝了奶粉。 毛金兰就想不明白了,她也没出啥力气,咋就累得起不来了呢,反观一直在出力的,现在都十一点多了,还是那么精神抖擞。 不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写车车了,大家不要举报我哈。 我觉得我车技退步了,大家觉得呢【抽烟沉思 昨晚没更新是因为我生病了,打了针后又去东莞送我妹妹上车回家读书,等回来哄孩子睡结果我也没挺住。 我感觉我每本书都是前期写的特别激情,后期我就软了。估计是肾虚,我可能得补补【沉思 ☆、【第079章】 第七十九章 第二天陈建邦一早就出去了, 毛金兰起来的时候孩子还在睡,她到厨房把陈建邦煮好的小米粥和鸡蛋吃了,回来孩子也醒了,她给孩子换了尿布喂了奶,看外面的太阳正好,她便把孩子包的严严实实的,抱着孩子出去晒太阳去了。 二月份已经过一半,太阳出来后便暖和多了, 出门晒太阳的人也多了不少, 黄嫂子走了以后毛金兰能去玩的地方也少了。她想了想, 去了刘嫂子家。 刘嫂子也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家的这两个孩子已经三岁了,她没往王李庄的托儿所送。她也没个工作,把孩子送到托儿所以后她就没事儿干了,反正在家闲着也闲着,孩子还不自己领着呢, 反正最痛苦的时候都过来了, 现在他们兄弟也懂事儿了, 带着也不算太费劲儿。 毛金兰来的时候两个小子正在翻天的闹着要去玩,毛金兰来了以后他们就不闹了, 纷纷过来和小天赐玩耍,费劲千辛万苦之力气来逗小天赐。 小天赐前几天刚刚学会笑,现在被两个小孩子一逗,笑得呵呵呵的, 看着老可爱了,毛金兰看着心软得就跟棉花一样。 刘嫂子在给两个熊孩子补衣服,她家两个孩子特别淘气,衣服穿个两天就全都坏了,只能补丁摞补丁,好在这些年家家户户都这样,新衣服谁家都穿得少,也没人笑话,毛金兰帮着她干。 刘嫂子和她闲聊:“我听我家老杨说张政委准备给牛指导员介绍对象呢。” 毛金兰来了兴趣:“介绍的谁?” “医务站的。”今年开年后医务站新来了两个姑娘,都吃从军医护士学校毕业大的学生,张政委对她们很是看重,于是就想起了在野战部队挖来的好部下牛兴国,起了撮合之心。 毛金兰也是见过那两个姑娘的,长得娇娇悄悄的:“我不觉得他们能成,从军医大学毕业的学生,谁没有点傲气?谁愿意做后妈?” 刘嫂子的想法和她差不多:“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也不一定,没准儿人家就看上了牛指导员呢?” 毛金兰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便转移话题:“说起这个,你家前院的林科长最近咋样?张政委没给他介绍对象啊?” 刘嫂子家就在林科长家后面,对某些消息,要比毛金兰是要灵通很多的:“介绍啥啊?今年过年他都没在部队过,我家老杨说他到帝都去看孩子去了。我看他那样是还想让何嫂子回来和他过呢。” 毛金兰翻个白眼:“可得了吧。何嫂子心都被他伤了个透透的,还回来和他过呢,做梦吧?” “我也这么想的,就看他跳呗,我家老杨说,上面原本是想把他往上调一调的,现在也没消息了。”刘嫂子说到这个,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不是何嫂子家,他根本就升不了这么快的。” “那他还敢给何嫂子脸色看啊?”毛金兰觉得好些人的想法她根本就理解不了,一个毛金丽,一个王梅花,一个林科长。 “何嫂子对他太好,他飘了呗。”刘嫂子可以说是将林科长的心思揣摩得透透的了。 补好了衣裳,也快到中午了,毛金兰要回家做饭了。 过年前儿黄二环跟着牛老太太学着做了酸白菜,现在正好能吃,毛金兰把孩子放到炕上,用毛巾被子把她围在中间,一副带着铃铛的小银镯子给她戴在手上,手一晃便叮当响。 她晃着手听着铃铛发出来的声音,啊啊哦哦地便能自娱自乐好久。 毛金兰去门口的水缸里捞出一个酸白菜,拧干水,回到厨房将其切成条,拿出早上陈建邦走的时候化的肉切成小块儿,葱姜蒜也都切了,大锅里的温锅水舀了出来,锅热放油先炒肉,肉炒变色后将酸菜放进去,翻炒放味精,炒到入味儿后再放入一瓢水,慢慢温着就可以了。 酸菜炖猪肉最好的配米饭吃,毛金兰做月子的时候陈建邦买了一个炉子,毛金兰三两下便将炉子升了起来,米饭淘洗好放在锅里放上去蒸,菜熟了反也好了,大大地减少了做饭的时间,十分适合毛金兰现在的情况。 弄好这一切,她赶忙进屋去看天赐,小天赐听铃铛听累了,已经歪着脑袋靠在小枕头上睡着了。她的枕头是她陈大嫂特地给她做的辟邪枕头,大红色的纱布做面,里面装的是上好的糯米,这是毛金兰那边的习俗了。 听说新出生的孩子靠了糯米做的枕头后能辟邪又聚福。 毛金兰凑近亲了她一口,给她盖上小被子,出来便洗衣裳,她的陈建邦的孩子的,满满的能洗一盆,晾上后厨房里的饭熟了,孩子也醒了,毛金兰又得赶紧去抱孩子喂奶,孩子吃饱了打嗝了自己玩儿了,她才有空松一口气站起来直直腰,反手敲两下。 有了孩子以后的生活无疑是忙碌的,但同样也是充实的,毛金兰每天这样忙碌,觉得日子过得快极了。 陈建邦回来以后带来一个消息,他们要带队出去训练,这一去一回的,咋也得一个多月了。 毛金兰十分舍不得:“不能不去啊?” 陈建邦摇摇头:“肯定是不能不去的,咱们团里也只留一个连在营区留守而已。” 毛金兰也知道自己在异想天开:“要带上啥不?我给你准备准备。” “不用不用,吃的用的我们都有,医务站也会带上药品,咱们什么都不用带。” 毛金兰觉得这样不行:“现在都不咋用中医了,但有些西药在用肯定没有西医好用,咱们家天赐出生的时候王大夫送咱们的解毒膏你带上。没准就派上用场了呢。” 毛金兰生孩子之时在王李庄改造的袁家父母和王大夫都有给他们送来礼物,他们身上的东西都被没收得差不多了,送给毛金兰的解毒膏是自己找来草药配上的,袁父袁母送的是一个银锁,太大了,毛金兰没敢给小天赐带。 草原里确实毒虫子多,陈建邦也没反对。 陈建邦带着孩子玩儿,毛金兰就到厨房端菜拿碗筷,两口子刚刚吃上饭,配给陈建邦的警卫员罗根生就来敲他家门了。 “营长,有人找。” 陈建邦放下孩子,碗里的饭一口没动,跟毛金兰说了一句让她先吃以后便匆匆跟着罗根生走了。 没过多大会儿,他带回来了一家三口,这一家三口穿着十分体面,其中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孩儿毛金兰看着十分眼熟。 毛金兰不禁看向陈建邦,陈建邦给了毛金兰一个稍后解释的眼神,示意她去倒茶。 这点儿眼力见儿毛金兰还是有的,她手脚麻利的把饭菜端下,拿了茶叶到厨房冲茶,回来用搪瓷小茶缸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 客厅里的三个大人已经聊上了,毛金兰才找了凳子坐下,她的手就被人拉着了。 毛金兰看向那女人,那女人笑着对她说道:“大妹子,真是太感谢你和你对象了,要不是你和你对象,我们家小程一定是救不回来了。” 话说到这里,毛金兰也就明白了,怪不得她说那个小孩儿很熟悉呢,合着这就是她出院那天陈建邦在路上救的那个落水的孩子。 毛金兰赶紧谦虚几句,这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之后她便和小程的母亲聊了起来。 原来他们一家都是帝都人,去年年底了才被调到这边,小程的母亲叫做程箐箐,她男人也就是清泉镇的镇长叫做成胜,小程的全名叫做成程。元旦一天来她家拜访的人特别多,都是同僚,他们刚刚过来根基还不稳,她便和成镇长热情的招待了来宾,那些小孩儿叫成程出去玩儿他们也没在意,毕竟就镇委大院那么大点儿的地方,能出啥事儿呢,成程以前也没少跟小伙伴们出去玩。 等到了中午,医院的电话打到了镇委,他们才知道出了事儿,匆匆赶到医院,成程已经发起高烧了。成程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他们家就这一根独苗苗,等他烧退了就回京都治病去了。 等病好了,年也过了,他们一家三口在过完年后就回来了,哪里知道屁大的小镇上这么多事情?他们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现在。 毛金兰和陈建邦都对成家三口表示了理解,他们两口子也从来没想过他们一家会这么郑重其事的来道谢。 他们的谈话告了一段落,陈建邦让罗根生去找的那个汽车班的战士也来了。 陈建邦站起来给成镇长和小战士做介绍:“来,成兄弟,这个是那天和我们一起救人的战士,汽车班的蒙田刚,田刚,这个是成镇长,那天咱们在路上救的那个孩子就是他的儿子,叫成程。” 陈建邦的话音刚落,蒙田刚的手便被成镇长给握住了,成镇长一脸感激地看着他,嘴里止不住的说着感谢的话,蒙田刚一脸懵逼,就跟做梦似的。 毛金兰问程箐箐有没有吃饭,程箐箐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来的时候没看时间,等来到了部队走完了部队的探望流程,这都到了饭点了。 毛金兰便拉着她到厨房做饭。 早上没抄完的猪肉还有一些,她便切了炒了一锅葱丝爆肉,等肉炒好了,土豆也切了片炒了一锅土豆片,放了泡开了的青椒丝,汤也做了,是个鸡蛋汤,怕饭不够吃,毛金兰又蒸了几个昨天吃了没吃完冻在外面房梁上的馒头。 等上了桌,陈建邦特地他珍藏的白酒拿了出来和成镇长共饮,小战士蒙田刚是万万不敢在陈建邦面前喝酒的。 酒足饭饱,成镇长把成程叫到面前,一按他的肩膀,对陈建邦道:“陈兄弟啊,你看啊,我姓成,我爱人姓程,你也姓陈,都是一个读音,你又救了我儿子,这就是缘分,这样吧,我把我儿子分你一半,让他叫你叫干爹怎么样?” 这话一出,陈建邦等人都愣住了,程箐箐捂住脸,老成又喝多了。 而跪着的成程满脑子就回荡着一句话:完了,这下子得叫成程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到啦更新到啦。 大家收藏一下宝宝的新书啊《重回初二》,从作者专栏进去就能看到啦,大家顺便收藏一下作者专栏呗。 群么么一个 ☆、【第080章】 第八十章 第55节 毛金兰喝了水,时间也不早了,他们便和黄嫂子告辞,黄嫂子抱着孩子送他们。 到了车站,离检票时间也没多大会儿了,陈建邦买了一张站台票,带着毛金兰去找检票口。 甘营长给毛金兰买的票是下铺票,陈建邦找到位置,把东西放好了,离车开还有好大一会儿,车厢上也没几个人,陈建邦对毛金兰道:“真不舍得你回去。”这话说得委屈巴巴的。 毛金兰道:“你在家里好好等我回来啊,以前都是我等你,现在也换你等我了。” “嗯。”还是委屈的样子。 毛金兰捶了他胸口一下:“行了行了,一会儿车厢来人了,人家看你这样,多堕解放军的名头啊。” 小天赐看着好玩,也跟着毛金兰锤。 陈建邦亲了一口小天赐的脸蛋,胡渣扎得小天赐的脸疼,她一巴掌一推开陈建邦,朝陈建邦呸呸呸。毛金兰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心中的不舍之情都被驱散了不少。 陈建邦无奈地看着妻女,道:“我跟你说的话你都要记得,别往了,一会儿下车我就去给二哥打电话,让他去接你。在车上你该吃的就吃,该喝的就喝,别饿着了。孩子吃不了车上的东西你就给她泡饼干泡奶粉吃,别饿着她了,看好她,不认识的人跟你搭话,你千万不要理会,知道了不?” 毛金兰心里也挺难受的,她道:“我记住了。” 这时候毛金兰他们这截车厢上也陆续上来人了,都是年轻人,十七八岁左右,人手拿着一本红、bao书,袖子上别着红袖章。 陈建邦心神一凛,脸上的表情也都收敛了,脸也板了起来,毛金兰抱着孩子退后一步,两人隔出了一个安全距离。 上个月,他们镇上的一对夫妻在路上走路时离得近了一些,说话的样子亲密了一些,连手都没牵,就这样,也被红、卫、兵以乱搞男女关系破坏社会关系的罪名给抓了起来。 那对夫妻到现在还在打扫厕所呢。 这群红、卫、兵简直就是害群之马,为了立功,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那群红、卫、兵大概有七八个,他们吵吵嚷嚷地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在他们后面上来的人各个都在像毛金兰她们一样小心翼翼地,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惹上了瘟神。 送站时间也到了,陈建邦和毛金兰说了两句话便下了车了,到了窗口,毛金兰对他挥挥手。 小天赐趴在窗户上眼泪汪汪地叫爸爸,车开了,小天赐直接哭了起来。毛金兰赶紧把随身小包包里的饼干拿出来哄她。 小天赐是个吃货,一看到饼干就不哭了,毛金兰松了一口气,忽然床铺一沉,她身边坐了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她看小天赐手里的饼干,对毛金兰道:“这位大嫂,你男人是军官?” 作者有话要说:  陈建邦:我闺女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你家成程。 数年后:真香。 ☆、【第082章】 第八十二章 毛金兰从包里拿出个军用水壶, 打开盖子倒了一盖子水给小天赐喝,在不露痕迹地将小天赐往窗子那边侧了侧身,将小天赐藏了起来。 再回答那个年轻女人的话:“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女人摇摇头,还想在说,睡在毛金兰对面上铺的另外一个女人叫住了她:“苏向红,过来,帮我干点活儿。”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但问毛金兰话的女人却一点儿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乖乖的站了起来, 爬上对面的铺去帮那个女人干活儿。 她们车厢这一帮红、卫、兵共有十人,三女七男,男人们上车说了一会儿话,就躺在床上睡了起来,另外一个女人的床铺就在毛金兰的对面,她是三个女人中长得最好看的, 毛金兰注意到自她上车便独自睡觉, 并没有和别的红卫兵嘻嘻哈哈。 她似乎感受到了毛金兰的打量, 挣开眼睛淡淡地看了一眼毛金兰,便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行走了好久, 毛金兰抱着小天赐看了很久外面的风景,小天赐兴奋地直拍手,嘴里还叫着妈妈妈妈,很快也就忘了她爸爸了。 等她玩累了, 毛金兰便把床铺上的小被子抖开,把她放在里面,自己也侧身躺了上去,不到一会儿,小天赐便呼呼地睡了起来。 等她再次睡醒,已经到了用餐的时间了,红.卫.兵们很奢侈,点了米饭和炒菜,其中还有两个带肉的,小天赐这个小吃货被香味儿勾引住了,频频往别家那里看,她那渴望地眼神很大的愉悦到了来找过毛金兰茬儿的苏向红,她特地做出一副享受美味的样子,把小天赐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但她很懂事儿,就算再馋,也没哭闹着让毛金兰给她买,就是时不时地用和她爹一样的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毛金兰。 毛金兰看着有点好笑,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这话说的真是一点儿都没错,看小天赐这样就知道了,她爸爸干啥她都要跟着学,现在连撒娇的样子都一模一样了。她点点小天赐的鼻子:“一会儿妈妈给你买啊。” 小天赐拍着手,十分高兴。 车上的饭并不用粮票,毛金兰点了一份白菜土豆饭,乘务员收了她的钱后给她拿了一份过来,毛金兰打开盖子,先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个笑罐子。这个罐子是毛金兰前几天做的牛肉末。 牛肉是王李庄的,他们庄的牛掉下山崖摔死了,庄里干部就做主将牛杀了将肉分给庄上的社员,正好毛金兰去看袁父袁母回来遇到,便花了大价钱从一个社员手上匀了两斤回来。让陈建邦剁成肉末以后她加了大酱花椒大料葱姜蒜炒了这一罐子牛肉末,非常的下饭,上车前儿陈建邦找了个小罐头瓶子给她装了点。 毛金兰的手艺在这两年涨得飞快,这一碗牛肉末她做的香味扑鼻,做的时候她也舍得用油,清油凉了也不会凝固,陈建邦吃法时吃它每次都能多吃一碗饭。 小天赐也十分爱吃,毛金兰有随身给她带小木碗小木勺的习惯,将米饭分出一小份出来放碗里,舀了一勺子牛肉末下去拌了拌,红褐色的牛肉末拌上了白色的米饭,油汪汪地看起来美味极了,小天赐这时候也不羡慕别人有肉吃了,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小碗流口水。 毛金兰端起饭喂她,在吃饭的时候她非常听话,一口饭一口白菜一口土堆的吃的十分的香甜,苏向红时刻注意着毛金兰她们,先前看到毛金兰她们买白菜土豆饭来吃,她还笑话毛金兰,可等毛金兰拿出来牛肉末了,香味一直往她们这便飘,她的脸上就不好了起来。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女人见苏向红这样,嗤笑一声。 她一直跟在苏向红她们身后,自然知道苏向红为什么要针对毛金兰,她看上了人家的男人了。苏向红和她是一个学校的,家里很穷,革.命还没开始之前她对苏向红的感觉还是十分的好的,觉得她很努力,是个值得结交的好朋友。但是革命来临之后,苏向红便觉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处处掐尖要强,为了立功做了许多错事儿。 其中就有带头指认对她帮助很大的一位奶奶有海外关系,还带着人将那个奶奶家抄了。老奶奶也被拉出去游街了,没过多久,老奶奶便去世了。 苏向红没有任何愧疚之情,她甚至还写了一篇文章来对此表达了欢喜之情,她也因此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这次她们是随着队长到中原省和别的红、卫、兵部队交流学习的。苏向红成了她上铺廖胜男的小跟班,也被带着来了。 上车之前,他们坐在候车室等着上车,亲眼看见陈建邦开着车停在车站外面,然后抱着孩子扶着媳妇儿下了车。 当时苏向红看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自己就是毛金兰,等在车厢里遇到毛金兰,她可不就心气儿更不顺了呗,仿佛有病似的,他们这一队人包括廖胜男在内,就没谁喜欢苏向红,仿佛有病似的。 毛金兰没管别人,等小天赐吃了饭以后,自己将剩下的菜饭都吃完了。 中原省离热河并不远,才将过了一夜的时间就到了,红.卫.兵们一大早就走了,他们走了以后,压抑了一天一夜的车厢就像刚刚活过来一样,大家说话的声音都比昨天大声了。 毛金兰对面的床铺也上来人了,这次来的是一家三口,那个小孩儿比小天赐要大一些,是个小女孩儿,一上来就和小天赐玩在了一起。 小天赐对小伙伴特别大方,把自己珍藏的糖分给小女孩,小女孩儿给分给她吃饼干。这一番礼尚往来的模样让双方家长都很满意。于是便聊了起来。 五天四夜过去了,毛金兰终于到了熟悉的地方,她在君山火车站下了火车,陈二哥领着陈二嫂已经等在火车站了。像这样的途经火车站人并不多,陈二嫂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毛金兰,怼了怼自己男人的胳膊:“弟妹和天赐来了。”说着就大步上去迎毛金兰。 “弟妹。” 毛金兰抱着小天赐,抬起头;“二嫂。” 陈二嫂到毛金兰跟前:“这就是天赐了吧,小天赐,我是你二伯母,你让二伯母抱抱呗。” 小天赐迷瞪着眼看了陈二嫂好一会儿,朝陈二嫂张开了双手,陈二嫂脸上笑开了花:“哎哟,这孩子还挺重的,也不认生。” 毛金兰提着行李,无奈地说道:“是不认生,和谁都玩得到一起,谁叫都要抱,建邦还说她这样的迟早得让人抱走了。” 陈二嫂亲亲小天赐的脸颊:“这话说的,我们天赐可没那么傻,聪明着呢。” 小天赐知道陈二嫂在夸她,对陈二嫂笑了一下,哈喇子也流出来了,陈二嫂从小天赐的咯吱窝下面拉出一块儿手帕给她擦嘴巴。 “天赐现在在长大牙,动不动就爱留口水。” 陈二嫂道:“小孩子都这样。” 陈二哥这时候也过来了,接了毛金兰手上的东西,毛金兰一下子就轻快了许多。 毛金兰便询问老陈头的病情:“爸的身体怎么样?孩子医院住着吗?” 陈二哥提着东西走得飞快,一会儿有一班回他们县城的车,他可得到路边去等着。 陈二嫂道:“伤在骨头上也没别的办法,就是让他在家静静地休息,在医院挂了几天的吊针,前天就回去了。他知道大哥把他受伤的事儿告诉三弟了,发了好一阵的火。” 还能生气还能发火,那就是事儿不大了,毛金兰也放下心了。 妯娌俩人刚刚走到火车站的门口,陈二哥也刚刚好打到了车,毛金兰妯娌俩见到了,齐齐奔跑起来,小天赐刺激的哈哈大笑。 上了车,车上没几个人,大家找地方坐了下来。 从君山到他们县城要两个小时,到了他们县城,又换上了回万山镇的车,在万山镇坐上陈二哥架来的牛车,等牛车晃晃悠悠的到陈村,暮色已经降临了。 黄二环老早就做好了饭,左等右等不见毛金兰他们回来,眼瞅着天都要黑了 ,她忍不住到村口等候,五岁的陈华玲知道她的小妹妹回来了,一直就在奶奶家等着,黄二环要出去,她连忙迈着小碎步跟在黄二环身上。 远远地见到毛金兰他们的车,黄二环便迎上去了,大家寒暄着便回家去,小天赐已经睡着了,黄二环从陈二嫂怀里把小天赐抱上来。 “小天赐真是长大了,瞅瞅这小模样,真像建邦。” 毛金兰不禁看了一眼小天赐,在家属院,谁不说小天赐长得像她? 陈二哥也看了一眼天赐:“我瞅着可不像老三,比老三好看多了。” 陈二哥说完,大家都笑了,黄二环在黑暗中白了一眼陈二哥:“闭嘴吧你,天赐要是哪哪儿都像建邦,以后还嫁的出去?” 一路说着笑着,大家就到了陈家,老陈头忍着疼在家里等着了,毛金兰进家门,才放下东西,陈大嫂也从她们家那边端来了饭菜。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四千字的,十二点之前一定要写完,不然就要进小黑屋了。 果然是断更一时爽,赶榜火葬场{跪地大哭 ☆、【第083章】 第八十三章 吃了晚饭睡了一觉, 她和陈建邦结婚住的房子早就被黄二环打扫出来了,床单被褥都换上了新的,为了怕天赐被蚊子咬, 黄二环还在房间熏了艾草。 艾草淡淡地香气飘入鼻腔, 毛金兰心里暖呼呼的。 坐了那么久的车,毛金兰也累了, 刚刚躺上床就睡着了, 夜里小天赐醒来要尿尿都没叫醒她, 还是黄二环夜里觉轻,小天赐叫妈妈的声音被她听见了,忙披了衣裳过来, 给小天赐把了尿后想了想, 直接把小天赐抱到她们的房间睡去了。 小天赐不认床, 躺在床上又睡着了。 毛金兰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出来了, 陈华玲领着小天赐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闹着,毛金兰赶紧穿上衣服出门,黄二环坐在正房的门槛墩子上做针线,做两针,又看了几眼孩子。老陈头伤了肋骨黄二环就把他的烟断了,他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让大儿子去砍了几根竹子回来切成小竹条子,拿在手里编花篮,小小的一个, 编好了陈华玲去摘了几朵花放在里面,摆着还挺好看的。 小天赐对花篮不好奇,她好奇的是花篮里的花,几乎是陈华玲刚刚摆上,她就去把花抓了出来,几下子花瓣飞了,她还哈哈大笑,陈华玲很生气,毛金兰出来的时候陈华玲还在端着姐姐的范儿在教训小天赐,小天赐眨巴眨巴着眼睛听着,花照样捏,陈华玲教训了两声,就拉着小天赐到后院祸害花去了。 黄二环对毛金兰道:“昨晚上天赐说要尿尿,你睡熟了没听见,我去抱过来跟我睡的,她醒着也没闹,可真乖。” 毛金兰怕黄二环对她有意见,急忙解释道:“在车上不敢睡死,昨晚回家了太累了就睡着了,没听见。” “我都懂,我坐车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害怕别人把我的东西摸去了,白天晚上都警醒着,回到家我足足睡了一个星期。” 毛金兰不好意思地道:“她早上起来没闹吧?” 黄二环摇摇头:“没闹,乖着呢,早上起来找吃的,我给她盛了碗粥,吃饱了就不闹了。” “她不认床,在哪里都能睡。在那边的时候她和别的小孩子玩得开心了家都不回在人家睡的。野着呢,现在才一岁半,院里那对三岁多的双胞胎就啥事儿都听她的了,等过两年再大点啊,没准儿还能成为家属院一霸呢。” 毛金兰这话逗得黄二环和老陈头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老陈头咳了几声,扯到了胸前的肋骨,他用手捂着胸口:“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凶点好,免得被人欺负。” 毛金兰总算是知道陈建邦那满嘴的女儿就该凶一点的定论从哪里来的了,她无奈地说道:“建邦也是这么说的。” 说着话呢,陈大哥爬上了摆在院墙旁边的楼梯:“爸妈,弟妹,吃饭了。” 黄二环把针线一收拾:“来了。”她看向毛金兰:“你先去你大嫂家,我去后院叫玲玲和天赐。” “嗳。” 毛金兰把从热河带来的东西也带着过去了陈大哥家,给老陈头黄二环二老的是两罐麦乳精和全脂奶粉,老陈头嘴上说不要不要,但是心里还挺高兴的。 第56节 给两个嫂子的是那年毛金兰结婚的那年从老太太身上换来的银镯子,个个有一直宽,两个嫂子也高兴得紧,陈华彬陈华宁一人给做了一套军装,颜色洗的有点发白了,这是毛金兰前几个月用陈建邦不穿的衣裳改的。 这年头以穿军绿色为荣,小哥俩拿到衣服就穿上了,陈华彬还特地背上了自己的解放包到外面去找小伙伴们炫耀了一番,陈华玲和小天赐穿一样的花衣裳,也十分满意。 在家里待了两天,毛金兰便带着小天赐回了一趟家。 西塘村仿佛没什么变化,大早上的毛金兰从进村就被人看到了,毛老头和周大妮也听到信儿了,夫妻俩携手便来。 毛金兰见到了像是老了十岁的毛老头夫妻,心情十分复杂。 毛金兰去随军后的两年多里,和毛金国通信,和袁琼通信,和毛金丽也通过信,但是却始终没有没有一封信写给毛老头和周大妮的。 无论过了多久,毛金兰还是无法原谅他们两个,因为他们在毛金丽意图算计她的时候她们选择了站在毛金丽那边来伤害她。更是因为在事发到如今,她们毫无半点悔意。 这两年多的时间,毛老头夫妻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毛金丽结婚以后他们便自己过了,两人生活一不如意便开始争吵,都是在互相指责,这指责着指责着便把这些年来两人干的龌龊事儿全都抖搂了出来,他们吵架的动静儿并不小,来劝架的人也多,这样一来,他们干的那些个成年旧事儿就全都被人知道了。 他们两口子成了整个村子里最讨厌的人,干啥都没人帮,毛四婶也和周大妮闹翻了,在毛金丽走了以后,他们的日子就过得越发艰难了,这个时候他们又想起了两个老大了,可毛金兰一封信都不写给他们,他们求了毛金丽毛金国,也求了袁琼,但无奈的是,谁都不帮他们给毛金兰写信。 毛金国也不爱搭理他们,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会给他们送两斤米做做面子,多的就没有了,但哪怕就是这样,村里人都在夸毛金国心善。 毛老头和周大妮天天在家诅咒毛金国。这会儿听见毛金兰回来了,周大妮脸上总算露出笑容来了,她最是了解她这个闺女,重情义心太软。这都两年多过去了,毛金兰有再大的气都该消了。再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呢。 见到毛金兰,看她穿着打扮和在家里做姑娘时不同,怀里的小姑娘也白白胖胖的,相比日子过得不差,再想起这些年她过得艰苦日子,心里忍不住冒出一股邪火,但她忍下了,只要把毛金兰哄回来,日后她想做什么还不是就做什么? “你个死妮子,一去两年多,一封信也不给家里邮寄,你说你心怎么那么狠?你爹妈在家过什么日子,你就不心疼心疼?“ 毛金兰脸上的表情十分淡漠:“我心疼你了,那谁心疼我?我再心狠,不是也狠不过你们三口?” 周大妮和毛老头脸色都变了,毛老头皱着眉头:“毛金兰,你怎么和父母说话的?” 毛金兰看向毛老头:“爸,曾经我以为,你和我妈是不一样的,至少你表面上对我们四兄妹坐到了一碗水端平,没有和我妈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以为你至少还是爱我和我哥的。”毛金兰脸上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可我错了,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毛金兰在毛老头和周大妮脸上来回巡视:“从你们和毛金丽策划毁了我开始,我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我小时候吃的是我奶奶给我省下来的口粮。我十四岁 就跟你们下地挣工分,十五岁拿全工,我那些年挣的公分完全够养活我自己的。在你们准备让毛金丽替我嫁给陈建邦之后,我就不欠你们了。” 毛金兰说完,看到后面联袂而来的毛金国夫妻和袁琼秦柏林,在她们的更后面,毛金芳大着肚子拉着一个三四岁的儿子快步朝这边走来。 毛金兰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哥,嫂子,阿琼。”毛金兰越过毛老头夫妻朝他们走去,丝毫不管身后的毛老头夫妻,她知道,现在毛老头夫妻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一点威胁都没有。陈建邦升了营长的事儿早就传遍了西塘村,他们不敢对她和天赐怎么样。 毛金国变了一个样的毛金兰,鼻子有些发酸,他伸手拍拍毛金兰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毛金国现在比三年前更加稳重了,周身的气质也变得不一样了,她知道这都是因为罗永秀,是罗永秀改变了毛金国,她真诚地朝罗永秀道谢:“嫂子,谢谢你。” “谢什么谢,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罗永秀接过毛金兰怀里的天赐。 袁琼拉住她的手:“来让我看看,啧啧啧,两年不见,长得是越来越好看了,这家庭幸福的女人啊,就是不一样。” 大家说说笑笑的就走了,走出好远了,毛金国转身看了一眼周大妮和毛老头,两人似乎又在争吵了,罗永秀拉拉他的袖子,毛金国转过头,朝罗永秀笑了一下。 毛金芳现在也到了,她先是抱了一下毛金兰:“坏丫头,这么久了才回来。” “这不是回来了么,可别哭了,要是让姐夫看到了,他不得恨我啊?”连中华和毛金芳的感情并没有因为结婚了而变得平淡,反而越来越好了,袁琼写给毛金兰的信里不止一次的说过这事儿。 毛金芳瞪了毛金兰一眼:“果然嫁人了就是能耐了,都敢打趣你姐姐了。这就是天赐吧,哎哟,长得可比你小时候漂亮多了。” 毛金兰对毛金芳翻了一个白眼,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就回了毛金国家,在路过毛家的时候她去看了一眼,毛家院子里已经长了草了,农具柴火杂乱无章地摆在院子中央,厨房门口长了一层青苔,满是破败之像。 到了毛金国家,罗永高姐妹和毛金涛一起回了后山村,毛金国的孩子平安在屋里睡觉。 回到家,大家坐在客厅里说话,罗永秀拿小木杯子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水。 袁琼道:“金兰姐,你肯定不知道咱们村的村长换了。” 毛金兰愣了一下,毛金国他们谁都没在信里说过这个事儿:“啊?换谁了?” “张老太太的儿子。” 张老太的儿子毛金兰该叫叔叔,记忆中是个很会做人的人,办事能力也不差,要是这样的人要是做干部也是还不错的:“他为什么会被换掉?” 毛金芳道:“毛金丽偷了他的介绍信跑了,这事儿被李老太婆媳闹大了,镇上的人都听说了,上面的领导觉得他能力不足,就被革职了,然后咱们村里人就把张老太太的儿子推举上位了。” “那张村长为官怎么样?” 罗永秀提着水壶笑着说道:“现在咱们村的风气可比以往要好多了,团结了,干活的时候也没有谁明目张胆的偷懒了。李家在村里没优待了。“ 李平农他爹做村长的时候,他是明目张胆的偏袒李家的,做的同样的活儿,但是李家人往往比别姓的人要多两公分。常年累月的算下来,这些多出来的公分都能够养好几个人了。 村里人不是没有意见,可有意见又能怎么办?李家军队有人,他们这些人谁敢和他们硬碰硬,也就是这两年局态不一样了,李村长才得以倒台、 “那李平农这些年在干嘛呢?” 毛金芳和袁琼罗永秀对视一眼:“说出来你肯定不会相信,他在毛金丽跑了以后和刘寡妇搭伙过日子去了。” 毛金兰目瞪口呆,刘寡妇是个寡妇,但她绝对不年轻了,她男人死的那年她都二十五了,现在十多年过去了,她没有四十也有三十八了,李平农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八.九啊。 “说是刘寡妇怀了李平农的孩子呢。” 毛金兰的表情一言难尽,刘寡妇的入幕之宾不在少数,李平农是哪里来的自信刘寡妇的孩子是他的?难道是绿帽子捡戴多了,上瘾了? 一屋子里的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来。 说了一会儿话,罗永秀到厨房做饭了,毛金兰让小天赐娶和刚刚睡醒的小平安和连强生玩,她也跟着去了,毛金芳打着肚子就在客厅看着三个孩子。 洗菜的时候袁琼和毛金兰一起,袁琼洗着洗着眼睛就红了:“兰姐,谢谢你帮我找到我父母。” 年初,西塘村来了几个劳改犯,其中有一个是袁琼以前认识的人,原本幽默风趣的他现在瘦骨如柴,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要不是袁琼私下里帮他治疗着,他肯定熬不过去这个村天。 毛金兰点点她的头:“这种话我听太多了,再说我生气了啊。” 袁琼捂着脑袋傻笑:“以后不说了姐。”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被锁了,已经修改过后申请了解锁,大家可以明天看,感谢大家,这章发红包。 么么哒 大家踊跃留言啊。可别让我红包都发不出去哦 (づ ̄ 3 ̄)づ ☆、【第084章】 第八十四章 袁琼这两年通过毛金兰给她父母邮寄了不少的东西, 她的两个哥哥一个在西藏,一个在军工研究所,在袁琼父母被下放劳改以后袁大哥和袁二哥的工作并没有被影响, 但都在部队, 联系比较困难。 袁琼在知道父母的境况后给两个哥哥写了信,袁大哥袁二哥虽然没多说什么, 却每个月都给妹妹和父母寄票寄必须品, 袁琼收到了再转寄给陈建邦, 陈建邦趁着天黑再给袁父袁母送去。 这两年局势越演越烈,袁父袁母哪怕有陈建邦明里暗里护着也受了不少气,但总归是比别的人好的, 袁琼已经很感激毛金兰夫妻了。 “你这次回来是要呆多久的?”袁琼问道。 “回来一趟不容易, 我打算在家多待一段时间, 再回去的话估计得到九月份了。” 袁琼脸上一喜:“那敢情好, 等下雨天我去找你玩。”从栽秧到九月份大家就没有闲时候, 但在下雨天却是个例外。 “行,正好我在家无聊着呢。”她在陈村待的时间没多久就跟着陈建邦去随军了,一去就三年,除了家里的两个妯娌,她还真没有认识的人。 洗好菜放到厨房,罗永秀已经在炒菜了,毛金兰去给她烧火,袁琼拿起刀切菜,下乡三年,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她现在可以说是家里家外一把罩了。 “兰儿啊,现在天赐也一岁半了,你打算再要一个了没?”罗永秀问。 毛金兰答道:“想啊,但这事儿得看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嫂子,你家平安比天赐还大一个多月呢,你们准备要没?” “我有了,一个多月。”罗永秀露出了一个笑容,毛金兰和袁琼自然是恭喜她。 毛金兰又问道袁琼和秦柏林:“琼儿,你和柏林怎么想的?打算结婚了没啊?” 袁琼今年十九岁了,但秦柏林已经二十一岁,两人一起下乡也三年了,三年的时间朝夕相处,到了现在怎么着也得有个结果了吧? “这事儿我和林哥商量过了,过了秋收我就和林哥请探亲假回去结婚,到时候我们先去了帝都,然后再去一趟你那里。”袁琼和秦柏林的感情在这些年之间变得愈发好,袁琼也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了,他们便打算着长相厮守。 “那可以啊,婚期定下来了可一定要告诉我。”毛金兰结婚的时候袁琼和秦柏林都给她送了东西,等袁琼结婚,她可也不能小气了。 袁琼一点羞涩的感觉都没有:“放心吧,你的那份份子钱必须得有,少了谁的也少不了你的。” 罗永秀听了说道:“少了我的行不?” 袁琼对罗永秀翻个白眼:“那不行,你的也少不了。” 三人都笑了起来。 做好饭把饭摆上桌子,今天罗永秀做的饭是玉米白面两掺饭,菜是从早上就煮的红豆酸菜,辣椒炒腊肉,还有一碗是罗永秀特地让毛金国去磨的豆子来点的菜汤。 菜汤是他们这边的农忙菜,豆子磨好后将渣滤掉,倒到锅里煮到烧开,放入切好的青菜一起煮熟,再放半碗石膏水。 还有就是辣椒蘸水了,放了香菜和香葱的辣椒蘸水蘸着菜吃,这一顿饭毛金兰吃得舒心极了。小天赐等几个小孩一人拿着一块儿腊肥肉吃,吃得满嘴都是油。 吃过饭天赐就去睡觉了,毛金兰和毛金芳等人在外面坐着聊天,等到天赐醒了,太阳也偏西了,毛金兰也要回去了。 毛金国不放心母女俩回去,便要送她们回去,毛金兰没推迟。 从毛金国家出来,走到村中间的水井那处遇到了大着肚子的刘寡妇,她和毛金兰记忆中的那个人也不一样了,以往的她年轻漂亮格外的有风情,可现在的她穿着补丁衣裳,头发用一条毛巾包着,挑着一担水从他们身边走过,路过她身边了,毛金兰才看见她满脸的雀斑。 等她走远了,毛金兰才问她身边的毛金芳:“芳姐,你知道毛金兰跑哪儿去了不?” “不知道,一点信儿也没有,这都快两年了,外面那个世道哪里是女人能活的?兴许早就死在外面了吧。” 毛金丽去哪里了谁也不知道,但村里人都是这么想的,她也许早就死了。 “李平农在去年给了二叔二婶一笔钱,二叔二婶就去把她的户口消了,现在无论她回不回来,在这里,她都是个死人了。” 毛老头和周大妮做出了这件事情以后,村里都没人愿意搭理他们了。 他们夫妻对毛金丽前前后后的态度改变叫谁看了都害怕,他们现在在村里没人理,同样的也没人敢欺负,谁不怕成为下一个毛金丽? 毛金兰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我还以为他们俩多爱毛金丽呢,结果不也如此?” 毛金兰第二次说这句话,第一次说这话是周大妮同意让毛金丽嫁给陈建邦的时候。 “李平农会打刘寡妇吗?”毛金兰问。 “打啊,怎么不打?狗还能改得了吃屎?”只不过和毛金丽不一样的是刘寡妇不敢反抗李平农而已。 “刘寡妇以前毕竟是做过那一行的,李平农只要威胁她要是她不听话就让人把她抓走批斗,她不敢反抗的。” “她前头的婆婆和小叔子呢?”毛金兰又问。 “去年红.卫.兵要斗破鞋的时候她前面的婆婆就把她推了出来,说她是个破鞋,千人骑的玩意儿,她小叔子倒是想护着她,被她前婆婆打了个半死,话里话外都是刘寡妇连自家小叔子都不放过,小小年纪就勾引啥的。” 毛金兰叹了口气:“刘寡妇也是个可怜人,她前头那个婆婆也不是人,她也不想想,要不是刘寡妇,就她那瘸了一只的腿和一个半大小男孩,养不养得活自己还另说呢。她这是看自己儿子长大了成人了,就把刘寡妇这个让祖宗蒙羞的儿媳妇儿踢出去了。” 毛金芳扶着腰:“对,她就是这么想的,不止这样,她还在村里说她刘寡妇不知廉耻虐待她和她小儿子,无耻到一定地步了。刘寡妇敢这么干,还敢把人光明正大的往家里领,她这个当婆婆的就不知道?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现在西塘村谁家最让人看不起,除了毛老头夫妻外,就是刘寡妇的前婆婆母子了。 第57节 毛金国落后他们半步,全程听着女人们给毛金兰说西家常东家短,自己一句话都不插嘴,当然了,他也插不上。 毛金国把毛金兰送回家后连口水都没喝就往家里赶,等他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罗永秀哄平安去睡觉了,晚上吃的饭菜温在大锅里,他一样夹了一点在碗里吃完,毛金涛便推开门走进来了。 毛金国把他叫到厨房:“永高和永琴没回来?” 毛金涛已经从十四岁的少年长到了十六岁,瘦瘦高高的,面容有毛金国五分相像,却远远没有毛金国那么稳重,脸上还有些青涩。 “没回来,她们明天还要干农活呢。”罗永高家在后山村,水田少山地多,种的玉米也比别人家多一些,这会儿正是下二道肥的时候呢。 罗永高和罗永琴不想处处靠着姐夫,那就只能拼命干活挣工分了。 毛金涛打了一勺水喝了解了渴:“我刚刚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龙叔,他说我大姐回来了?” “回来了。” 毛金涛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来:“那我明天可得看看他们去,我姐夫可不止一次的在给我的信里夸天赐聪明伶俐。” 作者有话要说:  陈建邦:不放过任何一个炫耀闺女的机会! 今天少了一点。 昨天赶榜七千,最后四千因为网速问题发表了以后已经是00:00:11,就是这十一秒的时间,我上了黑名单,这个星期没有榜单,求我的心理阴影面积。 这个星期求大家多留言啊,感谢大家【鞠躬 ☆、【第085章】 第八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毛金涛就到了陈村, 毛金兰已经起来了, 小天赐昨晚上是跟堂姐睡的,毛金兰起床的时候她们姐俩还在睡,毛金兰起来乘着天还早, 准备跟陈二嫂上山去找一背篓猪草, 毛金涛到的时候毛金兰正准备出门。 看到毛金涛, 陈二嫂便对毛金兰道:“弟妹, 我先走了。” “那二嫂你先去。我明天再跟你去。”毛金兰道。 陈二嫂走了,毛金兰让毛金涛进屋:“怎么来的那么早?吃饭了没?” 毛金涛摇摇头:“来早一点,怕来晚了你出去了,还没吃饭。” 毛金涛十分崇拜陈建邦, 陈建邦也觉得毛金涛并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 在去了部队以后经常给毛金涛写信,继续洗脑大业, 在陈建邦的影响下,毛金涛并没有像上辈子一样跟着红.卫.兵去混, 反而退出了红.卫.兵,为此, 毛老头彻底的恼怒了毛金涛,周大妮也对,毛金涛十分的失望,在打了毛金涛以后便再也不管毛金涛的死活了,毛金涛也去了毛金国家, 跟着毛金国过了。 毛金涛今年十六岁了,在回来之前,陈建邦嘱咐过毛金兰,让她劝说毛金涛去当兵。 毛金兰仔细思索之下觉得毛金涛去当兵这不失为一个出路,比起在村里种田有出息多了。在毛家,毛金涛其实除了小时看不起他们以外并没有哪里是对不起她。在毛金丽和毛老头夫妻陷害她时还给他们通了风报了信。 毛金兰去厨房给毛金涛把今天早上没吃完的饭菜给毛金涛盛了一些,陈老头也穿着衣裳从屋里出来了,毛金兰赶紧上扶他。 “爸你起来干啥?早上好我妈走的时候不是嘱咐过你让你好好在床上躺着的?“ 黄二环天不亮就山上去了,山上的黄饭花开了,她要趁着新鲜去摘一把回来给儿子媳妇儿做一顿黄色糯米饭。走的时候特地嘱咐过毛金兰,让她看着点老陈头,别让老陈头又起来干活。 可老陈头忙碌了一辈子,哪里闲的下来:“我这每天躺着身上疼,就不躺着了,下来和你们说说话,正好小涛来了,和我说说话。” 老陈头这么说,毛金兰也不说话了,毛金涛吃完饭洗了碗了,便上客厅来和老陈头聊天。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毛金兰发现毛金涛也变了,从小养成的骄纵与自我现在在他身上几乎已经看不见了。整个人都变得稳重了许多。 毛金兰有些疑惑,难道两年的时间,真的能让人改变那么多吗? 等老陈头和毛金涛聊完一个段落以后,毛金兰问毛金涛:“昨天回家你没在家,你姐夫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当兵。” 毛金涛的脸上浮现出了激动的神色,他对当兵当然有兴趣,要是没兴趣他也不费劲心思的要加入红.小.兵了。 可红.小.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当。他们这些红.小.兵分成了三派,第一派家世好,基本上都是由镇上的干部子女担任,讲血统,论出身,但很快就失去了势力。 第二派是在第一批派失势后组建起来的,出身不比第一派差,但很普遍的,大多数也是由城镇居民的子女来组建起来的,思想保守老成。 第三派系便是现在正在猖獗的造.反.派系了,这派人士里的人大多数都是由红五类担任,这红五类是指:革.命干部的子女,革.命军人的子女,工人的子女、贫农的子女。 这类派系人数众多,很快便成为了红.小.兵种的主流,毛金涛也是这类人之一。 他整日跟着小队长打这家的人,砸那家的房,抄别人的家,起初打人抄家他还会害怕还会愧疚,可次数多了以后,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甚至在打打杀杀中,他还感觉到了兴奋。这份兴奋吞噬着他的心灵。 在不止不觉中,他成为了别人所惧怕的对象,偶尔走在街上撞到别人,明明是他的错,却有人不断地在和他道歉。 毛金涛当时却并未觉得开心,在那一天,打砸的时候他走在最后,事后回到学校,他被领队骂了个狗血淋头。 才出了校门,就遇到了陈建邦,陈建邦将他拯救出了深渊,可他当时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明确认知到这个道理,是在去年八月,他曾经的领队当街打死一个根正苗红的老太太,在老太太死亡之后,他曾经的领队被判赔偿80元,剩下的几个帮凶每个人赔偿三十元。 毛金涛不由深想,要是以自己的性格,他会怎么做,他大概会为了立功冲在最前头,以他以前的性格,那个老太太的下场不会比现在更糟。 那么问题也来了,他到时候会付出什么代价呢?他已经没有姐姐能够为他挣彩礼钱了,唯一能让他父母压榨的,就是他大哥大嫂了。 他大哥大嫂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害了他们? 毛金涛想到这里,他睁眼看着他大姐:“姐,我要去当兵。” 去真正的报效国家,而不是对自己国家的人民,作威作福。 毛金涛在家里吃了午饭,他走了以后,毛金兰跟着黄二环去看太叔公,黄二环将毛金兰给他们的麦乳精给太叔公拿了一瓶,陈大嫂和陈二嫂都看见了,两人却一点异议都没有,和别人家争吃争穿从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对此,黄二环自然是满意的,她对毛金兰道:“这婆媳相处啊,只要婆婆足够和善,那就没有恶毒媳妇儿。相反,如果婆婆恶毒又不讲事理,那再好的媳妇儿都会变坏。” 毛金兰惊讶地看着黄二环,她不明白为什么黄二环会告诉她这些话。 黄二环看出她的诧异,笑着道:“你啊,和你大嫂二嫂不一样,她们常年都跟在我跟前,我能慢慢教。建邦这在部队离家远,两三年也回来不了一回,我这有许多话也没地方说,只能在你在家的时候都一股脑的跟你讲了,听不明白不要紧,先听进心里,日后你总会明白的。” 毛金兰听了心里很感动,她在嫁人后时常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嫁给一个好男人,遇到一个好婆婆,妯娌都好相处:“妈,谢谢你。” “傻孩子,你谢啥?” 婆媳俩说着话就到了太叔公家。 太叔公比两年前更显老态了,毛金兰和黄二环来了,他看都没看一眼,躺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地躺着。 黄二环去问过继给太叔公做儿子的陈建奇家的:“侄媳妇,太叔公最近身体怎么样?” 奇嫂子回道:“别的地方都还好,就是两条腿刮风下雨的总是会疼。” 太叔公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的走惯了,腿就总是疼,以前年纪轻还好一些,这两年是越发严重了,偏偏风湿自古以来就是个难治的病症,陈建奇夫妻带着太叔公跑了好几趟县医院都没治好。 现在太叔公也不再折腾了,用太叔公的话来说,他活了七八十岁,早就活够了,就不用浪费钱。 毛金兰想起王李庄的王大夫,王大夫是个好医生,据传他家有一副风湿止痛膏,这幅止痛膏虽然不能根治风湿,但却能够有效的让病人少受写痛苦。 徐团长每年都要去找王大夫配上那么两幅,于是她便对黄二环和奇嫂子道:“妈,嫂子,建邦部队旁边的村子里有一个老大夫,治风湿特别好,建邦的团长都特地去拿药,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建邦去捡两幅寄回来?” 黄二环和奇嫂子眼睛一亮,她抓住毛金兰的手:“弟妹,你说的那个医生真的有那么好?” 毛金兰对她实话实说:“那个老大夫和我们说过,风湿要根治太难,但是他的那副药却能止疼。” 哪怕不能根治止疼也是好的,奇嫂子能当陈建奇的家,当即便道:“弟妹,你只管让建邦兄弟给帮我们捡药,多少钱我们都给。” 奇嫂子都这么说了,毛金兰便道:“行,我今晚回去就给她写信。” 太叔公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们一眼。 毛金兰和黄二环从太叔公家出来,黄嫂子跟毛金兰说起了奇嫂子家的事儿。 “你陈建奇大哥是你太叔公的亲侄子,你奇哥的妈妈在他小的时候就死了,他五岁的那一年他爹给他又娶了一个媳妇,后来的媳妇儿的容不下你奇哥。三番五次的把他送人。他爹也不说啥。后来一次你太叔公从外面回来,见到你奇哥的爹这样很生气,就跟村里说过继你奇哥做儿子,这一过继就是二十年过去了。” 毛金兰略显唏嘘:“那现在奇大哥的爹的?” 黄二环摆摆手:“早八百年就死了。他死得可冤枉了,有一年他后面娶的那个媳妇儿想吃野鸡,闹得厉害,他就去山上打去了,遇到了野猪,被野猪拱死了。当时村子里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身子都凉了。“ 毛金兰又问:“那他媳妇儿呢?” 黄二环道:“你奇哥他亲爹头七都没过呢,她就跟人走了,当时她可还怀着身孕呢。是三个月还是五个月来着?我忘记了,不过后来我们听说那个孩子最终也没生出来。你别看你奇哥现在和村里的人没什么区别,但他可说中专毕业呢。原本是能分在市里上班的,但放心不下你太叔公,就回村里工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卫.兵的所有资料均来自百度,标记一下,怕别人说我抄袭。 今天更新早,一会儿我又要去浪了,表妹今天生日,约我去酒吧...我,长这么大第三次去...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086章】 第八十六章 毛金涛明确的表示要当兵了,毛金兰便帮着他操办了起来, 抽了一天时间, 她带着毛金涛去了一趟镇上的李军家。 李军是陈建邦的战友,也是毛金兰她们的表姐夫,先前在派出所工作, 现在已经成了镇上派出所的所长了。 李军对他们的到来很是高兴, 班也不上了, 带着他们回了家, 周玲在街道办工作,李军去的时候顺便叫了她一下。 两夫妻带着他们姐弟回了家。李军将毛金涛带到一边说话了,周玲也和毛金兰聊了起来。 “妹子,回来家里要待多久?” 毛金兰今天出门没带天赐, 把小天赐留在家里跟陈华玲玩耍, 她也心大,毛金兰走的时候她还追出去好远和毛金兰说拜拜。 “回来一趟不容易, 怎么的也得呆上几个月。” “那倒也是。我上周周末回去娘家,妹子, 我老听我妈说你外婆总是念叨你,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外婆?” 周玲的话, 让毛金兰一怔,她结婚的时候她大舅家只有她大表哥去了,她大表哥给她送了五毛钱,饭都没吃的就回去了。 她嫁到陈家以后,也再没来往过, 和她外婆更是没什么联系。周玲说她外婆想她了,毛金兰觉得自己不去看她一趟说不过去:“我一会儿和小涛回家,去看一趟吧。“ 周玲点点头,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别的。 等毛金涛和李军出来了,毛金兰便也站起来和他们告辞了,李军夫妻极力挽留她们:“才来怎么就要走?多留一会儿。怎么的也得在家吃了饭再说啊。” 毛金兰拒绝道:“不了,表姐姐夫,今天已经耽误你们上班了,等你们不休息了我再来,带着小天赐,到时候你们也把你们家李爱国带回来,到时候再聚。” 毛金兰这么一说,周玲夫妻便不再挽留了,他们上班虽然清闲,但是单位还有别的人呢,总得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 夫妻俩把他们送走,这才各自分开去上班。 毛金兰这才有机会问毛金涛:“金涛,你和表姐夫聊得怎么样?” 毛金涛道:“表姐夫说咱家政治背景没问题,等报名参军的时候他会帮我的。” “那就行,到时候不论是分到哪个部队,都要好好做事。”现在没有了高考,阻断了广大学子们往上走的路,也阻断了农村孩子跳出农门的路。 农民们没有背景没有手段,想当工人进不去厂子,想当兵更是难上加难。有了李军的帮助,毛金涛这个兵肯定是能当的了。 毛金涛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对陈建邦的感激更加深刻了,他发誓这一辈子一定都要对大姐和大姐夫好。 第58节 路过供销社,毛金兰想起周玲的话,进去买了一包红糖和一斤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 毛金涛知道她要去看周外婆,欲言又止,毛金兰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周外婆孙子众多,毛金兰在其中并不拔尖,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长相也不是最好的,如今又是两年不见,周外婆估计看见她估计都认不出来她是谁了。 认出来了,估计也会劝她别记恨她爹妈,否则周玲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让她去看她外婆。毛金兰都知道,但她依旧想去。 她如今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吧,她想和周家人炫耀一下。 周家村离镇上不远,毛金兰和毛金涛便决定走着过去,走过小学门口时,两人同时往学校忘了一下。 大.革.命三年了,这三年的时间里,原本光鲜亮丽地学校有些落败了,大门上的红漆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了原本木头的颜色,印着红漆,更显颓势。 门里出现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裤脚上有两个补丁,他手里拿着两本红、宝、书,带着一对小孩儿从学校里面走了出来,到了学校门口,学生们向四处散去。 李正信含笑看去,一回眸,见到了毛金兰,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一些,他快步朝毛金兰走来:“毛同志,好久不见了。” 毛金兰停住脚步,落落大方地对他说:“是啊,有两年多了。李老师,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李正信盯着毛金兰看了一下,确认他没有说谎,便道:“很好。毛同志,我学校里还有些事儿,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毛金兰道:“再见。” 毛金兰走了以后,李正信关了学校的大门,往家走去。看到毛金兰,他心中感慨万千。曾经,他以为毛金兰会是他的媳妇儿,日后她在家操持家务,他在学校上课,过些年,他们孕育几个孩子,她做慈母他做严父。 后来他母亲向毛金兰家索要嫁妆,他觉得不好但也没有出言反对,因为他觉得她妈这样对她,不好。相看过后他在家安心等待毛家那边的媒人来相看,结果左等右等没有来,却等到了她另外相看别人的原因。 他在街上看到过一回毛金兰和她后面相看的那个对象,很年轻,长得很好,英俊神武,听说比毛金兰小三岁,但看她的眼神,却带着别人都比不上的心情。 光是那一眼,李正信就熄灭了抢夺之心,他抢不过,因为他并不是那么深爱毛金兰。 回到他家,他妈坐在院子里生闷气,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李正信也没有搭理她,径直进了屋,他媳妇儿在屋里给他们的孩子做衣裳,他和姚老师结婚在毛金兰之前,但他们两人这些年却一直没有孩子,最近才怀上,外面不太平,姚老师便顺势辞了工作。 但他妈龚玉莲对此却不太满意,整日在家给她媳妇儿脸色看,说过多少次了他妈也不见改,好在他媳妇儿大气不跟他妈计较。 姚老师抬头看他:“回来了?今天上课怎么样?孩子们乖不乖?” 李正信找了个凳子坐下:“乖,没人闹幺蛾子,你怎么样,还吐吗?” “早上吐了会儿,我妈给我送了点萝卜干来,吃了好多了。”姚老师这么一说,李正信就知道他妈为什么生气了。 他想了想:“你要是在家住的不舒心,就回娘家住吧,我放学了就去看你。” 李正信深知一个家庭的和谐主要是在于男人,他这个男人以往做的不称职,让她媳妇儿过得委屈,让她妈也不舒心,自己更是如同夹心饼干,两样受难。 刚刚在街上看到毛金兰,听说她从嫁了人就随军了,今天看她的模样比没嫁人时还要开朗些,这些年定然过得很好吧。他回到家看到各自生着气的婆媳俩,忽然就觉得很累。 还是隔开吧,隔开了,对大家都好,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远得香近的臭。 姚老师猛地抬起头,脸上有压制不住的惊喜:“真的吗?” 李正信对着她笑了笑,摸摸她柔软的头发:“真的,这些年委屈你了。” 姚老师笑着对他摇摇头,眼泪都要下来了。嫁给李正信两年多,龚玉莲的妈妈从一开始对她很好到后来处处看她不顺眼也不过是用了半年时间。 她知道龚玉莲为什么变脸,不就是因为她父亲的权利没有以前大了吗以前,她父亲是一镇之长,走到哪里别人都能尊敬他,后来革、命来了,她父亲这个镇长权利被削弱了,处处都受别人的制衡,龚玉莲便以为她父亲失了势,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爱李正信,所以她都忍,但不是不委屈的。 当天下午,姚老师便收拾东西回了娘家,龚玉莲知道她要走了也没拦着,还说了几句风凉话。姚老师也不生气,有啥好生气的,反正晚上李正信是直接到她娘家去的,到时候就该轮到龚玉莲难过了。 对李正信家发生的事儿,毛金兰一无所知。 她此时已经跟着毛金涛到了周家,周家对她的到来表示无比的开心,她大舅还特地让他大舅妈割了肉回来炒。她外婆更是拉着她的手一声声的心肝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毛金兰真的是周家的心肝呢。 周家要演戏,毛金兰自然是要奉陪的,周外婆乐意装慈爱祖母,她也愿意装个孝子贤孙。 周外婆耳背,毛金兰和她扯着嗓子聊了半天,周大舅妈和周大表嫂也做好饭了,毛金兰跟着她们坐在桌子边,饭菜并不丰盛,但是量足够大。 上了桌子,刚吃两口饭,周大舅便跟毛金兰说起了周大妮:“兰兰,你回来去看过你妈没有?” “前几天我去看我大哥,在路边见着他们了,没说上几句话。” 周大舅的脸色很不好:“怎么去看了你大哥都不去看你妈?你妈做得再多的错,本质也是为了你们,你也生了两年多的气了,再怎么样,也该消气了。” 毛金兰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她放下筷子,对周大舅道:“大舅,你这话就说错了,我妈当初听了毛金丽的话意图让我和毛金丽换婚,那意图可不是为了我好。你是我亲大舅,这些年我妈对我咋样,你心里也应该有点数吧?” 周大舅心里有些尴尬,这事儿他们也在后来听说了,他们也觉得周大妮将这事儿做错了,可那又怎么样? 周大舅妈道:“兰兰,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再说了,你们不是没换成吗?“ 毛金兰笑着看向周大舅妈:“大舅妈这话可说错了,不能说因为他们的目的没达到他们就没大错。那我们换个说法,大舅妈你家里有一亩地,我二舅妈家想要,教唆者我外公外婆去跟你们要,什么脏的臭的手段都使了出来,大舅妈,你是怎么想的?” 周大舅妈眉头一竖:“她敢,老娘不剁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晚上不是说去了酒吧吗?喝到天亮,和表妹喝完和朋友喝,喝得醉醉的,昨天到晚上都没醒酒。 为了表示昨天没更新的歉意,今天我给大家发红包。 ☆、【第087章】 第八十七章 毛金兰轻笑出声:“大舅妈,你自己看, 你自己都不愿意原谅的事儿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原谅呢?” 周大舅妈自觉上了毛金兰的当, 黑沉着脸不说话,周大舅变了便脸色,到底又恢复了平静。周大舅一共两个兄弟, 一个没养住, 一个成家后没两年便分了家, 现在两家基本是互不来往了。 毛金兰说的那些话, 自然是周大舅和周二舅的陈年旧怨了,可毛金兰说反了,在当年土地还没归公家公有的时候,是周大舅妈和周大舅费尽心思做周外婆周外公的思想, 将周二舅家的田地都抢来了好几块, 到了如今,周二舅家早就不和周大舅家联系了。 周外婆老了, 周二舅也没给过她用一分钱,以往在家的时候, 毛金兰没少听到周大妮抱怨她二舅不孝顺。 周大舅沉默了一下,给毛金兰夹了一块儿腊肉:“来来来, 兰兰,吃菜吃菜吃菜。” 毛金兰看了一眼周大舅,暗暗佩服周大舅的变脸技能。 吃了两口饭,周大舅妈也调整好了心情,她对毛金兰道:“兰兰啊, 我听说你男人现在都当营长了?” 周大舅接过话茬:“兰兰,你看你是我们周家的子孙,现在你小表弟也成年了,比小涛还大一岁呢,我想着你能不能和你男人说一下,让你小表弟去当兵啊?” 毛金兰一脸诧异地看着周大舅:“大舅建邦只是一个小小的营长,招兵的事儿可不归他管。” 周大舅搓搓手:“我不是听说建邦的战友是派出所做所长,兰兰,你能不能帮我去说说情啊?” 毛金兰挑眉看着周大舅:“大舅说的不是玲姐的男人吗?你怎么不去跟玲姐说?玲姐说肯定比我说要管用多了。” 周大舅一脸尴尬,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周玲,可周玲一月也不回来两回,他们轻易见不到,见到了,他们给刚刚起一个话 头,话题就被茬到北边坡去了,想再拉回来根本没有可能。正在他们愁眉不展地时候,他听人说毛金兰回来了,他这才起一丝丝希望。 他们村离陈村不远,村里相互通婚,陈建邦有了大出息,从陈家村嫁过来的媳妇儿没少提起,从周家村嫁过去的女儿回娘家也没少说,村里有许多人在惋惜不是他们的女儿嫁给陈建邦,而周大舅,却觉得悔不当初,他时常在想他要是毛金兰结婚前对毛金兰好一些就是了。 方才毛金兰来了周家,周大舅是很开心的,因为愿望即将达成。 他和妻子商量得很好,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先从毛金兰的父母入手,两人合伙将毛金兰忽悠住,一定要哄着毛金兰对为他们小儿子谋划。 毛金兰看着周大舅尴尬的模样,放下手里的筷子,心想这顿饭她是吃不下去了:“大舅,建邦是万山镇的人,不是咱们镇的,他在部队当兵,远在北方,所有的人脉都在北方,您的这个要求,我帮不上忙。”她看向毛金涛:“小涛,你吃饱了吗?” 毛金涛夹了一筷子腊肉放在嘴巴里,抹抹嘴唇上的油:“吃饱了。” 毛金兰对周大舅道:“大舅,饭我吃饱了,家里还有许多事儿,我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再聚一聚。” 毛金涛小跑跟上毛金兰的步伐,走了两步,他又转身来,将周外婆后面小桌子上的红糖拿走。 周大表嫂见到了,心疼坏了,,伸手掐着周大表哥的腰间软肉拧了一圈,疼得周大表哥脸都扭曲了。 周外婆也看到了,她并不在意毛金涛将糖拿走,因为这糖毛金涛拿不拿走结果都是一样的,吃不到他的嘴里。 周家村离陈村并不远,姐弟俩走在路上,毛金涛问毛金兰:“姐,你今天为什么答应来外婆家?你可以不来的。” 毛金兰没看他:“哪有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想来就来了。” 走出好远,毛金兰才问毛金涛:“小涛,你还记得外公吗?” 毛金涛想了想,摇了摇头。 周外公在毛金兰十岁那年去世了,那时候毛金涛还不记事,不记得他是正常的。 毛金兰却还记得他。因为他是他外婆家里唯一一个不会忽视她的人。那些年到外婆家过节,表兄妹们有的东西,她都有且从来没有少过,而那些东西都是外公分给她们的。 今天她也只是忽然想起来了,然后就来了。 ****** 毛金兰在家里呆了两个月,农忙完了才带着小天赐回清泉镇。这时候的小天赐已经会说很多话了,毛金兰帮着下地收秋的时候她也跟着下地,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晒得跟煤球碳似的了,除了牙齿和眼珠子,几乎都在她脸上看不到白的地方了。 陈华玲知道小天赐要回去了,十分不舍,黑成一个度的两个小朋友在一起依依分别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后面实在不行了,毛金兰将天赐抱在怀里。 “天赐,我们跟姐姐说再见,等明年暑假,让姐姐到我们家里玩,好不好?” 天赐眨巴眨巴眼睛,去跟陈华玲沟通了,陈华玲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在拖拉机开走之前,陈华玲将她妈买给她的红头花摘下来给了天赐,眼泪汪汪地对天赐说:“妹妹,你可别忘了我啊,等到明年暑假,你一定要叫三婶子写信回来让我妈带我去你家啊。” 小天赐奶声奶气地应道:“好。” 两姐妹分别够了,陈二哥便开着拖拉机走了,突突突突地声音中,伴随着天赐的哭声与陈华玲的哭声。 黄二环心疼地给她抹了眼泪:“这小姐俩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毛金兰摸摸天赐地头,温柔地笑着说道:“这还小呢,等以后长大了也要这么好才是真的好呢。” 黄二环说:“咱们陈家的孩子,长大了以后都错不了。” 毛金兰适时地拍起了黄二环的马屁:“那可不是,这一点看建邦他们就知道。” 毛金兰的话让黄二环十分的受用,她拉着毛金兰,说起了样三兄弟长大的艰辛,毛金兰是个非常好的听众,无论听了几遍,她都觉得能听得津津有味并在适当地时机跟提出疑问。 黄二环也讲得非常的尽兴,小天赐已经在突突声中睡着了,黄二环拿了件衣裳搭在她的肚子上,拖拉机里不避风,不能让天赐着凉了。 “金兰,你和建邦啊,一定要趁着年龄还小多生几个孩子,这样咱家才能热热闹闹的,咱们家现在就是孩子太少了,三兄弟,才四个。”哪个老人家不希望自家家儿孙满堂?黄二环自然也是希望的。 可老大媳妇儿他们结婚后遇上了饥荒,一直没有生养,好容易有了生养了吧,这么多年又没动静儿了。老二媳妇儿身子骨虚,生了华宁之后就伤了身体,哪怕后来调养了那么多年也没见怀上。 她只得吧希望寄托在毛金兰的身上了:“当然了,孩子生不生,这事儿啊,还得看你和建邦,要是你们觉得不想生啊,那就不生,如果生下来了,那也别觉得有负担,到时候我就去给你们带孩子去。”这事儿黄二环都和老陈头商量好了,为了孙子,老陈头再不乐意也没说什么。 她不禁问黄二环:“妈,要是我身体也不好,生不了孩子,那怎么办啊 ?”要知道毛金兰和陈建邦在天赐八个月的时候就不避孕了,他们做好事儿的时间也很频繁,一周怎么的也得有四五次,可就是没怀上。 黄二环怔了一下,道:“那也没有关系,那可能就是我们老陈家的命数了。” 面对这样的黄二环,毛金兰的心里压力一直非常大,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在心里一般。 坐了火车到热河市,见到了前来接孩子的陈建邦,毛金兰的心情才好受了一些。 小天赐回家了两个多月了,但却还没忘记陈建邦,她一看见陈建邦,便从毛金兰的坏里挣脱了下来,朝陈建邦奔去:“爸爸,爸爸,爸爸。” 陈建邦蹲下身子张开双手,小天赐像小炮弹一样的冲进陈建邦的怀里,陈建邦立刻抱着她站了起来,小天赐凑过去亲陈建邦的脸蛋:“爸爸爸爸,你想不想天赐啊?天赐可想你可想你了呢。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出去和姐姐玩的时候也想。” 第61节 怀孕的前三个月最是折磨人,每次干呕完,许静都想一不做二不休,打肚子两拳,将肚子里的孩子打下来算了。可每次都下不去手,那毕竟也是个生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更新是不是比以前要早很多了呀,哈哈哈哈 下午好啊 群么么大家一个 ☆、【第091章】 第九十一章 许静在毛金兰家没坐多久就回去了, 她的到来也没有影响到毛金兰什么。 吃了早饭,毛金兰将天赐给牛老太太看着, 自己往镇上去。 她要回来随军, 家里人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 她拿不了的都打包邮寄了,她回来都快半个月了,邮包应该很快就到了。 到了邮局,果然有她的, 在邮局工作的李大姐早就认识她了,意思意思的走了一下程序,两人说了些话后毛金兰就回来了。 这次的包裹一共有两包, 她的一包,还有一包是袁琼寄来的东西,随同一起的还有一封信,信上说这些东西都是冬天能御寒的东西, 拜托她尽快给袁父袁母送去。 毛金兰趁着天黑, 小天赐睡着的时候去了王李庄,陈建邦告诉过她团里的岗哨分布,她小心点,从后山走, 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出现问题。 王李庄里的牛棚里还是住着袁家两口子和王大夫。红.卫.兵势力起来了, 他们也比以往要更加的谨慎了些。天气还不冷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有红卫兵来牛棚巡逻,每次陈建邦来给他们送东西都跟打仗似的, 还要时常侦查敌情。 毛金兰出来时正天黑,她绕小路去到牛棚,袁父袁母此时已经吃过了饭,也没开灯,就着灶膛的火在低声聊天,听见脚步声,里面的人聊天的声音没了,顿时一片安静。 毛金兰上前去敲门,先敲两下,再敲一下,最后再敲三下,袁母脸色一喜,赶紧起来开门。 “伯母。”毛金兰先叫人。 袁母一把将毛金兰扯到屋里去,自己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心地关上了门。 袁母拉住毛金兰的手:“前几个星期小陈给我们送了点东西,说是你爸生病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爸没啥事儿,静养着就行了。伯母,这是阿琼给你们寄的东西,她在信上跟我说都是冬天能用的到东西,让我收到后尽快给你们送来。” 袁父佝偻着腰杆,给毛金兰倒了一杯水:“闺女,先喝点水暖暖身子,大晚上的过来,冷着了吧?” 毛金兰摇摇头:“不冷,今晚上没有风,伯父,伯母,你们身体都还好吧?” 袁父道:“身体好着呢,我和你们王叔叔住在一起,夏天干活的时候我们没少找草药,经常喝一些对身体好的汤药,这两年下来啊,我们觉得身子都比以往要结实了很多,以前在帝都工作的时候,我们经常觉得腰酸背痛的,现在好了,每天劳作,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 毛金兰看着他们的脸庞,比起两年前的第一次见面,现在的袁父袁母的脸上平添了许多风霜,只是他们的衣裳依旧干净整洁,就连身上的补丁都订的整整齐齐的,并没有因为环境恶劣而变得堕落。毛金兰想,这或许就是书上所说的傲骨吧。 毛金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有些辛辣,袁父在烧水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不少姜,姜能御寒,无论是喝也好,还是洗脚擦身子也好,都是能防感冒的东西。这姜是他们春天的时候自己种的,就种在后面的山里,收成被红.卫.兵拿走了一多半,剩下的一小半也剩下不多了。 毛金兰想起袁琼托她转告袁父袁母的话:“伯父伯母,我回家见到阿琼,阿琼说今年过年请了探亲假,要和柏林一起回去把亲事儿订下来,然后再来一次热河,背地里见你们一面。” 就在毛金兰和袁父说话的时候,袁母已经看完了包裹里袁琼给她的信,在信里,袁琼也和她们说了这件事儿,袁母将信递给袁父。 “柏林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把阿琼交给他我们没啥不放心的,就是...”袁母说着哽咽了一下。 袁父安抚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是好事儿,别的都不说,光凭在咱们家落魄的时候还对咱们阿琼不离不弃这一点,这个女婿,咱们就要认。” 袁母锤了他一下:“这点我还能不知道,就是想想阿琼要嫁人了,我心里舍不得,她大哥二哥都还没娶媳妇儿呢。” 说到两个儿子,袁父也没办法了,他们离得远,想要催促都没办法催,只能就这么一直拖着。 毛金兰见他们夫妻俩心情不太好,主动和他们说起袁琼在西塘村的事儿了,袁父袁母打起精神听了起来,明明很乏味的东西,他们却能听得专心致志,毛金兰想,这才是正常的父母该有的态度吧? 她想,等她的天赐长大了,她也一定要像袁父袁母一样,关心她,牵挂她,在她年龄合适的时候放她出去闯荡,在她疲惫的时候做她温暖的港湾。 三人在屋里聊得开心,忽然外面传来王大夫的声音:“张队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毛金兰等人脸色大变,袁母将炕梢的被子挪开,毛金兰赶紧上炕从袁母掀起来的炕洞中下去,袁母见她下去了,赶紧将炕还原,袁父从将被子铺在炕上,桌子上袁琼写来的信直接丢到了灶膛里,纸遇到了火,滕地一下便燃烧了起来。 袁父盯着那火,眼睛发酸。 而此时,屋外传来了张队长的声音:“我接到人民群众举报,说是有人给你们送了东西来。我来看看。” 王大夫在外面陪着笑脸:“这是谁在造谣呢?张队长您也知道,我们都是劳改犯,谁敢接近我们?是吧?” 张队长很满意王大夫对自己的自我认识,他道:“算你个老头有觉悟,但是今晚我是如何都要搜一下的,否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得告我失职的。” 王大夫为难地看了一眼袁父袁母的小屋,又看了一眼跟在张队长后面的两三个穿着绿色军装的人,为难道:“可他们都睡着了,他们是夫妻,带着这么多人闯进去,这不是对里面的女同志耍流氓了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队长和后面的两个人脸上瞬间变色,张队长神色阴霾地看了王大夫一眼,王大夫挺直了腰杆,任张队长看。 张队长是镇上的人,他媳妇儿当年难产差点生不下来,张队长的老娘哭着到了他家,将他请了去,这才让张队长的媳妇儿和儿子平安。可张队长弟媳妇儿难产伤了身子,这些年来一直没能再怀孕。张队长到处说王大夫是庸医。 这次来王李庄看守的任务是他主动求来的,用他的话说,他就是想让王大夫为他犯过的错负责,要来折磨王大夫等人。可惜都来王李庄快一年了,也没见他怎么给报仇,倒是私底下给了王大夫他们不少便利。王大夫早就不怕他了。 说起这个,张队长心里也苦,他当红.卫.兵,家里人原本挺支持的,可自从他要求来到王李庄看守王大夫以后,从他爹到他儿子,各个看他不顺眼。每天起床前他媳妇儿要跟他念叨一遍她当年生孩子的不容易,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是王大夫将她拽回来的。 吃饭的时候他爹他妈劝他做人要善良点。他那个七岁多人憎狗嫌的儿子让他多看看他,说什么要是没有了王大夫就不会有他了。 张队长想到每天出门必须要经历的叮嘱,看着王大夫站在夜风中一派悠闲地模样,腮帮子咬得痒痒,果然是封建社会留下的毒瘤,也不知道给他父母媳妇儿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这么维护他。 他空有一腔报仇雪恨立功建业的心,奈何有一家子拖后腿的,他那叫一个恨啊! 这时,张队长手下的廖小强上前一步,在张队长耳边问道:“队长,咱们还进去搜吗?” 张队长侧身对他大吼:“搜什么搜,你想当猥亵女同志的流氓?” 廖小强被迎面喷了一脸口水,也不敢擦,心里郁闷极了,就闯了劳改犯的屋子,咋还能被当成劳改犯呢?不都说劳改犯都是社会的蛀虫,可以任意拔出的吗? 廖小强还没想明白,袁家夫妻俩的小屋门就被打开了:“张队长,要搜啊,就进来搜吧。” 张队长哼了一声,雄赳赳气昂昂昂地背着手走了进去,到了屋里,先把能藏人的地方扫视了一圈,没见异常,张队长对廖小强挥挥手:“去,把床铺上的被子抖搂抖搂,可千万别让人藏住了。” 廖小强挽起袖子,摩拳擦掌地去了,炕边站着的袁母默默地走到袁父身边站着,两人看着廖小强地动作,袁母毕竟是个女人,哪怕知道他们挖的炕洞很安全也忍不住攥起了拳头。 廖小强与另外一个红.卫.兵将床铺里里外外地抖搂了一个遍,确认没有人以后又满屋子的转,最后到张队长身边:“队长,没人。” 张队长咳嗽一声:“既然没人,就到隔壁搜一搜。” 这回没人拦着,王大夫还去帮忙将门给他们打开,等他们搜完没收着人,张队长心里也有些尴尬了,他绷着脸对三人进行了一番口头教育,领着两个狗腿子做了。 王大夫等人将他们送到牛棚门口,远远地,他们还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队长,我们就这么走了?” 张队长恼羞成怒地道:“当然走,这么冷的天不走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跟牛睡觉还是打扫牛圈?” 狗腿子们不出声音了,过了许久,廖小强又问:“那队长,瞎告状地人怎么整?” 张队长哼了一大声:“娘的,这么冷的天,把老子当狗遛呢?你们两个,一会儿到了王李庄,把他们抓到坝场,无比对他进行一场口头批评,得让他知道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能瞎告状的。呸,大晚上的真是冷死个人了,你俩冷不冷?” “冷...” “冷...”声音慢慢地飘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了,王李庄的坝场上亮起了火把,站在牛棚门口的三人才互相搀扶着回到了袁家夫妻的小屋、 王大夫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咱们乘着秋天农忙的时候挖了这个炕洞,不然今晚毛丫头可逃不掉了。” 袁父给自己灌了几大口冷水,这才让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归了位。哪怕胸有成竹,他还是害怕万一。 袁母怕毛金兰长期在没有空气的小屋里呆着窒息,就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便将炕板打开,叫了毛金兰两声,毛金兰便钻了出来,手里还那着袁母在最后关头丢下去的包裹。 “没事儿了?” 袁母点头,将毛金兰拉出来:“没事儿了孩子,委屈你了。”说着,她眼泪已经泛起了泪花。 毛金兰摇头表示没事儿:“伯母,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我回去了啊。一会儿天赐醒来该找我了。” 袁母趁着夜色将毛金兰送出门口,毛金兰从小路绕回了原地,她的手里拿着从家里拿出来的一包药,到了驻地门口,被站岗地战士拦住问话。 毛金兰站着喘了一口气,把包里的药掏了出来,道:“同志,我家孩子傍晚生了急病,我这是刚刚去镇上捡了药,这才回来晚了。” 军嫂们出门一向是没人记录的,站岗的小战士也还年轻,看了一眼毛金兰的神色,再看一下毛金兰手里的药,就放毛金兰进去了。 毛金兰一路狂奔,到了家里,小天赐已经醒来了,牛.安.邦陪着小天赐在玩耍,牛老太太坐在炕头看他们玩儿。 就在这一瞬间,毛金兰仿佛经历了一遍生死。 牛老太太问她:“今晚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毛金兰忽然想哭。 作者有话要说:  王大夫:这届红.卫.兵不太行。 山竹号要登陆广东了,周一幼儿园不上课,我闺女得放假。 我觉得天要亡我,自从她上了幼儿园以后,每周末她回来在家我都觉得那是一种折磨【跪地大哭 ☆、【第092章】 第九十二章 牛老太太是个老来精, 和毛金兰家又走得近, 他们夫妻经常要给在牛棚里的人送东西。 她不是个多嘴的人,对毛金兰家的事儿也保密着,这事儿她连牛兴国都没说过。 毛金兰将刚刚发生的事儿给牛老太太说了,牛老太太说完,双手合十直呼老天爷, 先祈祷了一遍,她才对毛金兰道:“兰兰, 这样的事儿以后可不能做了。今天是你走运, 没被抓着,可往后呢, 要是真的那么不走远怎么办?现在街上那些红.卫.兵就跟疯了似的,都是些没事儿都能起三层浪的主儿。” 毛金兰今晚也被吓得够呛, 她决定以后这样的事儿她再也不自己干了, 都让陈建邦来,他是军人,比自己有本事:“我也被吓破了胆子了。以后这样的事儿再也不干了。你说现在的这些人心怎么那么坏呢, 还有人去举报我们!” 牛老太太冷笑一声:“兰兰, 婶子给你一句忠告, 在这个世上啊,你永远不要去怀疑人心之善, 但也别小看人心之恶。有的人啊,会因为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儿记恨你,但同样的, 也有人会因为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件事儿感激你。” 毛金兰对人之恶有了认识,但记忆总是不太深刻,总有人一遍一遍的刷新她对人之恶的认知。 “婶子,我知道了。” 牛老太太擦擦眼角流出来的眼泪:“哎,你明白就行,我回去睡觉了啊。安.邦,走了,你姐姐在家该等着急了。” 牛.安.邦吃了饭就跟牛老太太出来了,牛大妞在家收拾屋子洗碗筷,她读了小学以后比以往更加勤快了,也懂事儿,会心疼人。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她还不会做饭,但每次牛老太太做饭的时候她都会帮着烧火,洗碗洗衣服也都是她。 牛老太太经常跟毛金兰感慨她懂事儿。就是学习成绩不好,牛老太太经常说牛大妞不聪明,都是被王梅花打的。王梅花打牛大妞爱打脑袋。 毛金兰觉得这话有道理,家里有啥好吃的东西都爱给她一份,小姑娘现在被牛老太太养的白白嫩嫩的,遗传了她妈的好皮肤,十分讨喜。 “那婶子你们快回去吧,明天早上我再去你们家找你们玩儿。明天大妞上学不?” 明天是周一,但是现在的学校上课没个准儿,有时候周一上学,有时候又不上。 牛老太太道:“明天他们没课,说是明天他们老是要去跟红.卫.兵学习中.央.文件。那些个红.卫.兵有几个是学历高的,怕是字都没能认识一箩筐。真不知道学习个什么劲儿,还常常开会,也没见开出花来。” 第62节 小天赐和牛□□说再见,毛金兰将祖孙俩送到门口:“孩子能多休息一天也是好的。天黑,婶子慢点走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回吧,就这两部路还稀得送。” “那也得送啊。”毛金兰看着她们回了家,这才关上大门回去。 小天赐安静地躺在被窝里,毛金兰进来后脱了衣裳上了炕,她滚到毛金兰的怀里:“妈妈,奶奶说你去打老虎了,是不是啊?” 毛金兰搂着天赐,柔声说道:“对,好大的一只老虎,有两个你这么高,长得跟你奶奶家的那只黄色的大花猫一样,都有胡子,叫声特别吓人,就像这样...吼~~~” 天赐吓得尖叫一声,之后又忍不住好奇地道 :“那后来呢?妈妈妈妈,快说啊。” 毛金兰就给小天赐讲起了武松打虎的典故,小天赐并不是很明白这个典故是什么意思,她只明白了一个问题:“妈妈,武松能打老虎,那我爸爸能吗?” 在孩子的心中,自己的父亲无所不能。就像陈建邦在小天赐心中一样,也是个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 毛金兰当然不能打破这一点,她点点小天赐的小鼻子:“爸爸肯定也能打死老虎,等爸爸回来了,让爸爸跟你讲好不好?” 小天赐用力点头:“好,那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爸爸了。” 毛金兰讲:“快了,很快就回来了。” 小天赐非常好哄,毛金兰拍了她的后背两下她就睡着了,她能很快睡着,毛金兰却不行。 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似乎又比白天大了,天气也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陈建邦他们在野外训练冷不冷饿不饿。 ~~~~ 在野外训练的陈建邦此时正在帐篷里躺着,他的身边躺着牛兴国等一类指挥官。他将自己带来的褥子铺在地上,全身上下裹着被子,里面的衣服裤子穿的整整齐齐地,大衣盖在被子上。 帐篷没扎得太严实,风将帐篷吹得呼呼作响,风也从帐篷脚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牛兴国打着哆嗦道:“这该死的日子啥时候才能过完啊?大晚上的冷死了。” 陈建邦也冷,他闭着眼睛,淡定地道:“安心安心,等明天再进行两次地雷使用训练和基础技术训练以后咱们就回去。这两样训练咱们场地扑不太开,这次出来到外面,可要训练个过瘾。” 这年头的枪支弹药都很珍贵,哪怕像陈建邦他们这样的炮兵,在部队所能做的也就只是拿着假的地雷训练,好不容易碰上真家伙,咋也得过过瘾。 牛兴国第一次接触到炮兵部队的大型训练,听说一年也就有两次这样的机会。在白天,他还是很兴奋的,但是到了晚上,冷风一吹,他就想念家里柔软地大炕了。 在坐的众人想法都和牛兴国一样。最淡定的当属陈建邦了。 陈建邦自认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再过两年,他们中国的第一枚卫星东方红将发射成功,届时中国的科技力量将正式进入了科技时代,之后的发展更是日新月异。 再过个三五年的,地雷投掷训练和炮击训练再没有用过假的手榴弹了,都是用真东西。 只不过真实性增加了,训练的危险性也随之增加了不少。 想到这里,陈建邦睁开眼睛,沉着声音和属下们又说了一遍明天的任务安排已经动作要领。 事关重大,官兵们听得很认真,陈建邦重复了两遍,大家方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建邦就起来了,在被窝里迷瞪了一会儿,赶紧起床,在他起之后,帐篷里的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起来了。大家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拿着洗漱用品到外面河沟里打了点水刷了牙洗了脸,军号也响起来了。这一天的训练,又开始了。 今天的训练一年有两回,一回是在春暖花开的五、六月份,大家按照营队集合起来,大家将军卡里拉来的弹药分配好,以营队为单位分下去拉到指定爆破区。 震天的爆炸声响起,冬日枯黄安静地草原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野鸡野兔纷飞,有几只兔子比较笨,一蹦一蹦地就闯进了陈建邦等人的包围圈,这送上门来的美味大家自然是不能放过的,大家抓兔子的抓兔子,抓野鸡的抓野鸡,等训练结束,大家也满载而归了。 回到驻扎的地方,将野鸡野兔都给杀了,和土豆萝卜白菜一起做了一顿美味的大餐。 炊事班的战士们手艺不太好,野兔野鸡做得不是很好吃,陈建邦大口大口的吃着,心里有些嫌弃。 好在他自己刚刚昧下了一只兔子,特别肥,回到家让媳妇儿放点辣椒放点花椒做成麻辣兔肉,那滋味儿才好呢。 还有那些战士们剥下来的兔子皮,硝一下,拿来给女儿缝在大红花棉袄的领口袖口,再给媳妇儿做一个兔毛帽子戴上,肯定美极了。 陈建邦想的美滋滋地,可家属院里有女儿的人可不止他一个,大家想的都差不多,早就盯上了那一堆放在河边的兔子皮,饭一吃饱,大家便动了起来。 陈建邦早就防着这群牲口了,在他们起来的瞬间,自己也像做了弹跳蛋一样地跳了起来,往怀里搂了好几块儿。 兔子的腥膻味并不那么好闻,陈建邦好悬一口子没喘上来。 三营长梁大伟后来了一步,什么都没抢找,他左看右看,觉得陈建邦最为好欺负,怀里地兔子皮也是最多的,于是便笑着道:“小陈啊,你看哥哥来晚了一步,啥也没抢到,要不你这兔子皮分我一点?” 陈建邦挑眉,不愿意给,三营长梁大伟能力不错,人品也还行,就是有一点,爱占小便宜,但陈建邦很欣赏他。 他道:“老梁大哥,不是我不愿意让给你,可你看我家孩子还小呢,她这么大点三天两头的生病。有这兔毛啊,今天的冬天她能好过一点。” 陈建邦这句话完全是瞎扯淡。小天赐身体倍儿棒,一年连拉肚子都少有。 梁大伟家平日里和陈建邦家来往不多,梁大伟对陈建邦家的孩子并不熟悉。 闻言也不再要了,毕竟他家也没女儿。要是他家有女儿,他还能最后一个起来?他问陈建邦也不过是想着小年轻面皮薄,他要没准儿就给了的想法问的。给了他有便宜占,没给他也没啥损失。 “那行吧,你拿回去给小侄女多做两身保暖衣裳,有事儿到我家玩儿。” 陈建邦欣然应允。要不怎么说他欣赏梁大伟呢,虽然爱占便宜,但有度,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行,等我媳妇把孩子衣服做好了,我叫天赐到你们家玩去。”陈建邦说完,抱着兔子皮回了帐篷。 各位指挥官也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士兵们亲眼看见了长官们抢兔子皮的全过程,此时全都一脸懵逼。 他们忽然觉得自家长官们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众士兵:这幻想破灭的感觉,真酸爽。 台风来了,大家注意保暖啊,还没吹到的大家抓紧时间屯粮了哈。 不跟大家说了,我要冒雨出去买菜了,昨天没买菜,今天我妈从老家回来把我一顿削。 苦逼..... ☆、【第093章】 第九十三章 陈建邦回来之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 暖气都供上了, 他走时好手好脚的,回来脚崴了不说,脸上也脱了一大块皮。 是牛兴国扶着他回来的。毛金兰吓了一跳:“咋了,这是咋了?” 牛兴国放开陈建邦的手:“昨天在训练的时候有个士兵训练不恰当,把地雷扔反了, 建邦力的最近,捡到地雷扔出去的时候踩到了石头, 地雷扔出去了, 他自己脚也受伤了。” 牛兴国将陈建邦送到家自己就走了。毛金兰去拿了家里常年备着的医药箱来。 医药箱里有酒精棉签白药等商用药,毛金兰用棉签沾了酒精小心翼翼地给陈建邦清理伤口:“昨天就受伤了, 怎么没好好清理上药?” 陈建邦被酒精刺激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随行的医生是两个小姑娘,昨天一大早的就被团长叫人送回团里了, 谁能知道她们刚刚走我就受伤了?再把人叫回来也来不及了, 就随便处理了一下。反正是冬天,也发不炎。” 毛金兰听他这话说的心里生气,手上地动作一重, 陈建邦疼得呲牙:“新兵不是还没来吗?老兵以前也不是没有参加过这个训练, 怎么这次就邮局这样的失误了?” 说起这个陈建邦就来气:“他生病了, 病得还挺严重,投掷训练的时候他再发烧, 烧得还挺严重的,人都烧迷糊了。事后问他为什么生病不说,他说着样的训练少, 他想多练练。” “那就来怎么样了?”毛金兰追问。 “没造成人员伤亡,他被记大过处分一次,关半个月禁闭。写一千字检讨。”作为他的直系指挥官,陈建邦被徐团长骂了个狗血淋头,这顿骂陈建邦觉得他是应该的,因为作为一个营长,营队里的士兵发烧那么严重,他没能发现,还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训练,什么处罚他都认。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气恼,他没能发现,情有可原,可那个士兵的战友、班长、排长到连长,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就说不过去了。 毛金兰给陈建邦上了点白.药:“你这脸上不会留疤吧?” 陈建邦对此浑不在意:“留疤就留疤呗,媳妇儿都娶了,又用不到这张脸去骗了。” 毛金兰翻个白眼,把东西收拾收拾放在小箱子里放回原位:“所以你就连脸都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陈建邦环顾四周:“兰兰,我闺女儿去哪儿了?” “吃过饭就去她牛奶奶家玩儿去了,这会儿估摸着该回来了。” 毛金兰的话音刚刚落,小天赐就回来了,就几步路的距离,也没叫人送,她在牛家和牛大妞牛□□跑着玩着,流了满头的大汗。 “爸爸,你回来了?”小天赐打了个招呼,就找毛金兰去了。 毛金兰给她擦了头上的汗,等她喝了一杯水了,才给她把外面的红棉袄脱了,小天赐得了轻松,跟着就到陈建邦面前说话去了,两人说得可起劲儿了。 毛金兰趁着这会儿的时间,到厨房里舀了热水端到客厅洗衣裳。现在天赐开始不听话了,喜欢跟人唱反调,也喜欢帮人干活,毛金兰干啥她都想帮忙,就是帮的都是倒忙。 等她洗了衣裳搭在客厅的暖气上面晒着后到了房间,小天赐已经累得睡了过去了。 毛金兰脱了外面的衣裳穿着秋衣上床,躺在陈建邦的怀里,陈建邦伸手环住她:“老牛今天跟我说了,他准备元旦就去和方美媛领证了。他是二婚,方美媛以前出过那样会的事儿了两人也不准备办酒席,就说到时候叫上咱们一家和刘嫂子一家,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就是了。” 方美媛和牛兴国都是军人,他们的婚姻便没有陈建邦和毛金兰他们的那样复杂,两人决定结婚了,打个结婚报告,到当地的就婚姻办事处领个证就可以了、 “那挺好,方美媛嫁进来了,婶子的负担就会减轻很多了,她现在的身子可是不如之前了,刚供上暖,她就又病了。” 陈建邦在心里知道,牛老太太或者的时日不多了,在上一辈子,牛大妞姐弟三就是在这一年失去的奶奶,在那之后,对她们好的人就又少了一个,牛老头是他们爷爷,心思到底没有女人细,牛大妞的两个姑姑都被王梅花给得罪完了,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这辈子牛兴国老早就王梅花离了婚,大妞和安.邦也变得活泼开朗了起来,至于还没有出生的牛二妞,陈建邦的愧疚也只是一瞬间,但他在那过后还是觉得二妞那个孩子还是不要出生的好。相比起哥哥姐姐,她的日子就像是被黄连水泡过的一样,自小到大除了哥哥姐姐,便没谁关怀过了。 原本嫁人是为了找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港湾,哪里知道结婚后的日子和结婚前也没什么两样。 “这事儿我们刚刚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兴国说他明天想带着婶子上趟市里,好好的检查检查身子。上回在县城里检查的,没那么细致。” 毛金兰不住地点头说好。 夫妻俩再话了一些家常,陈建邦便开始动手动脚了起来,毛金兰怕伤到他的脚,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老实点,你的脚还受着伤呢。” 陈建邦凑近毛金兰的耳边:“脚伤没事儿,你在上面。” 对于这方面的事儿,毛金兰总是拒绝不了陈建邦的,上次两人亲热还是在市里的招待所里,虽然刺激,但到底没有尽兴,之后陈家□□便去带队出去训练了,这么久了才回来。毛金兰要说不想这事儿啊,那是骗人的。 她在陈建邦的带领下,没少介绍新姿势,女上位更是经常的,只不过那都是一会儿便被陈建邦抱走了。这会儿陈建邦让她在上面,不知道怎么的,她有点兴奋。 陈建邦伸手脱掉了她的衣裳,两人赤.条.条的拥抱在一起,陈建邦温柔地亲吻着毛金兰的嘴唇脸颊,一只手不安分地在毛金兰的身上四处点火。 毛金兰被他弄得娇喘连连,待他的身体准备好以后,毛金兰翻身骑到了陈建邦的身上,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这是小天赐说了个梦话翻了个身,毛金兰紧张地使劲一夹,陈建邦差点没爽到丢盔卸甲 ....... ....... 第二天牛兴国和方美媛清了一天假,要领牛老太太刀市里去检查,牛老太太嘴上说着不要,却还是去换了新衣裳喜滋滋地和他们出了门。牛.安. 邦和牛大妞今天不上课,便被牛老太太送到了毛金兰家。 他有些闷闷不乐地,毛金兰便问牛大妞:“安.邦怎么不高兴了?” 牛大妞回道:“他不喜欢方阿姨。” 毛金兰一怔,有些诧异:“为什么不喜欢啊,我记得他以前不是挺爱和你方阿姨玩的吗?” 牛.安.邦姐弟俩关系好,有啥小秘密牛.安.邦都爱跟牛大妞讲,牛大妞喜欢毛金兰,在毛金兰面前也藏不住秘密。她最新和毛金兰分享的秘密就是她喜欢上了她们班里的一个男孩子,因为那个男孩子特别安静,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淘气。 牛大妞对毛金兰道:“隔壁的乔婶子和他说的,说我爸爸娶了方阿姨,我爸爸就不会疼我们了。” 乔婶子去年造了谣让何嫂子和林科长离了婚,安静了半年多,之后又忘了上次的教训。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第63节 毛金兰恨恨地道:“这个乔嫂子!”她对牛大妞说道:“你别管她们说什么,你爸爸和你奶奶都不是个糊涂人。是好是赖她们知道的。 牛大妞点点头:“我爸爸在要和方阿姨处对象之前问过我的,我觉得除了我妈妈,谁都可以。奶奶说我不能陪着我爸爸一辈子,他得有能陪他走过一辈子的人,我觉得也是。我是女孩长大了要嫁人的。我弟弟长大了也要娶媳妇儿,等我们走了,他也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牛大妞懂事儿得让人心疼,毛金兰摸摸牛大妞柔软的头发:“那大妞,你喜欢方阿姨吗?” 牛大妞想了想:“喜欢的,她给我买过红头绳,给我买过新衣裳。” 牛大妞长这么大,一直都是捡着王梅花或者王大舅家孩子穿坏的衣裳穿,就去年才能穿得上新衣服,方美媛给她买的东西她是非常喜欢的。 小姑娘也好哄,几次下来,牛大妞已经很喜欢方美媛了。就是心里总有一些矛盾,她觉得方美媛有些假,因为她不相信有后妈会喜欢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因为她亲妈妈都不喜欢她们。 好多话她都不敢跟她奶奶说,因为她奶奶会骂她,她只能和毛婶子说,毛婶子很喜欢她们。 毛金兰亭子里心里很酸,她把牛大妞搂进怀里:“大妞,永远不要这么想自己。咱们不是钱也不是粮票,不可能认人都喜欢,我们能做的,就是努力提升自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让喜欢咱们的人为咱们自豪。” 牛大妞埋头在毛金兰怀里,哽咽地嗯了一声。 小天赐看到有人抱着自己的妈妈,不乐意了,走过来抱着毛金兰的大腿:“这是我妈妈,你不许抱抱。”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哈哈哈哈 ☆、【第094章】 第九十四章 牛大妞很不好意思的从毛金兰怀里出来, 拉着小天赐去玩去了。 毛金兰将家里打扫干净, 家里迎来了两个令毛金兰十分意外的客人。 短暂的诧异过后,毛金兰给程箐箐母子倒了一杯水:“嫂子,你什么时候从帝都回来的?” 程箐箐手里提着一网兜的水果,都是难得一见的水果,有两个毛金兰见都没见过。 程箐箐笑着道:“早上才到的, 后天是十一月初二,我们家老成生日, 我寻摸着他也好多年没过过了, 就打算在家里给他整一桌饭,整个清泉镇上我们就和你家关系好, 就来请你们一起去热闹热闹。”至于老成的那些同事,程箐箐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把他们请到她们家里去吃的。 “那感情好, 到时候我们可一定得去。嫂子, 我记得成程的生日也是在十一月份?” 毛金兰记得去年隐约听程箐箐说过一嘴,程箐箐没想到当时她随口说的一句话,毛金兰记到现在, 她脸上的笑容加大了一些:“是, 在十一月十九。” “那也没多久了, 老成的生日办了,就轮到成程了。” 程箐箐摆摆手:“小孩子过什么生日, 煮两个红鸡蛋也就可以了,要办酒席等他大一点再说。” 毛金兰点点头,和程箐箐一起来的成程问起了小天赐:“干妈, 天赐去哪儿了?” “和你大妞姐去她家玩了,你去找她们吧。”成程来家属院的次数多,对牛大妞姐妹也不陌生,和程箐箐说了一声便走了。 他一走,家里就只剩下了毛金兰和程箐箐,毛金兰问起了程箐箐回到帝都后的生活。 程箐箐叹了口气,摸摸脑袋:“现在外面乱得厉害,像我们这样的记着工作非常的不好做。上个月,我们同事去采访了一个政府官员,因为一句话没写好就被人打成了反.动分子,现在都不知道被关到哪里去了。” 毛金兰心神一颤,程箐箐继续说道:“现在这股妖风吹到部队了,十大元帅里有好几个已经落马了,咱们这属于帝都军区,离得近,过两天受牵连出去的人可能会比较多。这是咱们上位的好时机,但同时,风险也大。” 程箐箐家和何嫂子家一样,大部分力量都在政治方面,在部队里没多少人,但军政两个圈子还是有交集的,程箐箐的闺中密友就是当兵的,且父辈官职还不低,这些消息都是她告诉程箐箐的。 毛金兰对程箐箐摆摆手:“建邦今年才二十二就是营长了,已经够打眼的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我满足了。” 程箐箐对毛金兰的话不可置否,毛金兰到底是从农村来的,眼界虽然开阔了一些,到底还是低,她低估了男人想建功立业的心。 陈建邦能这么年轻就爬到这个位置,证明了他的能力以及他的野心,程箐箐想,陈建邦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明显的能网上升的机会。她要的只是毛金兰将这个消息传递去给陈建邦就可以了。 小天赐是她看好的媳妇儿,她总是想让她家的家世好一些的,这样等到以后两人结婚时才不会有那么多的阻碍。 程箐箐在毛金兰家吃过午饭才带着依依不舍的成程回了镇上。这会儿回去正好是会成镇长下班的时间,成镇长还不知道他们回来,肯定是在食堂吃了的,回到家两人正好能说说话。 到了下午,方美媛跟着牛老太太母子回来了。牛老太太不太高兴,牛兴国和方美媛身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牛大妞把天赐领了回来,还不等毛金兰说话呢便跑回去了家去了。 方美媛这会儿还在牛家,毛金兰不好意思过去牛家,哪怕她十分想知道牛老太太的病情到底怎么样。 等吃过了晚饭,陈建邦去参加夜训后,牛老太太终于过来了、 牛老太太一见到毛金兰就说了开来:“今天检查医生说我有什么高血压,以后要注意什么饮食之类的,不止这样,还开了几十块钱的药回来吃,我说我不愿意吃都他们俩都没领。” 毛金兰听完了松了一口气:“婶子,你今天就为这个生气啊?”亏她还以为牛老太太和方美媛出去受气了呢、 牛老太太揉揉眼睛:“不为这个生气,我还为啥生气啊。回来的路上我算了算。算上在市里吃饭的钱和三人来回的车费,哎哟,这回出去,我们花了一百多块钱呢。”这一算可让向来节俭的牛老太太心疼坏了。要知道牛兴国现在做了指导员,一个月的工资也才48块钱而已。她这去一趟医院,可是花了牛兴国两个月的钱呢。 毛金兰劝牛老太太放宽心:“那老牛愿意花钱给你治你还有啥说的啊?要是像有的人一样,爹娘生病了,还舍不得花钱给人治的那种,你更该生气了。” 牛老太太何尝不知道呢?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她接受不了自己拿一次药就花了牛兴国两个月是一回事。 毛金兰转而问起了今天和方美媛出行的事情。牛老太太道:“今天我们中午吃的是包子,小方花的钱和票,吃饱后还打包了不少,都是上好的羊肉包子,说要给两个孩子吃。无论她是不是真心的,我觉得有这个心,那就不错了。” 毛金兰也跟着点头,这年头一个白面馒头要三分钱,放了肉馅儿的包子更贵,方美媛愿意卖来给两个孩子吃,可以说是很舍得花钱了。 牛老太太对方美媛也是很满意的。 两人聊了会儿,牛老太太精神不济,便回去了。 十一月初一这一天,毛金兰起了个大早,煮了早餐吃饱,给小天赐这个皮猴子按在澡盆里洗了澡,打发她出去玩儿了。反正都在家属院里,丢不了。 小天赐走了以后,毛金兰去厨房做糯米糍吧,她做的糯米糍粑是毛金兰从小就吃惯了的,具体来源已经不可考,要做一次费时又费事,毛金兰不是很愿意做,但她干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回,她不做点,总感觉心里过意不去。 她将昨晚泡了一夜的糯米放到锅里蒸,火盆里放块烧的火红的炭,放上三脚架后将小锅架上去,锅热后不放油倒入黄豆粉,小火炒到焦黄发香,盛到小盘子里放凉。这时候糯米饭也蒸好了。她盛到木盆里捣得烂烂的,放到外面去冻着。放凉的黄豆粉又拌上白砂糖放在橱柜里。 这时候距离她听到小天赐的哭声,手在身上擦了擦便连忙跑了出去。 到了外面,她发现小天赐摔倒在冰块上面,捂着小手仰着脖子哭得哗哗的。毛金兰看了可心疼了。 她跑过去把小天赐抱起来,给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行了行了,别哭了啊。下次走路小心一点就是了嘛。” 小天赐还在哭唧唧的,乔嫂子从她家走出来,正好听见毛金兰的这句话,张嘴便道:“天赐,你看你妈妈都不疼你了,你摔倒了她都不哄你。” 小天赐本来已经不打算哭了,听了乔嫂子的话,又委屈上了。她摔倒了,她妈妈确实没哄她。 刚刚熄下去的哭声又起来了。 毛金兰气坏了,拍拍小天赐的屁股:“好了好了,不哭了。咱们回家哈,妈妈给你做了红糖糍粑,回家咱就吃哈。” 乔嫂子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大步跨出门,走到毛金兰身边:“弟妹,你做了红糖糍粑啊?” 毛金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嗯。” 乔嫂子陪着笑脸:“你看,我们家小宇也喜欢吃红糖糍粑,能不能给他拿一点啊?” 乔嫂子家就只有乔宇一个孩子,今年已经读小学五年级了,下个学期就能上初中,在镇上读,早上去上课,晚上回来的。小小年纪就戴着一副眼镜,毛金兰没少听孩子在背后叫他四眼狗。 可再怎么叫,和毛金兰也没什么关系,她和乔家做了两年邻居,关系并不好。 毛金兰走到自己家门前,皮笑肉不笑地对乔嫂子道:“对不起,我自己家里人都不够吃,就不给你了,你家小宇要是想吃啊,你自己做啊。” 说完在乔嫂子的目光下将门关上。 乔嫂子在外面呸了一声:“不给就不给,有什么好稀罕的,拿当宝似的宠着,再宠着还不是个小丫头片子。孩子都两岁了还怀不上孩子,哼,说不定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毛金兰还没走远,乔嫂子的声音也不小,她听见了,将小天赐放在门边,气红了眼,她打开门:“你说谁是不下蛋的母鸡?” 乔嫂子吓了一跳,眼睛往四处看,她嘴上没把门惯了,有啥话嘴巴就突突出去了,也没想到毛金兰会听见啊。 她讪笑着道:“弟妹,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直性子,想到啥就说啥了,说话之前也不会过脑子,你就别当回事儿了啊。这样,我先回去了啊,家里还有好多家务没做呢。” 乔嫂子想走,毛金兰却是不让了,在从老家回来的时候黄二环就明里暗里地催过毛金兰生孩子,到了部队俩月了她肚子也没个动静,虽然也有陈建邦在家少的原因,但她没怀上也是事实。在加上乔嫂子这些年来在后面传她的那些闲话。 新仇加旧恨,毛金兰上前几步抓住乔嫂子团成发髻的头发,扯着她转了一个身子,一巴掌就扇在她的脸上:“我让你直性子,我让你这张贱嘴乱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预计有车车,大家先关注我的微博,我在wb给大家发群号,大家来qq群提车哈。大家先关注一番,群么么哒 wb-雨落窗帘声声潜 ☆、【第095章】 作者有话要说:  陈建邦:对不起了闺女~ --------------------------- 微博私信回复‘娇宠’提车,谢谢大家么么哒 微博名称:雨落窗帘声声潜 第九十五章 乔嫂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转手过来就要打毛金兰, 毛金兰早就防着她了,在她打过来之前又给了她两巴掌,扇在乔嫂子的脸上。 乔嫂子这些年养尊处优,除了家务活什么也不愿意干,这些年早就已经发福了, 身上也渐渐地没了力气。毛金兰正值壮年,这两年小天赐日渐长大, 又爱叫人抱她, 毛金兰相当于每天抱着个二十多斤的东西来回运动,手上有劲儿着呢。 乔嫂子根本不是毛金兰的对手, 就这么大一会儿,她已经被毛金兰打了好几巴掌了。 毛金兰光打不解气, 还道:“我忍你很久了。是个人你就要编排一番,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还爱占人便宜,不给你你就在背后传小话。你当谁家的东西都是大风刮来的呢?还老娘是不下蛋的母鸡?你也不撒泡尿找照照你自己,生了乔宇快十年了, 你怀上过一个半个的没有?要说不下蛋的母鸡。你才是!” 乔嫂子放声尖叫, 听到她的声音, 在家里一直偷听她们吵架的军嫂们总算出来了,几个军嫂互相打了个眼色, 一起上去拉架。两个长得壮实的去驾着乔嫂子的手:“哎哟,有啥事儿好好说啊,打架干啥。” 两个瘦弱一点的来啦毛金兰, 手上一点力气都没用:“可不是,有啥事儿不能用说的呢。” 毛金兰假装挣扎,在最后之际踹了她两脚,小天赐扒在门边哇哇大哭,毛金兰着急了,瞅着机会踹了乔嫂子两脚,道:“今天就先放过你,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我什么事儿你试试。不他妈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以为别人不会拿你怎么样呢。也别拿什么直性子来说事儿,直性子的人没有像你这样招人恨的。” 毛金兰说完便回去了,拉着她的几个军嫂也跟着她进了她家。 毛金兰亲亲小天赐的脸蛋,小天赐抱着她的脖子:“妈妈,天赐不哭了,你别跟人打架。” 毛金兰听了心酸,又亲了几口:“好,妈妈不打架了,天赐别哭了啊。” 一行人到了毛家的客厅里,毛金兰让她们自己倒水喝,她自己则倒了一杯给小天赐,让她喝着。哭了那么久,小天赐嘴巴也干了,抱着水杯咕噜咕噜的喝了。 林嫂子对毛金兰道:“你今天打了她,她可不会善罢甘休。” 林嫂子是今年年初才来家属院随军的,就住在黄嫂子之前住的地方,她男人是后勤部门的,年纪比毛金兰要大很多,搬进来后她和毛金兰相处得不错,她家是热河隆中县的,离清泉镇并不远。 毛金兰闻言一笑:“嫂子,你这可就不知道了,咱们这个乔嫂子啊,只敢在后面做小动作。要是正面让她对上谁,她可不敢。” “可不是吗,你才来不久,对咱们这个乔嫂子不了解,等住的久了,你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屋里响起了许多附和声,还有人将这些年乔嫂子做的事儿都跟林嫂子讲了,再听到乔嫂子因为搬弄是非让别人家夫妻离了婚以后,她瞪大了眼睛。 等中午她丈夫回来,她将这事儿和她丈夫说:“原本我还以为这部队比咱们农村还要好些呢,没想到长舌妇这种人在哪里都逃不开。” 她丈夫歪在炕上剔牙:“你知道就好,可别跟乔营长家的那个媳妇儿学,家属院里这些人都被她得罪光了。咱们家属院里的人都有本事着呢,谁知道咱们啥时候就用得到人家。” 林嫂子收着碗筷:“这个道理我还能不知道?” 第64节 她丈夫嘿嘿对着林嫂子笑:“这个道理你当然懂,要不然我也不会娶你了。” 林嫂子白了她一眼,将碗拿到厨房里,她在院子里看了隔壁毛家一眼。心里对毛金兰有一些担忧。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毛金兰今天在上午下了那个年轻营长的面子,也不知道他会怎么责怪她。 而在一墙之隔的陈建邦家,陈建邦回来后将毛金兰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遍,吃饭的时候也时不时地看毛金兰一眼又低头下去吃饭,仿佛毛金兰下饭一样。 毛金兰被他看得心里烦躁,啪的一下放下手里的筷子:“陈建邦有话你就直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陈建邦嘿嘿一笑:“我媳妇儿这么美,咋就不好看呢。” 毛金兰嘴角往上勾了勾,又强行压下:“说吧,上午我把乔嫂子打了这事儿你是怎么看的。” 陈建邦夹了一筷子肉让在嘴巴里:“能咋看,两只眼睛看呗,打了就打了,还能咋地。他要不是个女的,我早揍她了。” 毛金兰看了一眼陈建邦:“你不怪我啊?” “怪你干啥,她说那样的话,就是该打。我还觉得你打轻了呢。” “那你说乔营长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陈建邦漫不经心地吃着菜:“你想多了,他不会来的。他要是来了,那就代表着他觉得他老婆说的话都是正确的。那时候就不是他老婆得罪人了,是他得罪人。得罪了那么多人,他在部队里可就不好混了。” “你就这么肯定?乔嫂子啥样,我就不信乔营长不知道,那他咋不管管乔嫂子,非得让她到处得罪人啊。” 陈建邦颇为幽怨地看了一眼毛金兰,她自己对女人的恐怖之处真的是一无所知。 陈建邦刚开口,隔壁就发生了一阵争吵,陈建邦与毛金兰对视一眼,陈建邦对毛金兰耸耸肩:“我说得对了吧,乔营长不会听她的话的。”乔营长要是听乔嫂子的话,那乔嫂子就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了。 毛金兰不用看都知道陈建邦很嘚瑟,她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吃过饭陈建邦洗了碗进屋,毛金兰已经铺好炕准备午休了。 小天赐今天受委屈了,这时候也不跟她妈妈睡了,爬到陈建邦怀里,小嘴吧嗒吧嗒的将今天发生的事儿再给陈建邦说一遍。 她虽然会说话,但复杂的说不了,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句,陈建邦从回来到现在听了好几遍了,但他还是觉得心疼。 毛金兰则翻个身背对着爷俩,美美的睡了一觉。 叫她起床的,是部队的午休起床号。 她睁开眼,陈建邦正在穿衣裳,一身的冬青色看起来养眼极了,陈建邦察觉到毛金兰的目光,系皮带地时候特地系得比平常要慢一些。 毛金兰看他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陈建邦终于系好皮带,已经是五分钟过后了,毛金兰翻个身趴在炕上,手支撑着下巴,常年盘在头上的秀发因为要睡觉而披散在身上,在毛金兰大红色的里衣相衬之下,她的脸蛋白的几乎透明了。 陈建邦就这么看着她,下.身不知道怎么地就起了变化。 毛金兰掀开被子下地,将陈建邦整齐的袖口整理整理,凑近他脖子边上轻声说道:“晚上早点回来。” 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从陈建邦的脖子痒到了心里。 陈建邦按住毛金兰的肩头,自己的唇精确无误地印在毛金兰的唇上。 反复亲着,等到午休起床铃响第二遍了,他才不甘心地放开毛金兰:“晚上洗干净,等着我。” 毛金兰被陈建邦调.教了两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羞涩地少女了,她朝陈建邦抛了个媚眼。陈建邦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下午的训练,陈建邦虽然依旧严厉,但也老走神,他的搭档刘教导员把他叫到一边:“你今天这是咋了?” 一问这个,陈建邦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中午毛金兰躺在床上魅惑无边地样子,活脱脱地就是一个妖精。 两腿之间的物事有了抬头的意思,他不着痕迹地翘起二郎腿,伸手捏捏眉心:“中午睡觉被熊孩崽子掀了被子,可能有点感冒了。” 陈建邦在心里给小天赐道了一声对不起。 刘教导一听这话,立马道:“哎哟,大冬天的感冒可不容易好。你中午没上食堂去打板蓝根水喝?” 喝是喝了,但陈建邦怎么可能承认呢,他装模作样地捏捏鼻子:“我忘记了。” 刘教导员比陈建邦大了十岁,在工作之余,他对陈建邦的态度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陈建邦:“让我说你啥好?啊?明明知道冬天是感冒的多发时节,你还不知道好好的预防预防。你知道现在外面药品多难弄吗?真是气死我了。” 为了晚上能和媳妇儿过上一个轻松愉快的夜晚,陈建邦咬着牙硬是听完了刘教导员的念叨。 刘教导员念叨完了,终于说出了陈建邦最想听到的一句话:“晚上回家,让你媳妇儿给你煮碗姜汤,你喝光了躺在炕上捂着好好睡。” 陈建邦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是不是不太好啊?今晚上说好的我查寝。” 刘教导员的媳妇儿没来随军,他常年住在宿舍,查寝这事儿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了,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回去养好身子就行了,别的你甭管了。” 陈建邦忙说不行不行,刘教导员又教训了他十分钟他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陈建邦心里乐开了花。刘教导员心里也挺高兴,他觉得陈建邦这个同志还是很有责任心的,生病了都不想休息,要坚守在岗位上。 下午训练结束,陈建邦特地去了个厕所,他们办公区地厕所外面水池子里贴着一块巨大的半身镜,是让军官们整理军容的。 他在厕所外面洗了把脸,将自己全身都搭理得整整齐齐服服帖帖地才往家里走。 这时候热河的天已经黑了。 下午毛金兰将冻硬了的糍粑切成了手指长宽的条儿放到油锅里炸好后裹上黄豆粉让小天赐吃了。 小天赐是个懂得分享地好孩子,有好东西第一时间就是想到了自己的小伙伴,趁着天没黑,她把糍粑送了点给杨江两兄弟,剩下的端到了牛奶奶家和哥哥姐姐一起吃。 这一个下午毛金兰总是有意无意地给小天赐说在别人家睡觉怎么怎么好,小天赐小脑瓜子转的快,对在别人家睡很是好奇。 毛金兰将她送到牛家以后她便表示她不回来了,晚上要和姐姐睡。 毛金兰并不担心她晚上会闹,给她拿了她的小枕头小被子以后便开开心心地将她送走了。 陈建邦回到家的时候小天赐不在家了,炕桌上摆着一桌子饭,毛金兰在下午特地洗了头洗了澡,大老远的陈建邦便闻到了她身上栀子花的味道。 这味道熏得陈建邦晕晕乎乎的。 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饭,将炕桌往炕下一放,连收拾都不收拾,便将毛金兰扑倒在了床上。 他就像一个饿狼一般,很快便扒掉了毛金兰的衣裳,露出了里面的大红色肚兜..... 陈建邦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096章】 第九十六章 头天晚上玩得太晚太疯狂, 第二天早上毛金兰愣是睡到七点钟都没醒过来。 小天赐在牛家左等右等没见到毛金兰来接她, 急了, 迈着小短腿回了家,在看见她妈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小天赐可委屈了, 张着嘴巴就要哭, 还没等哭出声音来呢,就被陈建邦从后面抱起来了。 小天赐扭头去看,见是她爸爸,她就放下心了。 陈建邦掐着小天赐的腰把她抱到客厅:“嘘,你妈妈在睡觉你别打扰她。” 天赐看着她爸爸道:“妈妈还说我懒爱赖床呢。她自己才喜欢。” 陈建邦点点小天赐的脑袋,替她将下午要去成家要穿的衣裳穿上:“天赐,穿上新衣裳了, 可不许在地上滚了啊, 在地上滚脏了你可就得被成哥哥笑话了。” 小天赐很爱美,也特别在意别人会不会笑话她,当下便表示自己不会弄脏新衣裳。 毛金兰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她起来穿上衣裳, 陈建邦和天赐已经吃饱了,剩下的饭菜给她温在了锅里。 毛金兰吃饱了, 收拾收拾东西, 便和陈建邦一起往镇上去。 离得不远,又是冬天,骑车风太大容易感冒。 毛金兰用一条毯子,将小天赐包得严严实实的, 毛金兰手里提着昨天做的黄豆粉和糍粑,准备拿到成家再炸,除此之外她就没拿什么东西了,水果营养品之类的她打算到镇上再买。 今天是周末,上街上买东西的人不少,毛金兰走着走着便和别人聊天了,陈建邦之间放眼望去全部是抱着孩子的大老爷们儿。 他们今天也格外他有话说,无外乎都是关于孩子的。 方美媛今天也去了,她手里拉着牛.安.邦,牛大妞跟在她身边,才不过一天的时间,牛.安.邦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排斥她了,刘嫂子怼怼毛金兰的胳膊,小声地对毛金兰道:“你觉得方美媛是真心对那两个小孩儿的不?” “这个我哪里知道啊,现在也许对他们有几分真心,可以后她要是生下来自己的孩子,这些疼爱也就用不了多久了。 陈建邦抱着孩子走来,正好听到这句话,道:“我听老牛说,他和方美媛结婚以后,方美媛十年内不能生孩子。” 毛金兰和刘嫂子惊呆了:“这方美媛都能同意?” 陈建邦凭着这个独一无二地消息,成功的打入了妇女团体的内部:“咋不能同意呢。我听老牛说,方美媛要是不同意他就不和他处。方美媛家逼方美媛逼得紧,让她回家嫁给她们县里革委会主任呢。” 毛金兰等人多看了方美媛几眼,方美媛走在她们前面,离她们有些远,她知道毛金兰等人在看她再讨论她,但她不在意。 在决定嫁给牛兴国的那一刻,她就预料到了自己往后的处境,做别人家的媳妇儿难,做别人家的后妈更难。但比起回去嫁给一个四十多心狠手辣的男人,她宁愿嫁给牛兴国。 最起码牛兴国年轻有为,长得周正。 至于十年不怀孕这点她更没放在心上了,现在正是军人的上升期,像她这样的人出头会比以往更加快,她还害怕牛兴国让她生孩子呢,孩子从怀孕到出生,这得耽搁几年时间呢! 说了一路的八卦,到了镇上,大家便一起往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门口排起来了一排长长的队,毛金兰排在刘嫂子后面,等终于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毛金兰买了一盒不要票的高价果篮,给了钱以后又买了两盒绿豆糕。 这个绿豆糕是用鸡蛋和油炸过的,非常的好吃,也是成程那小子的最爱。 一家三口到了成家,成家住在清泉镇的镇委大院里,住在二楼的楼房里。 房间并不大,一房一厅,客厅里隔出一个小房间给了成程,里面将将够放下一张小床的。 天赐一到,成程就带着她到小床玩去了。 程箐箐在走廊外面的厨房做饭,毛金兰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挽起袖子就出去了。 程箐箐她们大院的厨房都是公共的,一层楼有三户人家,这些人家里就数程箐箐他们家的区域最干净。 毛金兰来时程箐箐正在洗菜,毛金兰来帮她,她也没推迟,两人一边做事一边说话。 毛金兰炒菜的手艺比程箐箐的好,毛金兰便做掌厨的,程箐箐给她打下手,两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配合地默契无比。 而房间里,成镇长关上门以后,便和陈建邦说起了京都那边高层军官的调动。 陈建邦上辈子到现在还是一个排长,对这个时期的政治并不敏感,一天就知道训练吃饭睡觉,遇到最坎坷的事情也不过是结婚对象被换掉。 等他爬到足够高的位置的时候这场□□浩劫都已经结束了。 成镇长细细的给陈建邦分析了京都的各大势力,军政家族,陈建邦听得很仔细,等他听完,成镇长示意他如果想从清泉镇这个小地方升迁出去,站队是最好的选择。 不得不说,陈建邦在这一刻是心动的,他知道后世的发展,知道哪个家族能一直长盛不衰。 只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给毙了,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边防团的团长,年轻有能力,但这点能力还不足以得到大人物的关注。 第65节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急流勇退,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韬光养晦,等到数字帮倒台,邓同志与彭同志从农场回到中央主持大局,届时不怕他出不了头。 打定主意以后,陈建邦对成镇长说道:“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营长,连军分区都没有去过几次。哪怕站队也不过是一个小虾米。这样敏感的日子总是会结束的,现在我还不如韬光养晦磨练自己。” 成镇长点点头,哈哈大笑:“老弟,你能够想明白就好,你嫂子从家里带回来了一瓶好酒,一会儿你可要好好和我喝一点。” 陈建邦也跟着笑了:“行。”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下午,陈建邦回家的时候他走路已经打晃了,成镇长也满脸通红,陈建邦还没走呢,成镇长就趴下了。 程箐箐去送完毛金兰一家三口回家,成镇长坐在自家房间里抽烟,程箐箐回来后他抹了一把脸:“送走了?”语气中没有半点醉意。 程箐箐嗯了一声:“送走了。我去倒点水给你喝。” 程箐箐倒了水回来:“你试探地怎么样了?” 成镇长喝了水:“自然是满意的。有能力,有远见,以后的成就低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更这么多了,马上中秋节了,孩子幼儿园的老师叫做灯笼,我到十一点才发现,现在要去研究研究怎么做。 手残党一个,老师真的是太为难我了【o(╥﹏╥)o ☆、【第097章】 第九十七章 冬天的日子过得飞快, 很快就到了阳历年的元旦, 在元旦的前夕, 马上就要过两周岁生日的小天赐收到了她爸爸给她做的新衣裳,大红色白碎花的红棉袄, 在衣领袖口处缝上了一圈洁白的兔子毛。小天赐得到生日礼物非常开心, 抱着在炕上滚了滚去。 睡觉的时候非得摆在枕头边睡着才安心。 毛金兰在叠洗干净的衣裳:“建邦,你那个兔毛从哪里拿来的。” “上次不是出去训练吗?被炸飞好多兔子,我们吃了肉以后皮就留下来了,我抢了不少,本来是想给你也做一件的。但是我那些战友特别不要脸,晚上趁我睡觉拿去了不少,剩下的都被我给天赐做衣服了。”说到这里他有些愧疚:“兰兰, 你别生气, 下次我再打到兔子一定给你做衣服。” “没了就没了呗,我生啥气,你快上床睡觉去。” 陈建邦过去给毛金兰帮忙, 等都叠好放在柜子里, 他顺势搂住了毛金兰。自从毛金兰和乔嫂子打过架以后面对那事儿她就特别的热情,陈建邦这段时间就像生活在蜜罐的老鼠似的, 别提多美了。 今晚他还想像前几天一样做, 被毛金兰一把推开了:“不来了。” 陈建邦愣了一下,这一个月来他的求欢从来没被拒绝过,这冷不丁地被拒绝一次,他心里挺难受。 毛金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道:“我的例假推迟了快五天了。” 生了小天赐以后,毛金兰的例假比做姑娘时要准时很多,提前或推迟从来没有超过两天,现在超过了五天了,毛金兰有八成的把握她是怀上了。 陈建邦听了很高兴。 上辈子他只有希望一个孩子,这辈子他想和毛金兰多生几个,现在毛金兰怀孕了,他很是开心,也不缠着毛金兰了,晚上小天赐起床尿尿时毛金兰还没动作他就起来了。 毛金兰看了一眼天花板,摸着肚子微微一笑,随即翻个身,进入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是元旦节,全球都在欢度这个节日,陈建邦他们放了一天假期,恰好这天是周六,元月二号是周日,这就相当于陈建邦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早上起床后小天赐穿上了她的新衣服,下身套上黑色的棉裤,她的棉裤也是和小棉袄一起让人做的,是条包着脚的灯笼裤,里面的棉花是用今年新出的,贵是贵了点,但是穿着暖和又轻快。 配上毛金兰今年给她做的小千层底,她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感觉自己美极了。 陈建邦盯着她看了好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这时候,毛金兰拿着梳子和两截红头绳出来:“天赐,过来,妈妈给你扎头发。” 天赐的头发入了秋就没剪过了,现在已经长到了耳朵那块儿,她的发量,毛金兰在她的头顶扎了两个小啾啾,红色的头绳在头顶打了一个蝴蝶结。 陈建邦看着打扮好的小天赐,萌得他心都要炸了。 他把小天赐抱起来使劲儿亲了几口,小天赐往后面躲:“爸爸,扎着疼,扎着疼。” 毛金兰白了陈建邦一眼:“差不多得了啊。” 陈建邦却觉得怎么都亲不够,他又使劲嗯嘛了两口,对毛金兰道:“咱家丫头这身打扮真好看,就是脸黑了点,要是脸白,咱们给她涂个红脸蛋,再在额头上面点一个红点,那不就跟年画上面的娃娃一样了吗?”陈建邦的语气带着遗憾。 天赐听到她爸爸说她黑,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难以接受了,她用小手把陈建邦的脸掰过来:“爸爸,人家都说女儿随爹,我是你女儿,你是我爸爸,我这么黑肯定是像了你。大妞姐姐多白啊,她就是随了牛叔叔。” 小天赐说到最后,对陈建邦已经可以说是相当的不满意了,她觉得她长得这么黑都是随的陈建邦,陈建邦要是长得更牛叔叔一样白,那她肯定也就像大妞姐一样又白又好看。 陈建邦遭受到来自自家闺女的会心一击,他僵硬地问毛金兰:“这些话是谁告诉她的?” 像闺女随爹这样的话,没有人在小天赐的耳边说,她根本就不会知道。 毛金兰想了想:“上次对面和罗嫂子们闲聊,罗嫂子说她家素素随她爹不听话来着。” 陈陈建邦觉得自己的心更痛了,他闺女这么聪明,记性这么棒,但是她的聪明和记性为什么不能用在正途上? 毛金兰也没管两父女之间的斗争,将面条擀了煮上,炉子上的小锅里还煮了两个鸡蛋,等煮了七八分钟煮熟后,她拿出来用颜料给鸡蛋染得红彤彤的,放在桌子上自然晾干。 等早饭做好,鸡蛋上的颜料也晾干了,她拿进屋里,陈建邦也很自觉的进厨房端饭。 早上的面条做的很简单,油炸肉烧化,加入水,水开放面条,面条煮熟后加盐加味精便出锅了,出锅后撒上葱花便能吃了。 “今天是天赐的生日,这是妈妈给天赐煮的红鸡蛋,天赐一个人吃,但只能在吃完面条才能吃,知道了吗?” 天赐坐在陈建邦单独找人呢给她打的小椅子上,乖巧地回答:“知道了妈妈。” 白面不常常吃,这一顿饭吃的大家都很满足,小天赐吃完面条后拿出一个红鸡蛋,认认真真地剥开,将蛋黄给了陈建邦:“爸爸上班挣钱养我辛苦了。爸爸吃蛋黄。” 陈建邦平日里不爱吃这样的水煮蛋,更不爱吃干得噎人的鸡蛋黄,但他现在却郑重地将蛋黄从小天赐手里接了过来,看着小天赐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他一点逗弄她的心思都没有,有的只是满满地感动:“谢谢天赐。” 天赐笑弯了眼睛,她故作大度地挥挥小胖手,将鸡蛋白递给毛金兰:“妈妈,你养我这么大辛苦了,这个鸡蛋给你吃。” 刚刚毛金兰对陈建邦还有些嫉妒,觉得小天赐就只记得陈建邦,现在再听到小天赐跟她说这句话,她眼眶都湿润了,毛金兰用手擦擦眼角,接过蛋白:“谢谢天赐,天赐是妈妈的宝贝,妈妈不辛苦的。” 天赐拿着独属于她的红鸡蛋,美滋滋地想着爸妈她给过了,那这个红鸡蛋就是她一个人吃了嘿嘿嘿嘿嘿。 吃过女儿给的红鸡蛋,一个上午毛金兰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在中午到大食堂外面的操场上看元旦文艺演出时她就总是找有孩子的军嫂有意无意地炫耀起了这件事。 有孩子的军嫂听了毛金兰的话,看自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觉得糟心。 恰好有个八岁的男孩子像疯了一样满院子的风跑,一头撞到了他妈的肚子上,他妈妈可能是觉得疼了,抓着他就打了他屁股两巴掌。 被打的的男孩子看着他妈妈,一脸的懵逼。他不懂他妈为什么打他。 他妈看着他这样,心更累了,觉得自家这个儿子养得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往常有什么好的东西给他吃,他恨不得再给多一点,根本就不会分一点给自己的父母。 想到这里,她又给了她儿子两巴掌,;连个两岁的孩子都比不了。 小男孩儿被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 陈建邦就没有毛金兰这样含蓄了,他的炫耀直白得很,就是逮到人就把小天赐的事情和人家讲一遍,特别是那些结了婚有孩子的,他将完了还要问一句人家他家天赐是不是特别可爱孝顺。 被他问的人都快要烦死他了,往常炫耀媳妇儿孩子就算了,今天是新历年,怎么还要来炫耀。就不能让他们安静地过个节吗?! 这样炫耀多了,他们还怎么看他们家里的孩子?这不是存心让他们嫉妒吗? 陈建邦稳稳地给自己拉了一把仇恨,专心致志地看了一场演出,看完了悠哉悠哉地带着媳妇儿孩子回家了。 到了家里,陈建邦便问小天赐对弟弟妹妹的看法。 小天赐吃着果子,问陈建邦:“爸爸,我就不可以要哥哥吗?就像安.邦哥哥和成程哥哥一样,不欺负我,给我好吃的和好玩的吗?” 陈建邦艰难地摇摇头:“这恐怕不可以的,闺女。” 小天赐嘴巴一瘪:“那我不要。” 陈建邦绞尽脑汁想弟弟妹妹的好处,道:“可是弟弟妹妹会叫你姐姐,会跟着你去玩,也会把好吃的东西分给你。” 小天赐想了想:“那弟弟妹妹是不是也可以让我欺负啊?” 陈建邦忍痛给小天赐许下承诺:“可以的。” 小天赐一拍巴掌:“那可以。但是爸爸,你和妈妈会只喜欢弟弟妹妹不喜欢我吗?” 陈建邦知道有些大人会有些劣性根,最爱逗小孩子这种问题,他们或许觉得好笑,但他们却永远不会知道这样的语言会给孩子们的心理造成什么样的创伤。 他珍重地朝小天赐道:“天赐,你要记住,无论以后你们会有几个弟弟妹妹,但是你都要知道,我和你妈妈都会永远爱你。” 毛金兰听到这话亲亲天赐的脸蛋:“是的天赐,爸爸妈妈会永远爱你。” 小天赐笑了起来:“那我也会爱护弟弟妹妹的。但是如果你们不会有了弟弟妹妹就不喜欢我,那我会很难过的,天赐很难过,那天赐就不喜欢爸爸妈妈也不喜欢弟弟妹妹了。”她歪着头又想了想,对陈建邦和毛金兰放狠话:“我会趁你们不注意,把他们从窗子外面扔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讨厌人用有了弟弟妹妹父母都就不会爱你这样的话来逗孩子了,我小时候就有人这样逗过,那种反感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妈妈明天休息,我想把孩给她,我一个人出去走一走,想去广州,哪怕就是走一走逛一逛,到了晚上不用哄孩子那种。 从怀孕到现在,从来没有单独去哪里超过十二个小时,真的很累。 心苍老得如同八十岁的老人。 那种感觉好难受。 ☆、【第098章】 第九十八章 陈建邦脸色一变, 深吸一口气,将小天赐从凳子上抱起来, 神情严肃地问她:“天赐, 来,告诉爸爸,这话是谁跟你说的啊?” 小天赐被陈建邦的神情吓到了, 她看着毛金兰,瘪着嘴巴就要哭,毛金兰把她抱在怀里:“你跟妈妈讲,是谁跟你说的这句话啊?” 小天赐看父母都不哄自己, 也不想哭了, 她抽抽鼻子:“是和妈妈大家的婶婶说的, 说以后我们要是有弟弟妹妹, 你们不喜欢我们的话,就让我们偷偷的把弟弟妹妹从窗户下扔下去。” 毛金兰闻言默默地放下小天赐,摸摸小天赐的头发:“你在家里乖乖地,妈妈出去一下, 一会儿就回来。” 小天赐乖乖地点头, 毛金兰往外面走, 陈建邦站起来追了几步,毛金兰转头指着他:“我做什么你别管, 你给我搁那儿呆着。” 陈建邦极少见毛金兰这样生气,他脚步停住。再不敢上前了。 毛金兰到了外面,先往沙堆处看了看, 乔嫂子在树底下和人说着话。 毛金兰走过去,沉着脸站到乔嫂子面前:“乔嫂子,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乔嫂子眼皮一跳,迅速在耳边想最近自己有没有说过毛金兰的坏话,翻遍记忆也没发现她最近有说,于是底气便足了一些,她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我和你有啥好事儿好说的?” 上次乔嫂子在毛金兰这里吃了亏后便一直绕着毛金兰走。乔嫂子这人欺软怕硬,她嘴巴敢这么碎,仗着的也不过是她男人是营长,和团里的军官们低头不见抬头见,谁愿意撕破脸。 这不林科长和何嫂子离婚了也没见谁把她怎么样,也就毛金兰敢直接上手撕她。偏偏她男人还不站在她这边。 反正她是不愿意再招惹毛金兰了。 刚刚在朝乔嫂子走过来的时候,毛金兰已经整理好了她自己的思绪,愤怒被压下了,她这时候甚至还能笑出来,她问乔嫂子:“嫂子,你要是能再生一个出来,你家乔宇不喜欢他,你是不是也能让他把你再生出来的那个扔出窗子外面啊?” 乔嫂子怀了乔宇后多年没有再怀孕,做梦都想自己能再有一个孩子,听见毛金兰这话,她拧着眉头看像毛金兰:“毛金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66节 毛金兰呵了一声:“嫂子你都知道这样不行啊,那你为什么要教大妞和天赐,说要是有了弟弟妹妹了就让她们把弟弟妹妹从窗户下扔下去?” 乔嫂子的脸上一阵青白,这话她是说过,不过她说这话都是在好早之前了,具体多早她不记得了,反正在她和毛金兰和她打架以后她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 说过归说过,她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她又不想挨打:“你少污蔑我,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毛金兰是无条件相信天赐的,两岁的小孩没谁会说谎:“是不是污蔑你,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今天也不想打你,我就想告诉你。嘴上不把门,你所说的那些话,总有一天都会报应在你的身上。” 毛金兰说完,和其它军嫂打了招呼就回去了。 军嫂们在她走后便也走了。 毛金兰回到家,陈建邦正在掰开了揉碎了给小天赐讲道理,他歪理多,但是很多事情和小天赐讲,她根本理解不了。 毛金兰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见陈建邦烦躁地摸头发。 毛金兰走进来,跟小天赐这样说:“天赐,妈妈问你一个问题。要是妈妈有一个比你大的孩子,你是后面出生的,你上面的哥哥姐姐如果要把你扔了你怎么办?” 小天赐撅着嘴吧:“天赐会很难过,哥哥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天赐,天赐明明那么可爱。” 毛金兰欣慰地默默她脑袋上面的小啾啾:“对,那天赐是姐姐,妈妈不要求天赐一定要爱护弟弟妹妹,但是不要伤害弟弟妹妹好不好?” 天赐点头:“我知道了妈妈,我不会伤害她的。” 毛金兰亲了一口小天赐:“乖宝宝。” 第二天是牛兴国和方美媛请客吃饭的日子,他们的结婚证早在前两天就领了,只是方美媛一直都没搬过来和牛兴国住。 他们的这桌酒席办的不错,有酒有肉有菜,两个新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他们胸前带着两朵大红花,先在主席面前宣誓过后才是入席的时间。 毛金兰和陈建邦被安排和牛老太□□孙三人坐一起。 牛老太太高兴得很,一直都劝着毛金兰多吃菜,都是很熟悉的人了,毛金兰也没客气,只是吃了两口她就吃不下了,有些反胃恶心。 她放下筷子,牛老太太问:“兰兰你怎么不吃了,吃不惯?” 毛金兰摇摇头,凑近牛老太太:“我例假晚了好几天了,不出意外的话是怀上了,从昨天开始就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了。” 牛老太太道:“小陈知道了没啊?” “我昨晚跟他说了、” 牛老太太说:“天赐两岁了,是该要了,等到肚子里这个出生,你就可以把她送到王李庄的托儿所了。” 刘嫂子和毛金兰她们坐一桌,听了她们的话,说道:“我听说王李庄的托儿所过完这个年就不打算开了呢。” 毛金兰等人一愣:“为什么不开了?谁说的啊?” 刘嫂子说:“我前天上街,遇到王李庄的媳妇儿,她们跟我说的,我还以为你们知道了呢。” 牛老太太一拍大腿:“这前天我去接孩子的时候咋没人跟我们说呢,这部坑人呢吗?王李庄的托儿所都开了多久了,这猛不丁的不开了,让我们把孩子王哪里送啊?” “可不是。”刘嫂子叹了口气,她家的两个双胞胎过了这个农历年就是四岁了,她原本还打算把这俩孩子送到托儿所里学点东西呢。这也送不了了。 她看着毛金兰:“兰兰,你不是认字吗?你能不能教教我们家那两个认认字,不求会多少,会写字就行了。” 刘嫂子是不认识字的,家属院里认字的军嫂也没有几个,大多都是解放后才上的扫盲班,像毛金兰这样的后来学习认字还学得这么好的人少之又少。 毛金兰摆摆手:“嫂子,我不行的,我自己都是半吊子,别到时候耽误你们家孩子。” 毛金兰这话让刘嫂子犹豫起来,毕竟毛金兰说得在理,她虽然认字,也自己看书,但毛金兰自己是个什么水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好在她那个提议也就是说说而已。 她遗憾地道:“要是团里自己建个托儿所就好了。” 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符合。 方美媛的婚礼过后,事情又回归了平淡,到了一月份中旬,王李庄的托儿所正式宣布解散,与此同时,团里也在家属院后面的后山上建立一座托儿所,同样的只收团里的孩子,看孩子的人也是从军嫂里选出来的。 这事儿一出来,后勤部林嫂子家的门槛都被踏破了,就为了那两个名额。 这天一早上,林嫂子就躲到了毛金兰家做针线。 她的孩子都长大了,在家跟着爷爷奶奶,她一个人在这边乐得清闲,在团里说要组建托儿所时她就明确表示过她不会去。 她好不容易带大家里的三个孩子,才不想再去带孩子呢。一个孩子就已经很难带了,带一帮,她不用活了。 毛金兰也是不想去争的,看孩子不是什么好活儿,陈建邦早就跟她说过不让她去。 毛金兰的例假一直没来,妊娠反应相当严重,基本上喝白开水都是想要吐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毛金兰的比以前瘦了,精神头也没之前好了。 一天天都病怏怏的,陈建邦心疼媳妇儿,看媳妇儿吃不下去饭找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最后发现都不管用以后趁天黑去了一趟王大夫那里,拿回来了一个药方,只是药材不全,到市区都没捡到。陈建邦没办法,只好买了营养品回来,还去了草原上的牧民家里给毛金兰订了奶。 买回来的奶加了姜煮掉腥味,虽然还是有些味道,但营养大,小天赐跟着毛金兰一起喝,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就开始长个子了。 家属院的人知道后也跟着毛金兰家一起订奶,家属院有二十来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有孩子,这一订就是一大笔的收入,陈建邦起先找的那个牧民乐坏了,再来家属院送奶的时候特地给陈建邦家送了几片酸奶酪,这样的酸奶酪成为了小天赐的最爱。 于是在小天赐吃了以后,这也成为了家属院小孩子们的美食。 春节过后,托儿所建好了,刘嫂子和白嫂子成了托儿所的保育员,因为是团里自己建造的,托儿所的学费就不要了,每个月每个孩子只要往里面交三斤粮食做伙食费就好了。 都是一个家属院长大的孩子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现在只不过是把他们集中在一起玩而已。小天赐也被陈建邦送去了。 要离开妈妈了,她一点悲伤的感觉都没有,背着毛金兰用碎步给她做的书包,里面放了一壶凉开水和两块酸奶片,高高兴兴地就去了。 毛金兰看她这样也没啥伤感了,毕竟托儿所就建在山坡上,走到街中心就能看到,方便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在外面浪呢,想起好久没来网吧了,我这章就在网吧码的。 这就回去了。 自由的感觉真爽,感觉呼吸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各位晚安啊。 ☆、【第099章】 第九十九章 天赐上学后的第二个星期,团里从市里的夜校招来一个女老师给托儿所的孩子们上课。 新招来的老师叫闫雪, 热河市本地人, 家中父母都是热河供电局的工人, 算是根正苗红的工薪阶层。 来到团里以后团里给她安排在了林科长以前住的家里, 她一个人得了这么大一个屋子, 高兴得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 而她也是个勤快乖巧的姑娘,一大早部队起床铃响起来她就起床了, 梳洗好后就去了托儿所,将托儿所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刘嫂子和白嫂子对她赞不绝口。 有了专业的老师教导,孩子们的变化也是肉眼就能看出来了,以前不爱干净的孩子知道怎么饭前要洗手了, 鼻涕也不用袖子擦了。她让毛金兰给她捡了一块儿手帕,还特别臭美的让毛金兰给她在手帕的角落绣了花。 毛金兰让陈建邦在手帕上写了天赐的名字, 再在她的名字上面绣花,花绣成了缠枝花的样式, 其中天赐的名字清晰可见。 天赐拿到了她独一份儿的手帕高兴坏了。 天赐上了一个月的学, 陈建邦受到了徐团长的举荐, 前往天津军校读书,在毛金兰与陈建邦结婚两年后,两人面临着分居的问题,而此时,毛金兰才怀孕是哪个多月,陈建邦权衡再三, 决定放弃这个机会。 毛金兰知道了,便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劝他:“建邦,我觉得这个军校,你得去上。” 陈建邦给毛金兰揉着后背,自从过了三个月,孩子开始长肉后,毛金兰的腰背总是会疼,还特别怕热,总想着吃冷的,这天寒地冻的,毛金兰每晚睡觉前都要晾上一壶凉开水,等第二天早上起来便咕咚咕咚的喝下去。 小天赐好奇跟着毛金兰喝了两口,说冻得牙齿疼。 陈建邦特别怕毛金兰这样喝多凉水以后体寒,可说也说了,调理也调理了,就是没用。 夜晚脚板还会发热,一热就一宿一宿的睡不着,睁眼到天亮。 陈建邦特别心疼:“不了,机会以后还会有,但你怀着孩子,这个孩子怀着还那么辛苦,我就想在你最难过的时候陪着你。” 陈建邦到底在后世待过,他知道女人在怀孕生子这个阶段特别脆弱,每年因怀孕得不到家人的关怀而患病的女人很多。 他不认为毛金兰是那么脆弱的人,但他还是不敢冒险。 毛金兰侧身躺着:“你不用管我,我没啥事儿,有啥不舒服的我会叫人的,咱们家属院那么多人,谁不能帮我啊?你的前途要紧。” 陈建邦坚持己见:“你和孩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的前途都是为你们挣的,你们要是出了个什么问题,我挣再大的前途有什么用啊?” 陈建邦的一番话,说得毛金兰心中特别感动,她翻身抱紧陈建邦:“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但这样的好事儿可遇不可求,谁知道这次机会错过了,下次机会会在什么时候,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那我就回老家去,让妈看着我好不好?” 陈建邦不同意:“不好。回家要坐那么久的火车,火车上吃不好睡不好的,得多难受啊,就听我的一回。” 别看陈建邦在小事上面会听毛金兰的,但是他要是决定了的事情,毛金兰再怎么劝说都是没有的了。 陈建邦第二天到了团长室,将这个决定告诉徐团长。 徐团长看了陈建邦好大一会儿,沉声问道:“你决定好了?“ 陈建邦立正回答:“是。” “给我个原因。” 陈建邦没打算骗徐团长,徐团长听完将手边的资料一把扔到陈建邦的脸上,站起来走来走去。 “你知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这是军校!你知道一个军官想去军校有多困难吗?你的这个名额,是我和别的团据理力争为你争来的,口水仗不知道打了多久,结果你呢,你居然不要?!” 这些陈建邦都知道,但他还是要放弃这次机会,不仅如此,他还将牛兴国举荐了上去,徐团长把手边的东西扔到他边上:“他好我难道不知道吗?不知道我费尽心思把他抢回来干嘛?人家文化程度比你高多了,你个文盲,现在给你机会了你都抓不住,我还要你这样的下属来干什么?” 徐团长站在陈建邦面前足足喷了陈建邦二十分钟,陈建邦闭着眼睛任由徐团长的口水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其实对于徐团长骂他是文盲,陈建邦是很不服气的,因为徐团长自己小时候连学都没上过呢,他认字还是跟着组织打仗的时候。 现在当了团长也不爱看书不爱看报。 徐团长骂爽了,这才让陈建邦收拾收拾赶紧自己滚。 陈建邦到一楼厕所洗了脸,整理整理身上的衣服才出去。 新的一年开始了,去年的军官有不少退了伍的,也有不少从下面升上来的。 陈建邦下面的正副连加上指导员一共九个人,去年退伍走了三个,现在剩下六个人,营里还来了许多新兵,陈建邦挺忙的。 中午陈建邦去了炊事班,从炊事班里的小王那里掏了一盒子泡菜回来,到了家里给毛金兰吃。 四川泡菜是出了名的开胃,陈建邦依稀记得林夏薇怀孕的时候谢鸿文就找了炊事班的战士拿了泡菜,从此夫妻俩的感情更近一步。 陈建邦别的不会,照葫芦画瓢的本事还是有的。果然,陈建邦把泡菜拿回家,毛金兰果然喜欢吃,陈建邦从小王那里不止拿了泡菜,还倒了人家小半坛子的泡菜汤来。 陈建邦对毛金兰道:“我从小王那里拿了不少泡菜汤来,你把白菜切了沥干水分放进去泡着,几天就能吃,圆白菜啊豆角之类的都能泡。” 毛金兰家里正好就有白萝卜,下午就做了,为了泡泡菜,她还让小天赐把家里唯一的一罐黄桃罐头给吃了。 小天赐美得直冒泡。 陈建邦到底还是上军校了,因为他的推拒在徐团长看来根本就没有半点用。 第67节 徐团长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他特别想在退休之前培养出一个好苗子,为此他观察了一年多,他觉得陈建邦是最合适的。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陈建邦再不愿意去,调令一下来,他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去了。 在去之前,他特地买了许多东西拜访了前后左右的邻居,让邻居们在他去军校读书这一年里多照顾照顾毛金兰。他这一举动又引得了许多人的笑话。 可笑话过后,却大多数都羡慕陈建邦夫妻的感情好。 天赐知道陈建邦要走了,特别失落,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粘着陈建邦,最爱干的事儿就是骑在陈建邦的肩头让陈建邦驮着她到处走。 陈建邦也舍不得孩子,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天赐叫他扛着他就扛着,连去上厕所都要扛着到厕所外面才把她放下。 小天赐成了全家属院里最得爸爸宠爱的孩子,小天赐每天面对小伙伴们羡慕地眼神,特别得意。 这一得意就得意到了陈建邦走的那一天。 陈建邦这次去学习是坐团里的车去的,毛金兰在家属院门口送他,小天赐也来了,陈建邦一上车她就放声大哭,陈建邦没办法,只能下来抱着她一阵哄。 小天赐被哄乖了,他放下小天赐,又往车上走,小天赐又放声哭,如此两次过后,陈建邦生气了。 “陈华元!” 小天赐眨巴眨巴眼睛,大颗大颗地眼泪往下掉,陈建邦又没法子了。 毛金兰看不下去了,拉着小天赐的手,对陈建邦道:“她要哭就哭吧,一会儿就能好了。你走吧,别耽误了正事儿。” 陈建邦对毛金兰道:“那我走了,七一的时候我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重活儿累活儿别瞎干,有啥要买的就叫林嫂子她们帮你带,有哪里不舒服的就叫人找小杜,让小杜拉你到医院去。” 想了想,陈建邦又道:“天赐你别老惯着,她要调皮捣蛋了该揍就揍。” 陈建邦这话一出,毛金兰对他翻个白眼,要说家里谁最宠着小天赐,除去黄二环和老陈头,陈建邦当属第一。 陈建邦显然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他继续道:“最近送奶的巴依家不是往酸奶烙里加了点糖吗?你别让她吃多了,吃多了牙齿都要坏掉了,小姑娘牙齿不好看,丑的很。” 丑这个字是小天赐的逆鳞,又听到陈建邦不让她吃酸酸甜甜的奶酪,小天赐气坏了,直接转身拉着毛金兰的手往家属院走,看都不看陈建邦一眼。 仿佛刚刚撒娇耍赖舍不得陈建邦走的人不是她一样。 毛金兰跟着小天赐回去,转过头朝陈建邦道:“你快去吧,好好学习,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陈建邦上车,给他开车的小战士已经不是当年的小杜了,现如今的小杜已经从小战士当到排长了,现在每天都在忙着训练新兵呢,陈建邦要去学习,他特地找了他们排里开车最好的战士来送。 陈建邦走后,毛金兰便关上院子门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每天除了早晚接送小天赐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个星期都到机关楼的传达室和陈建邦讲十分钟电话,闲暇时候陈建邦也会给毛金兰写信。 陈建邦走了两个月后,已经是四月份了,毛金兰怀孕也有五个月了,但她还是和怀孕初期一样,吃不下东西不说还爱吐,这一胎怀得格外艰难。 早晨毛金兰送完孩子,扶着肚子往家里走,家属院里跑来一个小兵,见到毛金兰他们便对她们敬礼,然后对毛金兰道:“嫂子,大门外面有人找,一男一女,女的说她叫袁琼,男的说他叫秦柏林。” 作者有话要说:  陈建邦回来以后要升职加薪换地图啦,大家鼓掌鼓掌,[啪啪啪 昨天去看电影回来有点卡文就没更新,今天一早睡到了下午一点钟,之后便在赶车,到六点才到家,回到家孩子又哭闹粘人。 哎.... 感觉比在家里还累呢。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听到袁琼的名字, 毛金兰眼睛一亮, 她谢过小战士, 扶着肚子往门岗处去。 她到了的时候袁琼已经填好了访客登记表了,袁琼见到毛金兰,把手里的布兜塞到秦柏林手里,撒欢似的朝毛金兰跑去。 到了毛金兰面前才刹住车:“兰兰姐。” 毛金兰应了一声, 拉住她的手, 朝门岗处的士兵到谢后才一起往她家走。 “你上个月不是说请不了假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原本袁琼月秦柏林的打算是过年前后回帝都,和父母过个节, 结果春节他们没请到假,上个月袁琼和毛金兰通信, 说三月份的假期也请不到,她和秦柏林的婚期也要无期限延长了。今天袁琼忽然到访, 不得不说毛金兰十分的惊喜。 袁琼挽着毛金兰的胳膊:“春节没请到假是去年九月份来的知青中有一个生了病,挺严重的, 必须得往老家送回去。上个月没请到假,是马敏先请了,她要会家去相亲。” 马敏是和袁琼一起下乡的知青, 毛金兰在家时时常见过她, 是个清高的姑娘,一来就看中了秦柏林, 这些年也没少勾引秦柏林,袁琼每次给毛金兰写信都要吐槽这件事儿一番。 现在她请假回家相亲,毛金兰十分诧异:“她不是看中小秦了吗?咋还回家相亲去了?” 袁琼瘪瘪嘴:“在秦大哥身上看不到希望了呗。我们下乡都三年了, 一点回城的希望都没有,反而下乡知青越来越多,她想回家又没有希望,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就想找个老家本地的男人结婚,借此回城。”马敏虽然没和袁琼说过这些话,但袁琼和她朝夕相处了三个月,她的想法袁琼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毛金兰问:“那她能成功吗?” 袁琼摇摇头,苦笑着道:“肯定是不能成功的,要是能成功,那下乡知青早就都回城里了,这样哪里还能达得到领袖同志说的下乡锻炼?” 毛金兰觉得很有道理:“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回程。” 袁琼苦笑:“看现在的情形,遥遥无期。没准我们就得一辈子扎根在农村了。” 毛金兰捏捏她的手:“不会的,建邦时常跟我说,知识力量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国家想要发展不能不要知识分子。” 袁琼叹气,她又何尝不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的生活又是一回事,现在每年下乡的知青那么多那么多,谁知道哪年才是个头啊。 就像他们这一批中的王刚,在今年和张村长的女儿结婚了,就为了逃避劳动。 说话间就到了机关楼前,毛金兰带着袁琼去给秦柏林订了一间房,她家的倒座房虽然能住人,但陈建邦不在家,秦柏林住在她家,总是会遭人闲话的。 秦柏林将东西拿到订好的房间里后追上了毛金兰他们。 袁琼走到家属院门口,用手指了指王李庄的方向:“兰兰姐,我父母就是在那个村子吗?” 毛金兰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点头肯定:“是,正好一会儿我要去挖点野菜,咱们一起过去,到时候你远远的看上伯父伯母一眼。” 袁琼声音哽咽地嗯了一声。 毛金兰看她这样,转移话题:“你们回过帝都了吗?” 袁琼道:“回过了,秦家对我们的事儿很赞成。我们准备回去就领证了。”在知青下乡后,个人户口也是要跟着知青转到地方去的。 袁琼和秦柏林的户口现在都挂在西塘村。 袁琼时常在想,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在农村安家,自给自足,再和秦柏林生上一两个孩子,这辈子也算圆满了。哪怕以后能回城了,她和秦柏林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她也不怕秦柏林抛弃她。 毛金兰真心为他们高兴。也许人就是这样,自己过得幸福了,也想着让身边的朋友也过得幸福。 有客人来了,毛金兰尽管身体不舒服,也还是为他们张罗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她烙了几个白面饼子,土豆切丝放了辣椒酸醋炒熟,两人都是北方人,肯定爱吃蘸酱菜,她又从窗台下拔了一把小葱和刚刚长出来的小白菜,洗干净端上桌。 袁琼等人昨天下午就坐上来热河的火车了,今天凌晨到的热河,在热河火车站卷缩着睡了后半宿,一早就赶上了来清泉县的车,车上也没啥好吃的,这会儿还真饿了。 饭菜一端上来他们也没客气的吃了,毛金兰又上厨房给煮了一锅玉米糊糊,除了玉米面啥她也没放。 吃饱了饭,毛金兰领着两人出门,出门遇到来家里拿点文件的方美媛,两人站定说话:“嫂子,家里来客人了?” 方美媛笑语盈盈。 毛金兰脸上也挂着笑:“这是我娘家妹妹阿琼,这个是她男人。这个是牛指导员的媳妇儿,你们要叫方嫂子。” 袁琼和秦柏林听话地叫了一声。 他们俩穿着体面,看着可真不像是毛金兰的妹妹妹夫,莫不是个表亲?那也不对啊,不是说毛金兰和家里人感情不好吗? 方美媛心里嘀咕,面上却一点异常都没有的和袁琼两人互打招呼。 等毛金兰三人走了,方美媛才转身回家。 她到她和牛兴国住的卧房,在看到床上那乱糟糟的一团时方美媛感觉自己脑子突突地跳。 她爱整洁,在部队多年后更是变本加厉,柜子里的衣裳,床上的铺盖都得整整齐齐的,一点都不能乱。 嫁给牛兴国后牛.安.邦跟着他们睡,她出门出去得早,牛.安.邦上了托儿所,床铺就是牛老太太收拾的,原本都还好,只是新来的老师来了以后要求小朋友们自己在家做家务整理床铺。 她每次回到家看到牛.安.邦整理的那些东西都觉得心里难受,偏偏又不能自己去整理,免得婆婆多想。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埋怨起了以前的自己,踏踏实实做人为什么要去好高骛远企图走捷径呢。 弄成现在这样,嫁了个二婚男人,处处不自在。 从屋里拿了东西,方美媛和在倒座房睡觉的婆婆说了句话,便匆匆走了。 她出门的时候毛金兰她们已经走得很远了。 袁琼问毛金兰:“这个方嫂子就是你说的那个以前想嫁给姐夫的女军人?” 毛金兰和袁琼是好朋友,无话不谈,毛金兰刚来时给袁琼写了封信,里面就说到了方美媛。 具体怎么措辞她已经忘记了。后来方美媛出事儿和嫁人毛金兰都跟袁琼说过。 两人因为女人之间的这些小秘密,感情更好了。 “对,就是她。” 袁琼对方美媛的感官不太好:“她去给人家当后妈当得咋样?好不?” “说好也好也不太好,说不好又觉得不错。但当个后妈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没有哪个后妈会真的爱不是自己生的孩子。” 这话袁琼听着觉得很有道理。 她对牛兴国前面的那个媳妇儿也是有所耳闻的,她感叹道:“也不知道牛指导员前头那个媳妇儿怎么想的,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也不知道她现在后不后悔。” 这件事儿毛金兰还真知道:“她老早就后悔了,我听婶子说过,去年冬天她还到牛家去找过牛指导员的爸爸,想让牛指导员的爸爸和牛兴国说说情,她想回来和牛指导员一起过。还说什么孩子小不能没有亲妈。被牛指导员的爸爸给轰出去了。” 牛老太太在知道这这件事儿后和毛金兰说过。 袁琼疑惑:“她回家后没嫁人?” “怎么没嫁呢?回家不到一个月就嫁人了,没到一个月就有了,嫁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算算日子,这会儿孩子估计都快半岁了。” 袁琼闻言后表情一言难尽:“她还真不把自己的孩子当做孩子啊。” “谁知道呢。反正听着牛婶子话里的意思,她在那家的日子过得很苦,生了孩子以后在那家人眼里就没用了,最脏最累的活儿都是她干的,可能是觉得在外面日子苦了吧。” 袁琼不以为然,在农村住的久了,什么样的婆婆什么样的二儿媳妇儿她没见过?王梅花现在过的日子是苦没错,可农村大部分的家庭不都这样吗?她觉得苦,是因为在这之前,她在牛家过得太舒服了:“谁家媳妇儿不是这么过来的?我看她就是在牛家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飘了。” 可不是惯的呗,孩子生下来王梅花没管过,都是牛老太太带的,等牛大妞大了一些,王梅花连家务活儿都不干了,洗衣扫地都让牛大妞来,自己就呆着。牛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说她两句,她连牛老太太都打。 袁琼道:“其实也是牛指导员他妈妈太软和,要是她强势一点,一嫁过来就震住了她,钱财东西都不经过她的手,恶毒一点,她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袁琼说的很对,婆媳相处极少能够像毛金兰家这样融洽,大部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两人说着,秦柏林一直都当个安静地听众,对她们的话题一言不发,就跟神游天外了似的。 毛金兰和袁琼走香王李庄的路,路边遇到去上工的村民,她们中有两个和毛金兰相熟:“毛大妹子,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啊?” 毛金兰举起手上的篮子:“这不春天了吗。我想去找点荠菜啥的回家包个饺子,馋这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