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中蛊之后[穿书]》 第1节 ========================= 书名:圣僧中蛊之后[穿书] 作者:下限君一路好走 文案: 温宁穿进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修仙小说里,成了新月宗的一名小弟子,新月宗是个小宗门,宗主人美心善,是个佛系美人,师兄师姐师侄们都是和谐可爱的铁憨憨,远离剧情线,远离剧情主要人物,是不起眼的路人门派,她很满意。 有一天,慈济寺的大师们,带着一个身中欢情蛊的年轻和尚过来求医,她才骤然想起来这漂亮的小和尚到底是谁。 佛子无音,在那本书里,因为不愿为难新月宗,自行离开山门却被给他下蛊的南疆妖女逮了去,受尽折磨,毁了一身修为,又受欢情蛊影响,心性大变,容貌尽毁,走火入魔,成了一个厌女症的、狂躁症、杀人如麻的魔头。 温宁觉得,医者仁心,不管怎么说,她得想办法救救他才行。 后来…… 后来么 温宁:佛子,我能不能不修炼了qaq 无音美目含笑,霁月清风,仿佛一朵不可攀不可摘的高山雪莲:不行。 #学神逼我考清华(不是)#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逼我学(xiu)习(lian)# 阅读指南: 1、傻白甜小言文,无虐。 2、小姑娘欧皇。天道:宠宠宠,给我可劲宠 内容标签:古代幻想 主角:温宁 ┃ 配角:无音 ┃ 其它: ========================= 第1章 密林里回荡着极其压抑的哭声。 几个凡人打扮的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母亲抱着孩子,哥哥抱着妹妹,而唯一的壮年男人早就在一边生死不知。 这似乎是一家人,他们瑟缩在一起,像是恐惧着什么,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前方。 那是一个披着袈裟的年轻人,看上去年纪约莫二十四、五岁,盘腿入定,将这一家人罩在自己的金光之下。 “大和尚,”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再定睛看去,却发现那是个露出一双玉腿,姿态妩媚动人,一股妖媚气息的女人——从她的装扮看来,似乎是个女修,“大和尚,是我不美么?你看也不看我一眼?” “阿弥陀佛。”无音双手合十,一声佛号,金光罩的范围骤然膨胀。 那女修“呀——”得一声尖叫,连忙避开,只是这金光只大盛了不足一瞬,就又黯淡下去,仔细一看,一缕血丝从无音的嘴角蜿蜒而下。 女修冷笑,“大和尚,何必如此呢?我这么美,你就不动心吗?” 无音不发一言,依旧一心一意强撑着自己的金光罩,丝毫没有同她争辩的意思。 那女修见他始终不理睬自己,眼神更冷了几分,“你中了我的欢情蛊,看你还能忍到几时。” 这个可是金身等级的佛修,若不是他要护着那几个凡人,自己也难得手,走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更何况这个和尚长得如此俊美,通身气质超凡,仿佛冰山上摇曳的雪莲——试问谁不想把这样一个人变作自己的禁脔,任自己揉圆搓扁? 拖得时间越久,难保慈济寺的其他和尚不会去而复返。 得想个办法破了他的金钟罩。 画眉刚有这个念头,就听到又一声佛号从天边传来,“妖女!你对师兄做了什么?!” 慈济寺的秃驴是出了名的不解风情,打起人来不分男女,还专门打脸,一看到来了援军,画眉恨恨的瞪了一眼到嘴的肥肉,不知扯了一个什么法器,顿时跑的了无踪迹——反正这大和尚身上还中着她的欢情蛊,不愁再遇不上他。 气得赶来搭救师兄的无愁直跺脚,“叫她跑了!” “莫追。”无音开口,撤去了自己身边的金光罩,“无愁,去看看那家男施主如何了。” 无愁听话,先去查看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壮年男子,然后摇了摇头,“阿弥陀佛。”已经没救了。 原本抱在一起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其他人才哭了出来,“怎么办呀,这可怎么办呀——” 无愁不善应对这样的场景,只得扭头去关心师兄,“师兄。” 当他伸手想把无音扶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 “师兄!” 慈济寺里气氛有些凝重,把手搭在昏睡的无音身上,了尘方丈捻了一下自己的白胡须,他是入佛期的大能,相当于修士的化神期,又略通一些医术,便为自己的入门弟子把了一脉,“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师兄,无音这是?”他身边的了凡忙不迭的问。 也不怪他们如此担忧,慈济寺上上下下数百弟子,唯有无音二十余岁便已是金身修为,资质超凡是他人所不及,大有飞升的希望。 毕竟佛修也是人嘛,偏爱有资质的好学生是每个师父的通病。 “他中了一种奇毒,如今这毒在他四肢百骸之内游走,这傻孩子竟然用修为强压,情况不容乐观啊。”了尘叹了口气,“我也只是略通医术,说到毒……恐怕还得去求新月宗的温老祖。” “温老祖……”听到这个名字,了凡的表情有些扭曲,“这……她肯吗?” 了尘白了师弟一眼,“我和她是旧识,所以这次我亲自去求她。” 了尘方丈口中的新月宗,是个新兴起不过百年的门派,其门下多是医修和毒修,虽然不过百年,但是却有两位化神期的大能——其中一位是化神中期的老祖温侠,另一位……另一位此时此刻整坐在正殿上接受大家的贺喜。 “恭喜大师兄突破分神后期,如今是化神大能了!”轮到最后一个贺喜的温宁捧着自己绣的荷包送到大师兄灵枢跟前,“这下子我们在外行走,腰杆子就更硬了!” 灵枢盯着她手上那个荷包,“小师妹你这是……绣了个长尾鸡?” “……是凤凰。”温宁面无表情的说。 下面传来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声音。 “不许笑!”温宁扭头瞪这些年纪都比她大,修为都比她高的“后辈”们。 “都跟师叔说了,不要绣荷包……” “师叔祖每年都绣荷包送给师伯祖们,结果赤龙像蚯蚓,凤凰像母鸡——只有百足师伯祖的本体绣的十分神似……” 温宁:“……” 呸呸呸,全宗门上下都只会笑话她! “说到修为……”坐在一边看笑话的温侠抿了一口茶,“阿宁,你今年十八岁了,在我门下十八年,才筑基初期这个……说不过去吧?” 温宁十分委屈,“师父,徒儿觉得自己十八岁就筑基,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你猜猜慈济寺的无音多少岁修成金身?”温侠挑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这个小弟子。 “……”来了来了!别人家的孩子! “说到这个无音,”温侠侧了侧头,“昨晚上慈济寺的青鸟冲进山门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他们说过两天过来,一是贺喜灵枢,二是有事找我。”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肯定是有事求师父帮忙。”灵枢点头,“但是这时候……”他欲言又止。 “无妨,我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温侠抬起头来,又看了一眼一边的温宁,“到时候你在边上看着,十八岁了,也该见见世面,老窝在灵药峰有什么出息。” “哦。”温宁乖巧的点了点头。 慈济寺的和尚们就像是他们说的那样,在三天后造访了新月宗的山门,几个光头在头发乌黑浓密的新月宗弟子中间还是挺显眼的,温宁站在温侠的身后偷眼看这群和尚,别的到还好,其中有一个长得特别的漂亮,那么圆溜一个光头,都没能中和他身上那种谪仙一样的气质,反而低垂眉眼,更显得清高出尘。 哦,这个就是师父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无音大师吧。 “素问师兄,你也来了啊。”她悄悄戳了戳一边才刚刚赶过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往她边上一站的九师兄素问,“这个无音大师长得好漂亮啊。” “哼,你们女孩子就知道看脸。”素问鼻孔出气。 “好师兄,你常年在外行走,知不知道什么他的八卦啊。”趁着温侠给无音把脉的时候,两个上课开小差的弟子压低了嗓音说着悄悄话。 “我只知道他原先是剑修世家裴家的独子,出生的时候佛音缭绕,都说是因为裴家杀孽重,所以佛祖才让佛子出生在裴家,故此他没有俗家名,只有法号无音。”素问凑到师妹跟前说,“呸,明明是个和尚,为什么会蝉联‘修真界最让人想o的男人第一名’啊,你们这些女修脑子里都是什么玩意。” “……你这不是知道的挺多吗?!还有,我就不想,我拒绝被其他女修代表。” 温侠收起把脉的手,拢了拢袖子站了起来,走到两个窸窸窣窣小说话不消停的弟子面前,一人给了一颗暴栗。 温宁抱着头泪水涟涟,连视线中的师父形象都模糊了起来。 无音依旧眉眼低垂,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见笑。”温侠擦了擦手,转头对了凡说,“是‘欢情蛊’。” 灵枢皱起了眉头,殿下其余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欢情蛊乃是天下奇毒,无药可解,中蛊之人会日益残忍暴虐,直至走火入魔,身死灯灭。 当然,直到听到这个名词,温宁才悚然大悟——她想起来了,难怪她会觉得无音这个名字非常的熟悉,她原本以为这是因为师父老跟她念叨这个别人家的孩子的缘故,直到刚刚,她听到了“欢情蛊”这个名字。 她原来不是穿越!她是穿书! “无音”——正是她穿书之前看的那本修仙小说中的一个反派大魔头,在那本小说里,因为身中无解之毒,不想新月宗的老祖为无法医治他而生心魔,无音拒绝了留在新月宗的提议,转而自己去寻找那个给他下蛊的女魔修画眉,结果毒蛊发作反而被她擒获,被这样那样,受尽折磨,最终心性大变,变成了一个容貌尽毁,暴躁又冷酷,厌女症又杀人如麻的魔头。 ——十八年了,难为她还记得,她真是太难了,大概也有这人真的太惨了的缘故,所以她记得牢吧。 “这毒,我解不了。”温侠皱起了眉头,“而且你的问题还不在毒,我有办法压制欢情蛊发作,但是你得留在新月宗。” “医修医不好病人,突破境界时容易生心魔,若是温老祖无把握解开无所中之毒,无音便——” “师父,把他交给我照顾吧?”一个轻快的声音插嘴道。 无音和温侠一起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开口的人身上,“胡闹。”温侠皱眉。 “师父是化神境,化神境当然比我这个筑基要金贵得多,”温宁不但不怕,反而还说开了,“师父既然有法子压制那个蛊毒,那么也一定在什么地方有办法解开这个蛊毒,我来照顾无音大师吧,横竖我也没什么修仙的资质,当一辈子筑基也没什么,反正师父你们养得起我,我也不怕别人欺负了去。” 温侠:…… 这徒弟哪都好,就是没什么上进心。 “胡闹!你可知道这欢情蛊——”灵枢拍了一下桌子,“你一个姑娘家——”然后他又觉得这话说着好像不是很信任无音的为人,于是猛地刹住,“总之不行!” </div> </div> 第2节 温侠却沉默了。 “宁儿,你说这话可是认真的?”半晌,她问。 “徒儿绝不是心血来潮。”温宁直视温侠的双眼,脊背挺直。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个和尚要是不变成魔头,她救的可是未来千千万万人的性命。 都够造个通天塔了。 血赚不亏。 而且,无音这么个好人,变成那样,实在是叫人可惜。 了凡和了尘对视一眼,看着正欲拒绝的无音,双双摇了摇头。 无音哑然。 温侠瞥了眼两个老秃子,开口问道,“无音法师,意下如何?我这个弟子莽撞了些,于医术上,却是精纯的很。” 无音只得双手合十:“既然如此,无音便叨扰了。”他看了一眼从刚刚开始便没有瞧过一眼的筑基小女修,心想—— 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梵行,想必便是如此吧。 第2章 温宁常年住在灵药峰,在灵药峰的上有个小茅屋。 往常这个小茅屋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住,偶尔会有嘴馋的师侄过来蹭吃蹭喝,而现在,这里住上了别人。 无音和尚低头敛眉,修长如玉的手指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灵蜜佛珠在他的手指拨弄下,更加显得他的手洁白,仔细看去,在手指、虎口上,还有常年拨弄佛珠留下的薄薄一层茧。 “你先坐吧。”温宁不好意思他就这么站着,好在师侄们经常来,所以她不至于只有一条凳子,落得无音坐着自己站着的尴尬境地。 无音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微微点头垂眸,“檀越不必如此,小僧站着也可。” “不行,不行不行。”温宁慌得连忙摆手,这个和尚太过讲礼貌,先不提檀越这个称呼放在自己身上合适不合适,至少他一个三重金身期的佛修,在自己一个刚筑基初期的小修士面前自称“小僧”肯定是不对的,再说了,哪怕撇开修为不提,他年纪也比自己大啊。 温宁抓耳挠腮,“大师您先休息,我出去问问师父我要准备些什么,您随意、自便,就当这是您家……” 无音的眸子微微一动,有些无奈的浅笑道:“檀越,小僧是出家人。” 温宁:…… 对哦,出家人哪来的家。 “……总之,就是您是客人,别拘束着就行了,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我先去找师父。”温宁窘得脚底抹油,一溜烟跑的没了影。 之前在大殿开口,信誓旦旦的说要照顾无音,真对着他,温宁又可耻的怂了。 “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温侠看着站在自己边上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乖巧听训的小徒弟,不由的调侃,“无音这个人,虽然是个慈悲人,可惜性子寡淡,看着似乎好相处,实际上真面对面,你才发现他压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说着说着,温侠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了自己这个徒弟,“还是说……你不会也投票了吧?” “啥?什么投票?”温宁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师父。 “没事。”温侠挑眉转眼,拿起一边的茶盅品了一口,“你大师兄炒茶的手艺有进步啊。” “师父……”温宁的声线软了下来,半是恳求半是撒娇道,“你说有办法压制大师身上的蛊毒,还请师父指点一二。” “我也没指望着让你从头开始。他现在用修为强压蛊毒发作,前期尚且还能克制一段时间,后期随着他动用修为的次数越多,那蛊毒也会越来越活跃,他发作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温侠放下茶盅,“一般来说,到了他这个三重金身的修为,本来是不需要进食带有灵气的食物了,但是他现在又不能不吃东西——” 温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你先照着这个清心散的药方去灵药峰采药,其中有一味是你百足师兄的毒液,记得要用金刚瓶装。配置好之后按照后面写的法子,拿去给无音泡澡。” “……百足师兄的毒液?师父,”温宁面露难色,“这是拿来泡澡的,还是拿来化尸的啊?”百足师兄的毒液是蚀骨剧毒,拿他的毒液泡澡,怕不是活和尚进去,死和尚都出不来了。 “一滴足以,太多就真的是化尸了。”温侠敲了敲自己这个徒弟的头,“对了,虽然我们修仙之人没有凡人的男女大防,但是好歹人家是个和尚……”新月宗的老祖丢给了温宁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温宁:不,我不懂,师父你到底在暗示些什么。 温侠不耐,把这个没上进心的傻徒弟赶了出去,“走走走,抓你的药去,先去趟杏子峰,问问你灵枢师兄找到我要他找的残卷了没有。” 温宁只好退了出去,从悬壶殿里出来,往杏子峰去了。 杏子峰是新月宗的藏书阁,其中藏了数百年来新月宗的各位长老出门游历遇到奇难杂症、民间偏方、更有大量的奇毒、南疆蛊毒的记载,只是堆积时间越久,越难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少,当温宁来到藏书阁的时候,灵枢正带着自己的几个金丹弟子在书堆里奋战。 ……行吧,看样子是还没找到。 温宁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师兄和卷宗奋斗了,于是便转身欲走,却被灵枢从后面叫住,“师妹留步。”回头却看见灵枢把自己的那堆卷宗推给了某个师侄,自己大踏步的追了过来。 “师兄?”温宁只好停下来,“师父让我来看看你找到她要的东西了没有。” “还没找着,你也知道我们这藏书阁多少年了,里面堆了那么多东西,谁能找得着。”灵枢摇头,随后又伸出手来,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乾坤袋来,“师妹,做师兄的跟你说,之前慈济寺那帮和尚都在师兄没好意思说,这不趁着来藏书阁之前那段时间,去给你收拾了一堆法器,”他捏住乾坤袋的底,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这是定身骨针,可拖延金丹期的修士,这是万毒散,你百足师兄都中过招,这是传音镜,这面给你,另一面在我这,你随时能找师兄我给你撑腰,这是隐身符,你把这个往自己头上一贴,保证师父都找不找你,还有这个神行符,你撕烂了,瞬间就能让你出现在百里开外,我一共就从丹书门那帮抠死人的符修那搞来三张,全给你……” “师兄!”温宁哭笑不得,心里又觉得暖烘烘的,“你这是怕无音大师——” “嘿,你不知道那欢情蛊发作以后是什么样的,别说师妹你眉清目秀的,就是对面是条狗他都——”灵枢捂嘴,“失言失言,打嘴,师妹还小,听不得这话。” 温宁:……亲师兄诶,我十八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灵枢关切的看着温宁。 “我到还是真有要问的……”温宁想了想,歪了一下头,“听说出家人不食五荤,我是不是要把茅庐的锅也换了呀?”她那锅煮了无数荤腥,似乎不适合拿来做给无音的素斋。 灵枢:…… 师妹大了。 师妹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细心过! 当爹当妈大师兄,在线含泪吃柠檬。 温宁告别了灵枢,想了想自己去采药,找百足师兄还需要耗些时间,所以可以先去问问无音晚上的素斋想吃些什么。 只是当她踏足小茅屋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屏障却将她挡在外面——屏障上的灵气时隐时现,并不稳定,却没有什么伤人的意图在里面。 无音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展开金钟罩来,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不要让别人靠近他。 似乎是感受到有人碰到了他的屏障,里头传来无音略显得虚弱声音,“此时不便,檀越莫要进来。” 温宁猜到发生什么了。 “你且等等,我立马去找师父。” 她不是莽撞的傻丫头,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不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只会添倒忙,倒不如立刻去知会师父。 只是她心里挺难过的,清心散没有配好,无音这次肯定又是用自己的修为强压的。 三重金身修行不易,他也太难了。 第3章 好在无音在灵药峰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灵药峰的峰主百足,那只长相颇为壮观的金头蜈蚣从地底窜出,化作一个黑袍男子,一把揪住了正打算回主峰找师父救命的温宁,“师妹,出了什么事?” 他是个妖修,妖修和人修之间虽说不是不共戴天,也多有龌龉,尤其是慈济寺的和尚,更是号称妖修天敌,这帮臭和尚普度众生的方式就是把对方关起来在他边上不停地三百六十度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经文,不疯也疯了。 故此无音前来求医的时候,百足并没有到主峰跟着温侠接待那群光头。 “师兄!”温宁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百足师兄虽然不比大师兄灵枢和师父是化神期的大能,但也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妖修,又是毒修,他应该是能压制住无音体内的蛊毒的。 百足虽然因为自身是妖修的缘故,其他师兄弟的徒孙都能出去收徒了,他还一个入门弟子都没有,但是这条大蜈蚣完美的延续了新月宗团宠师妹的优秀习俗,“那和尚蛊毒发作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温宁点了点头。 百足叹息,他家小师妹只有筑基,根本奈何不了三重金身的无音,这和尚拿自己的修为强压蛊毒,也是个狠人。 “温老祖坐下二弟子百足,佛子你且先撤去金钟罩,我来助你压制蛊毒。”百足对着小茅屋内的无音传音,后者犹豫了一下,撤掉了用以阻挡他人进入的金光。 百足走进了屋子。 温宁知道自己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百足师兄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到是早点配好清心散更重要一些,便扭头去了灵药峰的褚耀阁。 无音盘腿坐在客房的床榻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一道道修为金光围绕着他,身上更是浮现出金色的经文来,一道黑红相见的蛊毒生气在金色的经文之间蜿蜒游走,逼得无音的脸上滴下豆大的汗珠。 百足看着那道毒气,抬手在无音背部的大椎穴上注入了一道灵气——妖修修成比人修更苦,更需要精纯的心智,但是一旦开窍,便能突飞猛进,他昔日还是条差点被抓去入了药的小蜈蚣,若不是师父温侠点化,他早就不知道被谁拿去煮了。 无音只觉得一股精纯之气自大椎穴游走至四肢百骸,最终又将那股令他灵台不稳的邪气压回了丹田。 他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小僧多谢檀越出手相助。” 以他的修为,是不可能看不出这个出手救他的“人”是个妖修的,但是新月宗不同其他宗门,自有多少常人不能理解的古怪之处。 无音只当众生平等,他被一个妖修出手相救又如何呢?相助便是恩情,何必管他是不是人。 百足的面色稍霁,心里对这个小和尚先有了一分好感,“不必如此客气,若不是我那师妹急红了眼,我也不会出手。” 无音双手合十,“叨扰温檀越了。” 他这般,到是弄得百足有些不好意思,“咳咳,”大蜈蚣咳嗽了一声,“你住在这里,到底有些不太好,我师妹她还是个小娃娃……” 无音:…… 他只得垂眼,“小僧也这般觉得。” “既然如此……”百足说到一半卡壳了,他平时喜欢用原型,休息就把自己埋在土里,虽然是灵药峰的峰主,却没个住的地方,“你不然搬到褚耀阁去?” 无音默然,“檀越说的是。” 百足:……这和尚怎么这么逆来顺受的? 百年不见,你们慈济寺的小辈变得这么好脾气了吗? 温宁在褚耀阁翻找了半天,终于凑齐了清心散的药材,就差一滴百足师兄的毒液了,可以说这味化尸……不是,是清心散,最灵魂的成分还是百足的毒液。 她本来还打算顺便去一趟灵田,弄点藕和菜什么的,但是无音突然毒发,让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优哉游哉了,得赶紧配齐药方,给他准备灵泉泡澡才行。 就在她准备回去问百足师兄讨要最后一味药材的时候,她储物袋里突然传出了灵枢的声音,“师妹,师妹你听见了吗?” 温宁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传音镜,“大师兄?” “师父叫你来一趟主峰。”灵枢的脸色不太好。 温宁只当他们是讨论怎么救治无音出了岔子,也没多想就把药材往储物袋里一塞,赶去了主峰。 当她到的时候,发现师父,大师兄,二师兄还有最小的素问师兄都在,温侠脸色不太好,手里捧着一卷残卷,眼神复杂。 旁边的无音缓缓地拨弄着手上的佛珠,似乎这一切都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端的是疏离冷淡,清风明月。 “师父?”温宁试探着叫了一声。 </div> </div> 第3节 “我就说肯定有,”温侠咕哝了一声,把自己手上的残卷递给了温宁,“徒儿你自己看,看完了再确定要不要留着他,帮他疗毒吧。” 温宁打开残卷,上面写着一些天材地宝——这欢情蛊是最下贱的蛊毒,却要用最好的天材地宝,猛兽毒虫来解,也不失为一种讽刺。 “淑云草,紫芝,梦还泉……”温宁看着这些材料,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不太好,“这些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宝物啊。” “这些东西都不重要。”温侠抿了口茶,神色依然不是很好,“你接着往下看。”她意有所指,不看一边的无音。 温宁到是没忍住偷偷扫了一眼无音,他依旧低眉垂目,拨动着手里的佛珠,看样子是在默念佛经。 “月苌石,火灵珠……”温宁的面色更加艰难了,“火灵珠是南疆圣物吧?”这个……是磨碎了用? 为什么欢情蛊这种东西,要用这么珍贵的材料才能解啊! 灵枢忍不住了,“师妹你看最后。” 温宁听话,把残卷翻到了最后,“……”她抬起头,有些尴尬的看着一边的无音,后者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手指修长,看上去像是洁白的羊脂玉一样。 “檀越若要放弃,无音绝无怨言。”半晌之后,温宁听这个和尚这般说道。 她看着残卷最后的药引,咬了咬牙,“没关系,我们先想办法凑齐别的药材,最后这个,说不定有别的办法。” 无音闻言,诧异的抬起头来,一双冷淡的美目里终于带了些出乎意料。 “檀越可是认真的?”他轻声问道。 “……”温宁咬牙。 “是!”她回答,“我肯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无音默然。 半晌,他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几乎无法辨别的浅笑,“若是檀越想,随时可以放弃,小僧再无怨言。” 温宁捏紧了手里的残卷。 先凑齐别的天材地宝,最后一样再另外想办法—— 他这么好一个人,被那种下作蛊毒毁了,真的太可惜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宁:不行,这么好的人!不能让他被毁了! 第4章 温宁配好清心散已经是无音第一次蛊毒发作七日之后了,这七日里无音住在褚耀阁,滴水不沾一直在打坐念经,褚耀阁是灵药峰贮藏草药的地方,平时干净不留一点灰尘,所以他就是这般不挪窝,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大师?佛子?在吗?”温宁把头探到褚耀阁客房的门边上,小声问道。 无音缓缓的睁开眼,“小僧在。”他回答道。 “我给你准备了浴桶,烧好了灵泉水。”温宁不好意思的站出来,“褚耀阁是贮藏草药的地方,沾不得水气,要劳烦您和我回一趟小茅屋了。” 无音听她这么说,便从床榻上下来,走到温宁跟前一步处站定,“劳烦檀越了。” “不烦不烦,”温宁连忙摆手,“你随我来吧,今日想吃些什么?你已经七天水米没沾牙了。” “小僧辟谷。” “不行,你本身修为就有损耗,泡完澡,我是说用完药之后又会因为清心散的药效亏损气血,不能什么都不吃的。”温宁连忙和他解释,“再说了,灵田里种植的蔬果都是有灵气的,对你的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那么小僧就略用些素粥吧。”无音嘴角微微抿起,并没有拒绝小姑娘的好意。 “诶。”温宁开心的点了点头,“等你用完一个疗程,可以稍微走动了,就去山下走走,不能老闷在灵药峰,对身子骨也不好。” “小僧习惯了闭关打坐。” “……佛子,”温宁脚下顿了顿,“那个——不用老对我自称‘小僧’、‘小僧’的,你是三重金身的佛修,修为比我高一大截,又是前辈,用谦称我听着慌得厉害。”她脸颊微微有些绯红,似是极不好意思。 无音默然,半晌才轻笑道:“檀越说的是,无音让檀越为难了。” 温宁:…… 这个和尚说不好了!他为什么这么讲礼貌啊!这下子更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了啊! 她深呼吸一口气,不再和无音讨论这个话题,转而安静的带着他去了小茅屋,此时此刻小茅屋里蒸腾着灵泉水的热气,一进屋也能闻到清心散的药香味——虽然是味烈药,甚至可以说是以毒攻毒的毒药,但是清心散的味道却相当的好闻,洗洗一嗅,有一丝淡淡的檀香味。 无音的身上也有这样的檀香味,是他长期在寺庙大殿中念经,修行沾染上的。 “那,我先去准备饭餐了。”温宁关上客房的门,丢下无音大和尚和浴桶,一溜烟的跑掉了。 她夸下海口,看着残卷上的那一堆天材地宝,口口声声说着要治好他,其实她还是不好意思。 温宁记得自己看过的这本书,只是过了十八年,记忆逐渐模糊,也只记得其中两三样东西似乎在那本书的主线剧情里出现过——尤其是南疆火灵珠,似乎最后落在了女主邱婉婉的手里。 然而过了这么久,她能记得邱婉婉这个名字,都已经是了不起了。 温宁这样想着,把剁碎的蔬菜馅塞进了藕夹里,裹上面粉,放在素油里炸透,炸香,等到藕夹从油里扶起来,便用筷子加起来控干了油摆盘——嘿,修仙没别的好处,炸物宽油随便用,隔壁和尚都馋哭了,开心。 为了准备无音的素斋,温宁把自己小茅屋的灶头都翻新了一边,把之前那个做了无数荤腥的锅给换了个新锅。 另外一边,无音脱掉了身上的僧袍和袈裟,看着这一浴桶青色的药浴,长长的叹了口气,清心散是毒,也是药,更不是凡品,一般的木质无法承载,药浴的毒气和灵气会将木头腐蚀掉,故此只能用玄阳木来做浴桶。 这确实是玄阳木的浴桶。 只是即使是新月宗,玄阳木也不是想要就能要,即使有那么一大块玄阳木的木材,也不是想拿来做浴桶,就能马上弄个浴桶出来的。 这应该是温檀越的旧物。 是小姑娘自己的浴桶。 无音默然,思忖着要不要提醒小姑娘一句。 她既然用玄阳木的浴桶,那就说明她自己也经常泡药浴,只是不知是为了强身健体,还是别有隐情。 然后他又想起小姑娘对着自己的时候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提醒她说不定是多事,姑娘是细心之人,连换锅子这样的事情都能想到,区区浴桶,又怎会想不到呢?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踏进了浴桶里,将自己浸在药浴之中,只是刚一沾身,一股剧痛立刻从四面八方侵入肌肤,无音双手合十,感受着药力浸入体内,同游走在他四肢百骸之中的蛊毒相互争夺撕打。 痛。 痛极。 若是旁人,此时此刻所想,恐怕就要变成“为什么自己要受这般苦楚”了,只是无音心宽,“这也是修行的劫数。”他这般想着,将蚀骨剧痛全数忍耐,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划过高挺的鼻梁,滴落进了青色的药浴之中。 待到他披上白色的僧袍,穿戴完毕从客房中走出来的时候,温宁正在收拾桌子,无音闻到了一丝香甜的气息,目光便落在了桌子上。 一碗灵米粥,一叠素藕夹。 “佛子您先用,我再蒸碗素粉就好。”温宁也没看他,只是朗声提醒他不要饿肚子,语调轻快,带着少女特有的跳脱活泼。 无音只得坐下,乖乖尝了一口素藕夹,外酥,里头带着时蔬的清新,虽然平凡却吃着顺口,也顺心,温宁在里头絮絮叨叨,“我特地去查了,佛子你们佛修不食五荤,葱姜蒜我一律没放——反正我也不喜欢吃这些……啊,我没有赶佛子你走的意思……” 无音听着她叽叽喳喳,又低头喝了一口灵米粥,入口清淡,配上素藕夹还带着一丝回甘,确是合适大病修养之人的脾胃。 “温檀越手艺极好。”他夸道。 “那是,我师兄、师侄们都说我手艺好,”温宁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这个夸赞。 无音放下手里的碗,里面的粥已经用完了,他看着空荡荡的碗和同样一点素藕夹也没剩下的盘子,双手合十道了一声谢。 “温檀越。” “嗯?” “那浴桶,可是檀越平日里用的?” 温宁:…… 无音只感受到了一股尴尬到窒息的气氛,然后,小姑娘抱着头发出了一声惨叫,“我忘记跟青雪师侄说换浴桶了!” 无音:……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第5章 清心散药浴必须要用玄阳木做的浴桶才不至于将浴桶给腐穿了,而其实整个新月宗,只有温宁因为隔三差五要泡药浴的关系而有这个玄阳木浴桶。 所以哪怕她和青雪说了要换,青雪也不可能凭空给她变第二个浴桶出来——再说了,整个修真界,只有新月宗才能这般奇葩,拿玄阳木来做浴桶——一般大家都是那它来做中品法器的。 中品法器放在大宗门,大家族里自然不算什么,但是要是小一点的宗门,中品法器也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 无音就这么霸占了温宁用了十八年的浴桶。 “若是檀越觉得不适,无音……”大和尚双手合十,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温宁头都大了,“不不不,您用吧,您用吧,我大不了这段时间去师父那里泡澡。”她指天画地的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想到会这样,并且自己也没有嫌弃无音。 无音:…… “叨扰檀越了。”他只能这么说。 温宁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上面因为着急蒙了一层薄汗。 只见无音的手指拨弄了一下他手上的琥珀佛珠,“檀越是身子先天不足吗?”那玄阳木浴桶温宁用了多年,上面沁着一股她的药浴味,虽然狠狠洗刷过,却依旧留了些蛛丝马迹在上面,无音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无意间注意到了。 他原本通一些药理,虽然无疑打探温宁的私事,但是对乾坤汤这种逆转体质的灵药还是有所耳闻的。 一般来说,只有先天不足,却有相当资质的修士才会重金购得配置乾坤汤的药材,用以扭转体质,以更好的修行进阶。 既然温宁长泡,就说明她也不是她当日在主峰大殿中说的那么不在乎修仙一途。 想到这里,无音有些过意不去。 他性子寡淡,却是天生的奇才,生于剑修世家裴家,是裴家嫡系一脉的独子——却因为出生之时天际便有梵音缭绕而被宣称为“佛子”,他那时候年纪太小,之前又几乎不出裴家门,甚至连俗名都没有多少人知晓就进了慈济寺,走上了佛修的道路。 一百多年来,他修行进阶十分顺遂,几乎没有什么阻拦,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三重金身。 他是天才,是天生根骨奇佳,悟性一流的天之骄子,本是不会懂那些在修仙路上苦苦挣扎,资质平庸,想尽办法想要逆天改命的人的痛苦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似乎有些懂了。 温姑娘,并不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淡然。 佛子轻叹。 温宁楞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理解他说的“先天不足”是什么意思,她嘻嘻一笑,“也能说是先天不足吧,师父让我泡着,左右还美肤嫩白呢。”她说着玩笑话,一边卖麻利的收拾起了碗筷。 她这般不在乎的样子,到是让无音哽了一下。 </div> </div> 第4节 然而温宁到底是个通透人,她知道无音那些按捺下的话想说的到底是什么,沉默了半晌终究是憋不住,“佛子。”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这个和尚,后者垂着眼似乎又像是入定了的样子,到是叫她不好意思和他搭话。 “檀越请说。”无音回答,“无音听着。” “你觉得,筑基修士能活多久?”小姑娘却不急着开门见山,她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问道。 “筑基修士若是到后期,能得三百寿元。” “那么,凡人又能活多久呢?”小姑娘又问。 “凡人百岁已是人瑞,七十确是古来稀了。”无音回答。 “我若是不能成功凝丹,我就安安心心当个筑基修士,去凡人的城里开个医馆,教他们治病救人,我活三百年,就收十个徒弟,徒弟又会有徒弟,我的医馆总有一天会开遍大江南北,救无数的人,治无数的疑难杂症,”温宁歪了歪头,“修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尽人事,听天命,哪怕是只能活三百年,也是有滋有味的三百年。佛子,我说的对吗?” 无音默然。 他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我似乎明白了为何你新月宗开门立派多年来,几乎每一个弟子进阶都如此顺遂的原因。” 人们管那些天纵奇才,资质非凡的人叫天之骄子。 却不知道天道会偏爱一些人,这些人可能并不是什么资质非凡的修仙奇才,他们的进阶却十分顺遂,几乎没有什么大灾大劫,若要仔细分辨一番的话,就会发现,他们都是一些人品清正,温和宽阔,心怀苍生的善人。 新月宗的人,大多如此,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从不开山门收徒,而是由师父下山收徒的原因。 为人,才是进入这个宗门的第一道坎。 “我一直觉得,大道并不是无情的,它知道谁是好人,谁不该受苦受难,所以一定会有后福恩泽。你放心吧,我运气一直很好的,我现在也筑基了,从没下山去历练过。治疗你的药材,说不定我去那个秘境历练一圈就得了呢?”温宁语调轻快,叽叽喳喳的好像只雀儿,只是听着并不让人心里烦,反而愉悦的很。 “温檀越说的是。无音只觉醍醐灌顶,闻之心胸开阔。”他又将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对着温宁点了点头,“檀越小小年纪,便能开悟,到是无音着相,实在羞惭。” “……你别这么说,听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温宁搔了搔头。 这大和尚这么吹她的彩虹屁,知道的是他有礼貌,不知道的……她可能会有点飘。 就在这时候,新月宗的传音纸鹤扑闪着翅膀飞进了小茅屋,温宁一把抓住了它,只听里面传出一声清脆的:“师叔,师父说裴家来人了,要您带着佛子过去呢。” 裴家? 这不就是无音的俗家么? 也是……据说裴家这一代嫡系只有无音这个独子,还出家做了佛修。 虽然他出家了,但是好歹依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遭受这样的劫难,裴家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当温宁和无音来到正殿的时候,一个穿着华丽,一看就是上品法衣,却将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妇人倏然冲过来,似是想要把无音揽在怀里,后者向后一步,“裴夫人。” “……”裴夫人的动作僵住了。 “阿瓶,退下。”裴家主轻声喝道,裴夫人似是还要说什么,但是对上丈夫严厉的眼神,只得闭嘴,哀叹一声的退到一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宁觉得裴家主似乎扫了自己一眼。 “此次老朽前来,是来下帖子,请新月宗各位筑基弟子前往百年才开一次的鹤归秘境的。” 温宁:…… 来了!鹤归秘境!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无音需要的月苌石,就在鹤归秘境里! 她就说,大道是不会对好人受苦视而不见的。 想到这,温宁抬起眼来,偷偷对无音弯了弯眼角。 无音……无音也只好对着她点了点头。 月苌石是不出世的天生灵玉,即使知道什么地方有,也不一定有那个仙缘取得到。他又不舍得打击小姑娘的自信心,值得先随她高兴了。 裴断看了一眼无音,又扫了一眼一边那个新月宗的小姑娘。 裴家主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一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姑娘的体质怎么这么乱七八糟的? 第6章 鹤归仙境属于丹青门,丹青门是个依附于裴家的小宗门,几乎都是符修,修为最高也不过是元婴后期。 新月宗养弟子都是放养的,现在山门修炼到筑基后期,然后一把撒出去历练,跟撒豆子似的。 温宁尚且还在筑基前期,不到出山门历练的年纪,她最多也就在新月宗门下的凡人城镇里走走。 裴家既然亲自来请,温侠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她清点了一番门内筑基的弟子,鹤归仙境每百年开放一次,每个修真门派的能参加的筑基弟子最多也就十个,而新月宗里的筑基弟子,算上温宁,一共有二十多人。 温宁是一定要去的,剩下的人……靠抽签决定了。 裴断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群筑基弟子和和睦睦的围在一起,你一根我一根的抽签,——那可是百年一次的鹤归仙境,这帮人当是私塾幼童踏青吗?! “咦,我中了!我可以和师叔祖一起去了!”某个抽中了的弟子手舞足蹈,“师叔祖师叔祖,这次准备什么干粮?” 裴家主这算是彻底看不懂了。 鹤归仙境百年一次,只有筑基修士可以进入,虽然一代代也有不少人探索过,但是实际上这个仙境依然有很多地方没有被发掘过,更何况数百年前有人曾经在这里挖到过一小块先天灵玉——后来这块灵玉被证实是一大块灵玉的一角碎片。 仙缘还比不过你家那个体质乱七八糟看上去就不能凝丹的挂名师叔祖做的饭吗!? “不以外物移性,正是新月宗弟子让人敬佩之处。”无音像是知道裴家主在想些什么一样,开口怼了他的亲爹。 “……”裴家主噎了一下。 天材地宝是外物,小姑娘做的饭就不是外物了? 修真辟谷,五谷杂粮的浊气印象修行,谁见过沉迷口腹之欲的修士? 无音低眉垂目,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手上的佛珠,“裴家主。” “啊?”裴断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温老祖在看你。” 裴断:…… 他想了想温侠那个护短的暴脾气,决定忍。 或者说,自从踏进这新月宗主殿,他心里就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给侵占了——俗称……蛋疼。 是的,堂堂剑修世家家主,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居然在一群医修的围观下,蛋疼了。 这个新月宗也古怪,一般的大宗门光是筑基弟子就有几百个,为了这个鹤归仙境的仙缘,他们内部就先要角逐一番,只有这一代最优秀,最拔尖的弟子才能得到试炼的资格——这新月宗统共筑基弟子只有二十多个也就算了,选拔方式还是抽签。 这是不给面子。 这是不给鹤归仙境面子啊! 抽中了签的九名筑基弟子围着温宁叽叽喳喳,“师叔祖,你上次做的那个糕还有没有了?” “笨蛋,上次那个糕里加了猪油的,师叔祖现在照顾佛子,怎么能做那个糕?还是蒸粟米糕吧,粟米糕佛子也能吃。”另一个弟子敲他的头。 “我想吃肉啊qaq师叔祖的炖牛肉——” “诶,没出息,都说了师叔祖要照顾佛子了!” “那,等佛子好了,我们再庆祝一番,师叔祖,千万要记得我的肉——” 无音侧头听着他们在那边一刻不停歇,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噙着一丝笑意。 他们之中,居然没有一人质疑他身上的蛊毒是不是能解。 “灵枢。”温侠翻弄了一下手上的名册,“你,纯心,素问,凌雪和他们一起去。”这是新月宗数百年来第一次和其他门派一起参加历练,不给点面子,多叫点人一起去怎么行呢? 裴断差点吐血。 其他宗门派出几个金丹长老护卫领队已经算是有排面了,你们怎么回事? 灵枢是化神初期,之前已经全修真界都知道了,而其他三个……纯心是灵枢的大弟子,是金丹后期,而素问和凌雪都是温侠座下——两个元婴。 就你们新月宗能耐是吧? “师父,我去?”灵枢楞了一下。 “不让你去,你还担心阿宁不是吗?”温侠合上手册,歪在茶几边上,“去把命灯点了,你们今日好好休息,改日出发去丹青门。” “是!”弟子们站直行礼,退了出去。 “裴家主还在这站着干嘛?”温侠瞟了一眼裴断,“走走,青雪,带裴家主和裴夫人去客房。”化神老祖,任性,想赶人就赶人。 裴断还真不敢说什么,值得携夫人先行离开大殿,裴夫人走之前,还不舍的看了无音一眼。 后者无法,只得轻轻点头,“裴夫人且去,无音并无大碍。” 裴夫人被丈夫拽着手拖走了。 “小僧也告辞了。”无音对着温侠行了一礼。 “佛子且住。”温侠叫住了他,“在我那徒儿的茅屋里住的可习惯?” “温檀越细心,小僧万分感激。” “……”温侠看了他一眼,“此次秘境之行,慈济寺应该也会派出人来,若不是你身中奇毒,这次护卫的人也该是你。”她顿了顿,摇头浅笑,“也是,若不是你来我这,我也不会放宁儿在金丹之前离开山门。” “小僧僭越,”无音双手合十,轻声问道,“温檀越她,是否先天不足?” 温侠拨弄香炉的手指顿了一下,“是啊,这孩子先天不足,倒不如说,她能筑基得如此顺遂,已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她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小和尚,“佛子,这件事情上你有选择权,留在灵药峰等宁儿回来,或者,跟宁儿一起去。” 无音沉吟,“小僧尚且还能压制自己体内的蛊毒,加上清心散确有功效——老祖不必担忧小僧跟着会伤到温檀越。” 温侠的神情柔和了下来,“我倒不是在意这个,罢了,”她挥挥手,“你也走吧。” 无音:…… 修真界盛传温老祖喜怒无常,这大概不是假的。 —— 温宁失眠了。 她像个第二天要去秋游踏青的小学生一样失眠了。 半夜实在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最后还是因为无法入睡,干脆披上衣服爬起来,翻找起了师父给的典籍——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药材的线索呢? “温檀越?”隔壁传来了无音试探性的询问,“还未歇息呢?” “嗯,睡不着。”温宁回答,过了一会,她又说,“哎呀,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不是,小——我习惯了夜间打坐入定。” “……你早点休息呀” </div> </div> 第5节 半晌那边才回答:“是。” 既然无音没睡…… “佛子?” “嗯?” “你去过鹤归仙境吗?” “去过的。” 温宁顿时来了精神,“那你拿到什么了吗?天材地宝啊,神秘功法啊,珍品法器啊什么的,有没有有没有?” 无音:…… 那边厢安静了很久,久到温宁都觉得他是不是觉得这个问题太无聊,直接睡了。 不过她还是等到了无音的回答。 “无音……什么都没拿到。” 温宁:…… 诶?大和尚你这有点非啊。 作者有话要说:非酋大师! 第7章 鹤归仙境属于丹青门,而宛城在丹青门的地界下,也算是个比较繁华的小城镇了。现在这个小镇里被各个门派这一辈里的筑基精英给塞满了,随便进一个小旅店都能看到身着法衣,不知属于那个宗门的筑基弟子。 温宁他们来的比较晚,所有的旅店都已经客满了。 大约是有化神长老压阵的关系,一路上倒也没什么人过来找茬,只是他们确实来得晚了,没有住的地方也怪不得旁人。 灵枢沉吟了一会,“你们待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找丹青门的门主聊聊,我俩是旧相识,问问他肯不肯让我们在丹青门凑合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那就劳烦师兄了。”素问也觉得这样可行,“总不能叫我们几个睡大街吧。” 灵枢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踩着竹简就走了。素问则扭头对着其他人道,“师兄去联系丹青门这段时间,我们先找个地方略坐一会?”他扫了一眼一边的小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温宁和凌雪,“师妹,师姐,你俩嘀咕什么呢?” 温宁给他吓了一跳,“师兄,没、没什么,我没和师姐说什么。” “嘿,这有啥好隐瞒的。”凌雪却满不在乎,“我问她待会要不要陪我去凝筱阁走走。” 凝筱阁不是什么门派,而是一家专门卖胭脂水粉、绫罗钗环的商铺,虽说是商铺,其实也有不少需要灵石的炼器师把自己做出来的上品、珍品法器拿到凝筱阁去卖,凝筱阁从收到的灵石里抽取一部分作为分成——久而久之,有一部分炼器师成为了凝筱阁的专用供货商——为了更好地骗……从女修手上赚钱,他们甚至会把步摇、钗环都练炼成法器。 凝筱阁在宛城有分店,凌雪早就想去看看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师姐你带着师妹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素问扭头看了其他三个眼巴巴的筑基弟子,“你们也一起去,好生跟着师叔祖和师伯祖,不要走散了,现在宛城情况复杂得很。” “遵命!”剩下的三个女弟子都高兴得跳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围到了温宁和凌雪的身边,“师叔祖,师伯祖,我们走吧!” 素问叹了口气,“佛子见笑。”他对着一边戴着斗笠,一言不发的无音道。 “诸位小檀越年幼,天真纯然,本应如此。何来见笑一说。”无音摇头。 素问:…… 你说我师妹和弟子们年幼,我还能理解,我师姐……这个不太妥当吧? 当然,素问是不会开口的,他怕凌雪听见。 会死的。 无音想了想,“若是檀越不放心,小僧也可跟着。” 素问:“我不放心……”他还真不放心,虽然凌雪是元婴,但是她这个人,看见漂亮法衣就走不动道,他怕她一个粗心大意,把其他四个筑基小妹妹丢了一个。 “罢了,我们都跟着吧。”他对着其他几个男弟子道,“正好凝筱阁里也不是只卖胭脂水粉的。” 男弟子们:…… 不,师叔祖,凝筱阁里大部分都是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而且你真的没见识过女修们抢限量款法衣的疯狂劲。 无音……无音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另外一边,凌雪带着温宁他们进了凝筱阁,温宁一下子就被满店的绫罗钗环,胭脂水粉闪花了眼。 “师叔祖,师叔祖,你快看,这条水蓝留仙裙好漂亮啊~” “我喜欢这件牡丹齐胸襦裙……” “这个芙蓉石步摇真好看。” “师叔祖,这个蓝宝石镶金错银臂钏也好看!” “哎呀,你们慢点,慢点——我看不过来了——”温宁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只觉得两个眼睛不够使。 她匆匆环视了一下周围,却看到诸多盒子最里头,躺着一串洁白如玉的星月菩提,她忍不住想起了无音在鹤归仙境里什么也没拿到的事来。 ……嗯。 不如,送他一串吧? “这个桃花香粉闻着好香啊,粉头也细腻。”凌雪捧着一个翡翠胭脂盒闻了闻,“可惜,少了一味。”她又把胭脂盒放了回去,“这件襦裙不错……阿宁你别光看,也挑一件试试,你在灵药峰这几年穿的不是黑的就是白的,要不就是黑白的,哪有你这个年纪的姑娘不爱花的。” “诶?好。”其实温宁也喜欢漂亮的小裙子,就是她不出山门,百足师兄也是个不在意穿着的,所以她也只能穿穿校服。 她仰起头,看着那件粉色的牡丹齐胸襦裙,“我要这件。” “再配个芙蓉石步摇。” “那得再来个错金手钏。” 新月宗的女弟子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温宁簇拥进了换衣间,把她当场揉搓成个大娃娃。 恰巧看到这一幕的素问:…… #女人疯狂起来真可怕。# #小师妹是该穿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穿的了。# #我还是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于是他背着手,装作没听见温宁在里头喊:“别脱我衣服呀!”他不仅装没听见,还用十分犀利的眼神扫了一眼其他男弟子们,男弟子们纷纷表示自己也没听见,里面发生什么了他们不知道。 素问扫视完自己家的弟子们,转头看了看无音…… 好家伙,这和尚是不是也在装没听见? 只见无音依旧低眉垂目,似乎周围什么事都没有得拨弄着手上的佛珠,嘴唇微动,看得出是在念经。 大师就是大师,心智坚定啊。 里头温宁被凌雪按着,硬是给她唇上抹了点胭脂,额头点上了片红莲花黄,她肤色本就白皙,眉眼清秀,这般一点缀,到是显得娇艳了起来。 “师叔祖真好看。”一位女弟子感叹道。 这般说着,她们便把温宁推出了换衣间,素问扭过头来,差点没认出来“小师妹——你——” “怪吗?”温宁有些忐忑。 “不不不,真好看。”素问连忙摇头,这么说着,往边上一步,正好把无音的视线挡了个结结实实。 无音:…… “对对对,师叔祖真好看。”男弟子们齐声附和。 他们站在无音下边,自然是不能帮素问出力了。 无音:…… “阿弥陀佛。”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佛子,你在师兄后面做什么呢?”温宁探头问道。 “等温檀越。”无音抬起头来,双眸清澈。 素问:…… 温宁笑了,她刚想问无音自己穿这身好看不好看,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问个大和尚好不好看这个太没礼貌了,就住了嘴,“佛子,我刚刚看到里面……”有串星月菩提…… 她的话没说完,就听到个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道:“这个小娘子生的到是俊俏,要不要跟小爷我回家去?” 温宁:…… 她左看右看,没看到旁人,好像……对方说的是自己? 她这是碰上登徒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阿宁问了也没啥 可能会发展成这种对话 阿宁:佛子佛子,我好看吗? 无音:好看。 阿宁:…… 【突然被撩】 第8章 对方看上去像是某个大门派的筑基弟子,一身法衣到是很看得出来非常的昂贵。温宁想了想,觉得这种人没什么好理睬的,就亲热的转身挽住了凌雪的手,“师姐,我们去附近的酒楼看看吧,逛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其实这个登徒子长得还可以,就是看着有点虚,不过再好看,摸着良心说,温宁也觉得没人比得过无音了,除了没有头发,佛子哪里都配得上“玉树临风”这个词。 对方大概是上街调戏良家妇女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态度的,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刚想抬腿拦一拦这个美貌小娘子,就退下一软,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凌雪翻了个白眼,伸手把小师妹往怀里一揽,“不长眼的东西,敢肖想我的人。”这么说着,就搂着温宁和其他筑基女弟子大摇大摆的走掉了。 男弟子们: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围观群众:你们这些美女太过分了,明明光棍这么多,你们还恶意内耗美女资源。 温宁:…… </div> </div> 第6节 师姐真是好有安全感jpg 在一边没来得及出手的素问:…… 无音:…… “阿弥陀佛。”他憋了半晌,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佛号,“新月宗的诸位弟子,真是……不同俗流。” 素问汗颜:“过奖过奖,就她一个,别看我,我和她不一样。”他指的是凌雪。 大约又过了一刻,灵枢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丹青门的长老同意借给他们筑基弟子的宿舍,直到鹤归仙境试炼结束之后。 无音想了想,开口道,“其实小僧可以去寻慈济寺的师侄们,同他们住在一起,这样也能给诸位檀越减少些压力。” “这倒是不必。”素问摇头,“他们的筑基弟子宿舍大的很,我们就占两个小客房,你和我们住在一起便是。” “那是自然。”无音点头。 “佛子,你要吃酿糖藕吗?”菜单后面探出头来的温宁突然插嘴道。 无音点头,“素斋便可。”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小僧带了辟谷丹。” 于是温宁又把头缩回到了菜单后面,无音因为只能吃素斋的关系单独和温宁坐了了一桌,素问硬是挤了过来,其他弟子都在另外一桌大点酒肉打牙祭。 温宁点了一桌素菜,素问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无音又看了一眼温宁,打定主意哪怕是吃素也要在这边蹲着了。 漂亮的男人会骗人,越是漂亮的男人就越会骗人,和尚也不例外! 更何况无音可是连续蝉联多届“修真界最让人想o的男人”第一名啊,小师妹多年在灵药峰多年,就没见过旁的男人,万一她被无音的好脸给勾引了怎么办?!他没办法向师父交代的! 素问的脑内走马灯一样走过了无数本话本的内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脑补。 不行,他的师妹才那么一点点大,还是个小姑娘呢! 温宁不知道自家师兄在想什么,夹起一片酿糖藕尝了一口,莲藕脆中带糯,用嘴唇微微一抿便牵出藕丝来,甜味里略带着点桂花香气,糯米也柔腻回甘,端的是好吃,“好吃。”小姑娘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无音只是低头吃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现。 吃完酿糖藕,他有夹起一片素藕夹,送进嘴里,便听到小姑娘带着笑意的声音夸赞,“这个素藕夹也好吃,这里的小二记性真好,记得我说不要放葱蒜。”虽然不放葱没有那么香,但是素藕夹胜在新鲜脆嫩。 “檀越的手艺更胜一筹。”无音想了想,如是说道。 “嗯——咳咳咳。”素问咳嗽了一声。 无音:…… 温宁:“师兄你慢点吃,都呛到了。” 素问点头,“嗯,好吃,好吃,就是没师妹做的好吃。” 温宁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想伸手挠挠后脑勺,却发现自己还插着芙蓉石步摇,梳着仕女髻,这一身都是凌雪师姐买给她的,她自己一块灵石也没出。 小姑娘收回手,端端正正坐好,头上的芙蓉石步摇微微颤动。 门口突然闯进了好几个人,“谁?!谁伤我们凌霄宗的弟子?速速滚出来!” 温宁扭头,看见几个穿着和那个不知名的登徒子差不多的筑基弟子,中间站着一个中年人,看上去像是金丹修为的修士——原来是凌霄宗。 凌霄宗是个大宗门,门下光是筑基弟子就有几百,据说这一次为了鹤归仙境的历练名额,宗门里先举行了一次淘汰赛,那个登徒子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除了颇有些出身,也有自身实力作为依仗。 只是他两个眼睛只能看见温宁长得美貌,却不能看穿她身边跟着两个元婴修士,吃了亏还敢打上门来找麻烦。 无音微微皱眉。 凌霄宗和新月宗原本八竿子打不着,凌霄宗的弟子当街调戏新月宗的宗主的关门弟子,自然先是凌霄宗的不是,但是此时此刻,却也真是不宜结仇。 他刚想站起来揽下这宗麻烦,却听得另外一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你就打你,难道还得挑日子的吗?” 凌雪一只脚踏在椅子上,侧着身,单手托腮扭头看着那名金丹修士,“姓王的,三百年前我还是个金丹的时候你就是金丹了,三百年后我都元婴了你怎么还是金丹呢?”她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法衣,“三百年前我把你打成狗,三百年后你还想被我打成狗是吧?” “你弟子当街调戏我师妹,想把我师妹抢回家去,走走走,咱们飞剑回一趟新月宗,再把你师父叫来,我们师父和你师父分辩分辩?” 王姓金丹修士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过了一会,突然双手抱拳,“小侄无理,老朽在此代为赔罪,还请凌老祖网开一面。” 凌雪背着手,“好说好说。” 凌霄宗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弟子见自家的金丹长老都怂了,自然也跟着一起怂了。一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酒店,走得比来时还要快那么不止一点点。 打不过,惹不起,告辞jpg。 无音:…… “阿弥陀佛。”他憋了半晌,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佛号。 大约是知道了新月宗有元婴长老护法,再也没有别的宗门敢来挑衅了,直到鹤归仙境打开之前,温宁他们的日子都平静的像是小学生踏青之前一样 直到鹤归仙境大门打开的那天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师姐超a的! 第9章 鹤归仙境的入口外,早就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安营扎寨,中间则搭起了擂台。 一般来说,先进入仙境的宗门,得到仙缘的概率更大一些,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才会在仙境将要开放前几日,在广场的正中央设立擂台,每个宗门派出一名筑基弟子作为代表上去比试,名次越是靠前,也就越早进入仙境。 温宁抱着干果和其他新月宗的弟子们坐在一起,她远远的就看见慈济寺的和尚们,佛修的品阶和一般修士不同,他们的入禅相当于一般修士的筑基。 只不过现在这群小和尚身边,缠着一群媚修,不停地骚扰着这群小师父,弄得这些小和尚们一个个闭着眼低着头念佛。 无音长叹了一口气,这次慈济寺的入禅弟子们也来这里,随行的金身佛修是他的师兄无念,无念也被一个金丹媚修在边上缠着问漂亮不漂亮,时不时用她娇柔的身体往他身上扑,弄得这个金身大和尚烦的不行又不能打,只能连连躲闪。 温宁:…… 修真界的女修,真是胆大啊。 “师姐,为什么她们喜欢欺负大和尚们啊?”温宁忍不住问边上的凌雪,后者往嘴里丢了一个干果,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回答,“都是贱的,撩的到的不要,越是撩不到就越想要,人都这样。” 这话入耳端的是刺耳的不行,那金丹媚修脸色一白,待要说什么,又被凌雪的目光一扫。她有些眼力见,知道这位是个元婴老祖,既然她看不惯媚修们调戏小师父,她也暂且先退下,省的无端惹了一位元婴。 “多谢凌檀越出言相助。”无念双手合十,向凌雪行礼。 “你打上去不就完了,”凌雪也不理,“越让着,越会让对方自我感觉良好,更缠着你。” “凌檀越说的是。”无念也很无奈,只得随口附和。 “师兄。”无音岔开了话题,“别来无恙。” 无念长舒一口气,“无音师弟。” “这位,便是温檀越?”无念扭头看向边上的温宁,“师弟承蒙照顾了,慈济寺上下不胜感激。” “应该的,应该的。大师不必如此多礼。”温宁慌忙把干果塞给边上的琥珀,对着无念回了一礼。 “咦?这个大和尚也好看的紧,为何不理我们一理呀?”这时,却突然又有人插嘴,之间之前那群媚修里走出一个身姿妖娆,姿容绝色的少女来,她腰肢细软,恰似一朵迎风摇曳的蔷薇花一般。 那双眼,仿佛秋水盈盈,又似春波流转。 “真好看。”温宁瞪大了眼。 无音伸手遮住了温宁的眼,“媚修以色入道,擅长以姿诱人,不拘男女,温檀越莫要看她的双眼。”他声音低沉,如潺潺清泉。 温宁:…… 佛子你是不是被勾引多了,都总结出规律来了。 “可是,就是好看呀。”温宁掰开他的手,有些委屈的回答。 “噗。这个小姑娘到是有意思。”那媚修一抬下巴,露出一个倨傲的神情来,“那边的大和尚,你说我们擅‘以姿诱人’,你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把我们拒之于千里之外,到是用手遮着小姑娘的眼睛不放,是什么道理?” “佛子行正坐直,怕我没见过世面,贪看漂亮姐姐们,唐突佳人,有什么不对吗?”温宁反问。 媚修:…… 她愣了半晌,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姑娘嘴甜,我喜欢。” 无音长叹了一口气。 “可是漂亮姐姐们,佛子和小师父们都不喜欢被你们围着,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温宁又问。 她虽然看不出这女子的修为,但是至少能确定,肯定比刚刚那个被凌雪师姐刺了一句便退下了的媚修高得多。 媚修以色入道,以姿修行,越是美,越是媚,越是姿容绝世,修为就越高。 眼前这个人,美得明媚张扬,肆意放浪。 那媚修将眼睛一横,“才说我喜欢你这丫头,就蹬鼻子上脸了。”然后又莞尔一笑,“我们喜欢缠着小师父们,和他们喜不喜欢被我们缠着,没什么关系。” 温宁:…… 这就是耍流氓啊! 小姑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无音道:“若是有一男子,在女檀越的行路上,纠缠不休,百般骚扰,奈何女檀越根本对他毫不动心,不知女檀越作何感想。” 对方愣了下,回答道,“若是这般,那人自是讨厌至极,该打一顿才是。” 凌雪噗嗤一下没憋住。 无音的嘴角微微翘起,眉眼间的笑意像是开化的初春冰溪,“小僧也以为是。” 那媚修回过味来,气的直跺脚,“你这和尚好毒一张嘴,该下地狱拔了舌头才是!”她生的美,即使这般诅咒人,也显得娇俏。 无音只当没看见,没听见,又不理人了。 温宁:…… 佛子的嘴,好毒。 新月宗原本也没把鹤归仙境的天材地宝放在眼里,能拿到是缘分,拿不到也就那么一回事了,也不在乎是否能在诸多门派里拔得头筹,接下来的擂台赛上,只拿了个不上不下的中等名次,倒也算是不错。 “琥珀师弟好棒哦!这个名次已经很棒啦!” “师弟别灰心,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温宁也安慰琥珀:“是呀,你还小,下次一定能更好。” 凌雪拍了拍琥珀的头,“干得不错,有进步。”就连素问,和一边的灵枢,也夸了夸他的针法比以前有进步了。 一通师门和谐,相互夸赞的操作,看的其他门派的筑基弟子都酸了起来——要是他们败了,退下来,非给一起来的师兄弟们嘲死。 你们新月宗怎么回事啊。 不过,要说拔得头筹,最后还得是慈济寺和万刀门,万刀门的冷千异军突起,打败了凌霄宗这一届最有名望的筑基弟子姜鹤,和慈济寺的入禅弟子明空对上了。 </div> </div> 第7节 这一战只看得温宁两眼发花,忍不住扯了扯边上无音的袖子,“佛子,你的师侄好厉害呀。” 无音抿唇,“昔日我入鹤归仙境时的擂台赛,也是头筹。” 温宁想了想,“佛子真厉害。” 素问:……臭和尚你有什么好炫耀的?你跟我师妹炫耀什么炫耀?你还能不能好好当和尚了?!出家人四大皆空呢? 明空收回本命法器的降魔棍,对着丹青门的长老双手合十,用全场都能听见的清冽声音大声道:“我慈济寺,愿将第一个进入鹤归仙境的名额,让给新月宗。” 温宁:诶? 作者有话要说:素问:臭和尚炫耀个p啊! 第10章 这种辛辛苦苦拿到第一个入门的资格,却让给其他宗门的行为在鹤归仙境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 能在擂台上说出这种话来,自然不可能是明空一个人的想法,是慈济寺的和尚们在私底下就已经商量好了的。 丹青门的长老和作为宗主家的裴家派来观礼的金丹长老裴旬也有些发懵。 台下安静了一瞬,骤然炸开了声。 “我说和尚!你们这是干嘛?把我们打的鼻青脸肿的,到是拿你们的名次去换人家新月宗的,别是被下了蛊啊?” “就是就是,我说你这个小和尚打人这么狠,一路上来一副非赢不可的架势,怎么,反倒是给他人做嫁衣,你们这么干方丈知道吗?” 明空只是不理睬,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我慈济寺愿意将这第一的名额,转让给新月宗,让新月宗的诸位檀越先行入鹤归仙境。” 到是裴旬先反应了过来,转头对着身边丹青门的长老耳语了一句,后者了然,“既然你们慈济寺要让,”他转头看向新月宗这边,他和新月宗这次来护法的化神长老灵枢是旧识,只是现在灵枢是化神了,他还只是个元婴后期,说酸么,肯定是有点酸的,但是好歹他俩也算是狐朋狗友多年,酸一酸意思意思就够了,“你新月宗可接受?” 灵枢点头,“他们肯让,我们也敢要。” 好歹先进去的人还有更多的机会得到仙缘不是吗?虽然不在乎,有好事也不能拒之于千里之外呀。 温宁小小声的吐槽,“师兄,第一个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到月苌石的。”她聪明,知道小师父们愿意将第一的名次让给新月宗,其实还是为了无音,为了无音欢情蛊解药中的那一味先天灵玉月苌石。 但是这东西,哪是第一个进去,就能找到的。 想到这,温宁的声音更小了,“当年佛子也是第一个进去,不也什么都没拿到么。”她嘟囔的超小声,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无音:…… 耳朵很好的素问:噗嗤。 灵枢咳嗽了一声,把温宁拉到一边祝福,“我给你的乾坤袋带了么?” 温宁乖巧的点头,“带了带了。” 灵枢满意,“别心疼,可劲用,”说着,他又扭头对着其他筑基弟子道,“你们跟牢你们的师叔祖,千万别走散了,什么天材地宝不重要,人活着才最重要,懂不懂?” “懂!”新月宗的诸弟子大声回答。 其他宗门:…… 这帮新月宗的家伙还能再奇葩点不?为啥这种怕死惜命的宗门,历代突破都那么顺遂啊?难道是他们修炼的姿势不同? 鹤归仙境的大门缓缓打开,温宁和其余九个筑基弟子堵在门前,她偷偷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乾坤袋,“这是师兄给我的法器,一人选一件,我们的目标是?” “活着就是胜利!”其他九人一并回答。 其他宗门:……奇葩! 说他们是奇葩也没用,酸也没用,他们还是只能看着这十个新月宗的“怕死鬼”大摇大摆的组队第一个进了鹤归仙境。 温宁刚一踏入仙境,就感受到了一股迎面而来的春草气息,外面已经是吃藕的早秋,鹤归仙境里却是温润舒适的盛春。 她的头上振翅掠过一群白鹤,往更远处的春山去了。 “这儿真美啊。”她扭头刚想对师侄们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温宁:…… 佛子没有说落地是随机分开的啊! 还好刚刚在门前分了法器,不然的话现在都找不到人。 温宁刚想往前走,却听到远处传来动静,于是便贴上隐身符,将自己的气息全都隐藏起来,躲到了边上一人多高的草丛里。 她刚躲好,就看到几个人追着一个年轻人从她头顶掠过,差点踩到她的头,那个被追赶的年轻人她见过,是万刀门的冷千。 那几个追着他不放的是凌霄宗的弟子。 他在擂台比试上大败了凌霄宗的姜鹤,还把人给打伤了,凌霄宗不忿是自然的。 冷千虽然强,却双拳难敌四手,被围追堵截的有些吃力。 温宁猫着,不敢发声。 她知道自己现在过去也就是送菜,不如静观其变。 “你们凌霄宗真是道貌岸然,背地里一群宵小之徒,”冷千啐了一口,“以多欺少,还不肯愿赌服输。” “少说废话,等收拾完你,我再去找新月宗那个臭丫头。” 温宁抖了一下,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然后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前些日子那个登徒子。 这是被师姐教训了,学不乖想在秘境里寻仇? 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了软骨散——这软骨散可以随风扩散在空气中,吸入之人会浑身失去力气无法动弹至少五日,鹤归秘境只开七天,她把药量提高一些,让他们在第六日才能动就行了。可巧她躲在他们上风,温宁含了解药,悄悄把软骨散撒了出去。 冷千同凌霄宗的数位弟子缠斗,身上已是添了不少伤,隐隐约约有些支撑不住的样子——突然间,他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只觉得手上的本命飞刀有千斤重。 他本来疑惑是凌霄宗的人下毒,但是定睛一看,却发现他们也一个个栽倒在地,动弹不得,不由疑惑起来。 “看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想。 罢了,他拼着最后一丝劲,紧紧的捏紧了手上的本命飞刀——绝不任人宰割,这是他拜入万刀门是发下的誓。 “嘘,别出声。”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我给你解药。” 是个温软的少女声音,冷千还是捏紧了飞刀。 温宁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颗解药,塞到了冷千嘴边,他眼神微微闪烁,迟疑了一下,还是一口吃了解药,解药一入口,他便觉得自己的四肢又有了力气,突然伸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抓了一把,捏住了个小姑娘。 “呀!”温宁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向后一躲,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人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里栽了进去。 冷千吓了一跳,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个鬼鬼祟祟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没想到对方这么娇弱,吓得他连忙伸手去捞。 结果就是,他抓着小姑娘,两个人叽里咕噜一路往洞窟深处滚了进去。 温宁:……我再也不多管闲事了qaq 第11章 温宁有些发懵。 她一路跟个皮球一样从入口处滚到了这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头磕了好几下,要不是身上的法衣够结实她免不了要受更多的皮肉之苦。 “你先起来……很重。”有个人在她下方这般说道。 温宁连忙跳起啦,对方才捂着胳膊撑着身子爬起来,这时候温宁才注意到,这不是万刀门的冷千么?他怎么也跟着滚下来了? 看他的样子,原本就和凌霄宗的人打斗受了伤,从上面摔下来倒是没什么大碍。 温宁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凝气丹来,“先稳住灵气吧。” “你是新月宗的?”冷千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凝气丹,“没想到能在这遇到新月宗的人。”他伸手接过凝气丹,一口吞下,盘腿调息起来,过了半晌,气息稳定了之后,才抬起头来看着温宁,“你们不是早就进入仙境了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到很深处了。” 温宁想了想,“你是不是进来的时候,也和宗门的其他弟子走散了?”她坐下来问冷千,后者点了点头,“你们也是如此吗?” “事实上,”温宁摇了摇头,“我才刚踏入鹤归仙境没多久,就遇到你们了。前后不到半刻的时间。” “不可能!!”冷千皱起了眉头,“我至少已经在鹤归仙境里待了一天了!” 温宁:…… 她猜得没错,鹤归仙境这一次,时间和空间都是错乱的,如果之前的历练是这样的话,佛子肯定会事先嘱咐,他什么都没说,可见他那一次的鹤归仙境是正常的。 温宁抬头看了看,这洞穴深不见底,她滚下来之后也曾想试着往上爬,却发现根本没有原路返回的可能性,在冷千调息的时候,她就想问他了,“你能御刀飞行吗?” “载我一人可以,加上你就不行了。”冷千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摇了摇头,“这地方似乎不像是御刀飞行能出去的。” “那总得试试啊。”温宁道。 冷千抬手,三把飞刀冲向了他们滚下来的洞口,那洞口好似饕餮的巨口,把他的三把飞刀屯的干干净净,随后又听得“嗤嗤嗤”三声破空之响,那飞刀居然又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飞了回来,直冲着冷千就去了。 冷千以手撑地,一个漂亮的闪身腾挪,躲开了自己的三把飞刀。 “你看,不行。”他对着温宁摇了摇头,“原路返回是不行了,”他指了指一边黑洞洞的一条隧道说,“试试走这里吧。” 其实温宁也看到了这个隧道,只是她下意识的觉得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走进去要不是有奇缘,就是有异型。 但是眼下又没有别的法子了,她只能点点头,“嗯,我点个火折子。”她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了个火折子出来点上,原本洞窟只有从入口处偷洒入的一些微光,点上火折子之后到是能看清一些——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破旧的石室,而那隧道深处似有点点微光。 温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在自己所在的这个洞窟石室里先看看。 这里许久没有人来过了,积了一层厚厚的土。 冷千看着她在这里踟蹰不前,也不着急的样子,却并不催她,只是当她女孩家胆小,他自觉是个大男子,也不介意等她一等。 要他丢下这姑娘走了也不是不行,只是她帮了自己一帮,又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掉落到这个石室里来的,要他自己先走,似乎不合道义。 温宁觉得自己就这么要他等着有些不好意思,便扭头对他笑了笑,又转头举着火折子仔细研究起了石室来。 她生的好看,这扭头一笑便是讨到了饶,冷千面上微微一红,便扭头不再看她了。 但是年轻人终究是耐不住,过了半刻,他还是出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温宁抬起手,用袖子擦掉了墙上的蛛网灰痕,“是一副人体经络图。”她好像,隐隐约约知道应该怎么走了。 “我们现在在这。”她伸手摸了摸经络图的某个位置,冷千呛到了,“你怎么瞎摸呢!”他耐不住,红着脸嘟囔。 “会阴穴怎么了?”温宁扭头,“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的手顺着会阴穴往上,“气穴……膻中……我知道该怎么走了。”她举着火折子,扭头往隧道里走去,冷千想了想,还是跟上了她。 小姑娘看上去娇弱了些,万一遇到危险,还是得靠他。 然而一路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异兽,机关,反而跟着小姑娘走,一路顺遂,到了后面,借着隧道上的荧光石,连火折子都不用了。 </div> </div> 第8节 隧道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处天然洞穴,日月之辉在这里凝聚,将精华投射到洞穴最中央的东西上。 冷千瞪大了眼。 洞穴正中,是一块晶莹剔透,宛如寒冰的宝玉,在月辉的照耀之下,周身笼着一道道温润的彩光。 先天灵玉——月苌石。 他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仿佛是想要伸手摸一摸这块晶莹剔透,完美无缺的宝玉,可是他才刚踏出一步,温宁就拉住了他,“且慢。” “嗯?”他扭头看着小姑娘。 “就这么眼巴巴的放在中间,好像是怕别人看不见似的,不能贸然靠近。” “这可是先天灵玉,以前有位前辈从鹤归仙境里带出来一小块,练成法器日日佩戴,便进阶大增——”冷千开口跟温宁说起了这东西的宝贝之处,“只要一小块,就能温补元神,助人进阶——” “骗子!”一声尖叫响彻了整个山洞。 这尖叫声里还带着些许修为,不管是哪个阶级,反正肯定比筑基高,温宁的耳朵里轰一声炸开了,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刻也不得停,一时受不住,哇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一边的冷千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他运气强压几乎被尖叫声震得颤抖的灵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断了。 “前辈息怒!”温宁捂着耳朵大喊。 “人修都是骗子!”第二声尖叫到是没带着修为了,只是听上去里头蕴着的愤怒情绪,比第一声更多了些。 ……完了,都说了是先天灵玉,草木有灵,顽石成精,更何况是受了日月精华的宝玉呢? 这修为,比他俩加起来都不知道高多少啊。 作者有话要说:一般修士品阶:引气-练气-心动-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化神-出窍-合一-渡劫 佛修等级:闻梵声-缘善-入定-入禅-金身(三重境界,三重金身实力其实相当于元婴,一重、二重相当于金丹)-小乘-大乘-舍身-开悟-普渡 所以其实无音的实力是元婴左右,但是等级却算在金丹【】 第12章 温宁捂着耳朵,好不容易才从修为震荡里缓了过来,扭头一看边上的冷千也不太好。他们两个的修为距离玉灵差太远了,只有被吊着打的份。 她抬起头,看到那块晶莹剔透的美玉上盘腿坐着一个面有怒色,三分委屈,七分恼怒的小美人——温宁看不出他的性别,大体宝玉生灵,也显现不出什么性别特征吧。 月苌石灵犹自还在愤怒,“当年那个修士说,要我的肉去救他的爱人,我信了他,没想到他居然骗我!骗子骗子骗子!人修都是骗子!” 这话信息量大的很。 鹤归仙境历代只有筑基弟子可以进,当年那位进入鹤归仙境的前辈肯定也只有筑基,这个玉灵看上去已经在这里许多年了,吸收日月精华已经生了灵智,修为应该抵得上外面的一个元婴。前辈打不过玉灵,便用“要用月苌石去救自己的爱人”这个幌子,从玉灵身上骗了一片碎片下来。 玉灵单纯,心有善念,就这么被骗了。 温宁一想,顿时觉得玉灵委屈也是应该的。 但是她也必须从玉灵身上取下一片碎片来才行。 所以温宁只能硬着头皮和玉灵交涉,“那个,前辈……” “不要和我说话!我讨厌人修!”月苌石灵还沉浸在自己被骗的委屈之中,那个叫南宫翎的男人,给自己编了一个异常凄美的故事,说什么虽然对方迫于压力和自己退婚,但是依然决定和自己私奔,生死相随等等之类的。 月苌石只是一块石头,再怎么是先天灵玉,他也不通人情,只是在着无边无际的独处岁月里,他偶尔会想到那个误闯进来的人修,带着自己的一小片碎片离开鹤归仙境之后,有没有成功的救得自己的青梅竹马,两个人手牵手去过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强迫的神仙日子。 他脑补了很多年,结果得到的却是自己被骗了这个结局。 月苌石委屈,月苌石伤心。 人修都是骗子。 “前辈……”温宁还是小声开口。 冷千靠在一边调息,听到她这么不怕死的开口,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 他是不觉得玉灵会放他们活着离开这里的。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决不束手待毙。 “干什么?”玉灵闷闷的反问。 “能否赐给晚辈一片月苌石碎片。”温宁看着他,还是开口了。 玉灵表情一变,“你要月苌石碎片做什么?” “救人。”温宁乖乖的回答。 她生的美,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时候,又看着乖乖的,温顺得很。 “你也有个愿意和你生死相随的情人?”玉灵冷笑。 “不是。”温宁乖顺的摇头,“是个病人,我答应了要解他身上的蛊毒,其中一味药就是前辈的碎片。” 玉灵愣了一下,“不是爱人?” “不是。”温宁摇头。 玉灵的表情也冷了起来,“不是爱人,你为什么要救他?” “我是医生,只要有办法救,医生肯定会为了病人想尽办法呀。”温宁回答。 这逻辑无懈可击,玉灵难以反驳。 温宁坦坦荡荡,她打不过玉灵,也没打算用巧言欺骗玉灵。 但她一定要从玉灵的身上得到可以入药的碎片。 冷千抿住了嘴唇,静静的看着这个少女和玉灵对峙。 玉灵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女,她有着一双澄澈的眼睛,不躲也不闪,只是安安静静当看着他。 玉灵突然笑了。 “你可知道,月苌石是我的本体,虽然我是石头,但是从我身上取下碎片,无异于人修割肉,我也是会疼的,凭什么我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双手奉上自己的‘血肉’?”他好像又想起了自己被骗的事情,表情再度变得不忿起来。 温宁点头,“前辈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一定要得到月苌石碎片的。” 玉灵无言。 温宁再度开口,“前辈是否能告诉我,如何才能得到您的允许,取走一片月苌石碎片?” 玉灵盘腿想了想,“你打不过我。” 温宁默默点头。 “若是你打的过我,便不会在这里好好的和我谈条件了。”玉灵虽然单纯,却十分通透,“但是你打不过我,所以只能听我的条件。” 他拍了拍手,“我也不要旁的,既然你取月苌石就是取我的血肉,那就拿你自己的血肉来换,你取多少重量的碎片,便给我多少你的血肉。” 冷千瞪大了眼。 只要一小片月苌石,就能温补元神,拿自己的血肉去换,倒也是不亏。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月苌石看向他,“我只许这个小姑娘取,其他人不给。” 这是堵死了其他人用血肉换取碎片的路子了。 那么,其他人要得到月苌石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了。 ——杀人夺宝。 玉灵看似单纯,实际上却也不单纯。 只是这个新月宗的小姑娘不知会如何选择,她看上去弱小的很,应该是知道自己保不住先天灵玉的,那么若是她知道自保,脑子正常,就知道应该…… “月苌石入药需一两三钱磨做齑粉,考虑到磨药的损失,也考虑到前辈能接受的量,我需要一两五钱。”温宁轻声回答,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抽出一把医刀来,“阿宁愿将自己的血肉奉上,还请前辈赐药。” 冷千:…… 玉灵:…… 这姑娘怎么回事?! 温宁叼着医刀,捋起袖子来——在月华下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让人看了不由惋惜,这么白嫩一截手臂,若是留了疤痕,就不美了。 然而月苌石灵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她抿着唇,含着泪,拿着医刀在手上比划了半晌,可怜巴巴的手起刀落,了一两五钱的血肉下来。 温宁疼的直抽气,丢了医刀抓起边上早已准备好的止血粉就撒了上去,疼得她眼泪汪汪,“轮到前辈了。” 玉灵被她惊呆了。 半晌才磕磕巴巴的问,“真不是爱人?” 温宁带着哭腔,“不是。”真的很疼啊。 佛子是和尚,什么爱不爱的。 玉灵沉默了,“丫头。” “嗯?” “你是个傻的。” “……” “我得了你的血肉,自然不骗你,我又不是厚颜无耻的南宫翎。”玉灵从自己身上取下一片流光溢彩的宝玉碎片,“只是你思忖下,你为了这个‘病人’可以削肉。” “出了鹤归仙境之后,不把他睡了,是不是很亏?” 温宁:…… 她想了想佛子那张清风霁月,无情无欲的漂亮脸蛋,连连摇头。 不了不了jpg 作者有话要说:温宁:不了不了,佛子是和尚。【拼命摇头jpg 第13章 温宁觉得接下来这个话题就有些过分了。 玉灵这些年不知道在仙境里看到过什么东西,反正这思维方式稍微古怪了点,至少他现在掰着手指细数她不把佛子睡了这件事她到底亏了多少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对的。 温宁只能摇摇头,“可是我不觉得亏呀。”她也学着玉灵的样子扳起了手指,“你看,我医好了佛子,他的宗门就欠我人情啦,以后我去他们那边烧香拜佛他们就不好意思多收我香油钱了对不对?”她像是哄小孩一样笑眯眯道,“佛子欠我人情,那我以后做的素斋他都不能说不好吃,也不能嘴毒我了……这样一看我是不是很赚?” </div> </div> 第9节 一边的冷千听得嘴角抽搐,这姑娘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嘴里的佛子——大约就是无音大师了。 她求药是为了救无音。 冷千微微垂眸,将目光放在了温宁手上的那块灵玉碎片上——这块碎片足有姑娘的巴掌大,很明显比一两三钱的重量要高出许多,是玉灵多给了她不少。 “这世间的感情有很多种,又不是种种都是男女之情,也不是什么亏不亏,得用睡、睡不睡这个衡量方式来解决问题呀。”温宁有些结巴,其实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年纪也不大,最多也就是二十出头,加上这十八年,前世的记忆都有些模模糊糊的,她比起一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女也没差到什么地方去。 要说不喜欢无音,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对无音的喜欢,仅仅是停留在他是个好人,是个长得很漂亮,身长玉立,脾气很好的好人,可以成为好朋友的那种喜欢。 要她去yy睡、睡了佛子什么的…… 不敢动不敢动。 “诶,”玉灵叹了口气,“真是羡慕你们人修,可以天高地阔随地走。” “前辈不能出去吗?”温宁反问。 “能是能,只是我走了,仙境没有了阵眼,很快就会坍塌的。”玉灵摇头,“虽然我很想出去走走,但是我也不能放下这些仙境中的草木生灵不管不顾。”他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的,似乎真的是非常的寂寞。 温宁想了想,“仙境只有筑基弟子可以进,而且百年开一次……若是我百年之后,还是筑基,我就再来看看前辈。” 玉灵瞪着她,“你不骗我?”他顿了顿,又自我否定了,“瞎说,谁家人修小姑娘这么没资质没出息,百年过去了还是个筑基修士。” 温宁:…… 前辈说的好有道理哦。 她顿了顿,“那……若是百年之后,我还在,那就让我宗里的弟子给您捎话本进来,很多很多的话本。” 玉灵抬头看着她,只觉得她双目清澈,宛如赤子——不由得对比起了多年前那个骗子的眼睛——两相对比,才发现两人的不同之处。 那个骗子,没有这样好看的眼睛。 玉灵点点头,“那老夫且信你一回。” 冷千:…… 他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突然玉灵伸手一抓,像是抓只小鸡仔一般把冷千提在了手上,吓得温宁连忙抓住了玉灵的手——玉灵的手冷冰冰的,虽然看上去是双漂亮的人手,只是抓上去,才能感受到属于矿石的冰冷和坚硬。 “前辈,你做什么?” “小丫头,我把碎玉给了你,他是看见了的,既然你答应我百年之后,要带东西给我,我当然应该让你安安全全的离开这里,这个小子留不得,我先灭了他的口,再送你离开仙境。” 冷千被玉灵掐着脖子,他在这一辈筑基弟子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只是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如同一只蝼蚁,在这样的大能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还是太弱了。 “前辈住手!”温宁抱着玉灵的手臂,“冷大哥是好人,不会伤害我的。” “嗯?你信他?”玉灵微笑。 “温姑娘救我性命……我自然……不会伤害她……”冷千憋红了脸,断断续续的发誓,“我可以发心魔誓……”他举起手,“我冷千发誓,若是伤、杀害温姑娘,便此生此世无缘仙路!” 心魔誓对人修来说意味着什么,玉灵也是知道的,他松开了手,“既然如此,我送你们两个离开此处吧。”他拍了拍温宁的头,“你到时候若是要来找我,在仙境里大喊三声玉灵前辈便好,我听得到” 温宁松了口气,“嗯。谢谢玉灵前辈。”小姑娘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冷千,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和冷千一起出现在了仙境的出口。 其他人还没来,冷千看着她,她看着冷千。 小姑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那块流光溢彩的宝玉碎片,在上面比划了一下,准确的掰了一两五钱下来,剩下的那小半块灵玉,做个小玉牌倒也绰绰有余了。 冷千发过心魔誓,此时此刻就算是很想得到这块灵玉,他也——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 心魔誓又如何呢?得了先天灵玉,便是进阶路上一大助力!心魔誓这种东西,对枭雄有什么用! 冷千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本命飞刀上,只要在这里,轻轻在小姑娘的脖子上划上一刀—— 然而,他想到了这个姑娘抱住玉灵的手,拼命救下他的样子。 ——按在飞刀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缓缓移开了。 不过是一块玉。 他冷千不做这个宵小。 他知道,这个姑娘是不会把灵玉…… 温宁把剩下的小半块灵玉递给了他,“给你。” 冷千:???????!!!!!!! 他瞪大了眼,震惊的看着她。 这天底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傻瓜! 灵玉入手,便是温凉,一股灵气自碎玉之中荡漾开来,同仙境的灵气纠缠,输入冷千的手中。 “你留着吧,多了我保不住,也用不到,师门进阶也不靠这些。佛子……给了只是给佛子添麻烦。”小姑娘收拾好了药引,开开心心,头也不回的踏出了仙境。 温宁一走出仙境,便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师兄,师姐和…… “佛子!佛子!你猜我拿到什么了!”她一溜烟的跑到无音身边,用献宝一样语气轻声炫耀道。 “不管温檀越拿到了什么,想必都是好东西。”无音微笑。 只是话音未落,他的手上便多了一块小小的碎玉,虽然只有一点,却灵气澎湃。 是先天灵玉。 “你寻到了?”无音的声音微微有些提高。 “嗯,我寻到了!”温宁眯起了眼,露出了特别开心的神情,以至于—— “你的袖子上为什么这么多血。” 温宁:…… 佛子……好像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宁:……佛子看上去好凶啊qaq 第14章 温宁没想到无音会注意这个,她向后退了一步,想把手藏在身后。 无音微微皱眉,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边上的素问便跳出来把他挤到了一边,“师妹你别藏,我看看。”因为袖子上的血,素问怕自己伸手捏到温宁身上的伤口,绕到她身后去,想要看看她的胳膊。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温宁左躲右闪,愣是不给师兄看。 开玩笑,她胳膊上少了那么大小一块肉呢!师兄看了非生气不可。 大概看素问绕来绕去,你追我躲,硬是投鼠忌器没能抓着温宁,一边的凌雪皱着眉喝了一声,“躲什么?”她声音严肃,又凶悍,倒是把温宁和素问都吓了一跳,只见凌雪老祖快步走到温宁身边,“自己撩袖子!”她瞪了这个师妹一眼,端的是师姐威武霸气,气场十足。 温宁跟个小猫崽一样缩起了脖子,半晌才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缓缓从身后挪出手来,一点点把袖子撩了起来,“不许骂我。”小姑娘委屈道。 凌雪不理她,把她的手拉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她手上的伤,“你这是把肉剜下来了?”她皱着眉头看着温宁,凌雪本是绝顶聪明的人,更何况眼下这状况,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拿自己的血肉去换的灵玉?” 温宁缩着脖子,最后抗不过师姐那越来越凶的眼神,只好乖乖点头,“是。”她承认道,但是很快又梗着脖子辩解,“但是总归是一个机会,又不是要我的命,舍了几分血肉能换——” “闭嘴!”凌雪兜头怒喝,“什么叫做舍了几分血肉!难道杀你一人可救天下人,你也要把自己的命拱手送出去吗!” 温宁被她凶得有些瑟瑟发抖,过了好一会才继续嘀嘀咕咕的嘟囔,“我觉得我没这么倒霉……师姐你别咒我……” 凌雪气得仰倒,“等回了,给面壁我思过去!不对,现在就给我面壁思过去!” “哦。”温宁乖乖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回来。”凌雪叫住了她,温宁只好慢吞吞的踱着步子挪到凌雪跟前。 “师姐,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你拿去,自己上药。”凌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玛瑙盒丢给温宁,“温血生肌膏,有些疼,但是你合该吃点苦头,坚持涂上七日就好了。” “谢谢师姐,我就知道师姐疼我。”温宁笑了,她一笑脸颊上就显出个小酒窝来,显得又稚气又可爱。 凌雪无法,伸手狠狠赏了她一个毛栗子吃,“给我面壁思过去!”她杏眼圆睁,一脸的怒容,温宁连忙抱着玛瑙盒子跑了,生怕师姐觉得自己面壁思过不够,还得再罚跪个栗子壳什么的。 凌雪长出一口气,又迁怒一样瞪了一眼边上的无音。 无音双手合十,嘴唇微动,最终出口却成了:“温檀越有割肉喂鹰之德。” 饶是知道他在夸人,凌雪还是被一口气噎住了。 素问恼怒道:“咋的?我师妹割肉给你换药材,你还想骗她去当尼姑?” 无音:…… “小僧不是,小僧没有。”他的手里捏着那一小块通透晶莹的美玉,最终抬起头来,“若是小僧让诸位为难了——” “走什么走。”素问知道他想说什么,“你这当口走了,我师妹的肉白舍了?”他抬手想拍桌子,然而此处没有桌子给他拍,于是他只能拍柱子,“给我留着,你要真是觉得过意不去——”他顿了顿,“这样吧,我师妹手伤了,碰不得水,也拿不得东西,她没别的什么爱好,也就好口吃的……” “……小僧明白了。” 素问:……我话还没说完你明白什么了?!等等和尚你别走,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然而无音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大约是因为在鹤归仙境里累到了,温宁回到住的地方上完药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尚且还在睡梦中的温宁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敲门声,那敲击声极有节奏感,听着……有些像敲木鱼。 “谁呀?”她迷迷糊糊问道。 “是我。”门外的人回答道。 温宁歪着脑袋,支棱着乱糟糟的头发,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佛、佛子,你怎么来了?”她裹着被子缩了缩,“我还没梳洗,头发乱糟糟的……” “那无音便不进来了。”对方弯下腰,似乎想把什么东西放在地上,只是过了一会,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不成,你的手现在拿不了。”那日他也是看到了的,温宁胳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那佛子你等等,我梳个头……”温宁爬起来,披了件袍子,将披散着的头发用芙蓉石簪子挽起来,才走到房间门口将门打开,“佛子?” 眼前的和尚将平日里拨弄的佛珠绕在腕上,手里却端着个盘子,上摆着一碗白粥,两碟蒸素菜。 “佛子,你这是?”温宁有些发懵,还是闪身将无音让了进去。 </div> </div> 第10节 “温檀越为我受苦,无音不能毫无表示,只是檀越无欲无求,豁达随意,无音竟不知道如何感谢才好。幸得素问前辈指点,知道檀越好些口腹之欲……” 温宁捂住了脸——师兄,你怎么把我是个吃货的事情卖给佛子了……你不是讨厌佛子吗? 还有,大和尚你不要再吹我彩虹屁了,我羞耻qaq “区区素斋,不成心意。若是温檀越不喜欢,也可以不接受……”无音嘴角微翘,眉梢温润,似是未笑,眼中却有笑意,似是淡然,神情却专注。 “不不不,我正好饿了。”温宁连忙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糕,吹了吹,便咬了一口——入口就是桂花的甜,唇齿间是米糕的软糯清爽,不黏牙,也不难咽下。 “好吃。”她夸赞道,“佛子的手艺真好!”她本想开个玩笑,不庄重一次,逗逗这个大和尚。 无音只是垂眸低首,轻轻拨弄手上佛珠。 温宁:…… 还真是佛子做的啊?! 这个大和尚……这么居家的吗?! 第15章 面壁思过的七日,温宁作为一个吃货,可苦了。 因为不许出门,筑基修士又多辟谷,所以温宁只能待在房间等无音或者师侄们大发善心,给她带点吃的进来,好满足一下她这点唯一的兴趣。 然而,像是知道温宁这丫头也就这点出息,这点爱好一样,这些时日只有素食派的无音会偶尔给她送些糕点和素斋,其他的师侄们…… “师叔祖!对不起啊!”琥珀在门口大声喊,然后掏出了一只烤鸭,吃得满嘴流油,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烤鸭的香味飘进了房间,馋的正在禁足的温宁流下了眼泪。 “师叔祖!对不起啊!”琥珀走了没几过一个时辰,另外一个师侄就提着一笼子蟹黄小笼包盘腿坐在温宁的房间门口,“啊呜!好烫!嘶——”然后用类似舌尖上的中国配音一样的状态解说道:“这道蟹黄小笼包,皮是薄薄的,蒸熟了,隐隐透出里头橙红,饱满的蟹黄,咬一口——滋溜~那汤汁就逃也似得飚出来……” “师叔祖!对不起!今天是松鼠桂鱼!你看着鱼,初闻一下,便是满鼻扑香——” “师叔祖对不起!今日是桂花八宝鸭!” “我不听,我不听,师姐你是魔鬼!我不听!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们也是魔鬼!”温宁哭着捂住了耳朵。 放她出去,她要吃蟹黄小笼包,她要吃烤鸭,她要吃松鼠桂鱼,她要喝桂花酒,吃粉蒸肉——魔鬼,凌雪师姐是魔鬼呜呜呜呜。 虽然无音的素斋很可口,只是毕竟是素斋,吃多了只觉得口味清淡,有些不得劲——是的,温宁想吃肉,她想大口大口的吃肉,要是顺便再来点酒,那就更好了。 可惜,她现在只能被关在房间里足足七日之后才能出门,而这些没良心的师侄们,每天都要在她门口秀一下自己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 “师姐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小姑娘捂着耳朵,痛哭流涕。 无音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对着凌雪不忍道:“何至于此啊?” “我教训师妹,你一边去。”凌雪白了他一眼。 无音长叹一口气,眼角的余光突然瞟到了鬼鬼祟祟躲在凌雪看不到的死角处的素问,后者抿着嘴唇,对着无音杀鸡抹脖子的使眼色,无音心下会意,便继续开口道,“凌檀越。” “干什么?”凌雪挑眉,她虽然对无音态度也不算很好,但是对方毕竟是客人,薄面还是略给三分的。 “无事,只是这几日有些担忧身上的蛊毒突然发作,想问问凌檀越何时启程回新月宗的山门。”这也不是他出家人打诳语,自从月苌石入手,他体内的蛊虫便隐隐又异动,似是想要借着他的身体,再由月苌石吸引天地灵气的作用饱餐一顿。 他急需回去以清心散沐浴,压制蛊虫的毒素。 不管如何,他是不愿意让小姑娘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的。 凌雪正对着他,她背后又没有生眼睛,素问瞅准了时机就拎着餐盒,一个错步神行溜到了温宁的房间里。 小姑娘真抽抽噎噎的抱着被子啃,看到素问进来,还关上了门,连忙擦了眼泪,抽抽鼻子,一脸委屈的发誓:“师兄,你替我说说情,面壁思过也就算了,让师姐别再让琥珀他们到我门口报菜名,谈尝后感了好么”她看上去实在是可怜,素问只能叹气,“傻丫头,你师姐在气头上,我说也没用,你看,我这个给你带进来,都是冒着被你师姐打一顿的风险呢。” 他将三层的餐盒放在桌子上,揭开盖来,从里头端出了一叠叠荤菜,“知道你忌口了这些日子,一点米饭也不想吃,就光给你带了菜和酒。” 桌子上堆上了菜,一碟子四个鸡汁汤包,旁边缀着醋碟,边上是一叠烤猪肉块,皮脆肉香,仿佛有金灿灿的光溢出来,一看便知道是从最好的位置上取下来的,别的不说——最美的还是桂花酒,晶莹剔透,香气扑鼻,入口细柔,微苦回甘。 温宁感动极了:“我就知道师兄对我最好了。” “那是。”素问挺了挺胸,然后想了想他能成功将这些偷渡进师妹的房间里,还得靠那和尚给打的掩护,但是…… 嗯,还是不告诉师妹了。 毕竟主要是自己比较机智嘛。 顿了顿,他还是补充道:“你也别怨你师姐,我也很生气,就是我没她那么狠,那么切中要害罢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妹,从那么一点点咿呀学语的小娃娃开始,到长得这么大,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的样子,虽然名义上是师兄,实际上素问对温宁的感情,也好比是半个亲爹了。 “嗯,我知道。”小姑娘抿了一口酒,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是阿宁托大,师姐生气是应当的。”譬如说只把她这样禁足七日,她依旧是不痛不痒,出来该怎么悍勇还怎么悍勇,但是凌雪这一手操作,对身为吃货的温宁来说,杀伤力强的很,小姑娘不由得有些瑟瑟发抖。 “吃的开心呢?”凌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宁脖子一缩,喷了素问一脸桂花酒,“师、师姐!” “哼。”凌雪剜了一眼素问,后者抖了一下,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我就知道你师兄心软,慈兄多败妹。”她走到温宁的桌前,往嘴里丢了一块喷香的烤肉,“知道错没?” “知道了知道了。”温宁点头如小鸡啄米。 “希望你是真知道了。”凌雪叹气,“我刚刚给无音把了脉,他体内的蛊虫有异动,既然东西已到手,我们便不在这里就留了,你大师兄已经先行回到宗门,这儿就是我说了算,你的禁足我先给你解了。我们修整一晚,明天一早便出发。” 温宁点了点头,“师姐说得对,身负宝重,也是不易在外多做逗留的。”两人正说着,却见店小二和无音一道走了过来。 “佛子,怎么了?”温宁敏感,看着无音的样子,皱着眉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情一般。 “封城了。”无音回答道,“说是城主的嫡子为人所害,似是邪修所为。” 温宁愣住了。 她低下头,“那佛子你怎么办啊?” 要是蛊毒再发作,他岂不是还要用自己的修为去扛吗? 无音摇头,“我没有大碍,温檀越不必太过担忧。” “不行,”温宁的脾气终究也有些倔强之处,“我们去找城主说说吧,让师兄或师姐和佛子先走,总不可能一个三重金身的佛修,一个元婴医修会是邪修吧?” 凌雪哑然失笑。 自己的这个师妹,为什么总是这样呢?有时候觉得她很聪明,又有时候却表现得一派天真,仿佛不谙世事一般。 “没那么简单。”凌雪道,“城主之子的死,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她将目光放在温宁的身上,“阿宁,你得老老实实回答师姐,你在鹤归仙境里,到底带出了多少月苌石?” 第16章 温宁眨了眨眼,还是乖乖地把自己从鹤归仙境里带出月苌石,之后又把一部分的月苌石让给了万刀门的冷千这件事情。 “我觉得我保不住这个,我知道先天灵玉是多好的东西,但是我用不上……”她有些语无伦次,生怕自己说错了,师姐又要生气,不过好在凌雪还是听懂了温宁的意思,点点头道:“你做的不错。”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你打不过冷千,他要是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你防不住他,你把石头给他一半,他会为了防止别人知道自己手上也有这东西,除了隐藏好自己手上的灵玉之外,他也会帮你隐瞒你手上有灵玉的消息。” 温宁:……我这么干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这么多,我就是想让他别连给佛子治病的那些分量都抢走了。 但是师姐这一套,博弈论玩得好溜啊。 想到这里,温宁忍不住鼓起了掌。 凌雪敲了她一记爆栗,“不省心的丫头,回头再和你分辩。” “师姐你都不是说你已经消气了吗!”温宁抱着头泪水涟涟。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消气了?”凌雪瞪她。 “……”小姑娘鼓起了腮帮子,捂住了嘴。 “阿宁说的对,佛子的情况不便在这里逗留太久,我们还是尽早和城主说明状况,先行离开会比较好。”素问道,“好在师兄已经先行回到宗门了……我记得阿宁身上还带着传音镜?” “啊,有!”温宁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传音镜递给素问,素问用灵力催动传音镜,没一会,镜子里就显出了灵枢的脸来,“师妹~找大师兄有什么事~吗~~~~”这声音端的是又二又荡漾。 素问:…… 他偷偷瞥了一眼边上的无音,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手指捏着佛珠也不知道在想些 什么。 丢人啊。 素问想,他咳嗽了一声,“大师兄,是我。” 一听到是最小的师弟的声音,灵枢在那边沉默了半晌,“有事吗?”比起之前的二货荡漾态度,这态度就很端庄了,是个标标准准的化神修士才有的威严状态。 假如他之前没那么荡漾的话。 虽然知道这才是一个化神修士应该有的自我修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灵枢的区别对待态度还是让素问觉得很气。 “大师兄,我们被困在城里了,城主说自家的嫡子被人害了,怀疑是邪修所为,所以大规模封城,佛子身上的蛊毒不太妙,我们得早点想办法出城去才行。”气归气,素问还是好好地把话给说明白了的。 “这样啊……”灵枢皱眉,“我和丹青门的汪长老挺熟的,我记得这宛城城主是他汪家的一个分支族长,你们去找找姓汪的试试?” 温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就他这个“姓汪的”的称呼,都不知道是关系太好还是关系不好了。 无音在边上踟蹰了一会,还是迟疑开口道:“其实,求助丹青门,不如直接问裴家。” 裴家是他未出家时的本家,他是裴家现任家主的嫡长子,虽然出了家,成了佛修,但是只要他开口,裴家还是会为了他倾尽全力。 事实上,若不是有不可说的难处,裴家也不会再人丁稀薄的情况下,还让他这个资质非凡的嫡长子跑去当佛修的。 “对哦。”温宁一拍手,“佛子是裴家人呀。” 她话一出口,就看到无音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 温宁:…… 说、说错了话了。 她捂住了嘴,缩到一边去不吭声了。 “也行,”凌雪点头,“不必我们全都去,我带上琥珀去就行了,素问你就留在这里陪着师妹他们,既然有邪修出没,那我们这边总要有人看着才行。” 这些“邪修”,之所以被称为“邪修”,自然是在修行的道路上出了岔子,行了岔路,把伤人害命当做自己进阶的坦途,是为人所不齿的存在。 只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既然有坚定心性,修功德修善心的,自然也会有杀人害命,巧取豪夺的,这修仙之路本来就不止一条。 素问点头道:“我心里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带着琥珀去交涉吧。”他本想说“你就放心去吧”只不过话到嘴边,觉得这话说出来有歧义,铁定是要被师姐打一顿的,所以就把话说全了。 凌雪也不多言,拉上琥珀就出了客栈。 </div> </div> 第11节 温宁放下手,探头看了一眼,舒了口气,“不知道师姐这次能不能成。” “你师姐什么性子,就算不看你师姐的面子,裴家、佛子和慈济寺的面子,宛城城主总要给吧?”素问摇头,“好了,你也解禁了,既然眼下有坏蛋混进了宛城,你们这几个修为低的,还是挤在一起比较好。”他指的是温宁和其他几个女弟子。 “诶,我知道了。”温宁点头,转头回自己房间收拾被褥,准备搬到几个女师侄那边去。 “佛子,我们到边上去说。”素问对着无音道,无音点头,跟着素问到了边上,“檀越有何事?” “我想,在这么多宗门齐聚鹤归仙境的时候,邪修突然搞这一出,肯定有问题。有什么他非得出手的理由才行。否则弄得草木皆兵,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素问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是他的脑子其实非常好。 “小僧也这般以为,所以,虽说急着想要离开宛城,事实上还是得去看看汪城主的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对他下手。”无音点头,“好在凌檀越去了,应该能帮上什么忙吧。” 素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师姐那个人,那性子你这几天也看到了,她……”素问指了指自己的脑壳,“未必想得到啊。” 无音:…… 好在出家人不好搬弄是非,不然素问回来铁定是逃不掉一顿毒打的。 另外一边,凌雪带着琥珀来到了汪城主的家,灵堂里哀声一片,尤其是汪庭非的妻子,也就是受害那位汪公子的生母,屡次哭的几乎断过气去。 汪庭非擦干眼泪,迎上凌雪,“凌老祖。” 凌雪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她皱了皱眉头,快步走到了汪公子的棺木前——宛城的规矩是停棺三日才能盖棺,所以她还能看到汪公子的遗容。 “这……”凌雪皱眉,伸手在汪公子的脸上抹了一把,一缕黑气缓缓遮盖住了汪公子原本就苍白僵硬的脸,“阴煞?” ……这汪公子……居然是被活活采补致死的? ……惨,真是太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太惨了太惨了jpg 第17章 虽然汪家在修真界不算什么高门大户,修真世家,但是能作为宛城的一城之主,他们自然也是要面子的。这个长子平日里不大着调,平时也不好些别的,就是喜欢去花街柳巷没事逛逛,叫个小姐姐陪陪酒,唱唱歌,弹弹琴,做做快乐的事情。 只要不耽误修炼,汪家主也随他去便是了。 这天早上,汪公子照常起来找小姐姐聊天喝酒谈心做喜欢的事,没想到,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生离死别。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被说了无数遍,能参透的,都去当秃驴了。更何况,有时候秃驴们都不一定能参透。因为他们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虽说如此,堂堂城主之子,被邪修采补致死,这个说出去,汪家不要面子的? 所以,汪家人没有对外公布自己家的长子到底死因是什么。但是,他们也不可能任由那个干了这种事情,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邪修安安稳稳的走出宛城。 但是实际上这种做法并不对,至少不对外公布死因,会让其他被困在宛城的人两眼一摸黑。 凌雪是个毒修,以毒入道,要说医术她虽然不如素问,但是判断一个修士的死因却是足够了。她在看到汪公子的死相之时,就已经确定了下手之人的路数。 凌雪皱起了眉头,她本是温侠的亲传弟子中最像她的,虽然主修为毒,却把毒用出了光明正大的意味。而温侠在修真界以脾气古怪广为人知,另外一样为人所称道的,是她的“侠”,她的侠道。 曾有剑修大能感叹过温老祖不修剑道乃是剑修一脉的损失,也正是因为她的侠气,和剑修的修身之道是相辅相成的。 “凌道友……”汪城主也是个元婴修士,虽然他已经卡在这个境界很久了,但是比起凌雪来还是有资历的,故此称呼凌雪为道友,倒也不算什么。 “嗯?”凌雪扭头。 “凌道友肯来送小儿一程,乃是凌道友的高义。”言罢,汪城主还伸手擦了擦眼角,偷偷瞟了凌雪一眼。 凌雪摇头,“城主节哀。” 原本采补之事虽然有损阴德,但是对于某些卡在某个境界许久一动不动如同王八的修士来说,却又是救命的稻草,故此这也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只要不出人命,别让人知道,旁人也不会来多管闲事。 这次出了人命,自然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凌雪想了想,还是向汪城主表达了自己的来意,“城主,原本我们来到宛城是裴家相请,我们新月宗的弟子不经常离开宗门,如今又有一件棘手的事情缠身,所以想要先行离开宛城。” 汪家主当然是知道她的来意的。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个过来找他,想要先行离开宛城的宗门了。 汪家是扣留不住这些宗门的,虽然新月宗不大,但是现在有慈济寺和裴家当后盾,加上又有两个化神老祖撑场面,一般大宗门都不敢招惹。 “自然自然,这是自然的。”汪家主道,“温老祖坐下徒子徒孙自然是个个清白高尚的人品,不可能同邪修狼狈为奸。凌道友可从管家处取得出城的令牌,自行带着贵宗弟子离开。” 凌雪点头,“叨扰汪城主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观汪公子脸上的黑气,应当是阴煞,是女修修行炼化纯阴真气,走火入魔入了煞之后,周身寒气无法排出而产生的,需要采补纯阳或偏阳男子压制阴煞,算算日子,大概不出两到三日,就又会有人遭殃。”而且将人阳气的全部采补殆尽,这个人走火入魔的厉害,修为至少在元婴后期了。 这样的人,平时想要隐藏自己的修为躲在什么地方是很方便的。只有当阴煞无法压制的时候,才会出来打猎。之前有化神修士在,对方摄于化神的压力才没有出手,等到灵枢回山才出手,完全是因为现在宛城之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元婴。 更有些宗门,跟着的护法长老也就是金丹而已。 现在的宛城,对于一个元婴后期的邪修来说,就是在兔子笼打兔子。 汪城主听到她这么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多谢凌道友提醒。老朽知道了。” 凌雪点头,带着琥珀去拿出城令牌了。 另外一边,温宁和师侄们坐在一起,等着凌雪和琥珀回来,一边等一边嗑瓜子,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就容易谈男人,其中一个叫丹桂的女师侄孙没大没小的开口道:“师叔祖,你说这届筑基修士里,谁长得最帅气啊?” “嗯……”温宁想了想,“明空小师父如果不是光头,也配得上玉树临风了,可惜他没有头发,玉树没有叶子,只剩下了光枝桠。” “噗。”几个女弟子都喷笑了出来。 “我倒是觉得那个冷千不错……” “我觉得丹青门的张承书也不错呀。气质温润,虽然没有冷千凌厉,但是有君子之风。” 旁边有男弟子酸溜溜的开口:“鬼知道他们私底下什么样呢?” “冷千人挺好的。”温宁辩解,又看了看边上正在撸佛珠的无音补充道,“明空小师父也挺好。” 无音没忍住,把轻笑声变成了一声咳嗽。 温宁吐了吐舌头。 若要说新月宗的弟子们有什么集体优点,那大概就是听话,相互扯皮了一段时间,便乖乖回了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回宗门。 温宁想了想,开口对素问道:“师兄,我想给师父带点什么宛城的特产回去。”刚刚凌雪走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对师姐说让她顺手买点回来。 “这……”素问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其他徒子徒孙们,“师妹,你一个人出去,师兄我不太放心……” “若是温檀越想出门去,小僧可以一道。”无音道。 “我还带了大师兄给的神行符呢,不怕遇到事。”温宁道,“别的我不会,逃跑我可灵了。” 素问摇头,“不成,不怕一万,师父缺那口吃的?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哦。”温宁只好乖乖点头,“那,我总能借客栈的厨房吧?” “这可以。”素问点头,“你借厨房干什么?” “炸荷花酥,我看到店家这里有蟹和牛肉,做点小食,带回去假充特产!”温宁理直气壮道。 素问:…… “行吧。”半晌他才点头,“你去吧。” 在客栈里能出什么事。 温宁得了允许,便开开心心哼着小曲儿问店家借了厨房和食材,打算做点小食。厨房里只有一个弯腰驼背,面生褶皱的老太太,温宁对着她点了点头,“我和掌柜的说了,他说可以借你们这的厨房用用。” 老太太似乎是个听不见的,便身手拽着温宁的袖子,不停问:“什么?你说什么?” 温宁只得拍拍她的手,靠近老婆婆道:“我说,掌柜的许我借用厨房……”她说话时,心头突然一跳,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这老婆婆的手,为何这般凉?触碰上去的手感,竟然让温宁觉得有些不像是活人。 虽然觉得不对,但是温宁还是压下心头的不安,“我做点小食带回去,婆婆您若是不便,我就不打扰了。”她转身欲走。 “诶,不妨事。”老婆婆先一步颤巍巍的往外走待到门口道,“小姑娘,你是个大夫吧?” “诶,”温宁紧张了起来,“我学艺不精,还没能出师呢。”她挤出一个笑来,“婆婆你还有事么?” 那老婆婆摇摇头,反而关上了门,“小姑娘,你师长没告诫过你,一个人若是害怕,最好还是叫出声来为好吗?” …… 温宁的储物袋不在身边,她此时才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厨房,居然自成一个小结界,足以声音,法宝,法术都隔开——难怪谁都没有发现! 那“老婆婆”挺起胸膛,像是金蝉从蝉蛹里脱壳一般,一个高挑,脸上一片乌青几乎都看不清眉眼,周身带着一丝邪气的女子从那人皮里钻了出来,“我知道你家护法的元婴修士求出城令牌去了,小姑娘莫怕,你这身皮子不错,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温宁此时身边只有自带的银针,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即使知道双方修为差距太大,她看不出这个女人的修为,却知道对方要杀了自己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她向后一步,把手背在了身后。 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此时此刻,她就是死了,也得留下给师兄师姐们的线索,不能白让这个邪修逍遥法外,逃出城去! 但是对方毕竟是多年刀头舔血的邪修,温宁这点小打算对方岂能看不出来,当下抬手一抓,一股引力逼来,女邪修抓温宁如抓小鸡仔一般,小姑娘拼尽全力,以不纯熟的灵力相抗,愣是没有直接被对方抓到手中,而是偏离了方向,身子撞在了一边。 “哎呀,我都叫你小心些了,这身皮子多好,坏了可惜。”女邪修皱眉道,“你这小姑娘,真是倔得很,非要吃些苦头——” 正当她想伸手攫住温宁的脖子时,突然脸色大变,“你丢了什么出去?!” 这个法阵可以隔开声音个,隔开法宝,隔开法术,凡物却可自由出入——大概是因为修仙之人,大家都喜欢在身上带些有法术,有灵力的东西,没有人会在自己身上带根普通的绣花针。 而温宁,她习惯了为凡人看诊,抓药,针灸,以至于她身边正好有“凡物”——银针。 这大约也是自己平时行善积德有福报吧,小姑娘这样想到。 ——一道金光冲破了芥子结界。 温宁只觉得浑身都在疼,隐隐约约看到结界破口处那人,居然满脑子都是温侠曾经提到过的,关于佛修的吐槽。 ——这帮和尚啊,只要一到金身境,一开金身,这方圆十里都给照得灯火通明…… 师父说得对。 真的好亮。 作者有话要说: 阿宁:……佛子,好亮。 佛子:……这时候了你想什么呢? 第18章 “罗刹女”,或者说是青面罗刹,反正叫什么都没有差,听说她在很久以前还是个貌美如花的正道修士,因为那副美貌而极受人欢迎,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突然消失了踪迹,待到再出现在修真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幅容貌尽毁,丑陋不堪的模样了。 </div> </div> 第12节 毁了容貌倒在其次,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习得一身采补邪术,更是喜欢将妙龄少女的皮整张剥下来,披在身上以掩盖她自己如今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在乎她经历了什么,毕竟这样的事情,虽然不算经常在修真界发生,却也从没少过就是了。 无音出手便是金身法相,那至刚至阳的万丈佛光照耀在罗刹女的身上,烫得她原本就丑陋不堪,泛着青灰色的肌肤起了一层层的水泡,那水泡反复破裂又重新凸起,仿佛滚开来的水,让人心生厌恶。 慈济寺的功法本就全是至刚至阳的修炼法门,同罗刹女所修采补之道,以阳气慢慢调和阴煞之气不同,金身法相的纯阳之气就像是把一块烧红了,烧透了的热铁直接丢进水里,水会瞬间沸腾,蒸发。 罗刹女看着面前这个和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恨意来,“哼,秃贼,你身上中着什么了不得的蛊,居然还敢来和我缠斗。”言罢便释放出自己体内的阴煞之气用来抗衡无音的金身佛光,但是两个拥有元婴实力的修士相斗,怎么看都是边上的温宁吃的亏最大。 她被两股缠斗在一起的力量挤压着,差点被元婴修士和金身佛修的威压给压得吐出来。 当罗刹女释放出自己体内的阴煞的时候,这煞气很快就会充斥满整个残破的小结界,而这种东西,对于一个才筑基没有多久的小修士来说,无异于剧毒。 无音皱起了眉头。 若是以一般修士的角度,青面罗刹这样的邪修留在世上,只会去残害更多的无辜,换做大部分的修士,哪怕是牺牲一个小修士,在这里拿下青面罗刹也是大功德一件。 这是谁都会算的。 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修士,换一个凶残可怕,屠戮无辜的邪修,不算亏本。 但是,无音不是这么想的,哪怕现在受到阴煞威胁的人不是温宁,而是任何一个无辜受累的小修士,乃至凡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先去护住那个没有能力自保的人。 这事情他之前已经做过一次,若不是为了保护那家凡人,他是不会被那个名为画眉的妖女种下蛊毒的,但是时光回转,若是在要他选一次,他还是会去护住那家凡人。 佛法慈悲,众生平等。 法身金光猛然收回,化作一个温和却坚定的护盾,以无音为中心,在阴煞之气中保护住了温宁。 “佛子。”温宁被元婴修士压得喘不过气来,在无音的金钟罩里终于能缓过一口气来。 “抱守灵台,稳住灵气流动,不要行岔了路。”无音道。 温宁点头,盘腿稳住体内乱窜的气息。 客栈内的元婴修士不止一个,罗刹女自知不能在这里就留,纵使小结界现在还能稳住不让他人听到、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时间拖久了,别人还是会发现的,以多对少她也不是对手,便将阴煞一收,化作一片浓雾冲出窗外。 哼,那个和尚倒是个元阳尚在的纯阳之身,可惜了。 无音站起来想要追上去,却猛地顿住了脚步,喷出了一口血。 “佛子!”温宁连忙跳起来想要扶一把无音,后者反手把她推到一边。 “别碰我。”无音道。 他深呼吸一口气,就地打坐入定,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奇异的香味钻进了温宁的鼻子,她以前没有闻到过这种香味,但是也知道在无音和那个女修对战之前,这个小结界里是没有这种香味的。 是青面罗刹为了防止无音追上去而在逃走之前洒下的。 这香味往鼻子里钻,闻了两下便头昏脑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在做什么。 这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状态让温宁暗叫不好,她身边没有带储物袋,也不曾带清心静气的药丸,虽然脑袋昏沉沉的,但是她也是知道的——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留在这里拖后腿。 无音的额头渗出汗珠来,汗珠越滚越大,最终顺着脸颊滚落到衣襟上,青面罗刹是看出他身中了欢情蛊,才会在逃跑之前洒下诱香,她本是擅长采补一道的邪修,身边会随身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倒也不见得是什么怪事。 一些媚修身边也会随身带着自己配的诱香,好在做某些事的时候少些抵触,或者更加沉迷一些。 只是青面罗刹从如花似玉的绝色美人到容貌尽毁的丑八怪,对自己现在的容貌又恨又自卑,她携带的诱香效力比一般媚修带着的更加凶猛,否则汪城主的公子也不会死的这么惨了。普通媚修的诱香,练气以上稍微有些定力便可自行抵御,而青面罗刹的诱香……恐怕金丹也难以抵抗。 原本即使中了欢情蛊,无音也是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定力和修为压下去的,但是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小姑娘也在。 温小姑娘只有筑基,她是抵御不了的。 温宁从来没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浑身没有一处不是跟火烧一样,连气也快喘不过来了。但是她本能的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想要撑起身子爬远一些,但是双手却不怎么听使唤,努力了两下又软绵绵的摔倒在地。 “佛、佛子。”小姑娘轻声道。 “……”无音抿紧了嘴唇,合十的双手越发用力。 作为一个筑基修士,诱香的威力难以抵御,无音也不是没有见过因为受到诱香影响而丑态百出的修士们,男女皆有,更有甚者沉溺于此,一发不可收拾。 温宁虽然几乎从不施脂粉,但是她生的很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清澈,让无音偶尔会想起慈济寺后山那只开了灵智的仙鹿。 无音不想。 他不想看到这双清澈的眼睛为情欲所染的模样。 如果、如果小姑娘…… 然而温宁所说的却是同他预想的不同的话。 “别担心,我没事的。” 小姑娘趴在地上,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带着一丝绵软,她这么说的时候时候,声音很轻,乍一听,就仿佛是耳语似地贴着耳垂,让人酥了骨头。 小姑娘之后似乎还呢呢哝哝得说了些别的什么,却听着跟小猫似的越来越轻,反倒是压抑着的喘息声越来越频繁。 她还在一点点往外挪,难受至极也绝不靠近无音。 无音猛地睁开眼,冒着走岔了灵气的风险一把抓起了小姑娘。 温宁站不稳,在被他拽起来的时候,腿脚一软扑在了无音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素问:……死秃贼!你要对我师妹做什么! 佛子:我不是,我没有。 第19章 无音并不是第一次距离一个姑娘这样的近。 早在许久以前,仿佛是每一个长相比较俊美的佛修都要面对的,他也曾经被媚修纠缠过,当时那个媚修仿佛一条水蛇一般贴着自己,娇语温柔:“小和尚,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 “我的手,不柔嫩,不温柔吗?我的腰不纤细,不婉转吗?还有我的脸,不娇媚,不让人欢喜吗?” 无音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死了都一样。”当然,他当时还说了些别的什么,只是过去久了,他就记得这一句了。 那个媚修气得柳眉倒竖,骂骂咧咧的走了。 而现在,温小姑娘扑在自己怀里,面颊绯红,连气也喘不过来,只是手指无意识微微扣着他僧袍的搭扣。无音拥着她,感受到她身上的热度传过来。 “阿弥陀佛。”佛子皱眉,低声念了一句,把温宁打横抱了起来。 欢情蛊的毒性在诱香的刺激下逐渐活跃,无音只觉得丹田内盘桓着一股难以排遣的痛苦。他的眉头紧皱,努力控制自己略显虚浮的脚步,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本可以自己走。 但是他不能留温小姑娘自己一个人留在这。 他抱着温宁,踏出了残破的小结界,每走一步,丹田内受到蛊毒影响而盘桓难散的真气影响,就更沉重,更痛苦一分。而蛊虫排除的毒素又会随着他的血在四肢百骸之内流动,直向他的脑内冲去,令他的思维难以集中,甚至出现了混沌的迹象。 无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以唤起自己的理智。 “怎么回事?”素问的声音在此时此刻落在无音的耳朵里,就仿佛是天籁一般了。 “温檀越。”无音手一松,精神一松懈下来,只觉得体内凝滞的真气都往上冲出来,他此刻抱不住温宁,当然也没有必要再抱着了。 素问眉头一皱,伸手从无音怀里抢过温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便将温宁和小瓷瓶一起都丢给了身后的珍珠。 他原本在客栈上房里休息打坐,等着师妹炸好荷花酥拿上来给他尝口鲜,等着等着,却骤然感觉到了一股元婴修士之间灵气的冲撞。 现在的状况本就属于紧急状态,纵使有再大的仇怨,也不会有元婴修士就这样在客栈里打起来。 必定是出事了。 素问略略一辨析,就发现刚刚传出冲击的地方是客栈后面的小厨房,这还得了,素问连忙跳起来往小厨房赶,连法衣都没来得及披上。 上房距离小厨房有些远,当他赶到的时候,恰好看见无音抱着温宁从小厨房——或者说残破的小结界里走出来。 素问虽然不好研究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香啊粉啊的,但是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男元婴修士,他鼻子一抽就能闻出来小结界里糜烂而令人不适的甜香味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温宁被诱香薰得晕了过去。无音的修为比温宁高,他可以用自己的定力压下去,但是正是因为如此,诱香会激活他身体里的欢情蛊。所以无音的情况,远比温宁要凶险的多。 想到这里,素问不由得感叹起了这个和尚真是心智如金石一般。若是换做寻常修士,两下夹攻之下,指不定早就迷失自我,走火入魔了。 但是他若是迷失了,最危险的应该是当时无力反抗的阿宁。 素问虽然跟个老母鸡一样宠温宁,作为一个老父亲,一个男人,其实他对无音这样收女人欢迎,长得漂亮又有天赋的修士其实是带着点柠檬的清香的。 此时此刻,素问却对无音产生了一种钦佩。 “佛子高义。”素问感叹,出手封住了无音身上几处大穴,转到无音的身后,将手放在无音背部为他输入带着修为的灵气,就像是无音初来灵药峰时百足所做的一样。 素问以自己的灵气为引,帮助无音压制蛊毒,这放在其他人眼里可能有一些匪夷所思。毕竟这种行为会折损自己的修为,而素问说做便做了,一丝犹豫也没有。 温宁服了药,体内被诱香唤起的热毒渐渐平息了下来。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素问正在为无音度修为压制蛊毒。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用,便乖乖闭着嘴等着素问帮无音压制蛊毒成功。 只有当这个时候,温小姑娘才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 她太弱了。 虽然说着要治好无音,但是先不提要治疗无音用的药材都是不出世的天材地宝,即使是她找到了,她一个筑基的小修士,有能力保住到手的药材么?就拿之前在鹤归仙境里,若不是冷千是个正人君子,他但凡起了一丝杀人夺宝的心意,她保得住自己手上的那一块灵玉碎片么? 她平时被宗门里保护的好,几个师兄师姐都把她当独苗来疼,倒是宠得她有些疏于修炼,不思进取了。 想到这里,温宁不由得有些惭愧。师父老喜欢拿“别人家的孩子”无音二十岁金身境的事情来刺激她,而她每次都恃宠而骄,不肯好好听师父的话。 小姑娘跟个抖败了的公鸡一样垂着头,抿着唇站在边上,两个手指搅着衣带,面色羞惭。 素问收回了手,深呼吸一口气便调整了自己的气息,一边的无音也稳定了下来,对着素问点头道:“多谢素问前辈。”素问比无音年长,倒也担得起这声前辈。 他点点头,确定了无音稳定下来了,才扭头去看温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姑娘站在一边,兀自眼圈红红,垂头丧气。 “师妹?师妹你怎么了?”要不是知道无音啥都没干,素问就要跳起来怒抽秃驴了,但是眼下这样子,难道是师妹觉得自己先去关心无音,不舒服了?不对不对,师妹不是这种小性子的人。 那…… 温宁摇头:“没事,师兄我没事。”她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似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无音站起来,对着在场的新月宗三人双手合十,“既然已经无事了,无音便先回房了。” “佛子。”听到无音开口,温宁下意识的叫了他一声,后者侧过头,嘴角微微扬起,像是习惯一般微笑,眉眼柔和,“温檀越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温宁会很想问他为什么当时会在小结界之外,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多谢佛子救命之恩。” 无音也不拒绝她的道谢,过了一会,又开口道:“大千世界,各有缘法,檀越体质有异,十八筑基,已是天赋异禀,今日之事本是阴差阳错,檀越不必挂心自责。” 温宁被他点中心事,不但没觉得被他安慰了,反而更加惭愧,加上看着无音那张素净的脸,温宁又想起自己在他面前中了诱香的狼狈样子,两件事情搅和在一起,倒是叫她恼羞成怒了。 </div> </div> 第13节 “佛子你多事!”小姑娘跺了跺脚,扭身跑掉了。 无音:…… 素问:…… 珍珠反应比两个臭直男快得多,“师叔祖!你等等我!嗨呀!别跑那么快!”这样喊着,她便撵在温宁身后跟了上去。 无音有些茫然的看了看素问:“前辈,无音说错什么了吗?” 素问也不知道他说错了什么。但是——“那还用说吗,你肯定是说错了,她才生气的嘛!”素问这么说着,生怕无音反应过来,发现素问自己也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突然恼羞成怒,于是赶紧抬脚跟着跑了,“师妹你等等为兄,我先给你把个脉看看啊!” 于是便只剩下原本最早打算离开此处回到房间休息的无音一人,满脸困惑的站在原地。 所以。 他到底说错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直男啊(摇头jpg 第20章 在修仙界,要是问起如何变强,可能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 但是如果你去问温侠,十个人问,九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哭笑不得的,剩下一个非常哭笑不得。 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自身。修仙界大部分的师父把人领进门之后,多多少少还是会送些功法,喂些丹药,给些提点的。而温侠是其中的奇葩,奇葩中的大奇葩,她从来只教怎么引气入体。剩下的……就看你跑她那跑得勤不勤快了。 按照温侠的标准,温宁肯定是她带过最懒的徒弟了。 “怎么想到跑来找我了?”温侠放下手里的话本小卷,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虽然化神期可完全辟谷,但是温侠没事就喜欢喝点自酿的小酒,佐点自炸的花生米当下酒菜,这个嗜好多少年没变过,从她筑基小萌新到化神期大佬一直都这样。 “师父,有什么能让人变强的功法没有啊。”温宁也不避嫌,亲亲热热的就凑到温侠的边上了,“我想变强。” 温侠手里捏着颗花生米,半晌才把这颗花生米塞进了温宁的嘴里。温宁的手艺可以说一大半是被温侠调教出来的,倒不是说温侠的做饭手艺何等的好,主要是因为这位化神老祖做的东西不能吃,也就炸花生米能凑合凑合。 而且这花生米拌上东海的灵苔炒一炒才好吃,干嚼花生米总是少了点什么。 温宁叼着花生米,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师父,“师父?” “诶,”温侠叹气,“吃吧。”她抬起手指敲了敲温宁的嘴唇,“你这孩子,但凡有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啊。” “……”温宁憋得脸都皱了起来,“师父!我说真的!我没喝醉!” “没喝醉啊?”温侠又往嘴里丢了个花生米,然后上上下下打量起了自己这个突然上进的徒弟,最后摇了摇头,“医修进阶很慢的,也就是说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低调做事,更低调的做人,夹紧尾巴才行。”然后她又看了一眼温宁,“你是筑基,筑基本就又一次可以专修功法的机会,你可以选择不继续当医修……” 哦,这就相当于是玩个游戏到了某个等级可以转职嘛!温宁很快就用自己听得懂的方式解释了一下温侠的话。 “但是音修吧,你五音不全……” 扎心。 “剑修吧,你杂念太多……” 扎心x2 “佛修……算了,光头戴不了花。” 扎心x3 “灵修吧,有时候进阶还不如医修。” 扎心x4 “丹修太花钱,媚修我怕你没搞定别人先被别人吃了,符修你字差……”温侠掰了掰手指 扎心x5x6x7 温宁带着一身被师父捅得刀蹲在了温侠的贵妃榻边上,惨兮兮的跟个愁云惨淡的土豆一样。温侠伸手摸了摸温宁的头,“丫头。” “嗯?”小姑娘抽了抽鼻子。 “修仙是大道,是坦途,这条道很宽,很长,风景很美……但是唯独没有捷径。我们医修修的是心,看着虽然走得慢了一些,但是走着走着,总会到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啊,如果你想快速变强指的不是修为上的变强的话,你可以修毒啊。” “多谢师父提点!”温宁豁然开朗,扭头跑了出去。 温侠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去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琥珀酿,半晌才想起来,“咦,这丫头素日来对这些东西都没有兴趣,为什么今天如此积极,还来问我?”她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症结,叹了口气,“罢了,随缘吧。”她一个化神老祖,什么场面没见过。 温宁去褚耀阁借了一大堆毒修相关的修炼书籍,佛子自从回了新月宗就没有再踏进灵药峰,反而独子一人搬进了褚耀阁居住,褚耀阁年年岁岁都点着玉檀香,以至于这段时日无音的身上总是缭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玉檀香味。 他总觉得不能白白住在新月宗里,总得帮忙做些什么才是,于是便自告奋勇的当起了褚耀阁的图书管理员。 新月宗的修行秘籍,医修著作都光明正大的摆在褚耀阁里,从不存在什么藏私之说。甚至都不怕他这个佛修给看去了。 反正至少无音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温宁要了这么多毒修的书籍,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帮着小姑娘录入。 他觉得小姑娘八成是之前因为诱香的事情受了刺激,决心自己至少要有一门可以自保的手段才借了这么多毒修书籍的。 无音觉得这样也挺好。 “佛子,”温宁见他没问,又有些不好意思提当日的事情,张嘴呼了他一声,又憋住了,“没,没事。”她垂头丧气的背着手。 无音还是没能明白自己当初到底说错了什么,于是他选择了……沉默闭嘴,“共十本,慢些看。”他随口提了一声。 “哦。”小姑娘乖乖点头。 她在褚耀阁翻箱倒柜找毒修书籍的时候,找到了一本类似催眠术的“内景大观”,其中有一条“搜魂术”,看样子似乎能让她想起来自己上辈子看到的这本书里的内容,要是能想起书里的内容,避开一些危险的场景,寻找治疗佛子的草药也会方便很多了。 她心里很高兴,又怕无音猜出她想做什么,于是偷偷拿另外一本“毒草大全”的封面换了“内景大观”。 无音没发现。 温宁抱着书做贼一样跑了。 无音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想着小姑娘似乎还在生气,不论如何,他还是得好好的去和她道个歉,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姑娘抱着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栓上房门才敢拿出那本“内景大观”,按照搜魂术上的指示,点燃了幻香,闭上眼沉入了自己的记忆里。 就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她一步一步的在内景之中行走着,脚步略略有些虚浮。 但是温宁十分清楚,她想要的东西就在这扇门的背后,小姑娘伸出手,推开了这扇略略有些重的大门。 然后,骤然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所在的这个“书”的世界……这本书……嗯……这本书…… 好像、貌似……是本小o本。 …… 好可怕哦。 作者有话要说:小姑娘:好可怕哦qaq 第21章 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件事比自己在某个世界生活了十八年,回头想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其实生活在一个禽兽遍地走,廉耻不如狗的小o本世界更刺激了。 温宁默默地关上了“门”,自闭了。 她作为一个小修士,能安全活到现在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坐下调息,按照来时的路走出了内景。睁开眼的时候,引路香还尚且留有一丝袅袅余烟,缓缓向上飘着。 整个房间里烟熏雾绕,这引路香轻而黏稠,不易散开,能引人入内景,自然也得做个引路的标记,好带着人出内景,这个编写《内景大全》的前辈不知道是路痴还是吃多了在内景里迷路的苦头,才开发出这么个好用的玩意,开篇第一段写的便是这个引路香的配方。 材料都不算难得,灵药峰上到处都是,至于比较少见的生犀角,温宁手上刚好有。所以这一次被她成功得了手,轻轻松松的就配出了进入内景需要的药香。 温宁伸了个懒腰,从床榻上爬起来想要打开窗户散散引路香留下的余味,虽然这香闻上去甜腻腻的,不算太糟糕,但是点久了,在里面呆久了,还是会让人脑袋里懵懵的。 温宁把手搭在窗框上,拉开搭扣用力一推,“碰!”只听见外面“啊呀”轻呼了一声,待到小姑娘定睛仔细看去,不由哭笑不得,“佛子?”他为什么要站在窗前啊? 无音原本是打算敲门的,只是忽然瞥见温宁的窗户缝隙里飘出一缕缕的青烟来,以为小姑娘又在鼓捣什么乱七八糟的新药,心生好奇所以凑上前去闻了闻,这一闻不打紧,竟然让他有些头脑发蒙,连忙调息镇住内府。只是没想到就在这么一瞬,就挨了小姑娘一下窗框。 无音揉着额头,叹息一声,“是小僧莽撞了。” 温宁看着他这样,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佛子,你偷听啊?” “……我不是,我没有。”无音微微有些发窘,半晌乖乖承认道,“我看到温檀越的窗户缝隙里飘出青烟来,以为是什么新药,便凑上去闻了闻,没想到……” 温宁“啊”了一声,“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脑发蒙……”无音皱起了眉头,“檀越调什么药呢?”能让他这个金身境的佛修头脑有一瞬间的滞塞,小姑娘不会是之前被诱香一事刺激到了,鼓捣什么迷药吧?无音想了想,随即双手合十道:“檀越为人清正,自然是不会拿此物去做伤人之事,即使持有也无妨。” 温宁:…… 这个大和尚又擅自脑补什么了…… 温宁看着站在窗前的无音,深呼吸一口气,“佛子……”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其实在一个很危险的世界,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那种随时随地可以high起来的禽兽…… 她憋得厉害,又不能说,脸上显出了一丝苦闷来。 小姑娘的异常引起了无音的注意,他眨了眨眼,温和的看着面前这个面露苦闷的小姑娘,“何事?” “……没、没什么。”小姑娘摸了摸鼻子,只觉得鼻子尖一阵阵轻微的刺痒。 总不能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东西告诉佛子吧?那也太丢人了。 但是没关系!目前看来自己的宗门和佛子都是正常人! 想到这里,小姑娘又重拾了信心,双手握拳,“都说天材地宝之间会相互吸引,有了先天灵玉,其他的药材也肯定不远了!” 无音看着她两眼亮晶晶,志在必得又踟蹰满志的样子,忍不住请笑出了声,“是啊。小檀越说得对。” 温宁被他的话弄得呛了一声,“嗯……佛子你不问问这句话是谁说的吗?”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呀! “不管是谁说的,檀越相信便是好的。”无音把手拢在僧袍的袖子里,微微侧头,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温宁:…… 诶,她忍不住想,这个和尚真好看,可惜是个和尚。 说话间,房间里的引路香散了个干净,远远地却看见珍珠跑了过来,“师叔祖,师叔祖,来了来了!” “?”温宁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个飞奔过来的师侄孙,后者喘了两口气,“快快快,快去看热闹,山门来人了!” 新月宗宗门一向冷清,怎么自从无音来了以后,就有人接二连三的来求医了,修仙界最近这么多人生病中毒的嘛? 温宁想着,从窗口缩回去,跑出门来跟着珍珠,走到一半又想起无音还在窗下站着,扭头想要招呼无音可以自己去喝杯茶,却看见大和尚跟了过来。 </div> </div> 第14节 “佛子?!”温宁大跌眼镜,以前怎么就没能看出来佛子是个爱凑热闹的呢? “不是。”这一次无音精准的理解到了温宁的意思,回答道,“只是我也有事要找温老祖,只是恰巧顺路。”虽然他现在帮着新月宗帮忙做一些打杂的事情,至少是付出了劳动力,没有在新月宗白吃白住白受人照顾,但是多少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他找温侠,还是为了欢情蛊解药的事情。 这几日无音想清楚了,若是日后凑不齐药材,他蛊毒侵入脑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还得请温老祖出手。 他不是怕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苦楚,而是怕自己受蛊毒影响,走火入魔,变成一个不受控制的疯子,伤人害人。 温宁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起去。” 无音浅笑,点了点头。 珍珠:…… 若不是面前这个男人是个和尚,她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光耀大殿的夜明珠。 偏生她还叫珍珠。 温宁跟着珍珠,后面还缀着个尾巴似,不紧不慢跟着的无音,往大殿走去。大殿附近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小辈们,看到温宁跟珍珠跑了过来,主动给自己的小师叔祖让了个靠前的位置,然后人群自己合拢,把无音拦在了最外面。 无音:…… 不,他没有被排挤。 应该……吧? “怎么回事?”温宁悄声问身边的琥珀,后者手里一把脱壳瓜子,边吃边看戏,听到温宁问他,便伸手,“师叔祖,要不?” 温宁从善如流,抓了几颗抿起来,“怎么回事?”她又问了一遍。 “是逍遥宫的人。”琥珀压低了声音小小声的回答,生怕别人听了去似的。 逍遥宫……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温宁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便把目光投向了大殿上。 坐在客座上的年轻人脸色微微显出一丝苍白,时不时低下头咳嗽一声,看上去像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虽然面色苍白,人却看上去极为儒雅,一身白袍鹤氅,眉如墨画,尤其是那一双眸子,虽然病弱儒雅,却掩盖不了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锋芒。 他长得极俊俏,一头乌发如同发亮的缎子一样,连众多女修都要忍不住羡慕嫉妒一番。更加上面容如玉,不粉而白,更显得姿容出尘。 温宁看了看这个公子,又扭头看了看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来的无音。 温宁:…… 嗯,和尚也是人,也爱看热闹,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是逍遥宫的澹台明月。”无音倒是认出了那个坐在客座上的青年人,“看样子,似乎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不然的话,以逍遥宫的资产丰厚,他们不必求到新月宗来。 这个名字……听上去就更加的耳熟了。 温宁低下头,苦思冥想,“佛子认识他?” “……”无音笑而不语,带着一丝淡淡的尴尬感。 琥珀小小声的凑到温宁边上,对她道:“第二名。” “什么第二名?”温宁诧异,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大概是惊扰到了贵客,后者抬起头瞥了这边一眼。 温宁:…… 小姑娘默默地缩了起来。 “就是……那个‘女修最想x的男人排名’第二名啊。”珍珠更小声的解释道,然后偷偷瞥了一眼无音。 无音:…… 大和尚什么都不能说,大和尚只能保持淡漠又优雅的微笑jpg 温宁:…… 哦,她想起来了,佛子是第一名。 这样想着,她复杂的看了一眼大和尚,心想着他当个和尚也不容易。 但是…… 她没有看过那个什么“女修最想x的男人排名”,为什么也会对澹台明月这个名字有印象呢?小姑娘低下头苦思冥想的半天,却听见琥珀在边上道,“真可怜啊,金丹晚期冲击元婴失败,师祖也不一定能帮上忙,恐怕是要废了。” 啊! 小姑娘一瞬间,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明月……这不就是……男主……之一吗? 想起来对方是谁之后,温宁只觉得浑身都不好了,她满脑子瞬间充斥了那本书里对这这位澹台兄的各种不可描述的详细描述。 温宁:…… 温宁:qaq 温宁伸出手,扯了扯无音的袖子,“佛子。”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点软绵绵的哭腔。 无音有些惊讶,小声问:“何事?” 温宁哭丧着脸:“佛子,你给我念个经,洗洗脑吧。” 无音:“为何?” 温宁:…… “别问。”qaq 别问,问就是我(的脑子)脏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姑娘:我太难了qaq 第22章 无音当然是没有给温宁念经“洗脑”,小姑娘看上去又有些垂头丧气,活像是只被水淋湿了的十姊妹鸟一样。 “温檀越不必如此紧张。”无音温和道,他忖度了一会,觉得温宁极有可能是因为担心温侠是否能稳住澹台兄的伤势而担忧,便自作主张一般的宽慰道,“温老祖这些年一定见过不少和澹台檀越相似的病症,虽说不一定能治好,想要稳住伤势不至于继续恶化,倒也是有可能的。” 温宁一点都不担心澹台明月的伤势,因为在那本小o本里,金丹冲击元婴失败的澹台明月灰心丧气,自暴自弃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再一次意外中遇到了身负特殊功法的邱婉婉,然后和她【刺激刺激再刺激】了几天几夜,就……好了。 想到这里,温宁越发不能直视这位看上去清高出尘的逍遥宫弟子了。 不行,不能带有色眼镜看人,这跟看小o片爽的不行,关上电脑就鄙视演员的双标人群有什么区别,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温宁捂着眼睛拼命给自己洗脑,反正两个人是你情我愿,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能戴有色眼镜…… …… …… 无音感到自己的袖子又被小姑娘弱弱得扯了扯。 “佛子。” “檀越?” “你给我念个经吧,啥经都行qaq” 无音:…… 半晌,大和尚才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若是想听经,我等等再替你讲。”他声音低沉温和,就像是往日里做日课一般,他早也习惯了如此,既然温宁想听,还这么强烈要求,他自然也是愿意的。 小姑娘惨兮兮的“嗯”了一声。 看着她这样,无音忍不住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声来对不起小姑娘这么辛辛苦苦的为自己寻找解药,故此绷着脸,咳嗽了一声,把自己的笑意掩盖了过去。 他这一声咳嗽,又招来了坐在客座上的澹台明月一眼。 无音这样的人,站在一堆穿着新月宗统一筑基制服的少年少女之间,自然是十分惹眼的。男人的自尊心是很奇怪的东西,澹台明月在逍遥宫里是数一数二的头等弟子,最有资质,最为俊美,样样出挑,师父们也对他青眼相待。 只是这种骄傲,一旦被放在整个修仙界,就不得不面对“别人家的孩子”的打击,至少同为极有资质的修士,澹台明月是有听过无音的大名的——这个二十余岁便是金身境界,据说出生时梵音缭绕的佛修。 还有另外一样特别微妙的地方就是……其实就是那个“女修最想x的男修排行榜”,是的,虽然在明面上拿出来说,男修们总是自带“切,这帮女修又胡闹”的不屑气场,但是私底下,他们其实还真以自己吸引跟多的女修为荣。 无音为荣不为荣,澹台明月是不知道的,虽然他也不在乎这个问题,但是作为一个事事都要争第一,事事都要独占鳌头的要强性子,他反正挺不爽自己被个和尚压在上头的。 哪怕是胡闹的事情也一样。 这也是澹台明月第一次和无音打照面。 男人看男人,尤其是比自己英俊,比自己气质好的男人,也是会带着酸味的。 澹台明月用袖子遮住嘴唇,瞟了一眼无音,觉得那帮女修真是小题大做,毕竟发型方面,还是他的胜利。 无音和身边的小女修交谈着,后者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哭丧着脸,也看不太清楚长得什么模样,毕竟她身量娇小,被她跟前的新月宗筑基男弟子给挡去了一半,又总是侧着头跟无音说话。 只见佛子低眉垂目,站在那边,侧身站在小姑娘的边上,神情温润柔和,极有耐心,似是在解答什么疑惑一般。 两人对话了几句,那新月宗的小弟子便挤出了人群,无音侧头思忖片刻,跟了上去。 “你不是找师父还有事嘛?”温宁走了两步,看无音也跟了上来,便没大没小的问道。 无音浅笑,“无妨,反正温老祖现在也没空接待我,先替你讲经吧。”小姑娘对佛经感兴趣,他还是挺高兴的。 当然,无音也并不觉得这个小姑娘突然对佛经感兴趣是因为在无有之间大彻大悟,打算去当个小比丘尼了。 温小姑娘是个烂漫又自在的人,烂漫又自在的人会迷恋红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见无音突然不说话了,温宁背着手点了点头,随手在去往灵药峰的路上摘了一根草叼着,蹦蹦跳跳的走到了前面。 等到回到灵药峰,推开了小茅屋的柴扉,看到跟进来往铺着席子,中间用小茶几隔开的炕上一坐,微笑着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的无音,温宁才想起来…… 哦,对,自己求他给自己念个经,洗洗脑。 她连听师父的课都要睡着,更别说听经了。 后悔自己记忆力和鱼一样,才想起来佛子跟来要做什么的温宁,可怜巴巴的看着无音。 我、我后悔了,我现在脑子不脏了,佛子你能不能…… 无音美目含笑,笑而不语。 温宁:…… 我知道了qaq 小姑娘委委屈屈的盘腿坐到无音对面去,听着他开始讲《华严经》,原本以为无音讲经会和老和尚念经一样让人听得糊里糊涂的,没想到……嗯……其实还挺好听?温宁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趴在茶几上听着无音讲经。 </div> </div> 第17节 我:????? 不,做错的是我,不是阿宁,你有什么冲着我来jpg【并没有】 最后,弃文静悄悄,你好我也好 我就喜欢这口的小白花小圣母,咬我啊 第25章 王老汉认得这些跑来和他求砖的小家伙是孤儿堂的孤儿们,只是他不认得那个跟在这些小崽子身后的出家人,他也算是在岚城住了一辈子,没有在岚城附近的寺庙里见过这样有神采的人物。 “王老爷,你行行好,借我们些砖头用用吧。”小孩子们堵在门口七嘴八舌道,“以后不管是您要捶肩捏腿,还是扫院子擦桌子,我们都会做!” “对的对的,我们都会做!” 王老汉被他们缠得无法,“嗨呀,你们这群小崽子,我要你们捶肩捏腿,我还嫌弃你们力道不够呢!”他瞥了一眼站在孩子们身后的无音,又看了看堆在院子一角,没啥大用处的碎砖破瓦,还有几根拆下来的烂木头。 他其实早就想把这些东西给收拾出去了,就是轱辘巷丢弃垃圾的地方太远,他又腿脚不便,所以堆在院子里生草,王老汉是左看看不舒服,右看看不得过。恰好这些小家伙跑过来,说什么要借他的砖头去砌猪圈,王老汉鳏居多年,因为唯一的儿子有灵根,便去跑去大宗门里碰运气,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给他寄了点财物回来,王老汉的日子才过的好了些。 只是儿子多年不回来,来也是信使送来的书信,他不识字就岚城里识字的学生们给自己念,书信里的内容也就是他在大宗门过的很好,父亲不要想念之类的,但是思念骨肉这种事情,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么?王老汉还是每天想儿子,想儿子想久了,看见别人家的孩子都觉得可爱,故意想要逗弄逗弄这些孤儿堂里的小崽子们。 无音全程跟在这些孩子身后,一句话没说,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孩子撒娇耍赖似的问王老汉讨砖,那本是一堆无用的碎砖破瓦,怕是王老汉本就打算丢出去,又嫌路远,正巧这些孩子来了。 “王老爷,你就行行好,把这些砖块给我们吧——”几个年纪大的小孩子胆子也大,伸手揪住王老汉的袖子撒娇。 “吓,我也不能白给你们呀。”王老汉看着他们这样,也忍不住想要笑,“喏,把这院子给我打扫干净了,这一堆砖瓦都给你们。” 小家伙们欢呼着,如同雀儿一样飞进院子里。 “妮儿你小,拿这个!”小三儿拿了半块最小的碎砖,给了年纪最小的小姑娘,自己摩拳擦掌,绕着躺在碎砖堆边上的烂木头走了两圈,“呸,呸!”他朝掌心吐了俩口吐沫,伸手想抬起烂木头的一角,奈何烂木头太重,他憋红了脸都挪不动分毫。 “三儿你别动,我们来帮你!”其他两个男孩子凑上来,想一起帮忙把烂木头抬起来,然而那木头就是纹丝不动。 甚至连那长在烂木头上边,带着两片小芽叶的苗都嘲讽得抖了抖。 三个小男孩都憋的两腮涨紫,看着往独轮小推车上搬砖的女孩们,又觉得自己身为堂堂小男子汉,绝对不能输给小女孩们,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跳起来又想试试。 无音看着他们三个,恍然像是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小沙弥的时候,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上前去帮忙托了一把,“再试试吧。”他道。 三个“小男子汉”听他这般说,连忙抬前的抬前,托后的托后,抱中间的抱中间,“一、二、三!”小三儿拉直了嗓子喊道,当他数到三的时候,原本纹丝不动的烂木头居然向上移动了一分——抬起来了,他们抬起来了!小家伙的们的眼里满是兴奋。 “走吧。”无音的袈裟因为弯腰而垂了下来,沾到了泥地中,向前走的时候又拖了几步,他却毫不在意,帮着三个小家伙把木头搬出了王老汉的院子。 最小的妮儿就是温宁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孩子,她搬完了砖,几个大点的孩子也不让她拿更大的砖块了,于是她看着无音拖在地上沾脏了的袈裟一角,想了想,跑上去抓起那一片下摆提着,跟着搬木头的四人往孤儿堂去。 孤儿堂内温宁正在为蔡氏艾灸,蔡氏在孤儿堂这些年,落下了一些关节上的毛病,温宁要是得空,也会过来给她针灸,当然,并非是一点“诊金”都不收的,温宁会留下来和孩子们一起吃顿饭再走,蔡氏做。 她刚起了最后一根针,放下蔡氏卷起的裤腿,就看到无音带着小三儿,铁柱和二蛋,后头缀着给他提袈裟一角的妞儿,五个人挤在门口往孤儿堂的大院里搬一根烂木头。 温宁见多了佛子霁月清风,身姿挺拔如玉树的样子,却没见过他挽起袖子,袈裟僧袍沾着灰尘泥土,弯着腰托着一根烂木头的模样。 无音是金身佛修,他要是想要扛起这样一根木头,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但是他选择和三个最大也就十岁的小子一起。 光是这份细心,肯弯下腰来的姿态,修仙界里也没多少人能比得上他。 温宁忍不住想起很久以前听到的关于佛子无音的流言,那时她不以为意,不蹭将这些流言放在心上。 那流言说: 佛子无音,高傲出尘,资质非凡,却很少以青眼待人。 也有人说,佛子无音是一朵高岭之花,从来对人不假辞色。 要温宁说啊,这些人都是瞎说八道,佛子脾气好着呢,又平易近人,又慈悲温和。看来众人口口相传的流言都是做不得数的,只会越传越失真而已。 无音帮三个孩子把木头搬进来之后,便拍了拍手,似乎是烂木头上的烂泥粘在了手上,蔡氏连忙站起来,“后院有洗手的地方。”岚城从来不缺水源,不过为了备不时之需,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两个接雨水的缸,用来洗手烧水。 无音谢了蔡氏,却没有去洗手,“既然都已经脏了,那贫僧就帮诸位小檀越一起做活吧。” “佛子……”温宁忍不住叫住了他,“你会吗?”修真界的大部分修士除了和修炼相关的事情之外,很少把心思放在别的东西上,之前温宁以为无音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没想到他做的素斋味道极好,这次大和尚提出要帮孩子们一起砌猪圈,温宁就有些……不太敢信了。 无音笑出了声。 “不会。”他老实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说不会就是不会。 “不过我听闻,凡间的修佛之人,不劳作者不得食,无音今日还尚且没有劳作过,权当是修行吧。” “大师父这么厉害,就是围个猪圈而已,怎么能难倒他呢!”小三儿的甜嘴又开始了。 这下连温宁都掌不住笑出来了,“就你会拍马屁。”她戳了小三儿的额头一下。 无音脱了袈裟,珍重叠好放在一边,又捋起袖子和商议着猪圈围在哪的小家伙们扎到一块去,这个时候他就显得很少年心性,在他身上也找不到几分得道高僧的持重感了。 温宁又把目光放在了一边的烂木头上,这块烂木头大概是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但里头中空,凹陷了一块,那凹陷的部分里还因为风吹雨打而填上了烂泥,自然铺了一层青苔,青苔之上生了一棵青脆的小苗,两片芽叶迎风招展,别有一番倔强的风骨。 这根烂木头收拾收拾,到是能拿来做猪圈的遮雨棚支架。 她蹲下来,小心的连带着那株小苗下的青苔也一起挖了起来,珍重的包住了那株小苗的根部,等到回了宗门,就把它移栽到花盆里去。 蔡氏看她这般,也不由得感叹起这个仙子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孩子当然会有孩童心性,她上前来问温宁道,“仙子,随我去后厨吗?我想孩子和大师忙了半日,肯定会饿……”她不太清楚这些修仙之人到底要不要吃东西,除了远远的瞥见过新月宗巡逻的金丹弟子之外,她只接触过温宁,而温宁,她吃东西。 蔡氏是个聪明人,她自然不会把跟温宁如此熟稔的无音当做是普通的僧人,只怕这位大师父,也是个得道的圣僧呢。 “啊,也是,你不说我都忘了。”温宁扭头看了看边上的寒菜,荠菜和鸡蛋,“佛子不食五荤,也不吃鸡蛋,他的那份我做吧,只是劳烦蔡姆姆多做些了。” 蔡氏当然不会说不,她巴不得能帮上温宁呢。 无音和孩子们忙了一上午,待到猪圈有些像样了,便把那头满地打滚,已经滚了一身泥的小猪仔放了进去,扭头却发现蔡氏和温宁已经摆了一桌子菜,小姑娘冲着大和尚眨眨眼,指着 一副碗筷道,“佛子你坐这儿!” 无音叹了口气,“温檀越,小僧辟谷。”他心下其实挺无奈的。凡人的菜蔬灵气稀薄,即使他因为身中蛊毒,身上的灵气会被蛊虫吸食,所以需要进食补充自己损失的灵气,这些菜蔬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我知道。”温宁抓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到饭桌边上,小家伙们洗了手,早就眼巴巴的等着开饭了,“你略吃些,也算过了心意了。” 无音也就不再推辞了,“那小僧先去洗个手。”他转身正想要去水缸边取水洗手,却听见孤儿堂的大门处传来扣门声,于是顺路去开了门。 门外头站着的人,正是和他一样暂住在新月宗的澹台明月。 澹台明月一看到过来给他开门的人是无音,楞了一下。 之前他想要跟温姑娘道歉,解释那天灵湖的事情并非是自己有意为之,但是在新月宗的山门找了一圈,最后找上了灵药峰,却被告知温宁一早就下山去了。 若是要等到温宁回来再去找她,澹台明月又觉得这般的道歉不太郑重,温姑娘是个美人,又是温老祖最宠爱的弟子,他若是要道歉,便要拿出十成的诚意来。 好在温宁并不难找,事实上他在岚城问了一圈,这里的凡人就很热心的告诉他,若是要找“宁仙子”,可以去琵琶巷的孤儿堂。 孤儿堂是找到了,他就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儿遇见无音。 上一次也是,温姑娘差点撞上自己的时候,也和无音在一块,两人一前一后,无音还拉了她一把。 若不是无音是个佛修,还是个正道佛修,还是个修真界女修们都知道的万年铁石心肠,不解风情的铁块,千年寒冰,澹台明月几乎都要以为他是不是成了这水墨美人儿的入幕之宾了。 无音垂眸,“澹台施主。” 他这一声到是把澹台明月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对无音道,“温姑娘在此处吗?我有事找她。” 无音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侧身道,“温檀越确实在此,只是现在并不方便同澹台施主相谈。” “佛子,谁呀?”温宁见无音迟迟不去洗手,怕菜凉了,便自作主张端着一瓢水跟了上去,却看见澹台明月站在门口和无音相对,后者的目光越过无音,落在温宁的身上。 小姑娘今天没有穿新月宗的筑基弟子服,反而换上了一声藕粉色的齐胸襦裙,胸前绣着一朵活色生香的牡丹,似是迎风招展,那雪白的脖颈上戴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芙蓉石璎珞,头上挽了个仙子髻,末端插着支素色银蝶步摇,眉不画而似远山青黛,唇不点却素润袅娜。 那双眼睛,如星子似的。 温宁见他这么盯着自己,下意识的身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今天她没染指甲,素手纤纤,就是这样一个身手摸自己脸的动作,像是将石子丢进水里,惊起了等着捕食鱼虾的鸥鹭一般,澹台明月猛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唐突温姑娘了。” “啊——啊。”温宁收起手,摇摇头,“无事。” 澹台明月依然不看温宁,只像是完成任务般自曝道,“那日灵湖之上,我并非故意贪看温姑娘,还请温姑娘莫要将我当做无耻狂徒。”他说完之后,便逃也似得转身御剑而去。 “哇!他会飞诶!”小家伙们抱着饭碗挤过来,瞪大了眼睛遥望着御剑离去的澹台明月,“仙子,仙子,这位也是个仙人吗?” 温宁却没回答他们,只是暗自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在灵湖见过澹台明月了。 小姑娘苦思冥想的样子落在无音的眼里,后者也不由得想要叹气了,“想必是澹台施主误以为是吧。”他道,“不必放在心上,你自觉该如何对他,便如何对他。” 温宁点了点头,“嗯,佛子洗手。”她把澹台明月丢到了脑后去了。 大和尚伸出手来,乖乖的由温宁从水瓢里倒出水来濯洗他手上的脏污。 无音很少把目光落在别人的相貌装扮之上,只是因为修佛之人,大多都将人的皮相看的不那么重要,他们更加注重内心的修行。 他极少以一个常人的目光——或者说以一个男人的目光去看温宁,若有人问他觉得小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绝对不会第一时间回答对方“她是个美人”这样的话。 之后的饭桌上,以及回到灵药峰的路上,无音都默默无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般。 温宁也习惯了他突然这般像是修了禁声行一般一句话也不说,自己哼着小调走进了小茅屋,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株看上去有些蔫了的小苗,小心翼翼的种进盆里,还给它用麦秆搭了两个拐。 那株小苗看上去依旧有些没精打采的,温宁便用香露灌溉它,又给它输入了一些灵气,总算是看上去没那么奄奄一息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茁壮的生长起来。 无音看到她给小苗输入灵气,便冷不丁开口道,“温檀越,我有一事相问。” 温宁给他冷不防开口吓了一跳,拍拍小心脏的位置,“那你问呗?”她看上去轻轻松松,无忧无虑,到是让无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他选择先问个不那么单刀直入的问题,“温檀越,是什么灵根?” 修仙界每个人的体质和资质不同,拥有不同灵根的人,适合的功法不同,适合修炼的东西也不同,哪怕是同修灵道,雷灵根和水灵根之间也是天差地别,多灵根和单灵根也各有不同,也算是百花齐放了。 无音自己是天灵根,纯阳体质,出生的时候,裴府上空梵音缭绕,都说他是天生的佛子,才将他送入了慈济寺。 之前玄阳木桶的事情,无音是知道温宁的体质有异,温老祖才会不惜代价用乾坤汤逆转。只是那个时候,无音并没有多想什么。 温宁的侍弄小绿苗苗的手僵了一下,“水灵根。”小姑娘回答道。 “单灵根还是多灵根?”无音一听到水灵根就觉得微微有些不妙,于是追问了一句,水灵根本身并不怎么出奇,要是混杂着其他灵根,比如雷灵根,或者木灵根,那么温宁便是多灵根的修士,她的体质自然会杂乱,需要乾坤汤也是正常的。 温宁最后给小苗苗倒了一点水,“佛子,”她轻声道,“莫问了。”小姑娘抬起头来,仙女髻上的银蝶步摇微微晃动,她一双眸子如星,真诚又安宁。 温宁,温宁,人如其名——是个温吞宁静的姑娘。 “我不想对佛子撒谎。” 无音的不祥预感因为小姑娘的这句话,得到了验证。 水系单灵根,于自己修行没有多大助益,却极容易出纯阴体质的少女。 修仙之路百花齐放,水系单灵根却极少有人能有机会修到元婴以上——早在那之前,那些不够幸运的少女,就已经被采补过度,油尽灯枯了。 </div> </div> 第18节 温宁能被温侠捡到,又得温侠不惜一切为她扭转体质,是她最大的幸运。 第26章 眼前的大和尚眉头微皱,从门扉里照进来的日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就这般孑然站立着,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的难过来。 无音是知道的,强行扭转体质的修士,修炼远比其他未曾扭转过体质的修士艰难,若普通修士修仙是攀登陡峭险峰,那么这些扭转体质的修士,想要爬上和其他人一样的高山,就得从悬崖峭壁下,徒手而上。 无音虽然看着年轻,偶尔也会有些少年心性,却实打实是个一百多岁的前辈了,前辈看到处境艰难的后辈,总是心里有些过不去的。 “佛子?”温宁轻唤了一声,见无音不回答她,便伸手在无音面前晃了晃,一双杏眼眯起来,眼底含着促狭的笑意,“佛子,莫非心疼我?”她又是不学乖,想逗这个大和尚,她那时候看到媚修小姐姐们纠缠慈济寺的佛修们,小姐姐们这么问的时候,总能看见那些定力不够的小和尚要么涨红了脸,要么连连退却,要么就是低着头念着佛,不发一言。 佛子会怎么说呢? 温宁就是好奇,她好奇的心里跟挠痒似的。 无音被她这一晃,缓过神来,对上的就是温宁那双带着淘气坏笑,那种明显流露出来恶作剧一样的笑意,赤子一般,孩童气十足。 被宠坏了。 这个姑娘,真是被她的宗门“宠坏了”。 终究无音并不是温小姑娘真正的长辈,而小姑娘的长辈,已经为了这个姑娘竭尽全力了。正是因为他们宠她,护她,随她,教导她,她才能这般天真烂漫,又不失这个年纪该有的淘气冒失。 “是,”无音抿唇含笑,丝毫不虚的回望过去,对着小姑娘的眼睛,真诚而无垢道,“我心疼温檀越。” 温宁:…… 温宁:…… 温宁跺脚,“佛子你——” 无音看着跳脚的小姑娘,不解,“温檀越?”他又说错什么了? 温宁:…… “你出去!”小姑娘恼羞成怒,把大和尚赶出了小茅屋。 被推出小茅屋的无音,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一阵风吹过,被小姑娘放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小苗苗十分嘲讽的迎风扭了扭身子。 无音:……小姑娘的心思真难懂啊。 明明前一秒还能说得好好的,后一秒就突然跳脚了,也不知道到底在跳脚些什么。毕竟温宁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女施主都不太一样,她没有痴缠他,也没有躲着他,只是大大方方的,开玩笑也大方,恶作剧也大方,关心也大方,生气也大方。 他以直报直,难道不对吗? 无音疑惑的摇摇头,把手拢进僧袍里,一脸不解的走掉了。 毕竟他现在住的地方是褚耀阁,并非小姑娘的茅屋,他一个出家人总在小姑娘的茅屋前晃来晃去,终究是不好看。 温宁原本是打算逗一逗无音,做作一把,也蛮不讲理一番,谁知对面尽是这样的反应,到叫她反成了被撩拨的那一个,“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佛祖,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逗逗佛子,阿弥陀佛,我没怀什么坏心思……”她双手合十,背靠着门摇了数下,像是跟不知道在哪的佛祖讨饶似的,随后便深呼吸一口气,想开门跟无音解释一下自己其实没有冲撞他的意思,结果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小姑娘面无表情的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柴扉上爬着的爬山虎藤随风摇摆,一阵风刮过,卷走了落在地上的树叶。 温宁:…… 佛子最讨厌了!一声不响就走掉的人最讨厌了! 小姑娘憋着气,关门回了屋子里。 然后过了一会,她抱着食盒和菜篮走出了茅屋。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生谁的气了,生气归生气,但是消气也就是吃顿饭的事情。 新月宗筑基,金丹以上的弟子实际上是不用吃东西的,修行人来说这个叫做辟谷,但是新月宗还有那么几个练气或者还没到练气的弟子,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这些人还是要吃饭的。所以新月宗有这样的规矩,每个星期在公共食堂“灵谷峰”都会有任职,这个星期是温宁。 所谓的“任职”并不是说温宁要在灵谷峰当大厨做一个星期的菜,而是她要带着那些需要进食带有灵气的食物的弟子,一起搞定自己的一日三餐。因为食材是自带的,所以温宁也不知道今天这些自己的师侄孙们能捣腾出什么菜色来。 偶尔灵谷峰还是会有馋嘴的金丹、筑基弟子来蹭饭,到是新月宗里最有人气味的地方了。 灵谷峰的大厨房里早就有一些来得早的弟子等着了,在等温宁的时候还自己收拾起了菜,“师叔祖!”其中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弟子看到温宁挎着菜篮子走进来,连忙擦了擦手站起来笑道,“师叔祖,到这边来。”她走上前来拉住了温宁的手,因为洗菜的关系,她的小手有些冰。 温宁记得她,她是凌雪胭脂峰新入门的小弟子,叫细娘。 “师叔祖,我今天带了豆腐皮来,还有肉,打算炸一道干炸响铃来。”细娘指着一边已经收拾好,包上了的豆腐皮包肉。 “师叔祖,你吃炖牛肉么?我才把香料包烘过。”一边的男弟子也不甘示弱,虽然不敢伸手去拉师叔祖,但是插嘴他可以! 温宁点头,“吃的呀。”这是素问的徒孙,未入门前的名字有点俗气,唤做三牛,不过素问说名字俗气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不要俗气,大俗大雅,不必拘泥,加上三牛出身凡人农家,也不觉得自己名字俗些有什么不好。 大约也是这样淳朴的心性,才会让素问的弟子,现在是金丹长老的安柔看中这个土灵根的孩子吧。 “我带了蘑菇。”有个细细小小的,怯生生的声音跟在三牛后面插嘴。 温宁转过脸去,看见个包着花头巾,头巾上别个银月亮的小姑娘——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南疆人……奇了怪了,最近宗门有人去南疆游历了吗?温宁低下头想了想,“是了,你必定是杜仲带回来的那个南疆孩子,名字叫……” “师叔祖,我叫阿蛮。”小姑娘腼腆道,“师叔祖,我带了蘑菇。”这么说着,小姑娘把自己手上那框花花绿绿,有红有青还有橙,像手像脚还像猴头的蘑菇捧了起来。 温宁:…… 这个…… 这个…… 可以吃吧? 吃了会看见小人在天花板上蹦迪吗? “哎呀,都说了你这些个菌子,不能吃,花花绿绿的都不能吃!不是灵田里种的菌子都不能吃!”三牛拉住她,“万一中毒,就死了!” “你懂个啥,这些菌子我都吃过!灵田里的菌子怎么比得上野菌子好吃!师父也吃过,他说鲜!”一旦听到有人诋毁自己心爱的菌子,阿蛮就不干了,脾气再好的姑娘都要生气的,她决定维护她心爱的野菌子,“胆小鬼,这菌子吃不死人的,吃了还能看见仙女跳舞呢!” 温宁:……果然啊。 而且她记得杜仲是毒修……看样子阿蛮也是毒修了。 这个菌子还是分开炒吧? 分配完了工作,阿宁从自己的菜篮子里拿出了自己的腊肉和香肠,这些是她前些日子灌晒的,这时候拿出来吃到正是时候,她现在也有些懒,不想弄复杂的菜色了。 因为不是第一次来灵谷峰自己做饭,这些不到练气期或者才堪堪练气初期的大孩子们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完了饭菜,围坐一团坐在一起吃。 “嗨呀,你这响铃炸糊了,‘响铃’变成疙瘩了!” “呸,你的包菜也糊了!” “哈哈哈哈,三牛的牛肉,炖成牛肉糊糊了!” “你!别笑!你的凉拌豆腐咸死了!” 新月宗这些才入门的弟子们相互打趣调侃对方做的菜哪哪不好,被调侃的人也不怒,立刻还嘴大笑,温宁往嘴里扒了一口灵米白饭,就着蒸腊味咀嚼起来。 “瞎说八道,凉拌豆腐加个皮蛋,傻子都不会做坏!” “我觉得这个干炸响铃还好啊……就是干了点……”三牛小声嘟囔。 虽然嘴上嫌弃,抢饭吃倒也没停下来,“最后一个了!你给我剩点!” “不,不用了,阿蛮你吃你的,没人跟你抢。” 温宁的眼睛都眯成了一弯月亮,托着米饭撑着脸看这帮小师侄孙,门口却投进来一道阴影,温宁看了一眼那个圆溜溜的头型就知道是谁了,她扭头看着站在门口等饭的大和尚,噗嗤一下笑出来了。 对于无音来说,小姑娘的气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悄无声息。 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她没再耍小姑娘脾气了。 “蒸笼上蒸着呢,菜包子,一碟炒嫩枸杞芽,还有一碗白米饭。”小姑娘笑道,“你不来,我给你送去了。” 无音换了身干净的僧袍,听到温宁这样说,便了然点头,自去厨房取了蒸笼上给他暖着的菜,端到桌子一边坐下了。 小姑娘身边被新月宗的弟子们围得水泄不通,无音找不到坐的地方。 温宁扭头,捧着碗听弟子们从饭菜,把话题扯到了最近宗门里的事情。细娘先开口,“凌雪师祖听说又调了一味新的颜值膏子出来,正到处找人试试呢,说是抹上以后嘴唇红润,还不会干,又自带香气。” 温宁记下,等有空了就去问师姐讨。 “灵枢师祖最近炒了一批新茶,他说有空就每个峰送一点,每个弟子都能尝尝……” “嗨呀,师祖的茶叶就那么一点点,每个峰都分一点,到我们嘴里,就只剩下一小口了!” “你懂啥,品茶就是一小口的,多喝就是饮驴,你是驴么?” “我撕了你的嘴。”另一个笑骂。 温宁吃完了,眯着眼听他们讲,细娘又道,“你们知道吗?那个最近来我们宗门修养的澹台明月?” 三牛抬头,“他怎么了?”声音里端的是警惕。 “诶,逍遥宫又来人了,说是澹台明月的师妹,叫什么……什么……凝玉,对,苏凝玉,哎,新月宗是医馆么?怎么病人来,病人的师妹也要来呀?”细娘摇头,“她又帮不上什么忙,我瞅着澹台公子看到她还老会想起自己灵府地动山摇的事情呢。” 温宁:……想不到,细娘这姑娘嘴也挺毒的。 不过这个苏凝玉……她好像有点印象,似乎是原书里的一个恶毒女配,因为从小就以为自己能和澹台明月成为道侣,所以经常缠着澹台明月,后者对她似乎只是兄妹之情,后来因为女主邱婉婉的出现,苏凝玉第一美人的名号没了,喜欢的师兄也成了别人的裙下之臣,心态失衡,做了很多针对邱婉婉的恶毒的坏事。 那些事,恶毒是真恶毒。温宁能理解她心态失衡,毕竟一直都以为是自己的东西,转眼成了别人的,失落是正常的,更何况在邱婉婉出现之前,她也是逍遥宫千娇万宠的第一美人,人美,自然也会自傲骄纵一些。只是她之后做的那些事情,却实在是不能以“心态失衡”这样的话轻描淡写的揭过了。 温宁觉得她需要心理医生。 小姑娘歪头沉思,扭头却看见佛子收拾碗筷,修长如玉的手捏着木筷子,倒是赏心悦目。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只剩下聊天打屁了,温宁连忙招呼大家收拾碗筷去洗碗,毕竟聊天虽然很有趣,他们接下来还有夜课呢。 收拾完东西,众人各自散去,温宁跟在无音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佛子,你为什么不穿法衣呀?”修士们一般都喜欢穿有法术加持过的法衣,不用洗,也不用烫,自然熨帖,不起皱不沾脏。 “修佛是修内,非修外,法衣乃是外物,穿着反而影响。”无音垂眸,柔声回答。 “我其实一直停好奇的,修佛修佛,到底什么是修佛呢?”温宁又问,医修修的是医术,医道,医心,剑修修剑术,灵修修灵术,媚修修媚术……但是唯有佛修,虽然说是修佛,温宁却从来没搞明白他们修的到底是什么“佛”,念经?练武?到底什么才是修佛呢? “温檀越,修佛,就是修心。”这个时候的无音极有耐心,仿佛一个循循善诱,解答善信疑惑的圣僧一般,“人有畏怖,有欲望,而修佛,就是要同人的欲望和畏怖达成和解,让自己不再为欲望和畏怖所苦,所愁,所怨。” “不是战胜吗?”温宁瞪大眼。 无音笑了,他抿唇微微摇头,夕阳的光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像是开了金身法相一般,却远比那时候的温和柔润。 “畏怖,欲望,七情六欲,都是人的一部分,接受它们,并且和它们和解,不为它们所困,才算是将‘心’修好了,只是此时此刻,无音并不能给小檀越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抬起头来,像是看向很远的地方一般,满是感慨的回答,“如是有一天,真的成了正果,成了佛,不再畏怖,不再为欲望左右,不再为七情六欲所苦,无音再来回答温檀越这个问题吧。” 温宁似懂非懂,想了想便笑道,“修医也要修心的,我——” 她的话没说完,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抬手就扇过来一巴掌,温宁躲闪不及,到是无音反应更快,伸手下意识的把小姑娘捞进了怀里,推到身后挡着。 对方没打着人,更气了。 她是个美人,但是美人此刻也显得不是那么美了。 “不要脸的小蹄子,谁让你勾引我师兄了?!” </div> </div> 第19节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温宁:…… 谁?谁是你师兄?你说我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姑娘一脸懵逼jpg 佛子:???? 第27章 温宁好好地走在路上,正和无音聊天论道说得专注,加上这儿又是新月宗的宗门,哪会想到半路会杀出个不认得的姑娘,先是动手在前,动手不成又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小蹄子”,又怕她不知道为何被骂似的给她安了个“勾引师兄”的大锅。这一连串的操作把小姑娘都整蒙了,她记不太清上辈子的事情,也就算了,但是这辈子她是真实打实没遇到过这样的人,瞪着眼睛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 倒是无音反应比她快一些,“这位女施主,”他站在小姑娘跟前,手指摩挲着手里的佛珠,“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他的声音里略带了些自己也不曾察觉的不悦,但是对方姑娘却在气头上,看到他维护温宁,更恼怒了,“好啊,你这到底是什么狐媚手段,不但我师兄给你勾引了去,连出家人都给你迷了心窍吗?哼,这可真是好手段,当什么医修,才该去当你的狐媚子!” 温宁:…… “胡说八道。”小姑娘抢在佛子之前开了口,也不辩驳,也不多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传音符问道,“巡逻师侄何在?” 传音符自己烧了起来。 无音:…… 不出一会,便有两人御剑而来,今日在灵谷峰周围巡逻的师侄恰好是灵枢最早收进门的两个毒修。一个叫乌头,一个叫陆英,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传音符一响,又听到是小师叔的声音,便立马御剑赶来,“小师叔,有什么事吗?”陆英问道。 温宁指了指面前目瞪口呆,似乎是在想这个修为才筑基的姑娘,到底凭什么让两个修为金丹后期的修士毕恭毕敬的叫一声“小师叔”。 “这位仙子不是我宗门中人,却在我宗门之中肆意撒泼,劳烦二位师侄帮我把她请出山门。”温宁抬起头来,这时候才有那么几分温侠关门弟子的模样和傲气来,原本便是如此,要打,她也打不过这个金丹。要说道理,对方哪里是冲着讲道理来的。 那就不如直接丢给巡逻的金丹师侄,让他们把人丢出山门去清净清净呢。 陆英和乌头一听,这个“肆意撒泼”说的非常微妙,但是他二人又不是傻的,这个肆意撒泼,撒泼的对象是谁?说了些什么?小师叔一向温和大度,这次居然要把人从宗门丢出去,可见这个“撒泼”撒得有多难看了。 “仙子,走吧,莫要弄得更难看了。”乌头道,男人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总是有几分好脸色的,所以直男乌头多少还是愿意给逍遥宫和这个苏姑娘一些体面的。 “你们二人堂堂金丹弟子,为什么管一个筑基修士叫小师叔?”苏凝玉犹自不信,指着温宁道,“难不成温老祖坐下,还有这般不成器的弟子,修炼多年,仅仅就是个筑基吗?” 小姑娘被当头一箭。 这话说得,可比之前捕风捉影指责她是狐媚子要严重多了,小姑娘登时恼了,“我、我不成器吃你家大米,用你家灵石了?!” “小师叔,小师叔,冷静、冷静。”陆英见她真心实意的恼了,连忙出声安抚,“小师叔十八筑基,已经是天赋异禀了,不要妄自菲薄。”也就是两百岁便结婴,三百便分神,五百就化神的温侠能站在天纵奇才的角度指责指责温宁不成器,别人是断断没有资格的。 乌头猛的摇头,“这般不行。”他正色道,“师祖的亲传弟子,怎能任人诋毁。” “这话不对,”温小姑娘正色道,“哪怕不是我,是任意一个新月宗的弟子,也不能让人这般诋毁。”她是切切实实的生气了、哪怕新月宗小呢,怎么许人在这撒泼打脸。 不像样。 乌头笑道:“小师叔说的是。”他上前一把抓住了苏凝玉,后者大惊失色,却不知被他捏了什么穴道,整个人都软了。 苏凝玉虽然也是金丹,却只是前期,即使是金丹修士,小境界和小境界之间也是隔着好几个山门的,她当然是毫无抵抗能力的被两个巡逻的金丹拎起来,御剑飞行丢出了山门。她是个美人,男人对美人总是有些许怜惜的,但是这两个家伙一点也不怜惜她,径自把头发蓬乱,面带不忿的苏凝玉丢在了山门口,作了一揖:“苏仙子,还请回去吧。”陆英彬彬有礼道,灵枢管他管的最严,不许他有半点家教不好的表现。所以即使对着这个在宗门里撒泼的姑娘,他也一样再礼节上无可挑剔,“仙子不要再闹了,仙子在逍遥宗必然是千娇万宠的,虽然新月宗是小宗门,但我们的小师叔在新月宗里也是千娇万宠,师祖尤其疼爱她,仙子继续闹下去,也不怕师祖恼了,把澹台公子也一起赶出去?他的灵府可才刚刚有些稳定,伤情有了起色呢。” 这简直就是丝毫不带掩饰的威胁了,苏凝玉在逍遥宫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立刻瞪圆了眼,只是当她听到“把澹台公子一起赶出去”的时候,她便委屈的抿了唇,“你们新月宗不是打着悬壶济世的旗号么,怎么还用病人做威胁呢?温老祖是这么教你们的吗?”这时候她到是反映过来对方手里还捏着人质这件事了。 乌头气笑了,“你跑到我们宗门欺负我们小师叔,逍遥宫的长辈就这么教人的吗?” 苏凝玉还想犟嘴,“是你们小师叔先——”她原本是担心澹台明月才会跟来,她本是逍遥宫第三宫宫主的女儿,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加上逍遥宫也算是修仙界三大宗门之一,从小第三宫上下千娇万宠,脾气自然不好,脾气不好也就罢了,偏又是个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什么的熊孩子。 然而她没能把话说完,山门处传来一声不悦的喝止声,“凝玉。” 她抬头一看,却发现是御剑而来的澹台明月,顿时闭嘴不说话了,樱唇微微嘟起,一副委屈又恼怒的娇蛮模样。 澹台明月落在地面上,对着乌头和陆英抱拳行礼,“师妹刁蛮,疏于管教,冲撞了二位。”言罢,扭头对苏凝玉道,“还不赔罪。” “罢了罢了,也没冲撞我们。”乌头摆手,“比冲撞我们眼中,她冲撞了小师叔。要赔罪,也得找小师叔赔罪。” 澹台明月微微皱了眉,“二位口中的小师叔……莫不是……温仙子?” 乌头听他说话的声调不对,后退一步细细打量了这位清隽俊美的大宗门弟子来,半晌才开口,“澹台公子,你……寿元几何了?” 澹台明月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便老实回答道:“晚辈一百八十有余了。” 乌头:…… “啧。”他扭头,一脸嫌弃。 澹台明月:????? 等一等,他一百八十多岁金丹后期冲击元婴失败,他知道这很耻辱但是用得着这么明显的嫌弃吗? 很多人一百多岁都还卡在练气晚期好吗?! 乌头凑到陆英身边,小声bb了两句,后者也是一脸的嫌弃,“一百八十多岁的人了,年龄是我们小师叔的十倍啊。”师侄超小声的嘟囔。 澹台明月:…… 哦。 是嫌弃这个啊。 ……这到底有什么好嫌弃的啊?! 苏凝玉被晾在一边,自然不高兴,她懂两个金丹前辈在说些什么,心里又不忿了,“你们什么意思?分明是你们的小师叔——” “凝玉,”澹台明月又一次喝止了她,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略带了些警告,“莫要再丢三宫主的脸了,这里是新月宗的山门。”苏凝玉这么怒火攻心的跑去找温宁,上手便要打是理由的,这个理由么…… 她原本其实只是来看看澹台明月,给他带一些逍遥宫的灵丹妙药,只是她有个破毛病,就是爱偷看,原本想要给澹台明月一个惊喜的,却看见他磨墨作画,画了一幅襦裙仕女图,体态婀娜,姿仪娇媚,丹唇含笑——却不是自己的模样。 登时怒不可遏。 澹台明月是第一宫的弟子,她自从去了第一宫见他第一面,就对他生了情愫,加上澹台明月自己又是个有资质又俊俏的少年郎,苏凝玉便起了和他结为道侣的心思。原本这应当算是郎才女貌的一桩好事,只是苏凝玉的资质比不上澹台明月,要破丹结婴不知道要修炼多久,要用多少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辅助。 逍遥宫内第一宫素来和第二宫不和睦,实力又都差不多,所以便想和第三宫结为姻亲,好作为助力。 苏凝玉倒是巴不得,就是澹台明月心高气傲,不太愿意接受资质不如自己的女子作为道侣。但是奈何师父之命不可违抗,加上苏凝玉又是逍遥宫,乃至修仙界的第一美人,美中不足,他也只是惋惜一阵就接受了。 苏凝玉的性格如此跋扈,其实也同她每次随父亲去依附于逍遥宫的小宗门的时候,那里的修士总是对她毕恭毕敬,她生的美,爱看美人是人的天性,而想看美人,却迫于美人的地位而不敢多看,只敢偷偷一眼又一眼的偷看的样子,又极能满足人的虚荣心。这个苏姑娘从来不许别的女人多看澹台明月一眼,那个“修真界女修最想xx的男人排行榜”出来的时候,她生了好久的气。 一是气她的男人居然有这么多人惦记,而是气她的男人居然不是第一名。第一名是个什么玩意,还是个和尚,真不要脸。 苏凝玉憋着气,又不高兴在这个时候去见澹台明月,便自己在新月宗许外人走动的山峰间散步,谁知道迎面却走过来个同僧人有说有笑的小姑娘,那姿态,那容貌,那笑颜,活脱脱是画中仕女走了出来。 苏凝玉岂有不知的,登时恨的,怨的,恼怒的,妒忌的,一拥而上。 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澹台明月喝止她,她反而更委屈恼怒了,“哼,不用我说,你自然是护着那个狐媚子了,”她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澹台明月,你莫要忘了,你是我的道侣!我们早已是定下了婚约的!” 澹台明月皱起眉头,“你消停些吧,今日你侮辱了温仙子,我还得替你去道歉。” “你还要找她去道歉,你——”苏凝玉柳眉倒竖,眼里蓄起泪水,“你——” 一边看戏的乌头摸了摸鼻子,陆英皱眉,似是看不下去了,“澹台公子。” “前辈有何指教?”听到陆英叫自己,澹台明月便回过头来。 “小师叔向来宽宏大度,比起道歉,她可能更希望你这个害她受了无妄之灾的人离她远些。”陆英的回答也是直来直往,一点面子也不给,“新月宗留你在此修养,是你师父惜才,舍了老脸来求我们师祖,还希望公子能自重。”说完,二人虚揖一礼,转身御剑离去。 澹台明月叹气,扭头伸手抓住苏凝玉,“我送你回师叔那边,你偷偷跑出来,给他们惹麻烦了吧?” “我不回去。”苏凝玉挣扎,“我跟你说,你画的那个狐媚子,她还跟个漂亮和尚有说有笑,那和尚看她,眉眼温存,哪像是出家人的样子,必定是她修了什么狐媚之术,把你和那个和尚都给魅惑了……” 澹台明月听不下去了,他伸手在苏凝玉的脖颈后面点了一下,她便昏睡了过去。 无音那双桃花眼,只要是不生气的时候,看谁都像是脉脉含情,温和柔顺,只有仔细看进他的眸子里,才能看到一汪宁静清凉的映月山泉,又冷又美。 ……还是先把苏师妹送回去吧,她偷偷跑出来,现在还驻扎在岚城的师叔该急了。 至于道歉的事情,既然陆英这般说,他也就不当面去和温姑娘道歉了,修书一封即可。 至于另外一边,温宁被人当众指责“不成器”,小姑娘有些蔫蔫的,无音看着她这般垂头丧气,便宽慰道,“温老祖是不世奇才,你拿自己和温老祖比,自然是不能比的。”加上你体质有异,自然就更不能比了。 听到佛子这么夸自己的师父,小姑娘又来了精神,毕竟这是一个不世奇才夸赞另一个不世奇才,虽然小姑娘自己不是什么天资过人的天之骄子,但是她师父是呀,小姑娘与有荣焉的想,忍不住追问道,“那师父和佛子,谁更有天资一些?” 无音:…… 直男大和尚第一次在回答小姑娘刁钻古怪的问题上,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出家人不打诳语。 无音低头想了想,虽然佛修的金身境界在等级上等同于一般修士的金丹,但是三重金身实际上对应的是一般修士的元婴境界,温老祖两百岁结婴,他二十岁便是一重金身,不到百岁便是三重金身……若是比年龄,是他赢了。 但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小姑娘肯定要生气的。 无音沉默良久,诚实道:“若是心境修行,温老祖堪称千锤百炼,坚如精钢,澄如琉璃。” 温宁:…… 佛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就是师父比较厉害了。”她开心道,“不过佛子也很厉害,毕竟佛子你这么年轻就是三重金身了……” “温檀越,我一百多岁了。”无音道。 温宁:…… 不行,修真界里的人老的慢,她当初看不出温侠是个五百多岁快六百岁的……咳咳,美少女,现在看无音,也觉得他至多只有二十多,丝毫是反应不过来他已经是百岁老人了。 小姑娘提着食盒,笑嘻嘻的看着无音,“佛子,我前些日子查了,要是能找到银铃藤,把它的果子收集起来,银铃藤就能指路带佩戴它的人去找附近的天材地宝,虽然不能特定找到某样宝物,却也总比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强得多。”最大的问题,就是能指示找到宝物的银铃藤自己本身就是极为罕见的宝物,“书上说银铃藤喜寄生腐木,好阳光,喜欢湿润的雨露,说不定我去岚城附近的山里逛一圈就能找到了,我运气好,指不定呢?” 无音叹息,“岚城附近的山,是新月宗的地盘,能翻到的草药都给翻了个遍,你确定能找到银铃藤?” 温宁:…… 小姑娘跺脚,嘟囔道,“找不到银铃藤,万一运气好,又能采到少见的草药,也是好的呀。” 她这幅模样端的是可爱,无音也只好摇头,“如是温檀越有这心思,无音明日便随你一起去。” “那好呀,我再教教佛子怎么辨认药材……” “多谢檀越指教。” 小姑娘高兴了。 她一高兴,便将被人冲撞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嗯,只是那个苏凝玉人真的不太好,还是躲远着点她吧。那个澹台明月也一样! 温宁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给小苗苗补了点灵露,便打算在浴桶里放水好好地洗上一澡,她关紧了门窗,又竖起了屏风,正打算宽衣解带,门扉却被敲响了。 “谁呀?”小姑娘不得已又系上腰带,“晚了,等明天吧。” </div> </div> 第20节 门那边没了声响。 温宁走到门边上,确定外头没人之后,又打开了门看了一眼,却发现门口躺着一封书信,还有一卷画轴。 第28章 温宁把躺在地上的画轴和书信捡起来,信封上写着温仙子亲启,一般来说,虽然新月宗没有什么宵禁的说法,但是也很少有弟子没事大半夜的到处乱窜,至于其他人……暂住在褚耀阁的佛子,一旦入夜,就绝不踏出褚耀阁一步,更别说跑到温宁居住的小茅屋了。 而且新月宗的人也不会叫她“温仙子”,所以,这个大晚上的跑来送书信和画轴的人,肯定是逍遥宫的那个澹台明月了。 温宁锁上门,抽出书信来,上头说了一些非常冠冕堂皇,用词书面化也挑不出什么大问题的致歉书,这倒不是问题,因为他在书信里也说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跑来和温宁道歉——全是为了他那个师妹,也就是今天跑来骚扰温宁的那个不认识的女修。 小姑娘放下书信,打开了另外一边的卷轴,随着卷轴慢慢打开来,一个姿态袅娜,穿着牡丹抹胸襦裙,鬓间簪着芍药的仕女渐渐显出来,温宁觉得画上簪花仕女有些眼熟,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这不是自己么? 一般来说,一个容貌清隽,姿仪丰俊,年轻有为的公子哥,为某个少女精心绘制一幅丹青画像,自然是很浪漫也极为让人心动的一件事。但是温宁例外,要问原因么,其实也很简单——这个澹台明月啊,在原剧情里,也给女主邱婉婉画了一幅留仙少女图,然后送出画像的当晚,就把人给推了。 ——好像为了证明这么做真的很有感觉,很有气氛,所以作者开了两大章又香又肥的不可描述。 说起来有点下流,当初的温宁,看小o本是不看剧情的,她就跳着o章订阅。 现在她后悔了,要说有什么感想的话,反正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她当初应该换一本看的,原书的卖点就是这个,所以仿佛为了满足广大群众的渴望,作者的每一个剧情,每一个设定,每一个寻宝节目,都可以搞上它大三章。 现在,温宁收到了原本应该属于女主邱婉婉的画像,只是留仙少女,成了簪花仕女,而温宁也不知道邱婉婉现在在什么地方,到底来没来这个世界。 小姑娘并没有体会到邱婉婉收到画像时候的快乐和感动,相反的,她不仅不敢动,她还瑟瑟发抖。毕竟不管在别人眼里,澹台明月是何等的俊朗清高,在温宁的眼里,他就是个移动马赛克。 再加上他身边那个“未婚妻”,恶毒女配,苏凝玉——这可不是什么恶毒女配重生打脸的戏码,毕竟苏凝玉是真的恶毒,一般正常人谁想得出找人去侮辱另一个女人啊。何况她也不是个讲道理就能讲得通的人,这种人,温宁当然是能躲就躲。 她这十八年在新月宗过的太滋润了,都忘了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了。 小姑娘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把画和道歉的书信都丢出了门外,一脸的冷酷无情,这种东西爱谁要谁要,反正她无福消受! 澹台明月原本未曾走远,看到温宁开门把东西拿了进去,心里多少是有些高兴的,只是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他连忙躲在树后,却发现小姑娘面色不善的抱着画,一脸冷酷的连同书信一起丢了出去。 澹台明月:…… 紧接着,门又打开了,小姑娘又一次跑了出来。 澹台明月原本以为小姑娘是生气狠了,对自己致歉信内的内容不满意,或者对自己没有当面致歉的态度不满意。 如今看来,应当是小姑娘在宗门之内,虽然受尽宠爱,却都是把她当妹子,当小娃娃来宠,没有人——没有一个男人把她当做一个姿容姣好,活泼可爱的少女来宠爱,所以对被人画下画像这件事情羞恼了。 她怕是从没有被人“追求”过,“撩拨”过,才会如此单纯害羞。 ……这世上,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女子吗? 修真界对贞洁一事其实并不甚在意,从来不乏男修多娶妻妾,女修多蓄男宠的事情,娇俏可爱的女修身边多有追求者,有多位入幕之宾也是常见至极,关于桃色事件的绯闻传闻也是穿的嘴快的,更何况,那些女修也不是什么吃素的,那“修仙界最让人想抱的男人排行”不就是证明么? 虽然这种事情也会有本身性格的原因在里面,但是只要在大环境里熏陶久了,只是区区一副画像而已,也不会恼羞至此。 可见这个温姑娘,到底被宗门宠爱保护得有多好了。 想到这里,澹台明月忍不住摇头想笑,他看到小姑娘又复走出门来,还以为她恼羞劲过了,回来拾画。但是只要是少女,自古嫦娥爱少年,有一个处处比人强的人,为她作画,做小伏低,也难免会心动,这是常理,也是至理。 然后,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温宁,抬起脚,把画踢出了小院子。 这一脚踹得足够用力,小姑娘似是撞到了大脚趾,跳了两下脚,鼓着腮帮揉了两下,又看道那画轴飞的够远,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手,高兴的回房关门,锁门,吹灯一气呵成。 澹台明月:…… 笑容凝固并逐渐消失jpg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他还从来未曾被人如此激烈的拒绝过。 澹台明月略略有些失落,他心境不稳,灵台动摇之后,多少有些心灰意冷,最近在温侠的治疗之下,灵台动摇的情况有些好转,事情似乎又起了转机,毕竟他未满两百岁,在修真界尚且还能算是个“年轻人”,年轻人,总是心怀希望和傲气的,即使心里沮丧,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但是他现在其实挺沮丧的,如果说女人以自己美貌为荣是摆在明面上不曾说出来的,那么男人以自己的姿容俊秀,身长玉立为傲,则是在骨子里的——而且,因为美,因为俊,他们便天生知道被人追求,为人环绕是怎么感觉,即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虚荣的。 被人这么直接的拒绝,虚荣心被戳爆了,面子上其实是有些挂不住的。 好在温宁并没有当面拒绝他,也没有在他人面前拒绝给他难看,所以澹台明月其实只是有些失落——若是拿出这失落来品一品,恐怕还有些许的……异样。 若用温宁以前看过的霸道总裁文中常见的名句,恐怕就是“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恰如凌雪所说,人啊,都是贱的。 唾手可得的不要,不理不睬的反而眼巴巴的撵着。 温宁原本是打算洗澡睡觉的,被澹台明月这么一打岔,她锁了门裹着被子缩在炕头给自己周围铺了一层法器和毒虫。 毕竟灵药峰别的没有,蜈蚣到是有很多。 毕竟领头的那个是条大蜈蚣——只是大蜈蚣……百足师兄最近不在,他下山游历去了,走的地行路线,温宁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有时间把头从地里探出来透透气什么的。 小姑娘严阵以待,直到后半夜才实在是掌不住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发现放在周围的蜈蚣爬了一床。 温宁:…… 她只好一条条把这些爬到床上的蜈蚣拎起来,丢到窗外去。她事先在身上抹了药粉,这些小家伙不会咬自己,就是……其实……这么些百足虫爬一床,还是挺让人头皮发麻的。 温侠原本早起做个五禽戏舒展舒展筋骨,却看到自家姑娘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不高兴的走过来,她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温宁把昨晚上澹台明月到处乱跑,跑到她门口送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加了一句,“同样是寄住在我们这儿,佛子从来不乱跑!” 温侠扭了扭腰,终于做完了五禽戏最后一个动作,“反正治疗也差不多了,灵台也稳定下来了,我嫌他年轻气盛,本这两天就想让他师父早点带他走,虽然我知道逍遥宫的人一向没什么廉耻,既然他这么不知廉耻,那我今天就让他跟他师父回宗门去,别赖在我家的小破庙里白吃白喝了。” 她看着自家的小姑娘,不由得笑道,“我说,那个澹台明月多少也是个清隽少年郎,你一点也不动心么?”她伸出手,敲了敲温宁的额头,“你是个小姑娘,又不是个老和尚。” “他有未婚妻还画我的画像,大半夜跑到我的小茅屋前送东西,可要点脸吧。”小姑娘嘟嘟囔囔的吐槽,“还亏得百足师兄不在,要是百足师兄在,非给他腿都打折了。” 温侠硬生生把笑意憋成了咳嗽,“行了行了,你也别怒了。”她在温宁的鼻头刮了一记,“无音的毒如何了?我算了算,他这几日若是照常泡汤药,体内的蛊毒便能好好地休眠,只是切记不能再中诱香之类的东西,再度激活蛊虫了。” “佛子一直谨遵师父的医训,我看他每天在褚耀阁录入书籍也挺高兴的。”温宁亲热的挽住了温侠的胳膊。 “他是个寡淡之人,心境也极稳,倒是比逍遥宫那位强得多。”温侠轻笑一声,“只是,但凡修仙之人,必有劫数要度过,他前期修炼过进阶过于顺遂,如今受此蛊毒,也是大道究竟摆了他一道。” “师父,我觉得大道不会如此不讲道理……佛子人那么好,大道不会这么欺负他的。”小姑娘反驳道,“你看,我这次这么容易就得到了月苌石,可见大道还是偏爱佛子,想要他这个劫数过的不那么苦的。” “容易?”温侠冷笑,“你说这个月苌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凌雪罚你面壁七日,怎么,要我罚你面壁一个月?好了伤疤忘了疼。” 小姑娘乖乖闭嘴了。 “罢了,”温侠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请示我?” “师父你真是神机妙算,”温宁抱着温侠的胳膊撒娇讨好道,“我想去后山采些草药,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银铃藤的幼苗,若是能找到银铃藤,采到银铃果,找宝物的事情也就简单的多了。” “哼,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跑到我这来就是单纯只想告个状而已,必定是又想出了什么刁钻的东西,跑来求我,要去岚城后山?”温侠敲她的头,“后山连地皮都给撸过一遍了,你要是能找到什么银铃藤,师父我就豁出去,给你找淑云草的下落去。” “师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温宁也不怂,立刻对着温侠伸出小手指,“拉钩钩。”恰是温侠同幼子时的温宁所做的一般,温侠叹了口气,她无奈得很,但是又没办法,毕竟修士的进阶越高,越是不能轻易发誓,哪怕是开玩笑也一样。 她一个化神修士,刚刚……是发了誓吧? 若是凌雪在这里,怕又要没大没小的叹她宠溺温宁过度了。 只不过,他们的小姑娘争气,再怎么宠,都没能被宠成别人家仙子那副样子。 温宁高高兴兴的从主峰下来,因为心情好,走路都有些蹦跳的感觉在里边,却不妨兜头看到无音身着三衣,脚踝处用绑腿缠着,穿着轻便的粗布鞋,头上戴着斗笠,手持竹杖等在主峰下,温宁没见过他这般装扮,倒是觉得他这样格外的清爽。尤其是外头的九条衣僧伽梨是深色,倒是更加显得他白。 温宁三步作两步跑下来,“佛子久等了。” “无音去茅屋寻檀越不得,想了想,便觉得檀越应当在此处。”虽然看上去像是等了许久,但是无音的脸上并不见恼色,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等待似的,“在这儿等檀越时,我便在心里默念佛言,并不耽误修行。” 温宁:…… 来了来了,见缝插针的学习狂魔!这种仿佛在上学路上抽空背单词一样的既视感! 小姑娘又一次被佛修界学神的刻苦修炼精神给比的自惭形秽,她暗暗发誓明天一早一定要早起,努力修炼,至少不能在被人指着鼻子说“温老祖坐下岂有这般不成器的弟子”了,没错,她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还挺记仇的,至少说她做师父的弟子做的不成器,她是要生气的。 “师父允了我们去后山采药,我东西还没收拾,这一次去要去七八天,佛子你可还好?”她指的是无音需要以清心散泡澡的事情,无音以清心散压制蛊毒,需要每三天一次,好在灵枢给的乾坤袋大得很,什么东西都能往里塞。 无音原本只是很轻便的带了一些僧人出行需要准备的东西,竹杖,芒鞋,斗笠,三衣,钵盂,佛像——就是没带浴桶。 他以为是当天去,当天回,没想到还得住在山里。 温宁知道他习惯轻身上阵,于是拉着他回了小茅屋,无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在屋里晃悠了一圈,“玄阳木浴桶,木盆,木碗,毛巾,换洗衣服,被子,褥子,毯子,绳子,竖屏,驱虫粉……啊,还有床。”小姑娘回到茅屋一顿扫荡,把屋子搬空了大半,但凡是她能想到,都装进了乾坤袋里。 “温檀越,床……”就不必了吧?无音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佛子你不知道,后山有一处天然山洞,平时弟子们去后山采药的时候都住在哪,但是因为平时去后山采药都是独身前往,所以山洞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石床,一个石桌,一个石凳,总不能叫佛子你一个病人睡在地上吧?夜里石洞地面寒凉,万一惊动了蛊虫怎么办?”小姑娘说的头头是道,“还有木碗,木碟,碾子,筛子,有些草药采到了就必须立刻处理好了,这些都是必要的!”她这般理直气壮,到是让无音有些无话可说了。 她这那是去七八天,明明是打算在后山石洞里住一辈子。 新月宗的弟子出行都这样面面俱到吗? 看着基本上被搬空了的小茅屋,无音也只能摇头,他无奈得很。 平日里出去游历,他最多也就是带着僧人出行必要的“十八物”,小姑娘这种气势,到是从未见过。 不过,也不是不难理解,毕竟有储物袋这么方便的东西,多拿些自己平日里惯用的东西,出门在外也会安心一些。 于是无音就乖乖闭嘴,由着小姑娘搬空了她的小茅屋。 此时的后山正是深秋时节,一派烟雨空濛,路边的刺泡子上挂着橙红的小果儿,被温宁薅了一把抓在手里,边走边吃,还时不时递给无音一颗,他们来到后山的时候天边已经抹上了一丝胭脂色,小姑娘走了一路,除了刺泡子,没发现别的什么野果野菜,也没有什么草药,只有踩上去吱嘎作响的枯木,以及时不时被风垂落的黄叶。 这半天没啥别的收货,温宁只好先带着无音去了那处天然山洞,这山洞在半山腰,新月宗的弟子们来多了,便在山壁上凿出了一道石阶,略略修正了这处天然的凹陷,温宁用涤尘咒将山洞内的灰尘蜘蛛网以及落叶枯草清理了一番,又把储物袋里带着的东西拿出来,无音帮忙摆好,竖屏搁在石床和木床之间作为遮挡,温宁铺床挂帘子,里里外外收拾一番,倒也像个住人的地方了。 小姑娘坐下来休息,分了无音一个馒头,啃了两口,她满心疑惑的嘟囔:“没道理呀,往日我走那么一圈,肯定会碰上一两株草药的,为何今天除了刺泡子,连个野板栗都没捡到?” 无音:…… 大和尚一脸冷漠。 应该……和他……无关……吧? 作者有话要说:非酋和尚【摇头】 第29章 入夜的岚城后山,偶尔会传来一些低阶灵兽的嘶吼声,三目狼极有特色的长嚎在山谷之间回荡。只不过躲在山洞里,远离灵兽,这样的嚎叫声虽然有些瘆人,倒也没别的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了。 无音捧着钵盂,小口喝着豆腐汤,不得不说小姑娘在做吃的方面确实小有天赋,就说这个豆腐汤吧,里头的绢豆腐细腻柔嫩,加上寒菜又带着天生的鲜味,放在一起汆汤,又暖胃又可口,恰到好处。 他其实觉得挺对不住小姑娘的,就像是凌雪说的一样,温宁别的没有,就好那么几口口腹之欲,而许多菜色其实都是出家人不能碰的荤菜,小姑娘喜欢吃肉吗?不,她是超喜欢吃肉。无音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又想起来之前在宛城,其他新月宗的弟子都挤在另外一桌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就小姑娘,可怜巴巴的待在自己边上和他一起吃素斋。 无音自己是不会犯戒的,只是他觉得小姑娘不是出家人,也不信佛,没有必要和自己一起持戒吃素。 </div> </div> 第21节 “佛子?你看着我做什么?”温宁喝完汤,抬起头来恰好对上无音的目光,后者骤然和她目光相接,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半晌才回答,“温檀越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 温宁:…… 这个大和尚又把自己的思维发散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叹了口气,“汤好喝吗?”小姑娘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无音,后者也只能点点头,“好喝。”他老实回答。 “好喝就行,佛子沐浴吗?”温宁收拾好碗筷,用涤尘咒把桌子碗筷都收拾了一遍,又打算伸手去拿无音的钵盂,后者却微微把钵盂移开了一点,正好躲过了温宁伸过来的手指。小姑娘一脸疑惑,却听到无音道:“清洗碗筷也是一种修行,温檀越不必替我做。”他顿了顿,“昨夜我已经沐浴过了,下一次应当是两日之后,檀越不必担心。” 温宁点点头,也随他去了。 “今天早点睡,”温宁打了个哈欠,“明日凌晨就要起了。”她要是没记错,上一次自己来这里的时候,遇到了一大片莲昙,这莲昙有凝神静气的功效,每日只在凌晨开放半盏茶的功夫,必须趁着新鲜开放摘下来阴干,等它谢了,功效就贬损了十倍不止了。 哼,虽然今天晃了一圈什么收货都没有,但是这片莲昙可是她早早就盯上了的,这是在禽兽园里打猎,怎么可能打空呢! 无音点点头,盘腿坐在石床上入定了。 之前温宁考虑到他是个病人,想让他睡木床,只是无音再三推辞,所以才把石床让给了他,小姑娘爬上木床,钻进了自己软绵绵的被窝里。 昨晚上被澹台明月那么一骚扰,她其实都没有睡好,现在虽然是睡在山洞里,但是外头有无音,她安心的很。 上半夜小姑娘睡得舒服,等到醒过来到时候,外头的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只是彩陶火炉里照射出来的光影影绰绰,把无音的身形映照在竖屏之上,温宁外头,看到他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剃刀,正在剃自己的光头。 他正对着木盆,里头装满了水,他剃得很慢,每一次下刀都非常的虔诚,像这不是剃发,而是一种可以让自己洁净、安稳的修行。对自己的光头下完手之后,无音又拿着剃刀在自己的脖子边比划了两下。 ——若不是温宁亲眼看到他用同一把刀给自己剃头,她都要错眼误以为大和尚打算一了百了了。 她贪被子里的温度,踟蹰了一会,心想着再不起床,就赶不上莲昙开化的时间了,于是咬牙爬起来,“佛子。” “嗯?”隔着竖屏,无音正在修面,他听到小姑娘在竖屏另外一面叫他,便应了一声。 “新月宗的女弟子之间,有很好用的脱毛膏。”小仙女也是要精心打理的,女弟子们平时喜欢穿留仙裙,襦裙这类衣带飘飘十分仙气的裙子,虽然也有袖子和长长的裙摆遮住腿和胳膊,但是!小仙女要时刻保证自己十全十美,哪怕是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一样! 小仙女怎么能有腿毛这种东西呢?!而且还是脱了一茬,没多久又重新长出来,还比上一次更粗,更黑,更顽强的那种。 不行,不可以,这种东西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的! 为了满足这些小仙女(主要是凌雪和她的弟子)们的需求,(全宗门最好欺负的)素问被迫闭关了一个月,拿自己做试验品,研发出了一款无毒无痛无副作用,一贴下去永久轻松的脱毛膏。 顺便说一句,这个东西是真的好用。 但是也仅仅限于在新月宗的女弟子内流传使用,并没有传出宗门去,毕竟……素问作为一个元婴老祖,他是要脸的。 无音:…… 所以温小姑娘突然给他推荐脱毛膏干什么?难道还要让他抹在脑袋上吗?无音放下手上的剃刀,伸手摸了摸自己还略微留了一点茬子的头皮,“不必了。”他发自内心的拒绝道,“每日剃发整面,也是……” “也是修行……”温宁拉长了声调学他的样子开口,“我知道,白问问你罢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套上外衣,在自己这个隔间梳洗一番,精神百倍的……打了个哈欠。 “还是太早了。”小姑娘叹气,“佛子,你在慈济寺也经常起这么早吗?”她平日里也算是慵懒贪睡的,起早对她来说有些痛苦,但是想想一大片盛放的莲昙,又觉得这样的早起值得,为了抵消自己的困意,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无音聊天。 后者的脾气好得很,小姑娘和自己聊,他也愿意附和,“也差不多吧,无音素日最多也只睡三个时辰左右,过了便是贪睡,耽误修行。” ……又是修行。 刚在新月宗宗门见到无音的时候,温宁对他的印象只限于他是个美强惨本惨,她对这个大和尚的理解,是片面的,是从纸上得来,觉得疏浅的模糊印象。 和大和尚没那么熟悉的时候,温宁有只觉得他性子和顺,温润,慈悲,现在同他更熟悉了一些,这个大和尚便暴露出了自己修行狂魔的一面。 他这种行为,就像是温宁上辈子刷手机的时候,经常能看到的某些标题:人家比你有天赋,还比你更努力。 小姑娘一阵羞惭。 然后半晌之后她又打起精神来,“佛子,我们快些走,莲昙快开了,正好摘下来阴干入药。” 无音点点头,跟在温宁身后。 小姑娘背着篓,这一次恐怕要摘不少莲昙花回去,才能弥补昨天她什么都没捡到的遗憾了。 这一次他们来得早,莲昙还没有开放,天色又是灰蒙蒙的一片,天边的星子闪闪烁烁,天边蜿蜒开一抹绯红。温宁挑了块大石头在上面坐着,抱着膝盖等花开,一大片的莲昙紧闭着花瓣,像是等待着某个开放的命令一般。 温宁坐在岩石上打了个哈欠,“莲昙花可以宁神静气,不仅可以入药,还能泡花茶,最最重要的是,凌雪师姐的胭脂膏子里加了一点它,待会莲昙开了,佛子你去西边多摘两朵,挑开的大,开得饱满的摘,若是花型偏小,花瓣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便是要结果子了,这样的莲昙就不能采摘……” 无音侧头,仔细的听着,时不时微笑点头。 “呀!”温宁一边和无音聊天,驱散自己的困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岩石之下的莲昙花,却瞥见了一朵莲昙花骨朵似是要绽放的模样,连忙跳下岩石,把无音丢在了一遍。 无音:…… 此时此刻,采药重要,佛子不重要。 以第一朵悄然绽放的莲昙为号,一朵接着一朵的花骨朵舒展开了筋骨,喷吐出似莲又似昙花的芬芳,像是红霞落到了地上。 温宁背着小竹篓走进花海之中,莲昙开花的时间极短,还要在这么多的莲昙花里找到合适做药材的花朵,对人的集中力,观察力都有着不低的要求。这莲昙花一旦采下,就不会因为过了开花时间而闭合,一直都会是盛放的模样,小姑娘眼手并用,掐了一竹篓子,都没时间直起腰来。 待到天边的旭日初升的红霞照亮了莲昙山谷,莲昙花过了开花时间,纷纷合拢花瓣,温宁才直起腰看向另外一边的无音。 后者没有和她一样带着小竹篓,所以抱了一怀芬芳馥郁的莲昙花,手里还捻着一朵,也抬起头来看向天边的旭日,金乌的光镀在他身上,镀在他怀中的一大捧莲昙花上——活生生像是壁画里的拈花罗汉走了下来。 温宁连忙过去,“佛子!”她呼唤了无音一声,后者才恍然似的扭头看她,“温檀越。”无音道,“没想到莲昙花期如此之短,无音只得了这么一捧。”这么说着,他便把手上的花递给了温宁,后者伸手接过,却把目光落在了无音手中捻着的那一朵妖娆火红的“莲昙花”上,“佛子,这是?” 无音摇头,“这朵莲昙格外的红艳,我原本以为是别的什么花,但是仔细观察花型,又和莲昙一模一样,应当是因为什么机缘巧合,发生了变化吧?” 温宁接过他手上的花,不敢贸然去闻,便收了起来,“带回去问问师傅。”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处理药材。 “佛子,我们——” 温宁刚想问问无音是不是要先回山洞,扭头却看见无音按着胸口,一道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 温宁:????? 等一下,这又是发生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和尚是真的……非酋就不要手贱了otz 这是在动物园里打猎被狮子扑了。 第30章 无音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的时候压坏了一片莲昙花,温宁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扶他,却看到无音抬起手做了一个“不要过来”的手势,于是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佛子?” “我没事。”无音席地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一开始摘下那朵血红色妖艳无比的“莲昙花”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适,而当温宁伸手从他手上接过那朵花,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原本被清心散压制着的蛊虫,又躁动了一下,那一刻无音的心底涌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暴躁欲望。 温宁接过花之后,便屏住呼吸,仔细的观察手中的这朵“莲昙花”,也许是和无音相处久了,知道他的人品贵重,她竟然一点都没有防备。 小姑娘侧着头,黑压压的乌发披在背上,露出雪白的耳垂,还有一抹凝润的脖颈肌肤。柔夷嫩葱一样的指尖上捻着一朵红艳的花,她今天没上胭脂,大约是贪睡又要起早的关系,便舍去了姑娘家爱美的特性,可见她爱懒觉更胜过爱美。 只是温宁不施脂粉,就这么在新月宗用各色药膳,汤药调理了这么多年,本来就肤色白里透红,面若桃花。 小姑娘自然是美的。 他想把面前这个侧头屏住呼吸的小姑娘一把抓过来,狠狠的…… 然而这个念头只有那么一瞬,无音就把这股欲念压了下去,他双手合十,闭目压制体内躁动的蛊毒,似乎早已经熟门熟路。 温宁皱起了眉头,无音早在来后山的时候就用清心散泡过澡,就算是要发作,也肯定不是现在发作,所以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诱发了无音体内的蛊毒——莲昙花是没有这样的功效的,所以,必定是她手上这朵红花。 所以说,她看到不熟悉的植物没有凑上去闻的习惯,真是太好了。 然而不管是什么,她得先知道这花是什么花,才能试着解无音身上的毒,温宁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了自己带着的《毒物大全》,这本东西是温侠亲自编撰的,据说书成当天,温侠就突破了一个大境界成为了化神期的大能,里面记录了温侠生平游历见到的所有毒物,花、叶、果的形态,以及相应的解毒方法,还有毒物和其相克之物的生存环境等等,可以说是一本非常详尽,极为接近现代医用植物大全的书籍——如果它不是竖版繁体的,就更好了。 这原本是温宁担心会遇到自己不认识的毒物,所以提前准备以防不时之需的,毕竟后山的每一寸地都给新月宗的弟子给薅过一遍了,基本上后山能见到的植物都给整理了一遍,不太可能撞上不认识的植物。 如果有,那肯定是这几百年都没有在后山出现过的,但是就算是银铃藤这样颇为少见的天材地宝指路灯,往上追溯也能在某一年的弟子整理的“岚城后山植物笔记”里找到,所以说……这到底是是要什么样的运气,才能遇到数百年没有在岚城后山被记录到一次的毒物? 小姑娘都不知道该说无音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温宁快速翻阅了一下这本《毒物大全》,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和手上这朵妖艳的红色“莲昙花”相似的植物——不得不说,温老祖虽然字很差,但是这一手白描丹青却非常写实,好在这本《毒物大全》是灵枢看不下去温侠的字,抱着传音镜带着手稿去丹青门求他那个好友重新誊写过的,这个字看上去就很舒爽,一点也不辣眼睛。 无音采摘的这朵花,虽然外形同“莲昙花”相似,但是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毒物,并非莲昙花出了轨,也不是红牡丹变了心。 “赤练优昙”,味苦,性辛、温,有大毒。少量取用同金钱藤,极乐草一同晒干磨粉可做房中助兴之用……多同莲昙伴生,但极少开花,若不慎吸入花粉,可以一两二钱赤练优昙花蕊、花瓣,五两新鲜莲昙花瓣,以两碗水煎做一碗服下…… 温宁看完书,面无表情的把书合上了。 这个大和尚,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碰到这一类的毒物,偏偏采个花还能遇到这种事情,接下来几天还是让他在山洞里老老实实打坐煮饭吧。 小姑娘从储物袋里拿出煎药的家伙,按照书上说的收拾了起来,无音在一边打坐,逐渐以自身的定力和修为又把蠢蠢欲动的蛊毒压了下去,原本清心散的功效就极好,加上他吸入的花粉不多,所以蛊虫只是稍微挣扎了两下,又被清心散的药力和无音的功力给压制住了。 小姑娘坐在一边煎药,时不时抬头看看身上沾了灰,袖子上沾着血迹的无音,长长的叹了口气,“佛子?”她怕自己影响他,但是药煎好了总是要捧过去让他喝掉的。 “我已经清醒了。”无音依旧闭着眼,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有几分虚弱。 温宁不由得有些心疼,“佛子你等等,药还有些烫。” 无音沉默。 在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捧着陶碗边沿一口口吹气的时候,无音却站起来,走到温宁边上,伸手拖住了陶碗的底部,把陶碗从小姑娘的手上拿了起来,温宁原本是用两根手指捏着碗边沿的,自然抵不过无音,被他把还烫着的药汁给抢走了。 温宁刚想再一次提醒他烫,却发现无音仰起头,将滚烫的汤药一饮而尽。 小姑娘瞪大了眼。 这…… 这? 书上可没说金身境界还能不怕开水烫的啊? 无音擦了擦嘴,将陶碗还给了温宁,转身自己向着石洞的方向往回走。 温宁想了想,也是,他刚刚又被蛊毒折腾了,需要休息是必然的,今天也摘了不少莲昙花,要快点回到山洞里处理才行。 于是她背起小竹篓,跟在了无音的身后。 后者回到山洞之后,就不再说话了,温宁收拾好花瓣,放在筛子架上阴干,扭头却看到无音又坐在石床上打坐入定。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让小姑娘不由得担心他是不是被药烫伤了喉咙。直到晚上她去叫无音吃饭,后者终于睁开眼,摇了摇头,像是要打消小姑娘的疑虑一样开口,“区区滚烫的汤药,不至于伤到我。”他话说的很慢,甚至有些虚弱,听上去居然带着些顾虑重重的味道。 温宁只当他是因为在自己面前发作,又手贱采摘了毒花,导致狼狈不堪而羞耻,连忙摇头宽慰他,“没事没事的,是我不好,明明知道佛子你不方便,还贪多摘那么几朵花叫你一起去,啊呀,反正我不会把佛子你发作的事情告诉别人的,你放心吧!”毕竟无音是金身境界的佛修,虽然他平日里看上去并不在乎,但是这不代表真的就完全不在乎了嘛…… 就是……温宁觉得他可能还挺在乎自己“非”这件事情的。 “既然佛子今日不舒服,明日便不用跟着我了吧?”温宁窝在屏风后,用被子裹着身子坐在木床上,她想在睡前再看看那本《毒物大全》,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大和尚讲讲自己白天的想法,“嗯,佛子的行装也脏了,正好洗一洗,顺便再劳烦佛子替我收拾草药,煮饭……” 无音安静得听着,直到温宁都快以为他知道自己说这么多其实是觉得他运气差还是留在山洞里休息更好而生气了的时候,那边的大和尚才开口,“好。”他应允了温宁的请求。 听上去依旧那样的温和宁静,不像是生气了的模样。 温宁松了口气。 </div> </div> 第22节 “那我睡了哦。”她把《毒物大全》藏到枕头下面,伸手灭掉了床头上的彩陶灯,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小姑娘那句“那我睡了哦”听上去软软的,仿佛在撒娇还带着点困意,灯灭了便没了别的声息,洞外的月光投射进来,照在盘腿而坐的无音面前。 他缓缓的睁开眼,扭头看向了竖屏——虽然小姑娘伸手灭了灯,但是石洞内的火源不止一处,为了防止起夜的时候找不着路磕着碰着,木床边上和石床边上都会点上一盏彩陶灯,这灯光并不强烈,只是微弱的投射出橙色的暖光,将小姑娘裹着被子的影子投射到竖屏上——隐隐约约,一座玲珑起伏的山峦。 无音回头,闭上了眼。 他以前并不是没有发作过。 照理来说,压制欢情蛊的发作,他已经很熟练了。 只是这一次发作和之前都不一样。 若要说有什么细微的不同的话,之前的发作都是无的放矢,没有一个确切的对象,只是发作便发作了,这股躁动和欲念是四散的,没有目标的。 而这一次,它有了清晰的指向。 它叫嚣着要那个小姑娘。 那个天真,单纯,很美,却口口声声说着要帮自己的小姑娘。 无音捏紧了自己的僧袍,直到指关节也泛出了白色,他才凝神屏气,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将从骨子里翻涌出来的羞耻感压了下去。 “佛祖,弟子无音……有罪。” 作者有话要说:小姑娘:非不要紧!我欧啊! 大和尚:……我有罪。 第31章 温宁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时候,看到无音还在石床上打坐,似乎是一夜没有歇下的样子,有些担心便开口问道,“佛子?” 她叫了一声,对方没有响应。 温宁有些慌,提高了声调,“佛子?!” 她看到竖屏上的侧影微微动了动,才放下心来,“佛子?你昨夜没休息吗?这样可不行,你刚被蛊毒折腾过,不能不休息。” 那边依然没有声音,久到温宁都以为这个大和尚为了不知道的原因生自己的气了,才听见他回答道:“贫僧无碍,檀越挂心了。”他的声音上去依旧有些虚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都没有睡,说话的速度也慢了一些。 “你这样还叫无碍呢。”温宁恼怒,“你等着,我去弄灵米粥药膳。”小姑娘说着,便掀开被子想爬起来。 “檀越不必了。”无音阻止了她想为自己奔波念头,“无音今日禁食。” “?”温宁系好腰带,扭头却听到大和尚今天打算绝食,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别闹,病人遵医嘱,不遵医嘱的都不是好病人。”她摆出一副老中医的态度来,“什么‘不劳动者不得食’都丢一边去,佛子也不能把自己当金钢打的呀。” “檀越……”无音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小姑娘强硬得打断。 “听我的,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是医生,我说了算。”温宁套好外头穿的短褂,把头发扎成马尾,从竖屏后面转出来,走到无音跟前,“手。”她伸出手来,用更强硬的态度对着无音道。 无音:…… 大和尚睁开眼,盯着温宁的手看了半天。 原本在小姑娘叫他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不应该回答她,而当小姑娘开口叫了他第二声,那声音里还掺杂着些许的焦急时,他还是败下阵来了。 而现在,温宁很强硬的站在他面前,不许他又半点不遵医嘱的行为,又让他想笑,又让他心里惭愧。 他一夜未睡,默念了一夜的经文,笃定了主意在未曾消弭自己对小姑娘动了欲念的罪孽之前,不对小姑娘开口说话。 只是无音不知道,他要念多久的经,在佛祖前伏地跪拜多久,才能消弭这罪孽。 这赎罪的念头,在姑娘一声提高了声调,带着些焦急的呼唤前,如洪水猛兽之前的蝼蚁巢穴——只是一瞬便溃不成军了。 无音还是看着温宁,刚想开口,被他这般态度弄得有些毛躁的温宁就一屁股坐在了石床上,揪过一边的枕头垫在腿上,“佛子,你若是再不把手给我,我便自己动手唐突你了哦。我可打不过你,别推我。”无音昨天中了毒,又唤起了欢情蛊的活性,虽然压了下去,也喝了解药,但是他这一夜这样折腾自己,温宁担心他给自己折腾虚了。 人要是虚了,以后修炼进阶都会变得很困难的。 无音终于动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拗不过小姑娘一般,伸出手来,把手腕放在了枕头上。 温宁闭上了眼给他把脉,用指尖感受他的脉搏细微的变化,对无音来说,这一刻仿佛有百年那么长,而这“百年”的,不足一个指尖的肌肤相触的终结,只是小姑娘放松的轻叹一声,“呼……还能调养的回来,只是累了。” 无音缩回了手,看着小姑娘一副淡然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温檀越……对欢情蛊有多少了解?” “佛子你这是考我吗?”温宁站起来正打算去煨粥,听到无音这么说,便笑嘻嘻的回答,“不过你放心,”她一拍胸脯,“我研究过了,既然欢情蛊以灵气为食,那么它一定会有一套判断什么人,什么地方灵气最足的生物系统……啊,就是和灵智差不多的东西,它能阻止宿主自了,也知道要优先占据宿主的大脑,又会对不利于自己生存的环境做出休眠的决定,足以说明它有一定的判断力。”小姑娘说的话,用的词,无音有些听得懂,有些却没有听过,只是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小姑娘认为欢情蛊的蛊虫,是有自己的灵智的。 这种灵智非常初级,不能同修真界一些开了灵智的灵兽相比,但是蛊虫这种东西,原本就是生命力越强,力量也就越强,即使有灵智,也是为了保证自己能活的更久,吸收更多的力量而已,不高也能理解。 “那么,以温檀越的看法,这蛊虫,是否会……”无音顿了顿,微微垂眸,手指拨弄了两下手上的佛珠,抬起头来却看到温宁还在灶台前忙着,“是否会操纵宿主,寻找更适合吸纳灵气的‘猎物’……如……水灵根,纯阴体质的少女。” 温宁的手顿住了,她扭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无音,后者饶是百年老僧,脸皮也经不住小姑娘这么盯着,便下意识的扭头,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神情自然是尴尬到不行。 温宁干咳了一声,“也……不是没有可能,蛊毒在完全占据宿主的脑子之前,应该是不能完全操纵宿主寻找猎物的……但是水灵根纯阴女性体质特殊……”她搅着自己的衣带,饶是无音说的实在是隐晦,她也算是听出来了。 “但是我现在……”不算纯阴体质呀……温宁说到一半,便自己刹住了话头,她的体质是靠乾坤汤强行扭转的,底子摆在那里,到底是没有那么容易彻底根除,虽然她这段时间把这个蛊毒研究了个透彻,但是毕竟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她也不觉得当初记录欢情蛊的那位前辈身边那么巧有个纯阴体质的女子在。 无音这么说,她就知道昨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温宁咬紧了嘴唇,就在无音等着她开口,只要她一开口说怕,一开口说要停下来,他就立刻离开新月宗。 小姑娘咬牙跺脚,“你别想那么多,我都做了那么多的事,看了那么多的书——这比我前十八年翻的资料,走的路,找的草药都要多了!你就让我送佛送到西,不管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一片心,自己作的,我信佛子。” ——我信佛子。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了。 只是这世上,也没有比这更沉重的包袱了。 无音垂眸,半晌才轻笑,“檀越说的是,无音着相。”他对着温宁,真诚如同赤子,坦然道,“无音昨日,在蛊毒的催动之下,对温檀越动了一瞬恶念,无音以为这是罪孽,故此念了一夜的经,只是无音不知道,我要念多久,要叩拜我佛多少次,才能消弭无音的罪,”他抬起头来,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温宁,“无音此刻明白了。” 他有一双极美眼睛,若是这双眼睛含着情看着你,这天下就没有能不为这情动心的女子,只是温宁看着他,等着他——她看的更深,更清楚一些,那层温温润润的“情”,是弥散在一汪宁静无波,澄澈清淡的寒潭上的迷雾。 迷雾惹了人的眼,让人看不见寒潭。 “无音若是为了消弭自己一瞬的罪孽,而作践自己的身躯,对于温檀越来说,这才是无音犯下的最大的孽障。” “小僧再也不会了。” “一切……听温大夫医嘱。” 小姑娘长舒了一口气,“诶~这才对嘛!”她高高兴兴的扭过头去,拿起湿抹布揭开了陶锅看了看,“我把粥留在这里,之前我记得后山处有一棵千年老树,已经枯腐了很长一段日子,如果银铃藤要寄生的话,那倒是个好地方。”而且御剑没有多久就能到,虽然老树高,但是小姑娘会飞啊。 修仙世界就是这个好,人能踩在剑上飞起来。 想到这里,温宁又嘱咐道,“你昨日被蛊毒吸了灵气,今天肯定是虚了,不必跟我来,后山我熟,跟自己家里一样,佛子若是实在觉得不做些什么过意不去,就替我好好收拾收拾那边阴干着的莲昙花瓣,切莫让它们给阳光照到了,中午的时候再给我蒸点馒头,等我回来。老枯树很快就到,半日便能来回。我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枯树。” 无音点头,又道,“你记得带上储物袋,还有神行符。”他记得小姑娘的师兄给了她好几张神行符,之前的用了,听说她要去后山,又怕她被狼叼了去,再强行塞了她好几张。 “我带着呢。”温宁收拾行囊,又检查了一番,最终看向无音。 无音:??? 温宁看了看手上的神行符,又看了看无音。 虽然岚城后山是新月宗的地盘,给他下毒的妖女闯进来的概率并不高,但是……她记得无音的运气一直都挺差的,万一她一不在,无音又运气不好…… 想了想,小姑娘十分坚定的掏出一张神行符,塞进了无音的手里,“佛子,有事就跑,其他的都是外物,人最重要了。” 这是新月宗的祖训,从最大的头子温侠开始,到新入门的细娘,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赞同这句话。 因为运气奇差而被小姑娘担心的无音:…… 运气不好这个,好像……医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大和尚:是的,是蛊毒。 小姑娘:是,应该是蛊毒。 蛊毒:呸,莫赖老子。 第32章 温宁要找的老枯树在后山的南面,它枯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原本茂密的枝丫现在光秃秃的向四周辐射开来,上头缠绕着各种各样的寄生植物,像是重新给了这棵枯生命一样,这棵树实在是太过高大,而且上头的枝丫覆盖范围也太广了,御剑只能在外侧飞行,粗略的看一遍,却不能在其中找可能是银铃藤的植物。 温宁想了想,操纵着桃木剑来到了树底下——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她第一次御剑的时候用的不是桃木剑,因为御剑技术实在是太菜,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之后脚踩各种精钢打造的宝剑都会有心理阴影,灵枢怕她个御剑杀手踩着剑飞出去一不小心把人给捅死了,也为了减少温宁失误的次数,所以特地给她弄了一把桃木剑来。 小姑娘来到了老枯树的树脚下,收起了桃木剑,给自己绑上了攀登用的绳子,一头钻进了巨树那满是寄生植物的树冠里。 这一次她的运气非常的好,她在那些到了秋天就变成金黄色的藤蔓里找到了木雪果,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天材地宝,却也是灵药峰的药田里不能人工种植的当季药材,她采了一些放进身后的小背篓里,又锁上背篓盖子,剩下的一些留下来,待到明年春天再生根发芽。 可能是因为她运气好,也可能是因为没了无音的非酋光环笼罩,温宁在爬树仔细寻找可能是银铃藤的植物的时候,不但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毒物,连捡到的药材都多了不少。 这让她不由得开始感叹起大和尚这个运气是真的背。 小姑娘搜索完比较矮的枝丫之后,坐在一根比较粗壮的枯枝上吃了个刚刚在来大枯树的路上捡到的柿子,这柿子又甜又糯,外头吸一口软得流蜜,柿种弹脆,咬起来嘎吱嘎吱的,她摘了两三个,剩下的给佛子带回去。 她抬起头卡着层层密密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头的树枝和寄生植物,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要是天黑之前还搜索不完的话,就给最后搜索的一层树枝系上一根绸带……她摸了摸自己绑辫子的丝带想,这样也好做个标记。 吃完了柿子,小姑娘舔了舔手指,又拿出手帕擦了擦,继续向上进发,然而让她有些失望的是上面的树枝上大部分的寄生植物都处在深秋枯败的状态,虽然也有可以入药的部分,却因为不是在合适的季节而不能采用,于是她继续向上。 出乎温宁意料的是,在一处比较高的枯枝上,她找到了一窝朱尾雀……的蛋。 朱尾雀在修真界是一种非常不错的灵兽,它的蛋跟哪吒一样要三年才能孵化,期间母鸟和雄鸟会相互换班孵蛋,等到小朱尾雀出壳,又会轮流哺育幼鸟——朱尾雀和仙鹤,算是修仙界作为伉俪情深标志的两种鸟。 同时,朱尾雀也是极好的观赏鸟,尤其是它们不管雌雄都会有极为艳丽的两根赤色尾羽,有人会为了饲养可以上手的朱尾雀而专门去掏朱尾雀的鸟巢,偷走鸟夫妇的宝宝。 温宁想了想,原路默默地退了回去,好在各个宗门对于自己的附庸城周围的领地是有相关的划分规矩的,没有人会闯到别的宗门的后山去狩猎灵兽,而新月宗一向是不准伤害后山有药用价值的灵兽的。 当然,凡人们也可能打不过这些灵兽。 朱尾雀的蛋壳可以入药,这窝朱尾雀也不知道之前被谁发现过,边上设了一个小牌子“有主,勿动——新月宗留”,就等着小鸟孵化以后偷蛋壳了。 朱尾雀也是聪明的灵鸟,正在孵蛋的鸟妈妈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温宁,后者默默原路退了回去,不打扰人家孵蛋。 她深呼吸一口气,又有些泄气的看了看头顶的密密匝匝的枯枝密林。 “哎……”小姑娘唉声叹气。 休息会,就一会。 银铃藤也不是什么容易找到的东西,她对自己的运气也太乐观了一些,小姑娘自己跟自己失望了一会,随后又调整心态——虽然说银铃藤难找,但是后山这么多枯树,自己连这棵老枯树都还没有翻遍呢,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奇遇呢? 她吃了两个枣子,又想继续往上爬。 只是这个时候,她却敏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自从上一次在客栈的厨房里吃了大亏之后,她便储物袋再也不离身了,一听到奇怪的破空声和人的叫喊声,便下意识的躲进了寄生植物浓密的藤蔓帘里,还掏出了隐身符给自己贴上,手里捏着神行符——这个神行符虽然不错,但是却不能确定用了以后自己会降落在什么地方,能不用还是不要用会比较好。 </div> </div> 第23节 前面确实来人了,遥遥奔来一个面容明艳的女修,脚底下踩着一柄飞剑,后面追着两个修士,三人大概是刚刚争斗过,所以未曾掩饰自己的修为,那个女修应该是筑基后期,而追着她的两个修士一个是金丹初期,一个也是筑基后期,似乎是快要进阶,却卡在这个境界上不去的样子。温宁躲在藤蔓后面,看到那女修终于像是耗尽了气力一样,往下坠落,被二人堵在了大枯树的树脚下,温宁爬的不算很高,距离树脚却也有相当的距离了,她听不太真切他们的对话。 只看见那个女修靠在树上,单手抚胸,似乎极为愤懑。 那两个追着她不肯放的修士则更加的凶狠,“妖女!你还我师兄命来!” “我和子修是真心相爱,变成这样我也不愿意的,你们……你们……子修才殒命几日,你们就迫不及待的来杀我!”女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声音提的比较高,温宁耳朵好,自然听到了。 “哼。妖妇,说什么真心相爱,还不是馋我师兄的元阳!”两人逼近那女修,“既然你说你真心爱师兄,他死了,你怎好独活!” 这段话全是槽点,但是温宁一时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槽,于是继续静观其变。 “胡说八道!你们追捕我,也不过是想知道那功法到底藏在什么地方罢了!休要说的这般冠冕堂皇!”女修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就是死,也不会让那功法落在你们这种狗男人手里!” 这段话的重点是“功法”,也即是说两个追杀女修的修士可能并不像是他们说的那样是为了给自己的师兄报酬,或者逼自己师兄的遗孀殉情,而是主要为了这位女修身上的某种功法…… 原来不是感情纠纷官司,而是杀人夺宝现场。 温宁在新月宗过的太滋润了,没有机会接触这种事情,骤然撞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修为不如二人,出去恐怕是送菜。而且她也不知道哪个女修到底是谁,性子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姑娘有些着急。 她到是能拼着跳下去,用手上剩下的两张神行符,塞给那女修一张,自己用一张……只是和上次管冷千的闲事不同,她这一次没有处在上风,而对面那个金丹修士看上去也不是区区毒药能毒倒的,万一她救人不成,反而被人抓住了,到是不好。 “阿弥陀佛,二位何必如此剑拔弩张。”一声佛号从天边传来,温宁惊愕的抬头望去,她听得出这声音并非无音的。 大和尚的声音从来都是温和清润的,而这声佛号声如洪钟,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一听就知道不是无音。 来者也确实不是无音,而是另外一个佛修。 只是比起无音,他的身量极为壮实,露在僧袍外头的胳膊肌肉扎实,脖子上还有黑色的刺青,背后背着降魔棍,乍一看到不像个和尚,更像个混社会光头大哥,而且那刺青……怎么看怎么妖异。 温宁看不出他的修为,只能屏息凝气,静待时机。 那和尚却突然抬起头来,道,“哪来的小妖女,胆敢在此偷窥。”言罢便伸手冲着温宁的方向一抓,小姑娘只觉得一股霸道无比的气流瞬间攫住了她,“哎呀!”她惨叫一声,和尚这一抓不仅抓了小姑娘,还波及了一边的朱尾雀,鸟妈妈一声尖叫,想要振翅抓住自己鸟巢里唯一的一个蛋,眼看着就要摔出巢去,温宁急中生智,丢出了自己储物袋里的桃木剑,顺着这一抓的气流跌出去,把鸟蛋捞在了自己怀里,催动御剑诀,被丢出去的桃木剑蹿起来顶住小姑娘的领子,拖着她落到了地面上。 小姑娘喘着气,看了一眼怀里的朱尾雀蛋,松了口气。 没破,还好。 那和尚楞了一下,他以为躲在暗处偷窥的是个小妖女,抓下来一看,才发现是个才筑基的小姑娘,生的极俏丽。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干净又清澈,还带着些藏不住的惊惶。 温宁用了隐身符,对方却能看穿,可见他的修为至少在小乘。 小姑娘抱着鸟蛋,微微向后挪了一点,机警的盯着那个小乘佛修,“新月宗宗祖坐下关门弟子温宁,敢问这位前辈为何呼我为‘妖女’,四位擅闯我岚城后山,可有知会新月宗?” 她的手指摸到了藏在袖子里的神行符。 “新月宗?”那和尚楞了一下,“哈哈哈哈,原来是温老祖的弟子,失敬失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向前一步,似乎是想要伸手抓这个俏丽袅娜的小姑娘,就在这个时候,温宁向后猛退了一步,单手碾碎了自己手上的神行符。她背对着女修,所以动作被那女修看得一清二楚。 仿佛是知道这是她唯一的逃生机会了,那女修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小姑娘。 一道金光闪过,枯树前没了两个姑娘的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无音:我觉得你的运气其实也不算很好。 小姑娘:嘤嘤嘤。 第33章 温宁手上神行符没有之前的好,虽然可以帮助她暂时摆脱困境,但是降落的地点,其实还是在岚城后山——只是已经相当远离岚城地界了,差不多属于新月宗势力范围和无主野地的边界。 她要御剑回去也很方便,但是在那之前,还是先通报一下有其他宗门的人闯进后山的事情吧。那个抱住自己,和自己一起逃到这里来的女修一落地就晕过去了,也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温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保命丹给她服下,收好打算过段时间送还给朱尾雀妈妈的鸟蛋,然后又拿出灵枢给的传音镜,“师兄?”她叫了一声。 镜子那边立马亮了起来,露出了灵枢的脸,他脸上还留着油光和睡懒觉刚起来没有梳洗干净的胡茬,“怎么了小师妹?” 温宁:…… “师兄,有其他宗门的人闯进了岚城后山,”小姑娘解释道,又看了一眼边上被她塞了一颗保命丹的女修,“其中两人是追杀我身后的这个女修来的,还有一个佛修,似乎是小乘境,不知道来我们这里做什么。我现在……”她向四周看了看,“我这里能看到侠山和盼归岩,应该是在岚城后山的东边,靠近疆界的地方。” 虽然说着“岚城后山”,但是岚城后山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岚城后山有三座,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东起侠山,西归长兰山,而侠山最为醒目的地标,就是盼归岩和执棋峰。 灵枢沉默片刻,“我知道了,你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我很快就过来。还有,传音镜给我开着,别掐了!” “嗯嗯嗯。”小姑娘点头如鸡啄米,把传音镜挂在一边,转身去看那个女修的伤势,后者躺在枯草地上,脸色苍白,即使吃了一颗保命丹,依然没有什么起色,温宁把手搭在她的脉门上为她把脉,发现她的灵府早就已经被震碎,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想必是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这样的伤势,哪怕是温侠在,恐怕也救不了了。 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女修睁开了眼,“你救不了我的。”她清楚自己的伤势,刚刚吃了一颗灵丹,到是给了她一些力气,“我抱着你……咳咳,抱着你逃跑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我逃出来,只是不想让他们拿到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戒指,上头沾满了她的血,从里头掉出了一册古朴的,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书简和一个水晶瓶,里头装着一些粉末一样的东西。 像是铁了心要完成任务的npc一样,那个女修道,“这是我公孙家女修代代相传的密修功法,我不能被他们拿去……”她抓着小姑娘的袖子,拼命的喘息,“罢了,罢了……”她不在纠结“代代相传的功法”这件事情,反而用满是血的手抓住了边上的水晶瓶,“我叫公孙燕,这是我丈夫林子修的骨灰……求姑娘行行好,让我俩……死也能同穴……” 她用力抓着小姑娘的袖子,声音却低了下去,最终伏在了温宁的怀里,沾了小姑娘一身的血,温宁没管放在一边的功法,小心的把这个自称为公孙燕的女修平放在地面上,又借下腰间系着的手帕盖上了她的脸,将水晶瓶放在她的手里,让她双手握着,整理了一下她身上凌乱的衣服。 公孙燕是个明艳的美人,这样的美人都是注意自己仪容美不美的,更何况她要和心爱之人的骨灰一起合葬,自然就更在乎自己美不美了。 温宁做完了这些,才捡起一边放着的功法书简——这材质摸上去非金非玉,抚之微凉,只在绑着书简的丝带上坠着一块小小的羊脂白玉牌,边缘雕刻的是双尾缠绕的两条啸蛇,正面写着“阴阳和谐,存天之道”,反面刻着“合欢之至,极乐所归”。 温宁:…… 哦。 这是邱婉婉的功法啊。 打扰了,告辞。 嗯……怎么说呢,这个功法,其实从羊脂白玉牌上刻的字和那两条啸蛇就知道了,按照那本小o本里的说法,这个功法修炼了以后会越来越美,桃花运越来越好,反正能想到的关于xxoo的优点能堆的都给堆上去了,什么o过了以后不用运动就能美肤健体,不用苦心修炼就能修为蹭蹭蹭往上涨,什么能让每个和修炼功法的人o过的男人对她死心塌地宠到飞起什么的全都有…… 纵然有这么多好处,温宁依旧…… 打扰了,不需要,告辞。 但是这个东西,也确实真的不能乱丢。万一落在了居心不良的人手里,是什么后果其实看看佛子原来的命运就知道了。温宁手里拿着这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方面她是肯定不会要这个功法的,另一方面,这个功法原本应该属于女主邱婉婉。 大概因为是小o本,温宁上辈子看书又是跳订的关系,她对邱婉婉的人物塑造并不能理出一个完整的链条来,只是知道她在一个什么秘境里得到了一本什么功法,然后又和哪个男主o了三大章什么的…… 但是……从逻辑上来猜测,既然有澹台明月这样的男主,又有苏凝玉这样的恶毒女配,邱婉婉应该走的是清纯人设?清纯人设的女主……应该不会……太奇怪? 跳订害死人啊。温宁欲哭无泪的捂住了脸。 遇事不决,找师父,还是问问师父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功法吧——其实如果不考虑女主邱婉婉的问题,温宁心里是想把这本功法,和它原本的主人公孙燕合葬的。 可是这么做,又担心他们被人挖坟。 毕竟这是人家家族女修代代相传的功法,本就是人家的东西,人家只是求她给她方寸墓地,让她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丈夫同穴而眠,并没有让她代为处理这本功法。 这样处理,日后公孙家的人找来,也好有个交代。 就是……邱婉婉那里……温宁用她罕有的,o章里面抠出来的关于剧情的模糊记忆,她好像是……快死了靠着这本功法又活过来了?没有这本功法,邱婉婉可能会死。 思来想去,小姑娘最终决定把这本功法带回去,问问师父的意见。 当她打算把功法收拾起来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了一颗石子,“铛”得一声,砸中了挂在一边的传音镜击落在了地上。 小姑娘骤然扭头,却被人一把掐住喉咙,按在了身后的水杉木上。 那和尚把目光移到了小姑娘手里抓着的功法上,像是认出了这是什么功法一样,嘴角抿起了一个冷笑,“拿着这种功法,还想假冒新月宗的弟子?据我所知,新月宗凌雪长老极厌恶媚修,新月宗里怎么会有修习双修媚术的女子。可见是个小妖女了。” 这小姑娘生的极俏丽,身姿袅娜,伽蓝里的明妃和莲花天女之中没有几个能和她比的。 “我不……”温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今天没有穿新月宗筑基弟子的校服,这和尚力气极大,掐着她的脖子就跟捏只小鸡仔没什么两样。 温宁被他掐的两眼发黑,只觉得脑袋涨的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却不知为何突然脖子上的力道一松,小姑娘骤然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拼命咳嗽。 倒不是这个口口声声说温宁是小妖女的佛修突然大发慈悲了,而是有突发情况让他不得不收了手。 “哼,慈济寺什么时候也管起我们的闲事来了?莫不是闲得慌,也想渡一渡这个小妖女?”普玄着看着出手打断了他的无音,“也是,你们慈济寺向来都是如此。”。 对比普玄,无音的反应倒是简单的多。 “呵。” 只听得一声颇为嘲讽的冷笑,无音便如一道风一样一掌攻向普玄,后者瞪大了眼睛。 这个慈济寺的小和尚,看上去也就是三重金身境界,谁给他的勇气挑战自己这个小乘境界的前辈?普玄登时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他抽出自己背上背着的降魔棍,对着赤手空拳的无音就是一棍,这降魔棍两头镶嵌着精钢,上头缠绕着他的灵气和修为,这一棍下去,足以劈山开海。如同天上落下的陨石,带着破竹之势击穿云海—— 而无音不退。 他伸手双手交叉,如同破开竹子的柴刀在砍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撞上了金刚石一般,这一棍再也挥不下去,普玄愣神,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无音化拳为掌,双手一翻便抓住了降魔棍的一端,一扭一转,普玄只觉得一股强力从无音这一头传到他这一头,震得他双手发麻,这股属于三重金身的修为之气居然如此精纯激荡,到让他一个小乘猛地向后推了两步,双手颤抖,连忙催动法身。 却看到无音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他手上夺来的降魔棍,“呵。”他把不称手的武器丢了,金色的经文自指尖浮现,很快便布满了全身,最终化开,给他镀上了一层炫目庄严的金色,“慈济寺,无音。”他道。 普玄:…… 明王在上,这小子……就是无音? 无音二十岁金身的事情,哪怕是在昭苑寺也是人人皆知,而昭苑寺和慈济寺,因为修行方式的不同,两者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基本上都是看对方怎么不顺眼。 而慈济寺的僧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拿他们新的一辈中出彩的小辈刺激昭苑寺的和尚。 而他主动报上名号,是要换普玄的名号。 如果普玄不报,那就是自己认输了。 虽然无音很强,但是他普玄好歹是小乘,难道这小和尚还想越级金身打小乘?要知道一个大境界的距离可是天差地别! “昭苑寺,普玄。”普玄也站直了身子,脱掉了身上的僧衣,露出了肌肉虬结的上身。 无音依旧冷眼垂眸。 半晌,才听到他说,“小僧记住了。”直到此时,他才显出那么一丝往日里才能看到的温和恭顺的影子来,只是接下来的话,让这抹影子也烟消云散了。 “日后若再见到法师,小僧便不再详述缘由。” 普玄:“什么缘由?” “打你的缘由。” 话音一落,无音的拳头便直逼普玄面门。 拳拳带风,每一击,每一拳,都仿佛篆刻在灵魂深处,三重金身的无音,打小乘的普玄,就像往日在慈济寺打一个木桩,一个沙包,一推一拉,一拳一掌,如拈花,如缚虎——竟让普玄毫无还手之力。 一套夹杂着修为和凌厉战意的拳法,硬生生把个小乘佛修,给打自闭了。 而无音的攻击里并没有杀气。 每一拳,每一掌,都只有四个字。 “我佛慈悲。”无音收起了手,把被打自闭了的普玄丢在了一边。 三重金身越级战小乘,还把人打自闭了,这样的情况本该是前所未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人是无音,就觉得不奇怪了。 </div> </div> 第24节 无音对着温宁伸手,“温檀越,可还好?” 小姑娘茫然的点点头。 “哎呀我的天,怎么回事,宁宁我的宝贝师妹,你的脖子上怎么回事?”姗姗来迟的灵枢喊道。 无音:…… 温宁正想开口,却听见无音道:“昭苑寺的普玄法师,似是弄错了什么,口口声声说温檀越是个‘妖女’,还欲加害温檀越,事急从权,无音只好先动手了。”他收回手,对着灵枢双手合十,“在新月宗的地界动手,无音惭愧。” 温宁:…… 佛子把她想说的都说了。 佛子给大师兄告状比她还熟练。 佛子?! 遭了,好好的佛子,被她带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诶,这就是搞欢喜禅的,打不过搞苦修的。 普玄:是的,我馋她身子。 无音: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第34章 无音告状的结果当然很明显了。 灵枢一听到无音的话当场就生气了,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之道无音的弦外之音是什么意思——在新月宗的地盘,你闯进来不知会一声也就算了,还逮着新月宗的弟子叫妖女,咋地?是不是还想污蔑一下新月宗的宗主温侠是妖女头子,他们这些男弟子都是妖男? 于是当爹又当妈,把师妹当成亲女儿宠的灵枢,当场就又把那个昭苑寺的和尚打了一顿,拿锁仙枷锁了,拉去给温侠发落——这是规矩,既然闯进新月宗的地盘,又不按照新月宗的规矩办事,哪怕是昭苑寺的主持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和温侠战个上下。 温宁带上了上官燕的尸体,有些灰溜溜的跟着师兄回到了宗门,灵枢先把普玄丢去了新月宗的灵田——要知道,新月宗和其他的宗门不一样,其他宗门责罚弟子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什么水牢啊,地牢啊,毒牢啊,之类可治小儿夜啼的地方,唯独新月宗——犯了错要在灵田里种地,面壁,抄温侠的亲笔手书,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关人的地方,好在灵田现在五师兄白芷负责,他最近也没下山游历,作为一个元婴后期,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种种菜,整理整理菜谱和药谱…… 骤然看着师兄压着个和尚过来,还以为这和尚欠了灵枢钱。 灵枢指着普玄说:“欺负咱们师妹的。” 温侠弟子十人,大师兄灵枢已经是化神期的大能,而二师兄百足是妖修,三师姐凌雪,四师姐姚梦,余下六个弟子,五弟子白芷,六弟子广济,七弟子玉壶,八弟子姬如风,九弟子素问——只有第十个弟子,也就是温宁是小师妹。 白芷了然,“胡说八道,我灵田峰是收垃圾的地方么?” “……那我们也没别的地方放他啊!”灵枢道,“五师弟你行行好,暂且把他放在这,反正他连个三重金身都打不过,我又封了他的灵脉走向,不担心他糟蹋灵田瓜果。”他指了指普玄,“欺负师妹合该被打成猪头,但是我这不是怕脏了师父的手吗?” 被堵了嘴的普玄:????? 干什么干什么?我还在呢?我一个小乘佛修不要面子的? 什么叫“反正他连个三重金身都打不过”,你挨无音一顿试试?他那个叫三重金身?他至少已经是准小乘了好吗! 当然,为了防止再挨一顿毒打,普玄选择安静如鸡。 谁能想到那小姑娘真的是温老祖的弟子呢,还以为是为了逃出生天给扯得谎,可惜了。 温老祖的脾气整个修仙界都很清楚,谁动她的弟子,她让谁不得好死。 温侠这个人,人如其名,是个极为江湖侠气的女人,没人知道她师承何人,也没人知道她早年在什么地方修行,只知道当她横空出世的时候,很快就在整个修仙界打出了自己的名号,从她顺遂的进阶过程,到她创立宗门,庇护一方,简直就是一个不可复制的挂壁的一生。 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有人坏了她的规矩,温侠就会从德高望重的化神大佬,变成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女人……不是,是有仇必报,快意恩仇的江湖女侠。 总之,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跑去招惹温侠和温侠庇护下的弟子们的。 新月宗虽小,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敢招惹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他被无音一顿暴打,很没有面子,但是换个角度来讲,无音也救了他的命。 毕竟温侠是真的会杀人的。 此时此刻,这个脾气暴躁,在外界传闻里有些阴晴不定的老女人……不,是江湖女侠,正撑着脸百无聊赖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缩着脖子好像只小松鼠的温宁,“哦,我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又遇上事了。” “也……不算遇上事吧。”温宁乖乖巧巧的双手捧上了“阴阳合欢”的功法,简单的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公孙燕请求和亡夫合葬的事情说了一下,现在公孙燕和林子修的骨灰一起盖上白布,被停放在了新月宗的停尸房里。 ——这个停尸房一般是拿来给弟子们练习人体解剖和分离经络的,尸体都是登记过的——有罪大恶极的邪修,有自愿捐献尸体的孤寡老人,种种来历不一。 “……”温侠伸手一招,小姑娘手上的功法就飞入了她的手中,温侠再伸手一抚,施加在功法上的禁制立刻就土崩瓦解,师父看了两眼,露出了一个温宁非常熟悉的…… 就是,俗称…… 地铁老温看手机jpg的表情包。 “公孙家的女人居然还没有死绝,真是个奇迹。” 温宁:“……” 虽然但是吧……可能……已经死绝了…… “师父认识公孙家的人?”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问道。 “和她们的祖辈认识……她们家的祖辈是个媚修,颇为受到天道宠爱,独创出了一套这样的功法,我当年就跟他说过,这套功法太霸道了,传给后人有伤天和,他就是不信。”温侠把功法书简卷了卷,随手丢在了一遍,“我不但认识公孙家的人,甚至都能猜出那个什么林子修怎么死的。” 温宁:…… 这个……那个……她好像……在师父的提示下也有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明明是一个月换一个入幕之宾的功法,非要搞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看,x尽人亡了吧?”温侠摇头,“又想走捷径,又不想按照走捷径的规矩来,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好事,就算有,又怎么可能只落在一个人的身上。”这话听着,似乎颇有些缘由。 但是温侠不说,温宁也不会追问。 不如说温宁此时此刻,她的表情应该和刚刚拿到功法的温侠一样。 地铁小温看手机jpg 她记得在那本小o本里,女主邱婉婉,确实有整整十二个后宫,各种型号,各种特色,不同性格的都有,足以凑个黄金十二宫,一个月一个轮一年那种。 所以……她当时为什么要看这本书啊…… “啊,不过说真的,这个功法,确实适合纯阴女子修炼,虽然我用乾坤汤强行改你的体质,不过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你要是想要……”温侠用食指的指甲敲了敲功法上挂着的小玉牌,“到是可以拿去试一试。” 温宁:…… 不了,不了。 “我用不着,我还是老老实实走大路吧,虽然难了一些,虽然规矩也没见得比走捷径少多少……”温宁摇头,“这不是我该有的东西,我就不去动他了。” “你说公孙家的后辈请你让她和她的亡夫合葬,我也算是和公孙家的前辈有那么一丝丝的渊源……”温侠提到这个“公孙家的先祖”的时候,又是一脸想到了什么让人欲言又止的东西的表情。 师父她,虽然嘴上说着“有一丝丝渊源”,但是生理性的在拒绝这“一丝丝的渊源”呢。 温侠:我不仅生理性的拒绝,我还根本不想想起自己认识公孙止水这件事。 但是她不能当着小姑娘的面这么说,于是她高度赞扬了小姑娘的精神觉悟,“你说得很好,也做得很好,修仙之路,本来就不必太过执着于捷径,好好的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就是了。”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这东西不能放在他们俩的墓穴里,你在岚城后山找个风景秀丽的宝地,把他们二人合葬了,这本功法放在他们那儿只会打扰亡者安宁,”温侠收起功法,重新系上丝带,加上了禁止,“逍遥宫最近的那个秘境似乎有松动的迹象,我去看看,能不能给放进去,我就多加几道禁术,再上个心境锁,有缘者得之吧。” 温宁:…… 温宁:?????? 是、是这么一回事吗?邱婉婉确实是在什么秘境里得到的这本功法,也是在秘境里遇到了她的黄金十二后宫之一,但是这个人并不是澹台明月而是另外一个叫做旬澈的……这个人是什么宗门的?她完全想不起来了qaq “再……加个纯阴体质的女子才能开启的条件吧?”温宁道。 温侠扫了她一眼,轻笑,“行。” 两人正讨论着,灵枢站在门口敲门,“师父,师妹,请问那个昭苑寺的僧人怎么处置?” 温侠把目光落在了温宁的身上,“你说呢?” 温宁:…… 小姑娘沉思了一会,回答道,“擅闯岚城后山,未曾知会新月宗,这是一错,不分青红皂白,意图加害于我,这是二错,但是终究我没有事,他所作所为仅仅是‘未遂’,”小姑娘眼神澄澈,“按照新月宗的规矩,当通知普玄法师师门,索赔上品灵石一千。” “诶,你这丫头,就是太讲规矩了。”温侠露出了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随后抿唇对着灵枢伸手,“我赢了,给灵石。” 灵枢:…… 灵枢只好乖乖掏出一颗灵石放在温侠的手上,“师父,你这也太锱铢必较了吧?” “哼,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哪来什么师父徒弟,一颗灵石都不舍得?”温侠白了他一眼。 小姑娘:…… 呸,她算是看出来了,师父和师兄拿她的反应开赌局呢! 温宁想了想,对着温侠伸手,“我助师父赢的,合该分我半颗。” “瞧瞧,瞧瞧,这才是真正的‘锱铢必较’呢,”温侠笑得眯起了眼。 灵枢也笑了,“师妹,你去后山做什么呢?”他这时候才有空问温宁一句。 “不是‘后山博物志’里说,岚城后山曾经有人记录到银铃藤么……”小姑娘挠挠后脑勺,“我想找……” “……”灵枢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我以为……你是知道你窗前种的那株小苗是银铃藤,所以才种起来的?” 温宁:…… 啥?! “噗!”温侠一口茶刚进嘴,喷了一地。 啥?! 第35章 逍遥宫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温老祖有十几年不出新月宗那一亩三分地了,都是别人有事来求她,就没见过她有事求别人的。而这个温老祖,居然亲自来了逍遥宫,逍遥宫第一宫的宫主南宫重作为逍遥宫的众宫主之首, 第一反应是“擦这老娘们不会是来寻仇的吧”——毕竟,除了寻仇,他想不到温侠到底为什么吃饱了撑的要来逍遥宫。 难道是明月在新月宗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了?不对,南宫重知道自己这个弟子的性格,他虽然高傲了一些,对着长辈却是相当尊敬有礼的,那就是凝玉?毕竟明月容易遭人惦记……不,是讨女孩子喜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凝玉又是那种护食的刁蛮性子,若是有新月宗的小弟子对明月有倾心之举,难保凝玉不会在新月宗闹个大没脸…… 南宫重越想这越是觉得有可能,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毕竟虽然是众宫之主,但是他的修为是分神中期,比起化神后期的温侠,自然是差了……那么一点吧? 温侠很多年不出新月宗了,这次拜访逍遥宫没带弟子,就自己一个人来了,南宫重连忙请她上座,“温老祖,有些日子没见,您越发精神了。” 温侠:…… 这小老弟问候老人家呢? 想了想,她还是把自己带的一些灵茶递给了南宫重,“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她自己夸下的海口,要是做不到,那就真在徒子徒孙面前丢丑了。 </div> </div> 第25节 这就跟天上突然掉下来个金刚馅饼,把人给砸傻了一样,南宫重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这谁?这可是温侠温老祖,只有别人求她,没有她求别人的,“有要事相商”这几个字,虽然表面听起来像是来商量的,其实就是温侠碰上了些事情,想要找他南宫重帮忙,这可是难得的…… 不不不不,挟恩图报是不敢的,温侠什么脾气他南宫重清楚的很。 但是,如果能让温侠稍微欠那么一点点的人情,他日后再有什么事情求温侠相助,那也是有必要人情往来,不必再跟上次带着明月去求医那样腆着一张老脸了。 温侠来逍遥宫是有两个目的的,第一个目的是把到手的功法放到逍遥宫那个即将开启的秘境里去,逍遥宫的秘境和鹤归秘境不一样,除了逍遥宫弟子,也就只有附庸于逍遥宫的小宗门弟子有资格进入,其他和逍遥宫不相干的宗门子弟是不得入内的。 但是这个并拦不住温侠,她原本是打算压制修为,然后偷偷溜进去把东西放了,再偷偷溜走。 这事情做得虽然不像个化神老祖,但是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第二件事情,是向逍遥宫打听有没有淑云草的下落。 淑云草是极为罕见的灵草,在新月宗万卷藏书之中,记载草药最全的还是《草本博物志》,这是温侠和众多新月宗弟子百年来行走修仙界整理记录的——其中并没有淑云草。关于淑云草的记载,最早还是某位前辈大能留下的《灵物志》残卷里有所提及,之后它就只出现在传说之中了。 南宫重提着包起来的灵茶,把它递给了自己边上的一位小弟子,让他拿去泡了再地呈上来,转而笑意盈盈对着温侠道,“不知温老祖有何事同我相商?若是有帮得到温老祖的地方,尽管开口,南宫某人自当竭力相助!” 温侠也不客气,“其实是有两件事,一是我想借你们逍遥宫的秘境一用,放件东西。” 南宫重心里“咯噔”一下,要知道,这几百年来,关于温侠最匪夷所思的地方在于,这个人进阶非常顺遂,几乎没有被任何一个大境界卡住过,大家都纷纷猜测这可能是温侠所修炼的功法所致。 更加让人觉得眼红的是——不仅温侠本人,新月宗虽然弟子稀少,但是几乎每一个弟子,从引气入体到碎丹结婴,都顺遂到让人不可思议。 多少人,想往新月宗挤,都没得机会。 因为新月宗从来不开门收徒,而是由师父自己下山,在游历的过程中挑选和自己眼缘的弟子。 这次温侠来逍遥宫的秘境“放东西”…… 南宫重道,“恕我多言,老祖想放的‘东西’到底是?” 温侠:“一个朋友的功法。” 南宫重:…… 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温侠也不藏着掖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本公孙家的功法,“这上头我加了些禁制,又上了心境锁,放到你们的秘境里去,不管是逍遥宫还是逍遥宫属下的小宗门,只要有缘之人都可以来试试。” 南宫重:…… 心、镜、锁。 呵。 “那么,第二件事是?” “我想问问,你们逍遥宫有没有淑云草的下落。”温侠对逍遥宫弟子递上来的灵茶兴致缺缺,她本来也不是来逍遥宫喝茶的。 听到温侠这么问他,南宫重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他没有听说过淑云草,也不是他不知道淑云草的下落,恰恰相反,实际上……他还真知道点关于淑云草的蛛丝马迹。 但是这个“蛛丝马迹”,或者说传闻消息,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是很好意思和温侠提及这件事情——但是就算他不提,以温侠在修真界的人脉和地位,也是迟早会打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之所以不怎么好意思对温侠开口,纯粹是因为温侠是个女修,若是换做男修来问他,他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甚至脸上可能还带着点男人们都心照不宣的微笑。 这条消息,涉及一个叫做“花市”的地方,就在这段时间,“花市”的管事长老向外传出了这一届“赏花宴”将在两个月后开始的消息。 所谓的“花市”不是买花卖草的每日早市,而“赏花宴”赏的也不是奇花异草——“花市”,修真界的销魂窟,“赏花宴”赏得是无双的美人花。 虽说如此,但是“花市”却并非邪修的地盘,天地万物存在必有道理,世间之事本就不是黑白分明的,“花市”就像是个三不管地区,这里有正道,也有邪道,也有游离在两方之外,自由随意,亦正亦邪的灰色人物。 “花市”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正邪两道都得给点面子,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花市”的幕后老大,是这个修真界仅有的六名化神大能之一。 人称“昙老祖”,虽然未曾开宗立派,却是修仙界正邪两道之间不能忽视的人物。 当然,“花市”的“难以启齿”只是对温侠这样正道女修来说。每年报名参加“赏花宴”的媚修不计其数,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打算占得花魁,赚一大笔灵石,获取“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大概是南宫重的表情太便秘,温侠问道,“怎么了?” “啊……”南宫重踟蹰了一会,决定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每年的赏“赏花宴”都不会有人去邀请新月宗的弟子,大概是因为他们比较奇葩吧,“实际上,我这里还真的有淑云草的消息。”他简单把“赏花宴”和“昙老祖”的事情说了一遍。 温侠:…… 地铁老温看手机jpg 南宫重看她这幅表情,只当是正道女修听到这样不成体统的狂欢觉得不堪入目,“温老祖?” 温侠:…… 温侠沉默片刻,“多谢南宫宫主相告。”她站了起来,“我先去把功法放进秘境之中,关于淑云草的事情,我会再想办法。”知道在哪就好办,就是花市的幕后老板……妈的,什么“昙老祖”,昙景云你皮痒! 昔日“赏花宴”的花魁会有一大笔的灵石作为奖励,而作为修仙界的货币,这些灵石的用法多种多样,甚至能在灵力耗尽的时候,直接吸收里面的灵气作为应急,而这一次的“赏花宴”,在灵石奖励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淑云草”作为奖励。 显然昙景云已经不满足于每年就只有媚修参加了,他想再吸引一些正道的女修…… 这么多年没见,这人越发欠揍了。 温侠将功法封存在逍遥宫的秘境里之后,就御剑离开了,南宫重看她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仿佛要跟人去干架一样,而干架的对象,八成是“昙老祖”。 惹不起,惹不起,躲远点。 而就在温侠往“花市”去的时候,新月宗中,凌雪正抓着自己的几个弟子,还有被无辜拉来帮忙的素问捣腾雪花膏,润肌水,胭脂膏子,香花粉。 “师姐,这几天的你抓我当苦力的次数也太多了吧?!”素问趴在美人榻上,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每年到这时候,香雪峰收到的订单就特别多。”凌雪一边调和独门秘方,一边吐槽,“每年这时候搞得好像这帮媚修集体出去勾引人一样。” 素问:…… “我以为你讨厌媚修?” 凌雪白了他一眼,“她们是我的灵石,谁会讨厌灵石?” “那你?” “我只是看不惯死皮赖脸非要骚扰别人的花痴。”她又装好了一盒子香膏,“哎呀,累死我了。”她伸了个懒腰,“这帮媚修,每年都要给我香雪峰创造一笔可观的收入,我一点也不讨厌她们。” 素问:…… 算了,当没听见吧。 过了会,他又道,“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也不给师妹们留一点?” “胡说八道,”凌雪又横了他一眼,“阿梦和阿宁用的比这个好多了。” 素问:…… 行吧,当我没说。 当然,直男是不会吸取教训的,所以他又开口了,“说到阿宁,她是不是去灵田峰找白师兄去了?” “我让她去给我拿点玉芍药蒸花露。” 素问点了点头,“不对——”他站起来,“我去灵田峰看看,那个叫普玄的秃驴还在灵田峰呆着呢!”他刚想找理由逃跑,就被凌雪揪住领子拖回了碾子边上。 “给我干活,”师姐冷酷无情的开口,“白芷在,给那秃驴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小师妹。” 逃跑失败的素问:……嘤嘤嘤。 普玄确实不敢动。 理由却不是因为白芷。 无音在他边上坐着,怀里抱着一只母鸡。 这只母鸡也不是他愿意抱的。 温宁去取装满了玉芍药的储物袋了,刚好这两天需要带有灵气的母鸡粪来给银铃藤施肥,所以除了取玉芍药之外,温宁还额外问白芷要了一只母鸡。 灵田峰养得母鸡体内自然是有灵气的,在白芷的精心照料下,这些母鸡健康活泼,连鸡粪都带着灵气。 普玄现在不带着锁灵枷了,但是他周身的灵脉还被封着,现在他就跟个凡人没什么两样,经不起无音一顿打。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有要打他的打算,只是抱着鸡安安静静的等小姑娘取东西回来,为了防止母鸡突然“方便”,沾污了他的僧袍,小姑娘还特地把鸡放在垫了稻草的篮子里给他抱着。 无音安静的坐着,远远看到温宁提着储物袋走了过来,便站起来相迎。 “东西拿到了?”他问。 无音说话的声音原本就稳重低沉,甚至可以说略略有那么一点慢,对着小姑娘更是轻声细语。 温宁点点头,举起手里的储物袋,“这就给师姐送去,佛子你帮我把鸡送回小茅屋去。”她这段日子和无音越发熟稔,甚至连“请”这样的客套词都省了。 无音点头,“我知道了。” 好像是还记得普玄曾经掐自己脖子的事情,温宁扫了一眼无音身后的普玄,缩了一下脖子就逃也似的奔走了。 普玄:…… 别、别这样,他感觉自己又要被打了。 普玄看了一眼边上的无音,好在他并没有动手,只是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扫了自己一眼。 普玄:…… 哦,合着你就对小姑娘和颜悦色是吧? 无音抱着鸡打算离开灵田峰,普玄突然一反常态的赶上去,往无音僧袍领子里塞了一本书,然后飞快的逃走了,像是怕极了无音突然反应过来,然后把他揪出来再打一顿一般。 无音只得把装着母鸡的篮子放到地上,然后把普玄塞在自己领子里的那本厚书拿出来。母鸡转了一下脑袋,并没有从篮子里钻出来。 无音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砖头厚的“教学用书”。 上头赫然写着《明王明妃极乐图》。 无音:…… 反手丢进臭水沟.jpg 还是等解了普玄的灵脉之后,再打他一顿吧。 作者有话要说:普玄:少年,跳槽吗?【眨眼jpg】 无音:再打他一顿吧。 第36章 昙景云想过逍遥宫的宫主会来“花市”,想过凌霄宗的宗主会来,想过丹青门的门主会来,想过魔门幽冥宫的宫主会来,哪怕是裴家的家主,昭苑寺的主持,甚至慈济寺的方丈,他都想过,但是唯独他从来没敢想哪一天温侠会大驾光临。 至少在守卫赶过来告诉他,温侠来访的时候,他一口吃的没咽下去,差点当场噎死在太师椅上。堂堂化神,给自己的点心噎死了,这可算得上是记入史册的死法了。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昙景云把温侠请到上座,这两人说话的态度到是熟稔,像是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div> </div> 第26节 “淑云草的风。”温侠也没和他多说废话,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昙景云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阿侠,”他这话说得又真诚,又为难,你跟我要啥其实都是开个口的事情,但是有个道理你必须得知道,我‘花市’是开门做生意的,淑云草是我许诺出去的奖品,我不可能为了我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就亲自砸了自己的招牌……” “呸,你不就是嫌弃每年参加你那个什么‘赏花宴’的都是走妖媚风格的媚修这个不够刺激,想骗点其他正派宗门的女弟子来参加吗?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色之徒。”温侠也没客气,直接就点名了某人心里那些小九九。 昙景云摸了摸鼻子,“你这般说,就是污蔑我了,我这是欣赏美,想让跟多的人和我一起欣赏美……你想想,修真界这么多美人,大宗门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弟子不为人知?但凡是女子,必然是为自己的花容月貌骄傲的,可惜就是碍于那么一点点的羞涩和面子,又把‘赏花宴’视为风月下流之物,嗤之以鼻才会导致今天修仙界审美式微……” 温侠:…… 地铁老温看手机jpg “什么欣赏美,你那是欣赏美吗?你那是馋她们的身子,你下贱,懂吗?”她一点面子也不给。 “对,我就是馋她们的身子,这无所谓啊,反正我又不是馋你的身子。”昙景云倒也老实,给他跟杆子就顺着往上爬了。 “你这是皮痒了啊……” “诶,反正道理就是这样的,我把淑云草当做第一名的奖品,是不可能私自拿出来,而且你我都是化神期的大能,别的不要,面子还是要一点的……阿侠你若真是想要这淑云草,你新月宗就让漂亮的女弟子来参加我的‘赏花宴’,若是拔得头筹,这淑云草自然是你的。”昙景云自己也是和温侠相同境界的大能,两人相识已久,交情自然不浅。 但是昙景云是以“商”入道,极为重视作为一个商人的“诚”字,可以说是个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化神修士,他是以“商”入道,“诚”字为核,不可能为了和温侠的交情破了自己的“道”。 温侠自然也是知道的,二人聊天的方式端的是一点化神的样子也没有,但是温侠很清楚,她,他们,修真界现存的六个化神修士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都不容易,她温侠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而且对方也已经给出了得到淑云草的方法,“诶,你这就是皮痒啊。” 昙景云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把玩手上的玛瑙茶盏,神色淡然的呷了一口玉露。 “那行,我参加。”温侠道。 “噗————————”昙老祖喷了一地的茶,“咳咳,咳咳咳,”他抱着胸咳嗽了好一会,咳到温侠都觉得他的肺是不是穿了个孔的时候,他才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不行,年龄限定两百岁以下,修为在金丹后期以下的女修。” 他定这个规矩,就是防止跟温侠这样的大龄高修为女修用实力威胁别人选自己,只不过这话落在温侠耳朵里……就跟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老太婆差不多吧。 那一夜,“花市”中心街的居民听了一夜鬼哭狼嚎。 大约是“花市”下当年被昙老祖镇压的那只鬼麒麟封印又松动了吧。——人们这样猜测。 温侠回到新月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温宁叫来,后者正在浇灌银铃藤,听到师父找她,就连忙赶了去,温侠见小姑娘来了,就把自己调查的关于淑云草的事情说了一遍。 温宁:…… 这个“花市”和“赏花宴”好像,有点……耳熟? 哦,她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这个耳熟的词相关的内容,简单来讲,这就像是个海选选美赛,每年都会举办,并且拔得头筹的女修会被冠以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呼,根据原著里的说法,虽然很多正道女修其实也挺想要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呼,但是碍于这“赏花宴”年年都是媚修参加的多,正道女修们又多自持是身份高贵的“仙子”,故此对“赏花宴”又是羡慕又是嗤之以鼻,以为是以色御人,以色诱人的女修才会去“丢身份”的地方。 温宁之所以会记得这个,是因为……嗯……女主邱婉婉也会参加这一次的“赏花宴”,并且毫无悬念的拔得头筹,成为“天下第一美人”——在她横空出世之前,这个称号一直是另外一个名叫任芳华的媚修的。书里这位前“天下第一美人”因为不忿自己的奖金和名头被个寂寂无名的小姑娘抢走,所以趁着夜黑风高,给女主邱婉婉下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小药粉,然后又和某个来“花市”参加“赏花宴”的宗门后起之秀,也就是某位黄金十二后宫之一来了三大章……而小姑娘印象深刻的原因是……这三章特别肥,不可描述里掺杂大量剧情,堪称超过五十个成就点的大宗交易。 而任芳华作为恶毒女配,即使是前“天下第一美人”,也最终没有逃过被打脸的剧情——被成为邱婉婉后宫的某个男人丢进了“花市”下鬼麒麟的封印之中,成为了鬼麒麟的祭品。 当然,这些都是只是书上的剧情,温宁还是敏感的察觉出了现实情况和书中剧情的区别。 ——没有淑云草。 是的,在温宁记得的剧情里,这一次“赏花宴”头筹的奖品是一柄上古法器——龙首长颈曲项琵琶,而不是淑云草。也就是说,要么是剧情在微妙的地方发生了变化,要么就是这一届的“赏花宴”并不是邱婉婉那一届。 若是邱婉婉也在的话,她到是可以试试看和她沟通…… “师父……打算怎么办呢?”温宁问道。 “哼,”温侠靠在美人榻上,犹自还在生气,“昙景云那个混球,简直欠揍。”她嘟囔,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温宁在问她的意见,便思忖了会,“淑云草是炼制上品进阶丹的神器,能让进阶丹的成功率直接上升好几个层次,这帮不要脸的老东西豁出去门下女弟子去参加这个‘赏花宴’,为的也不过是一个进阶丹而已。”她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储物荷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鎏金盒子,打开之后,露出里面一颗大如南珠,晶莹透明,其中仿佛隐隐有灵气流转的丹药,“那么,这淑云草的价值,自然不如一颗已经炼制好了的上品进阶丹。” 温侠的意思很清楚了,她要那这颗进阶丹去换淑云草。 “不行!”小姑娘站了起来,按住盒子,“这进阶丹是给师父用的,师父不许动!” “这怎么行?我说了要帮你找淑云草,我就得找,哪有当师父的诓骗自己徒弟玩儿的。”温侠收起鎏金盒。 “师父只是说了‘帮我找淑云草的下落’,并没有说要帮我得到淑云草,这是徒儿自己的事情,师父你不要动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温宁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大、大不了,我、我去参加——” 温侠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温宁。 “要才艺的。” 小姑娘:?????? “你会跳舞吗?翘袖折腰?踏歌?桃夭?胡旋舞?” 温宁:……都不会。 “那你是会乐器?长萧?琵琶?再不行,唢呐都中?” 温宁:……快板可以吗? “唱曲呢?……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小时候唱我教你的百草歌都跑调……” 温宁:……师父别说了,徒儿知错了。qaq 小姑娘:我为什么这么菜,什么都不会qaq 当初……邱婉婉好像是凭借着一曲琵琶震动全场,加上她确实生的貌美异常,才博得了众人的青眼,成了新一任的“天下第一美人”的。 但是,她也决计不会让师父拿进阶丹去给她换淑云草的。而没有进阶丹,如果不是自己拔得头筹,人家第一名的女修,凭什么把淑云草让给自己呢? “我再想想办法吧。”小姑娘垂头丧气的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无音看到平时活泼跳脱的小姑娘跟个斗败了的小公鸡一样,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噘着嘴把缘由说了一遍,“佛子,我现在觉得自己好没用哦,什么都不会。” 无音:…… 大和尚沉默了一会,“是无音让檀越为难了。淑云草一事,请让我自己想办法吧。” 小姑娘想也不想就问,“只有女孩子能参加,难不成佛子你还想男扮女装?” 无音:…… 小姑娘略有些生气,“佛子你说什么为难我了就不对了,我早说了,你是我揽下的活,就让我送佛送到西——与其说这些,不如帮我想想,我要做些什么吧。”才艺表演诶…… 无音沉默,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温檀越容颜端庄,身姿袅娜……”他表情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冒犯之意,似只是在叙述一件极为显而易见的事情一般。 小姑娘:????? 佛子你在说什么?好好地为什么突然夸起我来了? 无音抬眸,嘴角噙着一丝浅笑,那双桃花眼微弯看着小姑娘,“若是温檀越一定要去,且让无音教你‘飞天舞’吧。”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欣然接受。 温宁:??????? 啥?! 作者有话要说:飞天没有性别,飞天舞慈济寺的和尚都会跳,这对他们来说是修行和供奉 无音跳的最好。 下面有请慈济寺舞王开始他的教学jpg 无音:…… 第37章 温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面前这个看上去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会和“飞天舞”这样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就像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做的素斋还挺好吃一样。 但是,她偏偏就有了这样的机会,可以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看无音跳飞天舞——若是说在无音开始之前,她还是带着一点前世对飞天舞的刻板印象,认为在这就该是身姿袅娜,纤腰秀项,容颜姣好的少女才能跳的舞蹈的话,接下来短短一曲飞天舞的时间,却完全颠覆了温宁的认知。 落日熔金,照耀着天地之间一切都是金色的——明明是小茅屋前空地,可是当无音手捻花叶的那一刻,却仿佛吹起了大漠的风沙。 温宁一直以为飞天舞是妩媚舒展的,却在无音伸手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感受。她以为这一切应该是美的——自然是美的,可是却不是她想象中的美,小姑娘甚至不愿意承认,她最早其实是怀着想笑的心思,看着无音站在那里,他只是穿着平时的那件僧袍,神情却在这一抬手之间,突然全变了气势。 所谓宝相庄严,慈悲肃穆,大约就是如此。 一个转身,一个伸手,一个回旋,皆是随心而动,是融在血里,刻在骨上的——虔诚。温宁看得出来,佛子全身心的浸入这以舞为名的供奉之中,但是他却没有笑,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无喜无悲,自在自如。 ——飞天不笑。 直到无音最后一个手势收回,双手合十,小姑娘依旧怔怔得看着他,无音缓缓睁开眼,那双无求无欲,无喜无悲的,寒潭般的桃花眼只有眼尾微微带着一点点的绯。无音的目光和小姑娘的相接,温宁依然看着他,看着看着,却从眼里滴下泪来。 “温檀越?”无音出声,“你……”他的眉头微皱。 “咦?”温宁抬起手,擦了擦脸颊,“唔——”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居然流了一滴眼泪,连忙转身用袖子擦脸,“佛子不许看。” 无音乖乖扭头,闭眼。 “我,我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学不会才……”小姑娘嘟囔了一句,又困惑的摇了摇头,“好奇怪啊,为什么呢?明明佛子跳的那么美。” “兴许是温檀越有所感悟吧。”无音微笑道,“温檀越不必担心学不会,无音所跳更适合比丘,若是温檀越要学,无音有适合温檀越的舞谱。” 温宁用手腕摸了摸脸颊,眼角,彻底擦干了那滴莫名其妙的眼泪,“还请佛子教我。” 无音盯着她看了一会,点头,“甚好。” ——然后刚开始的两天,温宁就悔青了肠子。 原因无他,佛子的教学,太严格了。 实在是——太严格了! “手臂,略在抬高一些。”无音的手伸到温宁的胳膊下面,虚托了一把,并没有真的碰到小姑娘的胳肢,温宁却猛地一抖,差点笑出来。 无音:…… “认真些。”他无奈道。 小姑娘咬紧了嘴唇,回手拈花折腰,无音伸手,最终还是在距离她腰肢些许的位置停了下来,“腰再下去些。”无音叹气。 小姑娘足够努力了,但是她好像真的不怎么是这块料。 这大约同她从来不会跳舞,手脚平衡不好有关系吧,这倒是无所谓,给些时间总能扭过来——这个“给些时间”指的是每天寅时跑去把小姑娘捶醒,然后拖她起来练习,决不允许她赖床——虽然这也是小姑娘自己要求的,但是即使是这样,温宁还是忍不住要抱怨佛子的教学实在是太过严格了。 虽然他从不体罚,哪怕是跳错了,腰不够,手不到,也只是虚扶一把,但是温宁总是能感觉到他的一丝不苟。 是学神光辉,是什么都会的学神给学渣补习时的一丝不苟。 温宁自惭形秽。 小姑娘认真学飞天舞的样子自然是不能躲过宗门大能们的窥探的,三个脑袋挤在水月镜之前看着这幅景象。灵枢首先发难,“这样不行吧?虽然他是个和尚,但是这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好这么托着我们家小师妹乱摸?” “没有乱摸好吧,根本没碰到啊。”温侠叹了口气,“比起这个,我有点担心阿宁宁被他诓去当小尼姑……” “当尼姑不能吃肉,关于这个师父你放一百个心。”素问盯着水月镜,“我就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家小师妹要这么苦,想要淑云草,他自己带个假发穿个飞天舞裙去参加赏花宴得了,凌雪师姐再给他友情提供一个换脸大法……” “想得美。”温侠翻了个白眼,“昙景云这么好糊弄的?他每年‘赏花宴’都是派心腹女修给每个参赛者验明正身的好嘛,必须是女孩子才能过关。” 灵枢:“……????” </div> </div> 第27节 素问:“……????” 他俩的表情实在是太一致,甚至有点神烦。 “哎,”温侠叹了口气,“毕竟当年公孙止水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他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关于其中的大能八卦秘辛,不管是素问还是灵枢,都不想知道。 于是他们又转头继续看水月镜里传来的景象了。 温宁终于在无音的允许下休息了一会,坐在藤榻上捶着腿,有些愁眉苦脸的,“我怎么跳,也跳不出佛子的感觉来。”她的动作是都记住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跳着跳着,会忍不住想笑出来,而每当这个时候,她的脑子里都会闪过无音那副无喜无悲,仿佛肃穆佛像一般的神情。 “无音跳,是供奉,所谓供奉,自然是把佛放在心中的龛上,一呼一吸,皆是朝拜。”无音给温宁倒了一杯茶,“温檀越心中没有佛,自然不会有无音的感受。” “把佛……放在心中供奉?”温宁低头,最后小姑娘摇摇头,“这种感觉,我真的无法理解。” 无音看着她,依然只是微笑着,不言不语。 他只是这样看着一个人,就足以让人心神宁静,让人忍不住去想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温宁也的目光也不躲闪,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突然粲然一笑,“我不懂供奉佛,但我懂心龛上供奉着什么是什么感受。” “佛子笃信佛,所以为供奉佛舞,无喜无悲,无欲无求,自在自如。” “我的心杂,分成了好多块,供奉着师父,供奉着师兄,师姐,供奉着岚城的百姓,供奉着医道。”小姑娘的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味着想到这一切时候的心情,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段脖颈的弧度,如同鸿鹄一般。 供奉着师父。 那是自然的,师父捡了她,救了她,教导她。 供奉着同盟。 那是肯定的,同门接受她,宠爱她,护着她。 供奉岚城的百姓。 那是理所当然的,岚城的百姓爱她,敬她。 供奉着医道—— 无音缠着佛珠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还供奉着佛子。” “我不懂佛,但我懂佛子。” 佛珠突然散了一地。 ——在无音尚且未曾细想那自心田而起,铺天盖地而来的“异物”究竟为何而来,真身为何的那一刻。 “啊!”佛珠突然四散一地的突发状况打断了温宁的冥想,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散落一地的一百零八颗佛珠,连忙蹲下来捡。 无音如梦初醒,也蹲下来一起捡拾佛珠,两人一左一右,把捡起来的佛珠放在藤榻上,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没注意,一个心有困惑,未曾在意,两相靠拢“砰”,脑袋对脑袋,给撞了个结实。 温宁抱着额头,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无音。 佛子的铁头,撞起人来好痛qaq 无音愣了一下,连忙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无音这边没有注意,温檀越……” “没事没事,”小姑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还是有些遗憾的歪了下脑袋,“真可惜,刚刚明明好像就抓住点感觉了……这佛珠断的真不是时候。”刚刚,她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像是黑夜里破开的些许晨曦一样,她仿佛如抓住了佛子所说的“心境”。 但是佛珠四散,砸在地上噼噼啪啪如乱雨敲船篷一样的声音,打乱了她的冥想,那转瞬即逝的感觉就这样从指间溜走了。 但是没有关系,她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心境来跳这支“飞天舞”了。 距离“赏花宴”还有三个月,时间么……肯定够的! 小姑娘信心满满,“佛子我肯定……诶?佛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无音抱着他散了一地又重新捡回来的佛珠走了。 温宁:…… 难道是佛子也觉得教她跳舞很累,想休息一下,又怕说出来打击她的自信心,所以偷偷抱着佛珠跑了? 小姑娘为难的抓了抓头发。 —— 三个脑袋从水月镜上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谁先开口。 半晌之后,灵枢才弱弱的起了个头,“我怎么……瞅着佛子有点……不对劲?” 温侠:…… 素问:…… 这么巧,我们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不、不至于吧,他们慈济寺清规戒律很严的,破戒要下寒潭自罚五十年,之前不就有人进去过吗?现在还没出来呢。”素问道。 灵枢:…… 嗯……难道,是他们……x者见x,想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偷窥三人组:我们想多了? 无音:是,你们想多了。 第38章 “花市”,修真界最大的销魂窟,也是修真界最为繁华的灰色地区,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只是这样一个地方,也有着自己的“规矩”,无论你是人人闻之丧胆的魔教圣君,还是正道德高望重的正派领袖,只要踏入花市的地盘,就得按照花市的规矩来办事。 第一,不得伤人性命。无论对方是杀你全家还是夺你妻女,只要在花市的地盘,哪怕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也不许你在花市动手,否则代价便是你自己的项上人头。 第二,花市不得有欺瞒、强迫的买卖。花市的幕后主人昙老祖是以商入道,他对于花市上的生意买卖要求高的很,哪怕你是赌灵宝,还是猜天材,交易不得出现以次充好,欺瞒强迫的行为。 第三,牢牢记住上面两条。并且永远不要触犯。 此时正值元日,是“花市”一年一度“赏花宴”举办的日子,只是这一次的赏花宴不同往日,往日的赏花宴大部分只有媚修来参加,这一次……赏花宴的名谱中多了不少正道门派女修的身影。 为了淑云草,这些宗门门主们也是拼了,他们自己先在宗门里筛选了一遍长相秀美的女弟子,选了几个出来把名字报上了“万花谱”,又把男弟子们都踹出去参加投票——来啊,不就是比人多吗!谁怕谁? ——本来应该是的。 但是昙老祖是什么人,他会不知道这些宗门门主脑子里的小九九么?所以当这些男弟子来到花市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用来在赏花宴中投票的玉签,其实都是做过手脚的,只有将灵力输入其中,才能用来投票,而一旦输入灵力,玉签就会自动关联他们登记进入赏花宴投票的灵盘之中,找到他的宗门,并且在玉简上浮现出“某某宗某某某”的字样来。 昙老祖定的规矩,一旦有超过半数的票数来自自己宗门的师兄弟,那名前来参加赏花宴的女修就会直接落选。 这个规矩乍一看好像不是很合理,但是细究起来,也就只有这样才能防止这些大宗门直接开启人海战术。 而且为了防止前来投票的男修们尴尬,虽然玉简之上会浮现出名字宗门来,但是唱票,显示的时候,却不会出现本人的名字。 这当然是昙老祖将心比心之后的结果——要是被宗门最漂亮的师姐妹知道自己的审美和大众不太一样,还做了二五仔,投票给了别的女孩子,哪怕是昙老祖,也会觉得非常尴尬的。 不仅尴尬,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 温宁紧赶慢赶,努力苦练了三个月的舞蹈,她是第一次踏进花市,之前在鹤归仙境的时候,宛城就已经足够热闹拥挤了,但是当时的宛城,完全不能和“花市”相比。 花市分为中心街,里街和外街,这里居住着大量的凡人和修士,两者鱼龙混杂,又加上花市从来不拒绝邪修、恶人、游侠之类的人物,这就更让花市看上去危险了不少——温宁发现走在大街上的人又不少是带着奇形怪状的面具,或者佩纱斗笠的。 无音也带着佩纱斗笠,将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雾蒙蒙的白纱之下。 大概是因为和尚逛花街,实在是太过不正经的关系吧。 三个月前他在教导温宁飞天舞的时候,佛珠断了,这串佛珠随了他一百多年,虽然只是凡物,但是好歹凡物用久了习惯,他又把它穿了起来,重新戴上。 “真是的,你们慈济寺怎么就是个和尚庙呢。”一边的凌雪直摇头,自从师妹说了要来参加赏花宴,想要拔得头筹拿到淑云草之后,她的心情就很复杂。 一方面从来不爱打扮的小师妹终于知道不要浪费自己的花容月貌了,另一方面她有点不太爽为什么小师妹参加这样的比赛,是为了个光头——你有本事诓我师妹去比赛,你有本事穿女装啊,别躲在佛祖后面不出声。 无音……无音不说话。 他老乖了,站直了挨嫌弃,都不带还嘴的。 无音这样逆来顺受,凌雪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好扭头拉着温宁的袖子,“这两个月,我和你梦师姐不眠不休,试验了好多布料和妆容,还特地跑去慈济寺研究了两个月的壁画,你待会乖乖站着不要动。” 温宁:…… 不知道为什么,师姐让她乖乖站好,她就……有点……不祥的预感? 赏花宴的赛区在中心街,而参赛的女修们也会被安排在中心街的客栈内住下,而且比赛方式也极为简单粗暴,参加这一次“赏花宴”的女修一共有一百六十一名,她们会先登台表演,随后能记录他人影像的法宝“朝花夕拾”会将她们的表现记录下来,存放在大厅之中,若是想要投票,便随时可以为自己心仪的美人花投出手中的玉简。 可以说此时花市之内的男修们,人人手持一支玉简,甚至连无音的手上都有。 大和尚看着手上浮现出的“慈济寺无音”的玉简,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边的小姑娘对着他眨了眨眼。 无音只得摇头微笑,斗笠上的佩纱微微泛波。 只是这一摇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嗯……真的很眼熟,但是……不至于吧?大和尚有些为难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扭头却发现温宁被凌雪提着脖子拽进了给参加赏花宴的女修们单独准备的准备间里,不得不说,虽然昙老祖“好色,馋别人身子,下贱”(温侠语),但此人做事细心熨帖,实在是找不出比他更好的商人来了。 要知道,每年的“赏花宴”给花市带来了多少客流,还有花的和淌水似的灵石啊。 无音在外头等了一会,听见里头小姑娘“师姐你别碰——呀——”的暧昧不明的声音,默默地往外移了一步,然后,又“非礼勿听”不得法,只得借着斗笠遮蔽真容,往前台去了。他脑子里始终都是自己刚刚一瞥的那个颇为熟悉的身影——这身影……他实在是不太愿意多想的。 准备间里,凌雪逮着温宁一顿搓,又在她身上扑了特制的香粉,这些东西,都是凌雪压箱底的宝贝,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用,她和姚梦是新月宗温老祖亲传弟子中唯二的女修——曾经是,直到十八年前,师父外出抱回来一个小婴儿。 凌雪擅妆容,姚梦擅裁衣。 为了她们都喜欢的小姑娘,这俩亲妈般的师姐可以跑去慈济寺两个月盯着飞天壁画设计一套从头到尾的妆容和舞衣。 而现在,她的小师妹穿着舞衣,坐在榻上,伸出双手乖乖的让她点蔻丹——为了做出淡淡的晕染感,凌雪只在她的指甲前端轻轻的点了一下,便由着这一点嫣红在小姑娘水晶般的粉嫩的指甲上兀自漫延开去。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注意到温宁的手指上,都是持医刀,捻银针,捣草药留下的痕迹,她的腰,她的胳臂,她的小腿,上头都是不那么完美的肌肉线条。 为了掩盖这么一点点的不完美,凌雪又观察小姑娘跳舞观察了好几天,终于和姚梦一起想到了修饰的办法,于是为了这一点点的改动,姚梦又怀着极大的热情修改了自己已经完成的飞天舞裙,在搭配里添加了脚铃。 凌雪捏住温宁的下巴,青黛描眉,恍若远山,素颊微粉——本当是含羞带怯的,却因为飞天妆容而徒然带了一丝肃穆——这是本是飞天佛妆,施在少女面上,却使得少女宛如从壁画中走出来的伎乐天一般。 这对于凌雪和姚梦,却是一次艺术细胞的极致燃烧。 甚至隐隐有悟道的倾向。 温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冷静,冷静……不要紧张,千万不要紧张。 小姑娘虽然这样提醒自己,但是实在是架不住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世面,双手都微微有些发抖。 </div> </div> 第28节 凌雪拍了拍她的背,“深呼吸。冷静些,你可是我和你梦师姐最满意的了。” 温宁抬头,挤出了一个微笑。 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紧张了。 无音在前面抬头看着舞台上弹奏琵琶的女子,她生的很美,不管是以谁的目光看去,她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她的琵琶弹得极好,如泣如诉,如裂帛,如低语,如珠玉落盘,场下不少带着面具的男修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询问起这到底是谁家的美人了。 ——逍遥宫属下,珠阙门的弟子,邱婉婉。 今宵过后,大概整个修仙界都会传播着她的艳名吧。 虽然裴家也派出了一名女弟子来参加,但是到底不能和这样的美人相提并论。 “大约接下来也没有人能同她相提并论了吧。”有人窃窃私语道。 无音垂眸,他本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虽然能欣赏美,却不会被美色迷乱双眼,他看美人同看花是一样的。 银铃的声音从幕后传来,伴随着一双并不完美的赤足,那双脚点一步,那银铃便细碎一声。 无音抬头,正对上那双眸子——恍惚铺开了千里的黄沙,托着浩瀚的星河。 仙子起手,反弹琵琶。 垂眸微抬,便是那壁画里走出来的伎乐天。 作者有话要说:围观群众:我们很想馋,但是不太敢馋。 温老祖:呵。 第39章 澹台明月原本是坐在雅座喝着花市最清冽的仙酒,看着这一次别开生面的“赏花宴”的,比起逍遥宫的其他男修,他这却是第一次踏足这个销魂窟。他的未婚妻是逍遥宫的第一美人,但是苏凝玉生的美,却有着一副极大的气性,哪怕是苏宫主亲自去请她,她也不愿意当众抛头露面去和“那些庸脂俗粉,浪荡媚修”争夺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逍遥宫没有法子,只能在下属的宗门里选拔美人——好在确实找到了一位极为出彩的美人……也就是那位小琵琶仙邱婉婉。 雅座虽然距离舞台远,但是丝毫不影响雅座的客人观赏美人,邱婉婉的被称为“小琵琶仙”,不是浪得虚名的,而且她也确实生的极美,若要澹台明月来说,恐怕比苏凝玉都要胜上几分,比之前蝉联花魁的任姓媚修还要媚上数倍,是水晶玻璃般的人儿。 这样的女人,最是能唤起男人想要一亲芳泽的念想的。 澹台明月把玩着手上的酒杯,看了一会之后又把目光落在了酒杯上。 邱婉婉足够了,接下来恐怕再难有人能和她媲美了,那淑云草,迟早是逍遥宫的囊中之物。 “哼,狐媚子。”坐在边上的苏凝玉原本见他盯着邱婉婉不放,心里早就翻了醋坛子,却见他只是神色如常,又将目光放回到了酒杯上的时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颇为自豪地冷哼一声,“师兄,当然不会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粗俗男子一样,盯着一个狐媚子不放了。” 这话听刺耳的,但是澹台明月也不做什么反驳,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朵里却猝不及防得,闯入了一声清脆的银铃。 他抬起头来,恰恰看到飞天抬眸,手捻兰花。 酒杯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得滚远了。 明明是那样的纤腰,灵活摇摆,身姿舒展,脸上却不带着笑——她为何不笑呢,若是她能笑一笑,要他捧着心肝奉上都可以。戴着银铃的玉足一翘,便是一串摄魂的叮当声——她为何不再走近一些? 她若不过来,他就过去。 澹台明月盯着那台上的天女,身体不觉微微前倾——随后,“哗啦”一声,愤怒的苏凝玉把酒水泼到了未婚夫的脸上,摔门出去了。 无音也在台下,他没有逍遥宫的财力,自然是订不起什么雅座的,所以他只能站在人群之中——这里有凡人,也有手持玉简的修士,只是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茫然的看着那舞台上的倩影。 明明那么活泼,却不笑。 明明那么袅娜,却不媚。 明明舞衣那么单薄,却端庄肃穆。 明明那么近,看着却很远。 让人忍不住想,她赤着足,不冷吗?她脚上的铃铛,身上的绸带,在想什么? 天女闭上了眼,脚踏降魔印式,站定在了那里。 她从壁画里来,带来了一场幻梦,最终又回到了壁画里。 无音垂眸,双手合十,轻呼佛号。 ——仿佛苦行朝拜的僧人,在漫漫黄沙之中,失了水壶,干渴了许久许久,躺在沙漠之中的时候,却有天女自佛身边来,手捧甘露,点在他的唇上。 再等他睁开眼睛,那曼妙的身影却怎么样都不肯再靠近他。 于是他只得叩拜,深深地,深深地把自己的身体跪伏下去。 这是仿佛是一场数百人一同发作的幻梦,等到他们如梦初醒,却发现台上那回到壁画里的伎乐天女,早已不知去向,连那似有若无的银铃声,也不给他们寻觅半分。 温宁以最好的心境跳完这一曲飞天舞,当她收势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整个人都几乎垮了下来,提着裙子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后面,扑进了凌雪的怀里,“师姐!”她喘着气,浑身都是细密的汗珠,几乎浸透舞衣。 凌雪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你做的好极了,真的好极了,已经够了。”她摸着小姑娘的头,刚刚她自己也很紧张,好像上台跳舞的不是小姑娘,而是她自己一样。 温宁还在发抖,她太紧张了,以至于现在话都说不出来。 “换下来,洗了妆,我们出去逛逛,花市还有别的好玩的去处,接下来的事情就别在意了。”凌雪伸手握住温宁的手,轻拍安慰她。 小姑娘哽着喉咙点了点头。 师姐说得对,她已经尽了人事,接下来只是看天命了。 —— “……这是阿侠最小的弟子?”昙景云喝了一口茶,有些发怔。 阿侠她居然在新月宗里藏这样的美人!她变坏了!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侠了!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弟子呢! 昙景云抱头叹气了好久,才爬起来做正事——统计投票。 修仙界乱七八糟的法宝很多,玉简入了投票箱就不能反悔了,并且法宝会自动录入,统计投票的人数和宗门,昙老祖给了所有参加投票的男修一天一夜的时间选择自己想要投票的对象,最后由手下们完成检票,方便的很。 无音站在会场里,手里摩挲着那枚抚上去光洁细腻的玉简。 他昂着头,看着那副飞天画像,画像的下方写着“新月宗温宁”,他的手指攥着玉简,似乎再用力一些,这枚玉简就要被他捏碎了。 他三度抬手,又三度落下。 眼角的余光又瞥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这一次无音没有在把人放跑,而是一个箭步上去,一把揪住了那人的领子。 “啊呀,哎呀,师叔,无音师叔,你轻一些。”被他揪住的那小沙弥发出了惨叫。所幸无音在这里站得太久,大部分男修投完票都急着去做别的开心事了,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偷偷跑来花街,一个抓住了偷偷跑来花街的。 “明法?”无音皱眉,“你为什么会在这?” “……化、化、化——”明法的两个眼睛直往别处瞟,躲在别处的两个师兄就这么被他的眼神给出卖了,被无音抓了出来。 “别想诓我,出家人不打诳语。”无音严肃的看着他们,用食指把右手中的玉简往袖子里推了推,“你们来着做什么?还有多少人来了?” 明空看着一脸严肃,皱着眉头的无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师叔,其实明字辈,无字辈,澄字辈能来的都跑来了,事后我们会自请去戒律院受罚,但是即使会受罚,弟子们也要来。到底师叔是我们慈济寺的人,新月宗的檀越们这般努力,我们虽然做不到什么,但是总得尽点绵薄之力。” 他声音清越,理直气壮,偏生又有着一双极为清正的眼睛。 无音看着他,最终抬起左手,摸了一把师侄的光头,“待到一切了了,师叔陪你们一起去戒律院受罚。” 他径自自嘲笑道,“是无音着相。”他转身,郑重无比的想要将手上的玉简放到飞天画像前的投票箱里,却发现…… 放不进去了。 中心街的编钟声响起——已经过了午时,投票时间结束。 无音:……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当昙老祖收到手下们送来的玉简数统计的时候,差点一口茶喷了一地,他爬起来擦了擦脸,实在是不可置信,“这帮秃驴来砸场子的?什么鬼?慈济寺的和尚集体中诱香了不成?!” 新月宗的那个小姑娘名下,有不少来自慈济寺的投票,但是饶是如此,她依然不是第一名。 “太可惜了。”昙老祖叹了口气,“只差一票啊。”温侠来找他是为了淑云草,只差一票,她的弟子就能名正言顺的取走淑云草了。 第一名是来自逍遥宫属下宗门的“小琵琶仙”邱婉婉。 ——昙老祖是知道为什么她会赢的。 这样的女子,生的实在是美艳,让人忍不住的馋,仿佛她的每一寸,每一个眼神,一颦一笑都是为了让人心动而存在的。虽然“赏花宴”名正言顺,正正堂堂,但是那些投票的男修们,多少都是带着一亲芳泽的想法投出自己手上的玉简的。 邱婉婉就是那个能让人馋得骨子里发痒的女人。 温侠家的小姑娘若是比起美貌,其实并不输给邱婉婉——但是问题就在于她的飞天舞,太过庄严神圣,除了大逆不道的魔,大体不会有人想要将佛身边的天女按在床榻上极尽享乐。 他们是正道修士,心里对庄严神圣,法相肃穆的形象总是带有那么一丝敬畏的。 至于慈济寺这帮秃驴…… 他们大概是来砸场子的。 昙老祖一脸冷漠的封起了统计投票的箱子,走到了四通八达的传音法宝周围,大声宣布了这次赏花宴获胜者的名字——从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第一名的身上,极少有人注意第二名。 获胜者是邱婉婉的消息自然是传到了温宁耳朵里,小姑娘不是没有想过去找邱婉婉谈一谈,请她将淑云草让给自己。 ——但是,温宁又很清楚,人家凭什么呢?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输了,她心里却难受的不行,这种眼睁睁看着希望从指尖溜走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难受了。 以至于小姑娘绷不住,小声的哭了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盒子递到了她的跟前。 “师父?”凌雪瞪大了眼,看着面前这个拿着盒子的人,后者有些尴尬,摸了摸后脑勺,“我跟逍遥宫的几个宫主做了交易……” 不必她说,再傻的人都能猜到这个交易是什么。 小姑娘想抹掉眼泪,却因为又羞又愧,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温侠叹了口气,“阿宁。莫哭了。” “进阶丹是给师父用的,是弟子没用……是弟子拖累师父……” “阿宁。”温侠的声音徒然严肃了起来,“抬头。”她的声音又软了下去,“在你眼里,为师是这种需要靠丹药来稳住进阶的软弱之人吗?” “但是,师父……” 温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颗进阶丹,是很久以前一个酒友送我的,然皇天可鉴,后土为证!” “我温侠以‘医’入道,以‘心’为镜,以‘侠’为骨,‘医’为仁义,‘心’如赤子,‘侠骨’不折!” </div> </div> 第29节 “无论结局如何,我温侠绝不以丹药投机取巧!”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天空中盘旋凝聚起厚厚的乌黑云层,其中风暴云雷声不止。 正在数钱的昙老祖:…… “艹!是哪个瘪犊子在我花市中心街渡进阶大境界的劫!!!!!!!!!!!!!!!!” 作者有话要说:师父父:可惜什么进阶丹,我今天就不用丹药进阶给你看! 修仙界第一个出窍境(呱唧呱唧,海豹拍手jpg) 大和尚一如既往的非非非。 第40章 中心街内的其他人当然也注意到了这又厚又黑,面积几乎覆盖了整个花市中心街的劫云。这云呈旋涡状,气势极为逼人,有些修为不够的修士光是看看就觉得浑身发抖,战栗不止。 两个元婴修士甚至抱着胳膊,被劫云带起的狂风吹得风中凌乱。 “这……这等劫云,难道是有人要晋升化神?”其中一人不由得问道,“这样壮观的劫云,我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兴许?”另一人皱眉,“但是我看着劫云的大小,以及云中劫雷的亮度——晋升化神有这么烈性吗?”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穿着紫袍,样貌还算端正,但是威压不凡的修士踩着荷叶大小的铜钱飘过,昙老祖不是那种高冷的老祖,他经常会踩着自己独门的飞行工具在花市中心街和外街飘来飘去刷存在感,所以花市的居民和常客都认得他。 “昙老祖!”两名元婴修士忍不住叫住他,“见过昙老祖。”二人见礼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询问,“昙老祖,那可是有人要晋升化神的劫雷?”当年镇压了鬼麒麟之后,花市上方便有昙老祖和数名大能修士建立的结界,这么多年来,这个结界被一层又一层的加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灵兽会在花市遭遇外来攻击的时候架起结界,以抵御外敌。 自然劫雷也是一种可以被抵御的力量。 所以在修真界,会有磕了丹药,又担心自己抗不过雷劫的修士过来和昙老祖交易,渡劫修士给钱,昙老祖开启结界,帮助他挡去部分劫雷,保住性命,安全进阶。 最惨的,还是那只鬼麒麟,年年挨劈…… 昙景云默默地扭头,他的眼神把两个元婴修士吓了一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若要做个比喻,那就是你生了个女儿,辛辛苦苦养大,养的天上有,地下无,耗尽了无数心血,结果突然有个妖兽冲出来,一口把她给吃了…… 那真是万念俱灰,生不如死。 “快跑吧。”昙老祖衣袂飘飘,长发凌乱,眼神萎靡,“那是进阶出窍的劫云,花市结界,不一定挡得住。” 阿侠一定是还记得当年的仇,所以才会在花市进阶出窍吧。 两个元婴当场震傻在那了,直到昙老祖喊了一声“傻x,快跑啊!”才扭头不要命地狂奔起来。 艹。 化神进阶出窍期的劫雷,再不跑快点,怕不是没命看了。 昙景云咬牙,往劫雷的中心飞去,他自己也是化神境,当然知道化神境的劫雷到底是什么模样的——足足天罡三十六道,劈得他浑身的皮都蜕了一层。 出窍境劫雷足有地煞七十二道,挨完鬼知道能不能活。 反正被封在花市下面的那只鬼麒麟肯定受不住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挨完劫雷之后到底是死是活,反正昙老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劫云——几乎是第一眼他就能确定了,靠嗑丹药肯定是挡不住这样的劫雷的。 但是,温侠不是靠丹药才进阶的,所以她挨完劈之后,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还未可知。虽然昙景云这个人,他知道自己贪财好色,人该有的缺点他都有,但是,人该有的优点,他也是不少的。 他和温侠相识多年,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温侠是不会拉着花市和她一起挨雷劫的。 别说花市的结界不一定挡得住出窍境的雷劫,就算能挡住,她温侠也绝不屑投机取巧。 当昙景云到达劫云的中心区的时候,这里的狂风吹得花市已经张开的结界跟糖纸一样瑟瑟发抖,而劫云之前,站着一个靛青色长袍的身影。 ——那不是法衣,只是普通的棉布长袍,大概是考虑到舒适度,所以棉布的料子比别处好了一些罢了。 劫云下方,花市结界之内,温侠家的两个小姑娘——凌雪自然也是小姑娘,她们这些丫头在昙景云眼里都是小姑娘——正抬头看着,狂风刮得她俩几乎站不住。 “嘿呀,你们两个待在这是干什么?万一你们师父担不住,这劫雷下来能直接把你俩挫骨扬灰了!还不快点跑?”昙景云跺脚,把自己脚下踩的那个金荷铜钱推给了这俩小姑娘,“踩上去,比你俩御剑快。” “昙老祖?那您呢?”温宁问了一句。 “我给你们师父护法去。”昙景云道,“别跟我扯别的,你们大师兄不在这,我和你们师父是旧相识,这儿又只有我一个化神能顶住出窍的劫云——” 在说话间,第一道劫雷已经劈了下来。 那轰然作响的声音,就像是天地初开一般——伴随着这一声响,温宁的耳朵里传进一声威严肃穆的质问:“汝为何人?!” 温宁捂住了自己耳朵,她修为不够,听到这样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发颤。 第二声劫雷紧接着第一声落下。 还是同一个声音,质问的内容却变了,“汝有何求?!” “何为万物?!” “何为天道?!” …… “何以成道?” “何以为人?” “何以为仙?” —— 地煞七十二劫雷,每一道劫雷都伴随着一声质问。 无论是进阶筑基,还是金丹,元婴,天道都不会降下如此猛烈地劫雷,劫雷也绝不会伴随着这样严厉,让人寒冷,恐惧,慑服到骨子里的质问。 这样的质问,凡人是听不见的,他们只是茫然的抬着头,看着天上那一道道落在半空中某一点的劫雷。 而但凡有些修为的修士,都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实在是扛不住的低修为修士们纷纷躲进了花市的建筑之中,试图隔开那自虚空而来的质问声。 温宁只是跪在金莲铜钱上发抖,边上的凌雪想要上去帮忙,却自己也没抗住天道的质问,慌忙稳住心境,二人只觉得铜钱一歪,有人落到了铜钱之上。 小姑娘捂着耳朵,浑身抖得控制不住,眼睛也不敢张开,只是感觉到那个落到铜钱上的人用袖子遮住了她的耳朵。 “抱守心境,不要动摇。”那个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天道质问虽然严厉,却最是慈悲。温檀越不必恐惧。” 小姑娘深呼吸一口气,渐渐也不发抖了,睁开眼却看见金莲铜钱四周隐隐有金光流转,花市的大结界,加上无音的金身小结界,才勉强将天道质问挡在了外面。 “佛子?”温宁抬眼看他,后者却垂眸,将捂在温宁耳朵上的手缩了回来。 他将手拢在了袖子里。 温宁只觉得奇怪,这是进阶出窍的劫雷,天道质问不是针对花市内的其他修士的,却人人都能听到,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温宁却能感受到那种直面苍天时候的恐惧和渺小——佛子,一点也不害怕吗? 似乎是猜到了温宁在想什么,又或者是小姑娘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无音微笑,“天道质问,确实令人慑服。” “只是无音修佛,日日自省,几乎每日必有自问,早已经习惯了。” 温宁:…… 哦,如果把进阶当成是一场考试,那么按照现在无音的情况,应该属于……天道泄题了? 但是现在站在考场上的不是无音,而是小姑娘的师父。 温宁信师父,只是信师父,忍不住担忧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七十二道劫雷已经到了最后。 昙老祖也不敢靠近——他原本以为会有人趁着进阶的时候过来偷袭什么的,然后才发现,光是天道质问就足够让起了宵小心思的邪修魔修胆战心惊了,更不要说七十二道劫雷一道比一道狠,这谁顶得住?这谁敢不怕死的靠前? 这种程度的劫雷,极品法宝丢出来都能给你直接劈成灰。 酝酿已久的最后一道劫雷终于化作一道摧枯拉朽,仿佛银龙俯冲落地的闪电劈向那个屹立在劫云之前的身影。 与其说是护法,不如说,昙景云是来见证的。 那足以照亮整个天空的光柱如果直接劈下去,自然能将整个花市化为齑粉。 但是并没有。 劫雷落于一点,以这一点为中心,向天空四面八方流窜而去——就像是足以覆盖整个天穹的一个特殊的烟花一样,那么耀眼,壮观。 劫雷始终没能穿透温侠的防线,落在下面的花市上。 一滴雨落在了花市中心街的土地上,溅起了被打湿的尘土,随后——雨水争先恐后的挣脱了天空的怀抱,落在温侠的身上,脸上,打湿她的头发,洗去了她身上的鲜血和尘灰,露出焦黑之下新生的肌肤。 昙景云:…… 他捂着眼把自己的法袍丢了出去,法袍骤然变大,将温侠罩在了里面,“完了完了,你应该不会逼我负责吧?我告诉你,我三贞九烈——嗷嗷嗷……松手,松手……” 温侠拧住昙景云的耳朵,“啥?” “恭、恭喜温老祖进阶出窍,成我修真界第一人?我跟你说,我以后就靠你罩了啊……”昙景云好汉不吃眼前亏,立马服软。 温侠松开手,用他的法袍裹了裹,落在了花市最高建筑摘星阁的屋顶上。 不管之前新月宗、温侠在修真界的地位如何,现在每一个见证了这一刻的修士都知道——修真界目前唯一一个出窍境,是新月宗的老祖。 ——所以,还等什么,快去抱大腿啊! 她家单身女弟子特别多,长得还漂亮,还等什么,快去提亲啊! 作者有话要说:答案是,靠丹药根本过不了出窍境雷劫。 第41章 温宁坐在窗前,撑着脸看着面前鼓出了一点点花苞的银铃藤,又扭头看了看边上装着淑云草的盒子,有些郁闷的打开。 躺在错金玛瑙盒子里的淑云草,看上去柔白如云,小小的一株。错金玛瑙盒能保存药物最好的药性只要淑云草一直放在这个盒子里,就不用担心它变质,失了药性。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温宁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小姑娘就是纳闷,尤其是当她从昙老祖那知道,她和邱婉婉就差一票打成平手的时候,就更郁闷了。 因为温侠成了修仙界第一个成功进阶出窍境界的修士,这几天前来恭喜、拜访、拉关系的别派修士加起来能绕整个岚城一圈,甚至连岚城门口挂着的温侠的鸡爪字,他们都能看出点什么门道来一般。 温侠不耐烦,把接人待物的工作都交给了灵枢,好在灵枢在这方面也被推锅惯了,处理起这些事情来也算得心应手。 “这什么玩意?”灵枢捧着一沓错金镶银缀珍珠的名帖,用力在上面拍了好几下,“这帮人怎么回事?你瞧瞧,你瞧瞧这什么玩意?”好像还不过瘾,他又用力拍了好几下,“一大半是求我们家宁宁生辰八字的,还有一小半居然连阿梦和阿雪都不放过,这帮人脑子真的正常吗?!” “呵,这算什么,这里还有问白芷师兄的,大师兄你的,我的……甚至连百足师兄都不放过,太过分了吧?!”素问手里也拿着一叠,满脸的嫌弃。 一边因为师父进阶出窍境而紧赶慢赶终于赶回来的百足:…… </div> </div> 第30节 他面无表情的开口,“虽然我已经是得师父点化,修成人形,也是元婴妖修了,但是,”他顿了顿,眼神复杂的看着素问手里的胭脂彩笺,“我是条雄蜈蚣。” 素问:…… 所、所以? 百足更加复杂的看了自己这个师弟一眼,“我是条雄蜈蚣,口味很淡,我喜欢雌蜈蚣。” 素问:…… 一时间,他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才好,一方面他挺欣慰自己的师兄取向正常,另一方面,亲耳听到修成人形的师兄在那边对自己的取向广而告之,他又有点……怎么说呢,师兄不压抑自己的天性是好事,但是你用人身说自己喜欢雌蜈蚣又有点……算了,师兄高兴就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其实这些笺子说的有道理啊,为什么我们新月宗这么多年,师父没有道侣也就算了,连弟子都少见有道侣的……”百足摸了摸下巴,“这没有道理啊?” 素问:…… 灵枢:…… 百足又继续道,“虽然我不懂人修女子的美貌,但是我知道阿梦,阿宁还有阿雪都是美人,没道理没有男修喜欢啊?” “阿雪先别说,”灵枢抱着胳膊,“阿梦我知道为什么。她几百年不出门的,上次出门还是去和尚庙,能有人追她就怪了。” “凌雪师姐那样子,谁敢追啊。”素问小声嘟囔。 她们俩都是元婴女修,虽然都还没有突破至分神期,但是实力却也是元婴修士里一等一的存在了,男人都是好面子的生物,道侣比自己强得多这种事情,一般男人为了自己可笑的雄性自尊,可能不太容易接受,而且她俩眼光也高的很,不一定看得上那些男修。 而他们这十个弟子里,只有阿宁还是筑基。 “太过分了,阿宁才只有十八岁,这些提亲的帖子都怎么回事啊?我们家阿宁的年龄都不到这些糟老头子的零头好吗!”当爹当妈大师兄,在线暴怒,“要点脸吧!” 来求娶温宁的,基本上都是金丹初期以上的修士,大约是考虑到温老祖作为修仙界第一个到达出窍境的修士,想下帖子娶人家的关门弟子,只是筑基也太不给温老祖面子这个问题吧。 虽然对方的年龄放在这个平均年龄过百的修仙界也算是青年才俊了,但是一和小师妹比,就直接成了灵枢嘴里的“糟老头子”。 “回了,都回了!”灵枢用手里板砖厚的胭脂彩笺砸了一下面前的案几。 而另外一边,小姑娘对自己成了修仙界的香馍馍这件事一点也不知晓,依旧尽心尽力的照顾银铃藤,这几日阳光极好,银铃藤长得也比往常要精神的多。 照顾完银铃藤,她又往藏书阁去,进门就看到无音在前头垂眸看书,新月宗的卷轴是不加密的,只要想看都可以来看,无音一开始也不太好意思借阅,后来逐渐也就习惯了这种氛围——新月宗的藏书阁里多是温侠和她的弟子们游历修真界记录下的东西。 百足的《山川土质灵气录》,姚梦的《织女注疏》,温侠的《萓草录》等等,还有不少是前辈大能记录的,关于天材地宝的残卷拓写、整理等等。 无音在这里这么久,除了每日日课修行、修炼之外,也就是在这里翻找残卷拓本,试图从里面找到些关于其他药材的记录。 阳光透过打开的窗子,投在他身上,照得周围空气中细小的尘灰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温宁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佛子,我来登记一下。”她照顾完银铃藤之后,就经常泡在藏书阁了。 无音抬起头,微微一点,“在这。”他把登记的册子向前推了推,温宁看到册子上上一个名字就是他,后面写着《南疆风物大全》——南疆……火灵珠。 也是,比起其他的药材,只有南疆圣物火灵珠,是明明白白知道放在哪的。 它在圣坛地下,由南疆五毒圣兽之首看管,原著里说那是一条看着和巨龙一样庞大的火蜈蚣,最终被邱婉婉和她的黄金十二后宫之三联手杀死,被夺去了看守着的圣物。 大约是蛊修在修真界里比较边缘,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不好的事情,所以杀死他们的圣兽,又夺走他们的圣物这样的事情,也只能算是黑吃黑吧。 无音抬起头,看了看温宁,又将目光放在了册子上,老实回答道,“欢情蛊产自南疆,炼制所需的药材多产自南疆,《毒物志》中记载,天地万物所生,阴阳相合,凡毒物所生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我想,也许大部分的药材,都可以在南疆寻到。” 温宁点点头,“比起其他药草,确实现在是火灵珠最容易找到。只是这东西是南疆圣物,我 怕蛊修们……不会愿意借。” 无音垂眸,过了一会之后才开口,“总要试试的。” 温宁看着他,又想起了这个人在原著里的命运——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要治好自己身上的蛊毒,因为新月宗无法治好他,所以离开新月宗,又不愿意拖累师门,最终只身前往南疆。 而那个妖女……不知道是叫画眉还是百灵的,恰恰就是土生土长的南疆人,她的宗门也在南疆,一窝子坏蛋,往死里糟蹋佛子。 “温檀越,怎么了?”看到小姑娘安静下来,似乎有些发呆,无音开口问道。 “嗯,是该试试,但是南疆远,又人生地不熟的,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啊!”温宁拍了下手,“二师兄百足就是师父从南疆带回来的,他对那儿熟,阿蛮也是南疆人,问问他们不就好了?” 无音合上书,“这一次,且让无音自己去吧。”他麻烦小姑娘太多了,这样子下去,叫他如何才能还清这因果。 温宁:…… 佛子你,对自己的非没有一点数啊。 那个妖女坏得很,她会抓无辜的凡人来逼你。 “不行不行,”温宁摇头,“我跟你说,我得跟你一起去……诶,别说了!”她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也吃一堑长一智了,这次肯定把法宝都带足,储物袋随身带,遇到不对就跑,我很谨慎的!” 无音:…… “我只是想说,岚城这几日似乎有花船游街和元宵烟火会,温檀越辛苦那么久,何不休息放松些时日。” 温宁:…… “哦……”小姑娘挠挠头,“佛子也一道去吧?”苦恼也不是什么办法,倒不如休息足了,做全准备,才能应战。 无音的手拢在袖子里,拇指缓缓擦过赏花宴那日他没来得及放进投票箱里的玉简,半晌才微笑道,“好。” 这是小姑娘应该得的,他那日着相,耽误了时机,是他最大的不是,这几日无音也不停地在自省,也许,将玉简交给温宁,他才能算是放下这桩心事。 岚城每当临近元宵,就会有烟火会和花船游街,街上四处都是小吃摊和杂耍班子,热闹的很,温宁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拎着做成荡秋千样子的小面人,头上歪戴着一个草编的金龙面具,背上还背着个小箩筐,里头装满了她一路上看上的糕点,小玩意。 无音跟着后面,不由得开始怀疑女孩子是不是不止一个胃——温宁一路走一路吃,一碗元宵不够,还要来块龙井酥,吃完龙井酥,又要糖葫芦,一条街逛过去,小嘴就没停下来过。 就在她扭头盯着一个胸口碎大石的卖艺人的时候,却险些撞到人,无音箭步向前,以袖隔手,挽过温宁的胳膊,将她向后拉了一步,才不至于撞到人身上。 那是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样貌遮在面具下,只是那双眼睛——寒星一样,没来由的让温宁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要说:姚梦:宅家里不爽吗? 凌雪:小钱钱不香吗? 梦雪组合:要臭男人干什么? 百足师兄暴言:我喜欢雌蜈蚣。 第42章 因为差点撞到人,温宁下意识的低头道歉,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胸口碎大石的卖艺人身上,没有注意其他人是不是在自己前面,差点撞到人当然应该道歉。 只是无音在后面,他看的远比小姑娘清楚——这并不是小姑娘走路不看路的问题,是对方故意横在那,等着小姑娘撞上来的。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无音都觉得不应该靠这个人太近了。 “温檀越,”他低头侧身,将温宁和那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人巧妙得隔开,“你可知道烟火会在哪看最好?” 一来已经道过谦,也没有真的撞伤人,把人撞出个好歹来,对方眼神可怕了些,只怕是脾气不好,温宁也不愿意多做纠缠,二来佛子这般主动的问她烟火会在哪看最好,她就高兴了,像是小孩子炫耀自己的小秘密一样,温宁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这岚城的烟花,年年是我师兄如风做的,我知道有个好去处……”她揪住无音的袖子,拉着他向前,侧身躲过了那个带着鬼面具的年轻人。 无音和那人擦身而过,只是一瞥,却看到了那人那双眼睛里闪过的讥嘲之意。 大和尚心里没来由的空了一下,随后,便将这种怪异的情绪丢在了一遍——他是佛修,早已经习惯了及时处理自己那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以到达心湖宁静的境界。 小姑娘所说的“好去处”其实就是岚城的钟楼,这是岚城最高的地方,距离天空最近,那在天空中绽放的烟火,在这看也最壮观。 是个人都知道这儿是观赏烟火的好去处。 温宁年年在这看烟火,也没有别人来和她抢好位置的原因……大约是凡人爬这么高下不去,修士又能直接御剑站在更好的位置看,所以不甚在意的关系。 无音一上钟楼就知道原因了,但是看在小姑娘这么高兴的份上,他还是憋住了自己的那张直男嘴。 温宁抱着腿坐在钟楼顶上,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她的头顶炸开,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五光十色的夜空,嘴角含笑。 大约是这样的场景太过宁静,无音又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那枚玉简,终究是没有拿出来递给小姑娘,只是盘腿在一边坐下,侧头看着她。 仿佛漫天绚烂烟火,不如小姑娘眼里的星河灿烂。 —— 岚城外,带着面具,身穿蓝袍的年轻人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鬼面具,随手丢在了一边,从密林里窜出几个人影跪在他的面前。 “君上。”其中一人手持一幅画卷举过头顶,“我等调查了数日,终于确定了新月宗的这个最小的弟子,是温侠十八年前从外头抱回来的。” 被称为“君上”的年轻人伸手拿起那人手上的画卷,打开看了一眼又卷上了,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最让人注目的,还是他眉心那一抹红莲业火一般的魔痕。 洛尘圣君——虽然称呼为“圣君”,但是谁都知道,这是魔门幽冥宫两位宫主之一的名号。 现在这位圣君脸上的神色可以说并不是很好,因为他有一个不怎么让他高兴的猜测。 十八年前,他因为卡在分神境久久不得进阶,便派遣手下的魔修们前去寻找某样可以帮助他进阶的“宝物”,然而“东西”虽然是找到了,找的人却不止幽冥宫一脉,虽然对方藏头露尾,企图蒙混过关,不给其他人知道自己也伸手染指这样“宝物”,但是洛尘圣君还是多少猜出了其中几个人宗门所属。 裴家,昭苑寺,逍遥宫,凌霄门—— 当时几个藏头露尾的正道相互倾轧,又打着清缴幽冥宫的旗号,又不想让“宝物”落到别的宗门手上,相互牵制,你坑我我拖你,最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不知名号的修士给抢走的。 但是洛尘知道,能有本是从这么多修士手上抢走那个女婴的,只有化神期的大能。 洛尘原本以为是昙老祖出手把人给抢走了,现在想想,出手的可能不一定是昙景云——而是温侠。 见了鬼了她一个女修,要纯阴体质的女婴干什么?磨豆腐吗? 刚刚手下献上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副笔触细腻的飞天图,用来绘画这幅飞天图的纸张原本就是特殊处理过的,只要注入灵力,上头的“飞天”就能舞蹈起来。 赏花宴那日,洛尘也是在的。为了淑云草,他特地抓住了任芳华给她下了血咒,让她获胜之后将淑云草献上,谁知道却杀出了一匹黑马。 那个叫做邱婉婉的少女诨号叫做“小琵琶仙”,她确实生的美,那双丹凤眼尤其勾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地抓过来疼爱一番,看着她那双勾人的眼睛泛红。 ——原本洛尘是这样想的。 直到那声银铃声响起。 恰如昙老祖所想,除了大逆不道的魔,是不会有人想着把神佛身边端庄慈悲的伎乐天搂在怀中亵渎的。 而洛尘是魔修。 台上的少女赤着双足,脚底带着一些明显的茧痕,身上的飞天舞裙随舞飘逸——唯独不笑。 然而恰是不笑,反而更显得慈悲神圣。 她跳的极认真,有一滴汗水自鬓角划过脖颈,顺着锁骨没入紧紧裹住身子的舞衣,那一刻,洛尘觉得她身上叮当的环佩,佩在脖颈上的璎珞,脚上的银铃,腕上的手钏,臂间的缎带——乃至于身上的舞衣,都是多余的。 他喉咙干咳,只想把这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伎乐天女抓过来尝一尝。 原本洛尘是打算等到她出了花市就动手的,结果却出了温侠进阶出窍境,震动整个修仙界的事来。 而这个小美人儿,正巧是温侠的第十个关门弟子。 洛尘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突然闪现的灵感是来自什么地方,自然而然的就派出下属去查查这个少女的底细,不知怎么的就认定了这个叫做温宁的小姑娘,就是十八年前那个众多正道垂涎却不得到手的女婴。 他跟来岚城,原本是想制造机会同这小姑娘“邂逅”一番,好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小姑娘差点撞上自己——这样他好趁机在她身上下咒术,小美人儿却被她身边的那个和尚拉了一把,躲过了一劫。 那秃驴……呵。 </div> </div> 第31节 洛尘讥讽得冷笑了一声。 还不是昭苑寺的和尚,反倒是口口声声佛修大道的慈济寺里出来的秃贼。这帮秃贼说得好,什么“红颜枯骨”,到头来还不是馋人家身子而不自知。 至于这个宁丫头,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他洛尘想要弄到手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只是碍于温侠,他得徐徐图之。 “阿嚏!”坐在钟楼上看烟花的温宁打了个喷嚏,“奇怪了,为什么刚刚有点冷……” “那就回去吧。”无音道。 小姑娘点了点头。 当他俩回到新月宗的时候,正好遇到昙老祖的金碧飞舟停靠在新月宗的山门边上,昙景云一看温宁就跟她打招呼,“啊呀,小宁宁啊,许久不见,出落得更可爱了。” 温宁:“……” “那个,昙老祖,我们前两天才刚刚见过……” “我这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昙景云点头,丝毫不觉得跟个小辈嬉皮笑脸,信口开河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温宁:“……” 行、行吧? 无音的拇指摸了摸袖子里的玉简,垂眸,单手对着昙老祖行礼,“小僧见过昙老祖。” 昙景云:…… 哦,慈济寺的小和尚。 “不知道昙老祖来我新月宗何事?不过站在这里也不像个样,还请昙老祖移步。”温宁道,她以前也跟着灵枢学些接人待物,知道面对像昙景云这样的大能应该做怎么做。 昙老祖也不推托,骚紫色的法袍一提就抬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啊,虽然也是来见阿侠的,不过我找她聊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在这跟你先说了也一样。” 温宁歪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你师父之前问我要你的飞天起舞图,原本她渡劫的劫雷带起的狂风把会场弄得一团乱,我派人收拾了两天,把画都收齐了,却发现少了你那副,丢是不可能丢的,只能是被人拿走了……” 温宁:…… 笑容逐渐消失jpg 这个……这个剧情,好像……有点……熟悉……?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同样的事情曾经发生在邱婉婉的身上,在原本的剧情里,邱婉婉的画像被魔门幽冥宫的两个宫主之一的洛尘给拿走了,然后,大概在过了十几章之后的样子,这幅画又出现了,变成了某种不可描述的道具…… 要说温宁在那本书里最讨厌的男主是谁,那肯定是洛尘圣君,这个家伙先是偷邱婉婉的画像,后又是掳走邱婉婉,强迫她。 后来,被邱婉婉的其他后宫联合起来打了一顿,接受了共享邱婉婉的事实。 更让人厌恶的是,他是个不把人命当命的男人。 幽冥宫有两个宫主,一个是洛尘圣君,一个是辉夜圣君——后者是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后来死在了…… 温宁抬起眼来,心情有些复杂的看了无音一眼。 后来,辉夜圣君死在了发疯入魔的无音手上。 这也是温宁讨厌洛尘的最大的原因——哪怕是无音入了魔,他也从来不会屠戮无辜的凡人,一次,一次也没有。 温宁只觉得很委屈,很委屈。 为什么这样的无音要做反派,随手滥杀无辜的洛尘,却因为长得好看,成了女主的后宫,就不用为自己以前做的下作事情付出代价了。 他就是个大傻x!不配洗白!呸! 作者有话要说:小姑娘:呸!变态!(宁式唾骂jpg) 第43章 “到底是哪个狗东西居然敢偷我家阿宁宁的画像!”温侠一巴掌把边上的茶几给拍碎了。 昙景云:…… “阿、阿侠,消气,消气……我肯定帮你找出来是谁干的。”他十分乖巧,乖巧里带着点怂,怂里掺着点谄媚的端着青花瓷茶杯递到温侠跟前,顺带还心疼得看了一眼碎了一地的金丝木茶几,“这瘪犊子来我花市偷东西,我昙景云不把他抓出来我昙字倒着写!”他指天画地的发誓,“阿侠你安心,你徒弟就是我徒弟,我肯定帮你收拾那偷画像的小王八羔子。消气,消气啊……” 温侠从他手里拿了茶杯,闷了一口茶,把目光转向一边的无音,“你说,阿宁要去南疆?” 温宁这么多年在她座下,基本上没有出过远门,若是其他弟子也就罢了,但是温宁只有筑基,她自己一个人出去,即使无音也在,温侠还是不放心的。 “她百足师兄是南疆人……妖,反正他这次游历的记录还差上半本,让他回南疆一趟完成任务也算一举两得。” 新月宗金丹及以上的弟子都会有一本游历记录,用以记录自己在修真界游历的时候收集到的药材,偏方等等,记录入册之后会入藏书阁。百足这次回来是因为温侠意外进阶,他作为二弟子在之后的庆贺典礼上必须在场。 说到这个庆贺典礼……温侠是个极为懒散的性子,这种大场面,大活动,她通常是不愿意出面的,奈何作为修真界第一个出窍境,硬生生扛过了地煞七十二劫雷的大能,她不做点什么昭告一下天下,好像谁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而且不仅是百足在外游历赶回来,甚至连两三年没有回宗门的玉壶也回来了,至于姬如风,早在元旦之前他就背着一大堆的烟火去了岚城,现在正在自己的仙府捣腾温侠庆贺典礼的烟花,已经有好几天没见他出门了。 现在也就只有广济还在北疆没有赶回来。 百足听温侠这么说,便对着无音点了点头,“师父说得对,我还有小半本游历册没有填满,早想回一趟南疆了,这次也是刚好。” 无音不好推脱,他原本就担心只有自己和温宁,出了什么事情会手忙脚乱,听到百足也要跟着去,心里就更加安心了一分,“温檀越说,百足前辈最是熟悉南疆了,由百足前辈带着,无音感激万分。” 虽然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温侠的庆贺大典。 虽然她本人觉得没必要,但是昙景云和灵枢觉得很有必要,甚至昙老祖还动用了自己手上的人脉,请来了知味殿的几位掌勺大厨来筹备新月宗这一次的庆贺大典。 温侠和昙景云多年交情,他都这么热心了,温侠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虽然昙景云这么热心的理由有一半是为了在诸多仙门之前露个脸,告诉其他人——我和温老祖关系好到能帮她处理宗门的事情,论抱大腿,你们谁都没有我出手快。 温侠,昙景云和无音谈画像的事情,是避开了温宁的,他们在前殿商谈,小姑娘却在后面和两个师姐,还有灵枢一起整理宴会的菜谱和食材,等着报给知味殿的大厨们。 知味殿东西好吃,温宁是知道的,只是她一向没有多少灵石,也就最多蹭蹭富婆凌雪师姐的糕点,听到这一次昙老祖请来知味殿的掌勺大厨筹办宴会,她都快馋死了。 灵枢这几天整理拜帖,又照着拜帖把请帖发出去,受邀的宗门大多都是仙界有头有脸的大宗门,一些依附于大宗门的小宗门不敢私自上拜帖,自然也得不到请帖——到是依附于裴家的丹青门长老因为和灵枢有私交,昔日又帮温侠誊写她的诸多著作,掉了不少头发,得到了一张请帖。 在所有师兄师姐都忙得不行的时候,温宁觉得自己啥都干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结果问一问,得到的答案都是:“小师妹你藏好了就行。” 温宁:???? 发生什么了你们一个个都要我藏好? 看着小姑娘满头问号,不明所以的样子,姚梦还是没憋住,对她道:“你是不知道,自从师父进阶出窍之后,宗门里收到最多的除了拜帖之外,就是跟师父请求结亲的胭脂笺。” 温宁:…… “他们想和师父……?” 不是吧?虽然温宁知道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别说之前化神,出窍境的修士,哪怕是元婴修士,只要是想,也能要上十七八个侍女什么的,女修若是足够强——就跟辉夜圣君一样——也能要上十几二十个男宠。 但是,修真界的男人这么不要脸,看到师父进阶出窍,就赶着来当师父的男宠了?! 凌雪恨铁不成钢的捶了捶她的头,“蠢丫头,是求你!” 温宁:???????? “求、求我干什么?” “师父的嫡传弟子里,我和阿梦都是元婴,这帮臭男人不敢要,我们也看不上,就只有阿宁你还是筑基,比起我和阿梦更好拿捏,所以这帮不要脸的就把目标定在你身上了。”凌雪也没给面子,直接就说了出来。 温宁:…… “不过啊,你若是有看得上的,这倒是无所谓,”姚梦捏了一下小师妹的脸,“大可以动手去追便是,我和你凌师姐给你看着呢。” 小姑娘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不要。”她怕了这些修真界其他宗门的男人了,小o本看着好像很过瘾,但是一旦真的置身其中,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怕啊。 自己宗门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师父的好朋友自然也是信得过的,但是其他人……她真的不敢太信。 至于无音…… 佛子是佛修,佛修不算男人! “就是,阿宁还小呢,那些个胭脂笺,上头的人年纪最小的也是我们家阿宁的十倍,”凌雪摸了摸她的头,“你早些回灵药峰休息吧。” 帮不上什么忙,师兄师姐又一力要她回去好好睡觉,温宁也乖乖听话。看到温宁从后殿转出来,温老祖便对无音道,“虽然是在宗门之内,为了安全起见,还请佛子送我的弟子一程。” 无音点头,跟上了温宁。 支开了温宁,师兄师姐们,还有师父,外带一个来抱大腿的昙老祖才松了口气,“昙前辈,您说,那个偷画像的……”凌雪先开口。 “不必说,我知道。”昙景云抬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了,“既然胆敢来我花市偷东西,此人的胆子不小,又怎么会满足于只拿一幅画就够了,如今没有动手,必定是碍于阿侠,若是让小姑娘落了单,必定会被掠去。” “这也是为什么我让百足跟着的原因。”温侠开口,“但是百足是元婴,对方若是化神境或者分神境,百足恐怕难以抵挡。” “对方既然碍于阿侠你而不敢出手,恐怕会玩阴的。”昙老祖道,“哼,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引蛇出洞?” 温侠浅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二人相视一笑,似乎是默契多年,不止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温宁被赶出大殿,手里提着照明用的琉璃灯盏,却听后面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是无音跟了上来,“佛子。”她笑着打招呼。 “温檀越为何闷闷不乐?”无音快步走到她的边上,与她并肩而行。 “我觉得,我可能知道是谁偷了我的画像。”小姑娘闷声开口,“但是我怕说出来,师父他们不信我。”毕竟虽然洛尘是个变态,垃圾,但是在正道修士的眼里,他就是个看上去好像格调很高的魔门圣君,要面子的,不至于做出偷小姑娘画像这样的事情来——再说了,原著里他偷的是邱婉婉,剧情变了,她也不知道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到底算是邱婉婉的剧情跑到了她身上,还是只是打个岔,又会跑回正道。 之前澹台明月不也是吗?剧情里是他给邱婉婉送画像还把人泡到手了,在这里,自己把他从头拒绝了个尾,也没见他来纠缠自己。 无音垂眸看着她,“不妨对无音说说。” “说了你不许笑我被害妄想。”温宁瞥了一眼无音,“我觉得……是那个什么幽冥宫的……洛尘圣君派人偷的。”她没见过洛尘,只是根据原著的发展剧情,给人随意扣帽子,居然出口的时候还有点心虚。 她等了半天,不见无音回答,便跺脚,“我就说,不会有人信我的。”她和洛尘素无交集,虽然大家没事都爱往魔门身上扣盆子,但是这种话到底还是信口开河了一些。 “不,”无音把手拢在袖子里,侧头道,“若真是他,那恐怕就麻烦了。” 魔门中人做事随意狠辣,若真是他盯上了温宁,还是尽早知会温老祖一声。 “你说便是,温老祖必定信你。” 听到无音这么说,温宁楞了一下,又眨了眨眼,半晌才笑出声来,“佛子说的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对师父说才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是我想多了。”这么说着便转身往上,想要回大殿里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算了,师父的庆典重要,这事过段日子也能说。”她又跑回无音身边,“佛子,一道走吧。” 无音点头。 只是当二人转身的时候,却看到大殿石阶之下,有个蓬头垢面,胡子老长,头也没洗,面色焦黑,衣衫褴褛仿佛乞丐人站在那。 他看了看无音,又看了看温宁,突然跑上来挤开了佛子,给了小姑娘一个大大的拥抱,“哎呀我的小师妹,两三年不见出落得更漂亮了!”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