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女古代生存手册》 第1节 本书由【公子陌清】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农家女古代生存手册 作者:米饭家族 文案 因为是女孩,所以出生时生母就想摔死她。 好不容易长到六岁,亲爹就被征了徭役,生母立马想把她给卖了…… 女孩在古代生活真是艰辛,不过再困难她也要好好活着。 排雷: 女主和她丈夫之间前期没有多少爱情,只有相互扶持而产生的亲情,后期不定… 女主的丈夫有过原配。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主角:李玉儿 ┃ 配角: ┃ 其它:农家女,丫鬟 =================== ☆、第1章 命贱 “爹,饭做好了。”李家三媳妇儿王氏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在厨房里喊道。 “好了就去晒谷子,老二家的去田里喊他们回来吃饭。”李老汉坐在门口摇着蒲扇吩咐道。 现在是农忙时节,李老汉家除了他和正在怀孕的二媳妇张氏,都要下地的。 王氏也是忙了一上午,才被喊回来做午饭的。结果她回家一看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两个人只是一味的偷闲躲懒,竟然连晒谷子这么轻松的活计都不做!但她到底是今年才进门的新媳妇儿,心里有再多的抱怨都不好说,只能拿着耙出去晒谷子。 张氏嫁给李家老二已经一年多了,刚进门时怕别人嫌弃她腿有点瘸,手脚很是麻利,做事十分勤快。不久就怀上了孩子,据说还是个男孩,一下子底气就足了,被李家供了起来。脏活累活儿一概不干,心情好时做些轻省活计,心情不好时还得李家老二哄着。 借着怀孕已经躲懒成习惯的老二媳妇李张氏,并不愿意在太阳底下出门。不过她行事很有技巧,不会直白的说出来顶撞公公,她先高高的应了一声,做出急忙起身要出去的样子,紧接着就抱着肚子喊疼了:“不行了,不行了,这小子又开始折腾我了!” “孙子要紧,孙子要紧!不急不急。”李老汉安慰了老二媳妇,转头看见老三家的开在晒谷子马上黑了脸:“老三家的还不快去喊人!这人怎么像根木头样。” 王氏的听言立马扔下耥耙不管谷子,往田里跑去喊人了。不是她木讷,而是她二嫂这招用的太多,她已经不信了!不过即使她心里再有怨气,还是要按照公爹的吩咐办事。 这边张氏却弄假成真了,装着装着肚子就真的痛了,向下一坠一坠的疼,即使没有生过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行,我要生了!” 李老汉又是一阵慌乱,虽然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但他婆娘生孩子都是他大嫂安排的,他大儿媳妇生孩子是他婆娘安排的。现在他大嫂和婆娘都不在了,他也就抓瞎了,所以他只知道大约要请个接生婆,连忙向儿媳喊道:“别忙,我马上去找王婆子!” 老二媳妇看着不靠谱的公爹跑的比小伙子还快,也没有力气往常一样在心里嘲笑他‘要养老不能干重活儿’的说辞,只是撑着力气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卧室。无论怎样她不会允许自己的肚子出问题,她肚子里的这块肉可关系着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呢。为什么她大嫂凡事都要忍他,不就是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吗?这几个月舒舒服服的呆在家里不用下地干活儿全靠的是她儿子呢,她摸着肚子想到。 好在李家的田不太远,不久李家的人都回了,家里几个男丁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插手,已经生过两个女儿的李家大媳妇陈氏就开始安排着烧水,收拾床褥衣服,把卧室布置成产房。听着公爹已经去找产婆了,就去给弟妹煮东西吃。 关系到自己的金孙,李老汉还是很靠谱的,不久就带了王婆子赶过来。 王婆子对自己的这单生意很在乎,水都来不及喝就进了临时布置的产房,看着产妇虽然疼的大汗淋漓,但脸色还好,又用手在产妇肚子上摸了一阵才开口道:“胎位很正,因该会顺产。” “不是说下个月才会生吗?现在生不算早产?”李老汉在屋外听到王婆子的话又追问道。 自从老大家的生了两个女儿又伤了身子后,李老汉就开始重视孙子了,他在知道二儿媳这一胎很可能是男孩后就十分重视,老早就找王婆子看了怀相,算了日期,天天留在家里安胎,这是大儿媳都没享受过的待遇,只盼着这回能够给他生个孙子。 “你都有了几个孩子就该知道,这事儿那算的准,早十天半个月也是正常的!”王婆子翻了个白眼儿,对方对她的质疑让她很不满,直接出声噎了回去。 “生孩子又不是男人的事儿。”李老汉只是小声的嘀咕了几句,也不敢在这种时候与产婆呛声。 王婆子假装没听到,只是专心的接生。女人生产毕竟是性命攸关马虎不得,王婆子凭借着她丰富的经验把屋子里的两个媳妇儿指挥的团团转,只为了李二媳妇儿平安生下孩子。 李家二媳妇躺在床上汗水直往下趟,打湿了的发丝直接黏在脸上。床上的竹席早就换做了褥子,让本来就热的人更热了几分。若是以往李二媳妇自然会不住的抱怨,而现在她早就忽略了闷热,只感受的到疼痛了。她这一辈子从没经受过这种痛苦:“怎么还没出来……,我是不是难产了?” “王大娘,二嫂和侄儿还好吧?”王氏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她虽然看不惯二嫂偷奸耍滑,但生产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儿,见二嫂叫的这么凄厉她也忍不住担心。 王婆子又仔细的看了一下胎位和宫口才道:“宫口要开了,继续用劲!” “不行啊,我没劲了!”李二媳妇一边挣扎着一边喊道。 王婆子一听她尖锐有力的声音,就知道她没有大碍,便指挥着李家另外两个媳妇:“你们两个来按住她,不要让她乱动。”说着又掏出一条寖过提神药的帕子递给李二媳妇:“咬着帕子。” “宫口开了,继续用劲!” 李二媳妇只觉得下身剧痛,恨不得晕了过去,但为了即将到来的宝贝儿子,她还是咬牙坚持。 “已经看得到头了,快用力!”王婆子兴奋的喊道。 “孙子要出来了!老二赶快去镇上买些红鸡蛋!”李老汉早顾不得摇扇子了,从他屋里掏出些铜钱道。 李家老三看着二哥还焦急的盯着产房,笑着接过铜钱道:“我去跑腿,二哥还是等着抱小侄儿吧。”。 然而,李家老三还没有走出大门,房里就传出了婴儿稚嫩的啼哭。 “生了!生了!老婆子还没见过生的这么顺利的孩子呢。”屋子里传来王婆子高兴的声音。 “终于生了,还好一切顺利。” “让我看看小侄儿”紧接着产房里传来一阵阵高兴的声音。 “你们别光顾着在里面高兴,也抱出来给我看看!”李老汉终于忍不住了。 “咦,是个女孩……”。王婆子的声音里有些失望。 “什么!女孩儿?不可能!”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失力的李张氏就撑着一股劲跳了起来,在王婆子手上抢孩子。那动作之矫捷完全不像是刚刚生产过又有腿疾的人。 王婆子没想到李张氏如此反应,没防备李张氏一下子就抢到了孩子。因为李张氏是生母孩子被她抢了,王婆子也没多在意。 李张氏抢过孩子一看,两腿之间确实没有男孩儿的标志,不死心又分开双腿查看,确实是个女孩儿! “女孩?居然是女孩儿!怎么可能是女孩儿!一定是她挤走了我儿子!”李张氏说着就把孩子往地上一摔。 “二嫂,你干什么?!这是你刚生下的孩子啊!”李三媳妇儿一把接住孩子,一边庆幸一边后怕,还好她刚才担心二嫂,走了过来,不然刚刚出生的小侄女儿就要横死当场了。 “我不要这个赔钱货!”李张氏说着又疯魔一般的去抢孩子。 “张氏,你发什么疯。”李家大媳妇儿也反应过来了,赶忙阻止,只是疯魔了的李张氏力大无比,两个妯娌一时间竟然拿她没法。王婆子看情况不对也加入进去,一时间屋子里乱成一团。 屋外,李老汉听见是女孩儿,不是他期盼了几个月的孙子,大失所望,真恨不得她被直接摔死了才好。咒骂了几句,就扔下乱摊子,回到房间吸旱烟去了。 李家老三本来想看了侄儿后再去买红鸡蛋,没想到发展成这种闹剧,拿着铜钱有些不知所措。 李家大房的两个女孩儿听见屋子里吵吵闹闹乒乒乓乓,也顾不得大人的嘱咐,想往进去帮自己的娘亲,被李家老大眼疾手快的抓住了。 李家老大见老二还愣着,实在看不过意了,出声提醒道:“老二,还杵在这儿干什么?不进去劝劝弟媳。” 李老二本来又是大喜又是失望,整个人都愣住了。被大哥提醒后,才如梦初醒的冲了进去。一把从弟妹手上接过女儿:“张氏,你不要这孩子,我要!” ☆、第2章 吃饭是个问题 李玉儿躺在一个编织粗糙的摇篮里,摇篮的底部垫着一层稻草,上面铺了一层麻布,她身上裹着一层破棉布,这棉布还是她大娘提供的。 大热天躺在这样的地方自然是舒服不了的,但李玉儿不是真的婴儿,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尴尬,没有任性的资本,只能凭着乖巧才能求得生存,自然不会大哭着闹脾气。 即使李玉儿是带着记忆穿越的,有着成年人的思维也控制不了一个婴儿的身体。 李玉儿刚刚感觉下身一热,就知道该换尿片了。看了一眼生母的卧室决定还是不出声了,即使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但那天惊险的场景她还是记忆深刻,她差点就要被她的生母摔死了。 李玉儿凭着一屋子人的动作神态大致猜出了他们的关系和对她的态度,在屋子里坐月子的是自己的生母,除了那天想要摔死她之后再没有过激动作,但李玉儿知道她还是恨着自己的,因为每次被抱进去的时候她母亲阴沉的视线,因此李玉儿也不想在她的面前刷存在感,家里没有其他人时,不舒服她也情愿忍着。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李玉儿知道家里权利最大的是她爷爷,她出生后只在远处瞟了几眼,从来没有走近过,每次看着别人给她喂米汤换尿片,都是一脸不耐烦的神态,这个当家人也是不喜欢她的。 这个家里的另外两个女人应该是她的伯娘和婶娘,她们对李玉儿倒是有了一两分的怜悯。只是她们自己自身都很忙也照管不到她,这个家里唯一对李玉儿有几分在意的大概只有李玉儿的生父了,不过他一个大男人完全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一切都是听他大嫂的吩咐,而且经常是手忙脚乱。 发散的思维收回来后,李玉儿发现打湿过的尿布粘在身上更难受了,李玉儿十分痛恨自己这个婴儿身体,不管想做什么都无能为力,她很迫切的想要长大。 也许别的婴儿长大很容易,只要吃和睡就行了,遇到不如意的直接哭,而李玉儿的婴儿生活却格外的艰难,没有母乳只能靠着米汤生存,而且是经常吃不饱的状态。 婴儿的身体倒是很容易疲倦入睡,但又经常被饿醒,她还不敢大声哭泣,一是怕惹人嫌恶,二是想节省能量减少消耗,三是怕吸入过多空气生病,要知道婴儿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很容易生病,而按照这个家庭的生活条件和物质水平,生了病的婴儿夭折的可能性太大了,她不能拿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开玩笑。 终于熬到太阳落山了,下地干活的大人们快要回来了,李玉儿大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又熬过了一天,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果然不久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李玉儿努力转过头去,看到回来的三婶,努力把小胳膊伸出去,小嗓子里发出了:“啊……啊……”的几声。 三婶儿看见小侄女儿又在迎接她,感觉一天的疲倦都消退了些,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一把抱起了李玉儿:“小妞妞,在家乖不乖啊?” 李家三媳妇儿嫁进李家已经半年多了,周围人都盯着她的肚子看,她的压力也有点大,看见小侄女儿粘着她,她也开始学习照顾小婴儿,为将来自己有孩子做准备。 李三媳妇儿看见尿片湿了,赶紧又换了一个,李玉儿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她的伯娘和婶娘对她还抱有善意,否则她真的可能熬不过婴儿期。李玉儿想着,又‘啊’了几声表示感谢。 “真是个聪明的乖孩子!要是我有个这么乖的孩子,是个女儿我也认了。”三婶儿带着几分怜悯看着李玉儿感叹道。 三婶儿将摇篮里打湿的草也换成洁净干燥的稻草,才将李玉儿放在摇篮里道:“妞妞乖乖待着啊,婶婶把饭煮好,就给你做米汤。” 李玉儿就又是一个人呆在令人厌烦的摇篮里,看着三婶儿一个人忙前忙后。大约饭要做好了的时候她爷爷就抄着手回来了,李玉儿又‘啊’了几声向他打招呼。李老汉依旧无视,对着灶屋三儿媳问道:“饭好没?” “爹,好了。”李三媳妇答着就开始收拾桌子摆饭。 不久,在田地里干活的都回来了,李玉儿又伸手向她的亲爹求关注,李老二看见自己的小闺女倒是高兴的要去抱,李老汉见了立马喝止:“你要有这个闲劲,就再去挖两块地!” 李家老二一听收回了手,只是眼睛仍旧黏在小女儿身上,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别人再不屑女孩儿,他也稀罕。但他习惯了一切都听父亲的,父亲阻止之后,也不过去抱了。 李玉儿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她亲爹的动作,她也知道他又被爷爷骂了。 失去了这个促进父女感情的机会,李玉儿瘪了瘪嘴表示委屈,但并没有哭出来,倒是把她亲爹心疼够了。 堂屋里李老汉和李家三个男丁在桌子上吃饭,李家的几个媳妇和闺女儿都在灶屋里,并没有上桌,光凭着这一点,李玉儿就知道这个时代和中国古代一样,女性的地位不高,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中国的古代,看着人的面容、服饰、生活习惯都很像,但就是语言一点都听不懂,真不知道这是古汉语的方言还是外语。 第2节 吃完饭的三婶儿并没有忘记李玉儿,抱着李玉儿在小桌子上喂米汤,这米汤煮的很浓,但并不能忽视它大部分是水的事实。李玉儿却就着小木勺大口大口的吞咽,她实在是饿狠了,每天只有早晚两顿米汤完全不顶用,家里其他人又不可能专门空出手照顾她。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三婶儿说着又舀了一勺小心翼翼的递到李玉儿的嘴边。 李玉儿已经吃饱了,但她还是在尽量多吃几口,因为她实在是没有少食多餐的条件,也顾不得有可能会给稚嫩的胃增添负担了。 “妹妹也很饿吗?”大房的小女儿指着李玉儿问道。 “也是可怜,有这么狠心的一个娘,当爹的又性子软!”李家大伯娘感叹道。 “这样下去始终不行,孩子没吃奶怎么长的好呢?”三婶儿忧愁道。 “这事儿我们不好插手,还是要二弟自己给他媳妇说。”大伯娘一边洗着锅碗一边说到。 “那我们待会儿给他提个醒?”三婶儿小心的问道。 “这事儿让他们兄弟去说。” 李玉儿吃饱了终于能安心的睡一会儿了,她并不知道到一场关于她饮食健康的问题正在被讨论。 ☆、第3章 欠债 不久后,李玉儿就吃上了母乳。不知道她亲爹跟她娘说了什么,她娘看她的眼神仍然称不上和善,却也愿意喂她乳汁了。虽然她娘只会当着她爹的面才会喂她,她也假装自己是个真婴儿,看不懂大人的眼色,逮着机会就饱餐一顿。 有着乳汁和米汤,李玉儿终于不是随时都处于饥饿状态了。饮食水平比以前有了大大的提高,对自己能够健康成长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分。 温饱问题解决后,李玉儿最大的烦恼就是语言不通。完全听不懂周围人在说什么是一件痛苦的事儿,而且想要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学会这里的语言是必须的。 李玉儿就开始了一边锻炼她的婴儿身体,一边学习这里的语言。 李家的大人小孩都很忙,她生母也在坐满月子后就下地了,没有谁会专门照管她,身体太脆弱她不敢也不能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每天只能妞妞头,伸伸胳膊伸伸腿。也没有人会专门教她说话,她只能认真留意大人们的谈话,结合着她们的表情动作来推断每句话的大概意思。对话中经常用到的字句,李玉儿更是努力记忆。 当然,她现在还小,并不需要从嘴里冒出一些字句装神童,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要学习语言的决心,况且她现在也没有其他事要做。大概她不是真的小孩,也许她没有多少语言天赋,学习进度非常缓慢。当她学会翻身的时候,才听得懂家里每个人的称呼和一些常用物品的名称。 当李玉儿学会翻身的时候,就变成了李家大房两个女孩的新玩具。这时候婴儿的身体也稍稍硬朗了,大伯娘也不再阻止自己两个女儿接触侄女儿了,只是严禁小女儿抱李玉儿。 两个小女孩是看着李玉儿一天天长大的,觉得小娃娃能够翻身十分好玩。。经常把李玉儿背朝上的翻过来,李玉儿也十分配合,每次被两个小堂姐翻了身都努力翻过来,两个小堂姐越发玩的开心,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话,李玉儿也发现,小堂姐说话慢一些,而且经常重复,显然更适合做语言老师,于是更配合了,而在大人们的眼里就是三个小姐妹关系十分要好。 在时间缓慢的流逝过程中,李玉儿感觉自己的骨头渐渐的长结实了,不在是一副软趴趴的模样,听大伯娘说小孩子这个时段就可以开始学坐了,李玉儿又开始了有意识的锻炼,身体还是跟不上意识,不过有进步就是好事儿,几个月的婴儿生活让李玉儿变得非常有耐心。 “娘,快来看啊!妹妹坐起来了!”刚刚进门的二妞朝着屋里大喊道。 ‘啪’的一下,受到惊吓的李玉儿又倒在了席子上,努力了半天的成果就这样没了。 “不要欺负你妹妹,你也是这个时候学坐的。”大伯娘一边纳鞋底一边说道。 “我才没有欺负妹妹!”二妞反驳完大伯娘后,继续逗李玉儿:“来,再坐起来看看。” 李玉儿而努力翻了个身,对她丢了个后脑勺。 “是不是不会啊,姐姐教你!”二妞忽视李玉儿的抗议,用她不大的力气开始抱李玉儿。 李玉儿一惊,不敢挣扎,顺着二妞的力道歪歪斜斜的坐着,好在二妞力气比李玉儿想象中的大,并没有摔了她。但李玉儿表示她的小心肝儿受到了惊吓,果然每个孩子都有熊孩子的潜质。 “不是给你说了吗?三妞还小不能随便抱”大伯母看见李玉儿安全落地,才开始数落自己的女儿。她知道二妞的力气抱得起三妞,但小孩儿没轻没重的,出了事儿咋办? “你都抱得,我怎么抱不得?”二妞不服气的问道。 “就凭我是大人!”大伯母没好气的回道。 “哼,就知道敷衍我。”二妞转头就去找姐姐了。 二妞虽然口头上不服软,但实际上是个听话的孩子。之后再想抱软软的小妹妹,也只是眼巴巴的看着,有时候李玉儿看不过意了,勉强愿意让她捏捏手戳戳脸。李玉儿发现她这个小堂姐下手其实很有分寸,不知道是不是大伯母给她说过什么,她对待李玉儿一直都是轻手轻脚的,从来没有把她弄疼过。 时间缓慢的流过,李玉儿表现的像一个正常婴儿一样,□□月分学会了爬行,一岁多学会了走路,然后开始吐字喊人并表现出对说话的极大热情,天天跟着两个小姐姐学舌,其实她此时已经听得懂周围人的交谈了,但嗓子总是不能准确的吐字,所以她要练习嗓子和口音。 在李玉儿两岁半的时候李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李老哥啊,你看我家大柱也要相看媳妇儿了,你借我家的五十斤粮食什么时候还啊?”隔壁的杨老头磨磨蹭蹭的喝了半碗白开,水才把这句话问出来。 “这个……,这个你也知道,我家老二媳妇去年生了小丫头,今年老三媳妇又怀上了,确实有点困难。要不,再宽限半年,秋收的时候马上还!”李老头儿低声的为难的请求。 “你娶三儿媳妇的时候,就说来年还,这都多久了。”杨老头儿怀疑的看着李老头儿:“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不会想赖账吧?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怎么会,我马上想办法筹,三个月,就三个月后一定还!”李老头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么愿意把欠债的事情拿出去说呢,虽然这十里八乡谁家的底细大家都清楚,但李老头还是愿意自欺欺人。 打发了收债的人后,李老头儿有些烦恼,要知道这些债主中杨老头还好说话,李财主就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了,当时李家娶三儿媳时置办席面的银钱就是借的李财主家的,当时还按了手印签了契,每个月还一成利钱,再这样下去欠的钱会越来越多,而家里的出息全在几亩土地上,能吃个半饱就不错了,那里还有余钱。 李老头儿在家愁眉不展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办法。 ☆、第4章 分家 这天太阳落山,吃过晚饭后,李老头把家里人都叫到堂屋,他挺直了身体坐在桌前。看着恭恭敬敬的站在他面前的三个儿子和儿媳,即自豪又遗憾,因为他打算分家了。 “我决定要分家。”李老头儿把三个儿子盯的有些忐忑了,才开口说道。 李老头儿的一句话把他三个儿子都炸蒙了,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总体来说还是血脉亲情浓厚一些,况且一家子人多了才没人敢欺负。 “什么!爹,你怎么想到分家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大。 “就是啊。爹,家怎么能随便分呢?”口拙的老二老三也赶忙附和。 “你们都成家立业,我也对得起老婆子,可以分了。”李老汉完全不顾儿子们的激动。 一提起过世的娘,李家三兄弟激动地情绪就冷却了下来,此时他们已经想起了李老头儿是个什么秉性。李老头完全是个自私自利,家里万事不管的人。李家三兄弟想起以往李老头的做事风格,就知道他们的爹提出分家定然是有目的。 “爹,家里的事儿还要你多做主,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分家呢?”李家老大站出来试探道。 “我年纪也不小了,我要是哪天死了,你们迟早也是要分家的。不如趁我现在还在,把家分了。况且,家里人口越来越多了,挤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儿。”李老头表现的有些悲伤,完全像是为儿子打算。 李家三个儿子觉得李老头有句话说得对,那就是迟早要分家,不能住在一起,房子可以先修起了。但对于李老头的悲情攻势,三个儿子都不感冒,实在是他们太了解李老头的性子了。 李老头从来就崇尚养身,太重太累的活儿从来不会干,自从三个儿子长大成人,就再也没有下过地。他现在身体好的很,走过几十里都不会累,再活个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李家三兄弟用眼神交流了一阵,都觉的因该阻止李老头,又是一阵劝阻。三个儿媳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此时也跟紧丈夫的的脚步劝着公公不要分家。奈何李老头态度坚决,无论儿子儿媳怎么劝,都要分。 “我是决定要分了的,今天先拿出个章程来,这两天把东西土地分好,再去请五叔来做个见证。”李老头儿定下基调。 “该怎么分就怎么分,一切都听爹的。”李家老大见自己老爹确实下定主意了,也只有同意。大哥都同意了,做弟弟的就更没有话说了。 站在门边的李玉儿自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在这家里生活了两年多,对家里的情况自然了解的很清楚:缺衣短食,负债累累。 李家的众人因为惯性思维没有想到李老头为什么分家,李玉儿却想到了,李老头儿这是想甩锅,然而她还是一个没有影响力的小孩子,知道了也不能说出来。 李家三兄弟的感情不算差,但真到了要分家时都要考虑各自的小家,倒是没有占兄弟便宜的心思,但难免收各自的媳妇儿的影响,怕吃亏。 晚上,躺在小床上的李玉儿就听到她娘在给她爹细细掰扯分家的学问。 “这有什么好说的,一切听爹和大哥的就是了。”李老二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是没看到过分家,里面的弯弯道道可多了。不提前打算好,到时候吃亏了怎么办?”张氏还是耐心的说。 以前二房这个小家里面的事儿都是张氏做主,但自从出了张氏摔孩子的事儿后,凡事都是李老二自己做主了。但张氏把性子放软,身段放低,并且向李老二认错后,在家里也说的上话了。 “放心,我爹和大哥不会让我们吃亏的。”李老二十分信任他大哥。 “即使这样,心里也要有个谱才好。”张氏委婉的提醒。前段时间,她男人因为那个赔钱货对她发火后,她说话就不像以前有底气了。这时她也不敢说公公和大哥的坏话,怕死脑筋的丈夫认为她是在挑拨关系。 李玉儿见父母都没有抓住要点,在旁边听得很焦急。但她也不能直接说:爷爷的目的不是分家是分债。那样就表现的太妖孽了,况且说出来她父母也想不出解决方法。这个时代就像国古代一样,孝大于天。 这次李老头是雷厉风行,第二天就开始分家,先是房屋田地,再是耕作用具,最后是被褥衣服家具以及锅碗瓢盆。 以前一大家子住习惯了,九间屋子也够用了,现在要分家才发现房屋太少了。李老头还在,堂屋、灶屋和李老头睡觉的屋是不能分的。剩下的六间房,一家两间。 关于六间房的分配,三个妯娌起了冲突。她们在意的不是房间的大小,也不是房间的位置,而是房顶上的瓦片。毕竟她们想要盖新房子是缺不了瓦片的,一间房子的瓦片绝不便宜。 六间房子大小不一,上面盖的瓦片数量自然也不一样,总不可能把瓦片拆下来分吧。 其它东西也分配的很艰难,田地也不能光看着数量分,还要考虑:土地是否肥沃,取水是否方便,离家的远近以及是否向阳。 耕作用具也不好分,犁头毕竟比锄头和镰刀值钱些,而且只有一个,不能一家有两家没的。 家具也难分,不是每样都有三份,不可能劈了一人拿一块。在分的过程中都要考虑自己家,开始气氛还不错,看着东西越来越少,自己家什么都缺,分配过程中就渐渐有了分歧,先是老三媳妇儿直言直语,再是老二媳妇口出恶言,大嫂本来是想要调解,结果也被拖下了水,三兄弟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僵硬了。 分家分了半天,还没分出个所以然来。李老头看着不对,直接说:“这些东西先不分了,还是一起用。地也一起种,收了的粮食平分。以后各房的嚼用各房自己出,邻里喜丧婚嫁要走礼也是你们各房自己出,我每年的嚼用你们每房都各出一份。现在先分家里的银钱和粮食吧。” 李老头没等三个儿子品出味来,就拿出了几钱银子和一把铜板道:“家里还剩些银钱,银子就留着我养老,铜板你们分了把。” 几个儿子媳妇儿面面相觑,还是素来直肠子的老三媳妇问了出来:“前一段时间,我们一家子打短工,挣得也不止这一点啊?” “一大家子,十多张嘴巴,不要嚼用啊?!”李老头被问的有些恼怒道:“家里还要还债呢!” “爹,不要跟王氏生气,她就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没有多大坏心。”李家老三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跟长辈硬顶是要吃亏的,连忙出来打圆场。 李老汉被噎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大度的不跟儿媳计较了,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都说到这里了,就把家里的债也拿出来分了。” 话都说到这里再不知道李老头的用意就是傻子了。原来李老头不顾儿子们的艰难一定要分家的原因,就是要躲债啊。 ☆、第5章 野菜 李家分家分了半年才算是彻底分清楚,李老头终于排除万难,成功的把债甩给了儿子,打算安心的养老了。 李老头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已经分了家,债务已经不再他头上了,专门找了族里的长辈做见证,又找里长把三个儿子分了户。 李家三兄弟以前也隐约知道家里背着债,所以每年农忙时节,家里的粮食收完过后就出去打短工。以为这么多年的努力,家里的债已经还完了。分家的时候才知道,债不仅没还完,还越来越多。 李玉儿觉得分家这件事儿,对于三房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虽然现在都背了债,但都对家里的经济有了直观的认识,不会再糊里糊涂的过日子了。但对她自己来说就是弊大于利了,这次分家,三房人心里都有了隔阂了,伯娘和婶娘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能照顾她了。 分家这件事对于李家众人都是影响巨大的,以前他们每天只要听李老头的吩咐努力干活,努力挣钱就行了。现在要还债,要为小家考虑了。李家三兄弟在李老头的长年压榨和洗脑下都形成了老实勤恳的性子,倒没有谁想着不还债。 自从李家分了粮,分了债之后,三房也分了锅。吃饭都已经开始精打细算了,再在一个锅里舀饭,容易起冲突。 李玉儿的生活质量骤然下降了,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虽然吃不好,但也勉强吃的饱,现在她们二房三个人的饭都是她娘在做,她的日子就不好过起来。 晚饭时,端着她的小碗,几口就喝了里面清如水的野菜粥。端着空碗想到:不能在这样了,必须想办法增加食物,这样饿着会出问题的。 “妞妞没吃饱吗?爹爹这里还有。”李老二看女儿端着小碗出神,想把自己碗里的饭匀给女儿。 “妞妞不吃,爹爹辛苦了一天了,要多吃些。”李玉儿连忙把自己的小碗端走,她是真心觉得,她爹给财主家打短工很辛苦,比她更需要吃饱。 “她一个小丫头什么都不干,吃少些没问题,你每天还要干活,不能吃不好。”张氏也出来阻止。 其实李老二这些天也就吃了个五六分饱,真正干重活儿的时候都使不上多大力。财主家的管家对他已经有意见了,他不能失去这份短工。想到这里李老二终于收回了碗,没再坚持。 “我明天想和小姐姐一起去挖野菜。”李玉儿放下碗,说出了她的想法。 第3节 “你还小,好好玩,这些不用干。”李老二看着懂事的女儿有些心疼。 “可是你们都在干活。” “我们是大人,力气大,该干活。”李老二安慰这李玉儿。 张氏听了丈夫的话心里不舒服:“她想去,就让她去。” “说什么呢?妞妞这么小一个孩子,拿得动镰刀吗?”李老二把他媳妇儿的话堵了回去。 “我试了一下,可以的。”李玉儿白天就在院子里挑着野草试了的。 “你才这么大,怎么放心你出门?”李老二还是不放心。 “是和大姐姐二姐姐一起去,没问题的。”李玉儿看到了松口的希望连忙保证。 最终,李老二还是拗不过女儿的请求,同意了。不过心里还是不放心,拜托了两个侄女多照顾李玉儿。 第二天,李玉儿挎着她的小篮子,拿着镰刀,和两个堂姐一起去找野菜了。 李玉儿知道自己的年纪小,力气小,也不奢求每天能够找到多少野菜。她现在的最要目的是:跟着两个堂姐学习辨认野菜,从漫山遍野的野菜中找到能吃的。 春天是万物复发的时节,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两个堂姐并没有带着李玉儿到山上去,而是带到田野里找野菜。 田野里都是蒙蒙茸茸的浅草,没有什么毒蛇野兽,可以放心大胆的采野菜,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是刺儿菜,叶子两边都是锯齿,现在还嫩,可以吃,再长大一些就扎手了。”大妞儿一边挑着野菜一边介绍着。 “这个野菜还是挺好认的,是不是这个?”李玉儿指着旁边一丛刺儿菜问道。 “这就是,妹妹眼睛还挺尖的吗。”大妞儿笑道,又指着其他野菜向李玉儿介绍:“这是清明菜,要在清明前吃,清明后就老了。这是……” “姐姐,姐姐,这里有酸咪咪草!”二妞儿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大妞的介绍。 大妞带着李玉儿走了过去,指着二妞儿手上的草到:“二妞儿就是好吃,这酸咪咪草酸酸的,很可口,可以当零嘴吃。” “这怎么算零嘴呢?要刺泡儿野地瓜才算。等夏天的时候姐姐就带你到山上去找野果,那才算好吃。”二妞儿说着就洗了口口水。 “嗯,夏天了就和小姐姐去山上找野果。”二妞的表情激起了李玉儿的兴趣。 李玉儿把田里生长的野菜认的差不多了之后,就开始自己一个人慢慢挑野菜。 初春的草不深,野菜还是很好找,就是三岁多的身体还是不能大用,才蹲在田里挑一会儿,就脚麻手酸的,李玉儿知道自己还小,不能操之过急,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要到中午了,两个堂姐挑的野菜篮子都装满了,李玉儿才有垫底一点,不过她自己挺满意的,今天的主要目的达到了,她认识了十多种长在田间的野菜。 “妞妞,我们该回去了。”大妞喊道。 “大姐,看看我的菜挑对没?”李玉儿把篮子递给大堂姐看。 大妞儿接过篮子,把野菜翻看了一遍道:“妞妞真聪明,这些都是野菜。” 大妞正要把篮子换个李玉儿,突然看到篮子边上夹了一根不起眼的草,她怕看错了连忙拿起来:“不对,这是五朵云,是毒草,吃了可能会要人命!” “咦,我没有挖它啊?”李玉儿看着这节特点鲜明的草。 “可能是不小心夹在篮子缝里了,你把这草的样子记清楚了,以后千万不要挖到这个草!”大妞儿听说不是李玉儿挖的,顿时松了一口气,又连忙叮嘱道。 “知道了,大姐姐,我记住了。”李玉儿连忙点头,原来这田里还有毒草啊,看来以后要小心了。 张氏虽然嫌弃李玉儿挖的野菜少,但还是把野菜下锅了:“你既然能够挖野菜了,那也可以开始学煮饭了。” 李玉儿听着生母的话,再看看自己还没有灶台高的身高,不禁有些无语,不过煮饭不是什么重活儿,先学着也不错。 李玉儿上一辈子是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的,但在这里又要从头学起。在这里做饭不仅要学会生火,菜和调料的种类做法都跟前世大不一样了。 学做饭的第一件事烧火,就把李玉儿难住了,只要有干燥的草或树叶火倒是好点燃,要把木材引燃就难了。 李玉儿刚开始烧火时,灶屋里总是烟熏火燎的。张氏把李玉儿逮着就骂,煮饭的时候先大火再文火,这中途李玉儿不知道挨了多少骂,炒菜时火太小了被骂,要好了时火太大了也被骂,不小心柴烧多了也会被骂。 被骂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好在李玉儿心里不是个真小孩,不然早被骂的自卑自闭了。在压迫下学习也是有好处的,不到两个月李玉儿就掌握了烧火这一技巧。怎么让火变大、怎么让火变小、什么时候大火、什么时候小火、怎样省柴都得心应手了。 现在做饭就是李玉儿和张氏两个人的事了,李玉儿负责烧火,张氏负责炒菜。李玉儿坐在灶门口控制火势,点燃了木柴后,就不需要经常加柴了,两根木材就能燃很久。一块木炭烧透了,李玉儿连忙用火钳把它小心翼翼的夹出来。 刚烧透的木炭红红的,温度很高,这时候要小心被烫到了,李玉儿把木炭放进旁边的缸里,马上盖上盖子密封起来等它冷却以后,就是能够用在冬天取暖的木炭了。 制作木炭也是要把握时机的,烧的太过就化成灰了,没有烧透,冬天取暖时就会有浓烟。李玉儿制作木炭的积极性很高,这毕竟是过冬的必须品。 李玉儿在烧火制炭之余,也会在旁边看她娘炒菜。张氏炒菜没有李玉儿前世记忆中的大厨的味道好,但在这缺油少盐的条件下确实炒的不错。 张氏虽然讨厌李玉儿,但在做饭炒菜这件事儿上还是没有藏私的,她也想李玉儿马上就学会做饭,以后做饭的任务理所当然的就可以交给李玉儿了。 “先把饭煮的要熟了,再把剁碎的野菜加进去,知道了吗?”张氏不耐烦的给李玉儿说了一遍。 “知道了。”李玉儿点头。 “那以后早上的饭就你来煮。” 就这样李玉儿就开始负责早饭了。早饭很简单,就是一个野菜粥,加一分腌菜。 早饭只有李玉儿一个人做,感觉事情就多了起来。她爹要去打短工,自然要吃的早,李玉儿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刷过洗碗,淘米洗菜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她还没有灶台高,只能踩在小板凳上做这些事儿。 当饭舀到桌子上,李玉儿不禁感叹道:吃饭真是个艰难的事! ☆、第6章 抓鱼 自从李玉儿学会做饭之后,李家二房的饭就一直是由李玉儿做的,无论是炙热的夏天,还是寒冷的冬天。然而李玉儿除了火候掌握的好些外,厨艺并没有多大增长,因为终年都是那几样菜和那几味调料。 李玉儿一有时间就出门去找野菜,山坡上的,田间的,河边的,无论是什么野菜只要能吃,李玉儿都试过,然而缺油少盐做出来的野菜大多是又苦又涩。 在缺少食物的李家这种又苦又涩的野菜却必不可少,春天的时候野菜鲜嫩,味道还好一点,到了夏天野菜是又老又苦,别人都不吃了,李玉儿还会去挖,她想试一试把它们晒成干菜味道怎么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李玉儿家储存的粮食越来越少,每顿饭中野菜的比例越来越多,经常都是一小把米,加上一大篮子野菜,煮成一锅粥。 晚上,李玉儿做好饭,烧好热水等着打短工的父亲回来,当天边的星星已经亮起时,她才看到父亲打着火把回来。 李玉儿看着父亲踉踉跄跄的回了院子,赶忙去给父亲舀热水泡脚。然而,当李玉儿端着热水进房间时发现他爹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眼皮底下一片乌青,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在李财主家做短工,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天黑尽了才能回来,做的又是劳累活儿,是因该休息了。 李玉儿端着水轻轻的出了房门,再把饭菜热在锅里,等着她爹醒了吃。 李家每天只有早上和晚上两顿饭,李玉儿其实早就饿了,但想起她爹明显瘦了的身形,李玉儿吃不下饭。繁重的债务压得李玉儿家有些喘不过气了,她爹每天辛苦劳动也挣不了多少钱,她娘每天在家纳鞋底,希望做些鞋子在赶集的时候卖出去,但这里的人大多是自给自足,没有多少人愿意买。 面对这种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农经济,李玉儿也没办法快速赚钱,但这个家不能这样下去了,父亲劳累过度,又没有吃好,久了之后身体肯定会垮掉的。自己正值长身体的时候,现在也有些营养不良,必须要给家里补充荤腥了。 李家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过节能够沾点荤腥,明显是满足不了人体需要的,但李家又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去买肉,也没有能力进山去打猎。李玉儿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吃鱼。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浅水湾的人都没有吃鱼的习惯。 最开始的时候,李玉儿以为这里没有河,也没有鱼虾,直到李玉儿挖野菜稍微走远了一点才发现,浅水湾还是有一条小河的。 这条小河春夏的时候河□□,浅水湾的大人是严令禁止孩童们在河边玩耍的,到了秋天河水会渐渐变浅。也是今天,李玉儿到河边去割水芹菜的时候,才发现了河里有鱼。 现在的河水虽浅,但凭着李玉儿这个身高还是不能下河,只能钓鱼。没有钓钩,李玉儿把目光放在了家里的三根针上。 李家只有三根针,都是张氏的宝贝,但李玉儿想:跟改善家里饮食相比,舍弃一颗针还是值得的。 在饭桌上,李玉儿就提出了要去捉鱼的想法。 “河水太深,不能去!况且鱼很难吃。”她爹马上就反驳了她的意见。 原来浅水湾的人不吃鱼,是因为他们以为鱼很难吃啊。李玉儿不知道是他们做鱼的方法不对,还是这里的鱼真的很难吃,但李玉儿显然不想放弃。 “可是家里只有稀饭,父亲每天要干活,肯定不够……。” “是你个野丫头自己想吃吧!没事儿多挖些野菜,不要整天作妖。”李玉儿还没说完就被她娘给打断了。 李玉儿听见咒骂,忙低下头装着悲伤的样子,对她娘的咒骂过耳不闻。 李玉儿知道她娘讨厌她,而她对刚出生时差点被摔死的事儿有阴影,也不能毫无芥蒂对她娘,对她娘就保持着表面听话的样子,心里还是想着怎样捉鱼。 没有取得她爹同意,李玉儿也就不再打家里几根针的主意了,而是思索着怎么安全的捉到鱼。不能下水捉,不能用钩钓,李玉儿能够想到的就只有渔网了。 第二天,李玉儿挎着篮子出去后,并没有找野菜,而是去了屋后面的山坡。这个山坡不大,树木也不茂密,只有些兔子松鼠之类的小动物,没有中大型的猛兽,李玉儿可以在这里随意行走,寻找她需要的东西。 李玉儿夏天的时候经常在这里捡蘑菇,对这里自然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一根能够弯曲又不太软的树枝,一些韧性树藤。 李玉儿用树枝和树藤编织了一个简易的渔网,用力的扯了扯,比较结实。李玉儿觉得她的手工水平还是不错的,这个网除了难看一些,就没多大缺点了。 秋天小河里的水位下降后,就在河边留下了一些浅滩。李玉儿拿着新编的渔网,蹲在浅滩上观察着水里游动的鱼儿,瞅准机会,立马下网,迅速捞起,就是半网鱼。几条小鱼苗顺着网洞漏了下去,几条大一点的鱼跳了几下,最终没有跳出去。 果然可行,李玉儿把网到的鱼倒进事先准备好的水盆里,一共网到了五条。因为力气原因,李玉儿没有把目标锁定在大鱼上,网的都是巴掌大的鱼。 李玉儿观察了一下她网到的五条鱼,有三条都是鲫鱼,另外两条她并不认识,李玉儿不能确定它们是否能吃,又把它们放了回去。 这段河水里的鱼受到惊吓都散开了,李玉儿看它们一时半会儿聚不起来,就换了地方再网了几次。 看着水盆里挨挨挤挤的十多条鱼,李玉儿油然生出了一种满足感。然而,这种感觉只是一瞬,她还要试试能不能把鲫鱼做的好吃,让他爹接受鱼肉的味道。 李玉儿又割了半篮子她刚才看到的水芹菜,就挎着篮子,端着水盆回家了。 家里的调料少,李玉儿也不能确定她能把鱼做好,好在她家里有姜蒜这两种去腥的调料。 张氏看到李玉儿端着水盆回来,又开骂了:“贱蹄子,谁让你把盆子端出去的!丢了,你拿什么陪?” “我……,我就是想装几条鱼。”李玉儿低着头,假装唯唯诺诺道。 “谁让你把这么难吃的东西拿回来的?”张氏又是一阵臭骂,虽然李玉儿的懦弱害怕的样子,满足了她骂人的成就感和出气的愿望。 也许是李家是太缺吃的了,张氏虽然骂的凶,但到底没有把鱼扔出去,对着李玉儿甩了一句:“你拿回来的,就你自己弄好,要是弄得满屋的腥臭味,看我不收拾你!” 幸好太阳还没落山,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收拾这些鱼因该够了。刮鳞、去鳃、取出内脏,再用盐和生姜腌制好。去腥入味还有一段时间,李玉儿将鱼鳞鱼鳃等废料拿出去,挖了个坑埋了。 虽然缺少了调料,李玉儿还是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做了一盆鱼汤。尝了一口虽然没有记忆中的美妙,但也一种别样的鲜味。 鱼汤的味道还不错,李玉儿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以后家里可以多一道食物了。这里的人因该可以接受这种鱼汤,李玉儿从锅里舀出两碗鱼汤,打算给大伯和二伯家送去。 “二姐姐,大伯和大娘回来没?”李玉儿问道。 “还没回来。三妞,你端的什么啊?好香。”问道鱼香味的二妞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听到二妞的话,李玉儿就知道她能接受鱼汤:“这是我做的鱼汤,你尝尝看。” “爹娘还没回来呢,我不能先吃。”二妞嘴上拒绝,眼睛却不住的往鱼汤上瞟。 李玉儿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不禁莞尔:“你先帮大伯和大娘尝尝。” “那我先尝尝,就尝一点点。”二妞没有扛过诱惑,扭扭捏捏的端起碗抿了一口。瞬间眼神更亮了,虽然十分不舍,但终究没有再喝一口。她把碗拿开,努力的把视线从鱼汤上拔了出来:“这真的是鱼做的汤吗?” “当然是,你要学吗?”李玉儿引诱道。 “真的吗?你愿意教我?”二妞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八度。 “当然,只要你想学。”李玉儿端鱼汤过来就是这目的,李家三房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两年虽然起了些摩擦,但李玉儿始终记得她们的情谊,现在能够报答几分也是好的。 第4节 “要学,要学!”二妞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那明天就和我一起去捉鱼。” “好,明天早上我过去喊你。”二妞一边把鱼汤倒进她家的碗里,一边兴奋道。 李家三房都没有多余的碗,所以每次送了什么食物,都会先把碗腾出来。 李玉儿接过腾出来的空碗,想起了什么又嘱咐道:“鱼汤最好先热着,凉了就不好喝了。” “嗯,我马上就去热。”二妞说着就风风火火的跑去了灶屋。 三家人用一个灶屋毕竟不方便,所以大家早就从新砌了几个灶屋,只是没有钱买瓦,屋顶上盖的是茅草。 李玉儿给大伯家送了鱼,又转身回屋舀了鱼汤送往三叔家。三娘和她女儿都在,说来李家也算的上是阴盛阳衰了,三房生下的都是女儿。 大房生了两个女儿,不能再生了。李老头开始盼望二房张氏的肚子,结果生下的是李玉儿。最后把希望转移到了三房的王氏身上,结果生下的还是女儿。 李老头以为他是得罪了哪路神佛,让他得不到孙子。他开始求神拜佛,在隔壁镇的寺庙里捐香油钱;向县里捐钱修桥铺路,做好事儿。结果孙子没有求到,倒得了个大善人的名声。李老头走出去,所有人都在赞扬他,感觉很有脸面,越发爱做这些事了。 李老头不知道的是:他这善人的名声是得到了利益的人宣扬出去的,背地里谁不说他坑儿子呢。或许李老头知道,只是他太在乎面子和孙子了。他坚信他在做好事,在给子孙后代积福。 不光李老头迫切的希望得到孙子,张氏也在心里日夜祈求有个儿子,当年她怀李玉儿的时候太嚣张,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儿。她觉得两个妯娌看她的眼神都是赤果果的嘲讽,每天都在背地里笑话她。那段时间她都是背着两个妯娌走的,结果三弟妹也生了女儿,她才松口气。但是这些年她还没生出儿子,周围所有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所以她都不想出门,只希望赶快生个儿子,好一雪前耻。 ☆、第7章 怀孕 自从喝了李玉儿做的鱼汤,李家众人对鱼就再也没有偏见了。李玉儿的工作又多了捉鱼这件事儿,只要不是下雨天,李玉儿就会带着两个堂姐到河边报道,有时候三婶也会不好意思的加入捉鱼队伍。 也许是以前吃的荤腥太少,也许鱼汤相对来说确实很美味,李家对鱼是抱有很大的热情,天天吃都不厌烦,还自发的发明了烤鱼、蒸鱼的做法。李玉儿却顿顿都吃鱼有些烦了,不过看着家人渐渐红润的脸色,她觉得还可以继续忍受,不过也必须要增加新的食谱了。 李玉儿考虑了家里的状况,想到的是养家禽。浅水湾有不少人家养着鸡鸭,以前李家之所以没养,是因为李老头觉得鸡鸭麻烦又邋遢,不许在家里养禽类。现在,李老头儿住在寺庙里,一个月都不见得会回来一次,每个月的粮食都是几个儿子给他背到山上去的,自然没有时间回来阻止李玉儿养鸡鸭。 李玉儿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养鸡鸭,但买小鸡小鸭的钱还是要到她娘那里拿,谁让家里的钱财都掌握在她娘的手上呢? 张氏把钱捏的很紧,平时除了买盐和还债,不会掏出一个铜板。凭着李玉儿自己,想要说服张氏拿钱出来买小鸡小鸭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玉儿想了一下决定从大伯和三叔家入手,她娘爱跟妯娌比较,如果看到大伯家和三叔家都买了,她肯定也要买。 “唉,天天吃鱼都吃烦了。”这天捉鱼的时候李玉儿感叹道。 “鱼这么好吃,也会吃烦?”二妞不可思议的问道。 李玉儿看着二妞惊奇的脸色,不由生出了一丝悲哀,她赶紧把这种无用的情绪甩出脑袋,平静的回道:“好吃的东西多的很,向鸡、鸭、鹅都很好吃,光吃鱼肯定会厌烦的。” “鸡,鸭是什么?”二妞迷茫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是不是前年过年的时候,爷爷吃的那个?” “那就是鸭汤。”李玉儿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感概:二妞关于食物的记忆就是深。 “可惜我们就是吃不成。”二妞儿咂咂嘴遗憾到。 “要是我们家里养了小鸭就好了,小鸭又不贵,长大了又有蛋吃,又有肉吃。”李玉儿想让她大伯家和三叔家都养鸡鸭改善家庭状况,这时候自然是给二妞画出美好蓝图。 “可是爷爷说了不准在家里养鸭。”二妞儿想起了他爷爷的话,也有些泄气。 看到二妞有些走神,李玉儿就知道她已经在思考养鸭这件事了,以她对食物的执着,知道能够吃到好吃的,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不久大伯娘和三婶就到李玉儿的家里来和她娘商量着买小鸭。张氏对要掏钱的事儿都格外犹豫,再加上从没养过家禽,心里有些挣扎。但看到两个妯娌都买了,要是她不买,明年两家挣了钱肯定又会嘲笑她。要是赔钱了,三家都赔了,倒也不怕。 张氏不敢买多了,只买了三只,打算自己照管着,一定要养的比两个妯娌家的好。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天晚上,李玉儿刚把鱼汤端上桌子,她娘就扶着椅子,一阵狂呕。 “这是怎么了?!”李玉儿她爹见张氏呕的昏天黑地,在旁边急的手忙脚乱。 李玉儿看了看鱼汤,有看了看她正在呕吐的娘,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我大概是有了!”盼了几年的孩子终于来了,张氏一时间热泪盈眶,这次一定会是儿子! 果然,她娘又怀上了。李玉儿知道,家里再有一个孩子意味着家里的负担更加沉重,如果是个儿子的话,她的地位就会降得的更低。然而,看着她爹欢喜的样子,李玉儿也只有表现出高兴的神色。 张氏觉得她这胎是个儿子,因为她感觉这个孩子和怀李玉儿的感觉不一样。在怀李玉儿的时候肚子里安静的不得了,而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十分闹腾;怀李玉儿的时候想吃辣,但因为王婆子说是个儿子,她就一直压抑着想吃辣的*吃酸,而怀这个儿子的时候,她是真的想吃酸! 张氏把肚子里可能是个儿子的猜测告诉了李老二,李老二兴奋的手舞足蹈,见了谁都春风满面。 李玉儿虽然在家里表现的和大家一样高兴,但和她一起去放鸭子的大妞儿,还是察觉到了李玉儿的忧虑。 “三妹,你这几天不高兴,是因为二婶怀孕了吗?”大妞儿用竹竿将鸭子赶到水田里,才找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和李玉儿谈心。 “怎么会?娘怀孕了,我很高兴。”李玉儿当然不想承认她那点小心思。 大妞不理李玉儿的口是心非,继续说道:“我娘怀二妹的时候,我心里也不高兴,总想着要是生了个弟弟,爹娘肯定就不喜欢我了。长大后我才知道男丁的重要性,多么希望有个弟弟,然而不可能了。” “放心吧,我想得开。”李玉儿见大堂姐拿她的伤感事来劝她,心里有些感动。 “你不要不当回事,等你将来要嫁人了,就知道家里有男丁的重要性了。” “哦,原来大姐姐,要到嫁人的年纪了!”李玉儿毫不犹豫的调笑道。 大堂姐虽说要到结亲的年纪了,但毕竟才十四岁多。在李玉儿的前世这个年龄还是一个不知愁的中学生,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是一副大人的做派了。这种性子好是好,终究是少了几分少女的鲜活,所以李玉儿已一有机会就忍不住逗她。 “你这个死妮子,连大姐也敢笑!”大妞儿起身就要过来打李玉儿,李玉儿赶忙逃跑。 一时间田野里又是阵阵欢笑声,哪里还有刚才那种不知名的愁绪。 李玉儿经过大堂姐的开解,虽说仍旧没有像这里的女子一样领会到男丁的重要性,但心里的愁绪是彻底没了。她决定好好的对待她娘肚子里那个弟弟或者妹妹。 李玉儿没想到,她娘怀孕对她的第一个影响是: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第8章 挨打 张氏怀孕闻不得腥味,家里再也不能吃鱼了。虽然李玉儿吃鱼吃烦了,但鸭子不是还没养大吗?难道以后又是只吃野菜和稀粥? 连续喝了几天的稀粥,李老二还是红光满面,大概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吧,但李玉儿走路就有些发飘了。 李玉儿知道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受不住的。这天中午李玉儿饿的实在受不住了,决定抓了鱼烤着吃。她想现在吃了,簌了口洗了手,晚上回家因该就没有味道,影响不到她娘了吧。 张氏自从怀孕之后便娇气了起来,这也碰不得,那也碰不得,整天什么都不做,还是怕累到她肚子里的宝贝。心情更是大坏,脾气随时都在爆发的边缘。性子本来就软的李老二,更是被她磨得没脾气。好在李老二对这种折磨是甘之如饴,因为这胎很可能是男孩,他马上就有后了! 在张氏的不断洗脑下,李老二坚信她的肚子里是一个儿子,对正怀着儿子的张氏自然是千依百顺,张氏本就是个擅长拿捏男人的人,抓住了这个机会让李老二以前对她的不满统统消失了,两人之间更加亲密了。 李玉儿可不敢在一家人欢天喜地的时候说:怀儿怀女是看几率。这个时代的人可是很迷信的,她要说出这话,绝对是找抽,因此她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她自己的事儿。当然,她现在要做的事儿就多了,每天在家里洗衣、做饭、收拾好房间,还要出门去放鸭子,找野菜。 李玉儿最开始觉得挖野菜和放鸭子这两种活儿很有趣味,但当这两种活儿成为了每天必须要完成的工作,就感到疲倦了,尤其是她还要一手包办家务活。然而没办法,她爹每天要努力挣钱,她娘怀了孕需要休息,同是女性,李玉儿也能理解,但她不能接受的是她娘孕期脾气暴躁,要把气发在她身上。她娘是长辈,肚子里又怀的孩子,她爹又不站在她这边,贸然顶撞她娘会吃大亏,所以李玉儿也只能忍着。 李玉儿弯着腰挖了一下午的野菜,现在已经是腿脚酸软,浑身疲倦了,但此时的李玉儿仍旧不想回家,因为家里不是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她要一直应对她娘的挑刺。以前她娘也不喜欢她,但只要李玉儿一直沉默低调,她娘就想不起她,而现在她娘简直是把她当做了阶级敌人了,时时刻刻都记着要找李玉儿的麻烦,从吃饭说话走路干活儿,挨个的挑了个遍,不管李玉儿怎么做,她都能挑出错。 看着夕阳渐渐落山,李玉儿还是提着篮子、赶着鸭子、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家了,把鸭子赶进鸭圈里,关好栅栏才往正屋里走。 刚刚跨过门槛,张氏就是一阵狂呕,李玉儿看着她的表情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儿子又闹腾你了?”李老二围着张氏,焦急的问道。 张氏心中正烦,见李玉儿走近,突然闻到一股鱼腥味,胃中翻涌的同时怒火大作,随手抓了个东西就朝李玉儿扔去:“你这个贱蹄子,又去偷吃鱼了!浑身都是鱼腥味,” 李玉儿见一把剪刀飞来,心中一惊,立马闪开。惊魂不定的朝她娘看去,结果看到了她娘充满恨意的眼神。她知道她娘不喜欢她,但没想到是恨她。她娘为什么恨她?李玉儿心中不解,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孩? “你娘怀着弟弟,你就不要在外面沾些鱼腥鸭粪的味道。”李老二的声音不高,但话里面训斥的味道却显而易见。 “刚刚剪刀差点扔到我脸上了。”李玉儿想:她爹一定是没有看到她娘扔的是剪刀,没有看到她刚才是多么危险。 “那又怎样,你娘不就是扔错了个东西。”李老二不耐烦的说道。 李玉儿心里顿时有些发寒,她以为她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还是很爱她的。然而今天她才发现:和儿子比起来,她在她爹心里是一文不值! 从那天过后,李玉儿在家里渐渐沉默了,能不说话时就不出声,存在感也越发的低了。然而,不管李玉儿再低调张氏都能找出她一堆麻烦,然后拿着东西就打。 李玉儿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孩,一看到张氏抄家伙就跑。最开始碰到这种情况,她还往她爹身边跑。她想即使她在她爹心里的地位比不上那个还没出生的弟弟或是妹妹,也还是有父女情义的,不会坐视她被虐待的。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李玉儿期望的方向发展。开始几次看到张氏打她,没问青红皂白就开始训斥李玉儿:“怎么又惹你娘生气!” 这之后张氏就有恃无恐,对李玉儿的虐待就变本加厉。 李玉儿看见张氏拿着三指粗的藤条,立马就跑了出去。张氏仍旧在后面追着,李玉儿都不知道张氏对她哪来这么大的恨意,不顾肚子里的孩子都要打她,出门就迎面碰到了她爹。 “你跑什么,要是引得你娘受伤受累怎么办!”她爹呵斥到。 李玉儿一怔,她爹怎么变这样了。那个在她还是一个婴儿手脚无力的时候抱她哄她,笨手笨脚却认真照顾她的父亲那里去了?就因为那个可能是男孩的胚胎,就这样对她?五年多的父女温情都是假的吗? 这边李玉儿还在迷惑于她爹的变化,那边张氏就抱着肚子坐在地上喊叫:“哎哟,哎哟。” 李老二连忙跑过去把张氏扶了起来:“这么样,肚子还痛不痛,孩子有没有事儿?” 李玉儿就站在旁边看张氏表演,她才不信张氏真的动胎气了呢,这些日子看她活力十足的追着自己跑,也知道她的胎稳着呢。 “这儿子还没有出来呢,你就由着这个贱蹄子欺负他!万一儿子生气走了怎么办?”张氏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声音带出了些哽咽。 浅水湾里有一种说法:怀孕的时候如果家人不欢迎肚子里的婴儿,打算投胎的婴儿就会离开,肚子里的孩子就会流掉。对于这种说法,浅水湾的人都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不在孕妇耳边说婴儿的坏话。 李老二本来对李玉儿就有意见,听到她会妨碍将出生的儿子,一下子就炸了。抄起张氏放在旁边的藤条就向李玉儿打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张氏洗了脑,坚信张氏肚子里的就是男孩。 李玉儿本来还在嘀咕,张氏演的挺像,不防李老二拿着藤条就抽了过来。李玉儿连忙往旁边跳去,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三指粗的藤条落在李玉儿的小腿上。 ☆、第9章 借住 李玉儿见她爹挥动藤条的时候毫不迟疑,觉得处境危险,也顾不得腿上的伤势,立马跑出了院子。 “倒是跑的快,有本事今晚别回来!”李老二顾忌这边张氏情况,终究没有追过去。 不跑是傻子,李玉儿一口气跑到了后山。见李老二没有追过来,才停了下来。 看着将要落山的太阳李玉儿有些茫然,她生活了五年多的房子,在黄昏中显得有些阴暗,衬得她五年的生活都有昏暗了起来。 一阵‘沙沙沙’的声音,惊醒了沉寖在自己思绪里的李玉儿。她凝神细听,是蛇类在草木落叶间爬行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李玉儿后颈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她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软体的爬行动物,其中以蛇类最甚。 李玉儿是越害怕思维就越清晰的人,她屏住呼吸,尽量保持身体不动,不要对这条蛇表现出敌意。那条蛇果然没有受到惊扰,从旁边爬了过去。 等‘沙沙沙’的声音渐渐远去之后,李玉儿才舒了口气放松了身体。这时候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经冒虚汗了,被夜风一吹就生了凉意。 被蛇类把刚才迷茫的情绪吓走,李玉儿才留意起周围的环境。树林里只有树叶间偶尔漏下一些月光,大多数地方都是黑黝黝的。周围一片寂静,白日里喧闹的鸟叫虫鸣声都没有了,仿佛刚才的那条蛇是最后归家的动物。整个树林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知该去往何处。 对比着树林里的安静黑暗,下面那透出灯光的房子格外有吸引力。然而她不能这个时候回去,起码得等到她爹冷静了之后。 李玉儿不是没想过离开这个并不温暖的家,但作为一个女孩,没有户籍路引是寸步难行。即使离开了,她没有经济来源,又该怎么生活呢?这个时代女孩想要独自生存太难了。 第5节 当李玉儿停止思考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屋后面,这五年多她已经把这里当着家了。今天她对父亲彻底死心,这个房子还算家吗? 李玉儿在屋后踌躇了许久,还是没有决定要不要进去。在她心里这里已经不算家,但也是一个能够遮风挡雨住所,而她需要一个这样的住所,但是她爹和她娘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最终,李玉儿没有回屋。她打算舍了脸皮,到她大伯家去求收留,反正她是没有胆量一个人在外面睡的。 李家分家已经快三年了,在这三年里她大伯和三叔都把房子盖起来了,也都搬出去了,三家人因为屋顶瓦片的问题起了间隙,关系渐渐疏远了。但这都是大人的事儿,李玉儿化解不了大人们因利益而产生的的矛盾,但她不认同因这小利而疏远亲人的行为,便仗着年龄的优势,假装不懂三房之间的疏远,对着叔叔伯伯婶婶姐姐依旧像以前一样亲近。大人之间的矛盾倒也没延续到小孩身上,这些叔叔伯伯待她也依旧亲近。 李玉儿刚敲大伯家的门,就后悔了,因为房间没有灯光透出来,他们大概是睡了。她放下手,犹豫着要不要去三叔家试试,突然房间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是谁呀?这么晚了。”大伯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等看清外面站着的是李玉儿,头脑一下子就清醒了,用视线在李玉儿身后找了找,没人。关切的问道:“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我爹要打我……,我跑出来了,大娘……,可不可以在你家住一晚?”虽然不好意思,李玉儿还是说了出来。 “快进来,我当什么事呢,跟大娘客气什么?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大伯娘把李玉儿一把拉进房间。 陈氏看着平日里乖巧懂事的侄女现在神色狼狈,又是一个人半夜找来,怕是事情不小。想仔细询问,又怕戳中了侄女的伤心处。想着侄女和她女儿关系很好,几乎无话不谈,陈氏决定把李玉儿和她大女儿安排在一起睡。 “大妞,你三妹来了。”陈氏一边点灯一边朝右边厢房喊道。 “大姐姐睡下了,就不要叫她了吧。”李玉儿赶紧阻止。 陈氏摆摆手:“才熄灯呢,肯定没睡着。对了,你吃晚饭没?” “吃了,大娘你不要忙了。”李玉儿见陈氏又往锅里舀水,连忙道。 “那就烧点水,泡泡脚暖暖身子。”陈氏不以为意继续烧水。 看着她大伯娘在昏黄的灯光下为她忙前忙后,李玉儿一时间有些口拙舌笨,不知如何推辞。 “三妹,这是我小时候的衣裳你看看合不合身。”大妞抱过来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里衣。 李玉儿此时才想起,自己没带衣服过来。在婴儿时期,她大姐姐就帮她洗过澡,换过衣服,所以李玉儿,没有什么心理障碍,直接换了衣服。 “三妹,你的腿怎么了?!”大妞儿惊声问道。 李玉儿疑惑的看了一眼双腿,右边小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条长长的水泡,有半厘米高。因该是她爹打出来的痕迹,奇怪的是没有伤口、没有流血、没有红肿,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里面因该是化脓了,明天就给你挑开。”陈氏端着水盆进来,看到李玉儿的小腿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玉儿看到大娘关心的眼,也不再感到难为情了,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放心这是儿伯娘会给你解决的,今晚先好生睡一晚吧。”陈氏想到平日里侄女的乖巧可怜之处,决定包揽了这件事。 “三妞怎么样?”李老大并没有睡,只有李玉儿一个人来,他不好出去,但心里还是关心李玉儿的事儿。 “小腿上有条愣子,看她的样子都感觉不到那里痛了,怕是要留疤。”张氏紧接着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老二也是迷了心,要不是三妞跑得快,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呢。三妞也是可怜,当娘的不喜欢,当爹的也不疼,这样下去,迟早要被磋磨死。” “我明天去找老二说,先睡吧。”李老大也觉得老二被张氏拿捏在手里不成样子,不仅跟兄弟疏远了,连亲生女儿都这么对待,必须得阻止。 陈氏无声的笑了,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李玉儿可以在她家住几天,但不可能一直住下去,早晚得回去。她也不能每次都能帮到李玉儿,必须得先把她爹的态度扭转过来,日子才不会这么难过,这件事儿还要他亲大哥去说才有用。她之所以要把那个伤留到明天,就是要给她二弟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第10章 拼命的奔跑,却累瘫了也躲不掉后面小山大的蟒蛇。不小心被树枝挡住,扑到在地,就看到后面的蟒蛇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咬来。 无边的恐惧将她淹没,李玉儿顿时惊醒,才知道她刚才是做噩梦了,额头上已是冷汗密布。看着头顶的床帐,感受到旁边大姐的体温,才觉得自己安全着。过度的惊吓已经让她头脑清醒,现在睡不着了。 看看窗外,仍旧是漆黑一片,李玉儿怕打扰吵醒大姐,就没有起床,只是躺在床上思考着以后怎么生活。 在大伯家借住一晚可以,但长期居住就太打扰了。李玉儿一个人又不可能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她那个家可以给她提供庇护,但在家里她没有地位,也没有安全保障。天都亮了,李玉儿还没想到完美的解决方法。 要是没有穿越到这个时代,要是不是女孩就好了。李玉儿在心里想到,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女孩就是原罪。 没想到好方法的李玉儿,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这天怎么安排,在家的时候,她有干不完的活儿,而大伯娘家里感觉一切都有条有理,她插不上手。 吃过早饭后,大妞和二妞出去抓鱼,挖野菜。李玉儿不知道她是该和她们一起去,还是该告辞了,即使理智上提醒自己该离开,不该再打扰了,但感情上总在逃避回家的想法。 “三妞,把裤腿捞起来,伯娘看看你的腿怎么样。”张氏对着李玉儿说道。 光考虑着该怎么生活,都忘记了她腿上受了伤。主要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昨天没有感觉到,李玉儿以为是麻木了,而现在还没有感觉,李玉儿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受伤的地方痛觉神经都坏死了。不过因为干活,经常受些小伤,都没大事儿,所以昨晚看到这个赏也就没多在意,现在不得不留意了,好在走路没有大问题,不然可有的哭了。 “昨晚疼不痛?走路方不方便?”陈氏仔细观察了一下李玉儿的小腿问道。 “和平时差不多,没感觉到痛。”李玉儿忐忑的回道,生怕她的腿有什么不好。她娘的左腿有一点跛,据说就是小时候,被打了留下的后遗症,现在走路虽说没有大问题,但终究生活有些不方便,她可不想变成那样。 “放心吧,没有大事儿。”陈氏看了看李玉儿小腿水泡周围的皮肤颜色很正常,便道:“走,大伯和大娘带你回去。” 李玉儿闻言一怔,她还没有做好回去的心里准备,回去后会面对什么场景? “不要怕,大伯和你一起回去,你爹不敢打你的。“陈氏看出了李玉儿的担心,便出口安慰道。 迟早都要面对这个问题,有大伯和大娘陪同底气是要足一些,李玉儿还是鼓起勇气和她大伯伯娘一起回去。 另一边,李老二也是一夜没有睡好。开始李玉儿跑了出去,他是一点都不担心,想着她一定会自己回来的,等她回来,他一定要好好治治她。谁家父母要教训孩子的时候,孩子不是受着的,李玉儿怎么被惯成这种脾气,他一定要给她掰过来。然而,随着月亮渐渐升空,李玉儿始终没有回来,他终于想起了李玉儿还小,一个人晚上在外面不安全,于是将门栓拿开了。想着她回来了,只好好教育一下就可以了,然而辗转反侧了几次,都没见李玉儿回来。 李老二想起床去找李玉儿,但终究拉不下脸面,又怕吵醒了张氏。想着李玉儿一定不敢在外面过夜,一定会回来的,便没有去找。只是心里放不下,一夜没有睡好。 天光已经大亮,李老二肚子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一夜没有睡好的他,心里有些烦躁。看旁边张氏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李老二用手肘推了推。 张氏正是嗜睡的时候,被推了之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老二见张氏没反应,直接黑了脸。然而顾忌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始终没有动粗,只是把她摇醒:“太阳都升起了,快起来做饭!” “叫那个死蹄子做!”张氏被摇醒神智还没有清醒,条件反射的吼道。 李老二才想起以前家里的饭好像是他女儿在做,但现在女儿不在,不是该张氏做么?太阳这么大了都还不起来,还要让他空着肚子等饭吃,一点都不贤惠。 这时张氏倒是清醒了,但怀着孕的身体到底不如以往方便,有兼之几个月都没有做过家务了,心里也懒惰了起来,并不想起,去直接说:“这孩子娇气的很,我稍微一动,他又要闹脾气了。” “我看不是孩子娇气,是你娇气!”李老二看这个人好的时候,这个人的所有缺点都可以无视;看这个人不好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简直浑身都是毛病,现在心情不好的他,看到张氏的毛病了:“大嫂怀了两胎,还照样下地干活;三弟妹怀了之后,还不是照样忙里忙外。只有你每次都有这么多事儿。” “我娇气?!我给你操持家务,我给你生儿育女。你个没用的男人,要我陪着你吃苦还债,还嫌我娇气!”被捧了几个月的张氏脾气也大了,见这个窝囊的男人这么说她,直接就爆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当李玉儿跟着她大伯、大娘回家时,就看到她爹娘两人正在吵架摔东西,周围邻居围在旁边,偶尔在劝上一句。 李玉儿一时间有些疑惑,她爹娘关系不是很好吗,从她出生就没红过脸,这才离开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够变成了这样? 还是李家老大看着实在是不成样子,于是大吼了一句:“大白天的,你们这是吵给谁看?!” 李家老大还是有威慑力,这样一吼,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看了看周围名为劝架,实为瞧热闹的人,都不由有些脸热。可以想象,不久之后他们家的八卦就会在三姑六婆里流传了。 李家老大说了几句场面话打发了周围的人,才带着李玉儿走进堂屋:“不进来,还杵在那里丢脸吗?” 李老二和张氏走进堂屋,陈氏就关上房门,隔绝外面隐隐窥探的视线。她走到李玉儿旁边,用眼神提醒李老大来这儿的目的。 李老大管不到弟媳,只是盯着李老二道:“你也这么大的人了,我管不到你的房里事儿,你们夫妻有什么问题留到晚上打,打死打残都没关系。” 最后这句话说得十分平静,简直就像说喝水吃饭的小事儿一样。就是这句话让张氏打了个寒颤,她顿时对这个李家老大有了新的认识,这是一个真的狠人。以前她只看到了李老大对父亲的孝顺,对大嫂的敬重,对弟弟的谦让,便以为这也是一个软糯的人,这才发现是个惹不起的人。 “现在来说说三妞的事儿,她虽说是女孩,但也流着我们李家的骨血,到底犯了什么错,要把她往死里打?”李家老大不紧不慢的问道。 “大哥,你不要听这丫头乱说,我是她亲爹,只是想教训她,那里会下重手?”李老二一边小心的对他大哥说,一边瞪了李玉儿一眼。 “三妞可没说你坏话,是我看到她了的伤。”陈氏接过话头,一把捞起了李玉儿的裤腿,指着伤处问:“没下重手?看看这伤,这还没下重手。是不是把她腿打折了,打死了,才算是重手?” “这……,这,怎么会?”李老二看着李玉儿的伤处,有些讪讪道。 陈氏看着他的脸色,对这次的目的有了信心。老二没被彻底改变,还有救:“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会?’,也不想想,她一个几岁的小姑娘,正是娇弱的时候,以为像你一样是三大五粗的汉子?还是因为她每天在家里干着大人的活儿,就把她当大人使了?” 陈氏又拿出针轻轻地将水泡挑破,里面立时流出了白色的脓液,陈氏拿着帕子小心的将它擦干净,半条帕子都打湿了,将帕子放到一边对李玉儿道:“这段时间就不要碰水了,知道吗?” 李玉儿乖乖点头。 李老二这时才清晰的认识到他昨天的行为有些过分,红着脸呐呐的说不出话。 “三妞,你先出去。”陈氏对李玉儿说道。 李玉儿见她大伯和伯娘教训她爹,还是因为她的原因,正尴尬着,听见大娘叫她出去,顿时松了口气。 土木结构的房子隔不了音,李玉儿怕听到什么,以后和她爹相处尴尬,于是又走到院子里的大柏树下等着。不知道他们在屋里说了什么,四人在屋子里呆的时间很长,太阳快到正空了,才从屋子里出来。 “三妞,跟伯娘走,今天到伯娘家里吃饭。”陈氏出来看见李玉儿一个人在院子,没有因为好奇心就在门口探听,十分满意她的聪慧,只遗憾这不是自己的女儿。 没有把她爹说通么?为了她的事儿,大伯和伯娘都专门来说了,现在还要去大伯家?李玉儿十分不解。 陈氏看出了李玉儿的疑惑道:“今天他们三兄弟要喝酒,到时候还好把你三婶和小妹妹叫过来。” 原来是三家要聚餐啊,李玉儿懂了。 “张氏,你也跟着!”陈氏对着张氏命令道,她实在是厌烦了这个爱作妖的妯娌。还没生儿子就这么嚣张,生了那还了得,好在这件事打压了她的气焰。 李玉儿有跟着大娘回到了她家,这次没有昨晚的拘束,感觉这座房子里的每个房间都亲切了起来。 李家三兄弟都在堂屋里就着炒豆子下酒,陈氏指挥着两个妯娌在厨房里忙乎,李玉儿也在旁边帮忙。 张氏刚被大伯子吓到了,这时哪敢违背陈氏的话,便身体不舒服也要忍着。陈氏的目的是压张氏的气焰,那会真累着她。真要懂了胎气,对她也没好处。 厨房这边的气氛勉强和谐着,那边堂屋里的气氛却是越喝越热烈。 兄弟三个开始还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但几杯酒下肚,几个兄弟就把平时憋在心里的话都吐了出来。 不知是谁先提起了李老头,把兄弟几个几十年的怨气都勾了起来,一边抱怨着李老头的行为,一边回忆着亲娘去世之前的温暖生活。说着说着又倒起了苦水,说到这几年的心酸悲苦之处,都忍不住涕泪沾巾。兄弟三个抱着嚎啕大哭了一顿后,曾经的隔膜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关系更更甚从前。 李玉儿看着三个长辈在堂屋里又哭又笑,不由生了几分担心,便问大娘:“要不要注几碗醒酒汤给他们送过去?” “现在不用,等他们不喝了再说。”陈氏处理这种事儿很熟悉。 李玉儿发现,她爹自从那天喝醉酒后,像是放下了什么,回到了她记忆中的样子,李玉儿才知道原来她爹以前不光是身体累,心里也累。想清楚这些,她对她爹的似乎隔阂也渐渐消失了,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平静稳定的生活。 然而,这种看似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被里正和衙役打断了。 ☆、第11章 加税? 那天李家三兄弟喝的烂醉如泥,前嫌尽释。张氏察觉到丈夫对她起了嫌隙,又被大伯子冷血的话吓到了,一时间倒不敢再挑拨他们的兄弟感情。李老二对李玉儿的态度就回到了之前,张氏虽然还是会找李玉儿麻烦,但不敢再动手了。 李玉儿的生活又开始平静的忙碌,只是不再去碰鱼了,又每天吃不饱饭,原本就单薄的身体就更加瘦小了。倒是大娘和三婶看着她可怜,经常给她塞些饭团,只是三家的生活都过的艰难,李玉儿只有实在推脱不了才会收下。 时间又过了三个多月,张氏终于不再孕吐了,开始胃口大开。李家的饭桌上终于可以增加荤腥了,李玉儿以为可以吃鱼了,会比以前好些。然而事实相反,张氏进入了怎么都吃不饱的状态。 李家虽说刚刚秋收,但交了一大笔赋税,粮食也没剩下多少,李玉儿为了能够把粮吃到明年,每顿饭都在精打细算,想着怎样才能节约些粮食。要保证她娘的营养,她和她爹就只有吃的更少一些,而且现在野菜也枯萎了很多。此时的李玉儿再也不会嫌弃鱼了,她现在没有资本嫌弃任何一样食物。 这天早上李玉儿打开鸭圈准备去放鸭子,突然看见旁边稻草铺就的窝里有一抹隐隐的白色。李玉儿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她快步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一个椭圆形的鸭蛋。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个蛋而激动,上辈子长身体的时候她是把蛋吃厌了的,而这辈子她还从没吃过鸭蛋。 李玉儿把蛋捡回屋,思索着它该怎么处理。买鸭子的时候她是想着下了蛋之后孵小鸭,所以拜托大娘选了一公两母。而现在,她想着她娘的的食欲和他们家的饥饿状态,这蛋怕是存不住了,李玉儿决定这个蛋的处理权交给她爹。 李老二最后决定:如果以后一天能捡两个蛋,就吃一个留一个,只捡了一个,那就吃了吧。 李家的饭桌上又多了一盆蛋汤,没有说错,蛋汤是用盆装的。本来李玉儿打算做个蛋羹什么的,结果他爹当天就说她不知节俭。于是桌子上就多了一盆飘着几段葱花的汤,李玉儿愣是没有从里面品出蛋的味道。 第6节 只从家里有一只鸭子下蛋后,李玉儿对这三只鸭子更上心了,每天放鸭子的时候还要留意它们会不会把蛋下在外面。 温度在时间的流逝中,悄无声息的降了下来。早晨路上的草叶都铺上了白霜,屋外的水缸上也结起了一层薄冰。早起的李玉儿要用这刺骨的冷水淘米洗菜,将春天晒干的野菜泡开洗好,将米下锅,双手已经冻得通红了,在灶门口烤了一会儿又努力搓动了一会儿才恢复知觉。 李玉儿的这双手十分粗糙,十指指腹和虎口都有死茧,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的手。李玉儿对自己双手的样子已经看习惯了,在温饱都解决不了的的情况下,她是没有时间和力气去注意自己的肌肤容颜。她现在希望的是,这个冬天她的双手和双脚不要长冻疮。 吃了早饭,太阳还没升起来,李玉儿却要出去放鸭子、挖野菜和捡柴禾了,这个时节外面的野菜大多已经枯萎了,只剩下车前草等少数的几种,而且味道不好,但对于她们家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现在李玉儿与她爹的关系看着还好,然而那天挨打的事儿始终在她的心底留下了痕迹,她没办法向过往一样理所当然的用家里的东西,理所当然的为这个家贡献。她在心里衡量得失,她在这个家得到庇护,就理应付出。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这个世界对女孩的苛刻,女孩是没有土地,是不能立户的。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年的李玉儿才认识到,对于士农工商中‘农’这个阶级的人来说,土地是根本。‘农’这个阶层出生的女性没有土地,就没有立身的根本,在家得依靠父亲兄弟,婚后得依靠夫家。因此再能干的女人,他们都可以尽情的鄙视,因为他们觉得,女人就是依靠着他们活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失去了经济基础的女人,拿什么来提高在家里的地位呢?清楚的了解到这个世界对女性的禁锢之后,李玉儿对未来都有些绝望了。自出生以来她一直过得很艰辛,但她还是一直很努力的生活,努力的学习生活技巧,只为了能够越活越好,然而现在她发现前途一片昏暗。 李玉儿也只颓废了几天,就把这些心思压下了,她先在主要要解决的还是温饱问题,她已经没有多少精力思考未来了。不管未来如何,现在要努力活着,活着才能期待未来,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玉儿穿上她自己编的草鞋挎着篮子赶着鸭子往田边走去,鸭子喜水,要在水里才找得足够的食物。吃得好了才会下蛋,李玉儿家人都吃不饱,是绝对没有多余的粮食来喂鸭子的,所以为了家里两只鸭子每个月多下几个蛋,李玉儿每天都要到离家里有些远的水田里来放。 大伯家今天放鸭子的是二妞,李玉儿早就和她们约好了在一起放,这样就可以一个人照管鸭子,一个人干其他的事儿。 在周围的草大多枯萎的情况下,野菜还是好找的,只是叶子上的霜还没有化开,碰到的时候有些刺骨。把附近几个田埂上的野菜都挖完了之后篮子也才将将垫底,秋天的野菜果然少了。快要到中午了,太阳还没升起来,估计一天都暖和不起来了,李玉儿跺了跺有些僵硬的脚想到。 回到家里,李玉儿换了另一双草鞋,她看了一下穿出去的草鞋没有打湿。为了防止脚像去年一样生冻疮,李玉儿想了很多办法。其中关于鞋子的改进是最多的。 草鞋本来是夏天天气热的时候穿的,冬天大家都穿的是布鞋活着动物毛皮做的靴子。 李玉儿家里是没有多余的布料拿来给她做鞋子,以前还小的时候她在家里一直是光着脚的,晚上洗脚的时候就借用大人的鞋子。自从去年秋天要出去干活的,她就开始挤出时间学习做草鞋。然而,草鞋即使是一层又一层的加厚,也没能阻挡冬天的寒冷,加之经常打湿,整个脚就像泡在冰水里一样,不出意料的就生了冻疮。为改进她又在鞋子底下加了一块并不光滑的木板,这样之后打湿的次数就少了。 李玉儿换好鞋子,正准备去洗衣服,就看到迎面来了四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人李玉儿认识,他是掌管这里方圆百户人家户籍和纳税的里长,然而李玉最儿关注的不是里长,而是里长后面的三个人,其中两个穿着半旧不新的差役服饰,另外一个穿着玄色直缀。 李玉儿看着平时鼻孔朝天的里长正躬着身子对他右边的直缀男子赔笑,就知道这应该是个官府里的人。浅水湾地势偏远,离县城远得很,平时没见过什么官府的人员,里长就是她见过的最大的官了。 “丫头,李三壮在家吗?”里长转过头来,又趾高气昂的拦住李玉儿问道。 果然是奔着她家来的,预感成真了,李玉儿还是装着没见过生人的害怕模样回道:“爹不在,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给你说了也没用,去找你爹回来。”里长不耐烦的挥挥手。 李玉儿对着家里喊了一句:“娘,里长来了。”就跑去找他爹。 一路上李玉儿都在思量,这些人到底来她家干什么?今年的税收已经交了;她娘还没有生,即使生了里长也不会专门过来上户籍。 不久,李玉儿在竹林找到了她爹。自从李财主家不需要短工之后,她爹就在砍竹子划篾条来编背篼、撮箕、筛子之类的东西,希望能在赶集的时候卖几个钱,为家里增添点额外收入。 “他们来了几个人?官差老爷们的脸色好不好?”李老二逮着李玉儿问个不停,他从小生活在浅水湾,对着衙门里的人有着天然的惧怕。 “他们都挺温和的。快点回去吧,免得他们等急了。”李玉儿见她爹的样子,也知道不能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了,只能往好的一方面说。 “对!我得赶快回去,不能让他们等久了,也不知道你娘能不能招待好他们。”李老二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快步往家里走。 李玉儿脚步慢,赶不上她爹,想了一下对她爹喊道:“也不知道里长有什么事儿,要找几家,我先去通知大伯他们吧?” “去吧,快点回来。”李老二满脑子都是有公差到他家里来了,那里还顾得上细想李玉儿的话。 李玉儿快步跑到大伯家,正好大伯大娘都在,便把差役来了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问道:“大伯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李老大回忆道过往的事情,有些忧愁道:“我们这里穷地方又没多少油水,你爹胆子也不大,肯定没有作奸犯科。他们也不是来抓你爹的,怕是来收税的。” “收税?上个月不是刚收过吗?”李玉儿十分不解。 在这里每户都要缴纳人丁税、田地税以及各种杂税,税收还不低,大多数人家要辛辛苦苦的忙一年才能不饿死,但每年收税都在统一的时间,那就是秋收后。 “希望不是啊!”李老大长叹了一口气,对着李玉儿道:“你再往你三叔那里跑一趟,我过去看看。” 李玉儿的心情也沉重起来,要知道他们家就只有她爹一个男丁,他爷爷的土地不种,平均分给三兄弟,但要保证他爷爷每天都吃好,也就不剩多少了。收到的粮食本来就不多,交了一年的赋税过后,剩下的粮食减减省省只能保证三个人饿不死。本来李玉儿就在愁,她娘生了弟弟妹妹后该怎么办?现在竟然还要交税! ☆、第12章 买粮 李玉儿跟着三叔回到家时,发现堂屋大门敞开,那个穿着玄色直缀的男子坐在堂屋上首,里长和官差都再在旁边,她爹和大伯站在下首,附近十多户邻居也站在旁边。 “大人,今年年景本来就不好,要在收一次税,我们就活不下去了。”有一个高瘦男子终于鼓起勇气大声的说了出来。 原来她大伯没猜错,真的是要收税,李玉儿对家里的未来有了浓浓的担忧。见大家都没被征税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没人留意她,就光明正大的留在了堂屋,听取事情的后续发展。 “是啊,是啊!今年的粮食本来就养不活一家人了,还要加税,不是让大家去死吗?”感觉到与自身命运密切相关,又有人带头后,大家也都压下了对官府的恐惧纷纷抱怨起来,一时间大堂里叽叽喳喳的吵闹非常。 直缀服男子皱着眉头,习惯性的伸手去端茶,端到手上才发现是一个有缺口的粗瓷碗,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听见下面议论的声音更加大了,不由的把茶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吵什么吵!书办大人面前岂容你们放肆?”里长对着下面的人吼了一句后,又向着直缀服男子谄媚的笑了笑。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转而说话的声音更大了。 直缀服男子受不了这种吵闹的环境,用眼神示意了旁边的差役一下。旁边的差役惯会看眼色,知道书办大人是要示威,便拿起随身带着的棍子往李家的桌子上一敲。 也不知道是差役的力气太大,还是李家的桌子不结实,被敲了之后,就发出一声闷响——散架了。 这个威慑效果出乎意料,堂屋里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愤怒激动的情绪过去了,对官府的惧怕又冒了出来,村民们这才想起上面这是县衙里来的大人,顿时不敢出声了。 直缀男子放弃了他‘亲民如子’的想法,直接开口道:“本来税收这块是里长负责的,但此次征粮是圣上的的旨意,各郡县都要在这个月内收完。因此县尊就安排鄙人下来了,所以不管如何,粮食是一定要收齐的。” 一听是皇帝陛下的旨意,周围人就蒙了,良久才有一个喏喏的声音道:“可是大人,我们确实拿不出啊。” “这次征粮是为了预防草原叩边,如果实在拿不出来,运粮的还要役夫,你们直接出人去运粮好了。”直缀男子轻蔑的说道,他觉得这些百姓就是些鼠目寸光的家伙。边关都要打仗了 ,他们还在吝啬家里的几颗粮食。 从小生活富庶的直缀服的男子想不到,对他来说的那点粮食,是这些百姓一家子的命。即使听到了这些百姓的说辞,也只以为他们是奸猾之人想要躲避赋税。 最后,书办下了通牒:“你们到底是要交粮还是人,自己想好,明天统一带走。” 直缀服男子说完直接甩袖走了出去,里长在后面跟了一句:“你们好好考虑!”说完就紧跟着出去拍马屁了。 衙门里的人一走,李家的整个堂屋就成了闹市,大多都在哭天喊地。也有个别人清楚胳膊确实拧不过大腿,已经在思考着:到底是交粮,还是去当役夫。 李玉儿已经被听到的消息打蒙了,浅水湾太封闭了,以至于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外界的信息。在周围人都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下,她也就没有继续关注,只在为温饱奋斗。她她只知道这个国家叫‘大夏’,国家大事对现在的她来说太遥远,没想到马上就与她息息相关了。 “大伯,草原离我们这里远吗?”李玉儿走到李家见识最广的大伯身边问道。在李她的思维里,要征收粮食为战争做准备,因该是在离战场近的地方征收,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损耗。因此,李玉儿十分担心自家靠近战场。 “远着呢。镇上跑过货的人说‘坐牛车都要走三四个月’”李老大说完又把两个弟弟喊到一起,商量税收的事情怎么处理。 “张氏还怀着孕,翻了年就要生孩子。家里四张嘴,没有粮食,实在是养不活。” 李老二忧愁道。 “我家也差不多。”李老三考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有效建议,只附和着说了一句。 “按照这个态势,镇上的瓦窑怕也要关了。”李家老大也在叹息。 李家三兄弟只有老大家过的好一些,因为他学了一门手艺,会做瓦胚,会烧窑。只是这税再收过一遍,怕明年整个镇上的人都买不起瓦,修不了房,瓦窑也只有关闭了。 “那要不我们去当役夫吧。”李老三试探着说道。 李玉儿在旁边听到赶紧阻止:“战场上的事儿怎么也说不准,到时候要役夫上前线怎么办。”不是她不关心国家大事,而是她们家离不了男丁,如果三个男丁去了战场没回来,她们家剩下一些妇孺,最终结果可想而知。 “就是!你还没有一个小孩子懂事。你忘了十多年前那次徭役,有多少人回来?”李老大也赶紧阻止,他记忆中十多年前他们村里有十多个人去产加徭役,结果都没回来!那次还只是去修河堤,这次可是往前线运粮。 “那到底该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得有个办法吧。虽然很烦躁,李老三还是没有把最后一句话吼出来。 “先去买粮吧。我家里还有些钱,天无绝人之路,总能把粮筹齐的。”李老大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我家也还能挤一些,可是周围人都没余粮啊,上哪里去买?” 李老三说道 。 “李财主家有。”李老大毫不犹豫的说。 “那个周扒皮?我们才把他家的债还了,现在又要向他买?”李老二惊讶的问道。 “其他人家拿不出这么多粮。” “什么时候去买?”李老二一边吩咐着张氏拿钱出来,边问道。 “马上,不然等大家都反应过来,那个周扒皮就要涨价了。”,李家老大说完就和李家老三一起离开,回家去拿钱了。 此时,聚在李家的人都已渐渐散去。李老二和李玉儿都顾不得收拾桌子的残骸,聚在一起清点家里的银钱。 这几年李家挣得钱多用来还债,剩下的不多。把家里的每一个铜板都翻了出来,数了三遍,还是不够。 “这些钱拿来卖粮,都不够交一半,难道真的要拿家里的粮出来?”李老二愁眉不展。 “要不先到李财主家借一借?不能借再用家里的粮食。”李玉儿小心的提出建议,反正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她爹去做役夫的,太没有安全保障了。 “那个周扒皮的利钱这么高!”李老二想起他为了还债,这几年的非人生活,梗着脖子大吼了出来。良久他垮下了肩膀,红着眼眶道:“没有其它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那一刻,李玉儿深深的体会到了她父亲的悲哀,在这个时代,不光是女人艰辛,而是所有底层人都在艰难求生。 天已经黑尽了,李玉儿还是没有心情做饭,她想今天整个浅水湾的人因该都没有食欲吧。通往自家院子的小路,已经看不清了,李玉儿还是站在门前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的思维飘飘忽忽,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笼罩在黑暗里的火光进入到她的视线,是她爹和大伯他们回来了。一行人都很沉默,他们背上的粮食像是有千斤重,让他们一步步走的十分缓慢。 在岔道上与两兄弟分别后,李老二回到了家。 李玉儿见她爹放下背篓后,就递上了一根汗帕。看到背篓里的粮食,李玉儿沉下了心,这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少。 李老二坐在板凳上,在黑夜里没人能够看清他的表情,李玉儿却从他佝偻的身形中感觉到了绝望。 “周扒皮趁着人多,提高了粮价,我们也没有借到粮食……。明天还是跟着跟着官差去当役夫吧……。”沉默了良久之后,李老二才艰难的开口,只是那声音轻的恍惚要飘散在空气中。 “爹,不能去,那太危险了,我和未出世的弟弟都离不开你。”黑暗中李玉儿想去抱住她爹,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爹比她印象中的还要瘦。 李玉儿想起了她爹自己都吃不好,还想让她吃饱的日子,心里对挨打的事真正的释然了,谁没有过心理失衡的日子?她前段时间也心理失衡了,带着前世记忆的从出生起就在关注她的家庭,分析她的亲人,虽说是为了生存,但这也阻碍了她真正的融入这个家庭,这个时代。以前她以为接受了这个父亲,现在才知道以前她没有在内心的最深处认同,今夜她才在心底真正的亲近这个父亲,不是以穿越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单纯女儿的身份。 “就像大伯说的‘天无绝人之路’,一起努力,肯定能活下去。”李玉儿坚定的说。 第二天,里正来收粮的时候,李玉儿家交了买回来的和家里存的。至于余下的粮食吃不到秋收的问题,只有以后考虑了。 ☆、第13章 大旱 天气阴沉,空中丝毫没有太阳的影子,浅水湾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阳光了。 李老二端着碗站在屋檐下望着天空,半天都没有喝一口稀粥。 “爹,你在等出太阳吗?”李玉儿问道,往天他爹都是几口喝下稀饭,再去砍柴,今天状态确实有点不对。 “今天是小雪,霜降那天也没有打霜,这天气有些反常。”李老二头也没回。 天上确实没有一片雪花飘下,李玉儿闻言打了一个寒颤。她虽然还没有学会二十四节气的算法,但也知道小雪不下雪,意味着明年很有可能大旱! 李玉儿看着房间里仅剩的半缸粮食,她本来打算这让它撑到明年开春,再用野菜撑到收获。如果明年大旱呢?春天有没有野菜?粮食还有收成吗? 果然,等到了晚上天空也没有飘雪的迹象。 “爹,我想在家里种折耳根和车前草。”李玉儿仔细思考了后对李老二说道。 第7节 “在家里在?种在院子里?”李老二问道。 “我是说,用缸或者木桶种在屋里。”李玉儿小心的说道。 “为什么?”李老二知道李玉儿是个懂事的人,不会把家里的东西乱用,但还是要知道她想做什么。 “折耳根和车前草不是春天温度高了,才长得好吗,我觉得家里的温度要高些,说不定,折耳根和车前草就长了呢?”李玉儿解释不了大棚蔬菜的原理,只能用猜测的语气。 “家里的几个空缸和木桶都拿去用吧。”李老二觉得基本会白忙一场,但看着女儿期盼的的眼神还是同意了,万一真的长出来了呢? 李玉儿得到同意后,就跑到河边上去挖折耳根。折耳根秋天的时候叶子就已经枯萎了,但地下的根还是好的,春天的时候又会发芽。她记得这段河岸有很多折耳根。 挖好了折耳根,种在装着沙土的缸里,又把车前草种在装着半腐的树叶和土壤的木桶里,将缸和木桶都放在温度相对较高的灶屋里,希望它们能够顺利生长。 想到明年可能要大旱,李玉儿想浅水湾的小河会不会断流?如果断流了,河里也就没有鱼虾了。为了以防万一李玉儿决定这段时间要把时间都放在抓鱼上,吃不完就做成鱼干,当存粮。 李玉儿把自己的想法给她爹和大伯说了后,三家人都把精力投入到了抓鱼上。 浅水湾其他人家开始还都在笑话李家三房饥不择食了,后来渐渐也有人加入到抓鱼的行列,只是还没有掌握鱼的做法,对抓鱼这件事是逼不得已而为之,不是很积极。 这个时代河流水质好,浅水湾的这条河里的鱼以前又没人抓过,因此很多,还很肥硕。三家人每天都收获百十条,感觉心情都明朗了。 看着抓到的鱼,李老二露出了笑脸:“以前只把鱼当菜吃,没留意。现在看来,以前真是浪费了。” 每天的收获激起了李老二抓鱼的热情,以至于抓鱼这件事儿完全轮不到李玉儿了,她的工作变成了每天在家里熏鱼。 虽然每天都要抓几十条鱼,但不知道明年的年景到底好不好,还是要节约着吃 ,剩下的鱼都要赶快熏干,不能让它们腐坏。 李玉儿没有熏过鱼,浅水湾也没人有熏鱼的经验。还是大娘把熏肉的方法交给她,无奈之下,李玉儿只有用熏肉的方法熏鱼。 没有经验的李玉儿最开始在灶屋里熏鱼,希望一直点着火的灶台可以把屋里的温度提高,让她种的野菜好快点发芽。然而那浓烈的鱼腥味和呛人的浓烟很快就打败了她,便在院子里加了一个架子挂鱼,在下面点燃锯木面和还没有干的树叶熏。 浅水湾这条河只能算小溪,因此里面的鱼数量也是有限的。加之浅水湾其他人意识到粮食危机后,也加入了抓鱼队伍,李老二每天收获的鱼就渐渐减少了,几天后即使有别的河段的鱼游过来,每天也只能收获十多条,天越来越冷。 即使每天只能收获几条了,但李老二还是天天都要去抓鱼。直到天气越来越冷,一出门手就会冻僵,李老二才停止抓鱼 ,窝在家里减少运动,节省能量。这时李玉儿计算了一下家里存下了将近三百条鱼,因为浅水湾的河水不深,所以这些鱼大的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的就更不用说了。这数量看着不少,但真的拿来一家人当粮食吃,还是远远不够。 接下来又是一个月没有雨和雪,连太阳都很少升起,整天都雾蒙蒙的。这时,便是李玉儿也清楚的知道天气很反常了。整个浅水湾开始弥漫了一种慌乱的气息,人们开始不再猫冬,而是走出家门,聚在一起互相安慰,期望能压下心中的恐慌。然而当周围人都在猜测和惶恐时,他们就更加惶恐了。 李家三兄弟这时都计划着再挖一口深井,最终挖井的地址选在了水田边上,这时李玉儿也顾不得思考井里的水会不会和田里的水互相流通了,她只想着说服她爹在后山的山脚的石头里打一个水槽。 “石头里怎么会有水?”李老二觉得女儿虽然懂事,但毕竟是个小女孩,想的太天真了。 “可石头的苔藓上面经常有水流下来。” “那是露水。”李老二失笑的摇了摇头。 “只要打一个盆子这么大就可以了,不费事的。” 李玉儿再三劝说她爹,但李老二终究是不愿意顺着他女儿天真的想法去做傻事。 无奈之下李玉儿也只能放弃,让她拿着镰刀挖挖野菜还可以,但要让她拿着錾子和锤子去敲石头,可没这么大的力气。 也有值得高兴的事,李玉儿种下的折耳根,终于发芽了!她想的没有错,虽然没有塑料薄膜,做不了温室大棚。但只要温度足够,野菜也是能够生长的。 时间在浅水湾众人的焦躁中又悠悠的走了一个月,这个月依然没有落下一滴雨。大家都在家里祈求着老天:不要干旱。 然而,老天并没有回应众人的祈求,冬粮种下去后没有下雨,春天来了也没下雨。 浅水湾的人只有拼命的从河里挑水,往地里浇灌,希望能够拯救冬粮。 当田里的水快干了,河里的水也下降了的时候,人们终于意识到冬粮已经错过了生长的时间,没有多少收成了。都把目光放在将要种下的稻谷上,即使田里的水越来越少,人们也期盼着稻谷种下去后能下一场雨。 然而,千百年来总结的经验没有出错,浅水湾迎来了大旱。李老二挑水挑的肩膀都磨破了,也阻止不了田水蒸发,土地开裂,秧苗枯死。最后连河水都断流了,浅水湾的人都开始绝望了。 一直干旱着,路边的树木都无精打采,野菜更不能幸免。没有雨水,许多野菜都没有冒头的机会。李玉儿种的野菜虽不缺水,但数量不多,跟本不够吃,她便也跟着她大娘和三婶一起去挖草根。 丝茅草是一种生命力很旺盛的野草,对水的需求并不高,长在山坡和原野上,根可以吃,略带甜味,但不易嚼烂。李玉儿每天都挖了丝茅草根和鱼一起炖溶。在炖的过程中,要把锅盖紧,不要泄露出鱼味。 现在整个浅水湾的人都处于饥荒状态,李玉儿可不知道,如果让人发现她们家还有点干鱼会是什么后果。 李家的粮食也早已吃光,现在就靠着几十条鱼干和一点野菜草根过活,也是整天都处在饥饿状态。 浅水湾的人没等来雨水,却等来了一件更严重的事儿,井里没水了。 李家三兄弟在田边挖的水井还有一点水,但供应不了整个浅水湾的人家吃用。很多人都开始挖深井,但大多没用,所以李家三兄弟打的井还成了浅水湾公用的水井,毕竟他们三兄弟拼不过缺水的人多势众。 这时候李玉儿有向她爹提起在后山打个水槽,李老二看着还长有水灵灵的苔藓的石头,决定试一试。 李老二打的水槽不大,只有一个面盆深,四个面盆高,两个面盆宽。边打的时候,旁边的石壁就在沁水出来,等打好之后,底部已经沁了一层水了。李玉儿见有水之后也放了心,先前她也不确定一定会有水,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态试一试。 李老二家暂时不缺水了,他把这个方法,告诉了他两个兄弟。李家老大和老三也学着这样打了两个水槽,但他们平时还会去井里挑水。不是他们不愿意把‘石头里会沁水’的消息告诉邻居,而是怕其它地方的石头不沁水,那样的话,他们家的水槽也会像田边的井一样保不住。 一件让李家高兴不起来的喜事来了,张氏生了。折腾了两天一夜,终于生了。如同她所预料的一样,生的是个儿子。即使对儿子无限期待的李老二,听见孩子的哭声,也只能勉强的笑了一下。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啊。”李家大嫂抱着孩子,在旁边感叹了一句。 虽然在张氏怀孕期间,李家的食物都是尽量先满足她的,但毕竟营养没更上,这个孩子看着瘦瘦弱弱的。 “我儿子怎么来的不是时候?!”被折腾的十分疲倦的张氏,眼皮子都快闭上了,听见被人说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子,立马睁大眼睛质问道。 陈氏不想与产妇计较,只是把孩子抱给她道:“现在可没有米汤喝,期望你的奶水足吧!” 李家除了几条干鱼,是一颗粮食都不剩了,家里的三只鸭子也早在饥荒爆发的时候就吃了,产妇没有足够滋补的食物怎么能够有足够的奶水呢? ☆、第14章 生病 半夜,李玉儿忍着腹内的饥饿感,好不容易睡着,紧接着就被一阵婴儿的哭嚎声惊醒。那是她刚出生两个多月的弟弟,取名‘石头’的男孩,自从她弟弟出生,他们李家三个人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石头是个真正的婴儿,不像李玉儿从小就有意识。他每次饿了,不舒服了或是没人理了马上就要哭。他的声音完全更他瘦弱的身体不成正比,那哭声很有穿透力,像是要把家里房顶掀开,要把人耳膜震破。 最开始石头哭的时候,李老二还认真抱着哄着,生怕他哭坏了嗓子。然而只是哄哄完全不管用,他必须要人抱着、摇晃着才完全睡得着,大概是经常没吃饱,睡着了不久又会醒,醒了又开始哭,张氏奶不够,完全要靠哄,这又是一个恶性循环。 李玉儿听声音,张氏又在忙着换尿片哄孩子,哄了半天完全没用 ,张氏直接喊道:“李老二,快来哄儿子!” 李老二到底心疼儿子,起来接过儿子,抱在怀里轻轻摇动,这是哄儿子两个月总结的经验,就这样摇着儿子可能会睡着。然而,今夜这个方法根本不管用小石头一直在嚎。 李玉儿见她爹短时间内可能哄不好她弟弟,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小布团塞进耳朵里,虽然还能听到哭声,但终究没那么震耳了。不是李玉儿铁石心肠不想去哄她弟弟,而是她弟弟更本就哄不好。 石头才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爱哭,那时候李玉儿虽然谈不上多喜欢他,但想着这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还是一个小婴儿,不要把对张氏的情绪延续到他身上,所以当他哭的太厉害了李玉儿也会去哄。 自从发现李玉儿这个弟弟娇气的必须要人抱着,不然就大哭的德行后,李玉儿连忙甩手,否则她可能就真甩不掉,每天只能带孩子了。而且她发现张氏每次见她去抱小石头,都会像防贼一样盯着她,从那以后李玉儿都绕着她弟弟走了。 李玉儿就这样忍着耳边的声音入睡了,但是并没有睡多久又被她爹摇醒了。 李老二焦急把小石头直接塞到李玉儿怀里:“你弟弟发烧了,我和你娘怎么都哄不好,以前他最亲近你,你哄哄试试,我去找杨大夫。” 李玉儿看她爹说完就慌忙的往外跑,而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连忙喊了一句:“带上火把!” 石头刚才哭的震天响,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缓不过气,直打嗝,李玉儿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是在发烧。这个弟弟她不喜欢,然而这是一条生命,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李玉儿想让他尽快退烧,然而面对这种情况她只知道,可以用酒精降温。但现在她们家什么粮食都找不到了,还别说酒这种奢侈的东西。至于冷水帕子?她上一辈子在电视上见过,可不敢肯定这种方法对婴儿有没有伤害。她能的只有做轻抚他的胸口和后背,希望帮助他快点缓过气来。 李玉儿并不知道她的方法对不对,只能小心的一点点试,她是有婴儿时期记忆的人,知道很多婴儿不能言的苦楚,对待婴儿倒有几分别人没有的耐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方法对了,小石头的呼吸缓了过来,这时候李玉儿才松了口气,婴儿太脆弱了,稍微不小心就可能丧命。 石头刚缓过气来,便又开始大哭,这时李玉儿也没辙了。他哭泣的原因不外乎是:发烧了身体不舒服,肚子饿了,这两种事情李玉儿都无能为力。 这时李玉儿看到张氏站在门边恨恨的盯着她,刚才对石头的那些担忧,瞬时都飞到天边去了。他娘都不担心他的安危,还有心情来恨她,那她多发这些善心干嘛。他是个婴儿没错,可他有这个娘,就让人喜欢不起来了。 “我也哄不了,还是你来吧,我去看看爹走到哪里了吧。”李玉儿确定石头暂时性命无碍,就将他放到床上,起身走出去了。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李玉儿就是不想再与张氏呆在一起。 李老二拖着一个挎着药箱的大夫跑了回来,这个老大夫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年人了,但这个大夫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丝毫老人独有的浑浊。被李老二拽过来只是面色发红,并有流汗和大踹气,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两把刷子的人,起码很懂得养生。 “还好,没有烧多久,打个冷水过来,用湿帕子垫在额头。”老大夫解开包着婴儿的衣服说:“不要包太紧,经常给他擦擦咯肢窝。” “夜里还是冷了一些,再生个炭盆吧。”杨大夫道。 现在已经快到夏天了,又是一直干旱着,大人并不觉得冷,但婴儿的身体就要弱一点。 大夫快速而有条理的吩咐好这些,又轻柔而有节奏的在石头身上的一些地方仔细的揉了揉,石头或许感觉舒服了些,哭声渐渐的小了些。 “这些地方是穴位吗?”李玉儿一直在旁边认真的看着大夫处理,觉得很神奇,要知道上辈子真正这样有能力的中医对她来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 “嗯,他这是外邪入侵引起的高烧,轻柔这几个地方可以缓解。”大夫并不因为李玉儿是个小女孩而敷衍,而是在她的面前仔细示范。 李玉儿在大夫刚才揉过的地方,学着大夫的方向、力道和频率慢慢的揉,一会儿之后见大夫并没有阻止,不由问道:“是这样吗?” 大夫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 他以为李玉儿只是担心弟弟才认真学,便又给她讲几种小儿急症的急救方法。李玉儿都一一记在心里,技多不压身,多学点总是有好处的。 等到天色已经开亮的时候,石头的烧彻底退了。杨大夫起身告辞,李老二心疼地找出他前天打零工赚的一小袋高粱递给杨大夫做诊金。 李玉儿虽然舍不得粮食,但想到杨大夫的大方不藏私,也不觉得这诊金多。 杨大夫是大夫,看这家人的面色,自然知道这家人也缺粮,在这么缺粮的时候还愿意拿出粮食做诊金,确实是一家诚恳人,但他想着自己还不缺这点食物就推辞了。 张氏虽然爱占小便宜,但不相信真有会无偿帮人的人。她的小儿子不像那个死丫头命贱,怎么都养得活。她小儿子命娇贵着呢,万一以后再生病,还是会麻烦这个大夫怎么办,张氏坚持要塞给他。 杨大夫开始还推辞,诚恳的说了自己不缺,你们家更需要后,张氏还是坚持要给并说:“给诊金的粮食还是有的。” 李老二本来都打算收回粮食了,听到张氏这样说了之后也不好收回了,否则就像吝啬粮食不知恩义的白眼狼了。只能在一旁附和道:“你大半晚上的愿意来给石头看诊,是对我们家的恩义,但该给的诊金还是不能少,我们家现在也没钱了,希望你不要嫌弃这点粮食。” 杨大夫后来看张氏是铁了心要给他,推辞不过便心想:这家也许不像他们表现的这样缺粮。便收了下来,他不缺吃,也可以拿来帮助其他人。 等李老二送走杨大夫回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这时石头已经舒展眉头睡着了。李家三个人眼底都有青黑的阴影,折腾了半晚后,肚子更饿了。李家为了节约粮食现在每天都只吃一顿,那一顿放在中午。 李老二等瞪了一眼张氏后,就转身去镇上撞撞运气,希望那些有钱有粮的人家需要帮工,就像前天碰到一家人要抬东西的,他去帮了一天,挣了一小袋粮食。李玉儿继续去挖草根,找午饭。至于张氏,她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带好石头,石头现在离不得人。 中午,李玉儿挎着半篮子草根回家时,发现她爹还没回,这种情况一般是,运气好找到了短工,晚上才会回来。 李玉儿留了一部分草根打算晚上做给她爹吃,正打算做午饭时,一个包着头巾,穿着花布衣裳的中年女人带着笑脸朝她家走了过了。 李玉儿确定没在浅水湾见过这个女人,可这个女人的脸上的笑实在是热情的让人有点尴尬了,李玉儿不确定这是不是哪个她没见过的远方亲戚。 “请问,你找那位?” 虽然这人的打量让她不舒服,她还是尽量保持面上的礼貌。 “今年几岁了?”这个女人只以为亲切的问道。 李玉儿见这个女人交流困难,不在继续花时间,直接进屋,打算关门。 “等等!我找李二壮,女娃儿脾气这么大可不好。”女人飞快的挤进了门,用一种为你好的口气教育道。 “我爹不在,你可以等他回来了,再过来。”李玉儿翻了个白眼 ,一手扶着门框表达出不欢迎的态度,她还没见过脸这么大的人。 女人无视李玉儿的态度继续说:“那我找你娘。” “谁找我?”张氏听见声音,抱着儿子走了出来。 “咦,你们家又生女娃啦?”女人根本没留意到陈氏的问题,注意力全放在了陈氏抱着的婴儿身上。 这句话可得罪了张氏,张氏大怒道:“谁说的是女儿!是儿子!” “咦,儿子?不是说你们李家的女人生不出儿子么?难道李老头做好事在佛祖前许的愿灵验了?” 女人好奇的问。 “你说谁生不出来!是那两个女人下不出蛋!”张氏冒起火来战斗力非常,她放下儿子,就把那个莫名其妙女人推了出去,还边推边骂。 第8节 李玉儿见张氏战斗力强悍,处理这个女人因该足够了,便没有再管,自顾自的进灶屋做午饭了,她已经饿得快虚脱了。 花布衣女人这才发现她的八卦惹恼了张氏,连忙道:“这不是听别人说的吗,看样子还是要眼见为实啊!你生的这个不就是李家的独苗苗!” 女人又是一阵吹捧,终于去除了张氏的恼怒,满足了张氏的自豪感。 张氏看她说的诚恳,好多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顿时相信了她刚才说的话是听了别人嚼舌根,她本人还是一个好人。便跟她愉快的交谈起来。张氏生了儿子正是自豪感爆棚的时候,无奈家里没人搭理她、没人优待她、没人吹捧她,让她这段时间过的很苦闷,好不容易出来个知己好友,很快就到了推心置腹的地步,开始抱怨着丈夫的冷落,家庭生活的艰难。 花布衣女人,一边吹捧着张氏,勾着张氏说话,一边收集着张氏话里的信息,等了解的足够多之后把话题渐渐的往李玉儿身上引。 ☆、第15章 徭役 李玉儿做好午饭出来时,那个奇怪的女人已经不在了。李玉儿只以为是张氏战斗力强,把那个女人打发走了,并没有多想。 傍晚,李老二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来时,脸色是灰暗的,左眼眶乌青 ,唇边还有一丝血迹。 李玉儿看他这样以为是没有找到零工,或者因为食物和别人起了冲突,正想安慰她爹只要人没事就好。不想她爹就从怀里摸出了半个粗面饼子道:“还有半个,你和你娘分了吧。” 李玉儿接过饼子,并没有吃,打算放着做储备粮。今年的粮食绝收了,天不知道还要旱多久,粮食需要节约了再节约。她现在关心的是她爹遇到了什么事,以前出门要是有收获,绝对会笑着回来,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愁眉不展。 “爹,你身上还有伤吗?碰到了什么事?”李玉儿盯着他唇角的伤口问道。 “你大伯和三叔来的及时,那两个想抢东西的人没有得逞。我也就是挨了两拳,没有受伤……” 李老二这话像是在心里想了几遍,说的十分顺畅。 李玉儿看她爹的脸色和刚才走路的样子,确实不像受了伤的。至于唇角和眼眶上的伤,对于生活在底层整天忙碌的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事儿。那她爹的心情为什么这么反常? 在李玉儿思考的时候,沉默良久的李老二终于开口了:“镇上已经贴了告示,说要征力役和兵役,每家每户都要出人或是出钱。” “徭役?每家每户?”李玉儿被这个消息惊住了,不由自主的重复道。 李老二没有回答,拖着双腿回到睡房,仰倒在床上,就这样睁着眼睛定定的盯着房顶。 等李老二走回睡房,李玉儿才反应过来她爹如此沮丧的原因,想要进去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况且她也正心中一团乱麻,既有即将分离的悲伤,又有对未来的恐惧。 每家每户都要征丁她们家只有她爹一个壮年男人,那必定是他了。这一走不知道是多久,自从上次里长来征收粮食之后,李玉儿就开始留意起这里关于征丁的的一些信息。 这里国家的徭役有力役、兵役和杂役。这些都是法律规定的老百姓必须履行的免费义务劳动。没有工资也没有安全保障,完全把人当工具使。浅水湾里那些老人的记忆里,每次被征徭役的人最多只能回来一两成。 如果她爹被征了徭役,还能不能回来?她爹走了,这个家怎么办?山上的草根也是有限的,被浅水湾的人一直挖,根本就挖不了多久,之后的食物又从哪里找?况且一家只有妇孺真的安全吗? 李玉儿想了一晚,还是没有头绪,她的力量太弱小,更本不能保全自己以及自己在乎的人。 一夜无眠,天边刚亮时李玉儿就翻身起床了。没有办法免除她爹的徭役,也没有办法让她的未来有保证,她能做的只有让她爹在家里的最后一点时间舒服一些。 李玉儿把昨夜她爹拿回来的粗粮饼磨碎,挖了一大把家里种的野菜,再加上昨天剩下的草根,做了一顿勉强足量的早餐。 “爹,吃饭了。”李玉儿站在门口轻声喊道。 李老二还盯着房梁,满眼血丝。听见李玉儿的声音,良久才反应过来,沙哑道:“我不吃,还能给你们省点粮食……” 。 一种无奈的悲凉就冲出心口,眼泪刷的就流了出来,李玉儿紧捂住嘴巴,不要让自己哭出声来。 李玉儿拦不住的呜咽声像一个开关,终于让李老二转了头:“不要哭,爹已经老了,本来就活不长了。三妞这么聪明,一定能够活下去的!” 李玉儿看着她爹头上的缕缕白发,不由哭的更伤心了。长年的积劳已经彻底压垮了他的身体,这样的身体能服完徭役吗?还能再回来吗? “一大清早的,哭什么丧啊!”一夜好眠的张氏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见从来没流过眼泪的李玉儿在痛哭,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抓住这个机会咒骂起来。 李老二看了一眼张氏,也懒得理了,只对李玉儿道:“以后只听你伯娘和婶娘的话就可以了。” “李老二,你什么意思?老娘十月怀胎生了她,现在还说不得了!” 张氏听着话不对味,马上质问道。 李老二没有管她,直接到里屋去抱起儿子往外走。 “给我说清楚!”张氏本以为李老二只是想抱抱儿子,现在看到他出了门,才反应过来挡在他面前问道:“你要把我儿子抱去那里?” “你连自己都养不了,更别说养儿子了,我把他抱给养得起的人。”李老二说完,绕过张氏继续走。 “你个没用的男人,养不起家,还想把我儿子送人,门都没有!”张氏说着又上去撕扯李老二。 李老二一把推开张氏,任由张氏在地上撒泼打滚。他是铁了心要送走儿子,如果他住在寺庙里的爹不愿意养,就只有送给没有儿子的人家。虽然那样就不算自己的儿子,但好歹还能活下去。 李玉儿在旁边没有阻止,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活着是最重要的。 李老二抱着石头走后,李玉儿一直留意着通到院子的小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爹一个人回,还是希望她爹抱着弟弟一起回来。 李老二走的并不久,看太阳的高度,才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就回来了。 李玉儿看着她爹手上没有孩子,不知怎的升起了一股夹杂着怅然的轻松感。 李老二回家后就把李玉儿叫到身边吩咐到:“石头抱养给了镇上刘掌柜,你以后就当没有弟弟吧。刚才我去了你大伯家,你大伯借到了银子,够交免役钱了。”说道这里他的眉头都要舒展了些:“你大伯会留在浅水湾,以后有人欺负你,可以去找你大伯。” 李老二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往镇上去报到。他不敢去太晚了,如果今天没去报到,明天兵丁来家里抓人就麻烦了。 这时候张氏才知道徭役这件事,又开始大哭大闹,抱怨老天不公。 这时李玉儿也没理张氏,只是送着她爹去镇上。在岔道上又碰到了一直等待的大伯和三叔一家,大家都是来送人的,一路心情沉重,气氛沉凝。 走到镇上的集市,李玉儿听到都是或哽咽或嚎啕的哭声,一行人的心情更加阴郁了。 在役丁的集合点,有十多个穿着兵丁服的高壮男人驱赶着想要上前的老弱妇孺,中间里正和一个书办模样的人正拿着一个名册,在那里勾勾画画。 队伍排到李家三兄弟时,李老大还是忍不住试试:“我们三兄弟是一家人,是不是只出一个壮丁?” 听到这话两兄弟眼里都浮现了一丝希望。 “你想糊弄谁呢?当年你们分家,我可是到场了的!”里长不屑的说。 “发不外乎人情嘛,没有男丁,一家子妇孺肯定活不了”李老大低着头赔笑道。 “那关我什么事儿?还是说你们想逃役?” 听到这里李家三兄弟脸就白了,逃役可是重罪。不敢再存侥幸心理,连忙说道:“没有,没有。” ☆、第16章 牙婆 天要黑了,李玉儿才跟着她伯娘一路回到家。屋里漆黑一片,李玉儿摸索着点亮放在灶屋的油灯,企图用这豆大的灯光驱走屋子里的黑暗冷寂。这屋子了没有亲人,也只能算房子了。 良久,李玉儿被肚子里的饥饿唤醒了神智,才勉强甩掉脑海的负面情绪。她爹的事情已经没有能力阻止,只能目光向前看。她得好好活着,像她爹期盼的那样。不能太悲观,说不定她爹能活着回来呢。 收拾好心情的李玉儿大算热一部分今天早上做的饭吃,此时她才记起自己已经一天多没吃饭了,都已经脑袋发晕手脚发软了。 然而,当李玉儿走到灶案旁时,只发现了几个空碗,里面的食物已经不在了,而那些碗都还没洗。不用想李玉儿都知道是谁干的,除了张氏,没人偷吃了饭,还会把碗还回来。李玉儿两眼有些发黑,这些饭节省着可以吃两天,现在一点都没有剩下,难道张氏不知道,以后想要获得食物会更加艰难吗?! 李玉儿拿着油灯,去睡房找张氏,打算找她理论。推开槅门却发现里面没人,她去哪里了?李玉儿把几间屋子找完了,没找到。又大声喊了几次,没有回应。李玉儿确定,张氏不在家里。 看屋子里的家具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并没有人挣扎过的痕迹,李玉儿觉得张氏应该不是被人强迫离开,是自己离开的。不过她也肯定,看明天张氏是否还会回来,不回来再通知叔伯家,现在太晚了。 第二天醒来的李玉儿,感觉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勉强从床上起来,紧接着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全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气,就想直接坐到地上。然而不行,李玉儿甩了甩一团模糊的脑袋,双手扶着墙往灶屋挪动。 走到种着野菜的木桶前,李玉儿直接揪了半把野菜往嘴里塞。她现在没有力气做饭,也顾不得干不干净熟没熟了。 平时吃着又苦又涩的野菜,这时嚼着一点味道都感觉不出来,像是味觉神经罢工了一样。‘胃’不停的提醒她赶快吞下去,仅有的理智让李玉儿嚼碎了再慢慢咽下。 嚼了半把野菜的李玉儿又坐在地上缓了半晌,身体渐渐有点力气,胃却是像苏醒了一样开始抽痛 ,强烈的渴求食物缓解。李玉儿站起来选着稍微肥厚一些的叶子掐了一小把,烧了一锅野菜汤。 说是汤,其实就是加了点盐,飘了些野菜的开水,忽略里面的苦涩味道还是不错的,起码李玉儿喝下去后感觉全身都暖了起来,几大碗喝下去也暂时骗过了胃。 喝完野菜汤后,李玉儿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正打算去大伯娘家说一下张氏的事,就听见了推门的声音。转头一看,张氏正满脸阴沉的打量她。 “贱蹄子,早饭做好没?”张氏把身体往最近的板凳上一坐,颐指气使的问道。 “没有,自己做。”她爹已经不在家了,也就不想维持表面的和睦。至于张氏昨夜去了哪里她完全不在乎,昨晚之所以想要向叔伯报备张氏失踪的事儿,是担心这座房子的安全。 张氏见李玉儿这个态度,立马就要过来厮打,但她的腿脚本就不便利,又一年都没运动过,哪里打得到李玉儿。 李玉儿躲过张氏的巴掌,站在一旁道:“看在一起生活了六年多的份上,提醒你一句:现在外面能找到的只有草根树皮。想要吃饭,就快点去找吧。” “我十月怀胎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老天啊,你要是有眼,就快点劈了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吧!”张氏说了许多,李玉儿都无动于衷,确定李玉儿不会再受她摆布了,又开始干嚎。 张氏长期骂人练就的大嗓门,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围的邻居,开始对李玉儿指指点点。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孝,父母怎样对待儿女都没错,儿女要是违背了父母就要被人戳脊梁骨。 显然,张氏一方面是想在气势上压倒李玉儿,一方面是想要用舆论施压,想让李玉儿继续为她服务。这种方法对付一般的人还可以,但李玉儿就不是个在乎别人闲言碎语的人,以前忍她,只不过是顾忌到她爹的想法。 “你生我的恩情,在我出生时要摔死我的时候就用尽了!即使有恩,也是三婶的救命之恩。” 李玉儿平静道。 “你……,你怎么知道?!”张氏失声道。 一见张氏这反应,周围人哪还不知道事情真相。虽然还有人说李玉儿不肖,但也有人开始认为张氏心狠不慈。不过这些议论都影响不到李玉儿了,她要去找下一餐了。 李玉儿来到大伯家时看见了昨天到她家来的那个奇怪女人。 “我家不卖女儿!”陈氏气愤道。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牙子?李玉儿一听陈氏的话,就猜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份,难怪她昨天说的话那么奇怪。 碎花布女人看这家人情绪实在激动,知道这笔生意暂时做不成了不由开口嘲讽道:“不卖?你们家养的起吗?看看,好好的大闺女,被饿的面黄肌瘦的。”说着就要去摸大妞的脸。 大妞一把拍开女人的手,二妞就在旁边推了一把道:“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你们迟早会卖的!到时候就没有这么大方的买主了喔。”碎花布女人摇着头一摇三摆的离开。 李玉儿见大伯家的这糟心事儿,正犹豫着该不该上前。陈氏就看到了李玉儿,勉强的扯了个笑打招呼道:“三妞来了,正说要去找你呢,就被这个不知哪儿来的人缠上了。” “大娘,不用理那个人。她天天就到处晃悠,昨天还跑到我家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李玉儿把昨天自己也碰到这事儿说出来缓解大娘的尴尬。 陈氏果然被李玉儿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这年头,看我们穷,什么牛鬼蛇神都找上来了。” 陈氏说着又把整个事情给李玉儿说了一遍。原来因为增税和徭役的问题再加上干旱,很多人多活不下去了,牙婆这个职业又兴盛了起来。她们整天走街串巷的打听,哪家吃不起饭,哪家有儿有女,好做人口买卖。那个碎花布女人就是牙婆,看着人的目光都带着估量的意味。 不一会儿三婶也带着四妞儿过来了,现在她们出去挖草根找吃的都是一路走,避免落单。缺少食物的时候,妇女的战斗力也不可小视,她们不去欺负人,也要防止被欺负。 还没到中午太阳已经是火辣辣的了,放眼过去田地里一片枯黄,路边偶有一颗大树无精打采的立着,那都是树皮不能吃的树。其它树都因为被饥饿的人剥了皮,枯死了。 现在矮一点的山坡上已经找不到草根了,她们要往更高出的山上去找。然而,都是好久没有吃饱过的人,哪有力气爬山。走几步就累的直喘气,休息了一阵,又鼓起劲来继续走,她们今天必须要挖到草根。 等太阳下山了,李玉儿已经浑身无力,然而她还想继续挖,因为这山上的草根也被浅水湾的人挖的差不多了,她不知道明天来还有没有。 “回去吧,天黑了不安全。”最终还是陈氏开口。王氏不甘心的又挖了两锄,发现天色已经暗的看不清草根了才作罢。 看着篮子里的一点收获,一行人都有点沉默,最后还是二妞忍不住问:“要是草根也没了怎么办?” 李玉儿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灾荒已经十分严重了。所有能够吃的都快被吃完了,官府没有丝毫作为。如果说有作为,那就是征丁。有时候李玉儿都在怀疑,官府这个时候把壮丁拉走,就是为了防止粮荒严重的时候发生□□。 李玉儿知道不能寄希望于官府赈灾,以官府为代表的的当权者要是体恤百姓,就不会增税了。即使是边关备战,需要粮食,但当时全国都是秋收,刚刚交了税,不可能缺粮食。 想了很久,李玉儿想想不出解决办法。难道就只能这样等着草根挖完?等着饿死? 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浅水湾能被翻得土地都被翻过了一遍,所有能入口的东西都被人尝试了一边,然而并没有找到可以吃的。浅水湾甚至发生了小孩失踪事件,然而那天村里并没有外人进出,大人们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有孩子的人家都把自己的孩子盯得的更紧了,看其他人都带着防备。李玉儿听闻这件事后,拒绝去想那个小孩的去处,只是更加注意自身安全了。 第9节 “让我去吧,卖了我,大家都可以活了。”是大妞哽咽的声音。 这天李玉儿刚到大伯家就看到:大妞正跪在地上,抱着陈氏拿着荆条的手。 陈氏几次想打,都打不下去,最后只有抱着女儿痛哭。 “我王婆子的为人你们清楚,绝对不会把她带到不好的去处。说不定几年过后主人家心善,就放了她呢?”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打包票。 李玉儿奇怪的看了那个女人一眼,脸盘方正,虽然面有菜色,但并不瘦弱。这个人不认识,但她的声音确实耳熟。李玉儿这世的记忆力很好,她确定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第17章 陈氏谋划 “你是李家三妞吧?”方正脸的中年女人的声音中包着对李玉儿的熟稔和对过往记忆的怀恋。 “我是李家二房的女儿,你是?”李玉儿疑惑的问,女人的脸少有长得这么方正有棱角的。按说这人长得这么有特色。她若见过,肯定还会记得。 “不用想了,虽然我见过你,但你那时还小,肯定记不得了。直接叫我王大娘就可以了。”中年女人自来熟的说道。 她从小就有记忆,真见过,怎么会不认识?姓王,李玉儿沉吟了一会儿就从记忆里找了出来。这因该是给她接生的稳婆,难怪声音耳熟,面却没见过。只是她怎么也做起了牙婆行当? 想起了王大娘以前的身份,倒把刚才因为牙婆身份,而对她产生的厌恶感冲淡了一些,顺着她的意思叫了一声:“王大娘。” “转眼不见,你都这么大了。”王大娘的语气甚是感概。 王婆子回忆起她给李玉儿接生的事情,好像才发生不久。突然想到李老二已经去服徭役了,李家二房必定是那个疯魔了的张氏掌控,那样李玉儿的处境就危险了。不由出口问道:“ 你一个女孩子,在这个世道怕也活不下去,不如也投了大户人家当丫鬟寻求庇护吧?” 这个时代的贫民似乎觉得卖身很普遍很正常。 虽然在古代生活了六七年,但李玉儿还是下意识的对卖身反感。想要反驳,但想着这个王大娘可能也是好意,便道:“这个事情要慎重考虑。” “知道你有顾虑,只是这旱情越来越严重,到处都是卖儿卖女的人,早点决定还有个好去处……”王大娘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了,她是爱劝人劝成习惯了。才想起现在自己的牙婆身份,劝地多了,像是想急切的卖人赚钱,便不好再多说。 虽然牙婆和稳婆都属于三姑六婆的行列,但王婆子以前一直是看不起牙婆这个买卖人口造成骨肉分离的行当的。她一直为婴儿接生、为产妇助产的产婆身份自豪。然而,生计所迫,现在粮食绝收了,家里的两个孙子还嗷嗷待哺,她也只有进入这个原本她十分鄙视的行当。只是到底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很多话说起来就没有其他牙婆那么理直气壮,哪怕的她的心是好的。 这边李玉儿在思考的时候,那边大伯娘一家终是拗不过现实的无奈,同意了大妞的决定,同王大娘说好了明天走。 相处几年的大姐姐也要走,这一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李玉儿有很多话想跟大姐姐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看着大伯娘一家默默流泪的气氛,李玉儿决定暂时离开,不打扰大姐一家最后相聚的时间。 离开大伯娘家后,李玉儿并没有继续去挖草根。在这充满饥饿的地方,独自一人行走太不安全了。她可不想像村里那几个小孩子一样,失踪的不明不白。 在小路上绕过了遮挡视线的大石头,李玉儿就看见那个有些奇怪的花布衣女人被张氏迎了进去。 张氏不是对那女人不感冒吗?那天她们不是大吵了一架吗?什么时候要好起来了,还到她家串门?想着李玉儿就加快了步伐,走到院子里时,发现她们门都没有关。 “放心,我是她亲娘,怎么会做不了她的主。”张氏十分肯定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们这是在说我?李玉儿本打算直接进去,听到里面在谈论她,就停了下来。 “卖身契确实是只要爹娘长辈签就能生效,但她本人要是不听话 ,可没有富贵人家愿意买。”碎花布女人把难点提出来,想要压价。 “富贵人家不愿意要,总有地方愿意要的。况且你们这行的门道,我还不知道吗?” 张氏的声音满不在乎。 “烟花柳巷有的是□□人的手段,倒不怕不听话的。只是你不心疼?毕竟是你生的。”碎花布女人开玩笑的问道。 “那个白眼狼,我恨不得没有生过她!害我受了多少嘲笑?当年要是直接摔死了多好。不过现在卖了换粮,也还有一点用处。”说着说着张氏话里充满着恨意,自从李老二离开后,李玉儿真的不管家里了,她才不得不关注起生计问题。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这个女人就表明了人牙子身份,提醒了她家里还有这么大一笔‘财富’,简直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原来张氏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这里卖人只要父母同意就可以了?儿女就没有自主权?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李玉儿听到里面对话后觉得不能再和张氏处在一个屋檐下了,不然随时随地都要防着,太糟心了。 不能再呆在家里了,然而这时的浅水湾那里又安全呢?李玉儿默默的退了出去,不想让屋里两个知道她已经得知了她们的计划。不然,法律都不站在她这边,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抗争。 这时不想打扰大姐的李玉儿,也只有去大伯家借住了。其实她心里也是想着和大妞儿多相处一会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的李玉儿又往大伯家去。大妞在李家一直都是以长女的身份和姿态生活,对妹妹们都很照顾,从小就比较早熟。即使一直自诩心理年纪不小的李玉儿,有时候都忍不住把她当做姐姐。这样一个亲密的人突然就要从她的生活中离开了,自然是万分不舍。 “大姐这一走,就好久都见不到了,我今晚一点要跟大姐睡。”面对大妞的询问,李玉儿说出了一个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大姐是我的,要和我一起睡!”二妞在旁边不干了。 “那就一起,我也想和妹妹们一起。”大妞儿脸上带笑,声音里却有些伤感。一直都把照顾妹妹当责任的她,现在也有些不舍。 身下铺着凉席,即使是盛夏的夜里,大妞的体温也不高,李玉儿又往大妞的方向移了一些。仿佛身体近了,心的距离就不会远。 “睡不着吗?”大妞轻声问道。 “大姐也没睡?”李玉儿又辗转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大姐真的甘愿卖身吗?” “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了。如果再没有粮食,我们一家都会饿死的。”大妞说的平静,因为她已经深思熟虑过了:“况且王大娘为人也算靠谱,她就住浅水湾,但不用担心她把我送去了不好的地方。隔壁那个几个月前被卖的二丫,前天还寄了东西回来呢。要是落到上次来我家的那个人牙子手里才算糟呢。” 大妞儿还对未来抱着美好期待,李玉儿却不甘心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她还在挣扎,即使她知道那是唯一的出路。 第二天上午,大妞就收拾了包袱跟着王大娘走了。即使眼睛有些发涩,李玉儿还是微笑着祝她平安。在这个世界底层人就是这么无力,这个认识深刻的有些让她绝望。 大妞走后不久,李家的生活节奏又回到了之前,只是李家众人都更沉默了。 火辣辣的太阳晒得李雨儿有些眼晕,嘴唇已经干裂起皮,但周围有人,她不敢拿出竹筒喝水。也许是几天没有食物果腹,也许是没有盐分补充 ,现在她感觉随时都要倒下了。她在家里种下的野菜,也早趁着张氏出门的时候挖起来吃了。 “三妞,别死犟了 ,你必须得马上吃东西。”陈氏找到李玉儿拽着她往回走。 最开始李玉儿在她家住不在她家吃的事,陈氏也没有多留意,因为那时候她们家刚送走了大妞,也没多少食欲。后来发现李玉儿一直没回家,也一直没有吃饭的时候才重视起来。劝过不听,她正伤怀与大女儿的离开,见李玉儿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自然气的肝疼陈氏也就怄气不理了。 可是之后陈氏一直没看到李玉儿进食,看着从小在她跟前长大的李玉儿一点点虚弱,快要把自己逼死了,陈氏也顾不得生气了,直接找到李玉儿强行抓她回家。 饿了几天的李玉儿那里是陈氏的对手,很快就被陈氏拉回家,强灌了半碗稀粥。 突然涌入的食物让,李玉儿抽搐的胃开始强烈的翻腾。她压下胃部的不适问道:“大娘,这是何必呢?灾荒不知什么时候才到头,我也不可能一直被救下去。”况且是大姐用自己换的粮食,她怎么能够安心的吃呢。李玉儿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你才多大,就这么糟蹋自己。总要活着才能看到以后。”陈氏实在是不想在看到女儿样的侄女就这样没了。 “是啊,活着才能有以后。我一直都知道。”李玉儿想自己就是太矫情了,既舍不得好不容易的来的生命,又放不下上一辈子二十多年培养的自尊,不愿意入奴籍,当人人轻视的下等人。 “ 我明天就跟王大娘走吧。”最终李玉儿选择了卑微的活着。千古艰难惟一死,曾今失去过生命的李玉儿更不愿意放弃。 ☆、第18章 离开 在家里并没有等到李玉儿回家的张氏,并不甘心李玉儿就这样逃脱。想着李玉儿除了两个妯娌家,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就在两个妯娌的房子附近转悠。 柿子找软的捏,张氏先到三弟妹家附近转悠了两天,确定李玉儿没在她家后没有在后,就往大嫂家转悠。 这天张氏在李老大的屋旁石头后面,等的心烦气躁,正要回去解决肚子问题,就看到了陈氏拉着李玉儿往家里走。 终于等到这死蹄子了,果然在陈氏家,张氏想要跑过去把她给揪出来,又想起了大伯子说过的狠话,现在她对大伯子一家都要阴影。便打算着等李玉儿身边没人的时候,再把她揪回去。 李玉儿想着她要离开了,便在她经常去的地方转了一圈,希望记住这里的风景。然而入目都是土黄干枯,周围人的神色不是麻木就是疯狂,逛了半圈只有失落想着这时大娘应该已经找到了王婆子了吧,便往大娘家里走。 确定了李玉儿就在大嫂家里的张氏,开始在大嫂屋旁整天蹲守,她就不信逮不到机会。这不,等了一上午机会就到了,那死蹄子一个人从外面转悠回来,而大嫂屋里也没有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已经等到了极限的张氏,一下子就朝李玉儿抓去。 李玉儿刚走到大伯娘屋边,就有一个人影从旁边朝她窜了过来,口里还骂道:“着这个死蹄子,这么就不回家,就在这里野?” 是张氏!李玉儿心中一惊,连忙往旁边跑。张氏来抓她的目的不言而喻,她即使已经决定为了生命妥协,愿意卖身,也绝不是通过张氏的手。 “不要再存妄想了,我是不会被你控制的。”李玉儿一边躲避着张氏,一边冷静的说道。 食物的压力已经让张氏急红了眼,哪还有心情与李玉儿打哈哈,她好不容易盼到陈氏她们都出了门,要是现在不抓住这个死蹄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和人牙子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这时陈氏带着王婆子回来了,老远看到张氏的动作,立马快步上前给了她一巴掌:“我家里还轮不到你放肆!” 李老二已经离开了,张氏生的儿子也已经送走了,这时候陈氏可以不用再给她面子了。 “你……,你敢打我……。”张氏捂着脸不敢置信。从嫁入李家,她就再也没有挨过打。生过儿子后更是不把妯娌放在眼里,陈氏在她眼里就是个面团子,这样的敢打她? 反应过来的张氏想要反打回去,却被陈氏骇人的眼神镇住了:“你……,你还想怎么样?” “老二不知道还要多久回来,你一个人想要怎么作妖都可以,但要作到我们李家人上面,就不要怪我们不给面子了。灾荒年失踪个人,多正常,将来老二回来,就说你跑了或饿死了,想来老二也不会怀疑。”陈氏盯着张氏的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不能这样做!”张氏被这句陈氏的话吓到了,她就知道陈氏心里一定对她有意见,以前都被她好说话的面孔糊弄了,这才是陈氏真正的样子!和李老大真是一对。 自从失去了将来可以依靠的儿子,李老二又离开后,张氏是想过直接跑了的离开李家的。可她和娘家早已断了关系,她一个女人在这混乱的时候又能逃到哪里呢。她的计划是卖了李玉儿后,找一个能依靠的男人,跟着他离开浅水湾,可现在这样的男人都还没找到,哪能随便离开。 张氏越想越不甘,李玉儿是从她肚子里出去的,就该受她挟制,这是走到哪里都说得通的道理。况且她们早已分家 ,陈氏凭什么管她家的事?但终究是怕了陈氏的威胁,不敢再多言,只恨恨的盯了李玉儿一眼后,就大步离开了。心想总会抓到这死蹄子的,陈氏不可能一直守着她。 “张氏是个拎不清的,看她的样子也走的不甘心,以后肯定还要作妖。好在你已经决定了 ,不然以后还有的磨。”陈氏感概的说道。 “我已经跟王婆子说好时间,明天她会带着几个女孩一起去镇上找老夫子写契书。”陈氏说着一阵怅然,送走了老二老三,送走了大妞,现在又要送走三妞,她们李家真的要散了。 陈氏又向李玉儿传授了她这半辈子为人处世的经验:“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用不用得到,只希望你以后比我过的好一些。” “放心吧,大娘,我一定会努力过的好的。”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李玉儿,抛却了所有无用的思绪。 陈氏把一个小包裹给李玉儿收拾好后,王婆子已经带着两个女孩等在路边,李玉儿挥别了大娘,此时的她已经能够露出笑容了。 “王大娘,我们这是往哪里走?”李玉儿对王婆子问道。 “前面刘家屯还有四个女孩,接了她们后就一起去镇上。”王婆子见李玉儿眉间的郁气已经散了,不由心情好了些到:“你这样就对了,人就是要想开些,才活的好。” 李玉儿和同行的几个女孩认识之后,发现她们或惶恐或忧虑,谈兴都不高 。便去找王婆子说话:“王大娘,我们最后是要去县城吗?” “这附近都干旱的厉害,早有人家卖儿卖女了,县里需要丫鬟的大户人家基本上都买的差不多了。再有需要的,也不是什么好去处。我们要去通江府,大概要走十多天。”王婆子也乐得把这些话说给她们听,让她们对前路有点了解。 就这样一路交谈到镇上,找到了约好的老夫子。王婆子给了一些银钱,让老夫子把几人的身契写好。 当墨迹晾干后,李玉儿拿到了写着她卖身信息的粗糙纸张,就是这么个东西决定着她的自由和地位。 纸张上的字,像是繁体汉字,李玉儿仔细辨认还是能够认出大概。签了这东西,生死自由就不由己了,然而她没有别的选择了,便不再多想。狠了狠心,将沾了朱砂的大拇指按了上去。 几个女孩显然都有心理准备,身契都签的很顺利,王婆子将身契收好后,就带着几个女孩,去租了一辆牛车。 这是李玉儿第一次在古代坐车,那路况,那感觉简直像是要把心脏给抖出来。不过好在牛车的速度并不快 ,到没有什么大的安全隐患。 牛车里加上王婆子一共八个人,其拥挤程度可想而知,高温、拥挤再加上颠簸,有个女孩实在受不了了:“王大娘,能停一下吗?” 王婆子看她脸色实在差,便递给了她一个水带:“喝点水,看能不能缓解。现在不能停,还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前面孙家集,不然没地方住了。” 李玉儿往外一看,确实是荒山野岭,没有人家,在这种地方过夜,想想都不安全。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天要黑了的时候赶到了孙家集。 “你们跟紧我,不要乱走知道吗?”王婆子带着几个女孩,敲响了前面一间紧闭的房门。 一个驼着背的老婆子从里面打开了房门,看了看外面:“是你啊,快进来,老头子,去把牛安排一下。” 一行人跟着老婆子走了进去,里面一个房间里安排着大通铺,挤一挤能够睡下七八个人。 不久,老婆子,提了一壶热水过来:“现在水也精贵,你们省着点用。” 王婆子道过谢后,从随身的行礼中拿出干粮分给了几个女孩。都赶了一天的路自然是饿得慌,这干粮即使是在粗糙也吃的下去。 “晚上也不要随意出去,想起夜叫我陪着,上一次就有个女孩失踪了,知道吗?”王婆子说的郑重,几个女孩都惶惶点头。 李玉儿以为她初到陌生环境,又被王婆子的话吓了一跳,可能睡不好,不想一觉到天明。 第10节 清晨,李玉儿在一阵锣鼓声中醒来。跟着王婆子出去,便看到街上一群人抬着一个泥雕的动物走了过去,那动物有点像龙,但更像蛇。 一群人前面几个敲锣的后面几个敲鼓的,中间几个人抬着泥雕,几个人捧着果盘,热热闹闹的从街头走到街尾。 “他们这是干什么?”李玉儿不解道,现在灾荒这么严重,不是该省点力气吗,怎么还来搞庆典? “这是要到前面龙王庙去祭奠龙王爷,祈求可以下点雨。”驼背老婆子双手合十,虔诚道。 这里信奉龙王爷?真是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不过幸好这里的龙王爷不要活人祭祀,只要土雕泥塑就可以了。 接下来靠近县城的路,到没有多荒凉了,路边间或有几户人家,此时除了牛需要休息外,一直在赶路。 赶了几天路,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的到了县城外。 县城外面也只有两米多高的围墙,一些兵丁守住城门,向过往的百姓收入城税,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都被挡在了外面。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2017年万事顺心↖(^w^)↗。 ☆、第19章 牙行 李玉儿一行人虽说穿的还整齐,但连续赶路,使得她们看着都灰头土脸的,看着和难民没多大区别,理所当然的被城门守卫给拦住了。 “一边去……,一边去,没看到难民不准入城吗。”守卫一边挥手,一边用长矛的杆挡开王婆子她们。 “官爷,我们不是难民,是做买卖的。”王婆子躬着腰说道。 那士兵把王婆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站在她后面的李玉儿等人,怀疑道:“做买卖的?你这样的?路引拿来,要是敢骗我有你好看的!” 王婆子小心翼翼的从袖子里掏出路引,递过去。 守卫没想到,王婆子真的递来了个路引模样的东西,但他又不识字,放在太阳底下横着、竖着、斜着都看了几眼。想着这几个妇孺定然没胆子欺骗他,才装模作样的说:“嗯这路引没错,去交税吧!”。 王婆子闻言连连道谢,又十分肉疼的交了几个人的入城税。 收税的守卫见这一行人都是妇孺,便一手接过铜钱颠了颠,抬头望天道:“少了。” 王婆子不敢多言,又从荷包里抠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守卫接过铜钱,斜了一眼王婆子的荷包,不耐烦地挥手道:“进去吧。” 李玉儿转身跟着王婆子进城,隐约听到后面呸了一句:“穷鬼!”。她抬头看了一眼王婆子,发现她面色愤然,却马上低下了头,加快了入城的脚步。 随着人流进了城,李玉儿才发现,城外城内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城外饥饿的难民聚集在那里发酵着他们的绝望,城内的人们大多穿戴体面且面带笑容。 进入城内像是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间,城内的一切东西对于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孩格外有吸引力,即使是李玉儿也没有见过乖的城池,此时有机会自然要了解了解。 然而越往里走,周围人看她们的目光越来越鄙视。李玉儿倒还好,能够无视这些眼神。而和她同行的几个女孩,简直都要把脑袋埋到地下去了。 王婆子加快了速度 ,李玉儿她们也要勉力才能赶上,几个女孩也没心思乱想了。转了几个弯,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王婆子终于停了。 这里的街道看着比刚入城的那条破败些,两边的房屋也要旧一些。看着周围人的打扮,是三教九流都有,他们看李玉儿一行人的视线正常多了。王婆子熟门熟路的找到一间门面不大,但人流量不小的客栈。 王婆子站在柜台前,捏着荷包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咬牙道:“两间下房。” 这个客栈提供上房、中房、下房以及大通铺,大通铺的价格最便宜 ,且十个人一间,她们八个人一间就够了,虽然没床,但打着地铺,睡着也不挤。按说住大通铺最划算,但大通铺不提供热水,只能选择下房。 王婆子又加了钱,叫了几个人的热水,对李玉儿她们道:“你们今天都把自己打理干净些,明天才好找车队去州府。” 终于有机会泡澡了,李玉儿觉得她已经是一条咸鱼了。有机会泡澡,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舒舒服服的泡到了水要冷了为止。出来后人都像是从新活过来了一样,连日赶路的疲乏都消退了大半。 下房里面布置简陋,但里面都有两张床。八个人,两两一张,足够用了。床上的被子有点不够柔软舒适,但比起睡牛车来说舒服多了。 连续多日的缺眠,让倒在床上的李玉儿瞬间入睡,第二天早上李玉儿起来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这时王婆子已经跟客栈掌柜打听好了,周围哪里有要去通州府的商队。 王婆子找到商队驻地和商队管事商量,与他们同路。神色精明的管事把几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虽然衣服破旧但好歹收拾的干净整齐,倒不惹人嫌。几个丫头低着头,看着也很老实。便接过了王婆子递过的银子,点头同意了。 看着王大娘又是赔笑又是塞钱,李玉儿有些不解,私下里问道:“干嘛一定要和他们同路呢?” “那段路不安全,要这些大商队才敢走。”王婆子压低声音说道:“还好这个商队管事是个和善人,不然我们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久了,钱用光了,我可没能力把你们带到通州府。” 李玉儿瞬间明白了,怕是有路匪。这时代,没实力没地位的人真是寸步难行。 接下来又是十多天的赶路,不知道是忌惮同行的商队人多,还是她们运气好,并没有碰到路匪,一路上还算顺利,平安的到达了通州府。 与商队人分开后,王婆子并没有带着李玉儿她们找客栈,而是直接进了一个大宅子,李玉儿抬头看了看匾额,感觉那两个字像‘牙行’。 这个时代买卖人口,真的能这么光明正大?李玉儿带着疑问走了进去,就看到了里面有好多女孩女人。大的十七八岁,小的比她还小,只有四五岁 。看着都面黄肌瘦,是穷苦出身,不用想都知道,这些女孩的处境跟她们差不多。 “你们不要乱走,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王婆子交代了几句就直接离开大厅去往里间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同行的吴家大丫有些惶恐的看着周围问道。其实几个女孩都有些局促,不过她们都有十多岁了,在这个时代算是半大的人了,没有把她们的不安在两个小女孩面前表现出来。 “这里大概是牙行。”虽然口上用的‘大概’,但李玉儿已经在心里确定:这就是牙行了。 “牙行?是很多牙婆住的地方吗?”大丫对这个词很不解。 “因该算是吧。”李玉儿也不大了解牙行的具体性质,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观察。 还没观察出所以然,王婆子就出来了,她拉着李玉儿她们到另一个中年婆子面前道:“都是些长相端正,性格老实的好女孩。” “样子倒还过的去,至于性格嘛,就留给主家看吧。”那婆子把李玉儿她们打量了一番指着李玉儿和吴大丫道:“这两个小的年龄刚好,有几个大户人家正需要这个年纪的女孩,凑齐了二十个,就带过去给她们过过眼。” 那婆子说完了后又盯着那个十五岁的少女道:“这个年龄不好办,不过也是赶得巧,刚才还有个秀才过来说缺个烧火丫鬟,这个丫鬟刚好可以送过去。” 王婆子听了后,神色有些犹豫:“那个秀才家里可有夫人?夫人性格可好?” “那个秀才娘子是个小商人的女儿,不会太过狠辣的。况且这丫头的年纪,到了谁家不是这样?”那婆子毫不在意的说道。 李玉儿开始听得云里雾里,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了。难道这里的烧火丫头等于房里人?李玉儿看了那个女孩一眼,发现她正面色通红的低着头,看样子早就反应过来了。再看周围几个女孩的反应,发现她们都知道,难道在这里丫鬟被男主人享用是约定成俗的事情?那也太可怕了吧,一时间李玉儿都有些后悔签了卖身契,现在她迫切希望刚才的猜测都是错误的。 那婆子把剩下几个女孩安排好之后,对她们吩咐道:“叫我韩大娘就可以了,在找到主家之前就跟着我吧。” 王婆子又仔细叮嘱李玉儿几个,要小心谨慎,少说多看。最后看着那个要被卖给秀才的少女神色复杂的道:“对你我也只能说两条了,一要尊敬夫人,二要顺着老爷,知道了吗?” “记住了,王大娘放心吧。”那少女郑重的回道。 在牙行里住了一晚,李玉儿隐晦的打听了丫鬟们要做的事儿,发现和男主人发生关系不是必须的之后,才大松了一口气。此时她才有心情观察这个牙行,发现里面不光有女孩,也有少数几个男孩。看来即使灾荒如此严重,大多数人家还是不愿意舍弃可以继承香火的男孩,她爹大概是一个特例了。 也许是卖人的太多了,第二天韩婆子手上就凑足了二十个五到七岁的小女孩,将她们都收拾整齐了之后,便把她们送去给富贵人家相看。 下了牛车,从大宅的后门进入,跟着领路的婆子,绕过假山流水,又在小道上转了几次弯。李玉儿始终低着头走路,周围的精致再好,不敢多看一眼,天知道走在前面的婆子是不是在估量她们。 紧接着又走了一炷香时间,李玉儿额头都有些细汗了才停下来,领路的婆子打量了二十个丫头的脸色,选了十二体质不错的道:“你们跟我走,其他的现在这儿等着吧。” 被留下来的八个女孩面色灰败,知道她们已经被剔出去了。这时李玉儿才发现她这营养不良的身体,在这些女孩里面还算是好的了,这大概是她以前喝的鱼汤的功效? 一进门就有考验,后面不知道不知道还有几次,原来想要做个丫鬟也不容易,大概是灾荒年,卖身的人太多了,供过于求了吧。 ☆、第20章 程府 接下来,那个婆子又带着韩牙婆和李玉儿她们向里走,一路上绕过几次回廊,才走到一个气派的的正院门前。经过通禀后,那婆子把她们带到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妇人面前,躬身道:“ 这就是牙行的韩牙婆和她送过来的小丫鬟。” 那中年妇人瞟了韩婆子一眼道:“我记得昨天才吩咐的,这么快人就送来了?可别送些歪瓜裂枣来。” “太太说的哪儿的话,我忽悠谁也不敢忽悠你啊。这不是天景不好,卖儿卖女的多,人一凑齐我就先给你送来了。”韩牙婆一边叫屈,一边奉承道。 那中年妇人听习惯了奉承,不吃她这套,转头对排成一排的小丫鬟道:“你们都抬头,让我瞧瞧。” 李玉儿闻言抬起了头,视线低垂看着地面。眼睛的余光只看到了这是一个体型富态,穿着华丽的中年女人,这个女人有可能就是即将要掌控她命运的人。 程家太太用锐利的目光在李玉儿她们身上打量了一圈,直把几个小丫头吓得低了头才道:“都长得还算周正,就是不知道手脚是否勤快?” “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哪能不勤快。若是不好用,太太再打发人送过来就得了。”韩婆子在一旁谄笑道。 李玉儿闻言心中一紧,态度更加谨慎了。也学着旁边的丫鬟,装着害怕的样子,低了头。 “那这样,我就先用用吧。”程家太太的口气很随意,指派了旁边的一个中年仆妇道:“把她们带下去,安排好。” 中年仆妇领命,带着韩婆子和李玉儿她们退下,又走到外院账房道:“这些小丫鬟都给你算十两银子一个,身契带来了吗?” 今年灾荒严重,丫鬟的价格直线下降,外面这样的小丫鬟顶多五六两银子一个,这高门大户出手就是大方。韩婆子闻言高兴的从怀里掏出一叠身契,交给那个仆妇。 那仆妇拿着身契,把上面的名字念了一边,确定是这些小丫鬟后道:“名字也先不给你们改了,以后能得了主的子用再说。现在把这份身契签了,就是我程家的丫鬟了。” 旁边的账房在这个仆妇念的时候,就把十二个人的身契写好了,这时候小厮把一叠身契分发的李玉儿她们手上。李玉儿拿着身契看上面确实写着‘李家三妞’,内容也和上次签的大同小异,只是主家那里已经确定为程家了。 中年仆妇收好了众丫头盖好指印的身契,对账房先生道:“把这十二个丫鬟的卖身银子,支给韩婆子。” 韩婆子千恩万谢的领了银子,李玉儿她们就彻底的成为了程家的丫鬟。 接下来,李玉儿她们又被领到外院管事面前,一起到衙门去留了契书,入了程家的奴籍。 李玉儿看着她画押的身契被留在衙门,就知道奴籍难脱了,丫鬟身份也难以改变了。虽然为了活下去而选择卖身,但到底心有不甘,想着将来有能力了一定要拿回身契! 回了程家后,管事给了李玉儿她们半天假,让她们自己回去拿东西,李玉儿只有一个小包裹,在王大娘那里。其他几个女孩也都差不多,这时发现韩婆子做事果然老道。得了大笔银子的她,并没有回到牙行,还在程府后门的马车上等着李玉儿她们。 看到李玉儿她们出来,韩婆子马上对跟着出来的仆妇笑道:“我会尽快把她们送回来的。” 这时,韩婆子看李玉儿她们的时候也不再是用下巴了,而会笑脸待人了。其他小女孩对韩婆子的态度受宠若惊,李玉儿却从她的态度上看到:高门丫鬟都比贫苦农民有地位些。 当然,李玉儿仍然不会放弃脱籍的想法。 李玉儿回到牙行,就看到王大娘有几分坐立不安的望着门外。 王婆子见她们回来,先是看了李玉儿和吴大丫一眼,确定她们还是安好的,才接着问韩婆子道:“结果怎么样?” “你带来的这两个丫头还算是争气,程家都留下了。程家大方给了十两银子,放心少不了你的。”韩婆子得了银子,觉得王婆子也还算有点能力,为了以后的长久生意,对她大方了起来。 “留下来了就好,我听说程家是个难得的和善人家。”王婆子很高兴她带出来的这两个小的找到好主家。 “什么和善人家,大户人家不都一个样……”。韩婆子对王婆子的话嗤之以鼻,正要讽刺,一下想到身边这两个已经是程家的丫鬟了,便讪讪住口。 韩婆子的话,李玉儿面上装着没听见,却深深的刻在心里,提醒着她以后在程家行事要小心,丫鬟的命向来都是不值钱的。 大家都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事,王婆子接着就尴尬的问韩婆子要李玉儿她们的卖身钱。 本来对王婆子高看了几分的韩婆子马上就觉得她是个不堪造就的,但还是把商定好的一半银子给了她。 李玉儿在旁边见了,不由感概这韩婆子抽成之黑,转眼就赚了一半。而王婆子辛辛苦苦跑了大半个月,还花费不少,结果也只有五成。 韩婆子一离开,王婆子就塞了四两银子在李玉儿手上:“程府是高门大院,你以后出来不容易,而我来通州府的时间也不确定,先把你的卖身银子给你。你年纪还小,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要好好存着,不要乱花知道吗?不管做什么,都要有银子傍身才有底气。” 虽然李玉儿一路上都表现的很成熟,但在王婆子眼里她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是她亲手接生的,她真切的希望她过的顺畅。 李玉儿听她殷殷叮嘱,快要硬了的心被蛰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涌到眼眶,让眼睛涨得难受,却还用勉强平静的声音问道:“这四两银子都给了我?王大娘跑这么一趟也花费不少吧?” “我这跑一趟赚个六七两,回去的时候再带点稀罕货卖,得的银子勉强够我家吃一年的了。”说着未来的计划,王婆子脸上也不由带了点笑容。 王婆子说到‘家’,李玉儿也想到了大伯娘一家。当时李玉儿让大伯娘找王大娘的时候也只是想着活下去,并没有考虑到卖身银子的问题,大伯娘她们不可能想不到。现在四两银子都交到了李玉儿手上,大伯娘的态度可想而知。 大伯娘一家在饥饿和困境中还全心为李玉儿考虑,李玉儿自然也希望大伯娘她们平平安安的度过这次饥荒,便拿出三两银子道:“我留在程府,应该也不会缺吃穿了,留下一两银子傍身足以。这三两银子麻烦王大娘帮忙带回去分给我大伯娘和三婶。” 第11节 王婆子看到了李玉儿眼里的坚决,也没有再劝。接过银子道:“好孩子,王大娘一定会给你带回去的!” 王婆子这边和李玉儿交代好了,才转头对旁边的吴大丫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让我带回去的。” 吴大丫低着头,语音低沉道:“没什么了,让他们好好过就行。” 王婆子没有留意到她的神态,只以为她是想念家人,便许诺的:“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李玉儿却猜测她大概是和家人相处不大愉快,不想让他们再来打扰。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管事给的时间并不多,李玉儿又略说了几句,就带着她的小包裹,上了去程府的车。 回到程府后,李玉儿她们的住处都已经安排好了,三个一间,住在五个相隔不远的耳房里。李玉儿住的房间不小,里面摆设也很简单,一张小桌子,几个小凳子,和一个大柜子,但里面放了两张张床,看着空间就不大了。好在三个人都才六七岁,带的东西也不多,因此住着倒也不太挤。 和李玉儿同屋的两个姑娘,一个姓周,一个姓吴。三个女孩只有两张床,李玉儿有点纠结道:“这床怎么分配呢?我从出生就是一个人睡,也不知道睡觉时有没有坏习惯。” “没关系,我和阿吴个是一个村里的,可以一起睡。”姓周的姑娘毫不在意的说。 终于有一点独立空间,李玉儿很不习惯和不熟的人一起睡。同屋两个姑娘的退让,让李玉儿有了一些好感。 安排好住处后,李玉儿她们并没有被要求干活儿,而是被带到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仆妇面前学规矩。 程家的规矩不多,而她们这些小丫鬟一般也混不到主子身边去,因此只教了些简单的东西,让李玉儿她们记住基本的规矩,记住程府的几个主人,程府各房的位置,程府内的各条道路。 几天之后,熟悉了程府规矩的李玉儿她们,被叫到一起,分配活儿。 “你们在家都做那些事?”管事的仆妇问道。 站成一排的小丫鬟们,依次说着自己在家里干的活儿,因为年纪还小,大多这家里干的都是扫地之类的活儿,也有一个特别清秀的小丫鬟说‘在家里学习刺绣’。只有和李玉儿同屋的周姑娘跟她一样都是在家里做饭的。 理所当然的,会刺绣的小丫头被分配给了绣娘打下手,李玉儿和同屋的周丫头被分配到了厨房,其他小丫头都暂时被分配给了管扫地的仆妇。 被分配到了厨房,李玉儿还是很满意的,有机会学习做菜了,她在家里煮了一两年的饭,还是只会那么几样,而且这个时代的常用调料都没见全。李玉儿为未来谋划,觉得她必须有一门在这个时代用的上的手艺,而厨艺是她能够最快接触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王叫我来巡山’小天使的手榴弹和地雷。 感谢‘’(晋江系统还没把小天使的名字抽出来(⊙﹏⊙)b)的营养液。 (*  ̄3)(e ̄ *) ☆、第21章 厨房 第二天,换好粗使衣服的李玉儿和周囡囡被大丫鬟带到了大厨房。这时厨房正在给全府的丫鬟仆役准备早饭,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空理会李玉儿她们。 周囡囡看着像上去帮忙,被一个三等丫鬟不耐烦的挥手道:“去去去,一边待着,别添乱!” 厨房里的人都是长期配合出来的默契,虽然忙碌,却不慌乱,一切都井然有序,周囡囡几次想上去帮忙,都被当做添乱,只好委屈的站在一旁。 人手实在不够,连另一个灶上烧火的丫头都被指使的团团转,一会儿拿这样,一会儿递那样。李玉儿瞅准时机走了上去道:“这位姐姐去拿东西吧,我帮忙看着火。” 那丫头确实太忙,一时顾及不到烧火,对李玉儿嘱咐道:“现在火候正好,你盯着就是了,不要乱动。” “姐姐放心吧,有事儿我喊你。”李玉儿保证道。 这个灶台上一共四口锅,点燃了三口,最里面的锅上放着几层蒸笼,在用大火蒸着馒头;中间那口锅烧着文火熬粥;挨着的那口锅,正用中火煮着一大锅稀饭。 李玉儿以前只同时烧过两口锅,真让她同时烧三口锅肯定还要适应一下。好在这三口锅已经烧好了,只要注意添柴,控制火候就行了。 “把外面这口锅烧起来,要炒菜了。”灶案边的陶厨娘,一边切菜一边吩咐道。她头也没抬,因此不知道灶前已经换人了。 李玉儿刚才看到,这个掌管烧火的丫头已经被另一个灶的厨娘喊过去了。趁着厨娘没看过来,李玉儿赶紧溜过去找到那个丫环道:“那边要炒菜了。” 那丫鬟为难道:“可是这边活儿也丢不开啊?” 李玉儿一看,这边帮忙打下手的有五六个,完全不像是多缺人的样子。一转眼就估摸出了这个丫鬟的心思,估计是这边的厨娘有权一些,她想巴结这个厨娘。即使心里不认同她的做法,但也认为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便口中还是善解人意道:“要不,我去烧火试试?” “你会吗?”那丫鬟还是有些意动。 “在家烧过,只是家里的柴没有这里的好,我也不知道习不习惯烧这种好柴。”李玉儿装着有些犹豫道。 那丫头见李玉儿要拒绝的样子,连忙安慰道:“想在家里一样烧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听见这话李玉儿在心里‘呵呵’了几声,怎么可能一样?就像不同的琴有不同的音质一样,每个灶也不一样,想当初她在伯娘和婶娘家帮忙烧火,都用了两顿饭的功夫才摸清楚灶的特点,掌握好火候。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口中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那丫头用十分感激的口气给李玉儿道了谢,心里确想着这新来的丫鬟就是个傻瓜。 和那丫鬟两句说完后,李玉儿就赶紧回去烧火。虽然她心里有些谋划,但现在首要的是先把火烧好,争取给这个厨娘留一个好印象。至于以后要不要和这位厨娘拉近关系,那就要等以后了解了厨房的形式,和厨娘们的具体性格再说。 李玉儿回到灶台后开始烧火,先用干毛草把火点燃,再放入燃点较低的干毛竹快儿。至于旁边那节没有劈开的竹子,李玉儿可不敢烧,那是要爆炸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家伙,把这种没劈开的竹子抱了进来。 陶厨娘把所有的菜切好好,正准备炒了时,才发现灶台后面已经换了人了。小丫头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看她面黄肌瘦的样子也不是家生子,应该是今年买进来的丫鬟。厨娘想着又往另一个灶台那里看了一眼,果然她手下的丫鬟正围着魏厨娘手下的丫鬟转悠。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这边烧火的小丫头,心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傻,自己这里一看就是‘冷灶’,还往自己这边跑。 “你叫什么名字?”陶厨娘一边洗着锅,一边问道。 李玉儿正忙着烧火,听见问话下意识的回答:“我叫李玉……。”正要出口的时候,立即反应过来,她现在还没起名字呢,便道:“我姓李,家里人叫我三妞儿。” “叫三妞的人也太多了,有时间给自己想个新名字。”陶厨娘也是随口一说,就继续忙她的了。 李玉儿却在思考她要不要再给自己起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伴随了她上一辈子二十年左右,这一世这个名字对她更加重要,代表了前世的记忆和自我的认同。但是她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小丫鬟,别人叫她的名字,也是叫的她丫鬟这个身份。李玉儿不想把自己的名字作为一个丫鬟的代名词。 “火可以小一点了。”陶厨娘打断李玉儿的思绪。 李玉儿开始跟着陶厨娘的指挥,认真的烧火。 李玉儿见陶厨娘直接几大盆子菜直接倒在锅里,就知道这是做大锅菜,应该是给她们这些丫鬟小厮吃的,旁边那个灶台上的菜明显要精致一些,可能是给在主子身边服侍的大丫鬟吃的,主子们的菜是不会在这个厨房做的。 周囡囡还是有几分无措的看着厨房里的众人忙碌,想上来帮忙又有些不敢,她被拒绝了几次了。李玉儿看不过意,把她喊了过来道:“我四口锅烧不过来,你帮我看着里面两口锅。 这个灶台后面的空间很大,应该就是为两个人烧火设计的,所以李玉儿她们两个在里面也不挤。陶厨娘看了李玉儿一眼没说什么,在她眼里,这两个小女孩过几天就不会往她跟前凑了。 周囡囡得到了差事很高兴,快步的跑了过来,她终于不用一个人尴尬的站在旁边了。 急于想要表现的周囡囡看见中间灶孔里的小火,就想往里面添柴。被李玉儿眼疾手快的阻止了:“这口锅在熬粥,小火就可以了,你只要注意着不要让它灭了就成。” “那这口锅也不用管吗?”周囡囡大约知道李玉儿不是真的需要她帮忙,只是想帮她解围。 “你也要注意着不要让它火变小了。”李玉儿很有耐心的解说。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周囡囡肯定没有自己做过饭,顶多是帮家里人打过下手,以为做饭很简单。不过想想也是,五六岁的小姑娘差不多和灶台一样高,又有多少大人会让她们做饭呢。不是每个人都像李玉儿,身高不够,踩在板凳上也必须做饭。 “好多吃的啊!”周囡囡看着灶台上放满了菜流口水道。 李玉儿看着她嘴馋的样子有些好笑:“还在想吃的,忘了前两天肚子痛了?” 程府的小丫鬟只要每天干完了活儿,就不会被克扣食物。这些都是因为饥荒被卖了的小女孩,为了食物哪个都不会偷懒。因此李玉儿她们这批小丫鬟自从进来后基本没有饿过肚子,很多小丫鬟甚至因为吃太多而闹肚子。 周囡囡就是闹肚子的人员之一,别人吃撑了一次,就会注意了,而周囡囡连续吃撑了三天!真是有大吃货精神。 “人家不是饿太久了吗?”周囡囡不好意思的说。 “以后应该不会再饿着你了,不要虐待你的肚子。”李玉儿摇头笑道,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周囡囡,大概是因为她的性子有几分像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妞。 这边灶上的菜还没做完,那边的菜已经被装盘,几个丫头争抢着要去给那些大丫鬟送饭。原来这些人不只是想要巴结厨娘,还想要巴结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啊。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的小丫鬟走了进来道:“魏大娘,碧芽姐姐的饭做好没?” “好了,好了,正要送过去呢,哪用劳烦你过来呢。”魏厨娘一手排开想要上前献殷勤的丫鬟,自己提着食盒上前奉承。 “这个丫鬟好厉害啊!年纪看着跟我们差不多,但是那个魏厨娘都要巴结她。”周囡囡在李玉儿耳边小声感叹道。 “魏厨娘巴结的不是她,是她后面的那个人。”李玉儿道。 “她后面没人啊。”周囡囡又往那小丫鬟背看了一阵,确定没人才道。 原来你看这么久,就是看这个!李玉儿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她说话。她觉得这个周囡囡傻透了,却也没想过她自己把这话说给一个没出过门的六岁小姑娘听傻不傻。 那边已经把大丫鬟的菜都送完了,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收拾好了。这边灶上的菜才做一半,来领饭的丫鬟小厮们已经陆陆续续的等在外面了。 “怎么还没好啊?” “就是啊,速度越来越慢了……”外面的抱怨声也陆陆续续的传了进来。 李玉儿抬头看了看陶厨娘,她脸色不变,手上的动作却渐渐加快了,不过一切还是有条不紊,还一边炒一边吩咐李玉儿:“火再大一些。” 要是只烧几个人的菜,这火就足够把菜烧焦了。李玉儿没有做大锅菜的经验,一切自然听厨娘的。 那边的几个丫鬟看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也怕耽误了人干活,事情闹到管事面前,她们也得不了好,便都跑过来帮忙,陶厨娘也没阻止。李玉儿看陶厨娘这种不生气的态度,就知道别人为什么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不过陶厨娘和魏厨娘相比,李玉儿更喜欢前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乐之渊’的地雷。 感谢‘大王叫我来巡山’的营养液。(*  ̄3)(e ̄ *) ☆、第22章 冲突 等所有仆役的早饭都领完了,天空中太阳都升起了,这时候李玉儿和周囡囡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见那边的厨娘丫鬟们各自休息,李玉儿也知道她们已经提前吃过早饭了。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李玉儿可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主儿,自己在锅里舀了两份饭菜,给周囡囡递了一份,正准备开吃,面前就递来了两个馒头。 “以后要早些过来,基本上天不亮厨房里就要开饭。”陶厨娘随手拿了两个馒头递给李玉儿道。 李玉儿接过馒头点头道:“嗯,以后会早些过来。”心里想着:天不亮就要吃早饭,那做厨房早饭得什么时候开始做?她们还得从住的地方走过来,起码得五更天就起来,看来今晚的早点睡了。 周囡囡的注意力就不在起床时间上了,她的眼睛两眼发光的盯着李玉儿手上的馒头,李玉儿递了一个给她道:“别那副饿了几天的样子。” 周囡囡快速接过道:“这是白面馒头唉!我还从来没吃过。” 这是白面馒头?李玉儿看着手上明显带有麦糠黄色的馒头。不过比以前村里人办喜事席面上的馒头确实要白一些,李玉儿咬了一口,比以前吃过的那些馒头和窝窝头要软和一些,味道好多了,终于有了前世吃过的馒头味道。李玉儿心里流下了两行热泪,这真不容易啊! “很好吃,是吧?”周囡囡小心翼翼的掰了半个馒头藏在怀里后,一边小口的吃着,一边缠着李玉儿找认同感。 “是比我这辈子吃过的要好吃些。”李玉儿看着周囡囡没有两口解决馒头,而是存了半个。有点不可思议,但还是提醒到,“趁热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这半个我得留给平平,让她也尝尝。”周囡囡对手上这块馒头啃得小心翼翼,对另外半块却十分大方。 李玉儿终于知道,性格冷漠的吴平平为什么对周囡囡这么好了,因为周囡囡是个时刻记挂着朋友的姑娘,值得别人对她好。于是李玉儿也留了半块馒头,虽然她和周平平的关系没那么亲近,但是都住一个屋,关系还是可以更友好的,况且她现在呆在厨房里,也不会缺食物。 “你们这些小蹄子还磨蹭什么?今天的菜送过来了,快点出去搬进来!”李玉儿刚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魏厨娘就支使着屋里的丫鬟们去搬东西。 魏厨娘把其他丫鬟们撵出去干活,屋里只剩下陶厨娘和李玉儿周囡囡三人,看着就有些碍眼了。她拿陶厨娘没办法,就对着李玉儿两人指桑骂槐:“你们两个也去,还细嚼慢咽的当自己是上等人呢?” 李玉儿回头看了看陶厨娘,见她没有表示,便放下碗筷,拉着周囡囡出去了,她们现在是厨房的粗使丫鬟,管着厨房的两个厨娘都是有权支使她们的。 周囡囡硬是把最后一口稀饭倒进嘴里,才顺着李玉儿拉她的力道迅速的出去。魏厨娘正想破口大骂,见人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而陶厨娘依旧是那副随你怎么办的样子,让她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十分憋屈。 送菜的两个板车从后门进来,现在都停在离厨房不远处的空地上,一辆车上鸡鸭鱼肉精米细面应有尽有,李玉儿一看就知道不是送到她们厨房的。 果然一个十五六岁的二等丫鬟,带着几个粗使婆子过来搬东西了,李玉儿厨房的几个丫鬟瞬间就涌过去,七手八脚的帮忙。 转眼间又剩下李玉儿和周囡囡两个立在旁边了,周囡囡看着自己两个又被孤立了:“要不我们也上去帮忙吧。” 第12节 “她们是不会喜欢我们过去的。”李玉儿淡定的往另一辆车旁走。 周囡囡快步跟了过来,不解的问:“为什么?有人帮忙不好么?” 李玉儿想了想,觉得周囡囡性子一直单纯下去虽然很好,但明显不适合这个人心复杂的厨房,便掰开了给她讲:“那边的粮食这么精细,肯定不是送到我们厨房的,她们为什么跑去帮她们,而不是先干完自己的?” “难道她们是想巴结上厨房的人?”周囡囡这时也感觉到不对了,她成长环境简单,没碰到过这种事,一时想不到,但不代表她是傻子。 李玉儿点了点头,示意周囡囡看那边道:“看到没?上厨房随便出来一个领东西的人都是二等丫鬟,而我们厨房只有两个年纪最大的是三等丫鬟。这就是差别,所以她们想往上厨房挤也是情理之中的。” “哦。”周囡囡有气无力的回道,刚刚认识到人心现实的她还有点难以接受。 李玉儿打断她的思考:“不要想这么多了,赶紧搬东西,迟了会挨骂的!说不定还会扣下午饭哦。” 周囡囡打了一个机灵,立马精力十足的搬起东西来了。果然还是吃的对她的影响力最大,一提到吃的马上就满血复活了。 只有李玉儿和周囡囡两个人是不可能很快就搬完的,两个人搬得气踹嘘嘘,车上的‘小山’看着也只矮了一点,周囡囡感概道:“这得搬到什么时候啊!” “不急,我们慢慢搬,她们会过来的。”李玉儿从做早饭这件事上就看出来了,她们虽说爱奉承上面的人,但也不敢把手上的活儿做砸了,可见程府的规矩还是有些用处的。 果然,当另一辆车上的东西被搬完后,那些丫鬟们都慢腾腾的过来了,看着这边满车的东西顿时炸了:“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才搬这么一点!” 周囡囡跑了几趟,这时正累着那,听到这话气的立马要上前理论,被李玉儿及时抓住了。 “你放开我,我要和她们理论。”周囡囡咬牙道。 “你气糊涂了吧,这小身板想去和她们理论?”李玉儿小声的安抚了几句,又转头对那几个丫环道:“我们人小,没多大力气,眼看要到中午了也搬不完,正打算找魏厨娘在支使几个婆子帮忙呢,还好你们过来了。” “你这是威胁……。”那个高挑的丫鬟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三等丫鬟拖走了。 “你少说两句,不然她们真的跟魏厨娘说了,我们也讨不到好。”那个三等丫鬟一边把一捆菜递到了高挑的丫鬟手里,一边劝道。 “以后总会有她们好看的。”那个高挑的丫鬟依旧骂骂咧咧。 周囡囡刚被安抚,听了这话又是大怒,但她还记得李玉儿的话,她们两个小身板对上这么多年纪比她们大的丫鬟肯定讨不了好,便在李玉儿耳边道:“我要把她们的恶事儿告诉魏厨娘!” “魏厨娘肯定不会管的,即使管也是做做样子,那几个是她手下的人,怎么会因为我们两个新来的去惩罚她们呢?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惩罚也是小惩而已。倒是我们,如果才来就闹事儿,以后在府里的处境可就艰难了。”李玉儿细细的给她解释,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周囡囡就把这事儿闹大了。 “那就这么算了?”周囡囡虽然听劝,但到底心有不甘。 “放心,以后还有很长时间相处的,如果她再找麻烦,有的是机会让她得到教训的。”李玉儿肯定道,那个高瘦丫鬟一看就是心胸狭窄的人,肯定还会找麻烦的。不过看她这口无遮拦的样子,也没多少城府,不用太担心。 人多干活儿就是快,一车的蔬菜米粮很快就搬完了。李玉儿周囡囡和那些丫鬟的关系更不好了,不说是水火不容,但也是泾渭分明。李玉儿对这种情况倒不害怕,在她决定远离魏厨娘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只是这个局面提早到来而已。 等东西搬完后时间真的不早了,马上又要准备全府仆役的午饭,李玉儿和周囡囡被支使的团团转,但她们还不能抱怨,因为所有的小丫鬟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有的丫鬟故意为难,让李玉儿她们忙的脚都沾不了地。 还是陶厨娘看不过意,以为是魏厨娘因为早上帮她烧了火,而故意为难这两个小丫头。便开口把李玉儿和周囡囡叫了过来问:“你们会不会切菜?” 李玉儿点头道:“会。” “刀太重了,没切过。”周囡囡一边摇头,一边星星眼的看着李玉儿。她感觉李玉儿好厉害,懂的真多。 “你去洗菜。”陶厨娘对周囡囡吩咐道,转头对李玉儿说:“把这个南瓜切成丝,我看看。” 李玉儿自然十分重视陶厨娘的这个考验,把案板上的几把刀都拿出来试了试手感,选了最合适的一把。快速的把南瓜切开去瓤,洗净、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在把薄片切成粗细相当的细丝,整个过程她是用了十分的心力。 陶厨娘看了暗暗想到:虽然切得一般,但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来说,已经很难得了,倒能帮些小忙。便开口道:“以后你就给我打下手吧。” ☆、第23章 交好 李玉儿和周囡囡被陶厨娘叫过去的时候,高瘦丫鬟心里暗恨,却也没法阻止。她们厨房这些小丫头,虽然在心里挺瞧不起没有前途又性子绵软的陶厨娘,但并不敢明着不敬,因此只能看着李玉儿给陶厨娘打下手干瞪眼。 李玉儿切的菜入了陶厨娘的眼后,开始跟着陶厨娘打下手。陶厨娘不觉得六岁的李玉儿能帮上多大的忙,因此只吩咐李玉儿切菜,递些东西。而李玉儿对这厨房的东西不是很熟悉,也不清楚陶厨娘的做饭的习惯,因此没有陶厨娘的吩咐时就绝不乱动,免得添乱。只是仔细观察陶厨娘的动作,记住陶厨娘做饭的步骤,一有吩咐立马执行。 也是在这时,李玉儿才认识了这个时代的调味料,葱姜蒜胡椒桂皮等李玉儿知道的调料都应有尽有,唯一缺少的辣椒是一种叫做茱萸的红果代替。 这个厨房里的油盐酱醋酒都分好几种,看着并不比李玉儿上一辈子进过的厨房里的调味料少。里面有很多东西李玉儿都不认识,尤其是各种酱料,从没接触过,只看外表、颜色和气味完全判断不出是什么酱。只能暗暗记住陶厨娘说的名称,等有机会的时候在尝尝,看看是什么味道。 早上那个在陶厨娘这个灶边烧火的丫鬟,看着李玉儿在帮忙打下手心有不甘,要知道她被分配到陶厨娘手底下已经两年多了,而陶厨娘从来没有提拔过她,凭什么两个小丫头才来就得了她的青眼? 这时的李玉儿想的只是认真学习古代的做饭方法,完全没想过在其他人眼里给厨娘打下手是所谓的提拔。现在她忙的不得了,这个灶上只有她们三个人,却要掌控四口锅,陶厨娘倒是习惯了,一切还是有条不紊,李玉儿和周囡囡却觉得有些手忙脚乱。 炒菜的时候李玉儿要一边给陶厨娘递东西,又要一边留意灶里的火候,现在灶前烧火的是周囡囡,她从来没有烧过两口以上的锅。李玉儿只好一边帮忙,一边告诉她自己的一些经验。太过忙碌,以至于没有看全陶厨娘炒菜的过程,不过李玉儿心中并不气馁,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忙乱了一阵终是没出大错,在太阳偏西之前将午饭做好了。等众人的午饭分配完了,厨房里的人才开始吃午饭,所有人都沉默的吃饭,完全没力气勾心斗角下绊子了。午饭时间是个一个难得的休息机会,因为吃过之后,她们又得马上为全府的仆役准备晚饭。 晚饭后除了一些值夜的仆役,其他人都可以休息了,而厨房里的人把用过的锅碗瓢盆洗好后,还要把第二天早饭的菜准备好才能休息。 等忙完之后天已经黑了,这是李玉儿第一次感觉到这么累,和周囡囡一起拖着步子回睡房,向来爱说话的周囡囡这时都没有力气开口了。 走到房外,却发现里面没有点灯,难道吴平平已经睡下了?李玉儿和周囡囡相视一眼,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怕打扰到可能在睡觉的吴平平。进去之后借着月光才发现:床上没人。 李玉儿赶紧摸索着把油灯点亮,房间不大,一眼就知道没人。 “阿吴怎么没在屋里。”周囡囡语气焦急的在屋里转来转去。 不外乎两种情况,出去了或者没回来。李玉儿开口安抚道:“别急,或许是起夜了,我们去找找。” 程府的夜里也安静了下来,白日里到处忙碌的身影现在都已入睡,李玉儿和周囡囡去往茅厕的小路上没碰到什么人。 “阿吴,阿吴,你在不在?”周囡囡喊了几遍都没人回答,这时她已经想到吴平平可能还没回来,便对李玉儿提议道:“阿吴可能还没回来,要不你先回去睡,我再去找找看?” “反正路又不远,一起去。”李玉儿毫不犹豫道,虽说她觉得程府挺安全的,但也不放心周囡囡一个人去。 吴平平被分配的活儿是打扫后院的一个小院子,在程府住了几天的李玉儿,对程府仆役常走的路径已经摸熟了。带着周囡囡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吴平平,吴平平正在花圃里捡什么东西,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掉落在花圃里的叶子。吴平平的旁边还有一个人也在蹲着捡落叶,那是和李玉儿一样出生浅水湾的吴大丫。 这个院子早就没人住了,所以也没有仆役经常打理,花圃里那些娇贵的花草早就枯萎了,李玉儿想不到这里还有什么打理的必要,她们因该是被管事婆子为难了。 “阿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捡什么树叶啊,你是不是也被大丫鬟欺负了?”周囡囡气愤的问。 “这是蒋大娘分配的活儿,今天得捡完,怎么你在厨房被欺负了?”吴平平的关注点在周囡囡后面的话上。 李玉儿见她们说的正起劲,也不过去打扰,走到吴大丫身边蹲下,一边帮忙捡树叶,一边问道:“你们怎么被为难了?是得罪了谁吗” “我才来,哪敢得罪人。听别的丫鬟说,蒋婆子就爱用这招来当下马威,为难人!”吴大丫愤愤的咒骂了几句,同时肚子里还发出‘咕咕’的响声。 “晚饭也没给你们吃?”李玉儿惊讶了,这个管洒扫的蒋婆子也太苛刻了吧,她可记得今天晚上,今天晚上蒋婆子派过来领晚饭的丫头,没有少领一份儿,当然这话李玉儿就不说出来,给大家再增添愤怒了。 想了想李玉儿还是把怀里的半个冷馒头拿出来递给了吴大丫,毕竟是同一个村里出来的,跟着王大娘一路走来,算的上是共患难了,又都被卖进了程家也算是缘分。至于吴平平,周囡囡那里还有半个馒头,现在吴大丫显然更需要。 “什么啊?”晚上光线不好,吴大丫随手接过李玉儿递的东西,凑到眼睛边上一看才知道是馒头,连忙在衣服上把手擦了擦,小心的问道:“这是给我的?” “嗯,吃吧。”李玉儿点头,她太了解饥饿的痛苦了。 吴大丫用小如蚊蝇般的声音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把馒头往嘴里塞。 周囡囡见吴大丫吃馒头,才一拍脑袋道:“光顾着和你说话了,我给你留了馒头,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吴平平接过馒头并没有吃,而是问道:“不会是你节省出来的吧?” “不是,不是,早饭是我们自己舀的,满满一碗,吃的饱饱的。这个馒头,是陶厨娘送的,我尝了半个味道不错。”周囡囡又开始分享她作为吃货的喜悦。 吴平平这才结果馒头,慢慢的嚼了咽下道:“味道很好。” 这话听得周囡囡眉开眼笑,另一边吴大丫却有些不是滋味了,她低着头一边咬馒头一边想:怎么我没有被分到厨房呢? 这个院子不大,花圃也比较小,要是白天捡树叶倒也不麻烦。关键现在是晚上,即使月光很好,也得蹲到地上仔细寻找。好在她们已经捡了一半多了,再加入李玉儿两人,很快就捡完了。 在岔路上分别后,李玉儿三人就往会屋的小路上走。目送三人的吴大丫看着地上三个紧紧相邻的影子想:李三妞肯定是来找吴平平的,那馒头应该也是给吴平平留的,明明她和自己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想到这里,吴大丫刚刚得到馒头的感动就迅速消失了,心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李玉儿的怨怪。 李玉儿并不知道她给东西还给出仇了,她正在听周囡囡叽叽喳喳的给吴平平讲白天看到的听到的事儿。 也许是因为刚刚休息了一会儿,周囡囡的精力又回来,噼里啪啦说了半天都不带歇的,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对李玉儿的夸奖崇拜,听得李玉儿都有些尴尬了:“你快住嘴吧!明明是很平常的事儿,偏你说的津津有味。” “什么平常?很新鲜很有意思的好不好,我六岁多了,还没遇到过这些事儿呢。”周囡囡一句话堵住了李玉儿,继续她的大侃特侃。 好吧,我原谅你是个六岁的小土包子。李玉儿在心里无力的吐槽:但你今天白天跟几个大丫鬟对上的愤怒呢?我还以为你要生气几天呢,结果现在讲出来却愤怒中带着兴奋。小孩的心思果然不好猜,李玉儿深深的觉得自己老了。 也许是夜色让她有安全感,也许是周囡囡的声音让她很放松,以至于平时机敏的李玉儿完全没有留意到,吴平平看向她意味深长的目光。 吴平平和周囡囡不一样,她天生早熟,又成长环境复杂,对人的防备心很重,与人接触时,第一时间就在观察对方的语言行为神态。她最开始以为这个李三妞是个有心计的人,还不大放心囡囡和她交往,现在发现这个李三妞人其实还不错:有头脑,够冷静,最关键的是她还对周囡囡好,可以深入交往。 吴大丫能看出来的事,吴平平自然也能看出来。知道李玉儿是陪着周囡囡来找她的,馒头可能也是给她留的,李玉儿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吴平平还是在心里承了这份情。 ☆、第24章 月钱 李玉儿花了几天摸清楚了厨房的作息时间,生活就开始忙碌而有序了起来,每天早上卯时一刻起床,打整好自己后就和周囡囡一起快速的去厨房。到了之后,就先做好厨房里丫鬟婆子的早饭。 新进厨房的小丫头做早饭这件事,一直是厨房的规定。因为小丫鬟才来,在做大锅饭的时候帮不上大忙,就得早些起来做早饭。对于这种传了很多年的规矩,李玉儿她们自然不会贸然反抗。 为了赶时间,厨房众人所吃的早饭都很简单,因此也难不倒李玉儿。早饭虽然简单,量却很足。午饭和晚饭都是保质保量的,比程府其他同等级的丫鬟婆子的好了几个档次,这就是在厨房的好处了。 对比了同期的几个小丫鬟,李玉儿挺庆幸自己学过煮饭,被分配到了厨房。在厨房里虽说每天累一些,但起码食物不会欠缺。而听吴平平讲,被分配去洒扫的小丫鬟经常被克扣食物,管洒扫的大丫鬟们虽说没有厨房里的大丫鬟们那么爱捧高踩低,但也爱偷奸耍滑欺凌弱小。 在厨房里即使再忙再累,李玉儿还是会花时间记住厨房里每件东西放置的位置和陶厨娘做饭的一些习惯,以便更好的配合陶厨娘,又经过一段时间磨合,李玉儿和陶厨娘之间越来越有默契。 陶厨娘觉得这个新来的小丫鬟还挺机灵的,经常只需要一个眼神,这个小丫鬟就把她要用的东西递过来了,吩咐她做什么事儿都做得又快又好,让她每天的活儿都轻松了不少。这样几次之后她就越发的爱吩咐李玉儿做事了,李玉儿严格按照她的要求做事儿,感觉又学到了不少。 李玉儿在厨房里经历最初的忙乱后,渐渐的总结了经验掌握了规律,一切都开始有条不紊起来。她在陶厨娘身上花的心思也渐渐有了回报,最明显的是陶厨娘越来越爱支使她了,乘着这个机会,李玉儿一碰到不懂的就拿来问。 陶厨娘人闲了了,心情好了,虽然仍旧爱板着脸孔,但明显眉头舒展了些,也就好说话了,李玉儿有什么不懂的,只要不涉及到她的独门手艺都愿意说。 时间又在李玉儿的忙碌和学习中度过了半个多月,在这半个月中李玉儿已经习惯了忙碌,并把生活规划的很有调理,倒也没觉得多累了。周囡囡这在李玉儿的帮助下,也习惯了厨房生活。 这天,厨房的丫鬟们忙完了午饭后,都没有多少心思做晚饭。因为今天是发月钱的日子,这个时间段快轮到她们厨房的人了。厨房的几个丫头眼睛都不住的往沙漏上转,看见时间到了之后,都一窝蜂的涌了出去。 周囡囡也眼巴巴的盯着陶厨娘,李玉儿也在犹豫是先切菜还是先领月钱。陶厨娘见状挥挥手到:“好了好了,知道你们的心思不在这里,快去快回吧。” “谢谢陶大娘!”周囡囡边感谢着就边拖着李玉儿往外跑。 “你以前不是挺怕陶大娘的吗?怎么现在在她面前放肆起来了?”李玉儿一边跟上周囡囡的步子,一边疑惑的问道。 周囡囡开始有些怕陶厨娘,李玉儿给她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都不管用。 “陶大娘不是一直爱板着脸吗?我又一直做什么都做不好,以为她不喜欢我。现在我厨房的事顺手了,你又做的这么好,她对你也是那个样子,我就知道她不是对我有意见了。”周囡囡轻快的说道。 等李玉儿她们走到账房时,其他人差不多都领了,很快就轮到李玉儿她们。 “名字?”账房先生头也不抬的问道。 “厨房,李三妞和周囡囡。”李玉儿回答道。虽然她现在已经决定用‘李玉儿’这个名字,周围人也知道她现在叫李玉儿,但府里的名册上还是写的李三妞。 “李三妞、周囡囡,粗使丫鬟,月钱二十五。”账房先生念到,旁边清秀的小厮连忙推过来两堆数好了的铜板。 李玉儿抓起铜板,点了一下数,确实是二十五个,心情有些复杂。她还想将来有能力了,就想办法为自己赎身脱离奴籍,打算现在就为自己凑赎身银子。一两银子就是一千个铜板,她想要凭着月例凑齐赎身银子是不可能的了。 “这是我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钱呢,可以买十多个馒头,真好。”周囡囡对于到手的月钱很兴奋,都快要一蹦三跳了。 周囡囡这份高兴感染了李玉儿,李玉儿心想:这也是她这世拿到的第一份工钱,该高兴一些。 第13节 在回到厨房的路上,听到别的人说起程府各级别丫鬟的月例,李玉儿才知道厨房里的丫鬟们为什么这么热衷往上爬。 在程府,不同等级的丫鬟之间不仅地位不一样,每个月的月例也是相差巨大:粗使月钱二十五、三等月钱五十、二等月钱一百、一等月钱五百、各管事月钱一两银子往上。 李玉儿的心因为月例银子泛起了小波澜,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没有能力的情况下,有的事情想了也白想,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学会厨艺,学好厨艺。 时间又在李玉儿潜心学厨中过了一个月,期间那个黑瘦丫鬟一直试图找她们麻烦,但她们每天在厨房里都围着陶厨娘打转,没有给她丝毫机会。 这天晚上,李玉儿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回屋,发现周囡囡不知道还在灶边忙什么:“囡囡这边收拾好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今天不急着回去。”周囡囡高喊着的同时,仍旧在灶前忙来忙去。 李玉儿好奇的走过去:“你在忙什么?” “就是煮碗长寿面,玉儿今天……”。周囡囡随口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是李玉儿在问。 开始周囡囡说到长寿面的时候,李玉儿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后来见周囡囡脸红不好意思的样子,李玉儿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这一世李玉儿从没有过过生日,因此周囡囡说着长寿面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这辈子第一个陪她过生日的是认识还没有超过两个月的的小丫头,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果然要看缘分啊。 接下来周囡囡又在灶台前忙来忙去,这一次李玉儿没有上前帮忙,只看着她在灯光下忙碌,心情格外平静。 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煮面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味道不一定好。周囡囡又手忙脚乱了一会儿,终于从锅里捞出了一碗面,端在了李玉儿面前。 周囡囡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额际都有细小汗珠了,鼻头上也不知道在哪儿蹭了几块黑色的碳灰,端着一碗汤面站在李玉儿面前十分热切的看着她。 李玉儿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忽视那快要结成一团的面条吧,毕竟是人小姑娘第一次煮面。李玉儿接过面,打算以最英勇的姿态,几口就把这碗面干掉。 面刚入口,李玉儿就发现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吃,虽然煮融了一点,但油盐放的比较合适。毕竟周囡囡刚才做的时候是十分用心,调料是一点点加一点点尝的,力求她能做到的最好状态。 李玉儿慢慢把把面吃完,汤喝干净,才对满脸写着‘求表扬’的周囡囡笑着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条,囡囡煮的真好。” 反正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面条,也不算骗人。小姑娘的热情是不能打击的,要表扬赞美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她学习做饭的兴趣。 “真的?!我真的做的好吃?”周囡囡听到李玉儿的话都兴奋的都快跳起来了,要知道她最希望的就是自己将来能做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但在厨房这两个月,她一直表现的笨手笨脚,学什么都没有李玉儿快,让她以为自己没有学厨的天赋,大为失落。而现在她听李玉儿说自己做的面非常好吃,这个心思一下子又活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李玉儿诚恳的点头,她不知道自己曾经打击过周囡囡的信心。她现在想通过鼓励的方法激起周囡囡对厨艺的喜爱,又从新树立起了周囡囡的信心。 李玉儿见周囡囡的目光还恋恋不舍的在她碗边徘徊,又不时的望了望锅边没用完的面条,就知道她打算再煮一次尝尝。对于这事李玉儿不打算阻止,即使周囡囡做失败了,只要她相信了自己能做的很好,并不断努力,就会越做越好的。 “要不你再做一碗尝尝。”李玉儿提议道。 周囡囡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摇摇头道:“陶大娘虽然说了允许我用面条,但我也不能用太多了。” 把锅碗洗好后,李玉儿和周囡囡就踏着月色往睡房里走,周囡囡的精神显然十分亢奋,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把她以前对学厨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 这时李玉儿才知道,看着大大咧咧的周囡囡在对待自己喜欢的事上,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心思敏感,看来以后对她下厨的事儿要多加鼓励了。 李玉儿回到屋里时,油灯还没有灭,难道吴平平还没睡? “今天你生辰,这个送给你。”吴平平依旧寡言少语,把一个荷包塞到李玉儿怀里,就进门往床上去了。 吴平平给礼物的时候声音都是僵的,要不是李玉儿眼尖看到了她耳根发红,还会以为她不情愿呢。 没想到平时表现这么成熟的吴平平也会害羞,李玉儿的惊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不过她不敢点出来,怕是惹恼了爱面子的吴平平,只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这荷包是吴平平用自己的月例钱买的针线做的,她每天白天都要干活儿,针线都是早上和晚上挤出时间做的。当时李玉儿还劝她‘不要做,伤眼睛’。哪知道她是打算送给自己的,此时李玉儿心里只留下满满的感动。 至于吴平平为什么会针线活儿而不去针线房这件事,是个人**。吴平平不说,她就不打算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乐之渊’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一蓑烟雨’小天使的地雷。 (*  ̄3)(e ̄ *) ☆、第25章 成长 到了七岁,李玉儿每天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那就是练瑜伽。李玉儿上一辈子曾经被闺蜜拖着一起学习瑜伽,知道小孩子七岁就可以学习瑜伽。之前她一直三餐不继,哪有什么力气去练,怕练了会起反效果。现在她温饱基本能够解决,手上的活儿已经能够理顺了,就注意起身体健康,开始练习瑜伽了。 李玉儿练习瑜伽是在晚上熄灯后,白天太忙,而且瑜伽的一些动作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肯定难以接受,所以每天晚上李玉儿都是放下床帐之后,再开始练习的,这时她很庆幸自己还有床上这么一小块独立空间。 小孩子身体柔软,李玉儿这辈子练瑜伽比上辈子容易多了,不过想要有效果,也得长期坚持。 这天上午,李玉儿在厨房吃完午饭,正打算收拾锅碗,就被陶厨娘叫了过去:“今天下午你们两个休息,你也不要每天都呆在厨房里,该到街上去逛逛了。” 程府的仆役都是有假期的,即使是李玉儿这样最底层的粗使丫鬟每个月也有半天休息时间。前两个月李玉儿的休假时间,都呆在厨房给陶厨娘打下手。 李玉儿也想出去逛逛了解一下这里的风俗景物但想着如果她和周囡囡都出去了,那这个灶上不就只有陶厨娘了,虽然她已经把陶厨娘做饭的过程看得七七八八了,但也不想陶厨娘一个人太过劳累。 陶厨娘见李玉儿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看看围在魏厨娘身边的丫鬟,哪里还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心里有些感动,口上却道:“你个小丫鬟操这么多心干嘛,你们没来的时候,厨房里不是一切也顺顺当当的。” 李玉儿想想也是,就同意和周囡囡一起去逛街。 在这个时代李玉儿还没有认真逛过街呢,连在浅水湾的小集市都没有逛过,第一次逛街,心里还有点兴奋。 要逛街可不能就穿着这身满是油烟味的衣服,李玉儿现在有四套衣服,她自己本身有一套,大伯娘在给她打包袱的时候塞了一套大姐小时候的衣服,程府发了两套粗使仆役服。她自己的那套衣服补丁太多,李玉儿想也没想就换了她大娘给的衣服,虽然上面也有几个补丁。 “咦,玉儿,府上不是还发了一套衣服吗,怎么穿了这件?”周囡囡奇怪的问道。在她眼里:程府给她们发的衣服虽然没有大丫鬟的漂亮,但也比她们从家里带来的好多了。 李玉儿不想解释她和这里人的不同观点,只说是舍不得穿好衣服。周囡囡也很珍惜她身上这件衣服,自以为理解李玉儿的心思,便不再劝了。 两人收拾停当出门,就发现了在门口张望的吴大丫。 “你们要去逛街吗?我今天也休息,一起吧。”吴大丫这话不知道在心里过了几遍,见李玉儿她们,就脱口而出。 李玉儿正在想:吴大丫怎么知道她们今天休息,就听周囡囡高兴的说:“好啊,好啊,人多热闹。” 三个人就结伴出了程府,跨出程府大门的瞬间,李玉儿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像压在身上的什么东西突然消失了一样。当然,李玉儿知道这是错觉,只要她还是程府的丫鬟,压在她心理上的东西就不会消失。 难得出来一回,李玉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统统甩开,认真的享受这闲暇时光。 李玉儿是第一次出程府,周囡囡和吴大丫都出来过一两次了,李玉儿就跟着她们的脚步观赏附近的风貌。 一行三个人,两个穿着九成新的仆役服,一个穿着半旧的补丁衣服,带着新奇的笑容在街上逛来逛去,一看就是土包子。程府附近的住的都是富贵人家,在这边逛街的除了各家的丫鬟婆子,都是家有余财的人,见李玉儿三人的模样,都在心里嘲笑。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嘲笑周囡囡和吴大丫,因为看她们的衣服都是程府的人,怕发生争执,都把讥讽的目光落在李玉儿身上。 吴大丫被周围人看得尴尬,心里一边后悔与李玉儿一起出来,一边又在埋怨李玉儿出门都不知道换好一点的衣服。周囡囡却被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气的冒火,大吼了一句:“我们穿什么衣服,管你们什么事?!” 周围人本来都在小声嘀咕,从李玉儿身上找优越感,被周囡囡这么一吼,顿时有些尴尬了,场面静默了一瞬。 李玉儿早已练就了对旁人的讥讽过耳不入的能力,周围的讥讽她全不在意,正在观察街边的铺面,哪想到周囡囡会为她打抱不平的大吼一声,顿时觉得要遭,连忙拖了她就走。 嘲笑李玉儿的人被周囡囡大吼的气势震慑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有的人觉得自己不对,但更多的人感觉十分羞恼,想要压下周囡囡的气势,把她反驳的哑口无言才能解恨。但这时周囡囡已经被李玉儿拉着走了一段距离,他们这些上等人要再上去找三个小女孩的麻烦也很跌份,只得不甘的作罢。 “玉儿,你放开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囡囡一个不防被李玉儿拖着走了一段距离,心里还是不甘,梗着脖子跳着脚想要去找他们理论。 李玉儿使了全身力气才拖住她,语气不由得有点重:“我的小姑奶奶,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刚才你下了他们的面子,他们现在肯定恼羞成怒。你现在过去,能对付几个人?”。 “他们说的这么难听,总该陪个不是。”周囡囡终于不再梗着脖子,声音有点委屈。 李玉儿见周囡囡的样子有些无奈,说到底周囡囡还是太在意她才会这么冲动,想到这里不由的放柔了声音:“凭着我们三个小丫鬟去找他们讲道理?还是你觉得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 “我……,我们是程府的丫鬟。”周囡囡有些底气不足。 “你觉得我们是入了贱籍的‘粗使丫鬟’,所以他们得让着我们?”李玉儿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但还是要说,得让她清晰的认识到她们的社会地位,才能让她以后不那么冲动的将她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还是你觉得程府会留着三个闹事的丫鬟。” 周囡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我……,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就是气不过他们这么说,都是爹娘生的,他们凭什么啊?!” “好了,不哭不哭,想开点。”李玉儿抱着她想给她温暖,但却发现自己的安慰如此苍白无力,难道她要给周囡囡说:这个时代的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吴大丫在旁边听着周囡囡天真的话,嘴边露出一丝嗤笑,心想:真是娇惯出来的人呢。 发生了这件事,一行人也没什么心思逛街了,沉默的回到程府,李玉儿换下身上的衣服,穿上粗使仆役的衣服,心中决定:在脱离奴籍之前都不要换下仆役衣服了,不仅是为了避免麻烦,也是为了提醒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按部就班的过,只是李玉儿学习厨艺更认真了,周囡囡沉默了一些,李玉儿知道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也没有深劝。吴平平因为这件事和李玉儿冷战了几天,还是周囡囡在两边相劝才和解。 吴平平知道这件事怪不到李玉儿身上去,但看着沉默了一些的周囡囡总是忍不住迁怒,不过她也知道这样不对,在周囡囡的劝说下很快就化解了。 牙齿和嘴唇都还有打架的时候,李玉儿自然不会计较这么多,一屋子人关系又回到了从前。 吴大丫从那次事情过后,就再也不来找李玉儿了。李玉儿开始的时候只以为是她忙,后来几次碰面,她都匆匆离开,李玉儿便知道她是有意疏远。李玉儿也不再去找她,只是有些遗憾,她心里把浅水湾当做半个家乡,对吴大丫这个家乡之人,本来就就有一份亲近感。现在断了往来,也只有感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果然要看缘分。 吴大丫的疏远并没有对李玉儿的生活产生大的影响,李玉儿生活的中心仍旧是学习厨艺,锻炼身体,刷陶大娘的好感度。 “这个时间点,菜应该送过来了,我们出去看看。”李玉儿把中午要用的面揉好,洗了手对旁边洗菜的周囡囡道。 这段时间不光是李玉儿在成长,周囡囡也在快速成长,她也摸熟了厨房里的事情,开始给陶厨娘打下手。现在陶厨娘就清闲多了,经常只在旁边指点李玉儿两个就行了。 当李玉儿走到木板车前,发现今天送过来的米粮蔬菜少了很多,以前也经常有少,但从没少过这么多,根本不够一府的人吃。李玉儿和其他丫鬟们都不能决定,把事情告诉了陶厨娘和魏厨娘,而陶厨娘她们又把这件事交给了上厨房的苏厨娘做决定。 这是李玉儿第一次见到见到掌管程府所有厨房的苏厨娘,三十岁上下,保养良好,穿着体面,身边围着三四个二等丫鬟,比小户人家的当家夫人都气派,完全不像是一个奴籍之人。 苏厨娘看了两车菜,眉头紧皱:“怎么只有这一点?” 送菜的老汉道:“有几户送菜的今天没来,我到街上去看了一下,一有卖米卖菜的都会被一抢而空。” “看样子,附近州府绝收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苏厨娘喃喃了几句。 ☆、第26章 灾民 今天送过来的菜明显不够府里的人吃。 “去城外的庄子上吩咐庄头,叫他们每天都送菜进来。”苏厨娘对着拉菜的老汉道。 老汉犹豫了一下道:“今天怕是赶不及了。” “今天就先用这些菜应付着吧。”苏厨娘看着两个板车上的菜道。 程府在城外有田地庄子,只是离程府有点远。从城外送进来赶不到午饭,要留到第二天又担心菜不新鲜,所以程家的菜都是让附近的菜农送的,而现在街上买不到菜了,要担心就不是新鲜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了。 “你们都过来,把这些菜都搬到上厨房去。苏厨娘指挥着在场的所有小丫鬟,李玉儿她们也在其中。 菜都搬完了,她们大厨房吃什么,满府的仆役就都没了?李玉儿犹豫的看了陶厨娘一眼。 陶厨娘斜了一眼李玉儿:“叫你搬,你就搬,其他事儿还不用你一个小丫鬟操心,反正饿着谁也不会饿着我们厨房里的人。” 闻言李玉儿也只好和其他丫鬟一样搬着菜往上厨房送。这是李玉儿第一次来上厨房,这上厨房看着比她们的厨房大多了,也是两个灶四口锅,东西摆放的井然有序,让人感觉很空旷,没有她们大厨房拥挤的感觉。里面有两个丫鬟不慌不忙的做着糕点,看着比她们厨房里悠闲多了。 在李玉儿观察上厨房的时候,其他丫鬟也不会放过巴结大厨房的人的机会,那个黑瘦的丫鬟放下东西,就跑到那个正在做糕点的两个丫鬟的面前献媚:“姐姐要不我帮你揉面吧?” 那个身材高挑的大丫鬟把黑瘦丫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她双手上鄙视道:“你那僵硬的双手也想碰这么精细的面?” 一句话就把黑瘦丫鬟臊红了脸,手不由自主的往身后放,站在那里进退不得,她不敢对两个大丫鬟动气,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李玉儿吼道:“搬完了就快回去,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是谁啊?管大厨房的?”李玉儿用好奇的口吻问道。对于这种没能力没地位还把她当软包子欺负的人,她可不打算忍,上次是大厨房所有丫鬟站在对立面,所以李玉儿忍着,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就不用给面子了。 “呵呵……”。旁边两个做糕点的大丫鬟看到这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黑瘦丫鬟正想骂人,听到旁边大丫鬟的笑声顿时把话憋在口里,脸憋得更红了,黑色的皮肤都阻挡不了。 第14节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李玉儿没管那个找麻烦的家伙,而是对旁边的大丫鬟打了一声招呼。 大丫鬟看了看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道:“没事儿,你们先去忙吧。” 李玉儿就和周囡囡回到了大厨房,她不是不羡慕大厨房的环境和待遇,但她也不能贸然扑上去,这样反而惹人厌烦,就像那个黑瘦丫鬟一样。而且,李玉儿摊开自己的双手看了一下,也是十分粗糙,刚才那个大丫鬟一句话讽刺的是那个奉承的丫鬟,却也听到李玉儿的心里了,大厨房里做精细活儿的丫鬟,都是十指纤纤,她这样即使想办法钻进去了,也是干粗活的,接触不了精米细面和各种调料,也没有多少机会学习做菜,而且她走了陶厨娘这里人又少了,还不如就先呆在大厨房里,好好谋划。 李玉儿现在对大厨房的大锅菜都已经上手了,做出不说美味也挑不出错,但要做精细一点的菜就不行了,再努力做出来的味道都很普通,而且在大厨房也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去练习。 今天的菜都送到上厨房去了,大厨房只有一些昨天剩下的米和菜,陶厨娘决定熬成稀饭做成汤。那些仆役们吃不饱,也不能怪道她们厨房头上。 中午各处仆役来领饭时果然都在小声抱怨,但没多少人说厨房的不是,一是因为管事已经把这个情况说明了,二是她们不敢得罪厨房,毕竟厨房管着她们以后的饭呢。 庄子上的菜第二天下午才送过来,码的满满的几大车米粮和干菜,够大厨房吃很久了。而这些米大多都是往年的陈米,显然庄子上的收成也收了天气的影响,这次送过来的新米和新鲜菜只勉强够上厨房用。不过对于仆役来说,灾荒年间有吃的就很不错了,不在乎菜新不新鲜。 之后每天庄子上都要送几车米和菜过来,大多数都堆到了大厨房的仓库里,程府的仆役天天看着送进来的米和菜,因为灾荒加重而产生的紧张感顿时消失了。 这次灾荒加重,对呆在程府的李玉儿没有受到大的影响,只是在闲暇时候更担心浅水湾的情况,也不知道大伯娘家和三婶家怎么样了。 在的休假时间,李玉儿又出去了几次,程府附近的街道住的都是权贵人家,街上依旧热闹,而其他地方的街道明显要了冷清些,气氛也有些紧绷,显然是受了灾荒的影响,不知道其他地方的灾民会不会往这里。 要是灾民都涌到通州府,那后果可想而知,想到这里李玉儿打了个寒颤,将这想法甩到脑后,她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呢。 显然这种想法不是李玉儿杞人忧天,不久庄子送菜的车就没有按时到,这事儿影响不到李玉儿,因为每天送过来的陈米和干菜把程府几个仓库都堆满了,要把大厨房的仓库里的食物消耗掉都要好久。但没有新鲜米和菜送过来,对程府几个主子的影响就大了,管家赶忙派人去庄子上查看。 查看的人回来禀告,通州府外聚集了一大批灾民,送往程府的菜在路上被哄抢了,送菜的老汉也受了重伤。 多少年没人敢惹程家了,管家的第一反应是要把那些刁民绑了,送官严惩以警示其他灾民。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情况的严重性,马上就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夫人,现在老爷不在府里,府里能做主的就是夫人了。 “我程府威严不容冒犯,必须严惩!”程夫人怒道。 管家连忙阻止:“夫人息怒,现在城外灾民已经聚集成势,人多势众,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他们人多,难道我程府还怕吗?!” “那些人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夫人不能拿程府跟他们硬碰!况且灾情这样严重,府君也不能装着没看见,要上报朝廷。这时我们程家要是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到时候被京城里来巡查的官员知道了,于程府不利啊”管家也没想到,平时大方的夫人会这样暴怒,苦口婆心的的劝道。 事关程府前程,程夫人也勉强冷静了下来,想到了管家说的后果,心里有些后怕,端起茶盏抿了两口,压下心中的惊意,才吩咐管家道:“你亲自跑一趟,把这消息告诉老爷。” ☆、第27章 最后,程老爷不但不追究抢粮的灾民,还在城门口开设粥棚,赈济城外的灾民。通州府的有识之士纷纷效仿,现在不慷慨解囊,真让灾民冲进来就麻烦了。 通州府的城门出就多了很多施粥的棚子,然而这些粥棚对于越聚越多的灾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面对这城外黑压压一片的灾民,城内的权势富贵人家才真正明白‘绝收’两个字的沉重含义,以前即使明白,也没有亲眼看到的这么震撼。 这么大一群流民,要是发生了民变怎么办?站在城头上的知府看着下面成千上万的灾民,背后冒起了冷汗。现在不是为了政绩而粉饰太平的时候了,知府写了奏疏连夜送往京城,这群人光凭他小小的通州府是解决不了的了。 当奏疏送到京城时,朝堂上的大臣正在为是否因该增派大军去边关吵得不可开交。而当这封奏折被念出来时,朝堂顿时一静,不过半响又炸开了。 “这通州知府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才把消息报上来!”户部尚书怒发冲冠的吼道。 旁边吏部侍郎尴尬道:“这也怪不到通州知府身上,谁也想不到旁边青州府、文州府发生了干旱,灾民都往通州跑,是青州和文州的知府失职了。” “失职……,呵呵。”户部尚书都被气笑了。 “这种官员该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一个年轻的御史愤怒道。 “就是就是,这种官员就该杀。”周围官员纷纷高声附和,像是不附和就不足以证明他们不同俗流一样。 中年天子盯着下面吵成一锅粥的官员脸色阴沉,旁边宦官知机的大喊了一声:“朝堂之上,岂容大声喧哗!” 宦官尖锐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朝堂上的喧哗,大臣们连忙跪下请罪。 “处理青州文州的官员的事压后再说,先说灾民的事怎么解决?”玉阶上的天子并没有叫起,而是平静的问道。 朝堂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大臣们都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皇帝看着下面刚才还慷慨激昂,现在却装鹌鹑的大臣,一时间怒火烧心,却还是按捺了下来,不动声色的问:“王尚书,你说怎么办?” “朝廷要马上赈灾,安抚受灾百姓……”。被叫到的吏部尚书滔滔不绝道。这个时候肯定要说赈灾,不然会被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 皇帝皱着眉头听了他说了半天,说的天花乱坠都没说到点子上,直接问道:“怎么赈灾?派谁去?要多少粮食?” “这个,可以商讨商讨……”吏部尚书额头开始冒冷汗。 “户部没粮,也没有银子。”户部尚书看皇帝看他,连忙道。 大殿上又是一片冷寂,大家当然知道户部没钱没粮,不然早就可以高谈阔论,说出一大堆计划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有能力的官员,碰到没粮没钱的情况也赈不了灾。 “满朝文武都没有办法了吗?难道人就放到那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吗?”皇帝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开口。 兵部给事中咬牙说出了一句可能会被戳着脊梁骨骂的话:“可以效仿前朝以工代赈,反正边关还缺人修城墙。” ‘以工代赈’听着是体恤百姓,但实际上还是徭役的变种,老百姓哪能真的得了好。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老百姓看到了一线希望就不会那么容易反,只要掌控好了徭役队伍,就没那么容易发生□□,消除了这个内忧,才好全力的去解决外患。 听见他的提议,周围的大臣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大多眼神带着敬畏,有一些还悄悄离他远一些。虽然知道他这个提议可能没有私心,是为了朝廷,可是就这么轻易的决定几万人的生死,也是心狠,普通人可不敢跟他走太近。 最后没有大臣提出更好的办法,连最开始高谈着为了平民愤要诛杀官员的那几个也不开口了,皇帝就采用了‘以工代赈’的方法,并派了钦差专门来安排流民‘以工代赈’。 程府,管事和账房先生正在给程老爷禀报这段时间施粥的消耗。 “老爷,这样下去府里的粮食支撑不了一年了,我们是不是要暂停施粥呢?”管家有些犹豫的问道。 “现在停不得,流民正处于爆发边缘,现在停了无异于点火。”程老爷坚定的说,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后又轻声感叹:“况且,圣上派的钦差应该要到了,在朝廷缺粮的时候家有余粮,很不安全啊。” 管家和账房先生一听到这个立马噤声了。 “吩咐下去,以后我程府要全力救助灾民,府内无论主仆每天食用消减一半,节省下来的都用于灾民。”程老爷决定好了之后就大声吩咐道。 “老爷仁善。”管家和账房先生吹捧了程老爷几句后就下去了,他们不仅要把这个消息吩咐给全府,还要尽快传出程府,最好是传遍通州府,让所有人都知道,程府已经缺粮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程老爷启发,那些本来已经打算放弃施粥的人家,也渐渐放出这些消息,减少数量继续施粥了。 自从程府每天减少了食物之后,程府的仆役做事儿就有些提不起劲来。当然他们不敢抱怨,因为对比着城外的流民,他们已经很幸运了,起码不用为生命担忧,况且主人家都减半了,他们有什么理由抱怨呢,提不起劲只是还不习惯饥饿罢了。 李玉儿对于程府节省食物去接济灾民这件事还是有好感的,毕竟那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还有一层隐秘的心思就是:万一她大伯娘她们也在流民队伍里呢?多一点食物就多一分生的希望。当然,李玉儿希望她们的处境不要艰难到需要放弃土地背井离乡的地步。 随着时间流逝,天气渐渐变得寒冷,城外的流民更不好过了,天天都有大批的流民死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里面的‘以工代赈’的意义,是作者自己的设定,历史上的以工代赈应该不是这样的。 感谢‘一蓑烟雨’小天使的火箭炮 感谢‘汶女’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子薇’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风许叶归来’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灵啦啦啦’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28章 宴会 城外的流民在饥饿和死亡的阴影下,心底的躁动越来越强烈,城门口和施粥棚经常发生冲突,好在早有准备的守卫和健仆迅速逮住了作乱之人,压下了事态,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城门守卫的压力越来越大,感觉流民离爆发只有一线距离。 在通州知府心惊胆战之际,皇帝派的钦差终于从京城赶来了。通州知府大松一口气,流民还没有作乱,他的身家性命保住了,以后的事情交个钦差处理就行了,他只要听从吩咐,就没有大过了。 程老爷听说钦差来了,第二天就递了拜访的帖子。 钦差这次快速赶来,只带了一对兵马,对通州城外的流民也不是很了解,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通州知府了解情况,在知道城外的情况已经危若累卵,城内府库里已经没有余粮的时候,他决定接见当地士绅,了解一下通州士绅富豪的情况,想办法筹措到粮食。这么大一批流民即使拉到边关,一路上吃喝,也要一大批粮食。 程老爷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钦差在通州府衙接见,见到钦差程老爷没有扯出座师同年来攀关系,而是直截了当的说了城外流民的情况,并作出忧国忧民的姿态,表达出他愿意捐出程府七成家产,帮助朝廷收容流民。 程府安排的施粥的人,这段时间通过观察,已经能够大致了解流民的规模、活动规律已经其中青壮年的数量。钦差正急需要知道这些信息,见这个姓程的士绅说的如此详细,且每一句都在要点之上,顿时觉得这是一个知微见著的人才。又见他为了解朝廷之急愿意捐献家财,定然是个大义之人。这样有才有德之人,他想回到京城后就大力举荐。 看出钦差对他的满意之色,程老爷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为了赢得钦差更大的好感,也为了不跟通州的其他士绅起间隙。程老爷向钦差提议:由他出面,邀请通州所有的士绅在他家举办宴席商讨流民安置问题。 这个提议简直说到钦差的心坎里了,他正愁没有机会发动通州的富裕乡绅,这个姓程的士绅就主动牵桥搭线了,真是急人之所急,连忙表示他到时候一定会到场。 程老爷回到家后,就接到了几个通家之好递过来的帖子。钦差来了是件大事,在钦差到达之前,他们就商量过几次应对方法。现在他们过来,是想知道钦差对他们通州士绅的态度。钦差毕竟代表着皇帝和朝廷,基本上可以定他们家族的存亡。 程老爷和几家交好的士绅在书房里谈了一下午话。了解了钦差的态度,几家人决定共同进退,舍些钱财帮助钦差度安置难民,挣些名声。 也不是没有人吝啬家里的钱财,但是钦差手里拿着皇帝的旨意,遇到不法之徒可以先斩后奏,他们都得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考虑。况且城外围了一群数量比城内人多出很多倍的流民,是一件让人很不安的事情,钦差有能力把这些流民拉走也是好事。 程老爷传达了钦差大人的态度之后,众人商量后决定了之后,就回家去发动各自的人脉关系,把交好富豪乡绅都请过来,给钦差大人把场子撑起。 听说钦差大人要参加程家举办的宴会,很多乡绅富商都挤破了脑袋的跟程府攀关系,期望得到程府的请帖。程府的门房一时间热闹非凡。 钦差又接待了几个当地望族,细致的了解了通州望族和城外流民的情况后,就带着衙役护卫去了城楼上。 城下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痛苦哀嚎的景象,简直像是一出人间惨剧,即使见过大风大浪的钦差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钦差就着心里的触动,当即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话,把下面的流民都说的痛哭流涕,觉得朝廷和皇帝还没有抛弃他们,只要忍忍苦难会过去的,所以后面钦差说到以工代赈的时候大家想的也是:这好歹还是条活路。 钦差稳定了流民的情绪,回到城里后就平静了心情。现在给灾民做再多的保证,过两天拿不出粮食,局面就会朝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足够的粮食。 在钦差的暗示下,程老爷很快就给在通州府有影响力的士绅下了请帖,宴会就在他见过钦差后的第三天举行。时间仓促,只能一切从简,好在这次宴会是关于灾民的,简单些反倒更能搏钦差的好感。 来的都是通州的权势富贵人家,即使是一切从简,也不能堕了程府的名头。全府上下都高速运转起来了,管家誓要把这次宴会上的一切东西都弄得妥妥贴贴、不仅是为了刷钦差的好感,也是为了程府的名望在通州府更上一城楼。全州府的士绅望族齐聚一堂,只有靠钦差的影响力才能办到,过着这次,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程管家不允许宴会上有任何疏漏,对任何细节都要求的格外严格,宴会规模又大,导致整个程府的仆役忙得人仰马翻。各个管事都被管家叫到一起训话,再三强调宴会上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厨房包揽整个宴会的菜品,更是重中之重。 上厨房人少,光凭上厨房的人包揽整个宴会的饮食,显然不可能。苏厨娘回到厨房后把上厨房、大厨房以及专门给某个主子做饭的小厨房的厨娘和丫鬟婆子都召集到一起。 “大家都知道,程府要举行宴会了。这次要来的除了京城来的钦差大人,还有我们通州府的各个大人物们,他们都是讲究人,一点点瑕疵都看得出来。”苏厨娘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厉声道“这次宴会事关程府的脸面,要是谁再这里面出了差错,连累我吃挂落,你们也别想讨了好!” 所有的厨娘丫鬟都绷紧了神经,开始准备两天后的宴会。苏厨娘把厨房的所有人都调度起来了,几个厨房也都征用了。至于丫鬟小厮的饭,都是直接用石头在院子里垒几个灶台就解决了,程府不会缺锅。 宴会要用的杯盘碟碗,都先从库房里找出来洗好,要真正做到纤尘不染,对于没有洗洁精的时代来说挺困难的,但全靠着人力,也必须达到这个标准。 鸡鸭鱼肉也是必不可少的,因为程府主子嫌弃味重,这些家禽家畜便没有在府里饲养。以前是在街上买,后来全靠庄子上送,苏厨娘通知庄头把这些和新鲜菜加紧送来。厨房里的仓库都被打开,那些要用到的干菜山货都被挑选出来。 像陶厨娘她们有一两把刷子,会做几个拿手菜的,都一个一口锅,旁边还有一个惯用的小丫鬟打下手。李玉儿自然是跟着陶厨娘打下手,周囡囡被安排给仆役做饭。但即使是跟着陶厨娘打下手,也是洗洗切切忙碌非常。 陶厨娘的拿手菜比较复杂,用到的调料比较多,为了方便就被直接安排在上厨房做。和上次来了匆匆而过不同,这次李玉儿得在这个厨房里呆两天,自然会好好瞧瞧这个上厨房。上厨房这两天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也不宽敞。 案板上和橱柜里放的调料比大厨房里多多了,光甜味调料就有蜂蜜和糖块和一种半固体的饴糖,调酸味的也有醋、酸菜和梅子等等,其他的调料就更不用说了。这些调料或罐装或碗装,或敞开或密闭,密密麻麻的放了一案板,李玉儿看着就有些头皮发麻,原来这个时代的调味品这么丰富。 这天里程家仆役的伙食虽然不精致,但量已经很足了,倒是让她们提起了干劲。而厨房的丫鬟婆子的伙食就更上一层楼了,因为几个厨娘经常要试菜。虽然厨娘们要做的都是拿手菜,但都好久没做过了。尤其是像陶厨娘和魏厨娘这样,在大厨房给仆役做大锅饭的,要提前做一次,找找手感。而这些做好了的菜,最后都便宜了李玉儿这些在厨房打下手的小丫鬟。 也是这时,李玉儿才发现陶厨娘做饭原来这么好吃,以前一直做大锅饭都尝不出来。而看着爱钻营奉承的魏厨娘做的汤也很美味,上厨房的苏厨娘的菜那更是色香味一绝,几个小厨房的厨娘做的菜,样子精美简直像是艺术品一样。 这些成品简直刷新了李玉儿的三观,她终于知道程府为什么不直接请大酒楼的厨子来做饭了,因为他们根本和程府的厨娘没得比,一个程府的厨娘做饭就有这样的水准,李玉儿对自己以前的计划产生了怀疑,她的厨艺真的能够达到这些厨娘的水准吗?即使能够达到又怎样,她们还不是奴籍,尤其是陶魏两个厨娘,还在大厨房里做大锅饭,简直浪费了她们的厨艺。 李玉儿压下负面情绪,在宴席之前她要打起精神,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不能出了篓子。 深秋过了夜的水,已经有些冷了,尤其是对于一个来了例假的丫鬟来说。但黑瘦的孙丫鬟却必须把手泡在这样的冷水里洗菜,这些是苏厨娘统一安排的。她想和人换,却没人愿意,当李玉儿跟着陶厨娘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心里的怒意和妒火彻底燃烧了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新来的丫鬟可以跟在厨娘后面转悠,而她却要在这里累死累活! 第15节 ☆、第29章 纰漏 忙到天黑尽了,李玉儿才和周囡囡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睡房。而吴平平也是一脸疲惫的刚到。 “你们不是负责后院的洒扫吗,前院的宴席,后院的洒扫也这么忙?”周囡囡问道。 “前院人手不够,我们这些小丫鬟都被指派过去了。”吴平平说着打了一个哈欠,累得只想闭眼。 看她的样子,李玉儿她们也不打扰,都收拾好赶紧入睡,明天还有的忙呢,这次程府真是上下都动员起来了。 第二天,庄子上的东西送过来了,又是一阵忙碌,杀鸡宰鸭,剖鱼,去毛刮鳞,内脏放一边,这些东西宴会不会用,程家主人也不稀罕,对于厨房这些人来说却是好东西,她们这些住在外面的厨娘可以拿回家,这也是厨房的特殊福利。 李玉儿在陶厨娘的指挥下腌制鸭肉的时候,几个穿着鲜亮的丫鬟簇拥着一个美妇人走了进来。 苏厨娘见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见礼到:“大少奶奶,你怎么到这厨房来了,现在这里杂乱着呢。” “婆婆让我过来看看厨房里准备的怎样了。”大少奶奶见了厨房杂乱的摆放,心里有些嫌弃,终究是没有下脚,只站在门外道 。 “请夫人和少奶奶放心,现在一切都妥当。”苏厨娘说着又向大少奶奶介绍了厨房里准备的菜品。 “苏厨娘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你安排好了我就放心了。”大少奶奶说着,又亲切的与苏厨娘拉进关系。 李玉儿还没见过除了程夫人外的任何程府主人,这个大少奶奶还是第一个,听见苏厨娘见礼,她立马也垂手恭立,只大致瞟了一眼,是个打扮华丽的少妇。 听见大少奶奶言辞亲切,有的丫鬟以为她是一个随和的人,李玉儿却觉得苏厨娘在府里一定很有地位。想想也是,管着上厨房的人,肯定很受府里男女主人的信任。 这大少奶奶在厨房外和苏厨娘说了几句,就觉得一切差不多了,不想忍受厨房的杂乱就离开了。李玉儿觉得她不像是来关心进度的,倒像是专门来向苏厨娘示好的,只是这示好都示的不认真,厨房都不进,哪能表现出对苏厨娘的重视呢,说到底心里还是存了轻视。 还没到中午,程家的客人都陆陆续续的来了。来的客人比程府预计的还多,那些接到请帖的人不光是自己来了,通常还带了几个有关系不错的商人之流。程老爷想着钦差的目的,估计钦差大人对这些人的到来说不定还会很高兴。 钦差才来两天,这些商人就知道他要参加程家的宴会,并且找到门路让人带了进来,可见他们的消息之灵通,人脉之广,这些商人可以说是通州最优秀的一批了。 前面客人来了,厨房里的茶水就要备齐,从早上起,就有一口锅专门烧水,还专门安排了丫鬟往前院送。 还没到正午开饭的时间,但客人的桌子上也不能空着,就上了些干果和才出锅的点心 。 眼看着离开饭的时间越来越近,厨房里的人更是忙得脚都不沾地了,都恨不得再多生双手脚。 “把切好的菜装过了。”陶厨娘刚炒完一个菜洗了锅,就头也不回的吩咐李玉儿。 这菜是早上就切好了的,这时直接炒就可以 ,李玉儿捧着菜往盆里装,突然看到菜堆里面有一片小小圆圆的叶子感觉不对。对这种叶子,她记忆深刻,这是五朵云的叶子,她大姐再三给她强调的毒草。 “陶大娘,这菜不对,里面有毒草,是五朵云!我切的时候都没有。” 这些菜是李玉儿自己一遍一遍清洗过的,自然确定切的时候里面没有。 这五朵云没在外面,而是在菜堆里面,肯定是人为的。要不是她刚才稍微留意了一下,肯定就当菜炒进去了。 要是钦差大人吃了五朵云炒的菜,整个程府都得玩完!到底是谁这么恨程府?李玉儿想到这里背上都冒冷汗了,要是程府完了,她这个小丫鬟的命运可想而知。 陶厨娘听了只一个激灵,也顾不得继续炒菜了,放下锅铲,两步跳到李玉儿面前,拿起李玉儿手上的叶子仔细瞧了半响,语气阴沉的问:“确定切菜的时候没有?” “肯定没有!因为参加宴会的都是大人物,我怕出问题,到手的菜都再清了一遍,里面没有五朵云。”李玉儿十分肯定。 “那就是我们吃饭的时候了,也不知道其他菜里有没有问题,直接告诉苏厨娘吧。”陶厨娘心中既有忧虑,又有对做这事儿的人的愤恨。 “这顿午饭就这样砸了?”李玉儿心里十分不甘,忙了两天就这么个结果,心里恨死那个放毒草的人了,这是打算要她们的命啊! 苏厨娘很快就过来了,她拿着五朵云在鼻尖嗅了一下后,又将连接叶子的细杆掐开,里面果然冒出乳白色的汁液。确定了是毒草后脸色都白了一瞬,后又强行镇定了下来,吩咐身边的丫鬟道:“去把管家请过来。” 小丫鬟快步跑了出去,苏厨娘想了一下又直接把外面一直在烧水的婆子叫了进来:“今天有没有外人进过厨房?” “没有。”老婆子十分肯定道。 苏厨娘十分信任她的话,直接判断道:“就是厨房里的人做的!今天接触了这个菜的人都站出来。” 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犹豫,李玉儿是切这个菜的人,理所当然的站了出来。虽然李玉儿是发现毒草的人,但不能仅凭这点就能洗脱她的嫌疑。 站出来的李玉儿仔细的观察四周的丫鬟,发现她们都有些害怕或是躲闪的情绪,尤其是经常找她茬的黑瘦丫头,更是脑袋低垂视线乱瞟,一副心虚的模样。这些丫鬟的样子都很惹人怀疑。李玉儿想,她们这样的表现怕是担心被冤枉吧,但看哪个黑瘦丫鬟的样子,还是不能让她放下心中的怀疑。 “厨房里有这么多人看着呢,现在不站出来,待会儿别喊冤! ” 苏厨娘说到后面,声音有了狠意。 苏厨娘的话刚落,一个小丫鬟就战战兢兢地出来了,带着哭腔到:“菜是我洗的,但我真的没有往里面放毒草。” 苏厨娘厌烦的看了她一眼道:“闭嘴!” “苏厨娘这是怎么了?”管家终于跟着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 “菜里面放了毒草。”时间紧迫,苏厨娘直截了当的说。 管家被这个消息镇住了一瞬,脑海里翻涌出各种阴谋论,回忆了这两天的布置,确定没有遗漏才道:“这两天外院和内院一直加派了可靠的人手巡逻,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厨房也没外人进入,当务之急不是查谁做的,而是菜该怎么办?尤其是做好了的这些,我不能确定它们有没有问题。”苏厨娘有些头痛:“现在要到中午了,我赶着做几个汤,也只能暂时拖拖时间,没有正菜肯定是不行的。” “这好办,文大夫采药已经回来了,可以马上请他过来辨别一下。”管家说着就吩咐旁边的小厮跑腿。 “文大夫医术是不错。但对毒草了解吗?”苏厨娘将信将疑,这毕竟是关乎程家生死存亡的事儿。 管家对文大夫的能力十分信任:“医毒不分家,文大夫的本事你放心。” 文大夫很快跟着小厮过来了,按照苏厨娘的要求把每个菜品都用银针试了一下,又每一样都沾了一点尝了一下,确定了另外一个炖菜里面也放了五朵云,其他的菜都是安全的。 听了文大夫这话,苏厨娘大松一口气,这些菜不用重做了,午饭赶得及了,厨房不用丢面子了。 虽然饭菜有没有毒已经辨别了,但没找出是谁下的,总让人不安心。在文大夫和管家离开后,苏厨娘又让厨房里的小丫头互相检举谁接近过这两道菜。 丫鬟们怕火烧到自己身上,逼急了之后都努力回忆,又找出了几个接近这两道菜的人。 李玉儿看着身边忐忑不安的几个丫鬟,心想难道真是她们这里面的人?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但使劲想都想不起来,脑子有点混乱。在看到那个经常找她麻烦的黑瘦丫鬟大松一口气的表情时,李玉儿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个丫鬟没有跟她们一起吃饭! 这两天厨房里太忙,丫鬟们吃饭都是分两拨的,都在大厨房里吃,李玉儿忙得晕头转向,也没有特地记哪些丫鬟和她一起吃的饭,直到刚刚才想起,她没有跟这个黑瘦丫鬟一起吃,等她吃完换班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这个丫鬟。 不会是这个丫头因为和她不对付,就想用这种方法整死她吧?李玉儿甩甩头,又想到另外一道菜里也有毒草,因该不是针对她,况且也不一定是这个丫鬟。虽然心里如此想着,李玉儿还是把这个黑瘦丫鬟的疑点说了出来。 “你不能因为我们有过节,就这样污蔑我!”黑瘦丫鬟立即跳起来吼道,样子看着非常想被冤枉后的愤怒。 其他丫鬟也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李玉儿。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设定‘五朵云’有剧毒。 现实生活中的‘五朵云’学名叫‘泽漆’,有的农村称为断肠草百科上有说有毒的,有说没毒的,但都说可以入药。 ☆、第30章 水落石出 “你们自己回忆,有没有和她一起吃午饭。”面对质疑的目光,李玉儿不慌不忙道。 这么一提,就有人开始回想到:“ 我吃饭的时候,好像是没有看到她。” “我也没看到。”又有几个声音加了进来,大家开始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那个黑瘦丫环。 “我去吃了,是你们自己没有看到!” 那丫头仍旧奋力争辩道。 “有谁吃饭的时候看到过她吗?”苏厨娘问道。 所有丫环纷纷摇头,七嘴八舌道:“没有看到。” 那黑瘦丫环还想说什么,直接被苏厨娘打断:“先把这几个丫环分别关起来,等宴会过了再审。” 面对未知,李玉儿有些心慌,但还是强自镇定,老老实实的跟在婆子身后。其他几个小丫环虽然有些担心,但想着下毒之人因该就是那个黑瘦丫环,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倒也不害怕。只有那黑瘦丫环,一路都在挣扎喊叫,被两个婆子直接拖走了事。 李玉儿她们被分开锁在柴房里,大概因为不是重点嫌疑对象,她们并没有绑李玉儿。 一个人呆在柴房里,没人打扰,外面的喧闹只能模模糊糊的传进来,李玉儿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这次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会对她造成的影响。 能够给菜里下毒的人,肯定是接触过菜的人,她在切菜之前没有看到毒草,那就不是洗菜的丫环干的,她回到厨房后,就没有人碰过那个菜了,只有有可能是她去吃饭的时候被人放了五朵云,这些嫌疑人中,那个跟她不对付的丫环可能性最高。 如果真是那个黑瘦丫环干的,李玉儿希望不是因为和她的过节才导致的那个丫环下毒。否则即使最后水落石出,洗去她的嫌疑,也会惹人不喜。上位者才不会管她是不是无辜,只会记着那丫环为了报复李玉儿而连累程府,她也就落不到好。 这边李玉儿一个人安静的思考,那边厨房还是忙得火热朝天。太阳渐渐爬到正空,程府邀请的宾客大多已经到了,几个和程府关系不对付的也不会来了。只等钦差来了,就可以开宴了。 钦差这两天是忙得焦头烂额,这么一大批流民要送到边关,需要的粮食可不少,朝廷没有给一颗粮食。出京前拜访出了这个主意的兵部尚书,尚书给的答案是可以到朝廷蛀虫家里找粮,辞别陛下的时候,陛下给了尚方宝剑,说是可以便宜行事。他们的意见都一样,就是可以抄家。 不到万不得已,钦差并不想用这个办法,因为个地的名门大族关系网都很大,读书人又可以通过座师关系,连系到整个朝廷的官员。他要是做了这件事,前途也就快到头了。可他要是安排不好流民,朝廷就该杀他来平民愤了。所以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打算,他也要好好了解通州的大户,万一这次宴会集不齐钱粮,他也只有做最坏的打算了。 身边常随提醒该到赴宴时间了,钦差赶紧换了衣服,去往程府。通过这次宴会就能看清通州大户的态度了,钦差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尚方宝剑。 钦差到后正式开席,顾忌到钦差来的任务是安置流民,桌子上倒也没有交杯换盏,每个人面前都只摆了一盏清茶。倒也有能说会道擅长交际的人,先夸了夸程府的饭菜和厨娘,又恭维了朝廷和钦差,周围的人纷纷附和,才把宴会上的气氛炒的热烈了些,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宴会上,气氛又很快冷凝了。 一顿饭就这样食不知味的吃完了,程老爷看着钦差的脸色,在丫环们收了杯碗碟盘后,便直接开口道:“这次聚会的原因,想来大家都知道这次钦差大人的目的,现在正是国家危难之时,我程某人愿意尽一些绵薄之力,拿出七成身家来买粮,支持流民的安排。” 程府这次是摆明了车马站在钦差一边,程老爷的话才一落,堂上就响起了交谈声。事先和程府约好的几个士绅也马上站出来说了,捐献家财。在这些人的带动下,堂上又很快有人献粮。 钦差看着堂下并不激烈的气氛,不由有些皱眉,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这些粮食是杯水车薪,还远远不够。除了开始那几个士绅比较有诚意外,几个商人舍得下血本,其他人也就是捐了个九牛一毛,还有一些乡绅直接没有表示。 到最后,钦差也舍了面子,直接询问那些乡绅愿不愿为国出力。几个乡绅被逼无奈,也只有捐出了一些身家。然而,这些钱粮根本不能让钦差满意。 宴会就这样各含心思的不欢而散了,程老爷送钦差出去的时候直请罪:“也是在下没有办好这事儿,让钦差大人劳心了。” 钦差本身心里有些不满,但听程士绅这样说,反而能想到他的苦楚了:“这也不怪你,两天时间就能把通州的士绅请来,你也是花了心思的。” 钦差心里想着,这个程士绅还是出了钱出了力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于缺少的钱粮,钦差打算用兵部尚书的建议,直接抄家。至于后果,现在已经没时间考虑了。他现在要做的是挑选几个软柿子富户,拿来开刀。 这边程老爷送走钦差刚松了一口气,就被管家的一句话炸蒙了:“有人在菜里下毒!” 刚刚放松的程老爷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心里不住的后怕,要是没有被发现,钦差大人在他程府出了事,他程府就完了! “审,给我仔细的审,看到底是谁要置我程某人于死地!”程老爷怒声吼道。 已经确定了除了那个黑瘦丫环没有人同时接触过两个菜品,李玉儿她们也被叫到管家面前仔细询问。 或许是因为嫌疑不大,或许是因为检举有功,李玉儿并没有遭到什么不好的对待。看着管家的态度,李玉儿知道她的嫌疑已经洗清了,那丫鬟下毒这件事应该跟她没关系。 面对管家的询问,李玉儿又把发现的经过交代了一遍。 “你为什么还要再清一遍?”管家挑出了细节问道。 “厨娘三申五令,不要出了漏子,自然要谨慎些。”李玉儿冷静的回答道。 管家对李玉儿这个谨慎的性子很满意,要不是她做菜的时候谨慎了一下,现在程府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呢。接着又温声问道:“你怎么认识五朵云,知道有毒的?”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隐瞒的,李玉儿直接说:“以前在家里找野菜,刚好能认得五朵云。” ‘这也是运气啊,天不亡我程府啊。’管家在心里感叹道。 “好了没事儿了,你先回去吧,这两天就先休息一下,压压惊。”管家叫李玉儿过来,也只是想见见这次撞破毒计的功臣,下毒之人已经确认了,现在正在审问幕后之人。 听到这话,李玉儿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也是这时候李玉儿才发现,原来她不是不害怕,只是理智压下了那种害怕的感觉。毕竟她的生死掌握在程府主子的一念之间。要是程府主子怕麻烦,直接来个:宁可杀错不放过。那李玉儿也无处喊冤。 撑着一口气回到睡房,李玉儿整个人都感觉虚脱了,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传来轻轻地脚步声,已经睡饱了的李玉儿直接睁眼,首先入眼的是昏黄的油灯火苗,原来天已经黑了啊。 睡饱之后头脑十分清醒,翻身起床的李玉儿肚子发出‘咕咕’的抗议声。 第16节 “玉儿,你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周囡囡走过来关切的问道。 “没有,是我睡饱了。”李玉儿回答道。 周囡囡拿出一个食盒,羡慕道:“玉儿,睡好了,就过来吃饭,这是苏厨娘特地让我给你带的呢?” 看着桌子上的几个菜,不像是平时给她们小丫环吃的,也不知道苏厨娘现在对她是个什么态度,便问道:“这些菜都是苏厨娘指定的吗?” 周囡囡眼睛还是从菜上挪不开,随口回答道:“是苏厨娘让我给你挑几个菜,怎么样,我挑的不错吧。” “看着很好吃,来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着也没意思。”李玉儿听到苏厨娘对她的态度平淡,反倒是放下了心,要是态度郑重了,她就不好自处了。 周囡囡也没有跟李玉儿客气,直接坐到桌边就开吃:“不愧是主子们吃的东西,味道真好。玉儿,你到底立了什么功,苏厨娘这么重视?” 李玉儿一听这话,就知道府里封锁了有人下毒这个消息。当时厨房发生事情的时候,周囡囡在外面给仆役做饭,并不知道李玉儿的事情,因此现在很好奇。 李玉儿想了想,周囡囡在厨房里迟早要知道这件事,而且管家也没有吩咐她保密,便将这事儿给周囡囡说了,也给她提个醒,让她以后注意些。 “天呐,这么危险,你没事儿吧?”周囡囡也顾不得吃了,连忙起来把李玉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没事儿,我现在好着呢。你也要注意这件事不要说出去,府上应该是封了口的。”说完李玉儿还是叮嘱道。 “你放心,这事儿我还是知道轻重的。”周囡囡保证道,说完又有些好奇:“你立了这么大的功,不知道会有什么奖励?” 李玉儿见了管家,知道了苏厨娘的态度,就对所谓的赏赐不报太大的希望,或许对于程府的主人来说,她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吧。 ☆、第31章 幕后黑手 虽然管家说了可以休息两天,但第二天李玉儿还是去了厨房,她想要知道毒到底是谁下的,这事儿有没有告一段落,还想观察苏厨娘对她的具体态度。 宴会已经过去,被借调到各处的人都回归到原处,所以李玉儿直接回到了大厨房。李玉儿来的还是和以前一样早,她和周囡囡把厨房的早饭做的快好的时候,其他丫环和厨娘们才陆陆续续到来。 昨天在上厨房里的丫环的几个丫环都知道李玉儿为厨房立了一次功,怕是很快就会受到苏厨娘的重视,想过来套关系,但碍于以前僵硬的态度,到底不好意思过来。到底还是魏厨娘的脸皮厚,她一见李玉儿就亲切的笑着打招呼:“这是玉儿吧,以前我就觉得你勤快,没想到这么机灵,要不是你我们大厨房可要吃挂落了。” 魏厨娘一边夸奖李玉儿,一边咒骂那个黑瘦的丫环,李玉儿顿时确定下毒的就是那个丫环了。李玉儿想问一下那个黑瘦的孙丫鬟为什么要下毒,但看周围这么多人,程府又下了封口令,倒不好问。 李玉儿第一次知道,以往爱骂小丫环的魏厨娘夸起人来也这么让人受不住。一直不停嘴的把李玉儿从头到脚的夸了一顿,让李玉儿十分尴尬,但又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心里再不屑魏厨娘的品行,但也得尊重魏厨娘的地位,不能对她摆脸色。 昨天没去过上厨房的人见魏厨娘对李玉儿的态度都十分惊奇,连忙询问周围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去过上厨房的人,虽然对昨天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谈,但对李玉儿的态度都颇为郑重,即使有一两个口里不屑李玉儿的人,眼里也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嫉妒。这种情况让不知情的人对李玉儿的态度都郑重起来。 李玉儿被夸得正尴尬,见陶厨娘来了,顿时像看到了救星,连忙对魏厨娘道:“陶大娘来了,我得赶快去做饭。” 魏厨娘见李玉儿心确实不在这里,也不拦李玉儿,只是感叹道:“真是个感恩懂事的姑娘,不像我手底下的那些丫头,一个个都钻到富贵眼儿里去了。” 对于魏厨娘的夸奖,李玉儿只是笑笑,心想:‘人以群分,你自己都是那样,还想巴结你的人有多好?’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的休息两天吗?没有被吓到吧?”陶厨娘见李玉儿过来,连忙拉着李玉儿的手仔细的打量了她的脸色。 见陶厨娘脸上担心的神色,李玉儿心中一暖:“陶大娘放心,我昨天被放出来就不怕了,晚上吃得好睡得好,现在精神好的很。” 陶厨娘见李玉儿确实脸色不差,才放了心,随后感叹到:“昨天也是凶险,那丫环跟你什么仇怨要这样害你?” “她是要害我?”李玉儿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我和她也没什么仇怨啊,就是她老爱找我麻烦。” 陶厨娘看李玉儿脸色有些发白,连忙安慰道:“放心,怪不到你头上,她是受人指使来下毒的。要不是临时起了害你的心思,说不定就让她成功了。” 原来不是为了害她才下毒的,李玉儿顿时放下了心,又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有了好奇心,见其他人的距离离她们有点远,不用害怕被听到,便开口问了:“到底是谁想要下毒,目标是程府还是钦差啊?” 李玉儿对幕后主使有些好奇,她破坏了幕后主使的阴谋,虽然幕后主使不一定会留意到她这个小虾米,但还是有防备的好。 “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就那么几家,程府和钦差大人都不会放过的,这几天看谁倒霉就知道了。”陶厨娘不在乎的说。 程府正房,管家站在程老爷面前禀告下毒事件调查的进程:“能和那孙丫头接触,又能把新鲜毒草带进来的人就那么几个,每一个我都派人盯着的。今天有一个被盯着的小厮差点被杀,我的人把他们擒下来审问后,发现背后的人是城西的张麻子,但张麻子一个地痞应该没那么大胆子动我程府,背后应该还有人。” “那个张麻子虽然胆大心黑,但向来看得清形势,光是利益诱惑肯定不会来惹我们程府,听说他这人向来看重情亲,你去查查他的家人在哪,同时也要盯着我们那几个老对头。”程老爷分析了之后,直接吩咐道。 有了线索和目标和,凭着程家在通州府的影响力很快就找到了幕后黑手,管家在程老爷面前禀告道:“是蒋家。” “果然是蒋家!宴会没来我就怀疑他了,好个一箭双雕的狠毒计谋,即杀了钦差,可以保住身家;又可以顺带除了我程家,他就可以在通州府称王称霸了!”程老爷气的两眼冒火。 管家现在已经把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产生的愤怒情绪压了下来,他冷静的提醒程老爷:“可是钦差毕竟关乎朝廷的脸面,要是死在通州,朝廷肯定会彻查,他蒋家也不一定能脱了干系。况且城外还有这么一大批流民呢,他蒋家真的不怕?” “蒋家人不傻啊,到底想干嘛,朝廷还没垮……。”程老爷也冷静下来,喃喃自语,说道后面忽然想起什么,背上忽然冒出了冷汗:“他蒋家不会打的就是这个‘占山为王’的主意吧,太疯狂了,想乘着内忧外患,朝廷没力气收拾他么?” “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我想岔了,没人敢在干捋朝廷的虎须的!”良久,程老爷摇摇头,安慰自己道。 冷静下来的程老爷,很快就把这个下毒事件,禀告给了钦差。钦差听到这个事情时也是心里一惊,庆幸自己周围护卫的还很严密,当下不再犹豫,直接就选了蒋家一系的士绅富户开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住了蒋家。 接下来就是钦差大人大开杀戒的时间了,凡是跟蒋家关系密切的大户都被抄家灭族,家产充公。当然在被抄家之后,钦差总是拿出了足够抄家的证据。盘剥平民的一些罪名虽不起眼,但李玉儿看得最是惊心,这些罪名背后是一条条人命,这些受害者的名字还写在上面的,不可能是钦差造假。 那个富贵人家没有做过亏心事呢?一时间整个通州府的大户人家都战战兢兢风声鹤唳,那些爱财之人也顾不得这些身外之物了,都连忙捐献身家,向钦差大人表忠心,希望钦差大人可以看在这些钱粮的份上,不计较他们以前的吝啬。 抄了蒋家,钦差才知道这些豪门富户真是富得流油,仓库里堆的积年陈粮都要快发霉腐烂了,又连续抄了几家,终于解决了燃眉之急,城外的流民暂时饿不死了。尝到了甜头的钦差又把目光放在了通州其他富户和文、青两州的富户身上。 通州剩下的富户都比较懂事,很快上交了身家,钦差也没有在为难。至于文州和青州的富户,钦差就一点面子都不用给,直接抄家灭族了事,看这两州十室九空,就知道这两州的富豪乡绅是个什么货色。 这段时间通州的菜市口都被血色笼罩,通州所有的士绅富户都门前冷清了。城外的流民吃到粮食,就欢天喜地的歌颂钦差大人了,听到富户被抄家都拍手称好,觉得钦差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蒋家被灭,家产被抄,留下的无形资产很快就被程家等家族瓜分了。至于蒋家留下的妇孺,也只有落入贱籍这一条路,这些夫人小姐们如果转换不了心态,下场也不外乎被磋磨死,或是抑郁而死。对于这些沦落的贵妇人,李玉儿真是一点都同情不起来,她们或许没有做过恶,但她们享受的东西本身就带着原罪。 蒋家事了,管家终于想起了这次发现毒草的李玉儿,他在程老爷面前提了一句。 “是个好丫头,你看着给些奖赏吧。”程老爷毫不在意的道。 管家犹豫了一下:“这厨房毕竟在后宅,这赏赐的事儿还是交给夫人吧。” 程老爷点头同意,管家在有事儿要去后宅的时候顺带向程夫人提了一句。 这时程府的两个少奶奶正围着程夫人说话,听见管家这话,二少奶奶道:“这丫环运气不错。” “什么运气不错,这是我程府的福运深厚。她刚好撞到罢了,换了哪个丫环都能发现。”大少奶奶是摸透的婆婆的性情,话自然捡着婆婆喜欢的说。况且她本身也不认为一个丫头会有什么福运,要真有运气,早就投生到富贵人家了。 “话虽如此,但该给的赏赐还是不能少。就升个二等丫环,再在给她赏五两银子吧。”程夫人轻描淡写的说。 管家在旁边听了,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毕竟只是个小丫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可能会在晚上十一点后更新。 感谢‘子薇’小天使的地雷。 (*  ̄3)(e ̄ *) ☆、第32章 二等丫环 “哎哟,杨姐姐你怎么有空到大厨房来了 ?”平时对粗使趾高气昂的三等丫环用最惊喜谄媚的声音问道。 作为背有依靠的二等丫环,杨盼儿平时是不会理这种巴结人都巴结不到点子上的粗苯丫环的,但她现在是来找人的,便开口问道:“大厨房的李三妞在吗?” “你是来找李三妞的啊?她在,我马上帮你喊。”那丫环用谄媚的声音说完后,又转身朝厨房里大喊:“李三妞,快出来,上厨房的杨姐姐找。” 李玉儿不知道上厨房的人找她什么事儿,但现在她正炒着菜丢不开手,想着上厨房的丫环站在门外没进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回道:“稍等一下,正炒着菜呢,马上就好!” 那个三等丫环正打算向二等丫环卖好呢,没想到李玉儿这么不给面子,脸色黑了一层,又不好直接冒火,便又加重语气道:“是上厨房的杨姐姐找!”她以为李玉儿是没有听清楚谁找,才这么不积极。 李玉儿听到这里有些无语了,又不进来,又不说有什么急事,难道就想让她扔下这一大锅菜过去啊,这可是一府仆役中午的菜!但想着那个三等丫环扯着上厨房的二等丫环说事,李玉儿也不好拂了二等丫鬟的面子,便开口道:“我这里丢不开手,要不王姐姐来帮我炒一下?” 杨盼儿正觉得那三等丫环让她有些丢面子,听到这话 便吩咐那王丫环道:“你去炒菜,把李三妞替过来。” 那王丫环还等着杨盼儿教训李玉儿,哪想到杨杨盼儿没生李玉儿的气,反倒把她打发去干活儿,站在那儿脸色有些红白交加,最后还是忍气吞声的过去了。 “杨姐姐,找我什么事儿?”李玉儿声音恭敬道,她猜测有可能跟她发现毒草有关。 “你就是李三妞?这名字也太普通了。”杨盼儿把李玉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抬着下巴道:“苏大娘找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我入府的时候陶大娘就让改了名,现在叫李玉儿,只是还没有到管事那里登记。”李玉儿对杨盼儿的态度毫不在意,面上仍是保持着对二等丫环的敬意。 “你也是有运道,升了二等就可以改名了。”杨盼儿的语气里暗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和嫉妒,她是家生子,又努力了这么久都才升上二等,而这个犄角旮旯出来的土包子就这么走运,不到半年就升了二等,跟她平级了。 李玉儿听到这里心里一跳,她要升二等了?在刚发现毒草,相当于救了程府后,李玉儿心里就有一些隐秘的期待。而这些天都没人提这个事儿,李玉儿心里失望之余就压下了那些念想。现在猛然听到要提二等,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跟着杨盼儿走到上厨房,李玉儿发现上厨房的空间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宽松,里面的丫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慢悠悠的干活儿,见她进来,都在用余光隐晦的打量她。 李玉儿假装没有看到这些视线,只埋头往里走。 “苏大娘,我们过来了。”杨盼儿很自然的收起了高扬的下巴,恭敬的道。 “李三妞?”苏厨娘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过来看着李玉儿道:“你那天在做的不错,我们程府一向赏罚分明,夫人决定提你为二等丫环,赏了你五两银子。” 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苏厨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然后转瞬而逝。她仔细打量李玉儿的神色,看到李玉儿脸上只有惊喜,心中不由微微满意,心想这是一个心地纯良的小丫头。 李玉儿早度过了失望的阶段,在来上厨房的路上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时候自然能够控制自己的表情。本来对所谓的奖励不报希望了,能提等已是意外之喜。好歹提升了地位和月例,李玉儿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表现的自然也是惊喜和感激之色。 “按惯例,大厨房是没有二等丫头的。你既然升了二等,就调到上厨房来吧。”苏厨娘对李玉儿满意,也不在意另外给她一些小补偿。 这个真的有点意外了,李玉儿按捺住心中的惊喜,在脑中快速的思量了一遍得失,才开小心的口道:“到时候谁过来交接呢?陶厨娘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苏厨娘管了程府十多年的饮食,自然知道大厨房的状态,但大厨房一直都没出过篓子,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懒得去管了。这个李三妞现在算是发达了,还想得到陶厨娘,可见她是个难得重情的。又不是个多大的事儿,苏厨娘就接手管了:“放心,大厨房这么多人,让两个厨娘平分足够用了。” 李玉儿闻言放下了在大厨房的最后一块心事,虽然陶厨娘不在乎有多少小丫环可以使唤。李玉儿却担心她太累了,况且她走了,陶厨娘手底下只有周囡囡一个人,两个人还不忙死,能使唤其他丫环,她们两人就要轻松些。 现在苏厨娘打算把大厨房的小丫环平分给两个厨娘,李玉儿就不用担心大厨房再像以前一样权责不明,陶厨娘手底下的小丫环跑去恭维魏厨娘。 这边李玉儿还没有进入上厨房,那边就传来管家的命令,让所有丫鬟婆子都到前院里集合。命令来的十分紧急,李玉儿也没有时间思量,就跟着众人来到前院。 刚到的李玉儿,完全没有心思观察前院的风景摆设,目光牢牢地被躺在院子中间的那个人吸引了。 院子中间趴着一个穿着粗使丫环衣服的人,浑身血迹斑斑。那艰难蠕动的样子,摄住了李玉儿的心魄,一种惊恐瞬间从心底蔓延开来。 那个蠕动的人是下毒的孙丫头!李玉儿的思维僵硬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虽然她早有预料孙丫头没有好下场,也觉得她该死,可看着这样的场景仍旧觉得触目惊心。 管家站在阶梯上,看到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冷着脸开口道:“院子里的这个人,你们可能不认识,她是一个背主的丫环。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让你们见识见识程府的规矩,免得最后犯了错。” 满府的丫环小厮都集中在这个院子里,乌乌泱泱一群人,现在却鸦雀无声,平日里再神气的丫环,现在都有点胆颤。 “按律法,入了奴籍的奴婢,主家可以掌控她们的生死;按程府家规,背主之人杖毙!”管家的声音像是寖着寒冰,让周围的人打了个寒颤。 管家一挥手,两个彪形大汉就拿着棍子走了上前。 接下来的情形对李玉儿来说太过恐怖,李玉儿低下头,不去看院子中央。但那失去了舌头的含混呜咽声,仍旧清晰的传到李玉儿的耳朵里,敲打着她的神经。 一定要脱离奴籍,不要让生死被人掌控,这是事后李玉儿唯一的想法。现在平时再高傲的丫环,这时也有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程府因为管家的震慑,气氛变得沉凝,而通州府外的气氛却有些火热。流民的眼神都不在麻木,透露出了对未来的期望,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有食物可以果腹,钦差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让他们看到了生路。 钦差大人发现,自从他抄了一大批士绅富豪后,他做什么都要顺一些了,就是粮食还不够这些流民吃到边关。缺粮的钦差,自然还是把目光放在士绅富商身上。 这天,钦差在通州府衙摆出了主人的架势,邀请通州的士绅富商。经过钦差这段时间的血腥震慑后,自然没人敢怠慢,接到了帖子的人都老老实实的赶到了通州府府衙。 第17节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抄家灭族后,钦差身上原本的儒雅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狠厉,让面对他的士绅富豪都战战兢兢。 这次的宴席十分简单,几杯清茶下去,钦差就直奔重点说缺粮,询问在场的人应该如何解决。 在场的人早被钦差的手段吓怕了,但身家已经没了大半,要再让他们出钱,那简直是要老命了,所以在场的富商都积极开动脑筋,终于有人提出了要帮钦差买粮。 钦差抄了这么多士绅的家,又有这些富商捐献的身家,自然是不缺买粮银子,缺的是买粮的渠道。在刚到通州时,他就打听过附近没有粮商,但看到现在的情形,他哪里还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啊:那些奸商,怕是想囤积粮商涨价呢。 依钦差以往的性子,看到这些奸商,第一件事肯定是要为民除害。而现在,他的主要任务是安置流民,其他事情的都压后再说。自然把买粮的任务交给了这些商人,让他们去联系粮商。 对于这么大一尊杀神交代的任务,富商们自然尽心尽力,用尽了全部的人脉关系去办。虽然最后的价格仍旧比往年高,但已经在可接受范围内了。 钦差拿到了粮食就马不停蹄的整编流民,挑选出其中的青壮,让他们负责运粮。这样既节省了他这队人马的精力,又消耗了流民的劳力,减少他们的威胁力。而流民还以为,让他们运粮是对他们信任的表现,对钦差更加敬重尊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白茶丷’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挽袖轻舞’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烈焰’小天使的地雷和营养液。 感谢‘子薇’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月夜’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33章 上厨房 流民都被钦差大人带走了,通州府内剩下的士绅又有安全感了,又开始了宴会享乐。街上店铺的的生意也渐渐好转,人都是健忘的,钦差造成的恐怖气氛随着钦差的离开渐渐消散了,通州府渐渐的恢复到以往的热闹。 随着时间流逝,冬天渐渐逼近,程府又到了发月例的日子了,丫环小厮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像是都忘记了前不久有一个丫环再正院里被杖毙这件事了,也许他们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下意识不去想这件事,但李玉儿却不敢忘记,时时在心里警醒自己。 上厨房的时间宽松,李玉儿在大厨房等着周囡囡一起去账房。 周囡囡面上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很活泼有生机,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着她在大厨房的活儿,说着陶厨娘手底下的几个小丫环,李玉儿听得出她在大厨房过的不错,投了陶厨娘的眼缘,陶厨娘待她很好,现在基本算陶厨娘的半个徒弟了。这种情况,只能感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果然看缘分。 李玉儿一边为自己遗憾,一边也为周囡囡高兴,遗憾自己刷了陶厨娘这么久的好感,也只是让陶厨娘对她不错,高兴的是周囡囡能够学习她喜欢的东西了。周囡囡爱吃,也一直很希望能够做出美食,而李玉儿学习做饭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增加一项技能。也许陶厨娘就是看到了这样的区别,才选择了周囡囡。 这个时间来领月钱的人不少,粗使丫环们见李玉儿人虽矮小瘦弱,但穿着二等丫环的衣服,都自动让开了。低等丫环给高等丫环让路,这也算程府的隐形规则了,李玉儿不打算破坏这个规则,带着周囡囡排在前面。 “这是哪家的女儿,我怎么没见过?这么小就升二等了?”站在李玉儿身后的一个丫环好奇的问道。 “那个可不是家生子,是今年灾荒被卖进来的,靠着揭发那个背主的丫环升的二等呢。”另一个丫环不屑的撇了撇嘴。 “啊!是踩着人命上去的啊?可真狠毒!”那个丫环用手帕捂着嘴,假装害怕道。 那两个丫环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她们两个和前面李玉儿两人听到。要是李玉儿闹出来,指不定她们还要倒打一耙,说李玉儿想欺负小丫环耍威风呢。 周囡囡紧握着拳头想去理论,但终究是成熟了些,见李玉儿没动静,就暂时忍了那口气。 那两个丫环见李玉儿没动静,还想再撩两句。哪想排在李玉儿前面的丫环,领了钱离开了,李玉儿拉着周囡囡直接上前,站在账房先生的对面。 “姓名?”账房先生每个月都要面对全府的丫鬟,哪有时间去记名字。 “上厨房李玉儿,大厨房周囡囡。”李玉平静的报出名字,她前些天提二等的时候来报备过,名册上的名字就已经改了 。 “李玉儿二等丫环,月钱一百文,周囡囡粗使丫环二十五文。”账房先生在名册上找到了两个人的名字 ,并在名字下面做了记号。 旁边的小厮推出两堆数好了的铜钱,这次李玉儿的这堆就比上次领的那堆大多了,一个只手还抓不完,李玉儿也没有细数,直接抓起放进荷包里。一百个铜板还是有一点重量的,挂在腰间,李玉儿感觉整个心都踏实了一些。 周囡囡也是直接塞在袖子里,两人走出了账房,周囡囡十分气愤道:“她们还说你狠毒!要不是你发现了她的毒计,她们还不知道什么下场呢。” “我当时站出来指出毒草,只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没有期望任何人感激。你不用在乎她们的言论,她们只是嫉妒了,也只敢在人背后说几句。”李玉儿对这种事根本不在乎。 在其他小丫环对李玉儿提等羡慕嫉妒的时候,李玉儿自己却冷静自持,依旧按部就班的做她的活儿,在上厨房里,她依旧贯彻了少说话多做事的准则,只默默观察上厨房的形势。 上厨房只有一个老大,那就是苏厨娘。苏厨娘自然是各个丫鬟争相讨好的对象,她身边的各种活儿都有人抢着干,自然轮不上才进上厨房的李玉儿,李玉儿自然也不会跟这些又背景有资历的丫环抢。那孙丫环的死法,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李玉儿注意自己的身份,她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下,都要保持低调。 上厨房里打杂的丫鬟婆子很多,三等丫环也不少,二等丫环就只有几个了,一个是擅长做糕点的桂香,一个是掌管酱料调制的涎味,一个是懂一些药理擅长药膳的安悦,一个是帮着苏厨娘管采购和库房的金桐以及给主子上菜的杨盼儿。这几个都是有一技之长的,见了她们,李玉儿才知道以前她对丫鬟这个行业的理解太浅薄。 李玉儿刚进上厨房,发现自己很多都不会,也没有积极去表现什么,而是给其他人打下手,她不会觉得自己也是二等丫环,给其他人打下手会比较丢脸,而是把她们都当成需要学习的对象尊敬。 能在十五六岁混到二等丫头的人,要不是特别机敏懂事,要不就是家生子从小培养。这些人对于李玉儿来说,都不能轻易得罪,在和她们相处的过程中都保持着谦卑的态度。 上厨房的人也有勾心斗角,但都不像大厨房那样流于表面了,不管她们暗地里斗得多狠,表面上都是一片和谐。即使想杨盼儿样直接把鄙视放在面上的人,在做事儿的时候也很注意分寸。和上厨房里的人相处了几天,李玉儿都有些心累了,倒觉得和杨盼儿那样喜形于色的人相处起来轻松些上。 上厨房里的二等丫环就那么几个,新来一个当然很受关注。所以从李玉儿一踏进上厨房,里面的丫环婆子表面都热情恭维她,暗地里都在打量她。李玉儿在上厨房一直低调谨慎保持谦卑的心态,对下面的粗使婆子也都温和有礼,十多天后,上厨房的人就给李玉儿下了一个定义:一个老实谨慎没脾气的人。 确定了李玉儿升为二等只是运气好,没有多大威胁力后,众人对她也没那么重视了。这时候李玉儿才暗中松了口气,人谁天天被几十双眼睛明里暗里的打量也不好受。 对于没有威胁的人,上厨房情商高的二等丫环都不会为难李玉儿,像杨盼儿这样的觉得李玉儿没脾气,找她麻烦也不能争多大面子,李玉儿在上厨房里的日子顺畅了些。 习惯了上厨房的氛围,李玉儿也觉得上厨房是要比大厨房好多了,难怪大厨房的人拼命想要往上厨房挤。上厨房不光体面一些,活儿也要轻松多了,每天只给主子做饭,有大把悠闲的时间就可以琢磨着把活儿做精做细。不光如此,上厨房的伙食也比大厨房的好多了,如果说大厨房能够吃饱,那上厨房就能够吃好。终于能够吃到荤素搭配的菜了,不再是清汤寡水了。她这辈子长这么大,还只吃过鱼和蛋两样荤菜呢,想想真是太不容易了。 上厨房的经常要实验新的菜品,食材也不缺,大厨房里的丫环吃不完,还能顺便带点回去,这种情况也算是厨房的潜规则之一了。苏厨娘对这种事没有意见,想必程府的主子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乎这一点儿对于他们来说算是边角余料的东西。 对于可以带东西回去的这项隐形福利,李玉儿当然不会拒绝,她同屋还有两个女孩呢。自从李玉儿到了上厨房后,就经常往睡屋里带东西,或是糕点或是卤菜或是其他能用油纸包回来的东西。 上厨房的食物相对于大厨房来说就精细美味多了,李玉儿带回来的菜对于吃货周囡囡来说,简直是福音,天天有着美味食物感觉阳光都明媚了,而李玉儿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就更加想投喂了。吴平平依旧在哪个苛刻的管事手下,还是会经常饿肚子,对于李玉儿和周囡囡经常带回来的食物也不拒绝,每次拿着食物都默不出声的吃下去,把这份情刻在心里。 冬天正式来临之后,李玉儿又享受到了二等丫环的又一个福利,程府发冬衣了。 虽然满府的丫环婆子都是两套衣服,但明显每个等级的丫环衣服的质量不一样,明显她的衣服就要比三等和粗使丫环的保暖一些,冬天再也不怕被冻得瑟瑟发抖了。穿越过来七年多了,李玉儿一直在努力,现在终于解决了温饱问题,只是这个解决的方法让人开心不起来。 当然,李玉儿还是善于纾解情绪的,每次想到了郁闷的事,她都会尽快的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努力让自己保持积极的情绪。 温饱问题解决了,闲暇时间有了,李玉儿有了更多时间关心自己的身体健康了,每次看到自己比程府同龄的家生子矮瘦的身材,心里就有点郁闷;每次看到水面上倒映的面黄肌瘦的样子就更郁闷了。 现在不用干累活了,李玉儿把余下的精力都用在瑜伽上了,不仅每天晚上练半个时辰,早上也抽出时间练习一遍,食物上更是注重营养均衡,希望她的身材可以再长高一些。 ☆、第34章 过年 自从蒋家等家族被灭后,程家在通州府的地位达到说一不二的地步。更多的小乡绅小商人都开始和程府攀关系,想拉程府做靠山。这种能扩大程府影响力的事情,程老爷当然不会拒绝,于是程府天天都门庭若市。 上门的客人多了,上厨房就忙碌了起来,不过上厨房打下手的人多,再忙作为二等丫环的李玉儿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累。上厨房里每天都这样做着大鱼大肉,倒把上厨房里原本就有些丰腴的二等丫环养的更丰腴了些。 李玉儿在上厨房待了几个月,也面色红润了些,不再像以前一副瘦骨嶙峋的样。现在走出去,到没人认为她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了。 在上厨房里,李玉儿虽然一直谦卑,但到底不像其他穷苦出身的丫鬟:骨子里带着一股自卑。初进上厨房时,别的丫环都没有看清李玉儿表面下的实质,等日日相处时,也被初步印象影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就像李玉儿在上厨房的几个月身材和面色发生了巨大改变,但因为日日相处,也没多少人觉得突兀,习惯了而已。 其他二等丫环习惯了李玉儿的低调,所以想到李玉儿的第一印象就是低调无威胁。而下面的三等和粗使丫环,也渐渐习惯了李玉儿比她们更鲜亮比她们高一等。当然这只是日日和她相处的一些丫环的想法,程府的其他丫环可不会这样认为。比如说和李玉儿同出浅水湾的吴大丫。 本来被卖进程家后,吃的比以前好了穿的比以前好了,还摆脱了她爹娘,吴大丫应该很高兴,但这一切李玉儿打破了。同样是浅水湾进入程府的丫环,为什么她每天累死累活,还要被管事责骂饿肚子,李玉儿就可以轻轻松松在大厨房吃好喝好;为什么她压下怨恨忍着恶心努力去巴结管事婆子,才能换轻松一点的活,而李玉儿却可以简简单单的升上二等,进入上厨房? 这种老天不公的情绪,一直折磨着吴大丫,让她的神色越来越阴郁,同期被卖进程府的丫环都不喜欢她。但吴大丫却看不到这点,她把注意力一直放在李玉儿身上,李玉儿每蜕变一点,她的愤恨就加深几分。 李玉儿不知道吴大丫对她莫名其妙的恨意,在适应了上厨房的节奏后,李玉儿又开始了她的学习计划,不求能达到几个厨娘那样的手艺,但也要像那些二等丫环一样,有个一技之长。 上厨房的二等丫环和苏厨娘可会把她们的拿手功夫让别人学了去,每到要紧之处,总是要避着人。李玉儿也不会去强行偷师,其他非关窍的地方,就够李玉儿消化很久了,至于那些关窍,李玉儿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程府门前一直车马不绝,直到年关将近,才渐渐消停。不过年关近了,上厨房也消停不了。从腊月初八就要开始忙活,先是各种口味的腊八粥,过了腊八后就要准备过年的一切事宜了。 仓库里选出要用的食材,庄子上也不断的往程府里送,缺了什么还要去采购。就这样一直忙碌到二十三。二十三是小年,这一天按习俗要扫尘、祭灶、吃灶糖,因为祭灶这个仪式是程府的男主人们都要参加,所以扫尘灶糖什么的都提前做好了。 腊月二十三这天,厨房里的众人都只吃了个简单的午饭,就开始忙碌,把上厨房打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务必要让程府的主人满意。 黄昏,程老爷带着程府其他主子来到上厨房,苏厨娘在门口恭恭敬敬的迎接,李玉儿站在几个二等丫环的旁边,也恭敬的低着头。 程老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找不到什么差错,才夸了一句:“厨房打理的不错。” “谢老爷赞赏。”苏厨娘语带感激道。 程府的主子们走到厨房的正东面,灶王龛就供奉在那里。灶王龛前面的桌子上供奉着饴糖和各种精美的食物点心,这些都是用来贿赂传说中灶王爷,让他到玉帝面前说好话的,像程府这样的大户人家贡品自然丰盛,里面很多食物都是平民家一辈子都吃不到的东西。 接下来祭灶的步骤李玉儿就看不到了,因为祭灶不允许有女人在场,据说因为灶王爷是男性神仙,妇人应该避嫌。对于这个说法李玉儿是不屑的,既然要避嫌,何不让男人来做饭?这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来打压女人罢了。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全府都要扫尘,厨房已经扫过了,但还是要做做样子,这做样子的事儿也是粗使的活儿。李玉儿忙完了厨房的活儿,就回到睡房开始扫尘。 现在这睡房里的三个人,就只有李玉儿闲一点,这是胎穿以来,第一次过年不用被饥寒问题困扰,被周围火热的氛围影响,李玉儿也希望过一个有味道的年。 将屋里隐蔽的角落的灰尘扫走,将外面房檐上的蛛网扫掉,将被单床帐拆开,将屋里的家具擦干净。即使屋里的面积很小,屋里的用具很少,李玉儿把这些东西全部弄好也快天黑了。 “天啊,我都怀疑进错了屋,都是你一个人打扫的么?”从大厨房回来的周囡囡夸张道。 李玉儿才不管她作怪的表情,指着床帐被罩道:“天快黑了,我们先把这些洗了。” 这时,吴平平也拖着疲惫的步子回来了,看到焕然一新的房间,感觉疲惫都消除了一些。想着原来不光主子们要过年,她们也是要过年的,看着周囡囡和李玉儿的眼神都要温暖了一些,见她们手上都抱着要洗的东西道:“我也去。” “可是你在管洒扫的婆子底下,这几天已经够累了,还是休息一下吧。”周囡囡担忧的劝道。 “这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年的房间,怎么能只让你们做呢?” 李玉儿看她坚决的态度,想到自己刚才的心态,又把要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碰触了一样。 李玉儿她们终于在天黑尽之前,将一切打理好了,都要累瘫了,但在相视一笑间都放松了心情。 腊月二十五有个习俗是‘磨豆腐’。像程府这样的大户,想要豆腐,有的是钱买。但在这一天里,程府也要做做自己磨的样子。这天晚上按习俗是要吃豆渣的,当然不能让主子吃豆渣。以苏厨娘的巧思和妙手,自然做出了像豆渣一样的豆腐,本来就是糊弄那些莫须有的神仙的,样子像就可以了。 李玉儿她们这样的丫环,就没有这么大的荣幸了,只有老老实实的吃豆渣。其实对于穷苦人家来说,豆渣都是个好食物。 腊月二十八、二十九,这两天天整个上厨房的人都在揉面、打糯米。把用了很多年的酵母碾碎,用温水泡开来发面。发好的面是用来做包子馒头的,除了这些还要做各种馍馍饼子和点心。揉面这种事情,既是体力活儿,又是精细活儿,这种事情厨房的二等丫环也要参与。揉了两天的面,李玉儿一双胳膊都酸痛了,才勉强把整个过年期间需要的面食准备好。 终于到了腊月三十除夕了,忙了将近一个月的上厨房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当然这天也要准备好祭品,程府的主人要在这天祭拜先 除夕的晚上程府的主人要守岁,所有的仆役不管是不是要守岁,也都要陪到子时后才能入睡,即使向李玉儿这样近不了主子身的丫环也一样。好在李玉儿本身也打算守夜,一半是为了感受过年的滋味,一半算是为她的父亲、伯娘和婶娘她们祈福。 屋里三个人一起守岁倒也不孤单,桌子上放了几盘分别从上厨房和大厨房带回来的冷盘和干果。房间里也点着一个炭盆,程府不会给仆役发炭,但在厨房里干活的人是不会缺炭的。周囡囡会经常带回来一些,而李玉儿也有下面烧火的粗使丫环供上来的炭。粗使给她送炭倒不是需要巴结她,而是要巴结其他几个二等丫环,不能漏了她。 李玉儿对于这个炭是收的心安理得,这炭本身就是上厨房烧出来的,程府也不会在意这些质量不算好的炭,她们这些丫环不用也是浪费。 时间缓缓流过,习惯了早睡的三人已经开始打哈欠了,然而没有沙漏的她们,并不知道现在到了子时没有。突然,安静的夜空中传来‘砰’的一声。 周囡囡瞬间打起了精神:“子时了!外面在放烟花。走,我们出去看看。” 吴平平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有点兴奋。 李玉儿对这个时代的烟花没有多少期待,但不想扫了周囡囡和吴平平的兴致,跟着她们一起走出房门。 外面现在已经陆陆续续的响起了烟花爆竹的声音,烟花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高档奢侈品了,能燃放的只有大户人家,没钱的人家过年为了图个好意头,也会点燃爆竹。一时间整个夜空都喧闹了起来。 程府所在的这条街,住的都是有钱人,在这个过年夜,自然要大放烟花来享受视听和彰显身份。于是李玉儿她们出门,就看到了漫天光亮,各府的烟花都在天空中争奇斗艳的开放着。 “真美啊,我们村里过年都是放爆竹,只在镇上看到过有人玩喷花,烟花也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真的这么美。”周囡囡惊叹道。 “嗯,很美。”李玉儿附和道,心想虽然没法和上一辈子五彩斑斓的烟花比,但好歹也算是点亮了一直沉寂的夜空。上一辈子李玉儿一直很嫌弃夜晚的喧闹,而现在回想却还有点怀念。当然,这个念头只在李玉儿的心里出现了瞬,就被压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里的一切节日细节,都来源于百科。 感谢‘子薇’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不相依%’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18节 感谢‘钐觖’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35章 初一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早晨起来李玉儿三人先互相拜了年,才去上厨房。 外面的树上都挂了红布条,各个门窗上也贴了红纸对联,看着都十分喜庆。 新年新气象,今天上厨房的丫环婆子们都穿戴一新,虽然还是仆役衣服,但明显都是个人珍藏的最好的一套。见了面互相恭贺之后,总是免不了互相打量,谁的衣裳新,谁的头花漂亮,总能引起一大群人羡慕。李玉儿才来还没有满一年,冬衣只有两套,虽是换另一套,但外面的衣衫仍旧只有七八成新。 今年初入府的小丫环都只有两套冬衣,所以窘迫也是大家一起窘迫。李玉儿这样的穿着。在小丫环眼里很平常,在其他入府的老人眼里看着就有些寒酸了。原先有些嫉妒李玉儿的人,看着她这样寒酸,心里倒是平衡了些。 李玉儿现在身上有六两多银子,只要她愿意,托针线房的人再做几套崭新的都可以。但李玉儿不愿意花那个钱,一是她才来,不想高调的花那个钱;二是觉得没必要,再新的仆役服,不还是仆役服吗?她不觉得这仆役服很漂亮。况且她还打算存赎身银子呢,虽说有银子,不一定能够赎身,但没银子是一定不能的。 李玉儿对手上的银子虽然看得比较重,但该花的还是会花。虽然外面的冬衣没做,但还是花了些银钱做了两套质量较好的里衣。外面穿差一点没关系,影响的是别人的眼睛,里面一定要穿好点,呵护的是自己的肌肤。 李玉儿起的比较早,她到上厨房的时候,二等丫环只到了一个桂香。两人互相拜过年后,又接受了粗使丫鬟和三等丫环的拜年,然后互拜。等拜完过后,其他的二等和苏厨娘也来了,众人又先对着苏厨娘拜年。不久,大厨房的人,也被魏厨娘和陶厨娘带来了,两边又开始拜年。这一通拜下来,天色已经大亮。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上房给老爷和夫人拜年了。”苏厨娘看了看沙漏,笑着道。 李玉儿和几个二等丫环走在三个厨娘后面,在她们后面跟了一片三等和粗使丫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上房走。在去上房的岔路上,又碰到了带着洒扫丫环的蒋婆子。 蒋婆子弯着腰谄笑着给苏厨娘拜了个年,就带着丫环们把路让开:“苏厨娘,您先请。” 苏厨娘没同她客气,微微点了点下巴,就带着身后一串人走了过去。 蒋婆子看自己这么巴结,都没得到个笑脸,不由的小声咒骂了几句。 吴大丫正痛恨着从她面前走过的李玉儿呢,听见蒋婆子的咒骂,也凑上去附和着咒骂,一边发泄心中的痛恨,一边想着讨好蒋婆子,完全没有留意到蒋婆子骂人都是压低了声音的。 吴大丫咒骂的声音不小,骇的蒋婆子魂都冒出来了。她连忙向前看了一眼,厨房的人都走远了,应该没有听到,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对着吴大丫就是一个耳刮子:“你找死啊!谁让你对苏厨娘不敬的?给我滚到后面去!” 周围洒扫丫环都默默后退了一点,生怕蒋婆子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吴大丫。 吴大丫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周围嘲讽的目光,心里恨毒了这些人,却不能反抗,只能咬牙走到了后面。一路上都埋着头在心里臆想着:将来她得了势,要怎么折磨这些人。 吴平平站在小丫环堆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刚才吴大丫看李玉儿的狠毒眼神。她见现在吴大丫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蒋婆子已经恢复了理智。想了想便不顾周围诧异的视线,走到蒋婆子面前,用担忧的口气道:“蒋大娘,她这样脸上带伤,出现在主子面前好吗?” 被吴平平这一提,蒋婆子猛然反应过来,对着吴平平挤了个自认为和蔼的微笑:“你是个好的,知道为大娘考虑。不像那些白眼狼,一个个恨不得我倒霉!”说着用怀疑的目光往周围的丫环身上扫。 吴平平看这火要烧到无辜人身上了,连忙道:“姐姐们自然也是为大娘考虑的,不过也像大娘一样一时没有想到罢了。” “是啊,是啊,我只是没有考虑到。”其他丫环也马上附和,本来还在怀疑吴平平落井下石的人,听吴平平在给她们解释,顿时心生好感。觉得吴平平这样做,只是不想让她们这些洒扫丫环惹主子的眼。 “希望真是这样。”时间不早了,蒋婆子也没时间浪费,直接打发吴大丫离开,把吴平平带在身边。 周围丫环接二连三表忠心的声音,把吴大丫从自己的思绪了拉了出来。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要被蒋婆子打发回去,顿时又是委屈,又是愤恨:凭什么?今天去拜见主子是全府奴仆的荣耀。但面对狠辣的蒋婆子,她只敢弱弱的问:“为什么?今天不是所有奴婢都可以去拜见主子吗?” “为什么?因为你现在的面容会污了主子的眼!因为我是管事,有权不让你去!”蒋婆子狠狠的说道。 最终吴大丫没有跟去,她用如寖着毒汁的眼神目送着蒋婆子她们离开,这时她觉得全世界都是恶人。 走在蒋婆子身后的吴平平心里松了口气,她刚才打压吴大丫的举动有些冒险了,好在没人怀疑。她之所以违背一贯的行事准则,冒出头去打压吴大丫,是因为吴大丫对李玉儿的敌意太明显了。 李玉儿不知道,和她经常一起做洒扫的吴平平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吴大丫再继续放任,迟早会早李玉儿的麻烦,倒不如她先下手为强,挑起蒋婆子对她的恶感。 蒋婆子经常打人,所以对打过的人干的小错事儿也不会记多久,但经刚才吴平平提醒,蒋婆子会记得更久一些。 李玉儿对吴大丫的事情毫不知情,她跟着几个厨娘到了正院,这时满府的奴仆基本都已经到了,都由各管事带领着恭恭敬敬的立在院子里。李玉儿人虽矮,但是二等丫环,站的比较靠前,隐约看得见正房里的一些情景。 正房里,先是姨娘给程老爷和程夫人拜年,程老爷通房众多,但能走到姨娘这个地位的只有三个。包含了三个年龄阶段,有比程老爷年龄大的,有比程老爷的年龄稍小的,还有个二八少女。 程老爷的年龄将近五十了,没想到还有一个这么鲜嫩的姨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得了手祸害的,不过不管这个姨娘来路怎样,但看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姨娘,可见她很受宠爱。程夫人抿直了嘴唇,脸上挤出笑容给了赏赐。 接下来又是程老爷几个儿子儿媳过来拜年,程老爷长大了的儿子只活了四个,大的二十多,儿女都有几个了,小的还只有十三岁。看着几个好不容易长成的儿子,程老爷自然高兴,但碍着严父的架子,只能端着严肃的面孔,教导了几句。 程夫人对自己两个儿子和儿媳的祝福话是乐着接受的,但看着两个庶子却有点笑不起来,尤其是那个庶三子程礼,凭着先生的看重,得了她夫君的青眼,都快压过她儿子了,而这个庶子每年都要来堵她的心,想想就让人痛快不了。 等那些主子都拜完年了,就轮到仆役了各个管事都领着手底下的人一起给程老爷程夫人拜年,乌泱泱一群人齐齐下拜,站在上面的程老爷感觉沉寂了的雄心都复苏了,顿时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还能再打拼打拼,把家族带到更高层次。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所有人都赏一个月月例。”程老爷抚着长须笑道。 丫环小厮都喜笑颜开道:“谢老爷。” 拜完年后,各处的丫鬟仆役都散回各处了。李玉儿她们自然是回到厨房,要开始给程府的主人准备早餐了,初一的早餐比较简单,大多是各种口味的汤圆,汤圆也是提前做好了的,只要煮好就行了。 大年初一的习俗就是,不开火吃剩饭,寓意着有吃有剩年年有余,对于程府的主子来说,昨夜做好的没动过的也叫剩饭剩菜,当然即使是头天做好的,苏厨娘也有能力保证他色香味不差。要做到这点,是这些菜一直温在锅里的,看着火候的烧火丫环更是一夜没睡,所以大年初一不干活这个习俗对于入了奴籍的人来说是没用的,所以李玉儿还得继续干活儿,只是活儿不太累罢了。 初一,通州府的士绅都很有默契的呆在家里没有互相拜访,顶多就是亲手写一张祝福的飞贴,送给亲近人家。这个时候程府的门房就有得忙了,不断的接待各府来送飞贴的仆役,送飞贴的人家太多了,门房都有些忙不过来,还是管家把账房的小厮也派去接待,才让门房渐渐松快下来。程府不光要接飞贴,程老爷和他几个儿子还写了一大摞飞贴送给各家。 初二是出嫁女回门的时候,程府的两个少奶奶都要回娘家,而程府嫁出去的女儿这天也要回门。 一大早两个少奶奶都盛装打扮了,随着夫君一起回娘家。门外早已停好了两辆马车,身边的小厮都在把贺礼往马车上搬。 妯娌两个都在暗中比较,谁送回娘家的贺礼更有价值。虽然有的东西是用礼盒装好的,但看着重量和大小也能判断出里面的东西,因为贺礼不外乎就是那些东西。最后比赢了的当然是二少奶奶,谁让二少奶奶娘家现在更兴盛呢,大少奶奶只能在暗中生闷气。 程府大姑奶奶和大姑爷是将近中午到的,管家在门口很热情的把她们迎了进去。一边带着大姑爷去拜见程老爷,一边吩咐小厮去厨房。 “放心,不会错的,我到程府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大姑奶奶和大姑爷的喜好吗,早就准备好了。”苏厨娘对着管家派过来的小厮道。 李玉儿看了看厨房准备的菜,确实是多了两个主子的量,可是程府不是还有三个外嫁女吗?李玉儿对着关系较好的桂香,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其他几个姑奶奶嫁的远,好几年都没有回来了。”桂香压低声音解释道。 三个庶女都远嫁,要说里面没有程夫人的手笔,李玉儿是不信的。只是这种过年都来不了的姻亲有用吗?程老爷这么精明的人就放任庶女远嫁? ☆、第36章 城 大年初三忌口舌,大家都不会串门拜年。程府除了大姑奶奶和大姑爷,没有别的客人。但上厨房的李玉儿是一点都闲不下来,因为这天是谷日,为了防止这一年里稻谷减产,是要禁食米饭的。程府主子不吃米饭,厨房的丫头就要用各种方法,让主子们吃的开心,其中的费心费力可想而知。 “给我拿碗梅子酱过来。”桂香一边揉着面,一边吩咐着身边的小丫鬟。 梅子酱放的有点高,小丫环伸长了手都够不到,就踮起了脚往里面摸索。 ‘砰’的一声,梅子酱旁边的一罐酱料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整个上厨房的人都看了过来,那小丫鬟顿时吓傻了。 “你知道这灌酱料多难得吗?你……”。涎味指着小丫鬟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 李玉儿见那小丫鬟要哭不哭的样子十分可怜,连忙笑着大声道:“碎碎平安,岁岁平安!是吉兆,大家都不要生气了。” “就是,就是,多好的吉兆。”桂香也笑着把那个小丫鬟招呼过来,递了一块小点心给她:“拿着,出去吃吧。” 旁边的安悦也过来劝说:“大过年的,何必生气呢?” 涎味心里还是有些生气,但记起了今天是赤□□,要忌口舌,要是发生口舌,容易引起凶煞,便把要责骂的话就咽下去了。 李玉儿看涎味不追究了,也渐渐放下了心。在出口之前,她也不清楚说这句话有没有用,但看效果就知道,这里的普通人对所谓的神灵还是很敬重的。 初四是羊日,这天是个吉祥的日子,大家都可以走亲访友了。程家又开始车马水龙,宴席大开,前院非常热闹,后院则非常繁忙。 大厨房的人又过来帮忙了,上厨房挨挨挤挤,上菜的丫鬟婆子还跑进跑出,在里面走一步都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以免不小心撞到人,没人有时间来‘小心翼翼’,因为大家都很忙。 好不容易太阳落山,程府的宾客陆陆续续的离开,程府其他的仆役都可以松懈了,厨房却要继续忙碌,因为晚上还有‘迎神’这个重头戏。初五,掌管人间的灶神、财神等神灵都会下来,地上的百姓要摆好供品迎接。 迎神的贡品方面,她们上厨房要准备三牲、糕点、酒菜、水果。至于迎神需要香烛、锣鼓等就不需要她们厨房准备了。 虽然最古早的时候,祭祀用的三牲是活物,但随着文明和饮食的发展,人们也理所当然的认为:神应该更喜欢美味的熟食。祭祀用的三牲都要做的色香俱全,至于味道,那就不讲究了。 程府用的三牲,分别是三年的黑色公羊、三年的红色公鸡和三年的青色公鱼,分别代表了走兽类、飞禽类和鳞甲类。鸡和鱼是上厨房经常处理的,速度很快。羊就有点麻烦了。程府祭祀是用整只的,去毛就用了大半个时辰,去毛之后就涂上酱料炙烤。涎味一直守在旁边刷酱料,李玉儿也在一边打下手。 油掉在炭火上,不断发出‘嗤、嗤’的声音,一阵阵香味随即散开,勾的人口舌生津。 “接下来小火就可以了,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你也先回去吧,不用陪我待在这儿。”涎味终于忙完了手上的事情,放下了的酱料刷子道。 “我还想等到祭神的时候再走呢?放心吧,我平时也睡得晚。”李玉儿笑着说。她是想看看这个完整的烤羊过程,虽然祭祀用的烤羊不一定好吃。当然李玉儿也是确定了这种烤羊方法不是什么独家手艺,才提议留下来的。 涎味听到李玉儿不走,顿时更高兴了,她当然希望在这大晚上的有人陪着,只是想到李玉儿是想看祭神又有点失落:“我们女人是不允许参加这次的祭祀的,到时候也看不成。” “我知道,就是看看前面做的准备。”李玉儿早就知道了,她对所谓的‘神’,也抱着可信可不信的态度,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而失落。 两人一边翻着烤羊,一边说着话,烤羊的炭火里跟是散发着温暖,驱走了周围的寒意,时间也就过的快一些,以至于到烤熟时用了两个多小时,涎味和李玉儿也不觉得久。在李玉儿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涎味说了很多程府过往的事情,这也让她对程府了解更深。 这只羊已经考的金黄,看着色泽诱人,香味更是浓郁非常。李玉儿看了之后忍不住赞叹道:“你烤的真好!” “那当然,可是烤了五六年的羊了,不然苏厨娘敢把怎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涎味说道她的拿手本事,也忍不住骄傲道。 看着时间也快到子时了,几个婆子打着哈欠来到上厨房,涎味走到里间去把在睡觉的苏厨娘喊了起来。 苏厨娘看了看快要爬到正空的月亮道:“今晚天气不错。走我们先把东西端到门口去。” 正门口,无数的火把照的周围亮如白昼。管家已经带着小厮摆好了祭案、香烛等,李玉儿她们把三牲、糕点和水果放在指定位置。 等一切收拾停当,程老爷就带着程府的男丁来到了门前,子时一到,苏厨娘就带着李玉儿她们退场了。 李玉儿她们前脚刚走,后面门口就响起了几声鞭炮的巨响,紧接着请来的锣鼓手都开始敲打起来。只一瞬间,程府所在的这个街道就像活了过来一样,到处都是鞭炮锣鼓声。 李玉儿在喧闹的锣鼓声中回到了睡房,此时吴平平和周囡囡两人都已经被吵醒了。吴平平困倦的想睡,外面的声音又实在太吵整个人烦躁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周囡囡一边有些兴奋好奇,一边又有些担心吴平平。李玉儿见了这个状况道:“要不,塞两个小布团在耳朵里?” “咦,我怎么没想到,真是笨死了。”周囡囡说着就跑下床去找小布团了。 李玉儿笑着道:“你们又没经历过太吵闹的的时候,一时想不到也是正常的。” “你经历过么?”周囡囡随口一句,紧接着又好奇的问:“玉儿才回来,有没有看到外面祭神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没看清,只知道摆了三牲、水果、糕点、酒菜,闻着都很香。”李玉儿说着还仔细描绘了那些菜的品种、色泽,把周囡囡逗得直咽口水。 吴平平在旁边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接过周囡囡找的小布团,也不忙往耳朵里塞。直接盯着李玉儿和周囡囡厉声说道:“那是祭神的供品,你们岂可心生亵渎之意!” 这话说的李玉儿心中一怔,她立马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对神明怀着敬畏恐惧之心的。像周囡囡这样贪吃就压过了对神明畏惧的人,始终是少数。她这种态度太另类了,不应该表露出来,甚至为了防止以后再次不经意的表现出这种态度,她也应该让自己,现在开始就学习着敬畏‘神明’。 李玉儿认识到自己的言辞欠妥,自然是赶忙道歉,真诚的谢过吴平平的提醒。周囡囡也不好意思的说:“以后不会了。” 吴平平见两人都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这才塞住耳朵睡觉。周囡囡无聊之下,也拿布团塞住耳朵,翻身上床准备睡觉。 李玉儿吹灭油灯,放下床帐,在黑暗中思考着自己这一天的得失,思考着吴平平刚才的话语,反省着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和心态。等一切都思考好了之后,李玉儿才翻身起来,放空思绪,练习瑜伽。 练习了几个月瑜伽的李玉儿发现,现在练习瑜伽对她来说不再是痛苦,而是放松了。白天再累,晚上练过之后肌肉和筋骨都会放松,第二天起来又是元气满满。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节’,这一天忌讳极多,必须吃饺子,不能用生米做饭以及妇女不得出门! 虽然妇女不能出门,但街上却是极其热闹的。昨天子时,各家都迎了财神,今天街上的店铺都能开市贸易了。这是新年的第一次开市,各个商贩都拿出了最好的货物,希望能为新的一年赢个头彩。平时再舍不得银钱的百姓,今天也是很舍得花的。 外面街道上喧闹的声音都传到程府内了,李玉儿也有点惋惜自己不能看到最热闹的街市,但一想到这天街上基本没有女人,她要是这时候去逛街一定会成为奇葩,想到这里李玉儿打了个寒颤,放弃了这个想法。 初七,在李玉儿的印象里只是春节的普通一天,在浅水湾时也没见人特地过这天。然而李玉儿一出门就发现周围丫环婆子头上都戴了一个纸人一样的东西,看着真是说不出的奇怪。 “哎呀,玉儿,你没有戴人胜啊?”桂香看着李玉儿的头顶说道。 李玉儿已经可以肯定,今天也是个特别的日子,只是她之前不知道,这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问桂香:“人胜?是你们头上的东西吗?所有女子都要戴?” 第19节 “原本今天是人胜节,所有人都要戴人胜的。但前朝就已经废除了人胜节,这已经有几百年了,普通人早就不戴了,只有一些贵妇人还保留着这个习惯,你没有听过也是正常的。我们要戴,还是因为夫人的要求。”桂香一边往李玉儿头上插了几根人胜,一边解释道。 人胜节来源于女娲造人的传说,传说中女娲在创造万物的第七天用泥头捏造了人类。为了纪念女娲的功德,也为了庆祝人类的生日,千百年来人们都在这天头戴人胜。但前朝有个文圣,把一个叫付溪的人,变成了女娲的丈夫和哥哥,把女娲变成了一个崇尚爱情,需要遵守三从四德的女人,把她从创世神的地位上拉了下来。前朝也顺势废除了人胜节,而今朝也无意恢复,这个节日就在人们的记忆中渐渐淡去了。 知道了这个节日的来历,李玉儿对于头上这个奇怪的东西到没有了反感。 ☆、第37章 城 正月十三,程府的仆役开始在庭院的树木上挂起了各色的小灯。正月十四,程府的各处房檐屋角也都挂起了灯盏。经过前时间的频繁宴会,现在程府的宾客已经渐渐少了些,李玉儿她们这些厨房的丫头也轻松了些。 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的主食是元宵。早晨主要是水煮元宵,馅料各种各样,主要有甜味的、咸味的、酸味的,分为荤的和素的。有用米酒煮的,有用干桂花等香料煮的。一天早上就做了十多种口味,让程府的主子任选。 中午还是主食水煮元宵,不过也加了米饭和其他菜品,除此之外又做了油炸元宵,和清蒸元宵,李玉儿在厨房里学到了各种元宵的做法,不由感叹:饮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忙完了午饭,晚饭就简单多了,因为晚上的元宵都已经做好了,到时候直接煮就简单了。现在上厨房的人可以放松休息一下了,基本这个月上厨房丫环的假期都排在今天的。 李玉儿是二等丫环,现在每个月有两天休息时间,但因为正月里太忙了,一直没有排出空闲来,现在有机会她当然要好好看看通州府的元宵节了。午饭过后,李玉儿就回屋换好衣服,同屋的周囡囡已经迫不及待的等着了。李玉儿发现一直忙碌的吴平平居然也在。 “那蒋婆子舍得给你们放假了?”李玉儿好奇的问道。 “那婆子的性格一眼就能望到底,虽然刻薄寡恩,但想要投她的好,也容易。”吴平平毫不在意的评判,换好了衣服对着水盆照了一下继续道:“今天你们都要去看花灯,怎能落下我一个。” “那真是太好了,说起来,这么就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过呢。”周囡囡高兴道。 外面太阳当空,温度却不高,阳光洒在身上,照的人暖洋洋的。 李玉儿她们刚从程府后门出去,就看到了外面热闹的街景。两边的房屋和树木上都挂满了红灯笼,到处都充满了喜庆的气氛。穿着新衣,面带笑容的行人,被路边买花灯的小贩拉住,也不生气,而是蹲下来仔细挑选小摊上的花灯。旁边的商贩更是卖力吆喝,希望博得更多的人关注。 平时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情景的周囡囡,现在感觉两只眼睛都不够用。李玉儿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所感染,对这次的逛街之旅更期待了。继续往前走,前面的人越来越多,李玉儿她们都要注意着才能不被挤散,前面还不断地传来大声叫好,勾得三人都起了好奇心。 反正也是看热闹,李玉儿早就决定今天要好好放松自己,因此在周囡囡和吴平平提议挤过去的时候,李玉儿随即就同意了:“最好还是手都拉着,免得挤散了。” 即使是想要放松自己去凑热闹,李玉儿还是很注重安全问题的。 李玉儿三人个子都不高,手拉着手,顺着人流,很轻易的就挤了进去。不出所料,里面是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在这个娱乐活动贫乏的时代,这些表演显然是很吸引人的,看着周围人如痴如醉的表情就知道。 中间那个带着面具的高壮男子忽然从口中喷出了一把大火,周围人毫无防备之下,被吓得够呛。稍后才反应过来,才觉得分外刺激,纷纷拍手大叫:“好!” 周囡囡看得兴奋,双手都拍得通红了,平时冷静自持的吴平平这时也是两眼放光。李玉儿本以为自己见识过各种表演,不会惊讶,但刚才看到那火差点要烧到那个围观的大婶,即使知道没有危险,心还是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现在才知道看表演,还是氛围最重要,即使那些表演难度并不高,但周围的氛围还是感染了李玉儿,让她看得十分尽兴。 杂耍班子又表演了几个节目,眼看着太阳都偏西了,也就谢过众人,拿出托盘来收钱了。围观百姓虽然仍旧觉得不够尽兴,但都纷纷掏出铜钱打赏。 李玉儿看周围人穿的好的打赏五六个铜板,穿的差的也有不打赏的,大部分人都是打赏一两个铜板。略一思索,李玉儿也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铜板递过去。吴平平虽然有点肉痛,但递钱过去的时候也不犹豫,周囡囡看得高兴,还想像别人一样给两三个铜板,被吴平平眼疾手快的阻止了,才作罢。 人群渐渐散开之后,吴平平把周囡囡拎到一旁说教:“一个月二十五文钱,你还想摆阔!你置新衣裳的钱够了吗?你过年前不是说要存一套衣裳钱吗?” “好吧,刚才就是太高兴了。”周囡囡开始嘟着嘴道。 李玉儿在旁边感叹道:周囡囡果然是个小孩子,不像吴平平这么早熟。她平时看着也懂事,但存钱这事儿上就看得出她没定性。 这倒也是件小事儿,周囡囡表示记住了之后,三人就继续逛街,毕竟是难得的闲暇时光,不能浪费了。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因为今天是元宵花灯节,程府也没打算宵禁。李玉儿她们可以在外面待久一点。虽然天还没有黑尽,但商家都已经把花灯点起来了。 随着时间流逝,天空渐渐黑尽,整个街道就璀璨而温暖起来,到处都是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花灯。 夜色下这些花型的花灯显得格外的朦胧与美丽,小动物形态的花灯,显得格外娇俏可爱,而那些复繁的宫灯也兼顾了精巧和大气,李玉儿就站在这灯火的海洋中,感受着这些花灯里包含的美好希望与祝愿,心里感叹着这些手艺者们真是心灵手巧。 天上的玉盘已经撒下了银辉,各个小摊上的花灯都在争奇斗艳,李玉儿感觉都快看不过来。 “你们快看啊!”周囡囡扯了扯李玉儿和吴平平的袖子,惊喜道。 李玉儿已经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往后一看,才知道周囡囡在惊讶什么,那是一条巨大的龙灯。 那条灯龙通身透亮,扭动着庞大的身体,追逐着前面巨大的火球。那条灯龙一点点朝着李玉儿的方向靠近,李玉儿才渐渐的听到了锣鼓喧闹的声音,才看到了龙灯底下是几十个大汉在舞着。周围的百姓都发出惊叹的声音,往龙灯的方向围了过去。 “我们也过去吧!”周囡囡跃跃欲试,吴平平也有些意动。 李玉儿看了她们的样子,连忙拦了个笑的开心的大婶,问她这龙灯要舞到什么地方去。 “这灯要舞到城外清水河去。”大婶热心的说完,就奔着龙灯去了。 李玉儿来到通州府也有几个月了,虽然很少离开过程府,但对周边的环境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便遗憾的道:“等龙灯到了清水河,大概就到子时了,府上虽然允许今天晚归,但子时还是要落锁,我们看不成了。” “好可惜,要是再晚一点落锁就好了。”周囡囡失望道。 吴平平现在也反应过来了:“明天还要干活儿呢,即使今晚不落锁,也得在子时前赶回去,不然你白天打瞌睡,看陶厨娘不抽你!” 三人又看着花灯,一路从街头走到巷尾。各个花灯摊子上都聚集了一批人在猜灯谜。大的只要十个铜板,小的只要一个铜板,就可以选取一个花灯,猜上面的灯谜,猜中了,就可以得到那个花灯。 一个铜板并不贵,周围的百姓都在积极的参与。第一次猜不中,以为是运气不好,碰到了难的谜题。看到别人的谜语简单,自己也会,便再掏出一枚铜钱,希望能碰到简单的,这样再三几次后,终于得到了花灯,心满意足的回了家。好心情的他们也不会计较这灯是否物超所值了,毕竟图的就是个喜庆。 “那些灯都好漂亮啊,要不我们也去猜一个?”周囡囡有点小心的提议道。 “你会灯谜?”李玉儿问道。她自己是没有信心的,要是碰到了简单的动物灯谜和物品灯谜,她还能回答。要是碰到了字谜她可就抓瞎了,虽然她能够勉强认识这里的文字,但要让她拆开来写,她也就会几个见过的。 “只要一个铜板!说不定运气好,就碰到了简单的呢?” “即使你运气好,碰到了刚好能猜到的灯谜,但我们有多余的灯油吗?没灯油这花灯晚上可看不到。”李玉儿不想她花冤枉钱,耐心的问道。 吴平平拉着周囡囡就往程府走:“我看她是这个月多了二十几文月例,烧得慌。”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李玉儿也跟着回程府了。对于周囡囡的心态李玉儿倒是能够理解,小孩子没见过什么稀奇玩意,想要拥有是很正常的。李玉儿估计:周囡囡在家还是很受宠的,应该没有看到大人为银钱操心。 皇宫里,第二天起床的皇帝心情舒畅了一点,因为昨天上元节天气很好。虽然他不相信这天天气好就真的预示着这一年风调雨顺,但终于不像去年那样天气反常了,也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昨天有什么紧急的奏折吗?”皇帝张开手臂,任由宫女服侍着穿上龙袍。 旁边的秉笔太监躬着身子道:“陆大人送来奏折说‘灾民已经顺利送到边关了’”。 “好!把奏折拿过来。”皇帝大声道,此时他眉间充满了喜意,开年的第一次大朝会前就解决了一件麻烦事,让年都过不好的他,不由心情舒畅。 秉笔太监十分了解皇帝的心思,这份奏折放在最上面的,因此很快就找到,递到了皇帝的手上。 钦差的这份奏折详细的讲述了这次安抚灾民的过程,把当时通州府的危机、灾民的绝望、蒋府的野心、程府的大义以及他路途的艰辛都刻画的淋漓尽致。当然其中不免有夸大之词,但其中文辞之精妙,不愧是挤过了科举独木桥的人。把皇帝看得情绪激动,仿佛也经历了整个过程,心里对蒋家恨得牙痒,对程家也有了几分好感。 ☆、第38章 城 钦差的奏折短短几百字,就把安排流民这个事说的清清楚楚,尤其重点交代了蒋家抄家这件事,把蒋家的野心说的明明白白,给朝廷大佬敲了一个警钟,平静了几百年的国家下面已经是波涛暗涌,地方上的一些士绅对朝廷已经离心。 对比蒋家的狼子野心,程家的做法就讨喜多了。要是平时哪个士绅捐献了身家,在朝廷大佬的眼里也是理所应当的,最多嘉奖几句,赐个匾额或者牌坊。而现在是人心不稳的时候,朝廷大佬是有意要树立个典型,告诉天下人心向朝廷还是有好处的。朝廷大佬决定对程家厚赏。 程老爷正在听账房汇报几个产业的出息,外面门房就快步跑了进来。 管家皱着眉质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程老爷看了看门房跑的站立不稳,出气不匀的样子有些不喜。 “外面……,外面,来了钦差。”门房大口踹着粗气。 程老爷嫌弃的表情还没有消散,又被这个消息一惊,一时间表情有点滑稽,顿了顿整理好情绪才问:“你是说陆钦差回来了?” “……不,不是,是个公公,说是来传旨的!”门房说了半天,才把话说清楚。 “什么,传旨?!”程老爷失声问道。 “是一个穿着鹭鸶补服的公公,身边还有两队带刀护卫!”这是门房已经恢复的以往的口齿伶俐,只是神色还有点惊惶。 穿鹭鸶补服的已经是正五品太监了,已经反应过来的程老爷大声道:“赶快打开中门,我出去迎接,你赶快去后院通知夫人!” 程老爷说完就快速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大门走去,他的贴身小厮都要小跑才能追上。 管家听了程老爷的吩咐,用他几十年来最快的速度跑到后院,将这件事禀告给了夫人。 “怎么办?该怎么办?”平时喜欢自称名门之后的程夫人这时急得团团转,她根本不知道接旨要准备哪些东西。 这时还是闻讯赶来的二少奶说话了:“管家你先去召集全府的仆役,准备好香案。婆婆你先把衣服换了,顺便给公公准备一套正式的衣服。” “儿媳也要去换一身衣裳,就先告退了。”二少奶奶见婆婆已经镇定下来,便开口告辞。 管家听到吩咐也顾不得向程夫人告退了,径直出去吩咐各个管事召集府里的仆役。程夫人被儿媳提醒了也马上镇定了下来,心里有些尴尬和羞恼,看管家直接出去了,更加觉得难堪。但这种关键时刻不能表现出来,程夫人吩咐身边的丫环找出程老爷的衣裳,她自己自顾自的换了衣裳。 这边,中门大开,程老爷看见门外穿着鹭鸶补服的中年太监神情高傲的举着手里的黄色圣旨,连忙躬着身子出去迎接。 “公公远道而来,不如先喝口茶解解乏?”程老爷一边躬身在前面带路,一边恭声询问道。 “杂家有皇命在身,当然要先传圣旨!”那太监看了看左右,眉峰一敛:“香案还没有摆好?” “快了,快了,内子正在操办。”程老爷一边抹汗,一边递出一叠银票小心翼翼的道:“我们这是乡野之地,没有接过圣旨,没有见过世面,要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公公不吝指点。” 那太监一手接过银票,仍旧目不斜视,只是用手指感受了一下手里银票的厚度,开口的声音就柔和了几分:“接旨的一切事宜,本该太常寺派人教导,但这通州距京师确实远了些,这些事就由杂家代劳吧。” 那太监说完又指点了程府一些事,程老爷听了,立马吩咐身边的下人去安排。 李玉儿正在切菜,就听见管家的人给苏厨娘带话,让厨房所有的人都马上收拾好仪容,都到正院去。 苏厨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立马派了跑腿丫鬟去通知大厨房的人。所有大厨房的人到了之后,苏厨娘又剔除几个仪容不整的粗使,才带着众人去往正院。 李玉儿跟在后面思量着到底有什么事儿,从她来程府这样的全府大集合也只有两次,一次是要杀鸡儆猴,一次是要给主子拜年,不知道这次有什么大事。 到了前院之后,李玉儿才发现,程家所有男丁和女眷都已经穿好正装,依次排在一个香案前面,府里其他仆役也陆陆续续到达了,但都鸦雀无声的在管家的指挥下,依次的排在主子们的后面。 就刚才那快速的一眼,李玉儿已经看清楚了,香案的对面肃立着一个面白无须穿着官服的人,那人手里还捧了一个明黄色的卷轴一样的东西。垂下头,李玉儿跟着桂香她们一起排在后面,面上也带着些惶恐无知的表情,但心里对今天的事情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果然,见人到齐,程老爷净手焚香后,那个太监就打开圣旨,开始宣旨,接下来就是一通华丽又晦涩的辞藻。 李玉儿听不懂圣旨里每一句话的意思,却仍旧努力去听,半天终于在脑海里拼凑出了个大概,那就是程府这次献粮有功,朝廷给了嘉奖。给程老爷封了个从五品员外郎,给程夫人封了个‘恭人’的诰命,还给程府长子赏赐了一个国子监名额。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跪接圣旨的程老爷一时间都觉得热血上涌。原本他捐献家财主要是为了避祸,顺带刷刷钦差的好感,哪想到效果这么好。当朝也有商贾士绅捐献巨资来换得员外郎这个称呼,但肯定没有他这么荣耀:是圣上下旨嘉奖的!况且他儿子还能进入国子监! 接旨之后,程老爷将圣旨恭敬的放进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里,然后双手捧着盒子往祠堂供奉圣旨去了。 祠堂就不是女人能够进去的地方了,接下来就没有程府女眷什么大事儿了。程夫人的神情有点亢奋,但她还能勉强冷静的吩咐苏厨娘:把所有的拿手菜都做出来。 “恭喜婆婆,贺喜婆婆,得封‘恭人’!”李玉儿跟着苏厨娘刚走,后面就传来大少奶奶高兴的祝贺声,紧接着二少奶奶也不甘落后,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冒。 一路回去厨房的小丫环心里都有些兴奋:是圣旨!她们有生之年居然能跟着主子接了一次圣旨!今天的经历够她们往后传三代的了。 “啊!没想到我也能接圣旨,那圣旨真好看!”一个丫鬟终于忍不住兴奋之情,感叹了出来。 另外一个丫鬟毫不留情的打击到:“好看?你看到了吗?我明明看到你当时埋着脑袋瑟瑟发抖。” 周围的丫鬟闻言都发出了轻笑声。 那丫环涨红了脸,仍旧挺起胸脯道:“别笑我,难道你们不是?有谁看清了圣旨的样子,听清了圣旨的内容?” “……光顾着兴奋高兴了,是没有听清。”小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良久有人呐呐的说。 最开始跪下接旨的时候都光顾着担心害怕了,后来大约知道是嘉奖圣旨之后,又光顾只高兴了,那里还静得下心去听圣旨里面到底说的什么啊,而且里面一大堆没听过的词儿,谁听得懂? 第20节 “那圣旨上到底说的什么啊?”一个丫鬟小心的问道。 所有丫鬟都把目光集中在苏厨娘脸上,苏厨娘心里窘迫,面上却一本正经的道:“总之是好事儿,我们厨房里的现在要做的事儿不是讨论圣旨,而是拿出看家本事,招待好钦差和护送钦差的官兵们,知道了吗?” “知道了。”所有丫鬟都恭声表示受教,心里对苏厨娘佩服的紧,觉得苏厨娘面对圣旨都能这么镇定,才是她能够掌管厨房的秘诀。 苏厨娘见小丫鬟们都拿崇敬的目光看着她,心里有几分不自在:“走吧,赶快回厨房。” 李玉儿见苏厨娘准备了几个炖菜和鲜汤,想到来传旨的是个太监,忍不住提醒苏厨娘:“苏大娘,要不要向钦差的随从打听一下他的饮食喜好?” “不错!钦差大人是京城来的贵客,或许跟我们这里的口味不一样呢?”苏厨娘连忙派了个小丫环让管家去打听钦差的喜好。 不久后,管家就传来消息说,说贵客忌辛辣,汤水也可以少一些,口味偏轻。 苏厨娘听到消息,又看了看案板上准备的一些辛辣食物,有些庆幸的对李玉儿道:“刚才一时没想起,幸好你提醒了我。” 厨房里其他人也有些庆幸,看李玉儿的眼光顿时有些不同,想着:她到底是运气好,还是思虑周全? 不管怎样,李玉儿在上厨房众人的心里的形象还是老实和善居多,今天这个事儿也在她们心里留了点影儿,让她们下意识的对李玉儿重视了些。 虽然程府厨娘的手艺不错,但在吃惯了京城美食的传旨太监眼里也就那样。没有美食,请来的戏班子里也没有名角儿,园子里的景致也就那样,程府的人虽然在不断的奉承,但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传旨太监当天就提出了离开。 程老爷见传旨公公要走,生怕自己哪里招待不周,连忙塞银子挽留。 那太监想走直接离开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告辞,等的就是这银子。出京传旨,向来是个肥差,因为时间宽裕,下面的人也会使劲的巴结。这个传旨太监早就计划好了,要在通州府待五天,把通州府所有的富豪乡绅都见过一遍。 这个太监收了银子,表示可以勉强再留几天,并且暗示程老爷:他喜欢人多,喜欢热闹。 这太监一暗示,程老爷就懂了。上一个钦差陆大人不也是这样吗,他立马就下帖子,邀请通州府其他士绅赴宴。 通州府有些消息灵通的士绅,都知道程府发生了什么事,自然羡慕的紧,心里想着现在程府还住了一个钦差,未尝不是一个机会。说不定就像程府一样,得了上面的青眼呢,这些士绅们对程府的宴会自然很积极。 另外一些没得到小道消息的乡绅就有点忐忑了,生怕又来了一个像陆钦差那样的杀神,但不管心情再复杂,他们还是带足了银子到程府赴宴。 ☆、第39章 城 程府又开始了宾客盈门的日子,通州府的士绅们虽然不知道这个皇宫里出来的公公喜好什么,但带点银子和值钱的古董字画,总是没错的。 这些士绅就带着银子和夫人到了程府,他们来程府的目的,一是要拜见钦差,二是要和程府加深关系,现在程府眼看着更加兴盛了,他们自然要和程府打好关系。 对于程府接到圣旨这件事,程老爷心里是很是自傲。再看往日和他地位相当的士绅,感觉地位比他们高了不止一等,但他好歹还是快要知天命的年纪了,这种自傲情绪很快就压了下去。他程府现在再兴盛,也不能随意得罪人。于是他还是像以往那样带着热情的笑意,亲自在门口去迎接本地的名望。 提前得到了消息的士绅看程老爷待人还是这么热诚周到,顿时心中好感更甚,也连忙恭喜程老爷得封了员外郎。其他不知内情的乡绅看到这情况,也连忙上前恭贺。这些乡绅们心里想着,原来这个公公不是来找麻烦的啊,他们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又盘算着以后对待程府要更恭敬一些。 随着这些士绅过来的夫人们,自然跟着前来接待的丫环往后院走。对于程夫人,她们心里是羡慕的,像程夫人这样年轻时娘家有能力,出嫁后丈夫有能力,现在儿子又成为了监生,怕是一辈子都会风光了。不过心里再羡慕嫉妒,她们对程夫人都得好好奉承,毕竟现在程家正风光着呢。 程夫人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风光过,所有的夫人都在逢迎她。她的衣衫首饰,每一件都有人不着痕迹的吹捧;她的儿子女儿媳妇,每一个都有人用真诚的目光夸赞;连她的丫鬟,都有人称赞举止伶俐、教导有方。那些夫人眼中恰到好处的羡慕,更是让程夫人走路都有些飘飘然了。 那太监在程府待了五天,由程老爷陪同,接见了不同的乡绅。他虽然觉得这些乡绅是井底之蛙,让他看不上眼,但对渐渐鼓起的荷包还是很满意的。五天时间足够把通州的大户人家接待完了,五天之后传旨太监彻底告辞回京,程府举办了一场践行宴会之后,彻底的松了口气。 虽然钦差住在家里足够光荣,但压力也大,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那一点不合钦差的意。现在钦差走了,程府的人才找到当家做主的感觉。 送走传旨太监,程府众人才安心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人都慵懒了些,连日来紧绷的情绪才放松。程家长子程忠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和忐忑道:“父亲,我什么时候动身去国子监?” “我早就吩咐管家定好了船,时间就在后天,今天就开始准备吧。”对于这个问题程老爷早有打算。 程夫人虽然高兴儿子能够进入国子监,和那些贵人一起读书,但毕竟是要离开自己的身边,这一走基本上就是半年不见了,心里难以割舍:“现在还什么准备都没有,不能晚一些?” “国子监早已开馆,忠儿这样中途入馆的,本就引人注目,你还想让他推迟入馆,是想让他给博士和教谕留下个懒惰的印象吗?”程老爷对他夫人的话有些不满。 “我不是……,只是想着忠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我怎么久,就有一点……。”程夫人说着就开始拿着手帕拭泪,一副担心儿子的慈母形象。 程忠见状也憋红了眼眶,用哽咽的声音道:“儿子不孝,劳母亲操心。” 又是一出母子情深的大戏,周围丫环们看着。也都用手帕抹了抹眼角,表现出一副被深深感动的模样。一边的程老爷,早就忘了刚才对程夫人的不喜。也在欣慰着儿子的孝顺,只是要绷着一副严父的面孔,没有上前亲近,但儿子表现出的对父母的孺慕之情,还是让他心中暗自喜欢。 程府大房,丫环正在给大少爷打包衣裳,大少奶奶郑氏坐在上首端着茶盏,半天都没有动。旁边的奶娘看着不是办法,打发了小丫鬟,开口问道:“还没有决定哪个丫环吗?” 在得知丈夫要进国子监,半年都不会回来后,郑氏就和奶娘商量过要不要派个丫环贴身伺候。按照郑氏的本意是不愿意的,但奶娘说服了她:男人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丫环的卖身契和性命好歹还掌控在她的手上。而她丈夫真要在外面找了个良家女子,就不那么好处理了。 郑氏理智上是同意奶娘的意见,但真要把自己的贴身丫鬟送给丈夫还是有点膈应。虽然这种事儿已经发生过,但她还是不能适。她想再过几年,她应该能够像无数的大家夫人一样,能够笑着处理这些事情。 最后,郑氏还是不愿意下决定,直接把这个问题甩给她丈夫。 程忠把目光在三个低头的丫环身上瞄了两圈,最后看着长相秀丽的茗香道:“茗香茶泡的好,带她出去也能方便交际。” 听到这话的茗香脸色瞬间苍白,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郑氏。 郑氏当然没有看到,她已经把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面上仍旧笑的温婉:“好。” 最后郑氏想程夫人报备的时候,程夫人怕一个丫环伺候不好她儿子,又派了一个面容娇美的丫环。看着这个面带柔笑的丫环,郑氏瞬间在心里生出对她婆婆的恨意,平时那么小心的孝顺奉承,就得来这么个结果。 这两个丫环并没有跟着程家大少爷上京,因为程老爷得知后,愤怒的阻止了。程老爷得知这个事情后肝火大动,把儿子叫过来,想狠狠地教训一顿。 程忠对他爹一向怕得紧,见父亲说道丫环的事情,连忙道:“行程的事都是郑氏安排的,我这就回去说说她!” 程老爷听见不是儿子的主意后,脸色好看了些。他就说他儿子虽然老实了些,但不糊涂。果然,这事儿是儿媳的歪主意。自以为清楚了始终的程老爷决定,让他老妻好好教教两个儿媳。 当天上厨房里就接到命令,做干粮。 此时程府的所有仆役都已经知道了程府发生的喜事,因为传旨太监刚一走,程夫人就下令:全府仆役赏一个月月钱。整个程府都欢腾了,不光是因为多了一个月月钱,而是主子荣耀了她们才能有面子。作为卖身的仆人,她们的一切荣辱都是和主家绑在一起的,主家好了她们才能好。 上厨房里的人接到命令,开始连夜赶制干粮,主要是做饼,点心、炒豆子之类,可以就着热水直接吃的。陪着大少爷一起去京城的暂定为两个人,一个陪读的书童,一个跑腿的小厮,李玉儿她们要准备的就是这三个人到京城的干粮,到京城的路上有没有耽搁,谁都说不清楚,干粮只能做多,不能做少,因此李玉儿她们做了三人整整一个月的干粮。 第二天,程家大少爷又宴请了一些之交好友喝了一些践行酒,听多了周围人的恭维话,真觉得自己能力不错,进入国子监肯定能辉煌腾达的,整个人意气风发,把前段时间的忐忑彻底抛开了。 出发的前夜,程老爷把他的长子叫到房里,他仔细的打量了儿子几遍,越看越满意。以前他觉得长子平庸,科举无望,可以守护家业;三子有科举天赋,将来能兴盛程家。所以他在教导长子的同时,也把很多精力花到了三子身上。而现在一道圣旨,他的长子就前程可期,他也能把更多的期盼倾注在长子身上,毕竟长子才是他的嫡子。 程老爷心里虽然在规划着未来的美好蓝图,但也不忘叮嘱儿子,低调做人,能进国子监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任何一个都不能得罪。程忠虽然正式自我膨胀的时候,但他爹的话还是听得进去,并保证了听话。至于他爹的话能够记多久,就是个问题了。 程府大少爷离开之后,程府平静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程府接过圣旨这件事,已经在通州府传遍了。连街上的一个小贩都能把这件事将的滔滔不绝,恍如亲眼所见。皇权在百姓心中影响还是很大的,通州府有人被皇帝下旨嘉奖,整个通州府的人都感觉与有荣焉,程府在通州府的地位达到了空前的地步。 在市井传说中,程府也开始带了点神秘色彩,好多老百姓都希望到程府大门上去摸摸,希望能沾到程府的运气。当然程府那几个护院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让路过的百姓敢想不敢做,每次只能看看过过干瘾。周围人的目光都在觊觎程府的大门,让程府的门房和护院都绷紧了神经,对路过的人都开始警惕。 这时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向周围人打听着走到了程府门前,向程府门房拱手道:“请问,这里是程员外的府邸吗?” 面前这个人面有菜色,身上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青衫。门房一看就是个落魄的读书人,心里先轻视了两分,语气敷衍道:“这里就是程府,请问有何贵干?” 那少年看出了门房的轻视,想甩袖就走,但想了想还是忍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泛黄的拜帖道:“在下是阮家故人之子,今日特来拜访,烦劳通传一遍。” 程府门第不低,这些年正门出入的都是些乡绅富豪。门房还没见过有这么落魄的人,跑到正门来递帖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穷酸。至于那少年所说的‘故人之子’,门房心里是不屑的,觉得顶多是来找麻烦打秋风的。每天要求见程老爷的富商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哪来这么多时间,接见这些不知所谓的人。 “有事求见,到侧门去等着,会有人来接待的。”门房说着,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少年看了看侧门出入的仆役之流,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想要发怒,但想到在家的姐姐又强自忍下,从怀里摸了些银钱递过去:“烦请通报一声。” 那门房看少年递过来的铜板,嗤笑了一声:“你这落魄穷酸样,还想去拜访老爷?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 说道这里门房心里一阵自豪,每次来拜访的乡绅打赏的都是碎银子,怕是眼前这个穷酸还没见过银子吧。 “你,你……”少年气的面色发白,指着门房想要大骂,一时间记忆里又找不出骂人的话。看见周围渐渐聚拢围观的百姓,和门口虎视眈眈的护院,终究是理智压下了怒火,甩袖走了。 少年走在路上越想越气:“下人如此目中无人,主人如何,可想而知!当年父亲怎么把姐姐许配给了这样的人家!” ☆、第40章 城 因为程府一直宾客不断,程府的人手都出现了短缺状态,管家又向牙行买了一批小丫鬟。上厨房也增加了一些丫鬟,李玉儿她们倒也轻松了了些,不过这段时间一直忙碌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李玉儿看到了各种做菜的方法,更是学到了一些食材的特殊处理技巧。 随着时间流逝,树枝上冒出了新芽,天气渐渐转暖。李玉儿她们终于能够脱掉厚厚的冬衣的,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些。换上去年秋天刚入府时穿的衣裳,猛然发现她的身材已经有了巨大改变。 原本臃肿的衣服,现在刚好合适,原本刚好合适的袖子和裤腿,现在短了一截。 原来在这个忙碌的冬天她已经长高了一截,得出这个结论的李玉儿非常兴奋!要知道她为自己的身高问题烦恼了好久了,虽然知道青春期会发育,但她还是担心自己小时候缺了营养,会影响以后的身高,现在身高窜了一截,她才放下心来。 衣裳短了一截,也是问题,好在程府快要发春衣了。李玉儿连忙去针线房,重新量了自己的尺寸。 短了一截的袖子,很容易让周围人发现李玉儿的身材变化,见状都纷纷打趣道:“哟,长高了。” 对于这些善意的打趣,李玉儿自然是微笑的回应,在这几个月里,李玉儿已经跟上厨房里的大多数人打好关系了,不说成为推心置腹的好友,但也能相处融洽和谐。 李玉儿在上厨房按部就班的生活学习,平静了一段时间的程府又忙碌起来了,因为程老爷要过寿了。虽然程老爷虚岁还没有到五十,不算整寿。但这段时间上门打探的人太多,程老爷干脆决定大办一场。 程府办寿宴是个轰动州府的大事儿,通州府有点能力的人都在打听,程府给哪些人家发了请帖。现在在通州府能收到程府请帖,都算是有身份地位的表现。没收到程府请帖的富商乡绅也在关注谁收到了,他们好去拉关系进入程府。 这次程府寿宴大办,很多事情就要提前准备起来,程老爷和管家写了一大堆请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是把当地名望和通家之好都写到了,才派门房和小厮去送请帖。程府从收到的回帖判断,这次的来客超出预计,不光是通州府的士绅到来,旁边州府的一些小乡绅富商也慕名而来。 整个程府都运转了起来,其中管厨房的,管茶水的,管洒扫的和管库房的尤其繁忙。这次宴席宾客太多,很多东西都必须提前准备。像清洗桌椅,杯碗瓢盆这些事儿都交给了洒扫丫环了。 大厨房来帮忙的丫鬟都来洗菜,但真正要入那些大人物的口的食物,还有李玉儿她们几个二等丫环看着。这是吸取了去年下毒事件的教训,既要保证食物口味,也要保证食物安全。 随着太阳升起,前院渐渐热闹。几声鞭炮过后,程府请来的戏班子,开始咿咿呀呀的唱起来了。管茶水的丫鬟也开始来提水。 厨房里的点心已经出锅,丫鬟们快速端到前院去。接下来是中午的正餐,院子里垒了十几层的蒸笼,蒸着米饭。十几个丫鬟分别守在不同的炉子前炖菜。几个二等丫环一边做着炒菜汤品,还要一边留意着周围,看哪里人手不够忙不过来,还得顺带帮着主持局面。 当然调度人手,是其他几个二等丫环的事儿,李玉儿还没有那个威慑力,她的影响力只在上厨房,其他借调过来的丫鬟婆子可不会买她面子。 “快快快,栀荷姐姐吩咐上菜了!”程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快速跑到上厨房道。 栀荷是程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她的吩咐基本就代表了程夫人的吩咐。李玉儿看第一批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挥挥手让那些丫环上菜。 “怎么才这么点人?上菜的那些死蹄子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你,还有你,你们都都来把菜端到前面去。”那丫环说着指了李玉儿和她身边的几个人。 李玉儿听她颐指气使的话,眉头一皱,还是开口解释道:“现在厨房很忙,我这里脱不开身。” “哟,厨房里还离不了你了?”那丫鬟大量着李玉儿不合身的衣服,不屑的说了一句,转头就向那边正忙着的苏厨娘高声问道:“苏大娘,前面夫人催的急,我把你这个小丫鬟借着端一下菜。” 苏厨娘一直在忙着做菜,没有看到刚才的眉眼官司,听见这话只以为是前面人手太少,转头吩咐李玉儿道:“把你手上的事交给桂香她们,跟着去吧。” “哼,我还真以为使不动你了呢?”那丫鬟不屑的在李玉儿耳边哼了一声。 “怎么会?刚才只是苏厨娘交代的事儿放不下罢了。我把活儿交接了,就跟你过去。”对于这样霸道又有权势的丫鬟,李玉儿不介意口上服个软。 那丫鬟见李玉儿说的这么轻描淡写,脸上没有半点屈辱不甘,顿时失了兴致,只挥了挥手道:“快去吧!” 李玉儿把手头上的事儿给桂香她们交代了一遍,就和其他丫环一起端着菜往前院走了。 前院,那个原先被门房拦住的瘦弱少年,已经借了一身体面的衣裳跟着他的老师进了程府。先前他一直在找机会,想单独拜见程老爷。但程老爷身边总是围着一群恭贺的人。 好不容易看到被频繁敬酒的程老爷扶着额头起身出去,那少年也赶紧起身跟出去。 “世伯,请留步。”那少年看程老爷要继续走,那少年也顾不得称呼问题,连忙出声阻止。 程老爷听到后面有喊他‘世伯’,回头看打扮是个不认识的少年儒生,疑惑道:“你是?” “晚生姓阮,名政清。家严别号寒山居士。”那少年拱手躬身行礼道。 第21节 “……寒山?寒山……”寒山这个别号并不出名,程老爷沉吟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阮贤侄啊!令尊可还安好?” 阮政清看程员外的反应,就知道他已经把他爹忘得差不多了,越发替她姐姐觉得不值。不过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为了他姐姐也不能发泄出来,只恭敬道:“家父已经辞世三载。” “啊!寒山老弟怎么这么早就走了……”程老爷条件反射的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虽然他对少年时期的同窗已经记忆模糊了。 阮政清用压抑的声音劝道:“世伯请节哀,今天是你的大寿,里面的大人们还等着给你祝寿呢。” “是这个理。”程老爷装着勉强压制悲伤的样子对阮政清道:“宴会过后,还请阮贤侄留下来给我讲讲你父亲的事。” 程老爷说完,就走回饭厅。阮政清在背后舒了口气,虽然不喜和程员外这样的人虚与委蛇,但好歹初步目的达到了。希望单独与这个‘世伯’见面的时候,可以把他姐姐的婚事谈妥。 阮政清很小就知道他姐姐许了通州府程家人,只是这些年一直信息不通,也没有好好了解过。直到他姐姐十五岁的时候,他父亲才带着他们起身往通州府走,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一上路他父亲就生了重病,这样又拖了一年,他父亲竟然就这样去了。 阮政清是不满意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喝酒把姐姐的婚事许了出去的事。但他爹临死之前,还惦记着少年时代和同窗好友许下的儿女亲事,惦记着他姐姐的婚事,嘱咐他一定要把他姐姐带到通州府履行婚约,他怎么着也不能违背了父亲的遗愿。 看着程家的处事态度,阮政清想程家肯定也不会满意他们家的家世,肯定也会看不起他姐姐。姐姐嫁进程家也是过不好的,要是程家能够悔了这门婚事就好了,这样他就能从新安排姐姐的婚事,也能对死去的父亲有个交代。观程府门房的势利眼,阮政清觉得这个可能性还不小。 李玉儿跟着丫鬟们把菜端过来,见门口立着一个沉思的锦衣少年,也只以为是一般的客人,并没有多留意,行了一个礼就匆匆进去了。 李玉儿对上菜这个活儿并不讨厌,因为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到前院来,看一看这个时代士绅家的宴会场景。当然,一个丫鬟并不能在宴会里停留太久,李玉儿匆匆看过就回到厨房了,程夫人的丫鬟想要阻止也没有多少理由,她也不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找茬。 这个寿宴吃吃喝喝,一共用了一个多时辰。宴席上的残羹冷炙都收完,又上了些茶点后,厨房的丫头才有喘息的空隙。就着中午没有上完的菜,匆匆吃了个便饭,又要准备晚饭。程府大部分客人下午都会离开,但总有姻亲和通家之好会留到晚上的。 程府正院,程老爷一一和好友单独交谈过后,才把阮政清叫到房里叙话。两人一起缅怀了一会儿逝者之后,程老爷才问阮政清来通州府所为何事。 阮政清虽然是想程家悔婚,但猛然听到这话,还是心中一凉:他爹临终前都还心心念念的婚约对象,是这样的人家?这家人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想悔婚? 半晌,阮政清才压下心里各种纷繁的念头,直接开口道:“政清这次带着姐姐来通州府,是为了履行家父生前定下的婚约。不知程府有何打算?” 婚约?程老爷的脑袋像是被闪电劈中,对同窗的模糊记忆瞬间清晰。当年他们几个同窗一起喝酒,半醉的时候,定下了儿女亲事。他酒醒后只当着玩笑话,就抛之脑后了。没想到时隔多年,却被人找上门来,要求履行婚约! 为什么他刚成为员外郎,这人就找上门了?程老爷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要用婚事攀附他。想到这里,他不由用目光把这个少年仔细打量了一遍:身材欣长,却面有菜色;锦衣华服,却不合身材。这一切都显示着阮家家境窘迫,想在找上门的用心可想而知。 程老爷有些后悔当年的醉酒之言,因为他不想承认这桩婚约,但又不能不承认,因为当年一起喝酒的还有两个同窗。如果这事儿只有他和阮家人知道就好办了,他直接否认,阮家也没办法。因为没有证据,别人会信程府,而不是这个外地来的落魄之人。 有别人知道这桩婚约,程老爷也只有咬牙认了,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儿让他背上不守信的名声。只是有些为三子可惜了,他一直没有为三子订婚,是想给他找个有力的岳家帮扶,没想到要与这样的人家结亲。转过来一想,程老爷又觉得庆幸,幸好三子没有定亲,要不然这个不守信的名声他就背定了。 ☆、第41章 城 程老爷既然决定认了这桩婚事,自然要把面子上的事情做足,当即表示:“这些年消息不通,一直打听不到阮老弟的消息,但老夫心里一直是记得这个婚约的,三子现年十八,没有定亲,就是在等你们的消息。” 程老爷这话说的相当诚恳,要不是他中午喝醉了酒,不小心把忘记婚约的事表现了出来,阮政清还真就信了。看这个‘世伯’不打算毁诺,阮政清的心里十分失望,但因为父亲的遗言,他也不能悔婚。压下心里的不情愿,又是躬身一礼道:“家中门庭衰薄,已无亲长,婚礼的大小事宜还请世伯做主。” “这是应当的,明日老夫就找先生推算良辰吉日。”程老爷说着又用手虚扶了一下。 两人又说了些三书六礼的步骤,对于婚事的流程,阮政清虽然了解,仅限于打听来的消息。见程老爷说的头头是道,又符合他打听到的流程,也就只有点头附和,但到具体细节还是仔细记在心里,决定回去找老师好好了解一下,不管怎样他们阮家不能失了礼,让别人笑话了他们两姐弟。 两人就婚事仔细谈论了之后,程老爷开始以长辈的身份关怀阮政清的学业。 阮政清年纪轻轻已经考中秀才,要知道他还守了三年的孝,想来天赋不错。只是可惜家世不好,程老爷在心里惋惜了一下。虽说穷文富武,读书是穷人唯一的出路,但真正赤贫之人想要爬上去的可能微乎其微。要是这个阮政清懂得感恩,肯为程府所用,他倒不介意拉他一把。 两人又交谈一阵,阮政清见天色渐晚,起身告辞。程老爷做足了亲热派头,再三挽留。阮政清虽然想着留下打听程家众人的品行,但想到奶娘和姐姐还在家中等消息,便坚决告辞了。 管家送着阮政清到门口,目送阮政清走远之后,立马招来跑腿:“你去打听一下,那个少年住在何处,何时到的通州府,随行的有何人?” 那跑腿领命跟了上去。 阮政清回到他们租了半个月的老旧宅院,走到门口的时候心里有点迟疑。 “是政清回来了吗?”屋内传来温婉的女声。 “是的,姐姐。”阮政清推开虚掩的门进去,里面一个穿着旧衣的女子正拿着绣绷,用目光询问他此行的结果。 看着姐姐的神情,阮政清的心里有些复杂难言,最终还是开口道:“程家已经同意了婚事。” “这样也好,父亲九泉之下,因该安心了。”阮芷娘沉默了半响,平静的开口说道。只是她没有发现手指被针尖戳破,血珠晕染的白娟。 阮政清一听这话,心中烦躁不安一起涌了出来,大声道:“他安心了,我不安心!你没看程家那门风,等你进门了还不……。” 说到这里阮政清猛然住口,心里一个激灵,才想起姐姐是当事人,肯定比他更不安,他不应该当着姐姐说这话。 “政清,程伯父是父亲的好友,又是我将来的公爹,算是你的长辈,不能非议。”阮芷娘没有被弟弟激烈的情绪影响,仍旧柔声提醒弟弟的过失。 阮政清虽然是个热血少年,但平时都是自诩成熟稳重的,在姐姐面前却总是控制不住情绪,这次口不择言被姐姐教训,心里有些窘迫,但也立马冷静了下来:“姐姐教训的是,政清以后不会了。” “政清不用担心,凡事都有两面,嫁入哪家都是有利有弊,姐姐心里早已做好准备。”阮芷娘看着弟弟担心的脸色,还是劝慰道。 两姐弟又说了一阵话,阮政清告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姐姐天色已晚,就不要再绣花了。政清已经长大成人,能够负担自己的读书花费了。” 阮家这些年生活拮据,抄书的微薄收入,根本支撑不了纸墨的花销和人情往来。阮政清本打算去私塾当夫子挣钱养家,但被他姐姐骂消了这个念头。之后就是他姐姐夜以继日的做绣品,来供整个家的花销。为了不让他姐姐的心思白费,阮政清拿出了‘把铁砚磨穿’的劲头钻研四书五经,希望将来能够出人头地。 然而现在阮政清才知道当年的心思多么幼稚,以为自己出人头地,就能让姐姐过上风光的好日子,却没有想过他姐姐快要‘嫁作他人妇了’。 “是啊,政清长大了,我也要嫁人了。”阮芷娘幽幽的感叹。 程府,管家把跑腿带回来的消息禀告给程老爷,程老爷听后道:“那贤侄过的这么艰难,我这个当‘世伯’的也不能置之不理,去通知夫人,准备些吃的用的,明天给他们送过去。” 相处了几十年,管家自然能领会程老爷的意思,这不光是关心侄儿做好事,也是要借机刷名声呢。明天送东西的时候一定要大张旗鼓,让所有通州人都知道,程老爷重信守诺,关爱晚辈。 当管家把这个消息通知程夫人后,程夫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放心,我会好好关爱未来的三儿媳和她的弟弟,一定会给他们准备丰厚的礼物!” 管家自然知道程夫人的心思,但只要按程老爷说的做了,就没什么。 当程夫人的丫鬟又来到上厨房的时候,上厨房的丫鬟都紧张了起来。程夫人自从被封了诰命夫人之后,越发难伺候了,经常鸡蛋里挑骨头,让厨房里重新做菜。不但如此还经常罚钱罚人,李玉儿都被殃及过几次,所以程夫人身边的丫鬟成了上厨房最不欢迎的对象。 “今天你们上厨房的菜做的不错,夫人高兴了,赏你们半个月月钱。”那丫环抬着下巴道。 夫人今天不罚还赏?厨房的丫环都有点懵。李玉儿反应过来:“谢夫人赏赐。不知夫人可遇到了什么喜事儿?” 李玉儿才不相信,程夫人没事儿会大方的赏钱。 那丫环给了李玉儿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道:“给三少爷定的亲家找上门来了,府里的好事儿近了,夫人现在正高兴呢。” “恭喜夫人,恭喜三少爷。”李玉儿马上道,虽然她在程府这么久,从没听过三少爷定过亲。其他丫鬟也反应过来,赶紧道喜。 那丫鬟满意的点点头:“夫人还说了,阮家姑娘远道而来,吃住都不方便,我们府里该帮助一些。你们现在就准备些好菜,明天准备送过去。” 厨房里的丫鬟都面面相觑,但都还恭敬的应下了。 那丫鬟一走,厨房里就开始八卦起来了。 “三少爷居然订了亲?”一个小丫环好奇道。 “我也没听说过,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家?”旁边的丫鬟摇头道,周围的丫鬟也表示不知道。 杨盼儿从旁走过时发表她的看法:“我看不是什么好人家,不然夫人会这么高兴?” “我也觉得可能是个破落户,不然还用我们府里送东西?只要有银子,什么东西买不到?还不方便,我看是银子不方便。”另外一个三等丫鬟轻蔑道。 李玉儿知道程夫人的意思,就是要把这个消息宣传的人尽皆知,也不阻止这些丫鬟的恶意揣测。其他几个二等丫环也没有搭话,只在旁边默默地做着活儿。 “你们几个还真是谨慎,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杨盼儿看李玉儿她们的反应,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屑的说。 难道李玉儿能直接说:你们这样揣测别人不好?想了想道:“你知道,我是个没根基的,有点胆小。” 杨盼儿不防李玉儿直接就这样说了出来,对李玉儿有点侧目,放下手中的瓜子道:“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耿直的人啊。”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么,还用瞒?”李玉儿翻了个白眼。 “话说我们做什么菜啊?明天送过去不都冷了么?我们做再多也吃不了多久啊?”有个反应慢的小丫鬟问道。 “你还真是老实,夫人真有心要送,直接送米粮,拉几车就过去了,还用的着我们?随便做点就可以了。”杨盼儿在旁边提点道。 那小丫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第二天太阳升起,通州府街道上最热闹的时候,程府的大门打开,粗使们把一袋袋东西往马车上搬。 周围的人看着好奇,终于有人上前打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个打扮体面的小厮倒也没摆架子,笑着说要去给阮家送东西。 周围人看他态度好,又连忙打听这阮家有什么人,跟程府是什么关系。那小厮照着管家的吩咐一一答了。 旁人听了,无不赞叹程家高义。小厮听了也觉得面上有光。 车夫赶着马车往阮家租的小院去,旁边有好事者也跟了过去。按说马车的速度不慢,后面的人应该跟不上才对。也不知道是顾忌街上行人,还是什么原因,总之走的很慢,后面的人都跟的上。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有不知情的人看这么多人跟着程府的马车,也过来打听,知道具体事情后,无聊的人也跟在后面看热闹。毕竟关于程府的事儿,通州人都好奇。于是,马车后面的人越聚越多。 正在练字的阮政清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打算不管,因为他觉得跟自家无关,正准备提笔继续,就听到了‘笃’、‘笃’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谁会往他家来?阮政清走出去打开大门。首先入目是一辆青油布马车,马车旁边围了一大群人。 “阮家人就住在这种地方?看着挺落魄的。”一个粗嗓门的汉子道。 “就是就是,阮家这少年看着也挺穷酸的。”阮政清一出来,看热闹的人就开始品评。 阮政清从没被这么多无礼之人围观过,被那些话说得面红耳赤,大声怒喝:“你们是何人?围在我阮府门前意欲何为?” 周围人被他问的一怔,听他口气是个读书人,不大敢放肆了。那小厮见状立刻开口大声:“我们是程府的仆役,奉老爷之命,来给阮府送些衣食。” “衣食?我们阮府不需要!你自己带回去!”阮政清被周围轻蔑的目光看的怒火大作,这是把他阮家当成什么了?他深恨自己没有学会骂人。 “老爷知道你们刚来通州府,生活有些不易,特地送了这些过来也是做长辈的一片心意,怎能随意推辞呢?”那小厮用诚恳的语气道。 有了程府的人开口,周围的人顿时底气足了,在旁边帮腔道:“有道是‘长者赐,不可辞’还读书人呢?这都不懂。” 大白天的,带着这么多人堵在门口,还是心意?真打量他阮家人是傻子?阮政清正要冒火,带着帷帽的阮芷娘走了出来。 ☆、第42章 城 “程伯父的心意,作为晚辈自然不会推迟。”阮芷娘的声音不高,却奇妙的压住全场,周围的人也停下来安静的看热闹。 那小厮看任务完成了,便道:“如此,你们过得好一些,老爷也能更安心。” 意思是我们现在过得很糟糕?赚名声就赚名声吧,为何要一直踩着她们两姐弟赚? 帷帽下的阮芷娘不由皱起了眉头,阻止了将要发怒的弟弟,这事儿对方占着长辈的名头,用着‘好意’的说辞,她们还真不能硬碰。 “家父在寒山一直得不到程府的消息,三年前,为了履行婚约,家父带着我们两姐弟,跋山涉水往通州赶。”女子柔婉的声音在这里停下,周围人都好奇的竖耳:既然三年前就走,这么现在才到。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女子悲戚的声音:“不料路上染病,政清为了给父亲治病更是散尽家财,我们两姐弟变成了无可依靠的孤苦之人。幸好……,父亲没有看错人,程伯父是个可以依靠的。” 说到悲伤之处,几次哽咽不能言语。死生之事,是人生大悲,在场看热闹的人那个又没经历过呢?几个感性的妇人听得眼泪连连,那些大老爷们儿也有点为他们刚才的话脸红。是啊,这不过是两个失了亲人的孤苦之人,他们刚才的评论有些尖酸了。 阮政清听到他姐姐的描述眼眶也有些发红,虽然他一直自诩为大人,实际上也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本来家中只剩她和姐姐相依为命,就有些敏感,现在姐姐要嫁人,他又不能阻止,整个人就苦闷非常。周围人的言语,更是刺伤了他的自尊心,现在他姐姐更是被逼的揭穿了往日的伤疤。 第22节 阮家两姐弟的悲伤,倒把原本脸上带笑的程家小厮衬的有些尴尬了,但他到底是管家精心挑出来的,有点应变能力。很快就转变了脸色,很自然的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劝道:“阮小姐,阮公子节哀,老爷作为长辈,也不希望你们沉溺于缅怀逝者的悲伤之中。” 又沉默了一会儿,阮芷娘像是平复了心情:“倒是我们的不是了,有程伯父的关怀,我们该高兴才是。” “程伯父送了这么多东西来啊?政清这么瘦弱怕是搬不动。”阮芷娘像是才发现门口几车东西,不给小厮说话的机会,转头对周围看热闹的人道:“众位大伯大婶愿意帮忙搬一下吗?” 周围人对阮氏两姐弟心里正有两分歉意呢,一听这话,纷纷上前帮忙:“就是阮家小公子这么瘦,哪能搬这么重的东西,让我们这些粗人来。” 阮政清看着事情的发展有点懵,他不想要程府的东西,但又不想违背姐姐的话。看见周围的人都在热心的帮忙,良好的教养让他不能自己自己站在一旁,于是他一边连忙道谢,一边也跟着搬东西。 那些帮忙的人看阮小公子手足无措的道谢,像个领家害羞的小伙儿,因读书人身份产生的隔膜一下就不翼而飞,整个人都亲切了起来,在看阮家两姐弟的瘦弱身材,都不由起了怜悯之心,搬东西的时候更热情了。 一个大汉见阮政清抱着一个大坛子,生怕这个大坛子压垮了阮政清的小身板,连忙跑过去抢着帮忙,也许是速度太快手没拿稳,‘砰’地一声,坛子摔到了地上。顿时汤汁四溅,地上流淌的菜汤上还飘着几片凝固的油花。 那大汉搔着头红着脸道:“原来里面装的是菜啊,打破了就不能吃啊,不好意思。” “没事儿的,这么多做好了的菜,我们也吃不完。”阮芷娘温和道,她看着地上的汤汁,就明白了马车里那些罐子是什么东西,劝完热心人,转头对有些无措的小厮道:“想来程伯父也不会在意吧?” 那小厮也没想到,这坛子里装的是这些东西,脸上有些烧得慌,但还是强行解释道:“没关系,没关系,夫人听说你们没请下人,怕你们吃不好,特意做了这些,摔坏一两坛也没什么的。” “不会坛子里面都是吧?”旁边一个妇人惊讶道,她旁边的几个大娘也有些面面相觑。 那小厮只知道里面装的米粮和用具,哪里知道是具体什么东西,一时间有些不好回答。 阮芷娘乘着这个机会,走上前去打开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坛子,里面果然都是装着做好了的菜。 “多谢夫人关怀,只是这些菜我们怕是一时间也吃不完,不如你们都带一些回去。”阮芷娘对周围热情帮忙的人道。 一个中年妇人瞅了瞅地上打破了的坛子,里面装的都是油水十足的好汤,她们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的东西。有点心动,但还是道:“这怎么好意思。” “唉,吃不完也会浪费掉,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们还把这些东西搬不进来,不要客气。”阮芷娘认真的劝道。 那妇人有点脸红,但还是道:“我就不客气了,待会儿走了带一坛。” 搬完东西,阮芷娘又说了些感谢的话,留他们吃了一碗茶,那些人才带着那些坛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临走时还都在赞叹,阮家都是善良大方之人。 那小厮看着阮芷娘拿着程府的东西做人情,想上前阻止,一时间又找不到理由,因为阮家两姐弟确实吃不完。他要是阻止了,说不定还要让程府背上个吝啬的名头。到时候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只能看着周围的人全都在赞叹阮家两姐弟,无奈之下也只能起身告辞。 这些老百姓也不是傻的,虽然一时被糊弄,但过后一品,也能品出味来。谁是谁非,心里都有一杆秤。当然,他们也不会去说程府的坏话,毕竟程府受过皇帝的嘉奖,代表着通州的面子。 “姐姐,我们真要用这些东西?”阮政清虽然刚才没有反驳阮芷娘的话,但对程府送过来的东西还是打心底里膈应。尤其是这些菜,都不知道是不是剩菜。 阮芷娘想起刚才弟弟冲动的反应,不答反问:“你想怎么处理?” “我看他们是专门过来侮辱我们的,这些东西就不该拿进来!”本来已经心情平静的阮政清,想起那小厮的态度又开始火起。 “不拿进来,那你说怎么处理?任由程家人堵在门口,用你的‘不知好歹’去衬托程府的仁善慈爱?”阮芷娘坐下来,决定和阮政清慢慢说。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阮政清不甘心道。 “他位尊、年长,又用的‘关心晚辈’的名义,大义就在他那边。要是不想背上‘目无尊长’的名声,断了自己的前途,就忍着。”阮芷娘一字一顿的说。 阮政清无言可对,他又一次痛恨自己的地位,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跑回书房去钻研经义了。 阮芷娘了解弟弟的心思,没有阻止劝解,因为这个世界的话语权就在强者手上。她和奶娘把所有的箱子、匣子、袋子、坛子都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分门别类。 “小姐这些东西真的留下?”奶娘疑惑的问道,她知道自己小姐的性格是忍不了这些东西的。 阮芷娘当时收这些东西不过是迫于无奈,对这些东西心里也是膈应的很:“这些饭菜也不能浪费了,拿去分给南街那些叫花子吧,就当时帮程家做好事了。至于这些用具,放在陪嫁里,在我进程府那天,抬进去!” 这时出嫁的风俗是,在女子结婚的时候要专门雇人将嫁妆抬到男家去,到时候陪嫁的所有物品都摆在那架子上,用于炫耀比较。 阮芷娘当着全通州府的人的面,把所有东西都抬回程府,以后也没有人能站出来说她弟弟沾了程府的便宜。 时间又悠悠流逝,这□□廷出了一件大事,边关送来急报,草原退兵了。朝廷众人顿时大喜,皇帝高兴的大声说了三个“好!” 边关大胜,又加之旱灾过去,今年风调雨顺,感觉去年的不顺已经通通远离,兴奋的皇帝决定改年号。 对于这种不用劳民伤财,又能显示他们功劳的事儿,礼部官员当然不会反对,其他官员当然也不会专门去扫皇帝的兴致。于是给边关将士分配好赏赐之后,整个朝廷都在热议年号问题,最后定为‘正平’。 定了年号,又有官员提议今年再加一场会试和乡试,让天下士子感慕陛下恩德。朝廷大佬都已经看出来了一些地方豪门在渐渐离心,现在正好乘着边关大胜的名头,加一场科举,来加深一下朝廷在地方的影响力。于是朝中无人反对,决定马上举办一次乡试和会试。 “老爷,衙门贴出告示说今年四月要举办乡试。”收到消息的管家,立马跑去禀告了程老爷。 “乡试?……好!我记得周先生说过,礼儿的文章,火候已经足够了,可以下场了。”程老爷得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 午饭过后,程老爷把程礼叫到书房考究学问,直到两个时辰后才出来。 程夫人听到消息更是恨的咬碎了牙:“那个庶孽怎么就是不安生!即使忠儿去了京城,还有孝儿,有什么事儿也轮不到他啊!栀荷,你去打听一下到底什么事儿?” 栀荷直接去找了管家,对于这种最终大家都会知道的事儿,管家当然不会隐瞒,把朝廷要举办乡试的事儿原原本本的说了。 “那庶孽向来有些小聪明,要是真让他考中了,这家里那还有我孝儿的位置!”程夫人听到消息后大怒:“不行,不能让他顺利参加乡试!” ☆、第43章 城 得到四月要乡试的消息,阮政清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忧虑自己户籍的事儿,他和他姐姐的户籍在寒山,而现在再赶回寒山显然是来不及了。 按朝廷定下的科举制度,考生必须在户籍所在州府参加乡试,不得以寄居它府的名义在它府乡试,免得挤占它府的举人名额。当然有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 为了这个户籍的事情,阮政清找到了他的老师曹文。也是阮政清运气好,他老师两年前科举中第,刚好被派到通州府下面的县里做知县。否则一个普通学子,想要在州府那里办到证明,那是难上加难。 曹文是阮政清的老师,按说要避嫌,不能在私下接触通州的学政官,但帮学生做个证明,找个保人还是可以的。 阮政清花了几天,拿着老师的亲笔信和自己的户牒,终于在通州府衙办好了手续,又和保人见过面之后,才有时间安心下来准备乡试。 这边阮家,阮芷娘和奶娘做事儿都轻手轻脚,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打扰的正在用功的阮政清。而程府却是另外一片景象。 随着乡试的日期渐进,程夫人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服侍她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动辄得咎。 “他们怎么办事的?为什么那个庶孽现在还好好的!”天天看着丈夫对着那个庶孽关怀备至,这不禁让程夫人记起了柳氏那个贱人,顿时吃人的心都有了。 栀荷小心翼翼的道:“西院那人现在很谨慎,除了正餐外,不吃一口糕点,不和一口水。只让那个贴身的丫鬟和小厮服侍,他们找不到机会下手。” “真是一群废物,要他们何用!”程夫人气的把茶杯往地上一摔。 旁边几个心腹丫鬟、媳妇子一边劝着,一边在努力想办法。 账房管事周家媳妇犹豫道:“他既然不吃正餐以外的东西,何不就在正餐上下手呢?” 程夫人凝神细听,栀荷问出了程夫人的疑惑:“三餐基本都是老爷夫人二公子他们一起吃,怎么下手?” “这个很简单,老爷他们都是不喜欢吃素的,做一盘素菜放在那个人桌前就行了。”周家媳妇压低声音道。 程府吃饭很讲规矩,小辈的基本就吃自己手边的几盘。不受拘束的程老爷又不爱吃素,这个计划完全行得通!想着程夫人的眼睛都亮了。 “栀荷,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去安排。”程夫人舒展了眉头,吩咐道。 栀荷心里百般不愿,却还是面无异色的回道:“这程度是要严重一点,还是轻一点?” “直接弄死最好!”程夫人狠声道。 栀荷都吓得马上跪下,周家媳妇也劝解道:“夫人,三思啊。这么多年,你都忍过了,何必现在跟老爷撕破了脸……。” “当年我忍他,不过是因为娘家没落了。现在忠儿成了监生,我成了朝廷正式册封的外命妇,我还怕他!”程夫人厉声说道。 栀荷闻言一抖,也连忙劝道:“夫人,二少爷,还有二少爷,你得为他考虑啊!现在大少爷才入国子监根基未稳,给二少爷铺路的事情还要靠老爷呢,现在不能撕破了脸皮啊。” 这句话总算是提醒了程夫人,让她从疯狂的狠厉中清醒了过来:“那也不能让他过!” 这些天程府没有多少宾客,上厨房里的二等丫环就有点清闲,看着没什么事儿,李玉儿就拿着案板上的一把水芹,开始帮着小丫鬟掐叶子。 “多谢玉儿姐了。”上厨房的人与李玉儿混熟了之后,都不会客气了。 虽然上厨房的人,大多都比李玉儿年纪大,但程府丫鬟的称呼一般是按等级算的。所幸,李玉儿心理年龄不小,对这个称呼毫无障碍,别人看李玉儿听得自然,渐渐也就叫的更自然了。 李玉儿做事一向眼疾手快,半把水芹很快就掐好了。那小丫鬟要把水芹叶子倒掉的时候,李玉儿猛然发现不对,其中有几片叶子,明显要比其他叶子大的多。 “等等,不忙倒。”李玉儿叫住了小丫鬟,从盆子里拿出那几片叶子仔细瞧了一下,突然问道:“这些叶子是你掐的吗?” 那小丫鬟被问的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应该是吧?怎么了?” 李玉儿认真打量了一下那个小丫鬟的神色,她的脸上只有疑惑,没有心虚和恐惧,应该是不知情的,便问道:“这芹菜是谁拿来的,还有没有人动过?” “这芹菜是今天庄子上送来的,有没有人动过不清楚。”那丫鬟被李玉儿郑重的神情吓到了,认真的回忆了一遍才道。 李玉儿把那几片可疑的叶子都找了出来,又从几把芹菜里仔细找了找,终于找出了一根茎上长着绒毛的芹菜。她把这些东西举到小丫环面前道:“这个东西是毒芹!” 那小丫鬟有点懵,完全不知道‘毒芹’是个什么东西。 李玉儿继续道:“还记得那个被杖毙的丫鬟吗?她就是因为在菜里放了毒草,被杖毙的!” 这句话,一下子就吓到了那个小丫鬟:“……这,这是毒草?!我,我们会被杖毙?” “不是‘我们’,是你!”李玉儿继续加火道。 小丫鬟的声音里一下子带上了哭腔,把李玉儿当着救命稻草道:“那,那该怎么办啊?我不想死……” “现在跟我一起去见苏厨娘,到时候,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给苏厨娘说就可以了。”李玉儿见目的达到也不在恐吓这个可怜的小丫鬟了。 李玉儿本可以瞒着这小丫鬟,自己去告诉苏厨娘的,但谁能证实不是她自己放的呢。说不得苏厨娘就会怀疑,这是她为了得到功劳,自己放的。所以为了自己安全,她也就顾不得这个小丫鬟是否会担惊受怕了。 李玉儿都有点奇怪,为什么每次毒草,都让她碰到了。也幸好她提前看到了,不然上厨房的人都落不了好。 两人找到苏厨娘,小丫鬟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李玉儿拿出那根毒芹道:“毒芹和水芹长得很像,是谁不小心割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话李玉儿自己都不信,毒芹和水芹又没长在一起,怎么会在一把水芹中混入一根毒芹。 苏厨娘接过这根毒芹,对小丫鬟道:“应该就是谁不小心割错了,你也没看到过!知道吗?” “知道,知道!”小丫鬟连忙不迭的点头。 “好了,你继续去忙吧。” 苏厨娘把小丫鬟打发出去,才转身对李玉儿道:“你做的不错,我都会记在心里。这件事就烂在心里吧。对了,以后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时要特别注意。” 李玉儿离开后,苏厨娘才恨恨道:“真将我上厨房当替死鬼了!” 刚走回厨房,李玉儿就被管药膳的安悦拉到一旁:“你刚才找苏厨娘什么事儿?” 李玉儿从苏厨娘的话里猜测,毒芹的事儿和夫人有关,担心被报复的她自然不会说出来:“没事儿,就是问问我能不能提前休息。” “啧,我才不信,看刚才那小丫鬟一脸后怕庆幸的样子,像是这么简单的事儿吗?”说到后面安悦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问:“你是不是也碰到下毒的事了?” 李玉儿心中一惊,脸上表现出十足的好奇和害怕:“下毒?什么下毒?你看到谁下毒了?” “啊……,没什么,我刚才说笑的。”难道真的是她猜错了?安悦见李玉儿的神色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顿时为刚才的鲁莽后悔了,连忙敷衍道。 李玉儿却不愿意这样放过,连忙装着八卦的样子问道:“是不是有人下毒了?你悄悄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哪有,哪有,没有的事儿。”安悦一脸尴尬的跑开了。 第23节 安悦见李玉儿没有追来,一脸庆幸。却不知道李玉儿也在庆幸,庆幸安悦没有怀疑她。同时李玉儿也确定了,这段时间上厨房不是第一次被投毒。 内院正房。 “夫人放心,这次用的是毒芹,味道和水芹差不多。安悦那小蹄子的鼻子再灵,也闻不出来,一定会成功的!”栀荷在程夫人耳边保证道。 “一定会成功,一定会成功,你们说了多少次一定会成功了?!”程夫人厉声问道。 “这次一定……。”栀荷连忙住口,她刚才被骂的昏了头,差点又说‘一定会成功’了。 这时程夫人反倒冷静下来了,凉凉的开口道:“不管怎样,你得让他上不了考场,否则……。” 程夫人没有说出后半句,栀荷却打了个寒颤。她的命都在夫人的手里,夫人若是不满意了,她能有什么好下场?只能期待这次毒芹能够成功。下毒成功后,她有可能被查出来,被愤怒的老爷杖毙。但要是不成功,夫人一定会让她活不下去。 最开始,栀荷担心三少爷出了大事儿,老爷会彻查,便只下了巴豆,哪知道被厨房里的安悦发现了,后来又下了几种隐秘的药物,但即使逃过了安悦的鼻子,也没有入程礼的口。 临近科举,程礼在入口的食物上越发的小心了。凡是颜色太深,味道太重或是看不出材料的东西统统不吃。他本来只是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心思这样做,没想到却帮他躲过了几次暗算。 这天放在程礼面前的是一盘芹菜,色泽青翠,味道也很正常,便夹着芹菜下饭吃。 程夫人身边的栀荷看着程礼的动作,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看着他吃了下去才放了半颗心。剩下半颗,就看程礼毒发后程老爷彻查时,她会不会被供出来。 然而,栀荷等了又等,眼睁睁的看着程礼吃了一口又一口,眼看着程老爷吩咐丫鬟给程礼端荤菜,直到最后午饭结束程礼都没有毒发! 午饭结束,程夫人直接起身回屋,栀荷也战战兢兢的跟了过去。 “明天就要乡试了,我现在没空料理你,去把周家媳妇找来。”程夫人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第44章 落水 这天是乡试的日子, 程礼昨夜并没有睡好, 今天又要提前排队进场, 所以又早早的起来了。打整好仪容, 检查好笔墨后, 程礼才带着小厮平安去正院请安。 “平安, 刚才有个丫鬟带信说, 你娘得了急症, 让你赶快回去。”一个西院的小丫鬟对安平喊道。 安平听了心乱如麻, 用焦急和祈求的目光看着程礼。 怎么刚好在今天这个时候?程礼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百事孝为先,他又不能阻止, 只好点头同意:“你先去吧。” “谢谢少爷, 我给娘请个大夫,就马上回来。”小厮一边道谢,一边快速往回跑。 唯一能够信任的小厮不在身边,程礼更加谨慎了,走在路上都随时留意四周的动静。但现在天光还没有大亮, 周围的景物都是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楚,程礼只能在心里警醒自己。 程礼的小心却没有防住早就埋伏好的人, 在他经过池塘的时候, 旁边的假山后面猛地窜出一个大汉从后面把他推了一把。 ‘噗通’一声, 程礼就掉进了池塘里。只一瞬间池水就打湿了他的衣衫,灌入了他的口鼻,四月清晨的池水还有些冰凉。程礼经过了初始的慌乱之后, 很快镇定了下来。 他轻轻浮到水面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岸边还蹲着一个大汉。模糊的光线让他看不清大汉的面容和身形,也让大汉看不清水面上的涟漪和他冒出水面呼吸的口鼻。 浸了水的衣裳格外沉重,黏在身上十分难受,那个推他下水的大汉还在岸边,程礼不敢在游回那边,因为他确定自己的力量拼不过那个大汉。而现在那些洒扫的仆役还没有起来,呼救也没用。 虽然身上难受,程礼的思绪却格外的清晰,那边岸上有个大汉守着,他就只有从另一边上岸。程礼怕惊动了岸上的那人,深吸了口气,就闭紧嘴巴,潜入水下,往对岸游。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当年他姨娘为什么偷偷逼他凫水,逼他闭气了。 穿着厚厚的一身衣裳凫水,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儿,平时看着一般大的池塘,此时却感觉对岸格外遥远。程礼是咬牙坚持了又坚持才凫到对岸,用尽最后一丝力道爬上了岸。 榨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已经提不起劲站起来的程礼,只有坐在地上蓄力,衣裳上的水渍浸湿周围一大片泥土。 刚刚逃过一劫的程礼,还来不及庆幸,就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程礼暗道不好,莫不是要染上风寒了?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程礼回头一看,对岸只留下了一个大汉的背影。虽然遗憾没有看见那贼子的面容,倒也不用担心那贼子再跑过来谋杀他了,因为现在时间不早了,负责这边园子洒扫的仆役也快来了。 打算休息一下的程礼,发现随着清晨的凉风,身体更加发冷,知道不能再留,赶紧站起来,继续往正院走。 去正院的路比他回西院更近,去了正院才能更安全些,虽然已经开始头昏脑涨,但程礼仍旧牢记着今天是乡试的日子,也是改变他身份的机会,不能错过。 “怎么还没来?昨天不是吩咐过他,今天要早些请安吗。难道是睡过头了?”程老爷等了又等都没见程礼过来,不由有些坐立不安。见天色已经大亮,也顾不得端架子了,招来小厮吩咐道:“去看看三少爷走到哪了。” 对面的程夫人端起茶盏,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同时掩饰住唇边眼角泄露出的快意。 程礼感觉四肢绵软无力,仍旧拖着沉重的衣裳和踉跄的步子往正院走。迎面正撞上来焦急寻找他的小厮。 “三少爷……,你怎么弄成这样了?老爷正在找你呢,快跟我来!”那小厮也顾不得嫌弃程礼的满身狼狈,扶着他就往前走。 程礼现在只是凭着一口气撑着往前走,看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过来扶他,还挣扎了一下,又看了两眼,认出这确实是父亲身边的小厮,才顺着他的力道往正院走。 “老爷,找到三少爷了!快来人扶一下。”小厮走到门口就大声禀报道,现在程礼全身无力,基本上算是靠在小厮身上得的,小厮将程礼扶到门前也是累的够呛。 程老爷本来听说程礼过来了,正襟危坐打算摆严父架子好好教育一下程礼,听到后半句,就坐不住了,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入眼的就是全身湿透了的程礼。 “这是怎么了,还不快来人给他换衣裳!”程老爷看到之后立马大吼。 里面服侍的丫鬟小厮立马七手八脚的把程礼扶到里间,给他换下湿透了的衣裳。 怎么还没死!程夫人右手死死的捏着茶盏,才能让她不泄露出恨意。 这边丫鬟把程礼扶进去换衣裳,那边早有机灵的小厮去请文大夫,去厨房吩咐姜汤。 李玉儿到上厨房的第一件事不是做早饭,而是熬姜汤。 三少爷落水的事儿整个正院都知道了,来吩咐熬姜汤的丫鬟自然不会保密,于是李玉儿她们也知道了正院发生的事儿。 李玉儿昨天分析了一晚都没想明白的事儿,现在终于清楚了。原来毒芹的事儿是针对三少爷,她就说夫人的丫鬟怎么会往主人的饭菜里下毒! 通过苏厨娘、安悦的话和今天的事儿,李玉儿把这些天发生的下毒事件拼凑的七七八八。心里顿时对程夫人的狠辣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心里提醒自己以后碰到了程夫人一定要小心谨慎,虽说她可能一直混不到主子跟前,也不打算往程府主子跟前混,但万一程夫人留意到她这个坏了她好事儿的丫环呢? 正院,程礼换好衣裳,又喝了姜汤后,脑袋勉强清晰了些,心里却非常焦急,这时候贡院恐怕要开了,而他现在还在府里。 顾不得头发还没干,程礼马上起身出去给程老爷请安。 “都火烧眉毛了,还请什么安,赶紧收拾笔墨去贡院。”程老爷说完之后,又马上吩咐管家备好马车。 这个安排正和程礼心意,好不容易才盼来一次乡试,前面做了千般准备,要是就这样放弃,肯定不甘心。他要是放弃了这次能改变地位的机会,他嫡母更会得寸进尺。 程礼正打算往外走,文大夫就被小厮请过来了。文大夫看程老爷和程礼都是一副乡试为重的样子,本着大夫的职责还是劝道:“你身体本来就不强壮,这次落水又染上了轻微风寒,不好好治疗也不怕病情加重落下病根!” 程礼当然也知道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奈何没有地位就没有安全感。现在他嫡母已经有了一点疯魔的倾向,要是他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提升自己的地位,以后只怕更危险。 文大夫见程礼坚决要去,程老爷也一副他在危言耸听的表情,便不再劝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给你艾灸一下,之后的事情就看造化了。” 程礼即使心急如焚,也知道这是为了他好,便耐下心等待。 程老爷在旁边干着急,只得吩咐小厮把乡试一应用具都先放到马车上,也乘着这个时间空隙,了解了一下程礼为何将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这个事情早在程礼的脑海里过了几遍,程老爷一问出来,程礼便一个细节不漏的回答了出来。 程老爷一听前因后果就把目光放在了程夫人身上,要论府里谁最恨程礼,除了程夫人没有第二个。 程夫人打算的好好的,这次一定不给程礼活着的机会。那样她丈夫即使猜到是她下的手,也会顾忌到他只有两个成年儿子,而不敢动她。但现在程礼还没有死,她就不急着撕破脸皮了。 “查!到底是谁!”程老爷狠狠的盯了程夫人一眼,对管家吩咐道。 文大夫艾灸的时间不长,很快就好了,程礼当即就感到昏沉的脑子清晰了些,起身对文大夫行了一礼道:“谢过文大夫。” “不用道谢,这也管不了多久,还是尽早医治休息才是正经。”文大夫挥了挥手道。 程礼来不及吃早饭,带了些糕点就离开程府,上了奔往贡院的马车。 当马车飞奔赶到贡院时,考生们都进的差不多了。程礼被检查了户牒确定是考生后,又被检查了衣物和考蓝里的东西,防止夹带。一切就绪后才把他放进考棚。 这时阮政清活动了手脚,研好了墨,只等着考卷发放,而程礼还在找自己的号房。 乡试分三场,每次三天。刚刚找到号房的程礼还没来得平复心绪,就有差役开始分发考卷。 一切都是这么匆匆忙忙,当程礼打开考卷仔细研究的时候,发现上面的题目都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 程礼知道自己状态不对,然而他还是尽快磨墨下笔,他真怕时间拖得越久,自己的状态越糟糕。 绞尽脑汁写了一题又一题,越写头越昏,使劲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用处。他又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希望疼痛能使头脑清醒些。有效果,但也短暂。用这个方法又答了两题。看已经头昏眼花,看试卷上的字迹已经十分模糊。 这边巡考官在考场转悠,恍然看到一个号房里的考桌旁没有人,又走过了几个号房,才想起现在才白天,应该没这么早休息啊?又转回头去看了一眼,确实没人,伸手在门上敲了敲,没反应。巡考官连忙吩咐差役拿钥匙来开门。 打开之后,果然一个身着青衫的学子倒在地上。巡考官是通州府人士,一眼就看出来倒在地上的人是程府三公子,连忙吩咐差役把人扶出去,通知程家人。 这边有考生晕倒的动静还不小,当差役扶着人出去的时候,旁边的考生都忍不住留意。只有阮政清全副心神都沉寖在考卷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场景。 ☆、第45章 中举 程老爷非常气愤, 三子一出事, 他就知道是程谢氏下的手。没想到她的胆子越发的大了, 敢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下手。 早晨看到三子的状态, 就可以猜想他这次很可能会名落孙山, 他盼了这么久的举人, 就这样落空了。程老爷心里恼恨非常, 直接命令管家彻查, 只要有证据, 就不必顾忌她的外命妇身份了。 管家看程老爷愤怒的样子,不敢怠慢,在脑海里理顺了事情的经过, 找到了两个切入点。一个是, 为什么平安的娘刚好昏倒。二是那个贼子是怎么进入内院的。 程礼掉入的那个池塘在内院,程府是大户人家,行事比较讲究,除了管家和程家几个主子身边的小厮,任何成年男性是不允许进入内院的。而程礼描述的贼子的身形, 不符合内院的任何一个小厮,所以只能是外面进来的。 管家理顺了事情的经过, 立马吩咐人提审了程礼的小厮平安和守在内院大门的婆子。 平安她娘确实是晕倒了, 这事儿有大夫的药方为证, 管家派人去看了一下,确实病的不轻,以至于平安被提审时还有点精神恍惚。现在问题就是, 平安他娘怎么就刚好那个时候发病了。 被提审的婆子,最开始的时候一口咬定没有放人进来。最后经过逼问后,终于交代,她们昨晚吃酒吃醉了。管家又开始找最开始撺掇婆子喝酒的人。就这样一直审,终于找到了推程礼下水的杂役,牵扯出栀荷和周家媳妇。 一听到牵扯出周家媳妇,管家连忙岔开话题,重点询问栀荷。账房周先生和管家都是家生子,不光有隐秘交情,还有利益往来。他自然不想把火烧到了周先生身上。 栀荷是夫人身边的丫鬟,管家想要提审,得先取得了程夫人的同意。程夫人虽然不在乎栀荷的生死,但毕竟要防着栀荷嘴上不牢,便把管家挡了回去。 管家当即把查到的结果禀告了程老爷,他知道这样会开罪夫人,但他更知道老爷心中有数,他要是没查个切实结果,开罪的人就该是老爷了。 冒火的程老爷当然不会给程夫人面子,直接下令把栀荷提出来审。 最开始栀荷是下定决心不认罪,咬碎牙也不供出夫人。倒不是她有多衷心,而是她弟弟在二少爷跟前做事,性命也捏在二少爷手上。 “她家还有什么人在府上,直接拖到在她面前打死!如果还能咬着牙不说就算了。”程老爷在上首看了,直接吩咐道。 最终,栀荷受不了她弟弟在她身边被杖责,向程夫人求救无用之后,老实的供出了程夫人。 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程老爷正要发落程夫人,突然被一个小厮的声音打断。 “老爷,三少爷在考场晕倒,被送回来了!”不省人事的程礼就被扶了进来。 “才进去半天,就出来了。看样子这场乡试是彻底没希望了。”程老爷虽说不抱大希望,但心里还是有一点隐秘渴望的。现在这希望彻底破灭了,他心里一边暗恨程礼不争气,一边痛恨谢氏破坏了他的规划。 他现在是看都不想看程礼一眼。用吃人的目光看着程夫人,想着要怎样处置才能让她痛不欲生。 这时又一个惊喜的声音传了进来:“老爷,老爷。大少爷来信了。” 程老爷一下子收住了要出口的话,接过书信,撕开之后粗略看了一遍。心神渐渐被信上的事情所吸引,越看越慢,看到后面喜意不自觉的爬到了眉梢。 程夫人看他的反应,顿时知道程老爷的心情已经雨过天晴了,儿子果然最可靠! 程老爷看完信,才想起程夫人的事情没有处理。但想着儿子信上提到,他已经得了国子监博士赏识,已经和镇西候世子相交,明显着前程远大。而三子这科已经废了,焉知下一次就能考中?要知道有多少士子考的白发苍苍都没有一个结果,这里面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第24节 把信叠好,程老爷已经冷静下来,才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程夫人一眼:“你生了个好儿子,这次就放过你。再有下次,就别想这么轻松了事。” 程夫人也暗自松了口气,放软了口气算是下了程老爷递的台阶:“放心,不过就是个庶子,只要不压在我儿子头上,还懒得理他。” 这是程老爷才有闲心看昏倒的三子,皱着眉头吩咐道:“把他扶回去,请个大夫。” 虽然放过了程夫人,但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一个粗使仆役居然能跑到内院来,将他的三儿子推下水。这种事情要是不从严处理,绝对会影响他在仆役心中的威严。 程老爷当即下令,将闯入内院的粗使和谋划了此时的栀荷杖毙。对,此事最后定性为栀荷主谋。 看门的婆子和程礼的小厮因为失职,都被杖了四十之后发卖了出去。 这边,昏迷中的程礼根本不知道,欲置他于死地的嫡母没事儿,而他的贴身小厮却被发卖了出去。 文大夫把了半天的脉后,才写下一个药方,递给守在程礼身边的贴身丫鬟芳芸吩咐道:“照这方子抓了药,每天三顿煎服。” “这要喝多久?少爷什么时候才能好?”芳芸忧愁的问道。 “运气好半个月能好,运气不好,怕是会留病根。”文大夫觉得有些可惜,又吩咐道:“这药先给他喝半个月。” 这边西院凄哀愁苦,那边正院程夫人却是意气风发,碍眼的庶子被拍下去了,自己的亲儿子奋起了,一切都值得高兴。 至于那个被杖毙的栀荷?不过是个丫鬟,天生低人一等,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栀荷在程夫人心里,不过是个用不大顺手的工具,死了也没什么影响。 贡院,阮政清一直心情平静,头脑清醒的答完试卷。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缺漏错误,才交了试卷。 连续三天的集中精力,导致阮政清有点用脑过度,走出贡院的时候都有点脑袋发昏。阮芷娘等在外面,一见阮政清出来,就把他扶上提前雇好的马车。 阮芷娘她爹以前就讲过乡试的事宜,阮芷娘照顾她弟弟自然是有条不紊,回到宅院的时候,奶娘已经烧好了热水,熬好了粥。 阮政清洗好吃好后就倒头大睡一边恢复精力,一边为下一场考试养精蓄锐。又考了两场后才彻底放松。 乡试之后,通州府的学子们就聚集在府衙附近的茶馆酒楼里,等待着放榜。 五月初,等待了半个多月的学子们,终于发现府衙外面挂起了桂榜。只一瞬间,四周的学子百姓都涌了过去。 阮芷娘看着弟弟焦急的眼神,笑着道:“你不去看看?今天不讲究风仪,也没人会笑你的。” “我大概挤不进去,况且这上面也听得到。”阮政清虽然也想第一时间知道,但看着桂榜前挤满的人还是摇头道。 阮政清他们所在的这座茶楼,离府衙很近,下面有人在大声唱榜,他们楼上都听得到。 “第一名,赵思泉!解元是赵思泉,赵思泉在哪里?快去报喜!”随着这个声音一落,外面围着的闲汉马上往四周的茶馆酒楼里去找赵思泉报喜。 紧接着下面的人又念了几个名字,阮政清还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有些坐不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下望,却只看得到乌泱泱的人。紧接着又念了几个名字,还是没有他。 怎么还没有他的名字,不会落榜吧?明明老师都说答得很好,难道不是本州人,就这么吃亏?阮政清不由握紧了拳头。 终于在下面人念到一半的时候,阮政清听到了他的名字。他生怕自己幻听,转过头小声的问阮芷娘:“姐姐,刚才是不是念到了我的名字?” 阮芷娘也一直在凝神细听,她弟弟名字响起的那刻,眼眶就不自觉的红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盼望这一刻。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才道:“是的,政清你是举人了,现在准备发赏钱吧。” 果然下面马上就有人说:“阮老爷就在楼上。” 一大群人唰的一下,就涌上了这座茶楼。 “恭喜阮老爷,贺喜阮老爷!年纪轻轻就得中桂榜。”一大群人都围在阮政清旁边道贺,口中不停说着赞美的话。 第一次被人喊‘老爷’的阮政清先是无措了一瞬,紧接着就开始散发喜钱。 好不容易把报喜的人打发走了,回到他们住的老旧宅院,又接待了官府送喜报的差役,紧接着左邻右舍又跑过来贺喜。 程府,虽然有资格乡试的三少爷已经提前离场了,但程老爷还是会关心每次乡试。毕竟中了的都是举人,大多数都是通州府以后的乡绅,会经常打交道,怠慢不得。 “咦,阮政清年纪轻轻,居然也榜上有名?”程老爷有些惊讶,紧接着又遗憾道:“可惜不是通州府人,不然这个婚事还有点价值。” 现在大夏朝已经有两百多年了,三年一届科举,国家早就积累了足够多的进士,举人对于朝廷来说无足轻重,也只有免税和见官不拜两项特权。但对于地方来说就大不一样了,当地的举人和乡绅望族一样,可以参与到地方上的管理。 朝廷在地方上入了品级的正式官员就那么几个,很多政令靠着书办衙役根本推行不开,这时候就要依靠当地的乡绅了。这些乡绅是怎么来的,就是科举不第的士子和辞官回乡的官员。所以每个中举的士子在当地的地位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等管家把中举的名单念完了,程老爷吩咐道:“解元封一百两纹银,其他每个新举人都送五十两红封。至于阮家……,也可以送点厚礼,顺便邀请我那贤侄来府上商量亲事。” 西院,平复了心态的程礼,不再为失去的机会而懊恼,但他也在关注桂榜举人。然而让他觉得不便的是,没有一个能够信任的小厮,去为他跑腿打听。那天他醒过来后,他父亲已经发落了平安,他也只有私下里花银子托人再把平安买下来。然而,平安终究是不能再入程府了。 管家做事向来周到,在给程老爷报举人名单的时候,也吩咐了小厮给程礼抄送了一份。于是程礼也很快拿到了新举人的名单。 除了解元,程礼第一个注意到的名字就是‘阮政清’,程老爷早已告诉了他婚约的事。他知道自己即将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妻弟。对于对方的家世,他倒不像程老爷一样有太多的想法。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处境尴尬,反倒觉得有些对不住即将入门的妻子,要累她和自己一起吃苦。 程礼没想到自己的妻弟学问如此了得,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他第一反应就是要亲自去表达自己的祝贺。但随即想起,他和他的未婚妻已经在谈婚论嫁的阶段了,不好见面。便随口吩咐芳芸准备笔墨,他要给妻弟写信祝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蜀湘’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烈焰’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白茶丷’小天使的地雷。 (づ ̄3 ̄)づ╭?~ 另外,有看到防盗章的不用担心,二十四小时之后会替换的。 ☆、第46章 六礼 中了举的阮政清, 倒不像通州府其他举人那么多应酬, 因为他的同窗好友大多都在老家寒山。 对于阮政清来说, 当前要紧之事是他姐姐的婚事。毕竟十九岁,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太大了。 在拜谢过老师后, 阮政清就应了程老爷的邀请, 到程府商量姐姐的婚事。这次程府对他明显要重视些, 刚到到门口, 还没通传, 门房就一脸笑意弯着腰把他迎了进去:“阮公子快请进,老爷在书房等你。” 程老爷对待阮政清也更加亲切,毕竟阮政清年纪轻轻中了举, 再中进士也是有可能的。虽然他不是通州府举人, 这桩婚事短期内不能带来利益,长期来说还是可以投资的。 程礼与阮芷娘的婚事,本来早就定下了,吉日都是算好了的。但因为当时皇帝加了恩科,程礼和阮政清都要科举, 这婚事就延后了。现在阮政清考上了举人,对于姐姐与程家三少爷的婚事的底气就更足了些。 一上午, 阮政清和程老爷都在商量婚事的具体细节。因为程礼和阮芷娘的年纪都不小了, 这桩婚事拖不得, 程老爷决定将三书六礼的程序尽快走完。对于这一点,阮政清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同意了。为着姐姐考虑, 婚礼的任何一个细节他都不肯大意,要仔细安排好。 当太阳升到正空了,程老爷才和阮政清商量好婚礼的细节。程老爷又留阮政清吃了一顿午饭,下午,程老爷吩咐人把程礼叫来招待阮政清。 对于这个即将要和自己的姐姐共度一生的男人,阮政清心里自然喜欢不起来。但为了姐姐婚后夫妻生活平顺,他还是勉强自己去喜欢这个姐夫。 然而,刚和程礼一见面,阮政清心中就大失所望。 这个一脸病容的男人,就是要和他姐姐共度一生的人? 阮政清在心里再三告诫自己,不能以貌取人。或许他还有别的优点?阮政清按捺住心中的不喜,与程礼交谈。随着话题越来越深入,两人越聊越投机,发现彼此在很多方面的观点都很相近。 虽然阮政清心里对程礼有一点好感了,但程礼的身体问题,终究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疙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关于家里的阴私问题,程礼是难以启齿的,更何况这事儿关系到他的嫡母。心里再痛恨他嫡母,在面上也得维护,毕竟孝大于天。然而他也不想对阮政清撒谎,这是他妻子的弟弟,他有义务让他的未来的妻子对他们未来的处境有些了解。程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这件事大略的说了一下。 当程礼隐晦的讲完事情的始末,阮政清的心里更加矛盾了。一方面他觉得程礼的品行比他预想的要好,在程家算得上是歹竹出了好笋,不用担心他会欺负了姐姐。但另一方面,他在程家的处境可真够险恶的,他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还能保护的了姐姐?姐姐要嫁给这样的人,他实在是安心不了。 即使心里分外担心,阮政清也没有资格取消长辈定下的亲事,只能带着满腔的忧虑回到家。考虑再三后,他还是将程礼的话完完全全的告诉了她的姐姐。 阮芷娘听后反倒安心了些,还反过来劝慰弟弟道:“我不怕其他人的暗箭,只担心至亲至近之人的伤害。一个能够尊重我,能够为我考虑的夫君,已经十分难得了,比我预想的好了太多。” 这是阮芷娘的心里话,相比其他人的暗算,朝夕相处的夫君如果磋磨起人来,才是最痛苦的。女子在婚姻中是处于绝对弱势地位,阮芷娘不像其他在宠爱中长大的女子,对婚姻抱有美好的期望;她在面对程家的羞辱时,心里已经对婚姻做了最坏的打算。而现在丈夫品行过得去,对她来说也是个安慰了。 两边商定好了流程之后,就开始走三书六礼的步骤了。 最开始是纳彩,程礼带上一双大雁,上阮家求亲。 这双大雁是程礼精心准备的,他要结婚了,那个女子将是他最亲近的人,在失去了亲姨娘之后,他又将有一个亲人,他想要给她,他能给出的最好的。 再就是‘问名’,程府请了通州府最好的媒婆,到阮家去询问阮芷娘的出生年月和姓名。再把男女双方的八字拿到寺庙里去测一下,看看是否适合结婚,这个程序又叫做合婚。没人从中作梗,得到的结果自然是好的。 唯一有可能从中作梗的程夫人,对于庶子这个婚事她是满意的。一个无父母亲族可倚的女子,再适合那个庶孽不过了,以他们程家的地位,也不可能找出更糟糕的亲家。至于阮芷娘那个乳臭未干的举人弟弟,程夫人还没放在眼里。 婚礼双方八字相合之后,婚事基本就再无波折了。接下来就是纳吉,几个媒婆又从程府拿了大雁和礼物送到阮府,这些礼物都有定聘之意。 纳吉这种全通州府都看得到的事儿,程夫人自然愿意做几分面子,毕竟她现在奉承话听习惯了,也开始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在家里怎么苛待庶子都没有关系,因为按照程老爷好面子的程度,这种事情永远不会传出去。而婚礼这样的大事儿,程夫人自然知道分寸,因此定聘之礼自然不凡。 整个通州府这段时间都十分热闹,先是本地举人宴席不断,再就是程府的婚礼事宜,这些都是通州府所有人都关注的事情。而程府请的几个媒婆又能说会道,嘴皮子利索,拿了程府的银子自然把程府的种种富贵和好处宣扬的人尽皆知。很长一段时间,通州府的人都不用担心无聊了。 程家这次定聘的礼物很快就被众人所知,而亲手操持了这次仪式程夫人自然也大受赞扬。 而阮家,阮芷娘看着程家的定聘之礼有些发愁,这和他们两家商量好的定聘礼不一样。她此刻深刻的理解到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的苦恼,现在定聘之礼就这样,那程家纳征送的聘礼肯定更加贵重,那阮家的回礼要是平淡了,肯定会被人诟病的。 阮家的家底在阮芷娘她娘病逝之前就花了大半,在她爹病重后直接花了个精光,之后阮家的一应开销都是她做绣品支应的。但现在她阮府被通州府众多人盯着,她也不好把自己的绣品拿出去卖。虽然她不觉得卖自己辛苦绣的东西有什么好丢脸,但还是要顾忌到世俗风评。 无奈之下,阮芷娘只好拿出了自己这些年一直舍不得卖的绣品,这些年一直攒着也有二十多件了,阮芷娘选了其中的大件,打算拿来做纳征的回礼。 果然,程府纳征送来的聘礼除了必备的梳子、尺子、压箱钱、如意称、铜镜、算盘外,还有聘金一箱,聘饼一旦,三牲鸡猪鱼各一对,象征子嗣延绵的四京果和象征夫妻生活甜蜜的四色糖、暗喻‘守信不渝’的油麻茶礼这些常备聘礼以及各种绸缎和玉器配饰。让围观的百姓大饱了眼福。 女方的回礼安规矩是男方聘礼的一半,但程家最后的那些绸缎玉器超出了阮家的预计。阮芷娘决定把聘金全都回给程家,按规矩回了一条长裤,一双鞋子以及一些生果茶叶,除此之外阮芷娘还拿出了她存下绣品,一套百蝶穿花被面,两张百鸟朝凤床帐,两座百鲤戏荷的屏风。 这几件绣品出来就让通州府的老百姓长了眼了,她们不是没见过绣品,但从没见过这样兼具精致和大气的绣件。里面的花鸟虫鱼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能够破面而出。 “天呐,有这么漂亮的被面!要是我能够盖上,一定会睡不着的。”一个妇人脸色泛红道。 “你居然还舍得把它拿来盖,要是我一定把它放在架子上,天天观看。”另一个妇人道。 一个大汉痴迷的盯着一张床帐道:“还是那副凤凰的最漂亮,感觉马上就要向我飞过来了。” “我要买那两座屏风!多少钱?”一个富商大声喊道。 一句话就引来了众人的怒目而视,那富商有些讪讪,才想起这屏风是纳征的回礼。不过他心里仍旧没有放弃这两座屏风的想法,只等着他们婚礼之后再打主意。 这场纳征礼就变成双赢的局面,不仅程府的富贵被宣扬出来,阮芷娘的女红也被传得神乎其神。 纳征之后就是请期,两家决定了日期之后,就可以准备婚礼了。 阮家这边婚礼,是阮政清请了他师娘帮忙主持。而程家这边,当然是当家主母程夫人的事儿了。 难得一次婚礼,程家自然要大宴宾客。 李玉儿以为她又要忙碌了,不想却被程夫人身边的丫鬟带往正院。 一路上李玉儿都忐忑不安,程夫人现在正忙着三少爷的婚事,没有理由注意到她一个厨房里的小丫头。难道是她发现毒芹坏了程夫人好事儿,被程夫人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感谢茶茶小天使的火箭炮和营养液。 感谢‘烈焰’小天使的营养液。 (づ ̄3 ̄)づ╭?~ ☆、第47章 调入西院 “这位姐姐, 不知道夫人有何事吩咐, 需要我去上房?”李玉儿小心的试探道。 第25节 那丫鬟也是个二等, 她用眼神打量了李玉儿一会儿, 才带着一丝奇怪的笑意道:“反正是好事儿, 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运, 夫人是要提拔你呢, 就偷着乐吧。” 有好事儿轮得到她一个没根基的小丫鬟?李玉儿不相信程夫人有好心, 也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李玉儿被这丫环说道心里更加忐忑了, 再三询问想了解细节,那丫鬟都闭口不谈,李玉儿只好跟着她快步走到正院。 进入正房, 站在程夫人面前。李玉儿的头埋得更低了, 看着完全就是一个胆小怯懦的丫环。 “这就是上厨房的那个二等丫环?”程夫人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那个带着李玉儿过来的丫环回答道:“是的,夫人。” 程夫人用眼角瞟了一眼李玉儿,用施舍般的口气赞扬了两句:“小小年纪就提了二等,想来是个机灵的,去侍候老三家的尽够了。” “夫人说的是。”一个媳妇子奉承完程夫人后, 又转头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李玉儿道:“马上就要调到西院去了,还不快谢谢夫人提拔?” 李玉儿终于明白了程夫人找她的原因, 原来是要把她调出上厨房, 分配给要进程府的三少奶奶当丫环。一方面庆幸不是因为她揭穿毒芹的原因, 一方面更担心以后的路了。 程府里同一等级的丫环,在主子身边侍候的,就比其他丫环的身份高几倍。所以丫环们都是卯足了劲往主子身边钻, 尤其是几个少爷身边的差事,简直就成了香馍馍,因为那里有微茫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按说提到主子身边伺候是提升了身份的好事儿,但西院的处境太危险了,猜出了毒芹事件始末的李玉儿尤其担心。 心里再多的顾虑和不愿,这个场景下也没有她李玉儿选择的机会,也顾不得分析得失,只连忙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谢恩:“谢夫人提拔。” 程夫人旁边几个丫环,看着李玉儿木头木脑的样子,目光中不由带上了几分怜悯或是讥笑。 “好了,让她收拾东西尽快去西院吧。”程夫人挥挥手道。 李玉儿就跟着那丫环退出了正院。 刚一出正房,那个丫环就幸灾乐祸的掩嘴轻笑道:“恭喜恭喜,以后也是在主子身边侍候的人了。也幸好有你,不然夫人还在为西院的二等丫环人选为难呢……” 看着这丫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来有很多家生子不愿意去西院,把她这个七岁的二等推了过去。 在李玉儿眼里主子身边再富贵,她也是不愿意往上凑的。虽然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奴婢身份,但要随时面对能够掌控自己生死的人,还是让她高兴不起来,更何况是西院那个危险之地。 想起那个前段时间被程府卖出去的三少爷的小厮,李玉儿的心里就蒙上了一层阴影。然而她这个小丫鬟,只有听从命令的权利。 程家很快要迎亲了,三少奶奶的丫鬟自然要提前准备就绪,李玉儿她和另外几个丫鬟要提前搬到西院。 那丫鬟先带着她们提前到西院去认了个路,安排好睡房之后才离开。 离开西院的李玉儿,决定先去上厨房给大家道个别。 “玉儿回来了,快来帮我揉一下面。”桂香看见李玉儿,就连忙招手。 “桂香,夫人吩咐我赶快搬到西院去。”李玉儿没有上前帮忙,她看着上厨房的忙碌情景有点惆怅,刚刚融入了环境又要离开了。 “什么?去西院?三少爷的西院?”桂香皱着眉头问李玉儿。其他几个二等丫环也停下了手,关切的问李玉儿:“怎么回事儿?” 李玉儿心里有些感动,虽然大家都帮不上什么忙,她还是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 “这段时间,那些大丫鬟都在到处托关系活动,我还当什么事儿呢?原来为这个啊。”杨盼儿盯着李玉儿摇头道:“你一个七岁的丫鬟,能顶什么大用?夫人这事儿做的真是……” 这一句话,就把李玉儿满满的感动打消了,知道你说的是心里话,但也要顾忌到她这个当事人在场啊! “没想到,这事儿落到了你头上。”涎味踌躇了一下,开口道:“要不你现在去找苏厨娘道个别,看她怎么说。” 苏厨娘在上厨房虽有权势,但毕竟也是奴婢,李玉儿对这事儿不报多大希望。但还是听从意见,去跟苏厨娘道了个别。 “去西院?”苏厨娘转过头来,盯着李玉儿问道。 李玉儿看着苏厨娘的神情不对,小心的措辞道:“刚才把我叫到上房,亲自吩咐的。” 直接越过她,就从上厨房调人?真是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苏厨娘心中暗恨。但看到李玉儿小心翼翼的神色又放柔声音道:“好歹是我们上厨房出去的,以后有什么上厨房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尽管说出来。” 虽然不一定能够帮上忙,但这个承诺真是意外之喜了,李玉儿连忙道谢。 离开上厨房后,李玉儿回到以前睡觉的耳房收拾东西。 在这个耳房里都快住了一年了,虽然这耳房狭小简陋,但也住出感情了,现在要搬走还有几分不舍,尤其是对同房的两个舍友。 但想着都在程府,再过来也简单,李玉儿便没再纠结,快速的收拾了东西往西院搬,李玉儿的东西不多,大多是被子棉絮床帐衣服,这些东西必不可少,但也不多重要。重要的是吴平平给她的荷包和荷包里装的银子,李玉儿把这个荷包小心的放到袖子里,这是她的全部身家。 李玉儿在西院住的房间比以前的大,里面的采光也要好一些,就是长久没人住,缺少点生活气息。李玉儿正打算打扫干净,又进来了个十五六岁的丫鬟。 这个丫鬟神色高傲,但身上穿着的还是三等丫环的衣服,且双手粗糙。李玉儿看着情况不对,就放下了前去打招呼的心思。 那丫鬟看着李玉儿六七岁的样子,居然穿着二等衣服,神色扭曲了一瞬,又马上装着和善的问道:“我是夫人提拔过来的二等丫环,你也是吗?” 那丫环说到‘夫人提拔’时,眼里明显有自豪之色。李玉儿一看,就知道她就是个拎不清的,也就熄了交好的心思,但为了保持表面的平和,李玉儿还是简短的自我介绍了一下。 “都是二等,你以后叫我翠蒿姐姐就可以了。”那丫鬟抢先开口,同一个等级的丫鬟之间,地位也有高下之别,她要先把这个基调定下来。 李玉儿正想低调,有人愿意冒头自然是好的,加上那丫鬟的年龄确实比她大,喊她一个‘姐姐’自然没有心理障碍。 这边才说完,房间里又进来了一个长相秀丽的丫鬟,那丫鬟看了看李玉儿两人,柔柔弱弱的开口道:“我叫婉妍,是夫人派过来侍候将要进门的三少奶奶的,你们呢?” 李玉儿看她眉目含春,又柔柔弱弱的样子,有了一丝不好预感,但还是友善的介绍了自己。 那个叫翠蒿的看见婉妍的容貌,既自卑又嫉妒,但她很快将这两种情绪掩下,开始奉承婉妍。她奉承婉妍,不是因为等级高她一等,而是觉得以婉妍的相貌,很有可能飞上枝头。恐怕夫人也有这层意思,她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巴结。 那个叫婉妍的也是个有样貌,没脑子的,对于这样的巴结居然还很享受。她在享受之余,还用眼睛剜了李玉儿一眼,好像是在责怪李玉儿没有去巴结她。 李玉儿见这次的同房的两个人居然是这种脾性,不由有点心累,对西院的未来更加不抱希望了。这两个丫鬟一个心向正院,一个别有用心,而她自己还是才七岁,程夫人能把她们三个选出来,送到西院,也算是费了心思。 李玉儿假装没看到,那两个人的别样神色,自顾自的整理床铺。 这时一个小丫鬟快步走到她们门口:“你们都到齐了,那快跟我一起去见芳芸姐姐吧。” “都是一等,凭什么是我去见她啊。”那个叫婉妍的小声嘀咕了几句,还是站起来,跟着小丫环走了。 李玉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假装没有听到抱怨,而是在心里分析芳芸这个人。 芳芸在程家一众一等丫鬟里很不显眼,但在西院的地位却不可撼动。她既是三少爷身边唯一的贴身丫头,又是三少爷奶娘的女儿,算是三少爷的奶姐。对于这样的人,李玉儿自然不敢得罪。 李玉儿她们跟着小丫鬟往西院正房走,一路上都看到忙碌的丫鬟小厮。房檐屋角都挂上了红绸,窗棂门户上都贴上了喜字,这一切显然都是在为迎亲做准备。 看到李玉儿三人的形貌,芳芸心中闪过不满,最后把视线集中在婉妍身上:“你们就是夫人派过来的丫环?先前在哪儿干活?” 婉妍不喜欢芳芸的语气,想摆点架子再答。翠蒿见这个芳芸的姿色比不上婉妍,又不像婉妍有夫人做靠山,前途肯定没有婉妍好,便下定决心巴结婉妍,自然是看婉妍的眼色行事,也不答话。 李玉儿看着要冷场,不想被误会和那两个是一伙的,便恭敬的开口道:“先前是在上厨房的丫环,今天被调到了西院,自然是西院的丫环。” 李玉儿可不像那两人心向程夫人,程夫人太过狠辣不说,对自己大丫鬟的生死都不在乎。这样的人,李玉儿可不敢亲近。况且她还间接的破坏过程夫人的好事,这事儿被她知道了,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既然不倒向程夫人,那就要站在西院这一边。已经被动卷入西院这个漩涡,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了,两面派也最不受欢迎,她必须在开始就要拿定立场。 “哦,是吗?那就好。”芳芸对李玉儿的话不置可否,只拿着目光盯着婉妍。 婉妍先是不屑芳芸的,但看着芳芸身边开始聚集的婆子,婉妍决定不吃眼前亏。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她先前是针线房的丫环。 眼看着西院两个大丫鬟之间紧绷的气氛,李玉儿顿时觉得将来的生活会水深火热,只希望她将要服侍的三少奶奶是个好相处的。 ☆、第48章 暗斗 虽然最后婉妍屈服了, 但芳芸一看她的态度就知道, 这不是个安分的。但是程夫人是程府主母, 她派过来的人, 又不好回绝。平时闲的时候, 倒有时间好好的盯着她们, 但现在整个西院为了迎亲的事儿忙得不可开交, 自然不愿意在她们身上花费时间。 “你们既然是夫人派过来侍候三少奶奶的, 那在三少奶奶进门之前, 西院的琐碎事情也就不劳烦你们了,现在回去吧。”芳芸在心底仔细衡量了之后才开口吩咐道。 一听这话,翠蒿便以为芳芸是因为夫人的原因对她们服软了, 高昂着头鄙视的看了芳芸和李玉儿一眼。 婉妍的目标是三少爷, 听着她就这样被闲置了当然不高兴,但看着周围体型健壮的婆子,也不敢反对,只狠狠的瞪了一眼蠢笨的翠蒿。 芳芸十分看不惯这两人,但因为程夫人的面子不好处置, 心里想着有闲工夫在来收拾她们。 说完之后,三人就被打发了回去, 翠蒿又跟在婉妍屁股后头巴结。婉妍看翠蒿确实是个粗笨的, 但这种粗笨的才好使唤, 骂了几句出气之后,又装模作样的亲近起来。 一回到房间,翠蒿就热情的擦了擦凳子, 请婉妍坐下。婉妍架子拿够了,才一脸嫌弃的坐下。 李玉儿被她俩这嘴脸恶心的够呛,但也不想跟她们发生冲突,只有装着没看到,继续去整理自己的床铺。 这个房间比李玉儿以前住的房间大多了,放了四张拔步床、一套桌椅、两个梳妆台、几个百宝柜,看着空间还不小。这个房间大概很久没人用,家具上面都积了很厚的飞尘。 李玉儿不想发生冲突,那两个人却想找茬。翠蒿自己在低声下气地讨好婉妍,就觉得李玉儿自顾自忙碌的样子很碍眼,大声喊道:“小丫头,过来!” 房间里没有别的小孩,李玉儿自然知道是在叫她,但这个翠蒿的语气里实在没有丝毫尊重,李玉儿也假装不知道,继续用抹布擦着灰。 翠蒿刚刚提升二等,正感觉扬眉吐气,现在被李玉儿无视,顿时觉得被下了面子,两步走上前,扬起巴掌要去教训李玉儿。 李玉儿虽然表面上在认真的干活儿,实际上对翠蒿的反应早有预料,听到脚步身靠近,立马转过身,闪到一边,拍了拍胸口,用惊讶的口气道:“翠蒿姐,怎么突然从后面过来了,吓我一跳。” 翠蒿竖着眉毛质问道:“我刚才叫你,你装着没听见?” “刚才是在叫我?”李玉儿指着自己的鼻子惊奇的问道:“翠蒿姐姐,你不是知道我叫李玉儿吗?我以为你在喊别人。” “这房间里,除了你,还有谁?”翠蒿又要上前厮打。 李玉儿见她还要厮打,快步躲开。翠蒿见几次都没打到,更加气愤,毫无章法的朝李玉儿扑过去。 李玉儿又险险的避过了几次,不由在心里感叹,练瑜伽还是很有好处的,起码身体灵活多了。 婉妍在旁边看的咬牙切齿,觉得翠蒿真是没用,收拾个小丫鬟都收拾不了,要不是顾忌身份仪态,她都要过去帮忙了。 最开始翠蒿去找李玉儿麻烦,也有婉妍暗中挑动的原因。她希望李玉儿想翠蒿一样,对她唯命是从,虽然李玉儿表现的偏向西院,但她现在缺人手,自然不肯放过李玉儿。她的打算是翠蒿把李玉儿教训够了,她再搭手帮个忙,这样再三几次,不愁李玉儿不对她感激涕零,哪成想,翠蒿根本把李玉儿没办法。 “这是干什么?打人?”李玉儿躲了几次,看翠蒿还是不依不饶也火了,开口便道:“我记得程府有条规矩,仆役不准私下斗殴。你是升了二等,也没学会规矩,要不,我去告诉管家,让你再学一次。” 一提到管家,翠蒿有了几分顾忌:“那也要你见得到管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过是个刚刚进府,毫无根基的小丫环!” 李玉儿见她的声音虽大,但速度降了下来,明显是色厉内荏了,便再加了一把火,走到她跟前轻声道:“你也知道我刚刚进府,但为什么能这么快升到二等呢?” 翠蒿想到那个不明不白被杖毙了的丫鬟,再回想有关李玉儿狠辣的传言,不有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脸色唰的一下子,就变得雪白了。 李玉儿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只以为她是真的被管家这个名头吓住了,又看了看刚才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婉妍,大声问道:“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怎么都没提醒她规矩,难不成你也忘了?” 婉妍见翠蒿立马怀疑的看着她,连忙道:“我一时没来得及阻止,你们两个就动手了。大家都是一个屋的,要好好相处,不要打了。” 李玉儿见她一边装好人,还一边给她扣帽子,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动手了?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我们可没有打架坏了府里的规矩。”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李玉儿也不再维持表面的和谐。以一敌二肯定是要吃亏的,李玉儿便把她们两个本身就不稳定的关系给拆了,希望她们两能够互相防备,别来惹她。 果然,翠蒿听了李玉儿这话,看婉妍的眼神更怀疑了。她虽然想巴结婉妍,但也是为了将来更有地位活的更好,而不是拿给她去陷害的。 婉妍见李玉儿几句话就动摇了翠蒿,心里更是对李玉儿恨得咬牙切齿。虽然嫌弃翠蒿脑袋不灵光,但她现在没帮手,也舍不得这杆听话的枪,婉妍连忙把翠蒿叫到一旁,说了几句好话。 翠蒿本身就想从婉妍身上得好处,加上本身又不聪明,很快就被婉妍糊弄住了。两人关系又转好了。 李玉儿看着这情形,忍不住在心里摇头,心想翠蒿总有一天会被玩死,但看到两人都暂时没来惹她了,她也没有多少心思去提点翠蒿,翠蒿这种捧高踩低的性子实在惹人厌恶。 擦干净床铺,李玉儿就去柴房找稻草了,完全不想管那两个人会在她背后嘀咕什么。 柴房在靠近上厨房的地方就有有几个,在靠近大厨房的地方也有几个。李玉儿直接去了大厨房的,因为她还想把自己调到西院的事,给周囡囡说一声,免得她们担心。 第26节 把周囡囡喊到外面,简略的说了一下被程夫人调到西院,自己要搬出来的事儿。 “啊,要到主子跟前服侍,那真是太好了,玉儿恭喜你。”周囡囡是真正切切的高兴,在她的意识里,只有主子身边的丫环最神气,李玉儿是高升了。 “谢谢,囡囡也要加油,把苏厨娘的本事全部学会。”李玉儿没有解释西院和正院的纠葛,只是微笑着鼓励周囡囡。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李玉儿看天色不早了,才告辞去柴房。 管柴房的婆子,见李玉儿小小年纪,就穿着二等丫环的衣服,便猜到了李玉儿的身份,热情的开口道:“是玉儿姑娘?听说夫人提拔你到西院了,恭喜恭喜!” 这个婆子在程府混了几十年还是个粗使婆子,很少接触主子身边的人,自然认为主子身边的这些丫鬟都是前途无量,对着李玉儿自然是可劲儿的奉承。 虽然这婆子是把自己摆在卑微者的位置,但李玉儿知道自己的斤两,自然不会摆架子。回礼谢过了这婆子的恭喜,才道:“今儿刚搬到西院,要铺床,缺了些稻草,大娘这儿可有。” “有,有,有。我这里别的没有,稻草是不会缺的。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抱过来。”那婆子没想到二等丫环对她这么客气,顿时觉得脸上大有光彩,决定把前几天晒好的,准备自己用的稻草抱了过来。 李玉儿也是农家长大的,自然识货。面前这些稻草根根金黄挺立,长短相当,一看就是仔细挑选出来的。这些稻草又去头去尾,把又锯齿的叶子都是剃掉了的,一看就是精细打理过。若只是当柴火,自然不必这样精心打理,这些稻草肯定是有人打算铺床的。 “这稻草很好,不知道是为谁准备的?”李玉儿谨慎的问了一句,虽然她不觉得会有人用这种小事儿算计她。 “这是我家准备换的,既然玉儿姑娘急着要用,就先拿过去用吧。”那婆子大方的说道。 李玉儿听了,连忙摇头推辞道:“不行,不行,这是大娘你精心弄好的我怎么能收?给我拿些普通的稻草就好了。” “玉儿姑娘不用客气,老婆子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翻晒,慢慢剥稻衣,不急着用的。” 李玉儿一想也是,三少奶奶很快就要进府了,她作为三少奶奶的丫鬟,肯定没多少时间去侍弄这些稻草。 虽然决定收了这些稻草,但李玉儿觉得也不能让人白出力,想了想便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这婆子道:“这稻草和大娘的好意我都收下了,但也不能让大娘白帮忙,这些钱还是要收下。” 那婆子又推辞了几番,见李玉儿给的坚决,便收下了。 这几个钱对二等丫环来说不多,但对于每个月只有二十五文的粗使婆子来说,也不少了。 那婆子收了钱,越发觉得李玉儿人品难得,提议帮李玉儿抱稻草。要铺满一个床的稻草,李玉儿一趟是抱不回去的,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 两人抱着稻草回到西院的房间时,翠蒿正在认真的另外一架床,另外一架已经擦好了。翠蒿本来是打算让让李玉儿打扫房间的,但李玉儿刚才的话,让她越脑补越害怕,自然不敢再支使李玉儿,只有自己亲身上阵了。 婉妍见一个粗使婆子帮着李玉儿抱了稻草过来,随口就吩咐道:“那婆子,去给我们送些稻草过来。” 李玉儿知道,那柴房里的其他稻草肯定没有她的好,那两个看到了,指不定又会找这大娘的麻烦。这大娘是为了帮她,才惹上这人的,她就因该帮忙挡回去。想到这里,李玉儿当即抢到大娘开口前道:“大娘的柴房里已经没有稻草了,你们想要,去别的柴房里找吧。” 婉妍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李玉儿终究是没有开口。刚才她和翠蒿谈了李玉儿一会儿,她虽然不像翠蒿那样,坚定的认为李玉儿一定很狠毒,能让管家去杖毙一个丫鬟。但也不可不防,万一李玉儿真的跟管家又联系呢? 看着婉妍熄火了,那婆子在李玉儿耳边小声说道:“柴房还有些稻草,再帮她们跑两趟也没关系。” “那些稻草也剥好了吗?”李玉儿终于知道,这婆子为什么都几十岁了还是个粗使,明显把什么事都看简单了。 “那倒没有。” 李玉儿开口提点道:“你好心给她们抱了过来,她们一看和我的稻草有区别,说不定还当你看不起她们呢。” “不会吧!”那婆子吓了一跳。 “小心点,总没错。”李玉儿一边铺着稻草,一边说。 那婆子看着,也上来帮忙。两人很快就把稻草铺好了,厚厚的又一层又一层,都快和床沿齐平了,然后再铺上了一层薄棉絮。这棉絮虽薄,也是二等丫环才有的份例。 铺好棉絮床单之后,就是床帐了。这个拔步床比以前的床高多了,以李玉儿的身高,想要把床帐铺上去,显然有点困难。幸好这个大娘跟她过来了,三两下就帮她铺好了。 婉妍只旁边看到了之后暗恨,她本来还打算在李玉儿铺不上床帐的时候帮忙,来施恩李玉儿,没想到就这样被个老婆子破坏了。 忙活了半天,终于把床铺收拾好了,那婆子还想帮李玉儿打扫房间,被李玉儿再三拒绝了才告辞离开。 送那婆子离开之后,李玉儿站在房间当中道:“这屋子是我们三个人住,为了避免以后发生争执,先把里面的东西分配好。床一人一架,谁也别动其他人的,桌椅和梳妆台大家公用,百宝柜六个抽屉,一人两个……” 李玉儿说完之后,直接道:“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现在说出来。” “我们两个人东西太多了,多出来的那张床就我们用了。”婉妍不甘心话语的主动权落在李玉儿手上,开口就把翠蒿拉上。 李玉儿不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空间够用就行,当即同意了。她之所以提前把这些东西按份分,只是为了防止以后可能出现的扯皮。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春节快乐,天天开心! 感谢茶茶小天使的火箭炮。 感谢‘落落’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千江水千江月’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妹子’小天使的地雷。 (づ ̄3 ̄)づ╭?~ ☆、第49章 婚礼 这天李玉儿和翠蒿她们被芳芸派来的丫鬟叫到正房, 进去之后就看到了芳芸身边站着一个年过半百, 面带喜色的老妇人。 “这位是阮家过来布置婚房的, 你们叫她邹大娘就可以了。”芳芸介绍到。 显而易见, 这位肯定是未来三少奶奶的心腹, 李玉儿自然要给予十分敬重, 连忙上前见礼。 婉妍和翠蒿早就听说过三少奶奶家世不好, 现在看了这个邹大娘的打扮, 心里更加轻视了。但毕竟芳芸在场, 她们两还是给了面子,见了礼。 邹大娘像是没有看到两人的不情愿,只笑着招呼三人道:“听说你们也是才来西院的, 但毕竟将来都是要在这院子里侍候小姐, 现在就先来和我一起熟悉一下婚房吧。” 紧接着邹大娘就开始指挥着李玉儿三人,忙前忙后。这婚房已经粗略布置过,因为婚礼的当天会后很多人回来闹洞房,程夫人便做好了面子功夫,把里面原本陈旧的家具都换成了崭新的。 李玉儿人小, 有什么重活儿也轮不到她的头上,她的任务主要是铺床。把大红色的床单纹丝不乱的铺好, 在上面小心的铺满了提前洗好晾好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等寓意吉祥的果子, 然后再用锦被盖好。 那边邹大娘已经指挥着丫鬟婆子把新房里的各种家具都重新摆放了一遍。床头的柜子上安放了两对巨大的红烛, 窗帘和门帘都换上了喜庆的红绸,屋子中央的小桌上也铺上了红色的桌布,上面摆好了几盘样式不错的水果和点心。 等布置完后, 整个婚房都呈现出一种喜庆的颜色,邹大娘又仔细的打量了两遍,才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可以了,明天之前,这房间就不要让人动了。” 邹婆子说完后,把丫环婆子们都赶出了房间。 此时天色不早,李玉儿又忙活了半天,肚子早就已经空了,现在午饭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了,早有西院的小丫鬟替她们领了饭食回来,李玉儿拿着她那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的饭菜已经快凉了。离开上厨房就有这点不好,吃饭什么的都没有以前方便了。 李玉儿现在吃的饭菜是程府二等丫环的份例,比不了在上厨房时的饮食水平,但也比别的二等丫环好一些,毕竟陶厨娘还管着一半大厨房,她把李玉儿也是当自己人的,自然不会再吃的上面亏了李玉儿。 吃完午饭后,李玉儿见芳芸没有再吩咐她们的打算,就继续前两天没有完成的事儿:熟悉西院的环境。 前两天,李玉儿已经大致熟悉了西院的布局,了解了一些环境和小道,现在随便走出去都不会迷路。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这天是吉日,宜嫁娶。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程礼穿好新郎服,骑着骏马,带着吹打手和花轿去了阮府迎亲。程府也中门大开,迎接前来祝贺的宾客。整个程府都一片忙碌和喜庆。 “花轿到了程府了,你们快去婚房里等着。”芳芸在百忙之中,还不忘吩咐李玉儿她们。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李玉儿还没有看到过婚礼的全过程。这次程府的婚事前期的排练准备,就勾起了李玉儿的好奇心,但可惜的是,她还是没有机会到正院去看。 正院,新娘的轿子被一路颠簸掐着吉时在达了正门,司仪安排停轿。 程礼站在门口,想轿门射了三箭以示驱邪之意后,就看着由喜娘扶着出来的新娘,身着绣艺精湛的大红喜服,头上盖着大红盖头,完全看不出身形面容,突然之间,他觉得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人太陌生了。 跨过火盆、马鞍又经历过一些仪式之后,一对新人才牵着绣球到达喜堂,时辰已到黄昏。 接下来就要进行婚礼中最重要的一个步骤:拜堂。 拜完天地、父母、祖宗再对拜之后,就是送入洞房了。 唢呐声和喧闹声渐进,李玉儿就知道婚礼已经结束,三少奶奶要来了。 果然,很快新婚夫妻两个就牵着带有绣球的红绸,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新房。 在手上的红绸和旁边的喜娘的帮助下,阮芷娘坐到了床上。 “要看新娘子!”一个小孩大声闹着。 周围人也纷纷起哄:“对对对,快掀盖头,我们要看新娘子。” 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李玉儿,她也好奇新娘的长相。 在众人的起哄下,程礼挑开了盖头。 李玉儿乘人不注意,仔细瞧了一下,新娘妆太浓,大概只看得出是个瓜子脸。 一直在旁边抛媚眼,都没引起程礼注意的婉妍,这时也把注意力放在了三少奶奶身上。 “哇,新娘子好漂亮啊!”轰的一下,新房里爆发出一片赞美,显然这个新娘妆很符合这个时代人的审美。 李玉儿见周围都是真诚赞美,有点不解。而婉妍却觉得分外不甘,心想她一定是靠着嫁衣和凤冠,才这样美的。 接下来一个步骤,该是合卺酒了,李玉儿见婉妍她们两人都没有反应,连忙把提前准备好的酒壶、酒杯递了过去。 客人的注意力都在两个新人身上,没出乱子,也就没人留意到几个小丫环。而芳芸却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心里越发觉得那两个丫环不能用了。 房间里的人又闹了一会儿,就把程礼拉出去灌酒了。新郎官一走,房间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的退了出去,只剩下李玉儿她们三个和阮芷娘。 “三少奶奶,现在要卸妆了吗?”李玉儿看着阮芷娘头上的凤冠都觉得重,便开口询问道。 “有劳了。”阮芷娘僵着脖子,用眼睛表达了一下谢意。 李玉儿的身高有些不够,她看了翠蒿一眼,发现翠蒿正盯着婉妍,而婉妍还在打量阮芷娘的嫁衣,像是没听到一样,没有丝毫要上来帮忙的意思。便搬来一个凳子,踩在凳子上给阮芷娘卸下凤冠。 阮芷娘的头发又黑又亮,经过精心的梳理盘在头上。一取下凤冠,阮芷娘的青丝瞬时就铺到了腰间。 “三少奶奶,你的头发真好。”对比阮芷娘黑长的直发,再想想自己发色有些发黄的包包头,李玉儿心里十分羡慕。 阮芷娘轻轻的动了动脖子,才转头看了看李玉儿的头发道:“不用担心,你还小,头发再剪过一次,就能长好。” “太好了……。”李玉儿还没说完,话就被婉妍打断。 “三少奶奶,奴婢去给你打水。”婉妍收回看凤冠嫉妒的目光,低头道。 李玉儿心里有点奇怪,这个婉妍愿意侍候人了? 阮芷娘看了婉妍一会儿,挥手道:“你去吧。” “奴婢也过去帮忙。”婉妍前脚刚走,翠蒿随后就道。 阮芷娘有点奇怪,便转过头问李玉儿:“她们是谁?” “去打水的那个叫婉妍,跟着去的那个叫翠蒿。”李玉儿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们都是夫人派过来服侍你的丫鬟。” 原来是那个嫡母派来的人啊,难怪这么傲。阮芷娘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你呢?” “奴婢叫李玉儿,原本在上厨房,也是前些天被夫人提拔到三少奶奶您跟前的。”李玉儿小心的措辞,经过了这半年时间的习惯,她已经能口头上毫无障碍的称呼自己‘奴婢’。 李玉儿从三少奶奶一进门,就在仔细观察,发现她被众人围观取笑没有丝毫惶恐不安,就知道她是个自信沉稳的人;刚才试探性称赞了一句,发现她言语也很温和。虽然还不知道她的具体性格,但想着也不太难相处,便把能说的都说了,以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阮芷娘看着李玉儿小小年纪说话谨慎,谈吐清晰,心里觉得可贵,便开口询问道:“你几岁了?可是家生子?家里还有几口人?” 第27节 “今年七岁了,去年旱灾进的府。家里父亲被征了徭役,现在大概已经没人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李玉儿平静的回到。 李玉儿说的平常,阮芷娘却听出了其中的艰辛与痛苦。如果能够好好活着,谁愿意卖身为奴。看着李玉儿的冷静小心,再对比以前同院子小妹妹的天真活泼,心里不由生出了两分怜意。 “三少奶奶,水来了。”婉妍进来禀报,翠蒿端着水盆放在小桌上。 李玉儿看她们两个没有继续的意思,李玉儿便走了过去,想把水盆端到三少奶奶手边。因为有一个说法,新娘在洞房前,不能离开床沿,否则会夫妻不谐。李玉儿虽然不相信这些说法,但是也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触这些霉头。 然而,李玉儿把手一放到盆缘,便感觉到不对,转头问翠蒿道:“不是热水?” “都到夏天了,水又不冷,怕什么?”翠蒿看了婉妍的眼色,理直气壮的道。 李玉儿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们争吵,开口问阮芷娘道:“要不,奴婢再去换个热水?” “不用了,冷水正好醒醒神,帮我端过来吧。”阮芷娘温和的对李玉儿道。 脸上上了浓厚的新娘妆,阮芷娘洗了好一会儿,才用盆缘的帕子擦了擦。 洗好后的阮芷娘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些,光看样貌只是个清秀佳人。但李玉儿她现在看着比刚才漂亮了很多,也鲜活了很多,不再像是个木偶娃娃了。只是李玉儿觉得她的气质有些矛盾,通过刚才的交谈,觉得她温婉柔和的人;但现在看她双目有神,感觉更像是个性格果断的人。 李玉儿在分析阮芷娘,婉妍也在分析阮芷娘,只不过她分析的不是气质,而是面貌。 婉妍之所以积极的去打水,就是想看看她卸了妆后的样子,现在一看果然平凡了很多,不由得心里暗喜。觉得这步棋走对了,三少爷回来看到三少奶奶的面容肯定会大失所望的。 李玉儿不知道婉妍所想,她突然想起了新娘子在出嫁前好像不能吃东西,便端了一盘点心问道:“三少奶奶,要不要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玉儿有心了。”阮芷娘伸手拿过一块点心,点头致谢道。 阮芷娘虽然从昨晚起,就没有沾过水米,但吃东西的时候仍旧斯斯文文仪态不俗。 李玉儿一看这场景,就知道‘三少奶奶家是破落户’这句话不可信,家世不好的人能养成这仪态?顶多只能是没落了,再差也比小老百姓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和女二终于见面了,喜大普奔(^o^)/~(^o^)/~ 感谢‘哎呀’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木易此糸’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白茶丷’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安筱’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50章 看不惯 外面的喧闹声一直持续到天色将黒才渐渐安静。 这时程礼歪歪倒倒地闯了进来, 后面还追着一群人想要灌酒或是闹洞房, 程礼后面的芳芸反手就将房门关上了。 “三少爷这是喝醉了吗?”婉妍立马上前去扶程礼。 阮芷娘坐在床边, 还没来得及开口, 婉妍就凑了上去。看着她现在殷勤的样子, 在联想到她对自己的态度, 阮芷娘哪里还不知道婉妍的小心思。 在大婚当天就这样给她添堵, 真当她阮芷娘性子好?她平时处事虽然温和, 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不过阮芷娘虽然心中恨得牙痒, 却仍旧忍耐住了,她要看程礼的反应,看她的丈夫对待这种事是什么态度。 “你谁?滚远点。”程礼大概是喝醉了, 认真盯着婉妍的脸看了一会儿, 发现不认识,便一把挥开,全没了平日的温文。 婉妍本来是打算给那个‘破落户’找不自在,没想到直接被挥开了,顿时觉得难以置信, 看程礼的眼睛里都带了几分委屈。 程礼完全没有接收到婉妍的眼波,他现在眼里只有穿着大红嫁衣, 坐在床边等他的女子。 “娘子, 娘子, 我回来了。”程礼踉踉跄跄的走到床边,含混不清的说道。 阮芷娘对程礼刚才的表现有几分满意,但程礼现在这样直白的亲近, 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周围还有其他人的时候。 婉妍见自己的一番眉眼抛给了瞎子看,三少爷直接甩开她,去了‘破落户’那里,就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嘲笑,觉得尴尬非常,便开口道:“奴婢去端醒酒汤。” “没听见三少爷叫你滚出去吗?醒酒汤的事儿,还用不上你。”芳芸打开房门直接赶人,她对婉妍的无礼,早已气的牙痒了,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出了气。 婉妍被挤兑的说不出话,感觉一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直接就跑了出去。此时围在外面准备闹洞房的宾客已经无趣的散开了,她倒也没有冲撞什么人。 婉妍前脚才出去,芳芸提前吩咐好的醒酒汤和热水被送了过来。 芳芸一手接过醒酒汤,一手扶着程礼就要给他喂。 程礼已经醉的迷迷糊糊的了,此时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便乖顺的靠在芳芸身上,被哄着去喝醒酒汤。 程礼和芳芸两人配合默契,周围的丫鬟对这种场景都习以为常,没有觉得有那儿不对,旁边翠蒿也觉得,贴身丫鬟这样侍候主子很正常。但李玉儿却觉得这样不大好,转头去看三少奶奶。 果然阮芷娘也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碍眼,直接对芳芸开口道:“这种事情还是我这个做妻子的来吧。” 芳芸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阮芷娘的意思,心里顿时有些冒火,她与三少爷相依为命了十多年,把三少爷当弟弟一样照顾了十多年,这个女人才进程家就开始对她和三少爷相处的方式指手画脚,她还没嫌弃这个女人配不上三少爷,这个女儿就在管三少爷的事了? 心里不爽的芳芸直接开口,语气里也没什么敬意:“这种事儿是奴婢做惯了的,三少奶奶是大家闺秀,想必没做过这种事儿,还是不劳烦您了。” 李玉儿看着两人火药味渐浓,暗道不好,芳芸虽是丫环,但和程礼处了十多年,感情肯定不一般,三少奶奶才进门,跟程礼没有任何感情。要是两人发生矛盾,三少爷有很大可能站在芳芸一边。要是三少爷对三少奶奶产生隔阂,那三少奶奶在程家真的是孤立无援了。 想到这里,李玉儿赶忙走上前去接过那丫鬟的水盆,开口打圆场:“三少爷醉的这么厉害,一个人肯定不方便,要不三少奶奶和芳芸姐一起吧。” 芳芸深深的看了李玉儿一眼,到底没有反驳,这个三少奶奶她虽然不喜欢,但到底是三少爷的夫人,她不能让三少爷难做。 阮芷娘不是听不进话的人,李玉儿一开口,她就冷静了下来,心里一下子想到了很多。认真审视自己刚才的情绪,她发现自己对程礼有了别样的期待,这样不好,她压下了种种纷繁思绪,接过李玉儿递的帕子,给程礼擦脸。 通过醒酒汤和水的刺激,程礼清醒了些,他甩了甩脑袋,看着已经洗净了妆容的妻子,对着芳芸和周围的丫鬟们开口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芳芸确定了三少爷神智确实清醒了,才带着丫鬟们退出房间。 出了新房,李玉儿才发现,原来婉妍居然没离开,还厚着脸皮站在门外。 “你们三个人商量好谁值夜。”芳芸想到刚才阮芷娘的态度,打算用婉妍去磨磨三少奶奶的脾气,便没有再驱赶婉妍。 值夜这个事情,李玉儿有点不想干,倒不是害怕日夜颠倒,而是觉得听墙脚有点尴尬。值夜要在能听到主子吩咐的地方,能听到吩咐,自然能听到其它声音,李玉儿不是真正的小孩,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自然有点不好意思。 好在这事儿完全不需要李玉儿纠结,婉妍一听芳芸的话就激动了。 “今晚我值夜!”婉妍抢着说完后,发现大家都盯着她,才发现她说的太急了,又连忙补救道:“李玉儿太小了,值夜不好,以后就我和翠蒿两个人,轮流值夜吧。” 婉妍说完后怕李玉儿拒绝,直接征求芳芸的意见。婉妍以前把三少爷的贴身丫鬟芳芸当着竞争对手,很看不惯芳芸,现在看三少爷对那阮芷娘的样子,她的第一警惕对象变成了阮芷娘。 “好吧,今晚就你值夜。”芳芸想了一下点头同意,转头又吩咐李玉儿道:“明天早晨早些过来。” 回到睡房里的李玉儿打开食盒,发现里面的饭菜已经彻底冷了。今天程府有喜事儿,她们二等丫鬟也加了两个荤菜,但冷了的油腥李玉儿可不敢沾,只勉强就着素菜下饭,饭也又冷又硬。 李玉儿吃了两口,确实吃不下去,又不可能饿着肚子等到明天早上。想了想,李玉儿决定拿着食盒到大厨房去热一热。现在虽然天色已黑,但大厨房的人应该还没有离开,落锁也还有一段时间,在大厨房热了菜再回来也足够了。 李玉儿到大厨房的时候,陶厨娘和魏厨娘已经走了,只留下周囡囡和几个小丫鬟在准备明天早上的早饭。 “玉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周囡囡又是高兴,又是奇怪的问道。 李玉儿提起食盒,放在灶台上,无奈的说:“还没吃饭呢,这不是过来投奔你了。” “不是吧,这么忙。”周囡囡一边快速的取出食盒里的饭菜,一边道。 李玉儿走到灶门口的凳子上坐下:“今天不光我没吃,就是三少奶奶都没吃呢。” “看来,主子身边的丫鬟也不好当。”周囡囡把饭碗拿出来看了看,问李玉儿道:“还有点汤圆没煮,你吃不?” 有汤圆吃,李玉儿当然不想吃那剩饭,当即点头同意。 于是,两人就一边煮汤圆一边说话。 “玉儿,你知道吗,平平也不做洒扫了,现在被调到针线房了。”周囡囡把汤圆下了锅,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李玉儿身边。 李玉儿有点惊讶:“吴平平高不高兴?” “当然高兴啊,不用再做洒扫了,多好。”周囡囡有些不解李玉儿为什么这么问。 周囡囡没觉得不对,李玉儿却还记得,当初教她们规矩的管事婆子问过她们擅长什么,吴平平回答没有,可见她并不想进针线房。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让原本不想进针线房的吴平平进去了。不过吴平平都没有给周囡囡说,李玉儿也不打算深究,只是让周囡囡给吴平平带了句话:“有什么我能够帮上忙的,一定记得找我。” 两人终于把汤圆煮好,菜热好。李玉儿舒舒服服的吃完汤圆热菜,才有些不甘愿的起身与周囡囡告别。 “玉儿,以后没吃饭都要过来哦。我以后每天都最后走,不用担心找不到我。”看着李玉儿走了几步,周囡囡还忍不住喊道。 听到这话,李玉儿不由笑了:“不用,睡不好,会长不高的。” 周囡囡没有回答,但之后李玉儿有几次晚上到大厨房热菜,又碰到了周囡囡,才知道她是多么固执的一个女孩。 现在的李玉儿完全不知道以后的事儿,她现在怀着美好的心情回到了西院。 睡房里,翠蒿已经熄灯了,但好在门上没有落栓。李玉儿也没有打扰,只轻手轻脚的洗漱了,就上床睡觉。 一夜好梦,第二天李玉儿和翠蒿天不亮,就起身洗漱了之后,就赶到正院。 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程夫人的丫鬟嚣张道:“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出生名门,十指不沾春阳水,做不了饭。那三少奶奶肯定能满足夫人,想吃二媳妇饭的愿望了吧。” 李玉儿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通州府有个风俗,新嫁娘第二天早上都要给公公婆婆做早饭以示孝顺。但这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规矩,大户人家都有婆子丫环,那里还用得上新媳妇做饭。 这明显是程夫人用这个风俗来为难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霈慈’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乡间小路’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哎呀’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一个不知名小天使的营养液。 (づ ̄3 ̄)づ╭?~ ☆、第51章 找死的婉妍 李玉儿在门外听到程夫人丫鬟的刁难, 赶快走了进去。 里面阮芷娘和程礼都还穿着里衣, 立在床边, 显然是刚刚才起床。阮芷娘脸色不好, 也不知道是被这丫环气的, 还是没有休息好。 而婉妍则躲在后面有些幸灾乐祸的偷笑, 看见低头进来的李玉儿和翠蒿, 也没多留意。 阮芷娘听了那丫鬟的话之后, 第一反应是皱眉。要真的是要孝敬公公婆婆, 给她们做一顿早饭,也说的过去,但这丫环语气里的贬低实在是太明显了, 她要是做了, 不正印了丫鬟说的那句话? 大嫂二嫂都没有做,她要是做了,别人会怎么想?就像这丫环说的‘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十指不沾春阳水,不会做’;那她就她就天生劳碌命,该做?不是她想把人心往坏处想, 而是程府的丫鬟对她的态度,让她不得不这么想。 婆婆的刁难最是不好处理, 身为儿媳妇天然处在不利的地位。她要是拒绝了, 说不会做。程夫人不知道又要说出多少难听的话了, 天下人都不会站在她的立场,只会站在伦理上来指责她。 这件事让阮芷娘有点为难,她看了程礼一眼, 用眼神征询程礼的意见。毕竟程夫人是程礼的嫡母,而她是程礼的妻子,以后待程夫人该用什么态度,还是让程礼拿出个章程。 程礼自然也听得出嫡母的侮辱和刁难,但如果拒绝了,程夫人在宣传出去,阮芷娘难免会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在这个名声能够杀死人的时代,一个女人如果没了名声,又没有给力的后台,基本上日子也就难过了,他不能让阮芷娘陷入那个地步。 想了想,程礼直接开口对那丫环道:“你先回去禀告母亲,我妻子会尽快做好的。” 第28节 “夫人比较挑嘴,希望三少奶奶的菜能够入口。”那丫鬟看着阮芷娘,掩着嘴笑了一句,才告辞离开。 那丫鬟走了之后,场面一时有点冷凝,李玉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程礼和阮芷娘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三少奶奶黑着脸,不会是不高兴了吧?孝顺公公婆婆的事儿,怎么能摆脸色呢?”婉妍用着‘我为你好’的语气,对阮芷娘大开指点。说完还自以为聪明的看了程礼一眼,用眼神向他表功。 程府里,在主子身边服侍的丫环都知道程夫人和三少爷的关系如何。而其他下面的丫鬟还以为程家是上慈下孝一片和睦。 婉妍也刚调到西院,以前听到过程夫人的大方慈爱,几个少爷的孝顺,就真以为事实就是这样,所以毫不犹豫的当着三少爷的面用程夫人压三少奶奶,还以为会得到三少爷的另眼相看。 程礼听了这话之后,脸色又黑了一层,转头吩咐芳芸道:“这丫环看着是规矩没有学好,把她带到管家那里去,从新学学规矩。” 婉妍这才发现三少爷已经发怒了,心里瑟缩了一下。但想着夫人的保证,一下子又有了胆气,不愿意在那个‘破落户’面前丢了脸:“夫人都说奴婢规矩学的不错,才派奴婢到三少奶奶身边,免得三少奶奶初进程家,不懂府里的规矩。” 李玉儿一听这话,就觉得要遭。 这话果然是火上浇油,程礼大怒道:“教主子规矩?!这样的丫环,我西院用不起!” 芳芸听了也是大怒,她虽然也不喜欢三少奶奶,但她毕竟也是代表这程礼的脸面,怎容这个贱蹄子如此侮辱,立马吩咐了几个健仆要把婉妍绑下去。 几个健壮的婆子进来就擒住婉妍,要把她往外拖。 婉妍这才知道害怕,突然想了程府里传说中各种死的不明不白的丫环,当即抓住门框开始求饶。 虽然李玉儿也觉得,婉妍是自己作死,但新娘入门的第一天,就把嫡母派过来的丫环处置了,别人会怎么想?这时李玉儿也不得不站出来对芳芸道:“芳芸姐,要不过几天在处置吧,还是三少奶奶先给老爷、夫人敬茶的事儿要紧!” 李玉儿这话虽然说是对芳芸说的,但声音不小,又着重咬着‘老爷’两个字。屋里人都懂了,即使不在乎程夫人的感官,也不能让程老爷产生恶感。 芳芸看了程礼一眼,咬着牙恨恨的道:“先把她压下去!” 婉妍被拖下去后,房间里又是一阵静默。 眼看着时间不早,李玉儿只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她利用自己年龄小的优势装俏皮道:“三少奶奶,您不会做菜也不用担心,奴婢就是厨房里出来的,到时候您看着奴婢做就可以了。” 阮芷娘看着李玉儿小小的人,拍着胸脯的样子有点好笑,不由得就笑出来声:“还用不着你个小不点儿,三少奶奶我拿手菜还是会几个。” 看着李玉儿这么一个小丫头,都冷静下来了,还在想办法帮她打圆场,她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这种情景不是早有预料吗?哪个新媳妇进门不会受打压?她的遭遇很平常。 想开了的阮芷娘反过来劝程礼道:“夫君也不要生气了,为了那等人,不值当。妾身本来还在烦恼怎么对公公表达孝心,现在这样正好。” 阮芷娘看程礼面色缓和了,又招呼李玉儿道:“过来帮我梳头。” 说是让李玉儿梳头,其实也就是让李玉儿帮忙递东西,谁让李玉儿身高不够。 对于这个任务,李玉儿是十分乐意接受的。谁让她现在就只会包包头和双丫髻两种发型呢,对于那些漂亮的发髻可是羡慕的不得了。虽然她现在的头发还挽不了什么复杂的发型,但不妨碍她先学着啊。 阮芷娘头发柔顺,又双手灵活,很快就挽好了一个秀美的新妇发髻。李玉儿只看了个大概,阮芷娘就挽好了,连忙递上提前挑好的镶红宝石镂空银簪。 阮芷娘又对着铜镜在脸上涂抹些胭脂水粉,让脸色看着红润之后才作罢。放下手里的脂粉,见李玉儿还盯着她的发髻瞧,不由开口笑道:“小小年纪就知道爱美了?放心,以后有时间,我慢慢教你。” 见三少奶奶不像程府其他主子那样,对等级看得那么重,李玉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谢谢三少奶奶!” 阮芷娘笑着拍了拍李玉儿的脑袋,才转身对程礼道:“夫君,容妾身先去厨房里做好菜,再过来陪您一起去正院。” “不用,为夫跟你一起去。”程礼毫不犹豫道。 程礼知道自己大嫂二嫂都没有做儿媳饭,自己妻子要去做,难免会引起闲言碎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众人表现出对妻子的敬重,让那些还畏惧他三少爷身份的人,不敢轻视他妻子。 “少爷,这不太好……。”芳芸被程礼的话震惊了一瞬,立马开口劝道。 阮芷娘也被这话震了一下,原来他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处境,这就是夫妻一体的感觉吗? 第一次感觉到了和丈夫心里上的亲近,心里温暖,但还是劝到:“所谓‘君子远庖厨’,夫君还是不要去了,妾身能应付的。” “没事儿,我也就是陪你走一趟。”程礼断然说道,大步往外走。 阮芷娘看他态度坚决,心里熨帖,也就不再劝了,小步赶到他身边,和他一起走。 芳芸觉得这场景分外的刺眼,与她相依为命了十多年的少爷,生活中强势的插入了别的女人。 程礼和阮芷娘自然都不知道上厨房的位置,出身上厨房的李玉儿理所当然的在前面领路。 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大亮,李玉儿提了个红色的灯笼在前面带路,芳芸也提了个灯笼在程礼旁边照路,翠蒿一个人默默的走在后面,她也被刚才的情景吓到了,现在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别人看不到她才好。 路上,程礼看了看在灯光中显得有些朦胧的妻子,温和的开口道:“即使不会做饭也没什么关系,吩咐厨娘做,你在旁边守着也是心意。” 阮芷娘听了这话,不由莞尔一笑:“放心,妾身刚才给玉儿说的那些话,可不是骗小孩。以前在家里就我和弟弟、奶娘三个人,不会做饭,那得和西北风了。” “那就好,认真做一次给父亲吃吧。”程礼郑重的吩咐,他虽然对父子之情不报奢望了,但还是希望妻子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这样,程府里的下人就不敢再慢待他妻子了。 阮芷娘还以为丈夫是敬重公公,便开口认真保证道:“一定会尽力所为的。” 李玉儿带着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到上厨房的时候,上厨房的丫鬟们都已经到齐了,正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程府的早饭。 “咦,玉儿姐,你过来了……。”小丫头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李玉儿后面的三少爷和三少奶奶。 厨房里被小丫鬟的招呼声惊动的丫鬟们都看到了程礼和阮芷娘,纷纷放下手上的活计,行礼问安。 “没事儿,都起吧,三少奶奶是过来给夫人和老爷做早饭的。”芳芸走上前开口道。 “夫君,送到这里就好了,你就先回去吧。”这时阮芷娘开口。送走了程礼,才走进上厨房。 上厨房的丫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除了祭灶神,还没有主子踏入过上厨房。这个三少奶奶要做早饭,她们要都过去帮忙吗?要把锅动腾出来吗?要是耽误了她们做早饭怎么办?可不帮忙,把主子一个人晾着干活儿也不好。 李玉儿看她们的表情,瞬间就知道了她们的顾虑。连忙开口问道:“姐姐们今天早上准备做什么啊?” 厨房里的丫环,看是熟悉的李玉儿开口,气氛一下子就放松了。纷纷给三少奶奶和李玉儿介绍早餐的食物。 李玉儿听完后询问阮芷娘道:“其他食材现在准备也不方便,要不少奶奶你您就在这些菜里面挑几样拿手的?” 阮芷娘点头,决定好要做的菜后,围上围裙,对周围的丫环微笑道:“我用这口锅就行了,你们先忙吧。” 这时苏厨娘刚好进了门,李玉儿连忙给阮芷娘介绍道:“三少奶奶,这是管着程府所有厨房的苏厨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霈慈’小天使的霸王票。 (づ ̄3 ̄)づ╭?~ ☆、第52章 敬茶 苏厨娘一听李玉儿的介绍, 就连忙见礼, 不管她心里对这个传说中高嫁进入程府的三少奶奶是什么想法, 但面子上都拿出了足够的敬重。 阮芷娘听李玉儿刚才着重的介绍了这个苏厨娘, 就知道这个人在程府下人里的地位不轻, 自然不会怠慢, 温和道:“苏大娘, 我要用一下厨房, 给公公和婆婆做几道菜, 希望不会给你添麻烦。” 苏厨娘是什么脑子,略一想就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估计是程夫人想给这个三少奶奶一个下马威, 本来这不关她上厨房什么事儿, 但奈何程夫人三番四次给她找不痛快,让她对程夫人讨厌的人都产生了些好感。 “三少奶奶说的哪儿的话,您是府里的主子,哪里会打扰。”苏厨娘说着赞叹了阮芷娘几句孝顺,又吩咐旁边几个手艺不错的丫环道:“你们都过来, 给三少奶奶打下手。” 阮芷娘又颔首致谢后,开始洗手做菜, 李玉儿本来也想上去帮忙, 被涎味拉倒了一边。 “涎味, 什么事儿?”李玉儿知道涎味不是会无事打搅的人。 涎味压低声音在李玉儿耳边道:“苏大娘刚刚叫你进去。” 李玉儿点头道谢后,走到阮芷娘身边轻声请示了过后,走到里面的小间:“苏大娘?” “玉儿, 你离开上厨房也有几天了,在西院过的怎么样?” 苏厨娘温和的问道。 苏厨娘把她单独叫过来,只是为了关心她过的好不好?虽然在上厨房的时候和苏厨娘的关系不错,但李玉儿也不相信苏厨娘真的就这么关心重视她。 想到正在外面做菜的三少奶奶,李玉儿心里有了一点猜测,开口道:“三少奶奶是个温和体贴的人,玉儿在西院过的很好。” “这样就好,你毕竟是从上厨房出去的,自然希望你过的好。”苏厨娘停了一下又说:“在主子身边时候百般好,就是有一点,吃饭不方便。以后有错过了饭点的时候,就来上厨房吧,我总不能看着你这个在我眼前长胖了点的丫头再廋回去。 说道后面的时候,苏厨娘似乎是动了真情,李玉儿想起上厨房里的事儿也分外感激,不管苏厨娘这话有几分真,但她被提拔到上厨房全是靠了苏厨娘,那时候她身上可没有什么好图的。 苏厨娘说了一些关心的话,又告诉李玉儿程老爷喜好的食物 ,才放李玉儿出去。 李玉儿想,苏厨娘大概是想要通过她,对三少奶奶表达善意?走到阮芷娘身边,小声的把程老爷爱吃的菜重复了一遍,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奴婢在上厨房也待了半年,这些菜是经常做的,应该没人忌口,少奶奶您可以放心做。” 阮芷娘听完,思量了一下道:“这几道菜,我都会做,就换这几样吧。” 不管苏厨娘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表达的善意,正合阮芷娘的需求,她便接下了这个好意。虽然心里不喜公公的品行,但她现在是在程府里生活的晚辈,必须要讨得当家人的喜欢。 下定决心的阮芷娘开始做程老爷喜欢的菜,她本身就会,再加上几个擅长厨艺的丫环帮忙,菜自然很快做好了,看着也是色香俱全,美味可口。 做好了菜,李玉儿就跟着阮芷娘又回到西院。这时天色已经开亮了,阮芷娘和程礼必须得赶去去正院敬茶。 在西院又重新换了一套没有油烟味的红色衣裳,阮芷娘才和程礼一起去正院。 按说陪着主子出门是一等贴身丫环的事儿,但程夫人分给阮芷娘的一等丫鬟婉妍,现在正被关押着。翠蒿和李玉儿两人就跟着阮芷娘一起去正院,跟着行了礼之后,李玉儿就在思考该站在那里。 正常丫鬟到主子身边侍候,不仅要有一技之长,还要经过特别细致的培训,因为主子身边讲究多,规矩多。李玉儿的情况有些特别,进入程府几个月就升上了二等,不久又调到了主子身边,没人专门给她培训这些规矩。 李玉儿也知道自己的短板,进了正院快速的把周围瞄了一眼,几个主子身边都跟着一个丫鬟,其他的丫环都站在不起眼的地方,李玉儿也放心的跟着阮芷娘的身边。 翠蒿也是三等提上来的,从来没有面对这么多主子过,慌乱之下,竟然用眼神向唯一熟悉的李玉儿求救,也不考虑李玉儿小了她将近十岁。 李玉儿虽然不喜欢翠蒿,但还是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隐蔽的给她指了指其他丫鬟站的地方。李玉儿不计前嫌的这样做,是因为从一进来就发现,这屋里的几个少爷和少奶奶都在看她们的笑话,她当然不愿意给他们制造笑料,她和翠蒿要有什么矛盾可以私下解决,现在在大众场合还是要维护一下。 坐在正堂上首的程老爷,看着立在三儿媳身边的小丫鬟,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丫环这么小也带在身边,难道是陪嫁的?这三儿媳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做事儿也忒不讲究,看来还得让老妻提点一下。程老爷虽然心里不满,但也不想在大喜的日子给他三儿子难堪。 这时,程夫人在女儿的搀扶下,从内室走了出来,施施然的坐在了程老爷旁边的位置。她打量了一下庶子夫妻两人的脸色,才含着笑意道:“时间不早了,开始敬茶吧。” 一个丫鬟放了两个大红跪垫在程礼和阮芷娘面前,另一个丫环托一对双喜茶盏,走到程礼和阮芷娘面前:“请三少爷和三少奶奶敬茶。” 先是程礼给程老爷敬茶,程老爷接过茶盏,打量了一遍英挺的儿子,一股自豪感从胸间勃发而出,一口喝完了茶之后,又赐了一方好墨才作罢。 程礼接过空了的茶盏,放到托盘上之后,阮芷娘才双手捧着茶,恭敬的举到头顶道:“公公,请喝茶。” 程老爷打量了一下三儿媳,一身红色的新妇衣裳看着十分喜庆,低眉顺眼的样子看着十分温婉,应该会对他儿子千依百顺,心里对这桩婚事的不喜之意,倒是淡了几分。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道了一声:“好。” 敬完公公,接下来就是给婆婆敬茶。照例先是程礼,再是阮芷娘。 阮芷娘一端起茶盏,便感觉不对。很烫不说,里面的茶水已经满到了杯沿,稍微一动就有可能洒出来。在敬茶的时候,若茶水洒了出来,即是不吉,也是不敬!她可担不起这个名声。 看了程夫人一眼,今天这关无论如何都是必须要过的,阮芷娘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平稳的举起茶盏道:“婆婆,请喝茶。” 程夫人居高临下的看了阮芷娘一会儿,见她双手已经开始发红,才压下心里的畅快,慢条斯理的训诫道:“进了我程家的们,以后就要好好守程府的规矩,知道吗?” “儿媳谨听教诲。”阮芷娘努力忽视手指的疼痛与手臂的酸软,稳稳的端住茶盏道。 程夫人又慢悠悠的教导了一阵,直到程老爷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她才意犹未尽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按照规矩,婆婆喝了儿媳妇茶,也是要给礼物的。程夫人自然也不例外,她从一个锦盒里拿出一个银雕的‘观音送子’小摆件,又从旁边丫鬟的手上接过一本《女戒》放到托盘上:“我这个当婆婆的就两个心愿,一个是希望你早日生儿育女,为程家开枝散叶;一个是希望你能遵守三从四德,好好照顾老三。” 说的还真像这么回事儿,李玉儿在旁边抽了抽嘴角,再看三少奶奶的面无异色的应‘是’,不由心中佩服。 敬了公婆,接下来就是兄嫂,又是一番跪起、敬茶、训话。李玉儿在旁边看了都觉得折磨,但好在阮芷娘没出丝毫差错的忍过了。 又敬了大姑子的茶,受了小叔子的礼,整个敬茶仪式才算结束,阮芷娘才算程家人承认的媳妇儿。接下来只要再把阮芷娘的姓氏添到程礼的名字后面,阮芷娘就算是真正的程家人了。 这一大通折腾完后,就是程府的早膳时间,于是众人一道去了饭厅。李玉儿自然也跟随在阮芷娘的后面。 第29节 大家一一坐好了之后,程家回门的大姑奶奶才笑着打趣道:“听说三弟妹给爹娘都做了早饭,快端上了,让我们都见识见识弟妹你的手艺。” 大姑奶奶这样一说,上厨房里负责上菜的杨盼儿,先吩咐了小丫环把阮芷娘做好的菜端了上来。 菜都是阮芷娘亲手做的,菜都做了,其他事儿自然也要做到极致,阮芷娘也不再自欺欺人再追求什么面子,况且给长辈尽孝,怎么做都算不的丢面子,便直接站起身来,准备自己上菜。 程夫人见阮芷娘脸上笑意盈盈,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们的嘲笑,心里又不高兴了,直接开口训斥道:“当主子的,就得有个当主子的样子,不要再拿出寒酸小户的做派,这种事儿直接吩咐丫鬟就可以了。” 真是怎么说你都是理了!李玉儿在旁边都听得十分气愤,怕脸上带出来,便低下了头。 旁观的李玉儿都不好受,更何况当事人阮芷娘了,当着她的面骂她的家‘寒酸’,阮芷娘握紧了袖子里的手,来压制将要喷薄而出的怒气。 程夫人还不肯罢休,又开口道:“我记得还给你指了个机灵的丫头啊?怎么没带过来?有她在旁边提点着我也放心些。” 程老爷听了这话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阮芷娘。 站在阮芷娘身边的李玉儿都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了,暗觉不好,但她是个丫鬟,又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不合身份的举动。正心急的时候,程礼开口了。 “那丫头一来就坏了规矩,还要从新学学。”程礼抢在阮芷娘之前开口道。往日为了名声,为了他父亲的好感,他一直忍耐着嫡母的刁难,但现在他忍不了了! “规矩不好?”程夫人还想发难,程老爷就开口了:“规矩不好直接打发出去!” 看着向来忠厚的三子被逼红了眼,程老爷已经能够猜出,是他的老妻在背后做了手脚。为了不把场面闹得太过难看,程老爷开口压下了一切话。 程夫人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程家大姑奶奶在桌子下拉着她的手压制住了。程夫人别人的话听不进去,自己女儿的话还是听得进的。 “不说那些扫兴的了,公公婆婆先吃饭吧,希望我们也有口福尝尝三弟妹的手艺。”二少奶奶开始笑着打圆场。 “妾身手艺粗陋,希望大家不要嫌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阮芷娘深吸口气,也有意把这事儿揭过。把程老爷喜欢的菜捧到他的桌前。 阮芷娘的行为倒让程老爷高看了一眼,懂得顾全大局的人他喜欢。再看这几道菜,色泽和香味都勾的人口舌生津。 程老爷很给面子的接过丫鬟递过的筷子,尝了一口。十分美味,又有别于府里厨娘做出来的口感。一看就知道确实是三儿媳亲手做的。 这三儿媳虽然家世不好,但对长辈还比较孝顺,程老爷点了点头,心里又满意了几分:“嗯,是个有孝心的。” “三弟妹果然心里手巧,以后一定要经常给父亲和母亲做啊。”程家大姑奶奶笑着道。 程老爷虽然很喜欢吃这些菜,但为着府里的规矩还是开口了:“做饭的事儿,有厨房的人就行了,哪用得到主子天天去下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茶茶小天使的地雷和营养液。 感谢‘书迷’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不知名)小天使的营养液。 (* ̄3 ̄)╭ ☆、第53章 冲撞 早饭结束过后, 程府众人才各自散开。程礼和阮芷娘带着人回西院。 一出正院, 李玉儿便留意到阮芷娘脸上完美的微笑消失了, 露出了疲惫的神色。想来也是, 从前天起, 她就不可能休息好, 刚刚面对众人挑刺的目光, 要承受着压力保持着十分仪态, 肯定很累。 “三少奶奶, 要不让翠蒿扶着您回去吧。”李玉儿关切的问,她倒是想扶,但人小, 身高和力气都不够。 走在后面正缩小存在感的翠蒿, 闻言立马抬头,感动的看着李玉儿。她没想到李玉儿不计前嫌的在正院帮了她,现在还在主子面前为她说话。她以前真是瞎了眼,觉得婉妍很好。 李玉儿正在关注着阮芷娘,没有注意到翠蒿, 自然也不知道她的一句话,让翠蒿把她脑补成了一个善良的人, 并感动的一塌糊涂。 李玉儿的关心, 阮芷娘自然感受的到。她确实很累, 但不愿意在外面失了仪态,让别人非议阮家的教养。只对着李玉儿扯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没事儿,回到西院就好了。” 程礼闻言, 也放慢了步伐,他从小除了亲姨娘和芳芸没怎么接触过女人,而他姨娘和芳芸都不需要他照顾,所以他也没有多照顾女人的经验,此时听到了李玉儿的话,才发现阮芷娘的脸色不好。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西院。 “三少奶奶,要不进里屋休息吧?”李玉儿有些急切的问道,因为阮芷娘的脸色看着实在是很差,胭脂水粉都遮不住了。 阮芷娘拍了拍李玉儿想要扶着她的手,微微的摇了摇头道:“歇一会儿就好,这大白天的睡觉会引人闲话的。” 说完之后,阮芷娘就在大厅的圈椅上坐下了。 李玉儿见阮芷娘态度坚决,把目光转向了程礼,希望他来劝一下。 程礼也看到了阮芷娘的脸色,但受儒家思想教导的他,只是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劝阻阮芷娘话,只道了一句:“今天就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妾身谢夫君关心。”阮芷娘起身道谢。 程礼连忙拦下:“西院内,我们夫妻之间,就不用讲这些规矩了。” 阮芷娘笑了:“好。” 即使大婚了,程礼仍旧没有放松学业,这次恩科失败了,他也想要在下次科举中一举成功。又陪了阮芷娘一会儿,见她精神好了些。确定她只是太累了,没有别的问题,就把芳芸留下,自己去了书房。 “三少奶奶,要不换个宽松点的衣裳和发髻?”李玉儿看阮芷娘坐在椅子上,仍旧腰背挺直,仪态端方,便觉得这样根本休息不好。 “也好。”这次阮芷娘同意了。 “翠蒿姐,帮忙打个热水好吗?”李玉儿觉得现在已经没事儿了,脸上的妆容还是卸了更好放松。 翠蒿见阮芷娘没有反对,就直接走出去打水了。 接着,阮芷娘换上了一套宽松的家常衣裳,取下了头上的钗簪、花钿,挽上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再洗掉了妆容,用热水泡了一下手,洗了一下脸,整个人都精神了些。 李玉儿见她面色渐渐好转,才放下了心。 正院,程老爷想起他老妻提起的丫鬟,再回想跟在他三儿媳身边的小丫头,心里起了怀疑,把管家招来问道:“夫人究竟给西院派来多少丫鬟?” 内院的事儿虽然不归管家管,但他耳目灵通,知道了今天早膳上发生的事后,早就打听好这事儿,预备着程老爷询问。 “夫人派了三个丫头,光看份例,倒是只比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低了一等。”管家就事论事的说道。 庶子院子里的丫鬟小厮比嫡子的少,这本是理所应当。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本就是大家之女,陪嫁的都有几房人,三少奶奶现在身边只有夫人配的三个丫环,与她们对比起来,越发显得寒酸了。 管家虽然说话习惯留三分,但程老爷也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丫环的数量够了,质量差得远,看来那小丫鬟还真有可能是他老妻拨的,而不是他以为的阮家陪嫁丫鬟。 “今天那个二等小丫环,也是夫人才提起来的?如果是,就撤下去。我程家媳妇儿身边跟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环,是让人看笑话呢!”程老爷不相信才六七岁样子的丫环就正常的升到了二等,肯定是他老妻做了手脚。 管家听了这话有点尴尬,还不到一年时间,程老爷忘了那个小丫鬟,他可还记得,只提了一句:“那丫鬟倒还真是二等。” 当时蒋家下毒的事,程老爷也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赏,现在自然记不起这个小丫鬟。现在听管家话里的意思,那丫环是正常升到二等的,他也不在意,又吩咐管家道:“份例倒不好提,不过西院不是刚要撵一个大丫鬟吗,就在给她挑个好的一等丫鬟。” “是”管家应道。 正院的其他一等丫鬟闻言,大多都低下了头。一等哪里多?就是她们正院。程老爷亲自开了口,她们背后的关系就不大管用了,只希望这个人选不要落到她们身上。 西院,缓过劲来的阮芷娘却没有多休息,而是询问了芳芸西院的一些情况后,就把西院的所有丫鬟婆子都召集起来了。 坐在丫鬟婆子面前的阮芷娘又是仪态端方神采奕奕了,她这个样子,倒西院的丫鬟婆子不敢轻视。 当阮芷娘训过话,芳芸赏过银钱后,管家就带着一个一等丫环走了过来。 “馨香见过三少奶奶。”那丫鬟恭敬的行礼。 阮芷娘望着管家疑惑道:“这是?” “老爷说,您这里的一等丫环要打发出去,但该有的份例也不能少,这是新分配过来的馨香。”管家躬身说完,又道:“不知那不守规矩的丫鬟在哪?老奴这就把她带出去。” 阮芷娘先谢过了程老爷和管家,又看了芳芸一眼。 芳芸直接吩咐婆子道:“把那个贱婢押上来!” 被拖上来的婉妍,形容狼狈,早已不复之前的娉娉袅袅。头发和衣裳都十分凌乱,额头和唇角都被磕破了又隐隐的血迹,被绳子绑在背后的手腕上也有一圈青紫的痕迹。 婉妍是被拖着出来的,又看到了立在院中的管家,隐隐猜到了自己的下场,刚开始希望程夫人来救她的期待,现在都落空了。然而她不想死,也不想再被卖,挣扎着向阮芷娘求饶。然而,被塞住了嘴巴婉妍自然喊不出声。 李玉儿见过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再看她如此凄惨的样子,觉得对比太过强烈,有些目不忍睹,正要移开目光。就在这时,求生**强烈的婉妍,一下子挣脱了抓着她的强健婆子,就往阮芷娘这边冲。 李玉儿瞳孔一缩,条件反射的挡在阮芷娘面前,眼看着人要冲过来了,李玉儿心都快停止跳动了,被阮芷娘眼疾手快的拉倒了一旁。 说时迟那时快,当婉妍要冲到阮芷娘身边时,管家带过来的一个护院一脚踢了过去。婉妍一下子被踢开了,还在地上拖出了一道痕迹。 李玉儿现在再没有心思可怜婉妍了,现在她的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跳,一阵阵后怕从心底涌起。她都不知道刚才怎么会冲到阮芷娘面前的,虽然她很喜欢阮芷娘,但应该还没有到不顾危险以身相护的地步啊? 整个院子里的仆役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现在看着阮芷娘安然无恙,才放下了半颗心。纷纷敬佩又羡慕的看着李玉儿,管家也给了李玉儿一个赞赏的眼神。 接下来管家告了罪后,带着那丫鬟直接退了出去。 场面又一时寂静,原本押着婉妍的那个婆子惊慌过后,马上跑来向阮芷娘认错。 刚才的经历非常惊险,现在李玉儿的思维却非常清晰活跃。她留意到阮芷娘虽然面上镇定,但在袖子里的双手也有些细微的颤抖,连忙递了一杯七分满的茶过去。 阮芷娘刚才也受到了惊吓,只是刻在骨子里的礼仪让她没有失态,在这个场合她当然不能露怯,当看到李玉儿挡在她面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她拉过来。 真不知道玉儿哪来的胆子,挡在她面前,看着递到手边的茶盏,阮芷娘瞪了她一眼,才接过茶盏,慢慢喝了几口。压下惊意,安下心神,仔细的思量好了处理方法,才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因失职惊扰了主子是大过。” 阮芷娘刚才喝茶时间的沉默,让在场的丫鬟都压力倍增。现在阮芷娘的话一出口,那婆子就大惊失色,连忙磕头求饶。周围的丫鬟也大气都不敢出。 阮芷娘看震慑的目的达到了,才缓缓的开口:“但那丫头挣开了,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儿,今天本身又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不打算深究,就罚半个月月例吧。” 那婆子感觉死里逃生,连忙磕头道:“三奶奶仁慈,感谢三少奶奶大恩大德。” 先目睹了婉妍被处理的事情,再看阮芷娘对这婆子的宽容。周围的丫鬟也只觉得阮芷娘大度仁慈,而不会觉得她软弱可欺。馨香和芳芸看了阮芷娘的处理手法,也在心里提高了对她的评价。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阮芷娘见效果差不多了,就挥了挥手,打发那些丫鬟。 那些丫鬟们像逃过一劫似的快速退了下去,经历了今天的刺激,她们必定对三少奶奶有了新的看法。 院子里又剩下阮芷娘、李玉儿、芳芸、翠蒿以及新来的馨香。 阮芷娘看了一眼李玉儿之后,暂时不理。转身对低头垂立的馨香,问芳芸道:“还有靠近正房的房间吗?给她安排一间。” 本来婉妍被卖出去了,李玉儿她们住的房间就有两个空床了,但阮芷娘既然这样问了,芳芸还是要给馨香另外安排一间房。把有空位的仆役房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芳芸才道:“有的。” “那就先带她下去安排吧,等安排好了再带过来。”阮芷娘吩咐道。 芳芸和馨香离开后,阮芷娘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对着李玉儿只余下满心的感动,不是谁都能在危险的时候冲过来的。 看着李玉儿小小的个子,平时虽然聪明,但阮芷娘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几句:“那个馨香是公公送过来的丫头,应该会守规矩。不过她是一等,你是二等,在身份上你要吃亏些,平时多敬着她一些。” 李玉儿没想到阮芷娘还为她考虑的这样仔细,郑重的点头道:“三少奶奶放心,玉儿知道的。” “不过馨香是府里的大丫鬟,肯定懂得多,如果脾气不错,你可以多向她学学。”阮芷娘想了,继续嘱咐道。 “嗯,玉儿会的。” 今天去正院李玉儿就发现了,自己对程府的一些细节讲究还是了解的太少,这时一个在程府里长大的一等丫鬟到了她面前,她怎么会不抓住这个机会。 ☆、第54章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