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崽后朕跑路了》 第1页 《怀崽后朕跑路了》作者:远志当归【完结+番外】 文案 沈故穿成了一本古代权谋文中的傀儡皇帝。 原著中,傀儡皇帝疯狂加戏,不停作死。登基第三年,被摄政王楚昭凌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而作为主角的楚昭凌则顺利登上皇位,成为一代明君。 沈故穿过去时,原主已经登基两年半,也不遗余力地作了两年半。只差半年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为了活命,沈故只能刷楚昭凌的好感度,什么招儿都使了,最后竟不小心将自己搭了进去。 甚至还揣上了崽子!! 眼瞅半年过去,为以防万一,沈故决定揣崽儿跑路! 这傀儡皇帝爱谁当谁当,他不伺候了! 楚昭凌手握兵权,朝野上下都知道他挟天子以令天下。只等时机成熟,取而代之。 所有人等啊等,一直没等到这一天到来。 倒是等来了不少小道消息。 “昨晚摄政王又留宿皇上寝宫了。” “听说皇上屏退了所有人,连个值夜太监都没留。” “摄政王每次留宿,皇上就罢早朝。想必是彻夜谈论国事,累着了。” “传下去,皇上怀了摄政王的孩子。” 沈故(受)X 楚昭凌(攻) 可爱精明小甜豆(受)X 暴躁阴狠护短(攻) 排雷:有受女装情节(大概文章中后期)介意勿入。 内容标签:生子 宫廷侯爵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故,楚昭凌 一句话简介:热乎的包子! 立意:人生如逆旅,世间皆行人。加油生活! 第1章 穿书 沈故坐在圆凳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以及脖子上的一圈红痕,有一瞬的恍惚。 一个荒谬的事实——他穿书了。 原主跟他同名同姓,是个傀儡皇帝,手握炮灰剧本,登基第三年被男主楚昭凌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当初追这本小说时,沈故除了惊讶一秒同名同姓的巧合外,对这个傀儡皇帝没有别的印象。一个炮灰工具人而已,谁会刻意关注。 如今竟然成了他。 沈故气得拍桌子:“这叫什么事!同名同姓还是我的错了?!” 气了一会儿,沈故开始盘目前的局势。 根据原主的记忆,他登基已有两年半。而按照剧情,再有半年,一杯毒酒下肚,他就嗝屁了。 傀儡皇帝自然不知道自己拿的是炮灰剧本,作得越狠,死得越快。自登基的第一天起,就开始跟男主楚昭凌斗智斗勇。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不仅没对楚昭凌产生任何实质性伤害,还把自己推到了死亡边缘。 沈故一声长叹,抬手摸了摸脖子,疼得呲牙咧嘴。凑到铜镜跟前看了看,嘀咕:“破皮了,难怪这么疼。” 脖子上的红痕,很明显是上吊勒出来的。 至于傀儡皇帝上吊的原因……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沈故正琢磨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管是谁,先装昏再说! 他刚穿过来,没彻底摸清楚之前,装昏最不容易露馅。抱着这个想法,沈故慌忙站起身,迈开步子朝床边走去。 走得太急,脚尖不小心踢倒了圆凳。沈故被它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脸朝下摔在地上。 沈故:“……” 听到开门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故用胳膊蒙住头,只想一趴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一个世纪,也可能只有一秒钟。低沉厚重的声音响起:“准备装死到什么时候。” 敢这么跟皇上说话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摄政王楚昭凌。 才刚醒就跟对他仇恨值拉满的男主碰面,沈故欲哭无泪。 沈故不动如山地趴在地上,脑子里开始琢磨对策。 眼下最重要的是维持住傀儡皇帝的人设,千万不能让对方发现不对。 傀儡皇帝极度厌恶楚昭凌,每次见面都火/药味知足。如同一只状态时刻在线的斗鸡。 “朕乐意!你管不着!”沈故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气势十足道。 说完这话,沈故觉得自己离死又近了一步。故作镇定地拿余光瞥了眼楚昭凌,沈故愣了一秒。 额头饱满,剑眉入鬓。鼻梁挺翘,线条也十分流畅,再搭配上高的眉骨,立体感一下便出来了。而且显得眼睛格外深邃。身形挺拔如松。黑色蟒袍加身,威严不可侵犯。 不愧是作者笔下的男主,颜值确实顶呱呱。 视线相撞,沈故连忙收回目光,重重“哼!”了一声。 楚昭凌看着面前的人,目光不自觉落在脖子上。白皙秀颀的脖颈出现一圈红痕,想不看都难。 沈故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生怕哪里露了马脚。 片刻后,楚昭凌淡淡开口:“七日内,把你脖子上的痕迹去掉。” 说完,抬脚走人。 跟在楚昭凌身后的侍卫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放着一件龙袍:“龙袍已经做好了。王爷说,皇上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提。” 沈故不耐烦挥手:“赶紧走!都走!” 待侍卫退出去,沈故急忙关上殿门。长出一口气,小声嘀咕:“应该过关了吧?” 第2页 楚昭凌就算再精明,也没有未卜先知和读心的能力。沈故这样安慰自己,慢慢把心放回肚子里。 不经意瞥到桌子上的龙袍,沈故一整个无语住。 都怪这件衣服!要不然原主也不会死!他也不会莫名其妙穿过来! 腊月初四是每年一次的祭天仪式。制衣局提早为皇上赶制新龙袍,在这件事上,傀儡皇帝和楚昭凌产生了分歧。 傀儡皇帝想要玉珠子缝制的龙眼睛,楚昭凌坚持用金色丝线刺绣。两人相持不下。 傀儡皇帝和摄政王,制衣局选择听从后者。 龙袍做好后,傀儡皇帝看着丝线缝的龙眼睛,气得将龙袍剪个稀巴烂。 他剪一件,楚昭凌就送一件。桌子上的已经是第四件。 于是傀儡皇帝便想出了以死相逼这招儿。他没准备真死,小说里也确实没死。但眼前的情况是,傀儡皇帝一命呜呼,沈故穿过来,替代了他。 此事看似很小,却代表着摄政王的权利已经超过皇权,对傀儡皇帝的控制也渗透到各个方面。 楚昭凌是先帝封的异姓王,战功赫赫,威名远播。之前一直安分待在封地,先帝驾崩后,他承先帝遗诏,进宫辅佐新帝。 结果竟生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你怎么对得起先帝!”沈故对着龙袍指指点点,把它当成了楚昭凌,“识相点就饶我一命!不然要你好看!” 越说底气越不足。 沈故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自言自语:“人家可是男主,整个江山都是他的。” 如此粗壮的大腿,他不仅没抱住,还得罪个透透的。 前途一片黑暗。 没等沈故郁闷完,殿外想起一道声音:“皇上,孟总管来了。” 沈故心中烦躁,刚要说“不见!”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 孟总管全名孟贤,是太监总管,也是本文中的大反派。同样觊觎皇位,一次次想置楚昭凌于死地。 不仅如此,孟贤还利用傀儡皇帝。把傀儡皇帝当成保护伞,自己躲在后面,操纵一切。 傀儡皇帝和孟贤,就好比提线木偶和提线人。 然而傀儡皇帝不仅恍若未觉孟贤的利用,还非常信任孟贤。有什么事都问他,孟贤说什么他信什么。二人的关系十分亲厚。 自然不能不见。 刚演完一场戏,下一场就接上了。 沈故心累。 调整好情绪。沈故轻咳一声,语气欣喜:“快请进来!” 孟贤走进来,跪地行礼:“奴才参见皇上。” 孟贤此人极会做表面功夫。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没有半分不恭。这也是傀儡皇帝信任孟贤的原因之一。 沈故从脑子里扒拉出两人以前相处的画面,试着开口:“快请起。这里没外人,孟总管不必多礼。” 孟贤本是先帝跟前的人。先帝薨逝后,便开始侍奉新帝。加上原主对他十分信任,一直称呼孟贤为孟总管。 孟贤站起身,笑意盈盈拍马屁:“在奴才眼里,皇上永远都是皇上。在哪里都应跪拜。” 沈故心中冷笑:骗鬼呢你!一次次拿我当枪使,激化我跟楚昭凌的矛盾。老狐狸! “朕知道,整个皇宫只有孟总管是真心对朕好。”沈故觉得奥斯卡欠自己一个影帝。 孟贤继续端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眼神一瞥,落到龙袍上,随口说了句:“眼睛还是丝线绣的,倒也挺好看。” 听听!听听!又开始挑唆! 傀儡皇帝和楚昭凌闹到如今势不两立的地步,孟贤功不可没。 只是戏还得接着演。 沈故一拍桌子,怒气腾腾道:“好看什么好看!那个楚昭凌压根儿没把朕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 孟贤表面安抚,实为挑拨,劝道:“他毕竟是摄政王,皇上万万不能得罪他。” 沈故不甘心如此被孟贤利用,心生一计。 他抬眼看向孟贤,眼含期待:“孟总管替朕去说吧!你入宫多年,又伺候过先帝,德高望重。你开口,楚昭凌一定会听!” 按照目前的剧情进度,在楚昭凌的视角里,孟贤的反派身份还未暴露。毕竟反派boss都得留到最后解决,不然多没意思。 孟贤面上不显,心中鄙夷:叫你一声皇上,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这……奴才……”孟贤犯难。他现在还不想得罪楚昭凌。 “孟总管不愿意吗?”沈故蔫下来,难掩失落,“孟总管是待朕最好的人。” 为了让沈故信他、听他的话,孟茴对沈故向来有求必应。现在自然也不能拒绝,不然万一离了心,就不好控制了。 思及此,孟贤道:“奴才试试。但不一定能成功。” 沈故开心一笑:“相信孟总管一定可以!朕等你的好消息!” 扳回一局,沈故却不觉得开心。待孟贤离开后,继续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跟孟贤斗智斗勇那都是小打小闹,重要的是楚昭凌。沈故想了很多让楚昭凌放过他的法子,条条行不通。周围更是连个可信任的人都没有。 为今之计,就只有跑了。 一切矛盾的根源是皇位。傀儡皇帝想要皇位,楚昭凌想要皇位,反派孟贤也想要皇位。 沈故一摊手,语气无辜:“那我只要放弃皇位不就行了。” 第3页 他对皇位一点也不感兴趣。当皇帝多累,整天为国事操劳,劳心劳神,哪有当咸鱼自在。 只要远离矛盾漩涡,就能活命。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 沈故觉得此法可行。 然而宫里不是孟贤的人,就是楚昭凌的眼线。想大摇大摆地离宫是不可能了。 “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沈故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第2章 逃跑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实在有限。唯一知道的出宫机会就是七日后的祭天仪式。 按照原主的记忆,祭天仪式先要游街,接受百姓叩拜。一路到达祭坛后,由大祭司主持祭天仪式。到了晚上,还有驱邪仪式。 回忆完,沈故勾唇一笑,找到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咕噜噜~”肚子叫唤一声。 沈故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冲门口喊了句:“传膳!朕饿了!” 不多时,沈故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心里感慨:当皇帝真好!天天吃满汉全席! 伺候用膳的太监夹了口菜放到沈故面前的碗里。动作不紧不慢,生怕失了礼数。 沈故忍住自己来的冲动,矜持地夹起来,放进嘴里。 整个人顿时凝固住。 原主嗜甜如命,不喜欢吃辣。饮食上自然得依照皇上的喜好来。菜品全是甜的。 而沈故恰恰相反。无辣不欢,讨厌甜食。 嘴里的菜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一个吃甜没命的人突然不吃甜了,旁人看了会不会觉得奇怪? 宫里全是孟贤和楚昭凌的人,甚至可能连身旁侍奉的小太监也是。要是传到他们二人的耳中,会不会引起怀疑? 沈故不敢赌,硬着头皮咽了下去,并作出一副很好吃的模样。 小太监继续给皇上布菜。 吃完饭,沈故屏退所有人,继续一个人待在殿内,大口喝水来冲淡嘴里的甜味。 他这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甜食。而且有些菜做成甜的后,非常难吃。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吃下去的。 沈故心累地叹出口气,躺到床上睡觉。 三日后,孟贤端着新龙袍来找沈故。 自从穿过来后,沈故一直都是一个人待在殿内,不用人伺候,也不许人进来。 下人们只以为是皇上不想让人看到现在的样子。毕竟险些被吊死,光想就知道有多不好看。 沈故则是怕露馅。 而孟贤,虽然是太监总管,却不在沈故身边贴身伺候。毕竟他从未真心尊敬过这位傀儡皇帝,表面功夫做好即可。 进殿之前,孟贤询问候在殿外的小太监:“皇上这几日如何?” “回总管,皇上昨日又把龙袍剪了。自己闷在殿内不出来,也不让我们进去。”负责监视沈故的小太监如实汇报。 孟贤心中冷笑,出口的话却很尊敬:“奴才求见皇上。” 听到是孟贤的声音,沈故知道又得演戏了。想了想,绷着声音道:“进来!” 原主心情不好时,经常拿孟贤撒气。他现在的心情就不好。 孟贤一听语气,就知道屋里的蠢货又不开心了。端着龙袍走进去,只见沈故一脸不悦地坐在床上。脚边是被剪碎的龙袍。 “奴才参加皇上。” “起来吧。”沈故没拿正眼看他。 “这是制衣局新做的龙袍,皇上看看,可还满意。”孟贤端着龙袍走到沈故跟前。 沈故睨了一眼。龙眼睛换成了玉珠。 如此短时间新作一件肯定来不及。制衣局应当是提前准备了很多件一模一样的龙袍,得到楚昭凌的命令后,将原本刺绣的龙眼睛挑掉,再缝上玉珠子。 沈故翻脸如翻书:“朕就知道总管一定可以!” 至于孟贤是如何同楚昭凌交涉的,沈故才不管。他巴不得两人立刻亮明身份,省得他夹在中间当炮灰。 “为皇上分忧,是奴才的荣幸。”孟贤皮笑肉不笑道。后面又跟了句,“只是奴才在说这件事时,摄政王心不甘情不愿的。” 沈故听完,情绪饱满地“哼!”一声:“走着瞧!朕一定不轻饶他!” 其实内心毫无波动。 实话实说,要不是他手握剧本,说不定也会被孟贤蒙骗。事事以你为先,恭敬顺从,话术又十分高超。积年累月下来,不自觉就会被对方影响。真是个可怕的人。 龙袍送到,孟贤并未多留,借故离开。 殿内又剩下沈故自己,抱起新龙袍仔细端详片刻:“我也觉得用玉珠子做龙眼睛更好看。” 三日后,便是祭天仪式。 天还没亮,沈故便被下人们喊起来沐浴更衣。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勉强完事。 离吉时还有一段时间,沈故坐在椅子上,呵欠连天。 “参见王爷。” 殿外的声音吓得沈故激灵一下,顿时清醒了。盯着走进来的人,浑身绷紧。 楚昭凌依旧一身黑色蟒袍,将他衬得威严又贵气。也不行礼,直直坐到沈故对面:“我说的话都忘了?” 免跪拜礼是先帝特允的,楚昭凌独一份儿。而且就算没免,楚昭凌也不会跪沈故。 见他在看自己的脖子,沈故了然。脖子上的红痕还没完全淡去,浅浅一圈。 沈故抬起下巴:“纯天然项链,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第4页 反正我今天就逃走了,往后再也不用受的你气。放肆一回又如何! 楚昭凌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猛地站起身。 以为楚昭凌要动手的沈故双手护住脑袋:“朕是皇上!你……你不能打朕!” “……”楚昭凌看着缩成团儿的某人,咬了咬后槽牙,抬脚走过去。 “啊!来人!护驾!”沈故吓成鹌鹑,抖着声音喊。 “闭嘴!”楚昭凌冷声呵斥。 沈故被吓了一跳,立刻不出声了。 “手拿下来。”楚昭凌命令道。 沈故迟疑片刻,慢慢放下手。 这时沈故才注意到楚昭凌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粉钵。 好像,误会了? “仰头。” 沈故仰起头,戒备地盯着楚昭凌。 楚昭凌懒得猜他怎么想,打开盖子,用手指沾了些水粉,扑在沈故脖子上。 “嘿嘿嘿!”沈故措不及防笑出声。 楚昭凌抬眼看他。 虽然没说话,但沈故就是觉得对方在骂他——用眼神。 “朕怕痒。笑笑还不行了。”沈故理直气壮。 水粉遮盖住脖子上的痕迹。 楚昭凌用未粘着水粉的手掏出手帕,擦干净手后,扔在一旁,转身出去了。 沈故撇嘴,不服气地嘀咕:“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 半个时辰后,祭天仪式正是开始。 为了让百姓瞻仰天子姿容,銮驾四面只挂了一层薄薄的纱帘,完全也不能挡风和御寒。偏巧今天还是个阴天,寒风阵阵,连阳光都没有。 沈故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端坐在銮驾上,冻得直打哆嗦。 六匹骏马拉的马车,此刻却慢如乌龟。马车所到之处,路两旁的百姓皆行礼跪拜。 将都城主要街道都转一遍,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终于,马车在距祭坛百米处停下,沈故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从车上下来。 沈故走在最前头,左则是楚昭凌,落后小半步。楚昭凌的身后跟着文武百官。 这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等他今日逃出宫去,就连压在楚昭凌头上的、虚假的一人之下也没有了。 主持祭天仪式的大祭司已经等在祭台上,除了天子外,再无第二人可以上去。 沈故循着原主的记忆,一步一步走上祭台。 他是无神论者,向来不信神啊鬼啊的。不过经此一事,倒由不得他不信了。要是真没有,他是怎么穿到书里来的? 沈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大祭司,内心发怵。 万一对方真的有真本事,会不会看出他的芯子已经换了? 在沈故的担心下,祭天仪式顺利结束。沈故重新坐到马车里,前往驱邪仪式的地方。 驱邪仪式在都城最繁闹之地。依旧由大祭司主持,百姓们也可参加,甚至还可以将牲畜牵过来,得到驱邪庇佑。 沈故坐在二楼看台,面前用纱质屏风挡着。旁边站着一位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外面还有侍卫把守。可谓是戒备森严。 待天色完全黑下来后,驱邪仪式也就开始了。篝火燃起,大祭司在下面的木台上跳大神。 沈故安静坐在椅子上,琢磨逃跑的方法。余光瞄到桌子上的吃食,来了主意。 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再“呸”地吐出去,愠怒道:“这么难吃的东西也敢端到朕跟前,还不去换!” 小太监一听,立刻端起糕点,急匆匆跑了出去。 把守侍卫见是小太监,知道是皇上的旨意,只淡淡看了一眼,没拦着。 有一就有二,如此反复了十多次,小太监叫苦不迭,把守侍卫也麻了。心说皇上可真能折腾人。 小太监端着一盘新鲜的水果走进去:“皇上,水果来了。” “放下吧。”沈故淡淡道,“朕忽然想吃如意楼的桂花酥,你去买。” 小太监只有遵命的份儿:“奴才这就去。” 如意楼离此处甚远,一来一回起码得半个时辰。 一刻钟后,沈故脱下龙袍,露出了侍卫服。再把侍卫服脱掉,里面是太监服。 有备无患,早上穿衣服时,沈故屏退了下人,自己躲到屏风后面穿了好几件不同身份的衣服。为的就是得到更多逃跑机会。 整理好衣服和头发,沈故躬着身、垂着头走了出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把守侍卫截住他,纳闷询问。 “奴才早就回来了。”沈故夹着嗓音道,“皇上要吃烤鸭,让奴才去买。” 进进出出太多次,侍卫也记不太清了。又是晚上,光线昏暗,并没看出此小太监非彼小太监。遂放他出去了。 顺利溜出来后,沈故躲到一个角落,脱掉身上的太监服,露出一身浅蓝色衣裳。 蓝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恰好原主的衣柜里有蓝色便装,他便穿上了。 大摇大摆混进百姓之中,沈故远远看了眼楚昭凌,心中越发开心。 祝你江山稳固。 祝我吃喝不愁。 再也不见! 第3章 搜捕 沈故没敢多耽误时间,从百姓中间挤出来,直奔城门而去。他必须赶在楚昭凌发现他不见之前出城。 正大步流星往城门口走,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第5页 城内禁止驱马疾行。谁这么大胆?沈故纳闷。 马蹄声越来越近。 待对方经过时,沈故用余光瞄了眼,马上的人正是宫内侍卫。看方向,也是往城门口去的。 楚昭凌怎么知道自己要出城?而且来的也太快了些! 沈故正震惊着,忽听到一道声音。 “宫内重要物品失窃!立刻关闭城门!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城!”为首的侍卫拿着腰牌,对守城士兵道。 城门缓缓关上。 看着不过百米之外的城门,沈故气得跺脚。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能逃出去了! 赶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沈故退到一条巷子里,借着黑夜,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处。 再找机会。 皇宫他是一定不回去了! 小太监怕晚了皇上怪罪,跑着去跑着回,愣是将时间缩短了一半。端着桂花酥进了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哐当”一声,食盒摔在地上,里面的桂花酥滚落出来。 小太监拔高声音:“皇上不见了!” 楚昭凌看着桌子上五花八门的吃食,以及地上的龙袍和侍卫服,眯了眯眼睛。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离,绝非一时起意。 “皇上想吃如意楼的桂花酥,命奴才去买。奴才买回来,皇上就不见了。”小太监跪在地上解释。 侍卫一听,发现不对:“不是烤鸭吗?大概一刻钟前,你出去,说是皇上要吃烤鸭。” 小太监:“奴才是一炷香之前出去的。” 话到这儿,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皇上假扮成太监,溜了出去。一刻钟前出去的其实是皇上。 “奴才失职,请王爷责罚。”把守侍卫立刻道。 “起来吧,不关你们的事。”楚昭凌语气淡淡,而后又吩咐道,“以最快速度赶到城门口,就说宫内重要物品失窃,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侍卫领命而去。 小太监也跟着退出去。心想:得把这件事汇报给孟总管。 楚昭凌的贴身护卫小五开口:“王爷是觉得皇上出城去了?” “他要跑。”屋里就他们两人,楚昭凌直接道。 小五一愣,十分纳闷:“皇上不要皇位了?” 楚昭凌不语。 他也很想知道,一个吃饭睡觉都恨不得在龙椅上的人,怎会突然不顾一切地逃跑。 宫内重要物品失窃,自然要严加排查。一连数日,城门紧闭,士兵挨家挨户地搜查。 沈故早就料到会如此,提前藏了起来。 有道是狡兔三窟。沈故一共给自己找了三处藏身之所。每一处都隔得很远,且方位也不一致。足够庇护他成功绕开士兵们的搜查。 都城百姓众多,人家院落更是复杂。一个人有心藏匿,并不是那么好找的。 如此过了十日。都城已经被翻了一遍。 负责搜查的士兵首领来跟楚昭凌汇报:“回禀王爷,并未发现皇上的身影。皇上会不会已经出城了?” 楚昭凌坐在椅子上,轻阖双目,手捏着额角。自从沈故逃跑后,他就没怎么睡觉,连带着头疼病也犯了。这会正不爽着,闻言冷冷扫了对方一眼:“你有何高见?” 士兵首领一噎:“这……” “打开城门,就说失窃物品已经找到。”楚昭凌语气冷淡,“免除排查,一切照旧。” 待对方退下后,小五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王爷,先把药喝了吧。” 王爷的头疼病是在战场上落下的,据说受了很重的伤,险些把命搭进去。小五进府晚,不曾亲眼见过,只听其他人提过几嘴,知之甚少。 楚昭凌接过来,一饮而尽。好像喝的不是苦药汤,而是琼浆佳酿。问小五:“出城后有几条路,分别通向哪里?” 小五立刻去拿舆图:“共有五条,分别通向遂城、云鼎寺,以及三处村落。” 楚昭凌看了眼舆图上不同地方与都城间的距离:“派几个认得皇上的人去各条必经之路守着。再命人暗中盯着城门口。一旦发现,直接绑了。” “你跟我去云鼎寺。” 沈故,抓不住你,我不姓楚! 城门打开,排查撤掉,一切恢复如初。进出城的百姓络绎不绝。 得知此消息的沈故自言自语:“就知道是做做样子,你肯定也不希望我留在皇宫。到时随便找个理由,将驾崩的消息昭告天下,沈故就彻底消失了。” 光明的未来正朝他招手。 以防万一,沈故买通了一位车夫。 车夫起初并不信他:“直接出去不就行了,干嘛要藏到我的菜车里?” 沈故只得编故事:“实不相瞒,我却有隐情。我家境殷实,与一位贫寒人家的姑娘互许终身。家里不同意,我们约好,今日私奔出城。我怕城门口有家丁,这才出此下策。” 沈故生的好看,特别是一双大眼睛,看上去无辜又单纯,极具迷惑性。加上穿着不俗,确实很像有钱人家的公子。 车夫还在犹豫。 沈故一咬牙,从钱袋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给车夫:“您行行好。只要送我安全出城,之后的事与您再无干系。” 车夫看着掌心里的碎银子,没耐住诱惑,终于点头:“成!但若是你被家里人抓住,可不许将我供出去。” 第6页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沈故连连保证。 就这样,沈故顺利逃出城。 与车夫告别后,沈故开始盘算下一步路。 他看过舆图,出城后一共有五条路。太引人注目了不行,容易被发现。太偏僻了也不行,他没有武功傍身,又只身一人,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只有等死的份。 沈故琢磨半天,决定按照本来的计划,选了通往云鼎寺的那条路。正好今晚还能在那里借宿一晚。 “等安定下来,得把骑马学会。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交通工具。”沈故手里捏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边走边道。 走了整整一天,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沈故终于到了云鼎寺。 敲开寺门,沈故双手合十,冲开门的小和尚行了一礼:“在下从都城而来,路过贵寺,天色已晚,不知能否借宿一宿?” 小和尚见他面善,又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让开身:“施主请进。” 沈故道谢,抬脚走了进去。 楚昭凌坐在禅房里,闭目养神。他跟寺中的须弥方丈是旧交。当年若不是对方拿出还魂丹救他性命,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凑巧的是须弥方丈出门远游,未能得见。 至于还魂丹,名字虽有夸张之嫌,但确实是异常珍贵的奇药。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后,便能保下性命。 楚昭凌轻阖双目,脑子里全是种种往事。好的,坏的,开心的,悲伤的……五味杂陈。 小五安静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打扰到王爷。 天色渐黑,禅房外响起脚步声。 楚昭凌睁开眼睛:“开门。” 小五立刻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一位僧人走进来,冲楚昭凌行了个合十礼:“楚施主,您等的人到了。” 小五惊讶:真让王爷猜着了! 楚昭凌反应平静,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麻烦加到他的斋饭里。” 僧人和小五俱是一愣。 “只是寻常的迷药,我想安静带他走。” 如果对方清醒着,一定会奋力反抗,楚昭凌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手刀砍晕他。 还是给彼此省点力气吧。 进了禅房,沈故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舔着脸问小和尚:“不知寺里还有没有剩下的斋饭?” 小和尚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施主请稍等。” 过了有一刻钟,小和尚给沈故端来一碗素面。接着退出房间,并关上房门。 在宫里这几日一直吃甜食,腻的不行。口味清淡的素面对沈故来说简直是美味佳肴。连汤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沈故走到床边,脱掉鞋子,穿着衣服躺到床上。万一有什么意外,方便跑路。 “明天继续沿着这条路往南走。等到了江南,买一处宅院,再买一个铺子,开店赚钱,富甲一方!走上人生巅峰!” 在现代当不了霸总,到了古代,怎么着也得体验一把。 子孙满堂就不指望了。因为他是个天然弯,只喜欢大帅哥。 沈故一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一边傻笑。没多一会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打开。 楚昭凌走进来,负手站在床边,低眸凝着床上呼呼大睡的人,不由得捏紧拳头。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为数不多的耐性都用在了沈故身上。偏偏对方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好让人生气! 身后的小五怕王爷一个冲动,直接把皇上了结在这儿,赶忙道:“我来背皇上。” “不用。” 说完,楚昭凌掀开被子,手臂圈住沈故的腰,一使力,直接将人扛在肩上,扭身就走。 小五顿了顿,拿起皇上的鞋子,跟在王爷身后。 三人悄无声息离开云鼎寺。 睡得正香的沈故全完不知自己醒来后将要面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沈故:光明的未来近在眼前!(苍蝇搓手) 第4章 擒回 沈故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熟悉无比的寝宫。他先是愣住,随后一笑,自言自语:“原来是做梦啊。” “罢了,就当在梦里最后体现一把皇上的待遇。” 话刚落,殿门打开。楚昭凌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到床边,目光沉沉地盯着沈故。 “……”沈故抄起枕头砸在楚昭凌身上,无比嫌弃道,“做梦还能梦到你,晦气!” 被砸的楚昭凌咬了咬后槽牙,语气阴冷:“你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沈故抬头看着面前的人,表情由不解到震惊再到惊悚。最后逃避现实地给自己洗脑:“就是在做梦。” 说完,直直地躺到床上,开始挺尸。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明明在云鼎寺,怎么一睁眼就到皇宫了?! 还是说他其实一直没逃跑,之前的事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沈故闭眼装死,脑子里满是问号。 楚昭凌拎小鸡仔似的拎起沈故,质问:“为什么逃跑?” 沈故:“……” 看来一切都是真的。逃跑是真的,被抓也是真的。 沈故睁开眼睛,死不承认:“朕什么时候逃跑了?朕不过是去云鼎寺上香而已,大惊小怪!” 闻言,楚昭凌轻笑一声,松开沈故,从怀里拿出沈故的钱袋,解开绳子,口朝下,里面的东西“哗哗啦啦”掉在地上。除了很多碎银子外,还有好几锭黄金。 第7页 “上香需要带这么多银两?” 黄金拿来买宅院和铺子,以及启动资金,碎银子是日常花销。沈故都计划好了,结果全部泡汤! 自由没了!富甲一方没了!古代霸总没了! 沈故的心在滴血,瞪着楚昭凌:“这是朕准备的香油钱。还没来及给,就被你连人带钱绑回了宫!” 漏洞百出的说辞,却又有合理之处。最重要的是,楚昭凌不能为了此事真把沈故怎么着。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绑起来。手脚戴上锁链,脖子也戴上,另一头拴在柱子上,让你一辈子都待在这个房间里。” 一番话说的轻描淡写。楚昭凌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冰冷狠戾。 沈故完全不觉得对方在说笑。明明已经怕的不行,为了维持帝王威严,仗着胆子开口:“大胆!你竟敢威胁朕!” 在楚昭凌眼里,此刻的沈故就是一只虽然吓破胆,但依旧试图用气势击垮对方的鹌鹑。 怎么看怎么怂。 懒的理他,楚昭凌转身走了出去。 功亏一篑,沈故气得捶床。气呼呼地数落自己:“你怎么睡得这么死!从云鼎寺到皇宫,这么老远都不醒!” 这次逃跑,沈故完完全全被楚昭凌拿捏住了。对方就好像开了天眼一样,不仅预判了他的逃跑路线,而且守株待兔,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擒回宫。 为了自己的这条小命,沈故是不敢跑第二次了。 但是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既然逃跑这个办法不可行,那就再想别的招儿。 沈故又捋了捋剧情。 原主之所以会被楚昭凌一杯毒酒送走,是因为他勾结匈奴人,想杀了楚昭凌。 小说具体是怎么描写的,比如剧情细节、人物心理活动这些,沈故都忘了,他只记得有这个情节。 还有一点,勾结匈奴人这个办法是孟贤告诉原主的。一个敢说,一个敢听。被人当了枪使都不知道。 以目前的进度来说,还没走到死局。 捋完剧情,沈故心里大概有了计划: 首先,绝对不做任何伤害楚昭凌的事,也不跟他对着干,而且还要刷好感度。 其次,尽快让孟贤的反派身份暴露在楚昭凌跟前,省得自己夹在中间当炮灰。 沈故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楚昭凌的喜好。原主极其讨厌楚昭凌,只会变着法儿的作对,才不会想了解他。小说里貌似也没提。 而且想起这几次见面楚昭凌留给他的印象:长的帅,脾气差,同时又很厉害。 沈故撇嘴,嘀咕:“这不就是妥妥的禁欲系男主,能有什么爱好。” 正发愁,门外响起孟贤的声音:“奴才求见皇上。” 应付完一个,还得应付另一个。沈故坐起身,迅速进入状态,气呼呼喊了句:“进来!” 孟贤抬脚走进来,见沈故一脸不爽地坐在床上,心中很是纳闷: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逃出宫去。莫非是哪里出了问题? “皇上,奴才可担心死您了!”孟贤眼里满是担心,将自己粉饰成忠仆。而后小心翼翼地问,“只是奴才愚钝,不知皇上为何要出宫?” 沈故:套我话是吧? “朕听说云鼎寺香火鼎盛,求什么都灵,便去求佛祖让楚昭凌从朕眼前消失!没想到竟然被他擒了回来!他还威胁朕,说要把朕拴在寝殿,哪儿都不让朕去!” 这番话孟贤绝对不会告诉楚昭凌,沈故完全不怕穿帮。 孟贤不相信这番说辞,但又觉得像是沈故能做出来的事。 左右现在人回来了,跟楚昭凌之间的矛盾再次激化,于他没什么坏处。 “摄政王那是吓唬您呢,怕您龙体受伤。摄政王手握重兵,想保护皇上安全还不是易如反掌。皇上放宽心。” 这个挑唆水平,没十年宫斗练不出来。 沈故顺着对方的意图,开演:“保护朕?!朕看他是想造反!” 孟贤并未言语。 看着面前的人,沈故计上心头:“朕又想到一个办法,从楚昭凌的喜好下手,进而找到他的弱点。只是朕一向很讨厌他,对他也不了解。调查楚昭凌一事就交由孟总管了,越详细越好。” 孟贤很不喜欢沈故命令自己,却碍于身份无法拒绝:“奴才遵命。” 沈故已经捏死了对方的心态。孟贤想控制他,就得先哄着他、顺着他。他这个傀儡皇帝,既是挡箭牌,也是祖宗。 所以沈故完全不怕。 孟贤离开时已是晌午,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沈故坐在凳子上,手里捏着筷子,冷眼瞧着一桌子的甜食,非常想吐。 “云鼎寺的大师跟朕说,清淡饮食有利于龙体康健。”沈故灵机一动,假装很惋惜地撂下筷子,“把这些都撤掉,换些清淡的来。” 要不是原主讨厌吃辣,沈故一定吃辣吃到爽! 不多时,桌子上的菜肴全部换成清淡的。 沈故被小太监伺候着用膳,一边吃饭一边琢磨接下来要做什么。既然跑不了,就要适应新的身份。 这里的制度是十日一早朝。重大事情君臣聚在一起商讨,其他事情写折子呈给皇上。 现在的楚昭凌已经开始把持朝政,把御书房当成自己的书房,来去自由,整日待在里面。名义上是辅佐皇帝,实则越俎代庖。 第8页 原主为了维护自己的皇权,也整日待在御书房。楚昭凌批折子,他也批;楚昭凌召见大臣,他也召见。 如此一来,朝中大臣自然而然分成了两波。一波是楚昭凌的人;一波表面是原主,实则是孟贤的人——此时的孟贤早已在暗中笼络朝中大臣。 方法就两种:抓把柄、给好处。 吃完饭,没等沈故开口,旁边贴身伺候的小太监道:“皇上可是要去御书房?” 沈故睨了对方一眼,面色不悦:“朕要做什么,岂是你能擅自揣测的?” 孟贤不把他放在眼里,手底下的人也有样学样,出言随意放肆。 小太监慌忙跪到地上:“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揣测圣意可是死罪,小太监忘了自己的身份。 沈故“哼”了声,一语不发地走了出去。小太监自然不敢起身,只能继续跪着。 御书房里。楚昭凌正在批奏折。前些日子为了找沈故,政务便耽搁了,奏折堆成山。 小五站在一旁,给王爷研墨。 “皇上驾到——!” 随着话音,沈故大摇大摆走进来。楚昭凌不为所动,继续坐在椅子上批折子。 沈故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朕也要批奏折!” “……”楚昭凌抬眼看他,“我拦你了?” 沈故:那倒没有。我这么不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么。 楚昭凌跟原主共用一张桌案,原主批完的奏折楚昭凌还会重新看一遍,十份有九份半通不过。 原主批奏折只是为了跟楚昭凌作对,对于奏折里的事情,并不能提出有用的建议。 沈故觉得这跟两人的年龄和阅历有关。 原主今年十九岁,楚昭凌今年二十六。年龄差了七岁,人生阅历也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小说开篇就是楚昭凌领先帝遗诏,进宫辅佐新帝。那年楚昭凌二十三岁。二十三岁之前的事小说没写,沈故自然也不知道。 而按照原主的记忆,只知道楚昭凌战功赫赫,被封为异姓王。之前两人并无交集。 沈故面前铺着一份奏折,手里捏着毛笔,一边啃笔头一边走神。 御书房里都是他啃笔头的声音。 “好吃吗?”楚昭凌嫌烦,冷不丁问。 沈故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激灵,手一抖,毛笔头直接戳在了牙花子上。 “唔!”沈故捂住嘴巴,痛的眼泪都出来了。 第5章 男宠 沈故疼得说不出话,捂着嘴,眼泪汪汪地瞅着楚昭凌,控诉意味十足。 楚昭凌:? 自己啃笔头戳到嘴,怪我? 不过在对方湿漉漉的眼神的注视下,楚昭凌什么都没说,往沈故那边靠了靠:“张嘴。” 沈故立刻张开嘴巴,让对方查看。 被戳到的地方果然流血了。不过这种伤在楚昭凌眼里什么都不是。无情道:“死不了。” “疼啊。”沈故委屈嘀咕。 身上伤疤无数的楚昭凌十分无语:“就破了块皮,怎么那么矫情?” 沈故理直气壮:“朕是皇上,娇贵着呢。” 楚昭凌无法反驳,耐着脾气,抬手端起一旁的茶盏放到沈故面前。 沈故喝了一口,再吐掉,冲走嘴里的血腥味。继续对着奏折发愁。 他不想批奏折,光模仿原主字迹就是个难题。字迹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同样,想突然改变也很难。 原主批的每一份奏折楚昭凌都会查看,必定十分熟悉他的字迹。 沈故想了想,将右手捏成泡椒凤爪的形状,一惊一乍:“哎呀呀!疼疼疼!” “……”楚昭凌额筋跳了跳,“又怎么了?” “泡椒凤爪”举到楚昭凌跟前,沈故一脸认真道:“手抽筋了。” 跟楚昭凌因为舞刀弄枪而变得粗糙的手不同,沈故一直被好好养在宫里,人生的白皙细嫩,手也一样,纤细修长,指甲修剪的很整齐。 楚昭凌打眼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的,耐心告罄,抓住沈故的手指,一掰:“我给你……” 捋捋。 话没说完,只听沈故痛苦地“啊!”了声,爆豆子似的:“疼疼疼疼!” 楚昭凌不信:“我没用力,别装。” 旁边一直认真研墨没说话的小五小声开口:“王爷您手劲儿大,皇上的手嫩。” 一个武功高强,力能举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哪是能放在一起比的。楚昭凌确实没怎么用力,但对沈故来说已经很疼了。 楚昭凌一听,连忙松开沈故,语气带了点急:“我看看。” 沈故下意识躲开。 “……去叫太医。”楚昭凌吩咐小五。 一刻钟后,太医匆匆赶到御书房,给沈故检查手。沈故“哎哎呦呦”地叫唤,演的那叫像。 楚昭凌一旁看着,直截了当:“断没断?” 并没有瞧出任何问题的太医:“……没有,但还是固定一下为好。” 皇上乃万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他可担待不起。 沈故看了看缠成猪蹄的手,心道:这下不用批奏折了。不过他还是身残志坚地抓起毛笔。 一个字还没写,毛笔便被楚昭凌抢了过去:“回寝宫去,别在这儿碍眼。” 沈故从善如流地端着“猪蹄”离开了御书房。 第9页 回到寝殿,小太监还跪在地上,算算也有半个时辰了。见沈故进来,立刻诚惶诚恐地请安。 “起来吧。”沈故语气淡淡,“下不为例。” 小太监急忙谢恩。 沈故坐到床上:“都下去。没朕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很快,寝殿内只剩沈故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的桌案前,解下缠在手上的布条,找到原主写的东西,准备临摹。 打开原主抄写的诗词,沈故乐了。 大概是老天爷看他处境太惨,所以帮了沈故一把——沈故的字迹跟原主字迹很像。 严格来说,世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字迹。但这里是古代,没有什么字迹鉴别的软件。只要肉眼看着像,那就是像。 露馅的风险减少一个,沈故非常开心。 考虑到硬笔书法和软笔书法的差异,沈故没闲着,开始练毛笔字。 蘸着墨汁的笔毛落在纸上,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沈故不由得出神,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慈祥老人的形象。 沈故六岁时父母意外身亡,他是跟着爷爷一起长大的。爷爷在书法、篆刻上造诣颇深。沈故耳濡目染,自是差不到哪儿去。 高二那年夏天,爷爷脑出血去世。沈故不想触景生情,便把它们都扔下了。 再接下来的重大变故,就是前脚毕业论文答辩刚通过,后脚就穿到书里来了。甚至连学士服都没捞着穿。 “好久没写,手都生了。”沈故收回思绪,轻声自语。 翌日早上,沈故刚起床,孟贤便过来请安。 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瓷瓶,孟贤道:“奴才听说皇上的手受伤了,这是奴才老家那头的偏方,活血化瘀有奇效。” 沈故收下,问:“朕让你调查的事,进展如何?” 孟贤答的模棱两可:“奴才倒是打听到一些事情,只是不知道真假。” “真假朕都要听,快说。” “奴才听说,摄政王在府里养男宠。” 沈故:“!” 还真有意外收获! 表面生人勿进,私下竟然如此奔放。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沈故自然不会全信孟贤的话:“光这一点还不够,再查,越细越好。” 孟贤应了声:“是。” 跟着又道:“这些奴才刚进宫没多久,贴身伺候皇上,不知皇上觉得如何?” 孟贤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定是那个小太监跟他说了什么。 果然是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沈故用十分信任的语气道:“孟总管挑的人,朕自然放心。” 听到此话,孟贤也放心了。 待孟贤离开后,沈故叫小太监进了寝殿。 “都跟孟总管说什么了?”沈故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似闲聊般问。 这块玉佩要是放到现代,一定价值连城,能卖老多钱了。 小太监心中一惊:“奴……奴才愚钝,求皇上明示。” “去刑罚司走一遭就知道了。” 刑罚司是宫里头最可怕的地方,凡是进去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 小太监一听,慌作一团:“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你最好拎清楚。”沈故注视着地上的人,“不然哪天丢了小命,可别怪朕没提醒你。” 沈故想有自己的人,可宫里连只蚂蚁都不可信,只能自己亲手培养,化敌为友。 小太监连连应下,心中原本稳固不动的天秤开始发生变化。 沈故站起身:“朕要出宫,你跟着。” 眼见为实。楚昭凌养男宠这事,没亲眼见到,沈故是不会信的。 沈故身着一袭蓝衣,手里拿着一把耍帅用的折扇,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上回光顾着东躲西藏了,都没机会好好看看。 街道两旁开着各种铺子,还有各种摊贩,中间是往来不绝的行人。吆喝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一派繁荣景象。 沈故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想买。不过今日出宫另有目的,不能多耽误时间,沈故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改日再逛。 半个时辰后,沈故溜达到楚昭凌的府邸。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威武霸气,门匾上提着三个字——将军府。 笔走龙蛇,无拘无束。 这座府邸是楚昭凌当将军时先帝赐的,府名便一直保留了下来,封为异姓王后也不曾改过。 沈故看了一会,抬脚走到门口。 小太监上前拍了拍门环,又退到沈故身后。 开门的是位中年男子。沈故猜测应该是管家、总管之类的,而且看对方的反应,他认得自己。 这就更好办了。 沈故双手背在身后:“朕来看看,不必行礼。” 福伯连忙让开身:“皇上请进。” 沈故走了进去,仗着身份,理直气壮道:“带朕随便瞧瞧。” 福伯不敢违逆,前面领路。 走到后花园门口,还没等进去,便听到一阵阵高谈阔论。光听声音,都是男子。 沈故伸长脖子往里面瞅:“什么人?” 福伯想起王爷交代的“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养的男宠。”毫不犹豫道:“回皇上,是王爷的人。” 措辞上到底是委婉了些。 其实这些人都是楚昭凌的门客,要么才识过人,要么身怀绝技,是楚昭凌的智囊团。 第10页 只是人多眼杂,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就说是王爷养的男宠——福伯自然而然把沈故划为了外人。 听到这话,沈故按捺不住好奇心,走了进去。 花园里一共七位男子。 一位在饮酒;两位在执剑对打,长得一模一样,是双胞胎;一位在抚琴;还有一位在单手举铁。 按类型款式总结就是:风流倜傥型一位;高冷肃杀型两位;温润如玉型一位;虎背熊腰型一位。 饶是沈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控制不住地咧了咧嘴:“你家王爷真厉害。” 既当零又当一。 福伯很是谦逊:“您过奖了。” 楚昭凌正在御书房批奏折。 自从沈故上吊未遂后,早朝便一直耽搁着。朝中党派众多,每次上早朝,都像打开了斗鸡笼子,吵得一地鸡毛不说,还讨论不出个结果。 偏偏楚昭凌不善言辞,每每遇到这种情况,都只想把这些人抓起来,一人来一拳。 所以这些日子大大小小的事都是靠奏折。 帮倒忙的某人没来,楚昭凌觉得看奏折都快了不少。 这时,小五走进来:“王爷,皇上去了府上。” 楚昭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的府上?” “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昭凌: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沈故:咕咕咕 楚昭凌:? 沈故:夜猫子叫。 第6章 胃疼 陌生人的进入顿时引起七人的注意,齐刷刷看向沈故,眼中的情绪各不相同。饶有兴趣、警觉、不悦…… 沈故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哪个是正宫? “阁下何人?”一位喝酒的青衣男子冲沈故盈盈一笑,“不妨进来坐坐。” 沈故想了想,抬脚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凉亭里的石凳上,摇着扇子:“我也是王爷的人。” 这几人个个都是人精,唯一的榆木脑袋正在单手举铁锤。早就通过管家过分恭顺的态度看出了不对。 ——此人一定身份尊贵,且十有八/九是宫里的人。 青衣男子微挑眉梢:“那你说说,王爷都喜欢什么。” “王爷喜欢咱们。”沈故答的干脆利落。 收集各种类型的男宠就是楚昭凌的喜好。沈故对此深信不疑,并决定亲自帮楚昭凌“集卡。” 搞好关系最行之有效的一步就是投其所好。沈故懂。 听到这话,其他人俱是一愣。 青衣男子忍笑问:“在下叶青衣,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沈故想也没想:“沈蓝衣。” 穿青衣就叫青衣,那他穿蓝衣,叫沈蓝衣没毛病——沈故觉得对方在拿假名字诓他。 叶青衣这下没忍住,“扑哧”笑出声,连连赞美:“好名字,好名字。” 沈故:“彼此彼此。” 叶青衣觉得沈故有趣,倒了杯酒给他:“沈公子请。” 不清楚原主酒量如何,沈故不敢喝,婉拒:“在下不胜酒力,无福消受。” 叶青衣没坚持,转手自己喝掉了。 断掉的琴声重新续上,细微悠长的琴音仿佛某种暗号,其他人继续之前的事,表面上放下了对沈故的防备。 没有才艺的沈故坐在他们中间,一边听琴,一边看舞剑。做一位安静的看客。 楚昭凌进了后花园,看到的就是和谐又诡异的一幕。 沈故坐在石登上,后背靠着石桌边缘。折扇轻摇晃,姿势慵懒随意。楚昭凌竟在他身上看出了些许的洒脱。 最先发现楚昭凌的是叶青衣,赶在其他人之前,迫不及待跑到楚昭凌身边。 手指捏住楚昭凌的袖子,撒娇一般:“王爷~~” “……”楚昭凌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有病就去治。看诊钱本王出的起。” 沈故惊讶:“你真叫青衣?” 叶青衣扭身看他,似笑非笑:“是啊,沈蓝衣公子。” 听到沈故的声音,楚昭凌几步走到他身边,二话没说,直接将人提溜起来。 沈故被楚昭凌薅着后衣领,走的趔趔趄趄。不服气的抗议:“我自己走,你撒开我!” 仗着自己高,力气大,了不起是不是! 楚昭凌不为所动。 目送王爷拎着“小鸡仔”离开后花园。 举铁的魁梧壮汉放下铁锤,操着一口娃娃音问:“他是谁啊?” 抚琴的白衣男子缓缓道:“当今皇上。” 一直到前厅,楚昭凌才放开他:“来这里干什么?” 沈故说谎不打草稿:“朕来看看你。” 楚昭凌睨着他,明显不信:“自己走还是我赶你。” “……”沈故不悦,挺直腰板,“朕是皇上,你放尊重点!” 楚昭凌懒得跟他废话,作势又要提溜。 “朕自己走 !”说完,提起衣摆,“蹬蹬蹬”跑了出去。 出了将军府,沈故从钱袋子拿出几块碎银子,递给小太监:“找一个娇软乖顺的男子来。” 他本想找个骚一点的。但古人大多矜持端庄,怕是不好找。左右楚昭凌府里也没娇软乖顺的,不算重复。 小太监领命而去。 沈故进了家饭馆,坐在靠窗户的位置,问店小二:“你们这里有没有辣椒?” 第11页 按照真实历史,辣椒美洲传进国内的。小说是架空的,不知道有没有。 “有!我们店什么辣椒都有!” “把所有带辣的菜都端上来,多放辣椒,往死了放!”光是想想,沈故的口水就止不住了。 一刻钟后,沈故被辣懵了。 原主讨厌吃辣,一日三餐都不碰,身体对辣的承受能力自然很低很低。沈故光顾着馋辣,忘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嘴唇被辣得通红,鼻涕一把泪一把,胃也火燎燎的。 沈故不停地喝水,余光瞄到一个男子挑着两个竹筐走进来,上面用布盖住。 小二见到他,急忙迎上去,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接着两人一起进了后厨。 鬼鬼祟祟,那框里一定没装什么好东西。沈故心想。 不过他忙着解辣,很快便将此事忘到了脑后。 一个时辰后,小太监将一位少年带到沈故跟前。 沈故瞧着还算符合标准,便问:“要做什么都跟你说了吧?可愿意?” 少年点点头:“说了,我愿意。” 给有钱人家当男宠,好过当杂役和下人。 沈故看了看天色:“再等等,天黑了再行动。” 回府后,楚昭凌便没再去皇宫,一直在书房里看书。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 书房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咚咚咚”跟着是敲门声。 以为是福伯叫自己吃饭的楚昭凌:“进。” 门打开,半天没有声音。楚昭凌掀起眼皮。 一位陌生少年站在门口,年纪也就十六七岁。见楚昭凌看过来,小声道:“小……小的是沈公子买来伺候您的。” 少年很害怕。刚刚进府时,他看到门匾上写的是将军府。那面前的人就是战功赫赫的护国将军,杀人如麻,性情暴戾。万一对方不喜欢自己,一怒之下杀了怎么办。 跟少年想的截然相反,楚昭凌并没找他麻烦,而是问:“沈公子人呢?” “在……在外面。” 书扔在桌案上,楚昭凌起身走出去,依稀看见沈故蹲在院子里。 楚昭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走过去,伸手揪住沈故的后领,将他提起来:“你……” 话没等说完,沈故便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楚昭凌怀里,声音发抖:“胃……胃疼。” 楚昭凌身体僵住:“别装,这招没用。” 沈故没说话,不停地倒吸凉气。 听着痛苦、粗重的喘息,楚昭凌犹豫半晌,横抱起沈故,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进了房间再一看,沈故面色苍白,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楚昭凌把人放到床上,朝门口喊了句:“叫叶青衣过来。” 很快,叶青衣进了房间,嘴上没个正经:“王爷这么急着叫我,人家还没有准备好呢。” 楚昭凌装听不着:“他胃疼,给他看看。” 叶青衣这才注意到床上的沈故,饶有兴趣道:“这不是沈蓝衣公子么。” 沈故意识清醒着,只是胃疼得厉害,没力气说话。听到叶青衣的挖苦,心说:真记仇。 楚昭凌催促:“快点。” 叶青衣走到床边,轻飘飘道:“我医术时好时坏,治死了可不负责哦。” 沈故闭着眼,装听不到。 叶青衣拿出针灸包,对着几个穴位扎下去。 沈故起先没反应,过了半刻钟,胃疼缓解了不少。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多谢青衣公子。” “不客气,蓝衣公子。” 叶青衣搭了搭沈故的脉,问:“都吃什么了?” 楚昭凌在,沈故自然不敢说是吃辣吃的:“什么都没吃。” 叶青衣只当他说的是真话:“我去熬药,银针不要乱碰。对了,我看门外站着个人,咱们府又来新人了?” 因为后面这句话,楚昭凌横了他一眼。 叶青衣溜走。 “那是我给你挑的男宠。”沈故平躺在床上,主动交代,“乖顺类型的,你府里没有。” 楚昭凌拳头硬了,内心不停告诫自己要冷静。一字一句:“不、需、要。” “……”沈故,“不要就算了。你帮我把他叫进来。” 少年走进来。 沈故扯下腰间挂着的钱袋:“这里面有些银两,只要好好利用,足够你立足了。你拿着,出府吧。” 楚昭凌不喜欢,不能硬塞。这种事讲求缘分。 少年小声道:“可是我已经是公子的人了。” “那我就命你好好活着,不必跟着我。” 话已至此,少年收了钱袋,给沈故郑重其事磕了个头,含着泪道:“公子的恩情我会一辈子记住。” 沈故冲他摆摆手:“走吧走吧,晚了客栈该打烊了。” 少年离开,房间只剩下沈故和楚昭凌。 沈故现在不能乱动,脑子就格外活泛,继续为楚昭凌琢磨别的类型的男宠。 像是看出沈故的想法,楚昭凌咬牙警告:“此事没有第二次!” 这意思是不让他送男宠了。沈故另辟蹊径:“那你还有别的喜好没有?说出来,我一定满足你。” “没有。” 沈故循循善诱:“怎么会没有。这里就咱们俩,你别害羞,大胆说出来。”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敲晕。”楚昭凌拒绝交流,并决定使用武力威胁。 第12页 沈故一听,“刷”一下闭上眼睛,装死。 男人心,海底针。难闹。 过了有一个时辰,沈故都要睡着了,叶青衣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晾得差不多就能喝。” 接着取下沈故身上的银针,非常迅速地离开——王爷心情不好,他不想当牺牲品。 楚昭凌坐在椅子上,估摸药晾好了,端起来递给沈故:“喝吧。” 沈故坐起来:“有糖吗?” 虽然他不喜欢甜,但喝苦药汤得吃甜的东西去去嘴里的苦。 “……没有。” “果脯也行。” “没、有。” 沈故头扭向一边:“那不喝。” 楚昭凌险些把药碗捏碎。 作者有话要说: 沈故: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啾~ 第7章 青楼 楚昭凌端着药碗,直接来硬的:“不喝我灌了。” 沈故一听,双手紧紧捂住嘴巴,一双大眼睛瞪着楚昭凌:“唔唔唔!” “……说人话。” “吃你家一块糖都不行,真抠!”说完人话,沈故又飞快捂住嘴。余光睨着楚昭凌,观察他的反应。 被他这么贼溜溜地看着,楚昭凌莫名没了脾气,放下药碗,转身出去。 再进来,手里拿着一包果脯:“这回能喝了?” 沈故打开油纸,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手端着药碗,喝一小口药,吃一大块果脯。 喝药时五官皱成一团,吃果脯时一脸享受。 “……”楚昭凌光看着都觉得费劲,后悔没直接灌,“一口闷会不会?” 沈故“嘿嘿”笑出声:“其实这药不苦。怎么样,我表演的像吧?有没有开心一点?” 楚昭凌拳头捏的“咔嘣”响,非常“开心。” 眼瞅着对方又要暴走,沈故赶紧把药喝掉,碗口朝下:“朕喝完了!” “喝完就回宫。”楚昭凌下逐客令。 沈故懒得动,想了想,问楚昭凌:“有句话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对吧?” “所以?”楚昭凌挑眉。 “所以,你的府邸是的府邸,也是朕的府邸。”沈故拍了拍床,强词夺理,“这张床是你的床,也是朕的床。” 脑子没追上嘴,沈故脱口而出:“连你也是朕的!” 两人俱是一愣。 “是朕的子民!”沈故赶紧补充。 他虽然是弯的,虽然楚昭凌非常符合他的择偶标准和审美,但他不喜欢海王。 再说了,他一个炮灰去撩男主,谁给他的胆子。 楚昭凌没说话,原地站了一会儿,扭身出去。对福伯道:“打扫间客房出来。” 福伯:“给皇上住?” “……我住。” 福伯:“是。” 皇上不愧是王爷的克星,名副其实。皇上一来,王爷就乖乖让出了房间。 睡到太阳晒屁股,沈故终于舍得起了。随行的小太监进来伺候沈故更衣洗漱。 “叫什么名字?”沈故见他手脚麻利,态度也恭顺了不少,问。 “回皇上,奴才名唤多喜。” “何时入的宫?家里还有什么人?” 多喜不敢隐瞒:“去年夏天入的宫,家里还有三位兄长和一双父母。” “那你怎么入宫了?” 父母健在,上头还有三个哥哥,怎么样也不会沦落到当太监的地步。而且一般来说,幺儿应该是最受宠的。 “奴才家里穷,人又多。奴才身体瘦弱,干不来力气活。为了不拖累家里,奴才就自愿入宫了。” 沈故了然,没再多说什么。 难得出趟宫,自然不能急着回去。吃过午饭,沈故想上街溜达,奈何两袖空空,一个铜板都没有。 沈故去找福伯借。 福伯大方给了沈故二十两银子,然后翻开账本,一笔一划写下:三月十八日午时两刻,皇上借二十两银子,无利息,不归还。 看着最后的“不归还,”沈故竟生出一种赖账不还的内疚感。 “小门小户过日子,每笔开支都得记清楚。”福伯合上账本,“请皇上谅解。” 沈故自然谅解,并认真保证:“这钱朕明日就还。” 福伯一听,再次翻开账本,划掉“不归还,”在后头认真写上:明日还。笑眯眯谢恩:“奴才谢过皇上。” 沈故:楚昭凌能这般家大业大,福伯功不可没。 沈故走在街上,看着眼前的繁华,不由得想起如今的局势。 这个国家名叫沈国,疆域辽阔,资源富饶。北面和匈奴国接壤,几十年的宿敌。东面和南面临海,西面是西域四国。从上上位皇帝开始,沈国便和西域四国达成了友好条约——互通贸易,互不侵犯,几十年没生战事。 “沈故”是沈国的第五位皇帝,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昏君。亲小人,远贤臣。国事政事方面更是一窍不通。 有道是昏君误国,现在的沈国还能这般繁荣祥和,一来靠的是前四位皇帝积攒下来的底子,底子厚,扛造;二来有楚昭凌这位战无不胜的护国神将,使得在他手底下连吃败仗的匈奴不敢来犯。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梳理完,沈故更加坚定了刷楚昭凌好感度的决心! 多喜见皇上盯着卖糖人的摊子两眼放光,以为皇上想吃,犹豫片刻,飞快走过去买了一个糖人。 第13页 糖人递到沈故面前,小心翼翼道:“奴才见皇……公子一直盯着看,擅自买了一个。” 沈故愣了下,接过来:“怎么不给自己也买一个?” “奴才不爱吃这个。”多喜道。 “之前忘了问你,多大了?” “十七。” 比我还小两岁。这样想着,沈故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碎银子:“再去买一个,正好把银子换成铜板,方便。” 多喜接过银子:“是。” 沈故自然不指望这样就能收服人心,收服的轻易,往往背叛的也轻易。沈故只是觉得,十九岁的他有糖人,十七岁的多喜也应该有。 夜晚降临,街上更加热闹。 沈故找了家卖馄饨的小摊,点了两碗馄饨,开始填肚子。叼着馄饨一瞥眼,瞧见多喜站在一旁。沈故用眼神指了指另一碗馄饨,含糊不清道:“给你买的,赶紧趁热吃。” 多喜这才坐下,诚惶诚恐:“谢公子。” 一碗馄饨没等吃完,吵闹的街道传来一道格外清晰的男声:“今晚碧落公子初次揭面,且与有缘人共度良宵,都进来看看啊!” 沈故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循着声音看了眼,奈何街上人太多,什么都看不出来。 注意到沈故的目光,卖馄饨的男子道:“碧落公子是春香阁的头牌,是天下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前只卖艺不卖身,今天也不知怎么了。” 说完,还摇了摇头。不知是怜惜美人即将清白不保,还是遗憾自己没钱参与。 沈故心里已经猜个七七八八:“春香阁又是?” “男妓馆。”男子直截了当,手拿勺子搅动着锅里的馄饨,上下打量了下沈故,“我看你穿着不俗,不如也去看看。光进场就得十两银子。” 天下第一美人。 有多美? 沈故生了好奇心,站起身:“去就去。” 白天沈故从福伯那里借了二十两银子,逛街花了一部分,剩下的十两肯定够,但也肯定没有二十两。 沈故站在天香阁门口,摇着扇子,大喇喇地问守在门口的龟公:“我们有两位,能打折……啊,不是……能便宜点不?” 龟公:“概不讲价。” 站在沈故身后的多喜小声道:“公子,奴才就不进去了,进去也没用。” 沈故觉得此话有理:“那你回去吧。” “回哪儿啊?” 皇宫?还是将军府? “早上从哪儿出来的,就回哪儿。” 多喜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沈故交了十两银子,大摇大摆走进去。 别看有十两银子的“门票”作为筛选,来的人还真不少。 沈故大致扫了眼,大多是些三四十岁的男子。毕竟这“有缘人”都是靠钱砸出来的,没点底子谁敢来。还有一波是跟沈故年纪差不多的,这波人应该是家境殷实的富家公子。 沈故对这位天香阁头牌更加好奇了。坐在座位上,安心等着好戏开始。 一炷香后,所有座位全部坐满。春香阁大门关闭,阻断了那些没赶上的人。 沈故冲旁边的龟公勾了勾手指:“再给我来盘花生。” 龟公表情隐忍地走到沈故跟前,端起桌上的盘子去盛花生,心说:这都第三盘了,不怕放屁么。 沈故正低头给橘子脱衣服,忽听到一片惊呼声,抬头看,一位红衣男子从二楼正对着楼梯口的房间缓缓走出来。流苏遮面,衣袂随风而动。 先不说样貌如何,气质这儿块拿捏的很死——沈故在心中给出评价。 “揭面!揭面!揭面!”厅里响起整齐划一、充满激动的喊声。 碧落男子站在楼梯口,食指抵住嘴唇。 所有人像被施了禁言术一般,鸦雀无声。 沈故:厉害!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碧落公子缓缓摘下流苏面帘。 沈故情不自禁地“哇”一声,心说:这是什么小狐狸转世。又美又妖。而且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妖里妖气。 这十两银子花的真值! 接下来的竞价沈故不准备参与,碧落公子虽美,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还撞号了。 沈故拖着下巴欣赏对方的样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周围的一幕让沈故想起了橱窗里精致昂贵的商品,谁路过都会看一眼,但只有有钱人才能得到。 至于得到后会不会好好珍惜? 沈故看了看四周的人,眼里尽是垂涎和欲望…… “两千两!” 随着一道男声,竞价推到最高潮,无人再跟。 片刻后,主持此次竞价的人开口:“今晚碧落公子归……” “五百两黄金!”沈故脑袋一热乎,高声道。 晚上,楚昭凌回到将军府。从马车里出来,见一个人坐在府门口的台阶上,正四下张望。 借着月色,楚昭凌认出了对方是沈故的贴身太监,便问:“皇上呢?” 多喜连忙起身行礼:“回王爷,皇上去了春香阁。” 楚昭凌皱眉:“说清楚。” “今晚春香阁头牌碧落公子摘面,还会择一有缘人共度良宵。皇上好奇,就去了。” “何时?” “天刚黑就去了。” 现在已近亥时,起码两个时辰过去了。 第14页 楚昭凌低低“呵”了声。 “王爷放心,我一定将皇上平安带回来。”小五多机智,立刻道。 “不。”楚昭凌捏了捏手指,发出几声脆响,“本王亲自去找。” 小五心中一惊。 完了,王爷很少以“本王”自称,皇上要倒大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故(狗狗祟祟探脑袋):朕还能活到下一章吗? 第8章 索吻 五百两黄金好像如有实物一般,“哐当”一声,砸懵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这个朝代,黄金的贵重程度远远高于白银。两者之间的兑换更是夸张。五百两黄金,差不多可以兑换四千两白银。 而且更重要的,一个人可以拿出四千两白银,但不一定能拿出五百两黄金。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碧落公子的身上移开,落到沈故身上。 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间起码都能混个脸熟,却从来没见过此人。 不知谁说了句:“五百两黄金岂是你想拿就拿得出的?一定是骗子!” 为了救美人出火坑而冲动消费的沈故此刻正后悔着。先不说别的,这事要让楚昭凌知道了,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沈故害怕。 一听这话,立刻顺杆爬,点头附和:“啊,对对对,我没有五百两,我是骗子。快把我赶出去吧!” 其他人: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不对,是五百两。 主持竞价的人适时开口,语气严肃:“竞价没有反悔余地。” 所以哪怕沈故真是骗子,只要没人出价高过他,这五百两他也得出。 为了不让碧落公子砸手里,沈故疯狂怂恿:“大家伙继续出价啊,碧落公子那么美,起码千两黄金起步!” 此情此景,其他人都把沈故的话当做了挑衅。 离沈故最近的一个人轻嗤一声:“不就是不能第一个开/苞吗,没什么大不了。初夜没了,往后更便宜。” “谁告诉你我要跟碧落公子做那事了?”沈故的冲动劲儿又上来了,“我们都是文人,要吟诗作对,还要从风花雪月聊到人生哲学!” 听话此话,站在楼梯口的碧落微微愣了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故。 “今晚碧落公子属于这位蓝衣公子。” 此话一出,事情尘埃落定。 其他人兴致缺缺地离开,沈故被人引着去了碧落公子的房间。 打开房门,对方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见沈故进来就开始脱衣服。 沈故:“!” “别别别!”沈故赶紧制止,“你先冷静!先停一停!” 碧落停下宽衣解带的动作,一双美眸凝着沈故。 “我是想救你来着。”沈故坦白交代,“但是没控制住,价起高了。” 碧落心中轻笑,面色继续一副无辜表情:“公子是觉得我不值五百两黄金?” “……倒也不是。” “那就好了。”碧落继续脱衣服。 “我不想跟你睡觉!你别脱!”沈故像是受到了惊吓般,连连后退好几步。 碧落:“……” 这人怕不是不行吧。 “是我不美吗?”碧落继续无辜问。 “美。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咱俩也……不太搭。” 撞号的问题无解。就算碧落为爱做一也不行。因为沈故只对大猛一情有独钟,就像楚昭凌那样的。 脑海中自然而然跃出楚昭凌的样貌。 沈故被吓了一跳,心里数落自己:竟敢肖想男主,不想活了是吧!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听到这话,碧落的表情险些没绷住,严重怀疑沈故审美有问题。 两人面对面站着,沈故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何况钱都花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瞄到桌子上的酒,沈故灵机一动:“咱们喝酒吧!” 说完,给自己倒了一酒盅,先干为敬。 烈酒入喉,灼烧感和辛辣让沈故狠狠皱了皱眉。他还是更喜欢喝啤酒,可惜这里没有。 碧落走过去,同样饮了一杯,对沈故道:“碧落陪公子一醉方休。”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摆着几道下酒菜。 沈故开始还嫌酒太烈,后来越喝越来劲。怀里抱着酒坛子,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迷离,明显已经醉了。 反观碧落,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看着沈故,眼里写满兴趣。 “公子。有人来了。” 门外的声音让碧落收回目光:“请进来。” 这个“有人”自然不是指普通人,而是苏律也应付不来的人。所以苏律才会来禀告他。 碧落又看了眼喝醉了的沈故,轻笑道:“来头不小啊你。” “五百两黄金,也忒有钱了!” “我之前没见过他啊,你们知不知他是谁?做什么生意的?” “不认识。估计是刚来都城不久。” “什么东西都是第一口香,我要有钱我也买。” 去春香阁的路上,楚昭凌时不时就能听到类似这样的对话。东拼西凑,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有人出五百两黄金买了与春香阁头牌第一次单独饮酒作乐的机会。 楚昭凌只希望那个人不是沈故。 不然…… 第15页 到了春香阁,在楚昭凌的授意下,小五直接亮明身份:“我要找一位身穿蓝衣的公子,他在不在。” 苏律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位公子正与跟碧落公子共度良宵。” 共、度、良、宵。 他辛辛苦苦、不分昼夜地批奏折,处理政务,某人却在这里鬼混!还败出去五百两黄金! 楚昭凌表情有一瞬间的崩裂,旋即恢复正常,声音微冷:“叫他出来。” 苏律转身朝二楼房间走去,很快又回到一楼:“碧落公子请您进去。” 楚昭凌没客气,直奔二楼而去。小五站在原地等着。 上到二楼,推开门,只见沈故坐在圆凳上,怀里抱着酒坛子,已经醉得东倒西歪。 沈故对面是一位极其貌美的男子,正在打量着楚昭凌。 楚昭凌只看了碧落一眼,便挪开了目光。走到沈故跟前:“醒醒。回家了。” 听到声音,醉醺醺的沈故抬起头,眨巴着醉眼,瞧了楚昭凌半天,突然“嘿嘿”一声笑了。 酒坛子搁在桌上,沈故趔趔趄趄站起身。一手搭在楚昭凌肩膀上,另一只手捏着楚昭凌的下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嗝~~” 一个酒嗝打断了沈故的话,他缓了缓,继续耍流氓:“来,给本大爷稀罕稀罕。” 说完,噘起嘴去亲楚昭凌,还发出“啵啵啵”的声音。 本来就一肚子火的楚昭凌此刻都快气背过去了,一个闪身,躲开了沈故的纠缠。 沈故扑了个空,失去平衡,直直向地上跌去。 楚昭凌怕沈故这一磕让他本就不聪明的脑子更加雪上加霜,迅速抬手揪住沈故的后衣领,往自己这边一拽,人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沈故继续贼心不死地索吻。闭着眼,噘着嘴,一脸期待地往楚昭凌脸上凑。 楚昭凌脸色铁青,忍无可忍,一巴掌呼在沈故的嘴上:“老实点!” 被呼疼了的沈故不满地大声嚷嚷:“我花了五百两黄金,亲一下都不行!退钱!” 接着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楚昭凌怕沈故摔倒,一直单手抱着他。沈故张牙舞爪地闹腾,连带着他也站不稳。 耐心彻底用完的楚昭凌抬手一个干净利落手刀,直接将沈故劈晕。抱起来就要走。 “公子留步。”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碧落终于慢悠悠开口。 楚昭凌看他。 碧落睨了眼楚昭凌怀里的沈故:“这位公子还没给钱,五百两黄金。” 沈故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楚昭凌也只会关起来门来教训。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楚昭凌:“人我带走了,钱去将军府拿。” 说完,带着沈故径直离开。 送走贵客,苏律去房间找碧落:“公子,我们的计划落空了。” 他们拿钱办事,调查都城私盐泛滥一事。查到一位关键人物喜好男色,这才有了今天的局。本来鱼儿都上钩了,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无妨。”碧落翘脚坐在凳子上,对于这位打乱计划的“程咬金”没有丝毫不悦,“再找机会。” “苏律,我好看吗?”碧落突然问了句。 苏律毫不犹豫:“好看!公子是天下最好看的人。” “跟刚刚那个人比呢?” 坚定相信公子永远是天下第一的苏律再次果断道:“自然是公子更好看!” 碧落开心了。想起之前的一幕,又不爽起来。 看上他,看不上我。 没眼光。 一记手刀加上一肚子烈酒,让沈故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头疼的快炸开,后颈也疼。沈故一脸痛苦地坐在床上。看了看四周,认出了这是楚昭凌的房间。 记忆渐渐回笼。昨晚的画面开始一帧一帧浮现在脑海里——不仅祸祸出去五百两黄金,还调戏、索吻楚昭凌。 沈故后背发凉,觉得自己离死就差一哆嗦了。原主起码还能活半年,他马上就完。 房间里除了他没别人,外头也非常安静。沈故迟疑片刻,开始着急忙慌地穿衣服。 得赶紧回宫。回了宫,躲在寝殿不出来,楚昭凌就拿他没招儿。 沈故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儿,确定外面没人后,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鬼鬼祟祟摸到府门口,沈故勾唇一笑,“刷”地打开折扇,摆出一副浪荡公子哥的姿态,一脚迈出门口。 迈另一只脚,忽感觉到一阵拉力。 沈故向后瞥了眼,楚昭凌竟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手正捏住他的后衣领。 四目相对。 “去哪儿?”楚昭凌问。 作者有话要说: 沈故:去你的心里(害羞脸) 第9章 算账 浪荡公子哥瞬变可怜小鸡仔,被楚昭凌一路提溜回房间。 沈故站在地中间,双手自然下垂在身侧,垂着头,姿态乖顺。试图用短暂的乖巧迷惑楚昭凌,让他放过自己。 楚昭凌才不吃这套,直直发问:“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 两害相权取其轻,沈故毫不犹豫:“朕要稀罕你,你没让朕稀罕。” “……”楚昭凌呛咳了下,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还有呢。” “没了。”沈故下意识道。 第16页 楚昭凌抬眼看他:“没了?” 沈故一点头,斩钉截铁:“没了!” 五百两黄金,说败出去就败出去了。此时的沈故就好比做了错事不敢承认的熊孩子,哪怕知道“家长”已经掌握全部事实,依旧选择装傻充愣。 “咕噜噜~”一声格外响亮的肚子叫。 楚昭凌:“……” 沈故抬手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可怜兮兮地瞅着楚昭凌,殷红的嘴唇抿起,不敢说话。 沈故的眼睛又大又圆,双眼皮也很大。眨巴着眼睛看向某处时,会显得格外无辜单纯。再配上求投喂的表情,宛如一只饿肚子的小猫咪,就差没朝你翻肚皮了。 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楚昭凌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跟我来。” “干嘛去?” “吃饭。” 以为对方要跟自己算账的沈故愣了下,随后屁颠屁颠跟上。 刚出房门没几步,福伯迎面走过来,怀里抱着账簿。 沈故:“……” 忘还钱了。 然而福伯根本没理沈故,对楚昭凌道:“今儿早上,小五奉王爷之命从老奴这里支走五百两黄金。请恕老奴僭越,请问王爷,这五百两黄金去了何处?又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更加心虚的沈故往楚昭凌身后藏了藏。 福伯打理府中事务多年,楚昭凌自然了解他的性子。一心为王府,无半点私心。也知道突然没了这五百两黄金,能让他几天几夜睡不好觉。 楚昭凌意有所指:“发生了一些事,拿去堵窟窿了。” 某个“窟窿”缩在楚昭凌身后,极力降低存在感。 “还拿不拿得回来?”福伯不死心。 楚昭凌:“拿得回来。” 有了这话,福伯心满意足地离开。 沈故没忍住,拿余光偷偷看了眼楚昭凌。 楚昭凌好像会读心术一样:“怎么?觉得我拿出五百两黄金不正常?” “正常!非常正常!”沈故毫不犹豫道。 一品大臣每月俸禄二十两纹银。楚昭凌养着七个男宠,又住这么大的王府,家大业大的,没点外捞哪能养得起。 楚昭凌懒得解释钱的来源,也不在乎沈故做何猜想,抬脚出了府。 两人来到一家酒楼,找个位置坐下。 早就饿瘪的沈故瞅着挂在墙上的木板,刚要点菜,被楚昭凌抢先一步:“一碗白粥,大碗的。” 沈故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昭凌。 楚昭凌气定神闲:“刚拿了五百两黄金堵窟窿,没钱吃好的。” 听到这话,“窟窿本窟”沈故伸手去掏挂在腰上的钱袋。口朝下抖抖抖,四个铜板争先恐后掉在手心。 “……”一心想吃好的的沈故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像个受气小媳妇。 “宿醉后不宜吃荤腥。”楚昭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喝粥养胃。” 小二动作很快,很快端上一大碗粥。 “蘑菇汤有吗?”楚昭凌又问。 小二先是一愣,随后兴奋地点点头,扭身大步朝后厨走去,生怕楚昭凌后悔一样。 这个时节的蘑菇汤可不便宜。什么东西都是吃个稀奇,这会儿的蘑菇都是去年的蘑菇成熟后,晾干后保存下来的蘑菇干。卖的自然贵。 生活在现代,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蘑菇的沈故并没意识到这件事,只把蘑菇汤当成寻常玩意儿。 他看着碗里的白粥,思绪不由得飘远。 自从爷爷去世后,沈故就一个人生活。靠着爷爷留给他的钱,生活也算富裕。只是没有家长的小孩,是没人关心的。 沈故努力活得大大咧咧,就是不想别人可怜他。从结果上看,这个计谋被他贯彻的很成功。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乐观开朗、元气满满的小甜豆。 已经很久没人关心过他了。 楚昭凌看着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的人,觉得有些不对,以为他还不开心,道:“不是给你点了汤么。” 沈故抽回思绪,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干出如此悲秋伤怀的事。甩甩脑袋,冲楚昭凌呲牙一笑:“你请和我喝粥,谢谢你哦!” 楚昭凌:“……” 莫名其妙。 吃完粥,又喝了一碗鲜美的蘑菇汤。沈故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吃饱了!” “吃饱就回宫。”楚昭凌语气严肃下来,“以后不许再乱跑。” 一听对方没再提五百两黄金的事,沈故知道自己这是蒙混过关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兴冲冲道:“我这就回!” 走到酒楼门口,又折回来:“多喜还在你府上,你告诉他一声,我先回了,让他也回。” 说完,一阵风儿似的出了酒楼。 楚昭凌望着沈故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沈故前脚刚到寝殿,孟贤就过来请安。 “皇上连着两日不回宫,可把奴才担心坏了。” 沈故端起茶水喝了口,慢悠悠地应付着:“宫里无聊,出去走走。” 孟贤观察着沈故的反应,开始套话:“奴才听说您去了将军府,皇上若有什么事,尽可吩咐奴才去做。” 听到此话,沈故掀起眼皮睨了眼孟贤,迅速进入角色,愠怒道:“楚昭凌府里竟然养了七个男宠!简直岂有此理!” 第17页 孟贤一听,立刻问:“不知皇上准备如何处置?” “朕要多多赐他男宠,让他整夜劳作,精.尽人亡!”沈故一本正经道。 想借刀杀人,我才不上你的当! 孟贤结结实实愣住了,被沈故的脑子折服。 “这件事你去办。”沈故没给孟贤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挑几个样貌出众的,亲自送到他府上。”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楚昭凌的喜好,沈故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孟贤见沈故□□吃秤砣,只能顺杆爬:“皇上足智多谋,想出来的办法也别具一格,奴才这就去办。” 沈故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自打皇上交代膳食要清淡后,御膳堂的厨师每次都准备两份菜品,一份是甜的,一份是清淡的。免得出现纰漏,惹龙颜不悦。 两种口味的菜肴各占半边天,整齐放在桌子上。 多喜犹豫半晌,盛了一碗清淡鲜美的蘑菇汤:“皇上您尝尝,这是从南方运过来的新鲜蘑菇。” 这让沈故想起中午的蘑菇汤,后知后觉地问:“这东西很难得?” 多喜认真回答:“回皇上,现在时节不对 ,北方长不出蘑菇,只在南方一些雨水充足的地方才有。” “不能人为养殖?”沈故记得古代有一种人工栽培香菇的技术。 多喜摇头:“奴才没听过。” 沈故了然。书中的朝代是架空的,没有也正常。 柔软娇嫩的蘑菇经过长途运输,能完好无损到达都城,可想而知要废多少心力。 沈故低头喝了口蘑菇汤,不由得想起了楚昭凌。唇角不禁翘起一个弧度。 “让厨房留些蘑菇,朕有用。” 翌日,卯时一刻。 天刚蒙蒙亮,楚昭凌便出现在寝殿门口,身着官服。问值夜的太监:“皇上醒了吗?” 小太监摇摇头。 “去准备,伺候皇上出寝。” 小太监领命离开。 摄政王这个时辰来,应当是叫皇上起来上早朝的。每次到了早朝的日子,摄政王都会亲自前来。小太监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殿内一片昏暗,楚昭凌驾轻就熟走到床边,用火折子点着烛台上的蜡烛。 床上的人睡得四仰八叉,呼吸声格外清晰。 楚昭凌说了句:“沈故,起来上朝了。” 毫无反应。 楚昭凌拔高声音,连着喊了好几次。 突然被喊醒的沈故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闭着眼睛,气得直蹬腿。白白嫩嫩的脚丫子用力刨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楚昭凌寅时就起床了,不仅要顾自己,还要进宫喊某人起床。结果对方还在这儿跟他耍脾气。咬牙启齿:“起床,快点!” 起床气发作的沈故在床上来回打滚,嘴里跟爆豆子似的:“不起不起不起!” 每次上早朝,喊他起床都得费老鼻子劲。 耐心用完的楚昭凌用力扯过衣架上的龙袍和中衣,猛地掀开盖子沈故身上的被子,倾身而上,抬手去扯沈故身上的亵衣。 衣服前襟被扯开,露出白皙的胸口,凉飕飕的。沈故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身上的楚昭凌:“你……你干什么?!” “伺候皇上您出寝。”说完,继续扒衣服。 “不用你!”沈故耳垂爬上一抹红色,挣扎着小声道,“我自己来!” “哐当——” “哗啦——”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 准备伺候皇上出寝的多喜端着面盆走进殿内,猝不及防看到皇上被摄政王压在身下,皇上的上衣散开,摄政王的一只手还放在皇上胸口上。 多喜吓得手一哆嗦,面盆摔地上,水溅得到处都是。 求生的本能让多喜飞快跑出去,面盆都没顾上捡。生怕跑慢了被摄政王拧掉脑袋。 第10章 早朝 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让楚昭凌和沈故双双愣住,动作也停了下来。 沈故上衣的搭扣全被解开,衣襟滑向身两侧。墨发如瀑,杂乱地散在锦被上。因为用力挣扎,所以呼吸声很重,脸颊也微泛红。嘴巴噘得老高,正睁圆了眼睛瞪视着楚昭凌。 这便是楚昭凌视角中的沈故。 床头旁的烛火将楚昭凌的影子放大拉长,沈故完全被笼罩在阴影之下。加上一上一下的姿势差别,沈故第一次感觉到来自楚昭凌的前所未有的压迫力。 他挣了挣手腕,起床气散得干干净净,细弱蚊蝇:“放开朕。” 楚昭凌像被烫到了一样,慌忙松开沈故。直起身,理好衣摆,眼睛看向别处,硬邦邦道:“起床上早朝。”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多喜端着新的面盆哆哆嗦嗦候在殿外,见楚昭凌出来,刚要行礼,被对方制止:“进去伺候。” “刚刚之事,不许对他人提起。”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楚昭凌才离开。 多喜面上不显,心中却掀起骇浪:皇上跟摄政王有一腿!不然为什么怕别人知道! 而且他虽然入宫当了太监,但画本还是看过的。刚刚那姿势,分明是要行周公之礼。看样子皇上还不太情愿。 皇上也真是可怜。朝政上被摄政王处处把持也就罢了,连身子也不自由。 多喜现在已经不自觉地站在了沈故这边,丝毫没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孟贤,以此来得到奖赏。 第18页 沈故觉得一个糖人换不来人心,可对多喜来说,一个甜甜的糖人,足够了。 多喜端着面盆进去,见皇上坐在床上,红着脸,嘴巴抿成一条线,正垂头整理衣服。怎么看怎么委屈。 余光瞄见多喜进来,沈故轻咳一声:“这件事替朕保密。” 多喜忙不迭点头:“奴才遵命。” 穿戴整齐,沈故乘坐龙辇,前往勤政殿。穿过来后第一次上早朝,而且之前毫无准备,只能随机应变了。 上好的金丝楠木散发着淡淡微香,闻起来十分舒适。九乃数之极,象征着至高无上的九条龙盘踞在龙椅上,栩栩如生,威严气派。金漆镶嵌的技艺赋予了龙椅奢华贵气之感。 身着龙袍的沈故端坐在上面,挺直腰板,低眸打量着文武百官。 以皇帝为准,左文右武,按官职大小站位。右边站在最前面的便是楚昭凌。 沈故不由自主地向右瞄了眼,不期然撞上楚昭凌的眼神,慌忙收回目光。 早朝上议论的,自然是些大事。 第一件就是迁都。 听到大臣们讨论,沈故也随之想起了具体细节。 迁都之事可追溯到半年前。 半年前,天降异象,乃不祥之兆。都城选址不吉利的言论随之而起。在孟贤一党人的怂恿下,原主便生了迁都的心思。 此事一提出,朝中立刻划分出了两派:同意和反对。 以楚昭凌为首的一批大臣强烈反对,认为此事劳民伤财、百害而无一利。同意迁都的则以丞相王岐为首。原主一心跟楚昭凌作对,自然双手赞同迁都。 双方僵持不下,吵了半年都没吵出结果。 手拿剧本的沈故知道,在楚昭凌的极力阻挠下,迁都一事并未成功。同时也意味着原主和楚昭凌的矛盾达到顶峰,算是后面原主勾结匈奴人暗害楚昭凌的伏笔和动机。 沈故还知道,迁都从头到尾都是孟贤和王岐串通一气做的局。迁都就意味着要新建皇宫,不仅工程巨大,而且要花无数的真金白银。这二人想从中贪污。 所以,不管是跟楚昭凌搞好关系,还是出于为君者的考量,迁都一事都绝无可能! 已经有了主意的沈故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大臣们互扯头花。正好趁此机会辨一辨忠奸。 或许是楚昭凌的气质太过出挑,让人难以忽略。沈故看着看着,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礼制规定,三品以上紫袍。 楚昭凌作为正一品的护国将军,紫色官服穿在他如松挺拔的身上,华贵又威严。灿若朗星的眸子冷冷凝着对面不停叨叨的王岐,看样子恨不得堵上他的嘴。 沈故忍笑。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反过来也一样,面对能言善辩的文官,寡言少语的楚昭凌同样应付不来。 楚昭凌似是觉察到了沈故若有若无的目光,猛地斜了眼沈故。 沈故被吓了一跳,坐直身体:“都别吵了!” 殿内瞬时安静下来。 站在下面的楚昭凌不悦睨着沈故。 沈故处处跟自己唱反调,楚昭凌并没放在心上。但大是大非面前,沈故若还不长脑子,楚昭凌可真不会惯着他。 反观王岐则胸有成竹。皇上站在他们这一边,就是最大的致胜砝码。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只听沈故慢悠悠开口:“朕决定,不迁都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不明白恨不得立刻迁都的皇上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王岐第一个坐不住:“可是皇上,天降异象,此地恐怕不吉。” 边说边用余光扫了眼旁边的楚昭凌。之前还好好的,一定是他从中作梗! “皇上乃九五至尊,容不得任何闪失。臣建议迁都。” 对方一字一句都是为自己好,沈故自然不能恼。 “昨晚皇祖父给朕托梦,把朕骂了一顿。骂朕是猪脑子,听信谗言,枉为人君。朕琢磨来琢磨去,定是迁都一事引得他老人家不满。” 沈故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语气又很是认真。由不得不信。 “听信谗言”四个字吓得王岐后背冒出一股冷汗,到嘴边的话生生停住,不敢再轻易进言。这大抵就是做贼心虚。 “朕想明白了,此地自立国之始就是都城,必定得上天庇佑。迁都才是大大的错误!”沈故大手一挥,直接拍板,“迁都一事休要再提!” 接着问:“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奏?” “启禀皇上,臣有事要奏。”站在王岐身后的大臣出列。 从刚刚的吵架来看,是楚昭凌一派的。 沈故立刻道:“准奏。” “皇上到了年纪,选秀一事也该提上日程。臣觉得不如就定在明年开春。” 按说选秀早就该开始。但沈故地位尴尬,大臣们都不愿意把自家女儿送进宫里,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这茬儿。久而久之,便这么搁置了。 如今皇上过了年就二十,充盈后宫必须提上日程。 沈故一愣。 选秀? 再过五个多月,这天下都改朝换代了,还选哪门子秀,平白连累无辜女子。 “此事不急。”沈故大言不惭,“朕现在心里只装得下国事,装不下其他。” 说着,忍不住偷瞟了眼楚昭凌。对方没什么温度的眼里竟浮上一丝笑意。 第19页 可不得笑嘛。 前天刚在男妓馆败出去五百两黄金,扭身就说自己莫得感情。 沈故心虚地挪开目光。 一个时辰后,早朝终于结束。 沈故坐上龙辇,迎着初升的早阳,不停打呵欠。末了含糊不清道:“回寝宫,朕要睡觉。” 龙辇进了寝宫大门,站在正殿门口的孟贤连忙行礼:“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昏昏欲睡的沈故被吵醒,掀起眼皮,从龙辇上下来:“今日来的倒挺早。” 孟贤继续端着一张笑脸:“今日是早朝日,奴才自然不敢偷懒。” 这里是十日一朝。不上朝的时候原主也是个懒虫,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 皇上睡觉,当奴才的自然不敢打扰。 进了寝殿内,沈故坐到床上。一脸困倦:“上早朝可真够累的。针眼大的事都能吵起来,吵得朕脑仁疼。” 孟贤见此,不动声色开口:“奴才听说,皇上不准备迁都了。” 沈故面上继续装困,心中嗤笑:消息够灵通的。“嗯”了声:“昨晚皇祖父给朕托梦。说朕有眼无珠,亲小人远贤臣。孟总管你说,这小人是谁?贤臣又是谁?” 孟贤心中一惊。把不准此番话是询问,还是试探。沉默半天:“皇上恕罪,奴才不了解朝堂之事,回答不了皇上。” “也是。”沈故瞬间被说服,“问你也没用。下去吧。” 被孟贤这么一搅合,沈故也不想睡觉了。叫多喜进来:“摄政王在哪?” “回皇上,摄政王此时应当在御书房批奏折。” 沈故毫不犹豫摆驾御书房。闲着也是闲着,刷好感度去。 下了早朝,楚昭凌直奔御书房,替某人批折子。 很快,小五端着泡好的雀舌走进来。 “私盐泛滥一事进展如何?”楚昭凌头也不抬地问。今日早朝此事再次被提及。 “对方说已有了些眉目,但还需要些时日。” 楚昭凌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高呵,沈故拎着菜篮子走进来。 在楚昭凌的注视下,沈故径直走到他身边,菜篮子放到桌子上:“给你的。” 篮子里装了些新鲜蘑菇。 “这是从南方运过来的新鲜蘑菇,朕特意给你留了些,炖汤、干炒都特别好吃。”沈故献宝一样道。 楚昭凌淡淡看了一眼:“不用。” “收下嘛。朕特意给你留的,都没舍得吃。收下吧。” 作为一颗小甜豆,撒娇卖萌对沈故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 吃软不吃硬的楚昭凌别扭着收下,温声训斥:“没事少撒娇。” 一旁的小五:? 王爷对蘑菇过敏啊。不能吃。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五(摸下巴沉思):撒娇这么好使,下次我也试试。 楚昭凌:呵。 第11章 房契 贿赂成功,沈故拍拍屁股就要走人。被楚昭凌叫住:“干嘛去?” “钓鱼。” 大冬天钓鱼。楚昭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沈故。 “不是那个钓鱼。”沈故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解释,“私盐只有卖出去才能获利。朕要开一家全都城最大的酒楼,肯定能吸引到贩卖私盐的人。到时候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这个就叫钓鱼执法,简称钓鱼!” 沈故冲楚昭凌挤挤眼睛:“怎么样,朕是不是特别机智?” “你怎么能保证对方一定上钩?”楚昭凌问他。 “不能啊。但是万一呢。” “不跟你说了。”沈故站起身,迫不及待,“朕要去干大事。” 说完,就兴冲冲地出了御书房。 小五看着沈故离去的背影,不由道:“皇上的思想真活泛。” 想一出是一出的。 楚昭凌继续批奏折:“小孩子心性,随他去。” 只要沈故省心,他哪怕在宫里头种地,楚昭凌都不会管。 沈故带着多喜走到街上,左瞧瞧右看看,试图找到一家适合开酒楼的商铺。 路过一家饭馆时,听到里面有吵闹声。 “你这个小姑娘,长得白白嫩嫩,怎么吃饭不给钱呢?!” “我没钱。”一道女声辩解,“这样吧,你跟我去客栈,我兄长有钱,他肯定会给你的!” 对方明显不信:“别找那么多借口!赶紧给钱!不然送你去见官!” 沈故耐不住看热闹的心思,进去了。 只见一个小姑娘正在跟店小二争执。看对方异域风情的穿着,应当是西域人。 沈故走到她身边,试探道:“汉话说的这么好,定是久居在中原,怎会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女子闻声扭过去:“我汉话好,是因为我母亲十分喜爱中原文化。我一直生活在西域,是前日才来的中原。而且我知道吃东西要给钱,只是没带而已。” 原来如此。 沈故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店小二:“我替她给了。” 女子愣了下:“你请我吃饭,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吗?” 沈故被对方的自恋和天真逗笑:“不是。只是展示一下我们中原人的慷慨。” 第20页 “不管了!”女子摆了摆手,“你请我吃饭,我们就是朋友。我叫阿依慕,你叫什么?” “沈蓝衣。”沈故对自己的新名字很满意,决定以后对外就用它了。 皇上登基是要昭告天下的,沈故这个名字不能用,容易露馅。 店小二把剩下的钱还给沈故。 沈故收好,对阿依慕行了一礼:“在下还有事。你初来中原,还是尽早回客栈找你兄长为好。” “那我们还能见面吗?”阿依慕对这个请她吃饭的人印象很好。 “有缘自然能见。” 一段小插曲结束,沈故继续找铺子。走了好几条街,一个满意的都没找到。相中的已经在营业,空着的他又不满意。 多喜见皇上有些郁闷,小声道:“您可以让底下的人给您找,这样更快些。” 沈故固执地摇头:“我要自己找。” 就这么转悠到晌午,依旧没有眉目。沈故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先吃饭。” 找了家饭馆,正在点餐,余光见一抹灼眼的红色从门口进来。着急填肚子的沈故起先没在意,直到那抹红色停在桌前。 抬头一看,正是碧落公子。 沈故愕然:“碧落公子?” 他不在春香阁里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没等沈故相邀,碧落直接坐在沈故对面的长条凳子上:“没想到能再与公子见面。上次一切发生的匆忙,还没请教公子姓名。” “沈蓝衣。”沈故看了一圈也没确定吃什么,便对小二道,“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 之后继续跟碧落聊天:“你能随意出来?” 碧落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说谎不打草稿:“我现在自由了,是沈公子替我赎了身。” “……我?”沈故用食指指着自己。 “公子那晚给的太多,足够给我赎身。” 沈故了然,没等他说什么,只听碧落继续道:“所以我现在是公子的人了。” 沈故被这话吓够呛,连连摆手:“你既然自由了,就好好活着,做些喜欢的事,不必与我扯上关系。” “我最喜欢与公子待在一处。”碧落起身坐到沈故身边,一双美眸暗送秋波。 他就不信了,还能有人对他的美貌不动心。 沈故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一本正经:“你冷静,你听我跟你分析。你现在对我并非喜欢,而是……” 懒得听他墨迹,碧落又追过去:“碧落以后都跟着公子,公子只说行还是不行。” 那当然是不行! 沈故又偷偷挪了挪屁股,口苦婆心:“我们可以做朋友,但是我对你真的没那方面的兴趣。” 碧落继续追过去:“没有兴趣可以培养,我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 沈故光顾着应付碧落,没注意到已经挪到凳子边缘,见碧落凑过来,连忙往旁边挪。 坐空的沈故“噗通”一声,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碧落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对沈故的兴趣越来越浓厚。 好久没遇到这么好玩的人了。 一旁的多喜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去扶沈故。却被抢先一步。 楚昭凌拉住沈故的胳膊,沉声道:“还要坐到什么时候,丢不丢人?” 回过神的沈故借着楚昭凌的力量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路过。” 批完奏折,楚昭凌回府。走到此处便看到沈故跟个小媳妇似的任人调戏,想也没想,直接进来了。 沈故“哦”了声,拍了拍屁股:“那你吃饭了吗?没吃一起,我点了好多菜。” 楚昭凌直接用行动说明——坐到凳子上。 沈故毫不犹豫挨着楚昭凌坐下。怕不够近,还往楚昭凌身边挪了挪。楚昭凌也没躲,任他紧贴着自己。 对面的碧落单手托腮,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轮转,慢悠悠开口:“原来沈公子喜欢这种类型的。” 神色冷峻,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明明是个极危险的人物。 难不成小白兔都喜欢大灰狼? 正在喝茶的沈故吓得呛住,咳了几声:“不……” “知道就别自讨没趣。”属于楚昭凌的声音传来,低沉悦耳,隐隐带着威慑。 碧落一耸肩,摊手,无辜又惋惜道:“看来今天这顿饭我是吃不成了。” 站起身:“沈公子,我们改日再见。五百两黄金的恩情,我必亲自偿还。” 估摸着碧落离开了,一直低头装死的沈故终于敢抬头,小声辩解:“我不喜欢你,碧落瞎说的。” 楚昭凌淡淡“嗯”一声。 之后两人谁都没说话,默默等着上菜。 待菜全部上齐后,沈故瞄了眼站在一旁不肯坐下的多喜:“坐下一起吃,你不饿啊。” 多喜慌忙摇头:“我不饿。” “让你坐你就坐。”沈故一把将多喜按在椅子上,“这里又没外人。” 听到最后三个字,楚昭凌眼里划过一丝意外,没说什么。 沈故专心埋头干饭,楚昭凌也发挥“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多喜更是不敢说话。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默,与周遭吵闹的环境截然相反。 终于,吃饱喝足的沈故撂下筷子,揉了揉肚子,语气满足:“吃得好饱啊。” 楚昭凌习惯性替沈故操心:“找到铺子了?” 第21页 “还没。”提到这茬,沈故一脸颓相。 撂下筷子,楚昭凌站起身:“跟我来。” 沈故愣了愣:“……你知道哪里有?!” 楚昭凌没吭声,自顾自往前走。沈故连忙跟上。 将军府内。 福伯正在拨算盘核对账簿,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看到账簿上突然支出的五百两黄金,福伯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五百两黄金啊!说没就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补上。往后的日子必须节省开支。 对完账,福伯列了一个省钱计划,并召开王府会议。 楚昭凌回府时,福伯正在给大家灌输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 身后的沈故小声问:“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楚昭凌没吭声,等福伯说完了,领着沈故走过去:“福伯,我前几日交给你一张房契。” “对,老奴记得。”但凡经过福伯手的东西,他都不会忘,“王爷要用?” 楚昭凌点头:“钥匙也拿来。” “王爷稍等,老奴这就去取。” 被迫听课的叶青衣打了个呵欠:“蓝衣公子,又见面了。” “你好。”沈故打招呼。 其余五人皆没理会沈故,他现在是沈蓝衣,不是当今皇上,不必过分尊重。沈故也没跟他们说话,安静待在楚昭凌身边。 福伯将房契和钥匙交给楚昭凌:“王爷说的可是这个?” 楚昭凌展开看了眼,点点头,递给沈故:“拿着。” 沈故一顿,不确定地问:“给我的?” “不要?”楚昭凌反问。 沈故赶紧接过来:“要!我明日就让人把钱送过来!” “不必,乖点就行。” 楚昭凌是这么想的:给沈故找点事做,总好过他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悠。 沈故小鸡啄米地点头:“我肯定乖!” 沈故急着开酒楼,没多待,拿着房契开心地走了。 “我怎么觉得,养沈公子一个,比养我们五个还费钱。”叶青衣摇着扇子,气定神闲地开口,“之前那五百两黄金也花在他身上了。” 楚昭凌横了他一眼。 福伯一听,都快站不稳了。不知是心疼的还是气的。问楚昭凌:“叶公子说得可是真的?” 楚昭凌默认。 久久的沉默后,福伯来回好几个深呼吸,勉强平静地开口:“王爷,有些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昭凌硬着头皮:“……讲吧。” “走走走,我们去别处。”叶青衣叫走其他人,幸灾乐祸,“别耽误福伯给王爷上思想教育课。”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大概又可以叫《冷面王爷和他的小吞金兽》(认真脸) 第12章 借宿 五百两黄金加上一张房契,受到严重刺激的福伯也不管什么主仆之别了,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教育:“王爷,持家过日子讲究节俭。咱们王府这么大,到处都得花钱……” 楚昭凌是福伯看着长大的,表面是主仆,实则是亲人。楚昭凌从来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唯独对福伯多了些尊敬。 面对言语激动、滔滔不绝的福伯,楚昭凌一声不吭,乖乖听训。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说累的福伯缓了口气,提起了别的事:“王爷也老大不小了,该娶亲了。趁着我还能动,好给您带孩子。” 楚昭凌终于有了点反应:“此事不急。” 他不急,福伯急了:“还有不到半月过年,过了年您都二十七了。寻常家的男子十五六岁就娶亲了。怎么还能不急呢!” 一旦话题歪到娶亲生子、繁衍后代上,再不善言谈的长辈都能超常发挥。何况福伯本就健谈 ,一句没说完,另一句都排上队了。 整整半个时辰,在得到楚昭凌‘遇到合适的就娶’的保证后,福伯才终于住了嘴。 从房间里出来,只见叶青衣坐在庭院里一棵树的树上,摇着扇子。以他的武功,想听清刚刚屋内的谈话,不过易如反掌。 楚昭凌眯了眯眼,非常不爽。 叶青衣不怕死道:“福伯之前教育我们要节省花钱,我寻思王爷作为一府之主,哪能不以身作则。再说了,您养沈公子比养媳妇还费钱,是得好好反思一下。” “都说丈夫给媳妇花钱天经地义,这沈公子又不是王爷的媳妇,给他花那么多钱做什么。” 跟叶青衣生真气,死人都能让他气活了。 楚昭凌不想英年早逝,用内力“拾起”地上一枚小石子,朝叶青衣丢过去。 叶青衣急忙躲闪。几乎是同一时间,“咻”地一声,小石子牢牢嵌进他刚刚坐的树枝上。但凡叶青衣慢一点,都得“血溅当场”。 “脾气真差。”叶青衣小声嘀咕。 沈故当然不知道楚昭凌遭遇了什么,按照房契上的地址,成功找到了铺子。 一共三层,从外面看豪华又气派,地段也很不错,拿来开酒楼再合适不过。 打开门看里面,装潢也很新,柱子上刷的漆光亮见人,没有丁点裂纹和老旧感。 “这么好的铺子,怎么就搁置了?”沈故不解嘀咕。 身后的多喜试着道:“可能是摄政王太忙,顾不上经营。” 沈故一听:“有道理。” 沈故从小就想开家店,当个小老板,赚点小钱钱,不用受人管束。没想到上辈子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这辈子给补上了。 第22页 他一锤掌心:“开干!” 赚钱钓鱼两不误! “多喜,你去买一些红纸和笔墨来。” 多喜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去办了。只留沈故自己,在脑子里设计规划酒楼。 此事沈故也是第一次做,并没有经验。若说有什么优势的话,不过是一些现代人的思维和眼光。 “就算赔了。”沈故摸着鼻子,自言自语,“应当也不打紧。” 朕人美钱多! 多喜动作很快,前后不过一刻,便拿出沈故要的东西回来了。 沈故将红纸铺子地上,拿起毛笔,蘸上墨,在红纸上方的中间处写了两个大字——招聘。 接着另起一行,顶头写道: 一、掌柜。 具体要求:有一年以上做掌柜的经验,熟练掌握账务处理,为人诚实本分,稳重踏实。 薪俸:每月十两白银,绝不拖欠。 多喜被薪俸吓了一跳:“公子,薪俸太高了。” 沈故一停:“嗯?高了?” 多喜点头。 “那五两呢?” “也有点高。一般都是二三两。” 沈故想了想:“那就四两吧。” 说着,便把“十”改成了“四。” 修修改改全部写完后,沈故又认真誊写一遍。之后将它交给多喜:“明天弄点浆糊,贴在外头。” 房子装潢沈故很满意,不准备大改装,只需添置些桌椅即可。这些东西得去木匠铺定做。沈故问多喜:“你知道哪里有木匠铺吗?” 多喜点头:“我进宫前在都城待了一年多,公子跟我来。” 找了家大的木匠铺,沈故告诉木匠需要做的东西,以及形状和具体要求。遇到说不明白的,沈故就边画边解释。全部敲定好,天已经黑了。 交了定金,沈故离开木匠铺。 “公子,我们要回宫吗?”多喜小声问。 沈故四下看看:“不回,皇宫离的远,进出也麻烦。咱们去别处借宿。” 一炷香后,多喜抬头看写着“将军府”的门匾,上前敲门。 这回开门的是门童,不知沈故身份,便问:“公子找谁?” “我叫沈蓝衣,你只管进去通报。” 福伯听完门童的转述,连忙赶到府门口。见真是沈故,内心叫苦不迭:这小祖宗怎么又来了。再来几回,将军府都得让他搬空了! “福伯,我来借宿,顺便蹭饭。”沈故毫不掩饰自己的“狼子野心,”问,“不知赶上没赶上?” “公子哪儿的话,快请进。”福伯只能乐乐呵呵把人请进来,扭脸吩咐一旁的下人,“去叫王爷,说沈公子来了。” “我亲自去。”沈故哪能错过在楚昭凌跟前刷存在感的机会,“你带路就好。” 楚昭凌的生活单调到无聊,有政务时处理政务,没政务时就回府看书,每个月会去校场两次,跟士兵们切磋。 这会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楚昭凌便在书房里看书。身旁无需人伺候,房间内外都格外安静。 “王爷!”恰在此时,外头响起一阵呼喊,“出来吃饭!我饿啦!” 楚昭凌皱眉,这声音怎么听怎么熟悉。 “你不开门我进去了!不许生气,不许打我!” 接着是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门被打开,沈故走进来:“晚上看书伤眼,咱们吃饭去吧。” 楚昭凌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不回宫,来这里干什么?” “酒楼的事还没弄完,皇宫进出也不方便,路还远。这些日子我就住在你府里了。” “……我同意了?” “王爷宅心仁厚,心地善良,自然不忍心我露宿街头。”千穿不穿马屁不穿,沈故小嘴抹蜜,一顿狂吹。 “宅心仁厚,心地善良。”楚昭凌把这两个词放在嘴里品了又品,越品越不是滋味,一阵冷笑,“那你倒说说,我如何宅心仁厚、心地善良。” 沈故脱口回答:“王爷守家国不失寸土,护黎明百姓安全。这就是最大的善良。更是大义。” “我手上沾满鲜血,无数条生命葬送在我手里。”楚昭凌像个固执的孩子,一定要改变沈故的想法,因为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好人。这种评价,在他看来是讽刺和嘲弄。也不需要。 沈故一耸肩:“出发点不同而已,反正我觉得你人很好。沈国百姓也认为你是大英雄。” 楚昭凌被夸的别别扭扭,书扔到桌案上:“吃饭,饿了。” 沈故屁颠屁颠跟在身后:“你答应我借宿了?” “再问把你扔出去。”楚昭凌训斥。 沈故立刻闭嘴。 晚饭楚昭凌会和门客一起吃,方便交流事情。不过今晚多了个沈故,大家有很有默契地缄默不语。 沈故挨着楚昭凌坐,低头扒饭。像个坐在家长身边好好吃饭的乖宝宝。 叶青衣一刻闲不住,戏精上身:“王爷,今晚您要去哪里睡?人家都独守空房很久了。” 楚昭凌甩给叶青衣一记刀子眼:“不吃就出去。” 叶青衣假哭几声:“王爷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人。当真是无情。” 完全没有“新欢”自觉性的沈故继续吃饭。 叶青衣身旁的白衣男子燕微雨无奈摇头,给他夹了块排骨,温声道:“好好吃饭。” 第23页 叶青衣要是听话,就不叫叶青衣了,继续叭叭:“我今日读了个故事,说一个女子惨遭负心汉抛弃,投井自尽后化为厉鬼,专杀世间负心汉。王爷当心此鬼半夜去找你!” 楚昭凌这回连眼神都懒得给。 别看叶青衣长得人模人样,实际就是个小泼皮,跟这种人认真就输了。 倒是一直埋头吃饭的沈故,小声开口:“能不能好好吃饭,别……别说这些。” 叶青衣一挑眉,不仅没停,还声情并茂起来:“那女鬼舌头一尺长,眼如铜铃,眼角还往外渗着血。手化为利爪,专掏人心!” “再多说一句,本王就把你的舌头拽成一尺长。”楚昭凌侧隐隐地开口。 为了保住舌头,叶青衣立刻闭嘴。 用完饭,众人散去。楚昭凌也回到房间,洗漱完,躺到床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门外有人说话:“楚昭凌,你睡了吗?” 楚昭凌正处于将睡未睡的状态,各方面反应略迟钝,没辨出声音的主人。以为是叶青衣玩心作祟,扮鬼吓他。 翻身下床,用力拽开门:“你……” 门外的人让楚昭凌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好悬咬了舌头。 沈故站在门口,头发散开,没了发冠的约束,发丝有些凌乱,柔软地垂着。眼巴巴地望着楚昭凌。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要说: 叶青衣:平平无奇的助攻小天才罢了。 第13章 同床 沈故躺在床上,缩成一小团,被子裹得严丝合缝,连根头发丝都不敢露出来。 他从小怕鬼,跟鬼沾边的半点都听不得,否则好几天不敢睡觉。 怕鬼的人多半爱脑补,喜欢自己吓自己。凭着叶青衣说的那几句话,沈故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外面刮起了寒风,呼呼作响。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沈故躲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女鬼闯进来,把自己抓了去。 “哐当!”寒风不知把什么东西吹掉了,沈故吓得激灵一下,咬咬牙,从床上爬起来,闷头跑出房间。 看他只穿着亵衣,连鞋子都没穿,楚昭凌闪开身:“先进来。” 关上门,阻断了不停往屋里灌的寒风。 楚昭凌看着身型单薄的沈故:“大半夜的,怎么了?” “我怕鬼,不敢一个人睡。”沈故可怜兮兮地说。 “……那些都是假的,别自己吓自己。回去睡,没事。”楚昭凌难得耐着性子安慰。 沈故头摇成拨浪鼓:“我真害怕,咱俩一起睡行不行?” “我不喜与他人同睡。” “那怎么行。”沈故今晚是赖上他了,“你总要娶媳妇的吧,到时候总不能还一个人睡。我先提前帮你适应适应。” 说完,拽着楚昭凌往床边走。 覆在手腕上的手冰凉柔软,楚昭凌鬼使神差地没挣开:“照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沈故没吭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快进来,还热乎呢。” 楚昭凌:“……” 废话,我焐热的。 不过一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这么想着,楚昭凌躺到外侧,轻阖双目:“睡觉老实点。” 话音刚落,沈故就一骨碌滚到他怀里。两人身形上的差距使得沈故轻松“藏”进楚昭凌怀中,还拱了拱。 如此亲密的距离和姿势让楚昭凌十分不适,拧眉道:“你往我怀里钻做什么?” “抱着你睡,女鬼就抓不走我了。”沈故很满意。 在楚昭凌看来,怕那些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已经很荒谬。沈故能说出这话,也不足为奇。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女鬼专挑浓眉大眼的人抓。” 沈故身体一僵:“别……别说了!快睡觉!” 黑暗中,楚昭凌勾了勾唇角,默许了沈故抱着他睡的行为。 卯时三刻,楚昭凌准时睁开眼睛。身边的陌生气息引得他戒心突起,待稍稍清醒后,杀意迅速收敛。 熟睡中的沈故自是不知,不过顷刻功夫,他就在生死线上打了个来回。呼吸清浅,眼睫向下敛着,半张脸埋在楚昭凌怀里。 门外响起脚步声。小五端着面盆走到门口:“王爷,您醒了吗?” 楚昭凌翻身下床,掩好床幔,行至屋中央:“进来。” 进入屋内的瞬间,小五便察觉到了第三人的存在。下意识向床上扫了眼,沙质床幔并不能完全阻隔视线,相反,会显得朦胧和欲盖弥彰。 小五看到床上躺了个人。睡着王爷的床,盖着王爷的被子,甚至和王爷同床共枕! 会是谁呢? 二十六年来第一个出现在王爷床上的人。 小五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想看清庐山真面目。 “咳!”楚昭凌轻咳一声,以示警告。 小五麻溜收回目光,目不斜视。 太好了!王爷开花了! “开花”的楚昭凌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带着小五离开房间。 用早饭时,楚昭凌忽然对下人道:“留些饭,放锅里热着。” 小五心领神会:定是给房间里的人留的。王爷真贴心! 下人应了声:“是。” 用完饭,楚昭凌动身去皇宫。进了宫,在前往御书房的路上,迎面撞上了孟贤。 第24页 孟贤也没想到在此处遇上楚昭凌,连忙行礼:“奴才参见王爷。” “孟总管好雅兴,散步都散到这里来了。”楚昭凌一番话说得不咸不淡。 这附近除了御书房就是勤政殿,还有皇上召见使臣的地方,总之都跟政事挂钩。除非是御前伺候的太监,否则不得随意靠近。孟贤虽是太监总管,也没有例外。 孟贤不慌不忙地应付:“王爷莫取笑奴才了。奴才早上去给皇上请安,落了空,寻思皇上可能在御书房,便过来瞧瞧,谁承想也没在。” “孟总管同皇上关系亲厚,当真羡煞旁人。” 不走心的寒暄几句,彼此各走各路。 楚昭凌看着守在御书房门外的太监,侧头低声对小五道:“以后御书房用自己的人。” 小五迅速领悟:“我明白,王爷放心。” 进了御书房,楚昭凌没有片刻耽误,立刻处理奏折。 小五站在桌案旁研墨,情不自禁说了句:“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能长大。” 没外人在场,楚昭凌没计较小五的僭越,轻飘飘说了句:“大不了守到我死。” 三年前,先帝薨逝。次月,楚昭凌收到一封密旨,让他进宫辅佐新帝。 然所有人皆知密旨,却不知密信。 那是先帝抛开君臣之别、地位之差,对楚昭凌说得掏心窝子的话。这世上再无第二人知晓。 不轻诺,诺必果。楚昭凌既然答应了,就会尽全力。 何况沈故总会有孩子。总不可能孩子还是个昏头巴脑的缺心眼。楚昭凌活得久点,总能培养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沈家皇帝。 昏头巴脑的缺心眼——沈故睡到太阳晒屁股才醒。别说勤政爱民了,连早起都做不到。很有当昏君的潜质。 衣服鞋子都在原来的房间,沈故赤脚下床,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多喜!” 早就醒了的多喜听到喊声,循着声音就过来了:“公子,您怎么在摄政王的房里?” 沈故干咳一声,不好意思说自己怕鬼,眼神躲闪:“你去我房间把我的衣服和鞋子拿来。” 多喜多聪明一孩子,立刻明白是摄政王强迫的,没再多说一句,扭身去拿衣服。 穿戴整齐,沈故看了眼日头,准备去厨房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剩饭什么的。 还没到准备午饭的时间,厨子回了房间,并未在厨房,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沈故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锅里放着两菜一饭,还冒着热气。 “这是给我留的吗?”沈故不确定。 多喜:“应该是。府里的人都吃过了。” 既如此,沈故没客气,一口气填饱肚子。出府继续忙酒楼的事。在府门口遇到了福伯,吃好喝好睡好的沈故开心打招呼:“福伯早,今晚我还来,记得做我那份饭。” 福伯看了眼高升的太阳,心说:不早了。 到了酒楼,多喜把招聘书贴到门外:“公子,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等人来应聘。” 有道是人多好办事。这么大个酒楼,就算沈故有心也无力。 一个时辰后,一名青年男子出现在门口,试探着问:“请问是这里招杂役吗?” 沈故坐在新买的椅子上,面前是长方形桌案:“是,进来吧。” 男子走进来。 “之前都做过什么活?”沈故问。 男子答:“在米铺扛过大米。后来我娘生病,为了照顾我娘,就不干了。” 沈故又道:“我这里只要能长期干的,起码一年往上。短期的不要。” “我可以!”男子连忙保证,后话锋一转,“就是……就是能不能提前给我一个月的薪俸。我娘病刚好,家里的钱都用光了。” 沈故没答,看了眼多喜。 “那怎么行!”多喜心领神会,“万一给了你钱,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的!”男子把家住何处、家里有几口人交代的清清楚楚,“老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写完雇佣契书,沈故放下笔:“这样吧,你先干一天,我看看你活干的怎么样。若是干的好,我就答应你。” 男子一听有戏,一口应下:“好!” “多喜,带他去后院。” 一直到晚上,除了急需用钱来碰运气的男子外,再没有其他人来应聘。沈故料到了这种情况,并不着急。 “公子,”多喜带着男子走到前厅,“后院都打扫干净了。” 沈故愣了下:“都弄完了?” 多喜:“还有两颗树,明天拿上锯,把它们伐倒。” “树招财又旺宅,留着。”沈故边说边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钱,递给男子,“这是你两个月的薪俸。活干的这么好,今天算你一天工。明天辰时来上工,别迟了。” 男子双手接过来,连连道谢。 沈故从桌子上拿起两张纸:“这是雇佣契书和你提前支取薪俸的凭证,在上面签字按手印。” 男子看着白纸黑字,面露困惑。 沈故猜他可能不识字:“你若信不过我,可以拿回去,找人给你念一遍。” “信得过!”男子拿起毛笔,毫不犹豫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今天政务有些多,回到王府天已经黑了。 楚昭凌从马车上下来,深厚的内力让他成功捕捉到很远处熟悉的声音:“多喜你看着,你家公子我日后必定富甲一方!到时候我非得在楚昭凌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第25页 话语里尽是骄傲和憧憬。 多喜受他家公子高昂的情绪感染,重重“嗯”了声,激动道:“富甲一方,打倒摄政王!” 这样公子就不用在委身求全了! 沈故跟着喊:“打倒摄政王,走上人生巅峰!” 喊完后,主仆二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恰在此时,福伯打开王府大门。 府门越开越大,楚昭凌仿若一副缓缓打开的画卷,随着府内投出来的光亮,慢慢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第14章 报复 看到楚昭凌的瞬间,沈故吓得差点当场来一套军体拳。 多喜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公……公子,摄政王听到了?” 沈故估摸一下距楚昭凌的距离:“应该没听清,他又不是顺风耳,放心大胆走。” 放心大胆的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走到将军府门口。沈故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对楚昭凌道:“门口站着多冷,快进来。” 之后扭头看向福伯:“福伯,明天往门外挂俩灯笼,照亮,要不然晚上容易磕着。” 在福伯不解的目光中,沈故拽着多喜一溜烟跑进府里。 “王爷,这……”福伯愣住。 一直不说话的楚昭凌抬脚走上台阶:“听他的。”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楚昭凌回来便能开饭。饭桌上,大家都很安静。叶青衣也没抽风讲鬼故事。 沈故埋头干饭。该说不说,这王府的厨子做饭是真好吃。吃得正欢,忽听到身边的楚昭凌道:“叶青衣,把昨天的鬼故事再讲一遍。” 沈故:“!” 这个坏蛋! 他刚刚一定听到了!故意让叶青衣讲鬼故事吓唬自己! 有人搭台,叶青衣必须唱一出。放下筷子:“讲重复的多没意思,这回讲个新的,更吓人。” 沈故本想走,奈何还没吃饱。转念一想:听就听,大不了今晚还跟楚昭凌睡。 就着绘声绘色的鬼故事,沈故又吃了一碗大米饭。吃饱喝足,便亦步亦趋跟着楚昭凌:“天色不早了,咱们睡觉吧。” 楚昭凌:“我要看书。” “那我也看!” 挂在楚昭凌身后来到书房,沈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角落里的盔甲。铁叶攒成的盔甲泛着金属独特的光泽,透过它,能一窥马革裹尸的战场。 沈故走过去,扭头问楚昭凌:“我能摸摸吗?” “它沾着无数人的鲜血,不害怕就摸。” 宝剑与盔甲,是为军者最宝贝的东西。不过看他那么期待,摸一下就摸一下吧。省得又哼哼唧唧的撒娇。 沈故才不怕,指尖抚过甲片,触手生凉,威武霸气。沈故突然很想看看楚昭凌穿上后的样子,不过跟这个比起来,他更愿盔甲蒙尘,宝剑永不出鞘。 楚昭凌坐在椅子上看书。摸完盔甲,沈故随手拿了一本,坐楚昭凌旁边看。 穿过来的这些日子,沈故的生物钟早改了,天一黑就犯困。再加上书本这种绝佳催眠神器,沈故心甘情愿被它撂倒,趴桌子上就睡着了。 楚昭凌本意就不是来看书,这会儿见沈故睡着了,合上书本,起身的瞬间感觉衣服被扯了一下,低头看,沈故的一条胳膊下垂着,葱白的手指正勾着他的衣摆。 看了半晌,楚昭凌半蹲下身,抓起沈故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一手扶住后背,一手抱住大腿,稳稳地横抱起来。 或许是感觉到了身体的移动,窝在楚昭凌怀里的沈故意识不清地嘟囔了句:“摆驾回宫。” 楚昭凌:“……” 还不如直接回房间,还得把他抱回去。 抱着人走到岔路口,楚昭凌犹疑片刻,抬脚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让他自己睡,万一半夜醒了,不还得过来找他。不如一起睡,省得麻烦——楚昭凌给自己找到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 回到房间,将已经睡熟的人放到床上。楚昭凌一手揽住沈故的后背,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摘掉沈故头上的发冠。 墨发如瀑般倾散下来,发丝划过指尖,轻柔细密的流动感让楚昭凌一愣,随后勾唇轻笑。 不愧是精细养着的人,连头发都比其他人的好。 沈故自知早上起不来,昨晚便将铺子的钥匙给了多喜。果然,等他睡醒,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身旁早就没了楚昭凌的身影。 不愧是一代明君,勤政爱民,严于律己! 沈故冲身侧空的位置竖起大拇指:“你当你的皇帝,我当我的老板!咱俩互不干涉!” 洗漱完,填饱肚子,沈故前往店铺。 一只脚刚迈进去,多喜就兴冲冲地跑过来,献宝一样:“公子,有个人来应聘掌柜。他之前是有钱人家府里的账房,后来那家人家道中落,他也就不干了。我听着觉得还行,便留下了。” 沈故望着多喜求肯定、求夸奖的小眼神,一点头:“做得不错。还有吗?” “还招到了一名杂役和一名店小二,但是没有厨师。” “无妨。”沈故倒不是很着急,这才第二天,哪可能这么快就招齐人。 “对了公子,”多喜又想到一个事情,“您该给酒楼想个名字了。” 沈故早就想好了:“叫沈氏饭庄。” 这样大家都知道这家酒楼的老板姓沈。 第26页 多喜自然无条件支持公子:“好听!” 酒楼名字定下来,接着就得制作门匾。晚上,沈故站在将军府外,仰头看着门匾上题的“将军府”三个大字,心下一动。 “福伯,你可知门匾上的字是谁题的?” 福伯没隐瞒,言语里带着骄傲:“是王爷亲自题的。” 楚昭凌乃名将之后,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十六岁便随父征战沙场。十九岁时,父亲由于常年征战,身体感染疾病,不治而亡。同年,楚昭凌被封为将军,领兵退敌数十里。 这座府邸便是凯旋归来后,众多赏赐之一。 圣上赐名将军府,楚昭凌亲手题字。题的是字,更是凌云壮志的少年气。 福伯不由得面露怀念——已经许久未一睹王爷锋芒外露的风采了。 二十六岁的楚昭凌更加成熟稳重,就像入鞘的宝剑,剑锋犹在,却懂得了收敛。 沈故一听,又问:“王爷回来了没有?” 福伯摇头:“还没。” “我去门口等他!”走到中庭回廊的沈故立刻折回去,“多喜你跟福伯回屋吧!” 既然有事相求,就得拿出诚意来。 沈故蹲在东侧的石狮子前头,左右来回张望。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车轮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王爷!!” 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楚昭凌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睁开眼,语气不悦:“怎么了?” 外头的小五委屈:“不是我。” 马车随之停下。 “王爷!” 声音从马车侧边传来。楚昭凌扭过头,只见沈故双手扒住马车窗户的边缘,脑袋探进来:“王爷你回来啦!” “饿不饿?累不累?” 过分殷勤,楚昭凌警觉眯眼:“又闯什么祸了?” “怎么会,我可乖了!”沈故继续扒着马车,“快下来!” 楚昭凌跳下马车,沈故立刻凑上来:“忙一天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肩。” “你……有话就直说。别这样。”楚昭凌特别不习惯,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生怕沈故又给他捅了什么篓子。 “我想让你给我的酒楼题字。”沈故也没藏着掖着,指了指门匾,“福伯说这个是你写的,我很喜欢。” 楚昭凌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眼神有一瞬飘远,干脆利落:“好。” “哎?!”沈故一愣,“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不然呢?” 沈故挠挠脑袋:“没,就是有点吃惊。” 他都做好磨破嘴皮的准备了。 “进去了,外面冷。” 楚昭凌抬脚进了王府,沈故跟在屁股后面絮絮叨叨:“等酒楼开业了,你一定要去,到时候我给你递请柬。” “再说,不一定有时间。”把不准的事,楚昭凌不会轻易答应。 沈故知道他忙于政务,想了想:“那就选在你不忙的时候开业!” 楚昭凌步伐一顿,没想到对方会迁就自己,轻轻“嗯”了声。 自打出宫后,沈故便把自己的皇帝身份抛到九霄云外,一门心思扑在酒楼上。 皇位迟早是楚昭凌的,沈故也不爱要。他只想跟楚昭凌搞好关系,等时机成熟,脱下龙袍,一心一意当老板。 开店既是喜欢的事,也是沈故谋的生存之道。 如此过了几日,人已经招的差不多,在木匠铺定做的座椅板凳什么的还没做好。沈故估摸着年前开业是够呛了,元宵节之前差不多可以。 他不信什么黄道吉日,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 晚上回到王府,用完饭,沈故跟着楚昭凌回房间休息。 “……”楚昭凌回头看他,“叶青衣今晚没讲鬼故事。” “是。但他昨晚讲了。” 鬼故事的保质期多长,取决于有多吓人。昨晚的鬼故事起码能让沈故害怕三天。 楚昭凌无奈,只能让沈故跟着他进屋。 两人躺在床上,楚昭凌忽然道:“明日早朝,随我一起进宫。” 没想到十日过得这么快。沈故:“什么时辰起床?” “寅时四刻。” 沈故:“!” 这也太早了! “这样吧。”沈故心生一计,“明天你先别叫醒我,把我抱上马车,等到了皇宫再叫醒我。这样我起码能多睡半个时辰。” “……你倒会算账。” 沈故顺杆爬:“毕竟是要当老板的人了。” “不可能。明天给我准时起床。” 坏毛病都是被惯出来的,楚昭凌绝对不会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昭凌:绝对不会! 第15章 生气 寅时四刻。 身边人的呼吸声平稳而清晰,楚昭凌迟疑半晌,没忍叫醒他,想着等自己洗漱完了再叫他。 楚昭凌身着亵衣走到面盆前。他一年四季都用冷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想不清醒都难。 小五每天早上的任务只是给王爷打来一盆清水,其余的楚昭凌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洗完脸,楚昭凌走到铜镜前,开始束发。 梳妆台上放着沈故的发冠。纯银发冠古朴典雅,镂空的复杂纹样,加上镶在上面的宝石又显露着精致和贵气。 楚昭凌看了眼便收回目光,拿起自己造型简单的玉冠,将头发固定住。 第27页 换好官服,再做完最后一件事就可以出发了——叫沈故起床。 楚昭凌站在床边,低眸注视着呼呼大睡的沈故。半天后,似有似无地轻叹一声,扭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件连帽的黑色大氅。 给王爷送完洗脸水,小五便去套马车。一切准备妥当后,小五便坐在马车外头等。一掐时间,王爷今日要比往常慢些。 多等了约有一刻钟,终于见王爷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个……人? 裹得很严实,看形状应该是个人。 想来只可能是皇上了。 “王爷,这……” “叫不醒,到宫里再说。”楚昭凌道。天色黑,小五没发现王爷略带心虚的眼神。 楚昭凌第一次做这种事,反反复复裹了好几次,才把沈故完全裹起来——没露手也没露脚。 比包饺子都费劲。 对方竟然也没醒,任他摆布。 上了马车,楚昭凌把沈故放到座子上,摘掉他头上的帽子:“走吧。” 马车驶离王府,朝皇宫走去。 再德高望重的大臣,都不许乘坐车马、轿辇等进入皇宫。马车停在宫门口,楚昭凌抱着沈故走下马车。 睡了一路的沈故终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感觉有些闷,来回动动脑袋,成功把帽子蹭掉了。 借着蒙蒙亮的天色,沈故看到了楚昭凌清晰流畅的下颌线,软软喊了声:“楚昭凌。” 楚昭凌“嗯”一声,步伐稳健。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沈故看了眼四周,这才刚进宫,离寝宫还有好一段距离。 “你没穿鞋。” 沈故这才注意到自己被包成了毛毛虫,眨眨眼:“我沉不沉?” “不沉。” 跟他负重训练背的石块差不多。 既然如此,沈故安静窝在楚昭凌怀里,结结实实打了个呵欠。 楚昭凌:“……别睡了。” 沈故“嗯嗯”两声:“不睡不睡。” 嘴上这么说,睡意却十分浓重。沈故转移注意力,跟小五说话:“小五,你说王爷能不能一口气把我抱到寝宫?” 跟在后面的小五一愣:“回皇上,奴才不知。” “你猜嘛。能还是不能,选一个。输了没惩罚。” 小五:“皇上先选。” 沈故估摸了下距离:“我选不能!” “那奴才选能。” 小五:皇上输定了。这点距离对王爷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眼瞅着离寝宫越来越近,楚昭凌一次也没停,步伐依旧稳健。 沈故着急了,弹了弹被大氅裹住的腿:“你歇一歇,歇一歇。” 楚昭凌置若罔闻,一直把沈故抱到寝殿的床上。 沈故在床上来回打几个滚,大氅就散开了,从里面出来,仰头瞧着站在一旁的楚昭凌:“真厉害!” “换衣服,上早朝了。”说完,楚昭凌扭身朝殿门口走去,唇角翘起微小的弧度。 勤政殿内。 沈故坐在龙椅上,垂眼睨着底下吵成一团的大臣,十分无语。他不明白,迁都一事不是已经被否了吗,怎么又提起来了? 按照小说里写的,孟贤、王岐一党之所以坚持迁都,是想从中贪污修建工程的银两,再用这些银两招兵买马,为后面的起兵谋反做准备。 不过在楚昭凌的极力阻挠下,这个计划夭折了。 没想到如今连他这个皇帝都亲口否决了,竟然还不死心! 当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啪!”一声,沈故用力猛拍龙椅扶手:“都闭嘴!”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迁都之事朕上次早朝就说过,怎么,把朕的话当耳边风了?!” 沈故挺直腰板,脸一拉,怒瞪着底下的大臣:“你们上嘴片碰下嘴唇就说要迁都,修建宫殿的钱从哪来?修建文武百官宅邸的钱从哪来?国库里的钱是拿来随意挥霍的?!那都是百姓的钱!” 听到这话,站在底下的楚昭凌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还行,关键事情上脑子不混。 “谁觉得这个地方不吉利谁就走!”沈故仗着自己的“昏君”人设,出言随意放肆,丝毫不怕寒了臣子的心,“搞得朕好像稀罕看到你们一样。” 底下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虽说皇上还和以前一样蛮横霸道,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同了。 之后上奏其他事的大臣都收敛不少,好像夹起尾巴的猫,生恐哪句话说错了,触怒龙颜。 将近一个时辰的早朝终于结束,大臣们跪安退朝。 沈故起身,直直走到楚昭凌身边,语气随意:“朕先回寝宫补觉,一会去御书房找你。” 看到这一幕的大臣们纷纷愣住。 满朝文武都知道,摄政王和皇上素来不合,今日这是怎么了?而且就算关系再亲厚,也不至于这般。一点君臣之别都没有。 楚昭凌没想到沈故就这么大喇喇地过来找他,诧异后迅速做出反应——后退半步,冲沈故行了一礼:“是。” 回到寝宫,沈故倒头就睡,并告诉门口的太监,谁来也不见。省得孟贤来烦自己。 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沈故睡醒后,小太监说孟贤已经在门外侯了多时了。 不用猜都知道没什么好事。 第28页 沈故整理一下衣服:“让他进来。” 借口自然是请安。沈故端着一张真诚无害的笑脸:“孟总管快快请起。” 孟贤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故。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觉得他越来越不好控制了? 孟贤决定试一试:“有件事,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故态度认真地敷衍:“但说无妨。” “皇上离宫的这些日子,摄政王将御书房外的太监换成了御林军。” 太监是孟贤的人,御林军是楚昭凌的人。楚昭凌这么做,应当是对孟贤起了防备。 沈故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岂有此理!”沈故戏精上身,一拍大腿,怒气腾腾道,“朕看他这是想造反!” 孟贤终于后知后觉,每每提及楚昭凌,沈故只是口头吆喝,丝毫没有任何行动。 御花园内的假山林里。 孟贤回想这段时间沈故的行为,道:“傀儡不听使唤了。” “无妨。”王岐负手而立,站在孟贤对面,“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除了吵吵嚷嚷没别的本事,扔了就扔了。只是迁都一事,怕是不可能了。” 沈故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之前双手赞成,突然间就变了脸。如今朝堂之上已有九成以上的人反对迁都,王岐只能放弃。 “放心,我早就想了别的办法。”孟贤胸有成竹,“不会耽误大事。” 王岐面色阴狠:“想成大事,楚昭凌非除不可!” “此事急不得,操之过急,没命的是咱们俩。”孟贤缓缓道。 楚昭凌手握几十万大军,全军上下均对他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本人更是阴狠毒辣。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不能轻易动他。 话分两头。 孟贤离开后,沈故也没闲着,换下龙袍,从衣柜里掏出几件便装,叠整齐放在一块布上,四个角两两系在一起,打成个包袱,背着它去找楚昭凌。 到了御书房,门外果然守着两位御林军。见是沈故,立刻跪下行礼。 沈故让他们平身,抬脚走进去。 听到声音,批奏折的楚昭凌抬起头,旋即拧了拧眉:“你要去哪?” “去你府上。”沈故坐在楚昭凌身旁,摘下包袱放在腿上,拍了拍,“里面都是换洗衣服。等你批完奏折,咱们一起回去。” “……”楚昭凌,“这几日你先住在宫里,不要乱走。” “为什么?”沈故不开心。 “年关将至,宫内事物较多,你是皇上,自然不能擅自离开。” 沈故想说:不是有你呢。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就同意:“好吧。” 楚昭凌接着说:“今日早朝上的事,下不为例。君臣有别,要保持距离。” 君与臣的关系,不可太远,也不可太近。太远,会使君臣离心;太近,就失了君王威严。 保持距离? 沈故这下是真不开心了,眼神黯下来,双手抱着包袱,声音低低的:“后日就是腊八,朕还想跟你一起吃腊八粥。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说。” 望着对方眼里的委屈,楚昭凌张开嘴:“我……” 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沈故站起身,气呼呼,“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朕走了!” 说完,抱着他的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书房。 “王爷,”小五仗着胆子道,“皇上年纪小,成长环境也简单,性格是单纯了些。这些日子皇上已经很听话了。” “而且王爷不觉得,能得到皇上的区别对待,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吗?” 第16章 和好 沈故气呼呼地回到寝宫,包袱扔在地上。多喜在宫外处理酒楼的事,没人同他说话,沈故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君臣有别,注意距离!你训斥欺负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沈故碎碎念,抱着枕头,把它当做楚昭凌,使劲儿砸了好几拳。 发泄完,沈故呈“大”字躺在床上,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家了。 原来的世界里,虽然没有家人,但起码有朋友,有熟悉的环境,有更丰富有趣的生活。 来到这里后,头上时时刻刻悬着一把刀。只要关键剧情没触发,沈故就不能保证一定改变了结局。 六个月为期,如今已经过去快一月了。 沈故甩甩脑袋,“啧”了一声:“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都不酷了。睡觉!” 有空不如多睡觉! 另一边,御书房里。 沈故负气离开,楚昭凌只是迟疑了半晌,复又继续批折子。 往常能动也不动看好几个时辰的折子,今儿个也不知怎么了,总是静不下心,看着看着就不想看了。 “王爷。”小五小声提醒,“墨汁滴到纸上了。” 楚昭凌回神一看,奏折上半个字没写不说,还滴了一大滩墨迹。忙放下毛笔:“什么时辰了?” “酉时。” “回府。”楚昭凌站起身,朝殿门口走去。 出宫的路上。 小五望着王爷的背影,想了想,道:“其实皇上很好哄,服个软,好好解释一下就好了。” 楚昭凌只当没听到,闷头往前走。 回到王府,楚昭凌从马车上下来,只见多喜站在府门口,正往他这边看。 第29页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公子出来,多喜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公子没同您一起吗?” “他最近住在宫里。”楚昭凌淡淡道。 多喜点点头,不敢多问。跟在小五旁边进了王府。 走在前头的楚昭凌忽然开口:“晚饭不吃了,不必等我。” 小五来到饭堂,说了这件事后,叶青衣第一个蹿过来,好奇打探:“不吃饭了?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其余人也注视着小五。 楚昭凌每晚都回来用晚饭,下雨下雪都不耽误。突然说不吃,不怪大家觉得奇怪。 “……”小五撒谎,“我也不知道,反正王爷是这么说的。你们快吃饭吧。” 叶青衣才没那么好忽悠:“沈公子也没来,难道俩人吵架了?” 没等小五回答,叶青衣自言自语:“不可能啊。之前沈公子一天气王爷八百回,也没见王爷吃不下饭。” 掌握真相的小五心里默默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王爷有错在先——话说重了,还不好好解释。 而且还拉不下脸服软。 衣架上挂着沈故的衣服,梳妆台上的发冠也在,鞋子也整齐放在床边。 很显然,这间原本只属于楚昭凌的房间,已经被另一个人“夺走”了一部分。 楚昭凌无视房间里的不同,脱掉衣服,躺到床上睡觉。然而有一件事怎么也忽视不了——身边少了个人。 这几晚沈故一直和楚昭凌睡一张床,有时睡不着还会缠着楚昭凌说话。如今身边冷不丁安静下来,确实会觉得不习惯。 不过这种不习惯就和沈故第一次来他房间睡觉的不习惯一样,可以适应。 没多久,就适应了大半宿而已。 翌日,沈故又睡到很晚才起。不能出宫,在殿内待着又无聊,想着穿过来这段日子还没游览过皇宫,沈故准备出去看看。 “朕随便走走,不必跟着。” 太监们一听,立刻停住步子,任由沈故只身离开寝宫。 沈故在脑子里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发现他对这座皇宫没什么记忆点。 想来也是,皇上去哪里都有宫女太监引路,自然不用记住路线。 沈故随便选了个方向,一直往前走,遇到岔路全凭心情选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大的一眼望不到边,沈故在里面乱溜达,不由得嘀咕了句:“这么大的地方,不种菜可惜了。” 等明年开了春,刨出块地,种些白菜辣椒胡萝卜,成熟了拿到酒楼做原材料,能省一笔是一笔。 寒冬腊月,自然之景全部凋零,御花园的欣赏价值大打折扣。加上天又冷,逛了一会,沈故准备打道回府。 扭身看着周围六七条小石子路,沈故一脸懵逼:他刚刚走的哪条来着? 都怪一直琢磨哪里适合刨地种菜,没好好记路。 这御花园里也没个太监宫女,沈故随便选了一条,拐了几个弯后,又回到了原处。 沈故:“?” 这是御花园还是迷宫?结构也忒复杂了。 “王爷,皇上好像迷路了。”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小五道。 看了一上午奏折出来放风的楚昭凌“嗯”一声,目光落在沈故身上:“去领路。” 天冷,沈故又没有内功护体,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小五一愣:“王爷不去?” “他还生我的气,先不见面了。” 小五心说这不正好趁机和好。不过王爷不去,他也没办法,抬脚朝沈故走去。 听到脚步声,沈故扭过头,看到来人,语气意外:“小五?” 眼神下意识瞄向他身后,并未发现楚昭凌的身影。 “参见皇上。”小五行礼。 “快起来。”沈故收回目光,“朕迷路了,你知道怎么走吗?” “此处岔路多,皇上随奴才来。” 沈故从善如流跟在小五身后:“以后没旁人的时候,就不要自称奴才了,朕听不习惯。对了,你怎么没跟你家王爷在一处?” 小五想了想:“王爷在批奏折,奴……我是偷溜出来的。” 沈故一听,重重“哼”了声:“你家王爷真讨厌,惹朕生气,还不来哄朕。朕这次都想好了,他不理朕,朕也不理他。” 隔了一会,沈故又开始自言自语:“朕是不是太矫情了些,摄政王也是为朕好。可朕就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好皇帝呀,以后还要去大臣家里吃饭呢。” 走在前面的小五忍笑:以前怎么没发现,皇上竟这般可爱。 王爷再不来哄,皇上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楚昭凌站在两人身后,听着越来越远的声音,目色一柔。 今天是腊八,不仅要吃腊八粥,还要祭灶王爷。福伯起的比往常早些,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快晌午时,楚昭凌找到福伯:“福伯,把库房打开。” 楚昭凌说的库房是专门放值钱玩意的地方,除了黄金白银外,还有数不清的珠宝玉器。楚昭凌像是进了菜市场般,对着一堆奇珍异宝挑挑选选。 站在库房门口的福伯一脸纳闷:王爷对这些身外之物从不感兴趣,今儿个是怎么了? 夜明珠、红珊瑚摆件、长颈玉壶春瓶…… 大致扫了一遍,楚昭凌都不甚满意:“府里还有比这些更好的吗?” 第30页 都是些寻常玩意儿,拿不出手。 他应当也看不上眼。 福伯一听,抬脚走进去,从不起眼的角落拿出一个手掌大小锦盒:“王爷看看这个。” 锦盒里是一枚玉佩,白玉无瑕,莹润光泽,触感滑腻冰凉。雕工精巧高超,鹤鹿同春的纹样栩栩如生。 轻轻合上盖子,楚昭凌很满意。 福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王爷从不佩戴玉佩,这块玉佩……” 楚昭凌没有遮掩:“送人。” 什么人能让王爷亲自挑选? 福伯只能想到一个,试探问:“是……送给皇上?” 楚昭凌“嗯”了声,转身离开库房。 此块玉佩出自已故雕刻大师文浊先生之手。重金难求的籽料,加上出神入化的雕刻技艺,说是价值连城不为过。 就这么送给皇上了? 福伯捂着胸口,心疼的半天缓不过来。 五百两黄金,房契,如今又搭进去一块玉佩……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晌午,沈故屏退伺候他用膳的小太监,一个人吃饭。 刚吃了几口,殿外的小太监隔着门道:“皇上,摄政王来了。” 沈故愣了下,故意道:“就说朕睡觉呢!” 站在殿门口的楚昭凌听的一清二楚,抬手推开殿门。走到桌边,手里拎的食盒放到桌子上:“腊八粥,一起吃吧。” “不是要保持距离吗?”沈故不由自主地噘起嘴,故意不看楚昭凌。 楚昭凌不太自然道:“前日我话说重了,私下不用保持距离。” 沈故早就不生气了,他不过就是想有人哄一哄而已。以前受了委屈,他都是自己哄自己。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次就原谅你了。”有人哄的沈故抑制不住开心,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坐下吃粥!” 楚昭凌坐到凳子上,余光睨着摇头晃脑的沈故,勾了勾唇角。 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两日为何怅然若失,因为看不到对方开心快乐的模样。 此时的楚昭凌还不知道,自己往后余生想守护的,都只有对方脸上干净又纯粹的笑容。 沈故喝了口腊八粥,迫不及待求夸奖:“朕听话吧。你不让朕出宫,朕就老实待在宫里,也没给你闯祸。” 楚昭凌“嗯”了声,眉宇间爬上一抹笑,从怀里掏出玉佩。 “听话的奖励。” 第17章 刺杀 过了腊八就是年,除夕转眼就到。辞旧迎新,制衣局赶制了新的龙袍。龙袍颜色也由黄色换成了红色。 正红色的龙袍穿在沈故身上格外喜庆。 葱白的食指抠了抠绣在龙眼睛处的玉珠子,沈故对这件衣服甚至满意。站在铜镜前左瞧右看,宛如一只沉溺于自己美貌的花孔雀。 “这件龙袍真适合皇上。”一旁的多喜认真道。 左右酒楼暂时开不了张,又过年了,多喜便给其他人放了假,自己进宫侍奉皇上。 沈故点头:“朕也这么觉得。” 视线下移,落在腰间坠的鹤鹿同春玉佩上,沈故脸上的笑容更大。 这块玉佩是楚昭凌送给他的,他很喜欢,往后准备一直戴着。 穿戴整齐,沈故动身前往宗祠,给老祖宗敬香去。 皇家宗祠设在宫外,有侍卫轮流看守。沈故到的时候,楚昭凌已经在宗祠门口了,黑色蟒袍加身,身形挺阔,英气逼人。 沈故从銮驾上下来,走到楚昭凌身边,有商有量:“一会进去敬香,你能不能不要告朕的状?” “做了不敢承认?”楚昭凌心情很好,逗弄着问。 “朕也是要面子的嘛。好不好?” 楚昭凌“嗯”了声,算作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宗祠。非皇室血脉却能进宗祠,也就只有楚昭凌一人。 来到放牌位的房间门口,沈故步子一停,没走进去。他现在可是个冒牌货,面对原主的列祖列宗,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楚昭凌以为沈故连门都懒得开,抬手推开。 沈故硬着头皮走进去,站在牌位前,琢磨着如何交代。楚昭凌把点燃的香递给他。 敬完香,沈故跪在蒲团上,对着先人牌位郑重其事磕了三个响头。 你们沈家真正的独苗已经死了,现在身体里是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沈家江山到我这里就改朝换代了。你们在天有灵,不要怪我,我不想当皇帝,就想当老板。人各有志,得互相尊重…… 沈故在心里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末了又磕了几个头。 跪在沈故后面的楚昭凌注视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目光平静。 敬香只是礼数,他没什么好说的。 尽人事,听天命,无愧于心。 晚上还有除夕宫宴,祭拜完,楚昭凌翻身上马,跟在銮驾旁一同回宫。 走了不知多久,沈故闻到一股肉的香气,眼睛登时就亮了。顺着马车窗户探出脑袋,一副馋猫样:“楚昭凌,我想吃炸肉干。” 楚昭凌一愣:“没有。” “我都闻到味儿了。”沈故依依不饶,又开始用一双大眼睛卖萌,“给我买点,我早上就没吃饭。” 楚昭凌对软乎乎的沈故无计可施,调转马头走到摊位前,看了眼已经炸好的猪肉干:“都包起来。” 摊贩老板连忙用油纸伞把猪肉干包好,双手递给楚昭凌。 第31页 楚昭凌扔下块碎银子,拿着猪肉干驱马行至马车旁:“给你。” 沈故接过来,打开油纸,捏起一根肉条放进嘴里。肉炸的外焦里嫩,不用任何调料便让人欲罢不能。 一包炸猪肉干,正好够沈故吃一路。连午饭都不用吃了。 晚上的除夕宫宴文武百官、西域使者都会进宫参加。回到皇宫,沈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美其名曰养足精神,实际就是吃饱了困了。 楚昭凌也不管他,自己去了御书房。看了小半天的折子,酉时末,前往朝花殿。 朝花殿是专门用来庆祝重大节日之所。楚昭凌把安全事宜交给了小五,由他调配御林军对周围布防。年年如此。 小五见王爷来了,主动迎上去,行礼道:“王爷,一切都准备好了。” “大臣们呢?” “除了王岐,都来了。” 王岐每年都要和王爷比谁最后到,今年也不会例外。小五对此见怪不怪。 楚昭凌才懒得跟他玩这种无聊游戏:“进去吧。” 除夕宫宴允许带家眷,大臣们一般都会携妻儿进宫。因此,除夕宫宴还有一个隐藏功能——相亲。 若能借此机会与门当户对之人结亲,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楚昭凌一只脚刚迈进殿门,便收获了无数道目光。或含蓄,或直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故只是个傀儡皇帝,真正说得算的是楚昭凌。楚昭凌手握重兵,如今又把持着朝政,天下易主不过早晚的事。 如今楚昭凌还是孤身一人,连房小妾都没有,若能成为他的正妻,荣华富贵,甚至于未来的皇后,都是唾手可得。 有几人能不动心。 楚昭凌无视掉周遭的眼神,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楚昭凌眼瞅二十七,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 “王爷是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跟在王爷身后的小五小声道。 上次本以为王爷开花了,谁承想床上的人竟是皇上。 楚昭凌不冷不热吐出两个字:“多嘴。” 小五立刻眼观鼻,鼻关心。心里却忍不住想:若王爷真松了口,府里的门槛都得被前来说媒的媒婆踩破了。 自古以左为尊,楚昭凌的位置自然设在了沈故的左手边。天子之侧,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 然而楚昭凌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沈故睡醒了没有。别误了时辰。 戌时两刻。 “皇上驾到——!” 一声高呵,百官臣服。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沈故坐在龙椅上,大一挥手,派头十足:“众爱卿平身!” 注意到沈故脸颊上还未完全消去的压痕,楚昭凌知道他刚睡醒没多久。若是有专门睡觉的官职,沈故定能官居一品。 沈故对除夕宫宴的流程一概不知,反正他只需安静坐着即可,一双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水果。 吃好喝好睡好,不想不问不争。这是沈故给自己这个傀儡皇帝定下的目标。 “西域使臣觐见!”这时,殿外响起一道声音。 沈故看过舆图。 西域四国,分别是达耶国、大月国、珈蓝国和克摩国。疆域面积和综合实力以达耶国为最。这四个国家的关系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一个大哥领三个小弟。 当然了,国家大小都是相对来说。拿沈国比的话,西域四国加起来也就抵沈国的两个郡大。 沈故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四国使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里面的姑娘正是他那天碰到的吃饭忘带钱的阿依慕。 阿依慕自然也认出了沈故,嘴巴张开一半,意识到场合和身份,又把话咽回去。 坐在一旁的楚昭凌自然没忽略两人的眼神交流,淡淡睨了眼沈故,然而对方根本没往他这里看,光顾着笑了。 前几天刚教育完要注意身份,扭身就忘。 楚昭凌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琢磨着要不要再教育一遍。 人到齐,宫宴也算正是开始。 如果搁在现代,这种近百人的大型聚会能热闹到连房盖都顶起来。沈故一定能成为人群中最靓的崽儿。 然而这是古代,每个人都坐姿端正、举止优雅,就差把“我很庄重”刻在脑门上了。沈故又是皇上,架子必须端好。 殿中央有舞姬随着丝竹管弦起舞。 沈故看不懂,心思全放在桌上的水果上。趁大臣们不注意,飞快伸手“偷”走个橘子,拿到桌子下剥开。 捏着橘子瓣的手缩进宽大的衣袖里,手举到嘴边,橘子瓣偷偷塞进嘴里。 天衣无缝! 沈故忽然体会到了上课偷吃东西的乐趣,吃个不停。 桌上的橘子一个接一个“凭空消失,”沈故脚底下的橘子皮越来越多。 楚昭凌朝他扑过来时,沈故手里捏着剥好的橘子,正要往嘴送。 楚昭凌对这些东西向来不感兴趣,无聊之余,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沈故身上。 碰巧看到沈故“偷”橘子的一幕——先贼眉鼠眼观察四周,确认没人看他后,伸手拿走盘子里的橘子。剥好的橘子藏在手里,趁人不注意送到嘴边吃掉。 一举一动宛如一只偷食的小动物。 楚昭凌忽然想起先帝密信中的一句话。 第32页 【沈故非皇位上上人选,然他乃朕之独子,只能做此选择。】 先帝之意,沈故才不配位。 楚昭凌以前也这么觉得,现在他多了一种看法。把沈故这样单纯干净的人一辈子锁在沉重无比的皇位上,确实不合适。 也很残忍。 他应该快乐的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把楚昭凌的思绪拉回现实。 献舞的舞姬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朝沈故刺去。那道白光就是刀刃出鞘后反射出的,带着透骨的冷意。 而沈故正在低头剥橘子,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迫近。 楚昭凌本能地朝沈故扑去。奈何先出手的刺客已经占得先机,对方身手敏捷,须臾便能取沈故性命。 为了将沈故全须全尾护在怀里,楚昭凌心甘情愿挨下这一刀。泛着寒光的利刃刺破衣服,割开皮肉。血液迸出来,溅了满地。 他答应过先帝会护沈故周全。 他不会食言。 第18章 照料 沈故被楚昭凌扑倒,摔在地上。叫喊声、惊呼声充斥在耳边。血腥味弥漫。 流出来的血浸到沈故的衣服上,一点点渗透进去,带着温度的濡湿感让沈故生生打了个寒噤。他有些呆滞地转了转眼珠,看着压在身上的人,连说话都不敢。 痛苦的回忆涌上脑海。 阳光温暖的中午,他放学回到家,看到爷爷躺在厨房里,电饭锅倒扣在地上,大米撒了满地。 进门前他还在想今天会有什么好吃的,迎接他的却是唯一亲人离世的噩耗。 人世间的死别,沈故六岁经历一次,十七岁经历一次。一次懵懵懂懂,一次痛不欲生。 如今老天爷还要让他经历吗? 沈故陷入漫无边际的恐慌和无助,得不到救赎。 “别怕。” 沉稳的声音和炙热的气息一并传来。温柔而坚定。 “我在。” 听到楚昭凌的声音,沈故终于回过神来,急切大吼:“楚昭凌!你……你怎么样?” 楚昭凌从沈故身上起来,靠在墙上,面色苍白:“没事。” 受伤太多次,自己都成了半个大夫。他有意躲闪,并未伤到要害。 楚昭凌一起来,沈故终于看到伤口——左肩膀正往外冒血。 沈故连忙用手按住,鲜血染红手掌,血顺着指缝涌出来。神色仓惶地看向四周,声嘶力竭:“太医!!太医呢!!!” 底下,小五已将女刺客制服。御林军也迅速涌进来。偌大的朝花殿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听到沈故的喊声,阿依慕不顾旁边手执利剑的御林军,疾跑到沈故身边,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瓷瓶:“这是我们西域特有的药,止血有奇效,快给他敷在伤口上。” 沈故一愣,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我淘气贪玩,经常受伤,所以才带在身上的。”阿依慕一脸真诚,“你请我吃饭,就是我的朋友。我从来不欺骗朋友。” 沈故没再犹豫,说了声“谢谢”后接过瓷瓶,拔出塞子,也不管楚昭凌同不同意,一股脑全倒在伤口上。 刚毅如楚昭凌,也遭不住这么“爷们儿”的上药方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 沈故抬眼看他,大大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将落不落,急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到嘴边的话一个转弯:“……做得不错。不疼。” 白色的药粉被血染红,出血肉眼可见的减少。沈故激动得不能自已,一颗泪水顺着眼眶滚出来:“不流血了!不流血了!” “王爷!”小五心急如焚跑过来,看到楚昭凌的伤口,一颗心勉强放回肚子里。缓了缓:“刺客已经收押候审,御林军亲自送官员们回府,西域使者暂居宫内。” 刺客身份尚未查明,文武百官有名有姓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西域来的人得多留个心眼。 楚昭凌点了点头:“看好那个刺客,别死了。” “王爷放心。”伤口只是止住了血,还需要仔细处理,小五不想多耽搁,“我送您回府。” “不行!”沈故一听,紧紧抓住楚昭凌的胳膊,生怕小五抢走,“不回府!留在宫里,朕让宫里最好的太医给他看伤!” 小五很想说王府里有号称神医的叶青衣,不过看着皇上发红的眼眶,以及王爷默许的姿态,小五只能沉默不语。 寝宫内。 楚昭凌裸着上半身靠在龙床上,资历最老的郑太医正在处理伤口。 沈故站在一旁,看着楚昭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明知故问:“这都是在战场上落下的?” 之前一起睡觉时,楚昭凌穿着亵衣,沈故没发现。 楚昭凌“嗯”了声,没多解释。 上战场,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落些伤疤没什么大不了的。 包好伤口,郑太医交代了些需要注意的,扭身看向沈故:“恕老臣斗胆,皇上可有哪里受伤?” 先帝在时,郑太医就是御前太医,深受先帝信任。也是为数不多真心对原主好的人。但毕竟只是太医,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也不能怪他。 沈故心里一暖:“朕没事,你这几日暂居太医院。” “臣遵旨。” 沈故又看了眼小五:“你也下去吧。” 第33页 小五:? 那王爷谁照顾? “朕亲自照顾。” 出了寝殿的小五莫名生出一种危机感。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沈故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姿乖巧:“你安心睡,朕给你守夜。” “……”楚昭凌,“不用,你也睡。” 沈故一摇头,很固执:“万一你晚上发烧了,或者口渴什么的怎么办。” 楚昭凌拗不过沈故,加上他也确实累了,侧躺在床上,缓缓睡过去。 沈故守在床边,脑海里无数遍闪过楚昭凌扑过来的画面。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可楚昭凌却能反其道而行,就那样,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 沈故望着楚昭凌的睡颜,心中升起一丝希冀——你肯救我,是不是不想杀我了? 沈故说到做到,眼也不合地守了一夜。天亮后也没睡,而是去了厨房。 正在准备早膳的厨师们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严重错误,竟惹得皇上亲自前来,诚惶诚恐跪在地上。 “都起来吧。”沈故走进去,“你们继续忙,不必理会朕。” 说完,沈故走到灶台前,撸起袖子,拎过一旁处理好的老母鸡,改刀后一整只塞进紫砂锅里,倒上清水,再撒上盐和调味料,放到一旁的火炉上小火慢炖。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看得在场人一愣一愣的。 皇上竟然会做饭!这也太神奇了。 炖上鸡汤,沈故扭身问杵在旁边的厨师:“米缸在哪?” 厨师回过神:“回……回皇上,您旁边的那个就是。” 沈故走单米缸前,打开盖子,舀了一勺米,把粥也熬上:“你们看着点火,别灭了,也别太大。” 说完,沈故也没走,坐到一旁守着。 一个时辰后,沈故端着炖好的鸡汤和粥离开厨房。 “这……这早饭还做不做?”其中一个厨师把不准问。 皇上都自己做了,他们还做吗? “当然做了!”另一个道,“那些东西八成是给摄政王吃的。没听说吗,昨晚宫宴上有人刺杀皇上,摄政王替皇上挡了一刀。这会儿正在皇上的寝宫养伤呢。” “皇上做皇上的,咱们做咱们的。万一皇上要传膳,饭没做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其他人一听,立刻忙活起来。 一刀子捅在肩膀上,搁其他人身上卧床半月都算表现良好。楚昭凌不一样,睡醒后就不在床上老实躺着。 沈故进去的时候,楚昭凌正在地上溜达。 “你怎么下来了!”沈故吓一跳,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桌子上,大步走到楚昭凌身边,“快去床上躺着。” 一宿没睡,沈故黑眼圈重的跟被人揍了似的。楚昭凌看着他,道:“你去睡,我不喜欢没事躺在床上。” “怎么能叫没事!”沈故拔高声音,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楚昭凌的伤口,“捅出个窟窿,流了那么多血,你别说的跟让蚊子叮了一下似的。回床上去!” “我不想躺着。” 他曾经在床上半死不活躺了大半年,动一下都不能,非常讨厌那种感觉。这种伤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才不要躺着。 楚昭凌身上有伤,沈故不敢扯他拽他,嘴一扁:“不好好卧床休息,万一伤口再流血怎么办。朕害怕,要是你因此死了怎么办……” 说着说着就要哭。眼睛大,眼泪盛的也多。泪眼汪汪的样子像是受了多大委屈般。 楚昭凌立刻缴械:“我躺。” 沈故转悲为喜,眼泪说收就收,笑呵呵地扶着楚昭凌往床边走:“朕发现你吃软不吃硬,是不是?” 楚昭凌拿余光斜他,不走心道:“被你发现了呢。” 扶他半躺在床上,沈故转身去端托盘:“你喝鸡汤还是喝粥?” 楚昭凌现在不想吃东西,但他又招架不住沈故的眼泪攻击:“粥。” 一个男人眼泪这么多,这要是他手底下的兵,楚昭凌屁股都敢给他踢开花。 可他是沈故,是皇上,理应娇贵。 沈故端着粥走到他身边:“朕去厨房熬的,” 楚昭凌意外地看了眼沈故:“能吃?” “当然能吃!”沈故拍着胸脯保证,“不信你尝尝。” 说着舀了一勺粥,送到楚昭凌嘴边。 楚昭凌往后一躲脑袋:“我自己来。” 沈故把勺子给他,见楚昭凌吃了一口,立刻问:“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对于沈故会做饭这事,楚昭凌真挺意外。看了看他的手,没受伤,证明还挺熟练。 沈故看着他吃,突然说了句:“你以后就住在宫里吧。” “你要处理政务,每天宫里宫外来回跑多麻烦,不如住在宫里。朕把桐花宫给你住。那是除了朕的寝宫外,最大的宫殿。” “……你知不知道桐花宫是谁的住所?”楚昭凌喝粥的动作一顿。 沈故不知道,也觉得不重要:“以前谁住不知道,往后就你住了。” “那是历代皇后住的地方。你让我住,是想纳我为后?”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昭凌:胆子不小。 第19章 陪伴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一愣。 很少说话不过脑子的楚昭凌干咳一声:“我的意思是……” 第34页 以为他不喜欢宫殿名字的沈故灵机一动:“这个简单!朕明日就让人把桐花宫的门匾抠下来,换一个你喜欢的名字上去。” 楚昭凌被沈故的脑回路折服:“不用。我不住宫里。” 沈故心说这皇宫早晚是你的,现在不住,以后也会住。而且楚昭凌住进宫,大小事都管着,他就能彻底撒手,专心开店当老板了。 “你快喝粥,一会该凉了。”沈故催促,铁了心要这么干。 楚昭凌低头喝粥,态度也很坚定。 住在后宫成什么样子,不住。 刚喝完粥,郑太医过来给楚昭凌看伤。正给伤口换药,只听楚昭凌问:“郑太医,我是不是能下床了?” 郑太医心领神会:“可以。只要不牵动伤口就行,老躺着也不好。” “你要去哪啊?”沈故一听,立刻紧张兮兮,“没事别乱走。” 楚昭凌看他:“那名女刺客。” 沈故后知后觉:对哦。光顾着紧张楚昭凌,竟把罪魁祸首给忘了。 “你别乱动,朕让人把她带过来。” 一炷香后,小五将女刺客带到寝殿。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在看到沈故后,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被吓到的沈故往楚昭凌身后藏了藏,小声嘀咕:“朕没惹风流债,真的。” “……”楚昭凌无奈,“你看她像是讨情债的样子么。” “昏君!你鱼肉百姓!不得好死!”女子瘫坐在地上,目眦尽裂地瞪着沈故,恨不得将他拆吞入腹才好。 沈故猛地抓紧楚昭凌的衣服。 小五:“我给她服了软筋散,皇上别怕。” 沈故可算放下心,规规矩矩坐在楚昭凌身边,开始自我反思。一本正经道:“朕承认,朕确实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朕觉得朕不是昏君。朕只是不作为而已。” 末了还问楚昭凌:“你说是吧。” 他不作为,一来是不感兴趣,二来是不需要。有楚昭凌呢,他能将国家治理很好。 楚昭凌嘴角抽了抽,看向小五:“问出什么了?” 小五摇头:“我没敢太用刑,怕撑不出死了。” 楚昭凌沉默半晌,把注意打到沈故头上:“你去试试。” 沈故一脸不可置信。 “钓鱼执法。”楚昭凌活学活用。 既然她是冲着沈故来的,由沈故问再合适不过。 临危受命的沈故走到离女子一步开外的地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瞪着女子,高声诘问:“你说朕昏,朕哪里昏了?说不出来,朕砍你脑袋!” 小五连忙低下头,抿嘴憋笑。 皇上努力扮演昏君的样子,谁看了不说一句可爱。 身后的楚昭凌单手扶额,没眼看。 女子见沈故吊儿郎当的态度,咬牙启齿:“你增加赋税,害得百姓民不聊生,难道不是昏吗?!!” 沈故回答不上来,因为他不知道这事。 “赋税制度已经十年没变过了。”楚昭凌冷声开口。 “没变过?”女子讽刺一笑,“西南三郡从前年起赋税增加了整整三倍,你竟敢说没变过?!有百姓找官府理论,被活活打死!进京告御状的更是一个都没回来!” 沈故面露惊讶,西南不是楚昭凌的封地吗? 楚昭凌同样很吃惊。 二十岁那年,楚昭凌领兵大败匈奴,迫使对方签下永不来犯的契约。班师回朝后,先帝以剿灭西南山匪为由,封楚昭凌为西南王,将他派去了西南。 一群不成气候的山匪,哪里值得楚昭凌亲自动手。不过是先帝惧怕楚昭凌功高盖主,让他远离朝纲的借口。 楚昭凌欣然接受,带着亲信前往西南,置办一处宅院,当起了闲散王爷。 三年后,先帝薨逝,楚昭凌领命辅佐新帝。三年前他主动交还的兵符,再次回到他手上。 若女子所言非虚,按时间算,他走后不久,这件事就发生了。 楚昭凌思忖片刻:“把她带下去,照看好。” “朕相信此事与你无关。”沈故走到楚昭凌身边,一脸认真。 虽然事情的来龙去脉尚未清楚,但沈故就是相信。 楚昭凌淡笑了下:“我查看过西南三郡汇报给户部的赋税明细,没有问题。” 到底在那里生活过三年,楚昭凌就格外留意了下。 沈故反应很快:“他们阳奉阴违!” 私自加征赋税,自然不能让中央知道。可多征出来的银两流去了哪里? 西南三个郡,连续两年加征赋税,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沈故想起小说最后,孟贤起兵谋反的情节。招兵买马是需要钱的。靠迁都一事中饱私囊已经破灭,势必要想别的办法。 这会不会就是孟贤想出来的办法? 如果真有关系,就能再次搅黄孟贤的计划。 要不干脆把孟贤杀了得了。 沈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不行不行。 孟贤如今实力未知,贸然对他动杀心,弄不好死的是自己。 或者把孟贤的真面目告诉楚昭凌。 无凭无据,他会信吗? 沈故一时间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出去一趟。”楚昭凌站起身,准备穿衣服。 沈故连忙回神制止:“不行!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朕知道你要做什么,朕去处理,你好好休息。” 第35页 “如何处理?”楚昭凌看他。 沈故沉思片刻:“先假装不知道此事,派人秘密去西南调查,查出钱的流向以及幕后主使。都城这边也要查,朝廷里一定有人与此事有关,不然不会瞒得这么死。” 待沈故说完,楚昭凌又问他:“派谁去调查?” 沈故卡壳。 朝中大臣突然离都一定会引起怀疑,此事只能派信得过的亲信去查,沈故没有亲信。他眨巴着眼看着楚昭凌:“不知道。” “去找小五,他会带你去见合适的人。” “……”沈故迟疑半晌,“还是你去吧。朕一宿没睡,想睡觉了。” 楚昭凌这话的意思是要带沈故去见他培养的势力——起码是一部分。沈故觉得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没好处,装聋作哑是最好的。 “好好休息。”楚昭凌不知沈故想了这么多,穿好衣服,离开了寝殿。 沈故鞋子一脱,躺床上睡觉。 一辆马车停在都城最大赌坊的后门。 小五去敲门,先敲三下,再敲两下,跟着敲四下。身后,身着黑衣的楚昭凌慢慢从马车上下来。 开门的人客客气气将二人请了进去。领着他们来到一间房间前,打开门:“二位先进去稍等,我这就去叫我们老板。” 殊不知真正的老板就在眼前。 他只知道凡是敲这个暗号的人都要尊敬对待,并不知楚昭凌的真实身份。 不多时,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走了进来,屏退左右:“王爷。” 女子名唤洛月,之前是楚昭凌手底下的副将,后跟着楚昭凌前往西南。再次回到都城后,楚昭凌本想给她谋一门亲事,被她三下五除二拒绝了。 楚昭凌便将这家赌坊交给她打理,不至于无所事事。 洛月性格豪爽大方,各方面能力也不逊色男儿。从结果上看,这个决定不错。 没等楚昭凌开口,洛月先按捺不住:“王爷来可是有什么事?有事尽管吩咐!我整日待在都城,手都闲的长草了。” “想不想回西南看看?”楚昭凌问。 洛月眼睛一亮,随即反应过来:“西南怎么了?” 楚昭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洛月听完,眉头紧皱:“竟然有这种事!我这就动身去西南,一定查清楚!” 在西南那三年,无需枕戈待旦,也不像在都城这般拘束,日子过得恣意洒脱。在洛月心里,西南算是她的第二个故乡,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在那里。 从赌坊出来。 小五问:“王爷,回府吗?” 楚昭凌上了马车:“回宫。” 小五:竟然没觉得意外。 一向睡功了得的沈故这次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噩梦吓醒,惊出一身冷汗。 他梦到楚昭凌为了救他死了,浑身都是血,眼睛瞪得老大。 沈故不敢再睡,也不想吃饭,窝在床角,等楚昭凌回来。不料一等就是大半天。天都黑了,楚昭凌才姗姗来迟。 凝视着走进来的人,沈故有些生气地问:“你去哪了?处理事情要这么久吗?都不回来看朕。” 楚昭凌中午就回宫了,一直在御书房。要不是小五提醒,他还得待一会。 不知为何,楚昭凌明明在办正事,可望着对方可怜又委屈的眼神,竟有些心虚:“我以为你在睡觉。” “朕不敢睡,一睡就做噩梦。” 知道他是被昨晚的刺杀吓到了,楚昭凌走到床边坐下,声音不自觉放柔:“别怕,都过去了。” 沈故跪起来,用膝盖从床角落挪到楚昭凌身边,像小猫翻肚皮一样仰躺在楚昭凌腿上,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你不许走,要陪着朕。” 楚昭凌是沈故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密切往来的人,昨晚又救了他,沈故本能依赖。 楚昭凌任他枕着自己腿,“嗯”一声:“不走,睡吧。” 沈故放心闭上眼睛,睡意袭来,很快便睡着了。 楚昭凌低眸看着熟睡的沈故,心想:怎么会有这么黏人的人。 第20章 怒火 有楚昭凌在身边,沈故这一觉睡得很香。睁开眼,见楚昭凌穿戴整齐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明显已经醒很久了。 “你没走啊。”沈故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开心。 楚昭凌合上书:“你再不醒我就走了。” “郑太医来没来?伤口换药了吗?”沈故从床上爬起来,亵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头发也乱乱的,像一只炸开毛的小鸡。 “换了。”楚昭凌下床,“洗漱吧,洗漱完传膳。” “你也留下来吃早膳。” 楚昭凌贴心纠正:“是午膳。” 沈故才不在意这些细节,洗漱完,挥退侍膳太监,对着一桌菜大快朵颐。 楚昭凌看着他吃,皱了皱眉:“食不过三匙,那道菜你都吃几口了?” 沈故一双眼睛瞄着桌上的菜,不甚在意:“这些菜都试过毒了,没问题。再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把它改了不就完了。这么好吃的菜,只吃三口多可惜。” 楚昭凌无奈摇头。 用完饭,楚昭凌准备去御书房,沈故亦步亦趋:“朕也去。” “去可以,不许打瞌睡。”楚昭凌提前声明,“免得把我也带困了。” 第36页 沈故拍着胸脯保证:“朕睡得饱饱的,绝对不瞌睡!” 到了御书房,沈故坐到楚昭凌旁边,随便拿起一本奏折展开立在眼前,嘴里小声叨叨:“当皇上无聊又辛苦。天天看奏折,还看不完。” 听到这话,楚昭凌斜眼看他:“你以为当皇上是小孩过家家。” “朕才不想当皇上呢。”沈故边说边瞄着楚昭凌,“朕觉得你比朕适合。” 楚昭凌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说了句:“由不得你。” 楚昭凌自然知道沈故不适合皇位,可谁让他姓沈,谁让他是唯一的皇室血脉。生在帝王家,人生从来都不是自己说得算。 沈故撇撇嘴,将注意力放到奏折上。一本看完,又拿起另一本。 一连看了四本,沈故纳闷地“嗯?”了声:“这些奏折怎么光陈述事情,不说解决之策?” 楚昭凌:“一向如此。” 奏折是先帝即位后才有的。当时政务繁多,面述费时费力,便想出了这个办法。 奏折直接呈送给皇上,每句话都要反复推敲,小心下笔,生恐哪处说不对引得龙颜不悦。 陈述事情尚且如此谨小慎微,谁又敢写一些见仁见智的策略。万一与皇上的想法相悖,岂不完了。君心难测可不是说说而已。 “那怎么行!”沈故合上奏折,“他们不敢说,只等朕一个人拿主意,不得把朕累死。” “下次早朝朕要改改奏折制度。不仅要陈述事情,还要写上自己的看法和主张。不写就扣俸禄!” 楚昭凌早有此意,没拦着。 只是眼前的奏折还得处理,楚昭凌认真工作,沈故认真摸鱼,指尖勾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分成三份,编小辫玩。 楚昭凌一直拿余光瞄着沈故,见他捣鼓自己的头发,轻皱了下眉,不由得道:“别弄。” “怎么了?”沈故不解。 “那么好的头发,祸祸它干什么。” 沈故一听,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楚昭凌:“这是你第一次夸朕!” “没夸你。”楚昭凌否认,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你夸朕的头发好,头发长在朕的头上,就是在夸朕!”沈故有理有据。 楚昭凌说不过他,干脆沉默。 沈故往楚昭凌身边凑了凑,挑起一缕自己的头发放到他的鼻子前:“闻闻香不香?用猪苓洗的。” 猪苓是一种药材,使用前加一些香料,头发洗完后会有香味。猪苓价格昂贵,寻常百姓家用不起。 楚昭凌被沈故冷不丁的动作吓了一跳,脱口而出:“能不能老实点!” “又吼朕。”沈故嘴一扁,委屈巴巴。 “……我语气重了,别介意。”楚昭凌连忙道歉。服软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 沈故翻脸如翻书:“原谅你了!” 旁边的小五手拿墨条,一头放在砚台上,“刷刷刷”地研墨。 这波皇上胜。 看奏折没到一个时辰,沈故就开始打呵欠,漂亮的眼睛里蓄满眼泪。 “……”楚昭凌强忍着打呵欠的欲望,无奈叹气,“不是说不许瞌睡吗?” 沈故:“这些奏折太催眠了。”说着,又打了一个,“不能怪朕。” “你出去吧,我自己看。” “朕知道朕要干什么了!”沈故突然来了精神,兴冲冲出了御书房。 楚昭凌已经习惯沈故咋咋呼呼的毛病,没当回事。 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小五趁楚昭凌喝茶的空档,问:“王爷今晚还宿在宫里?” “他做噩梦不敢睡觉,再住几日。你一会回府给我拿几件换洗的衣裳。” 提到睡觉,楚昭凌一抬眼,想到了什么。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御书房外,对守在门口的御林军道:“去桐花宫,带路。” 他可别真去抠门匾。 跟着出来的小五一头雾水。桐花宫是历代皇后的寝宫,王爷去那里做什么。 桐花宫大门口左右两边各立着一个木梯,两名御林军爬上梯子,正研究怎么把门匾拿下来。底下围着一堆御林军,随时准备打下手。 沈故站在一旁,仰着头:“都小心点,别砸着。” 赶到的楚昭凌吸了口气,大步走过去:“别胡闹了,赶紧让他们下来。” 不料沈故扭过头,一脸认真:“朕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 “……”楚昭凌愣了愣,不太自然道,“我没答应。” “朕只是把桐花宫换个地方,依旧是皇后寝宫,这座宫殿给你住。” 听到这儿,小五可算是明白了。皇上这是要把王爷收入后宫!该说不说,野心真大!胆子也挺肥! 说话的功夫,御林军已经把门匾抠下来了。 沈故吩咐:“给孟总管送过去,让他找工匠照着这个尺寸重新做一个,就叫……将军殿!” 楚昭凌额筋轻跳,严肃强调:“我不住!” “话别说的那么死。等朕弄好了你就住了。”沈故笑嘻嘻地走到楚昭凌跟前,“咱们回寝宫,你伤口该换药了。” 拽起楚昭凌往寝宫走。快到时,迎面遇到了阿依慕。 阿依慕发现沈故后,笑盈盈道:“又见面啦!没想到你竟然是皇上!” 沈故完全没有身为皇上的自觉,语气自然又随意:“初见时用了假名字,还望见谅。” 第37页 “你是皇上,自然要格外小心。放心吧,我没这么小气。”阿依慕目光一转,落到楚昭凌身上,“你是那晚救人的人,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知道楚昭凌不爱同生人讲话,沈故贴心替他回答,“多亏你给的那瓶药。” “我还有呢,明天全拿给你。” 两个性格开朗、年纪相仿的人聊个不停,楚昭凌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默不作声走了。 沈故只看了眼,没说什么,继续跟阿依慕聊天:“是不是在宫里待的无聊了?” 阿依慕摇摇头:“没有。皇宫太大了,我还没转完。皇宫修的真漂亮!” 沈故骄傲挺胸:“现在是冬天,到了夏天更好看。”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回到寝宫,楚昭凌端坐在床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殿门口,一副要算账的架势。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殿外总算有了动静。 楚昭凌陷在黑暗里,依稀看到沈故推开殿门,探头探脑走进来:“楚昭凌?你在里面吗?” 紧跟着是熟悉的嘀咕:“怎么不掌灯,没在吗?好黑啊,朕的火折子呢。外头连个小太监都没有,人都跑哪去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沈故点燃手边的烛台。借着亮光,终于发现了坐在床上的楚昭凌。 吓得“哎呦”一声:“原来你在啊。怎么不出声,吓死朕了。” 沈故说着,把其他烛台也点燃,殿内一片明亮。 “怎么了?不开心吗?”沈故歪头瞧着一动不动的楚昭凌,顿悟,“将军殿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朕就是看你宫里宫外来回跑太累,想让你轻松一些。” “去哪了?”楚昭凌缓缓开口,声音浸着些冷意。 要是小五在,一下就能听出王爷这是生气了。 但沈故听不出来,兴致勃勃道:“阿依慕第一次进宫,朕带她四处走了走。后来又去她那里吃了晚饭。西域饭可好吃了,特别是那个烤包子!” 轻飘飘的几句话,成功挑起楚昭凌的怒火。怕吓到他,咬了咬后槽牙,尽量控制住声音:“你知不知自己的身份?” “怎……怎么了?”沈故觉得哪里不太对,磕磕巴巴地问。 “你是沈国的皇帝,贸然去别处吃饭,不怕对方下毒吗?万一出点事怎么办?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沈故想说有试毒太监,可望见对方眼里的怒火,没敢吱声,怯生生地抠了抠手。 楚昭凌自然知道这里是皇宫,对方即便有那份心,也不会做出如此愚蠢楚的事。否则他定会带兵踏平西域。 可他就是非常不爽。 非常,不爽。 作者有话要说: 急了。 第21章 日常 殿内一片寂静。 楚昭凌低头扶额,赌气又心虚地不看沈故。 一截明黄色的衣摆出现在视线里,还有小心翼翼探出的脚尖。 “这次是朕欠考虑,你别生气。”沈故小步挪到楚昭凌身边,态度诚恳。 沈故在一个平等自由的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冷不丁成了封建社会里的皇帝,思想观念和新身份不配套。别说帝王威严了,身上连点高级阶层的优越感都没有。一直把自己当普通人看待。 楚昭凌刚准备就坡下驴,说点什么让此事翻篇。 沈故又巴巴了句:“生气老的快。” 正中红心。 楚昭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嫌我老?” “不是!”沈故连连摆手,“朕只是在陈述事实。别生气了。你一生气朕就害怕。” “坐这儿。”楚昭凌缓和下口气,拍拍床沿。 沈故听话坐到楚昭凌身边,腰板挺直,双手叠放着搁在膝盖上,就差把“朕很乖”三个字刻脸上了。 “明天开始学礼仪。” 皇室礼仪繁杂,涵盖了方方面面。皇子皇女自幼时起便有专门的人教,直至全部学会,不合格还要重新学。 可楚昭凌看沈故的言谈举止,要么是学礼仪时偷懒耍滑,要么是把学的礼仪就饭吃了。连他一个多年征战沙场的糙汉子都看不下去。 “朕不学!”沈故一听,立刻不干了。 古代礼仪光想就知道有多么复杂繁琐。一整套学下来,不得要了他的命。沈故可受不了这个罪。 “不学不行。”这件事楚昭凌说什么也不会依着沈故,“行住坐卧起码得有个样子。” “朕怎么没样子了?朕这是活泼!”沈故反驳。 “我教你,每天半个时辰。”楚昭凌充耳不闻。 沈故双手掩在耳朵上,装傻充愣:“你说什么?朕听不见!大点声!” 楚昭凌额筋跳了跳,心中不停告诫自己心态要好:“睡觉吧。” 累了。 翌日,楚昭凌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没了沈故的身影。不知是自己太聪明,还是太了解沈故,楚昭凌觉得这人八成是跑了。 打开殿门问值夜太监:“皇上呢?” “皇上说……”小太监支支吾吾。 楚昭凌对旁人没什么耐性:“有话就说。” 小太监认真转述:“皇上说他去远航了,不让您找。皇上还嘱咐您要按时换药。” 楚昭凌听后轻笑,疏冷的眉目间染上一抹温柔:“远航,还上天呢。” 第38页 沈故怕楚昭凌抓他学礼仪,拼死拼活起了个大早,叫上多喜,主仆二人溜出皇宫。 年过了,宫宴办了,使臣也见了,他的皇上身份短时间内用不上,搞事业去。 天刚蒙蒙亮。多喜跟在沈故后头,不放心地问:“公子又要逃跑啊?上回公子逃跑,摄政王没差点把都城翻个底朝天。” “不跑,放心吧。”沈故背着他的小包袱,昂首挺胸往前走。 既然已经决心同楚昭凌搞好关系,就不能半途而废。而且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后等他退位了,日子也能如鱼得水。 沈故都想好了,半年之期一到,他成功改变小说剧情和自己的命运后,就跟楚昭凌拜把子。 楚昭凌当大哥,他当二弟。一个当皇帝,一个当老板。多完美。 “二弟”沈故踩着早晨的阳光,去了“大哥”府上。 福伯年纪大了,觉少,醒的也早。正在庭院里溜达,听到敲门声以为是王爷,连忙去开门。 “好久不见呀福伯。”沈故笑眯眯地打招呼。 福伯没忽略他背的包袱,心说这是准备长住了,侧身让沈故进来。 来都来了,沈故也没客气,打着呵欠往楚昭凌的房间走,补觉。 进了房间,沈故看到梳妆台上的发冠、床边的鞋子,以及衣架上的衣服,不由得笑了笑。 房间里有他的物品,四舍五入,房间是他的了。 沈故脱掉鞋子和外衣,爬到床上睡觉。柔软的锦被抱在怀里,有股淡淡的熏香味。 和楚昭凌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沈故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下意识蹭了蹭,安心地睡着了。 楚昭凌回府已过晌午,批完奏折才回来的。刚进门便碰到了叶青衣和燕微雨,看样子正要出门。 “听说王爷被皇上收进后宫了。”叶青衣几步走到楚昭凌跟前,左摇右晃没个正行,“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楚昭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叶青衣继续不怕死道:“小五昨日回来说皇上特意把桐花宫换成将军殿,就是为了给王爷住。如此深情厚谊……” “王爷可是受伤了?”旁边的燕微雨突然道。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叶青衣话头一止,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哪里?我看看。” “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楚昭凌不在意道。 “何人伤的?”叶青衣可没那么好糊弄。王爷武功高强,怎会轻易受伤。这其中必有隐情。 “已经过去了。”楚昭凌不欲多说,抬脚离开。 “八成又跟皇上有关。”叶青衣望着楚昭凌的背影,眯了眯眼。 良禽择木而栖。他们既做了楚昭凌的门客,自是打心眼里奉他为主。 既是一府之主,也是天下之主。 可楚昭凌的脑子被“忠义”二字捆得结结实实,压根儿不往那方面考虑。一心一意辅佐“阿斗。” 燕微雨似是看出了叶青衣所想,一针见血:“我们之所以愿意追随王爷,不就是看重了王爷的大义。” 若他是利欲熏心、极重权力之人,他们又怎会甘心追随。 这么多年,不管是在九死一生的战场,还是“被贬”西南,亦或者临危受命辅佐新帝,楚昭凌总不失一颗赤子之心。 无上权力于楚昭凌不过唾手可得,可偏偏又好像离的万般远。 龙椅之上的人,不出意外,他是要守一辈子了。 人怎么可能没有私心呢?燕微雨实在费解。 叶青衣“哼”一声:“我倒要看看王爷最后的下场。” 会不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直觉告诉楚昭凌,沈故在府里。他没去别处,直奔自己的房间。穿过回廊,正巧见沈故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怀里抱着被子。 楚昭凌走过去,看着自己的被子:“抱它做什么?” 沈故放下揉眼睛的手,声音懒懒的:“今天太阳好,适合晒被子。晒过的被子盖着更舒服。” 说着,目光慌忙移向别处,找适合晒被子的地方。 “被子给我。”楚昭凌朝沈故伸出手。 沈故不肯给:“我晒就行。” 楚昭凌趁沈故放松的空档,动作麻利抢过他怀里的被子,翻找搜寻,终于在被子边缘处发现了一滩水渍。 举到沈故跟前,声音带了点笑:“这是什么?” “口……口水。”沈故眼神躲闪,羞的不敢看楚昭凌,“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睡觉姿势不对。” “咕噜噜~”偏偏肚子还要来凑一凑热闹。 沈故黑脸:“……” 还能再丢人些吗?! 楚昭凌失笑,被子晒到旁边的假山上:“走吧。” “吃饭吗?”沈故眼睛一亮。 “不然呢。” 提到吃,沈故顺理成章想到了酒楼,跟在楚昭凌身边絮絮叨叨:“酒楼人都雇齐了,就差桌椅板凳还没做好。等过了初五我去木匠铺催催,争取元宵节前开业。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 楚昭凌问出两个问题:“菜品定了吗?有没有提前试菜?” “定了,试了。我雇了两位厨师,擅长不同的菜系,做的都很好。”沈故认真回答。 楚昭凌能感觉到在开酒楼这件事上,沈故有别于其他事情的浓厚兴趣和专注。同时又怕他是一时兴起。 第39页 “既然开始了,就做出个样子来。” 沈故连连点头:“我肯定行!” 他还指着这个挣大钱呢! 说话的功夫,两人来到厨房。 沈故一直跟着楚昭凌,也没注意路。站在厨房外,顿了顿:“不去外面吃啊?” 楚昭凌撸袖子:“我做。” 本打算去外面饭馆吃,可楚昭凌突然来了兴致,脚下一转,就来了厨房。 沈故时刻记着楚昭凌伤员身份,切菜炒菜肯定会牵扯伤口,万万不行。 “你肩膀有伤,我来。”沈故用身体将楚昭凌挤开灶台,“上次只熬了粥,都没展示出我的真实水平。对了,伤口换没换药?” “换了。” 楚昭凌叫进来一个下人生火,自己干站在旁边,看沈故忙活。 “你有什么不吃的?”沈故突然想到,扭头问楚昭凌。 “蘑菇。吃了起红疹。” 这是对菌类过敏。沈故:“那我上次送你蘑菇,你怎么……”收了。 好吧,是自己一个劲儿非让他收下。 沈故轻咳一声:“还有别的吗?” 楚昭凌摇头。 半个时辰后,楚昭凌看着摆在灶台上的两菜一汤:“辛苦了。” 沈故低头整理衣服,闻言随口说了句:“话本里英雄救美都是要以身相许的,我为你做顿饭有什么。”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楚昭凌将这八个字放在嘴里品了品。 沈故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救我了,我理应……”报答。 不等他说完,楚昭凌干脆利落吐出四个字。 “不美,不要。” 沈故:??? 这次差点气厥过去的人成了沈故。 作者有话要说: 命里带妻了属于是。 第22章 屁股 “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沈故举起菜刀,凶巴巴地威胁。 楚昭凌不仅不怕,还倏地笑了。这笑容如同开在无垠雪原里的柔嫩花朵。裹着寒冷,转瞬即落。 沈故呆了一瞬,晃了晃手里的菜刀:“快点!” 休想用美□□惑我! “美,要。”楚昭凌从善如流把“不”字去掉。 沈故回忆了下自己刚刚说的话,耳垂爬上一抹红色。要什么要,他才不以身相许呢! 楚昭凌何尝没意识到失言,抿了抿嘴,不敢看沈故。 短暂又诡异的沉默后。沈故放下菜刀,背过身去端菜:“吃饭,都快饿死了。” 楚昭凌走过去,端起一个菜:“去房间吃。” 两人均闭口不提刚刚的尴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故的性子闲不住,吃完饭,准备出府玩耍。从包袱里掏出折扇,打开左一下右一下乱扇。 “作为一名富家公子哥,手里怎么能没有折扇呢。”说着又扇了好几下。即便冬天也得有! 楚昭凌看沈故没个正行,终于想起要教他礼仪的事。可恣意随性也并非错误。 “礼仪……”你不想学就算了。 刚说出前两个字,沈故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撒丫子跑出房间。声音从外面传来:“不学!打死也不学!” 楚昭凌:“……” 跑的倒挺快。 出了府,沈故漫无目的地溜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上次吃饭的饭馆。别的不说,辣椒是真辣,害他胃疼了好久。 沈故摸了摸肚子:“今天吃饱出来的,下次再挑战。” 刚要继续往前走,眼睛随便向里头一瞄,竟然又看到了一个挑着筐的男子。是不是上次那个不知道,但挑的筐很像,上面用布盖住。 这家饭馆从规模上说算是中等偏上的,生意也不错。 沈故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大步走进去,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面露好奇:“里头有什么好东西,给本公子看看。” 挑筐男子和店小二俱是一愣。 店小二见沈故衣着华丽,定是个有钱的主儿,不敢得罪,瞥了眼挑筐男子。男子老实巴交地笑答:“只是些土豆。” 土豆用布盖什么,鬼鬼祟祟。 沈故仗着自己纨绔,不依不饶:“我不信。掀开我看看。” 店小二面露难色:“我们这小本生意不容易,公子您行行好,饶过我们吧。” 他越是这样,沈故越觉得有问题,趁两人不注意,猛地扯下盖筐的布。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躺在筐里。 还真是土豆。难道是他想太多了? 沈故光顾着疑惑,没捕捉到店小二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 “没骗公子,真是土豆。”店小二笑呵呵道,拍了拍挑筐男子肩膀,“快进去,等着用呢。” 男子急忙挑着筐往后厨走。 “公子可要吃饭?”店小二挡在沈故面前,客客气气地问。 沈故换上一副笑脸:“不了。上回在你家吃过,辣椒又辣又香。我以为筐里是辣椒,寻思买点回去。可惜了。” 目送沈故出了门,店小二走到后厨,问挑筐男子:“真是土豆啊?” “怎么可能。”挑筐男子得意一笑,“最近查的严,我不得小心些。” 筐里的土豆拿出大半,白色颗粒状物体露了出来,不是食盐是什么。 “刚刚那个男的是谁?”挑筐男子警惕地问,“是不是被发现了?我们老板可说了,一旦引起怀疑,立刻不卖。” 第40页 店小二连忙解释:“他之前在店里吃过饭,以为筐里是辣椒,想买。你放心,肯定发现不了。” 店里生意好,每天得用不少盐。私盐比官盐便宜四五倍,质量也好。只要有门路买到私盐,谁也不会买官盐。 楚昭凌趁沈故出去玩,自己在院子里舞剑,解解手痒。不然让他看见,又得一惊一乍把自己“供”起来。 不过到底顾及着伤口,没太用力,随便比划比划而已。 忘我间,身后突然“嗷”一声:“你不要命了!敢练剑!” 楚昭凌心一突突,连忙收了招式。沈故已经冲到跟前,不由分说扒衣服,还理直气壮:“让我看看伤口流没流血!流血你就完了我跟你说!” “没……没事。” 楚昭凌想躲闪,奈何对方薅衣服太紧。前襟被拔开,沈故嫌看不到,又拽了拽,脸贴在楚昭凌胸口,仔细瞧。 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引得一阵战栗。楚昭凌向下敛着目光,看着埋在胸前的沈故,手足无措。 “没流血。”检查完,沈故后退半步,“这次就先绕过你。” 楚昭凌垂头整理衣服,默不作声。 沈故一把拿过楚昭凌手里的剑,手往下坠了坠,惊呼:“这么沉!” “别伤着。”楚昭凌怕沈故不知轻重伤着自己,急忙提醒。 剑身透着淡淡寒光,边缘极薄,剑锋锐利。沈故手握在剑柄上,剑柄空出一块。 “你就是用这把剑上阵杀敌的?” 楚昭凌点头,眼神带了些怀念:“初次上战场,父亲送我的。” “那你杀第一个人时害不害怕啊?”沈故问了一个特别傻的问题。 沈故一直觉得人和人的初始勇气没差多少。上次经历刺杀他都坐卧不安,何况是近距离取人性命。 楚昭凌沉默下来,似在回忆。良久后,语调平静:“呕吐,做噩梦,吃不下饭。” 很久远的记忆了。甚至一度让他怀疑不是自己的记忆,因为太懦弱。 沈故嘴巴抿成一条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楚昭凌望着垂着头的沈故,藏在衣袖里的手轻轻捻了捻,缓解了想揉他脑袋的冲动,“目前的路,我很喜欢。” 沈故仰起头,真心实意道:“你一定会是位好皇帝!” 楚昭凌大概能猜到沈故的想法,却没做解释。沈故想退位是不可能的,皇位他必须坐得稳稳当当。 岔开话题:“回来这么快,玩够了?” “不是。”沈故终于想起突然折回的目的,“我在一家饭馆里看到了一位挑着筐的男子,以为是私盐,没想到是一筐土豆。都城私盐泛滥是何时开始的?” 楚昭凌缓缓道:“去年后半年,大量私盐涌入城内,致使官盐积压。官府捣毁了几个分点,一直找不到总巢。” “都这么久了。”沈故惊讶。 “怪我,疏忽了。” 盐铁官营。贩卖私盐一直被明令禁止,但也有松动之处。一来确实禁不干净。利字当头,就算代价再惨重也会有人趋之若鹜。二来官盐确实价格昂贵,“三担米一斤盐”不是说说而已。 官府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将私盐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会影响官盐售卖,也能让百姓通过买私盐得到一定的补给和缓解。 这么多年,私盐对官盐来说一直是无伤大雅。然而不知不觉间,口子越撕越大,以至今天的局面。 “怎么能怪你呢。”沈故底气不足,“要怪也是怪我。我是皇上。” 虽然那时候他还没穿过来。 “咱们府上用的就是官盐吧。”沈故继续道,“质量确实不行,提纯度不够,还有杂质。” 这两点意味着可以获得更多的盐,可以卖更多的钱。 听到“咱们”两个字,楚昭凌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解释:“官盐是民间商人从官府获得盐引,官府从中抽成,一般为四成。” 适合制盐的地方主要分布在东南沿海和中部腹地的盐湖,天高皇帝远,加上需求量巨大,由官府全权把控力有不逮,只能这般处理。 而盐引即合法的凭证。合法制盐,合法卖盐。这样的盐就是官盐,否则则为私盐。 盐商为了牟利,自然会尽可能提高盐的产量,加上四成利润被抽走,共同造成了官盐价格高、质量低的状况。 沈故稍作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手里提溜着宝剑,自言自语:“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证官盐质量,价格也低。” 盐税是国家财政收入重要来源,绝不能舍。可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官盐相较于私盐一点优势都没有,若一直如此,不得被私盐虐成渣渣。 沈故冥思苦想。 “除了加大禁私盐的力度,没有别的好办法。” 楚昭凌话刚落,沈故一锤掌心,明亮的眼里闪着兴奋:“我知道了!” “什么?”楚昭凌意外。 “我去贩卖私盐!” 楚昭凌:??? 他说什么? 沈故没注意楚昭凌凝固的表情,自顾自巴巴:“我是皇上,贩卖私盐挣的钱既是我的钱,也是国家的钱。若我能垄断全国的私盐市场,钱全揣我兜里,国库也有钱了!简直不要太完美!” 第41页 楚昭凌没绷住:“信不信我踢你!” 沈故反射性护住屁股:“怎么了,挺好的办法啊。打不过就加入。” 私盐禁不干净,官盐又太贵,那干嘛不自己卖私盐。若是其他人还有私心,可沈故是皇上,一国之主。他的钱就是国家的钱,国家的钱也是他的钱。没什么两样。 “还说?”楚昭凌威胁。 沈故怕挨踢,捂着屁股跑了。跑几步又折回来,趁楚昭凌不注意,“啪”一巴掌呼到他的屁股上。 紧致挺翘,弹性十足。 “诶呀呀,手感真不错!”沈故跑得比兔子都快,声音甩在身后。 独留楚昭凌在风中凌乱。 第23章 鬼混 摸完“老虎”屁股,沈故跟没事人似的出府去玩。这次一直到天黑才回来,手里拎了一大堆东西。 楚昭凌到前厅时,东西已经分的差不多了。大多都是些吃的。 叶青衣嘴里叼着糖糕,手里还捏着一块肉干。好像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 反观燕微雨就礼数周全:“多谢沈公子。” “客气什么!”沈故四下看了眼,“其他人呢?” 只有燕微雨和叶青衣在,双胞胎、魁梧壮汉都没在。 他们三个被楚昭凌派去跟洛月一起前往西南调查赋税一事。但不能让沈故知道,毕竟他们只是王爷的“男宠,”靠姿色侍人,没什么真本事。 叶青衣咽下糖糕,一本正经胡扯:“回娘家了。” 沈故一愣:“还能回娘家啊。” “是啊。”叶青衣把肉干扔进嘴里,“王爷对我们可好了,每个月都能回家。” 沈故信以为真,凑到叶青衣身边,悄咪咪问:“王爷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站在外面光明正大偷听的楚昭凌:???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咳咳咳!” 沈故循声扭头,见是楚昭凌,忙拿起最大件的,走到他身边:“这是给你买的。” 东西用纸包裹严实,看不到。是沈故为了保持神秘感,特意让老板包的。 楚昭凌接过来,捏了捏,手感和形状让他轻松猜出了里面的物品。 偏偏沈故还不知道,催促:“打开看看!” 楚昭凌从善如流打开。 里面是一件男子成衣,面料柔滑,颜色是楚昭凌常穿的黑色。 “逛街时无意间看到的,我一眼就相中了,感觉很适合你。衣服我试穿了,有点大,你穿应该合适。” “喜欢吗?”沈故眼含期待地问。 楚昭凌点头:“喜欢。” 他的衣服一直由专人缝制,每到换季就会有新的衣服,却从没有穿新衣服时的喜悦。 幼时没有,长大了就更不可能有了。有些情感是阶段性的,错过了就很难再体会。 如今心里悄悄冒出头的愉悦,倒是弥足珍贵。 礼物被喜欢,沈故自然很开心:“那你明天要穿哦!要是好看,我再去那家店让老板多做几件。” 一旁的叶青衣看着,悄悄问燕微雨:“像不像妻子逛街,给丈夫买衣服?还像模像样的。” 燕微雨无奈摇头,没接茬。 这人整天没个正经,嘴里的话有一半都不能当真。 吃过饭,沈故跟在楚昭凌后头,回房间睡觉。 叶青衣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纳闷嘀咕:“我今天也没讲鬼故事啊。” 难不成他要失业了? 大臣们休沐到正月初五,但楚昭凌除外。 翌日,小五准时端着洗脸水来到王爷房间。看到王爷身上的衣服,不由得一愣。 不是蟒袍,是一件黑色常服,前襟上绣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白梅。黑与白相互映衬,倒是出奇的和谐。 “好看吗?”楚昭凌问小五。 小五毫不犹豫:“好看!” 他还是头一次看王爷穿这么花哨的衣服——除了象征身份的蟒袍外,王爷的常服制式都极为简单,干干净净,没有丁点多余的赘饰。 两相对比,这件常服确实花哨了。 “呜~”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低吟。 沈故迷迷瞪瞪从床上爬起来,白嫩嫩的脚丫子从床幔里伸出来,踩在地上,嫌凉又赶忙缩回去,嘀嘀咕咕:“拖鞋呢?” 隔了一会,自问自答:“没有拖鞋。又发现了一个赚钱之道,嘿嘿。” 扒开床幔,犯着迷糊的沈故终于发现了房间里的楚昭凌,睡眼惺忪地问:“你没走啊。” “马上。”楚昭凌看他从床上下来,“怎么了?” “如厕。”沈故披上外衣,鞋子半穿不穿,风风火火跑出房间。 出去又折回来,双手扒住门框,探着脑袋,不吝夸奖:“这件衣服你穿真好看!我眼光也好!” 楚昭凌向来严肃的眉宇舒展开来。 小五了然:合着这件衣服是皇上送的啊。 正月初六,沈故去了趟木匠铺。桌椅板凳已经做好了,沈故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雇了辆马车把它们拉到酒楼。 指挥着杂役将桌椅板凳按照预想的方案摆好,沈故又马不停蹄前往铁匠铺:“老板,我要的东西做没做好?” 老板把东西拿出来:“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看到成品,沈故眼睛一亮:“没错没错!” 第42页 这个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铜火锅。 最初有这个想法时,沈故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古代冶炼技术相对落后,对铜的利用也以青铜为主。然而没想到这个朝代竟然有黄铜,而且已经用它来制作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作为资深火锅爱好者,沈故深知它的魅力。既然想法能落实,那必不可能放弃! 多喜看着形状奇怪的东西,一头雾水:“公子,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沈故故作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故一共定做了二十个,老板动作也麻利,全做出来了。看着跟样式图别无二致的火锅,沈故不得不感叹古人的动手能力。纯手工做成这样,绝了! 回到酒楼,在一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沈故开始捣鼓他念念已久的火锅。 火锅被挡板一分为二,一面放辣的汤底,一面放不辣的。待水开后,放进肉片、干蘑菇、干蔬菜煮着。 煮了满满一锅,沈故招呼大家坐下:“一起吃,蘸料自己调。” 这个朝代的调味料还算齐全,沈故提前让厨师把它们切碎备好,分别装到碗里,摆在桌子上根据自己的口味搭配。 沈故是油碟爱好者,动作麻利地调好。一抬头,见其他人都愣在原地,眨眨眼:“怎么了?” 多喜新奇地问:“公子,这个就是菜单上写的火锅吧?” 其实类似火锅的吃法由来已久,只是叫法和所用器皿不同。但“火锅”毕竟是新事物,免不了好奇。 沈故点头:“先吃。看看怎么样。” 沈故边吃边给店小二讲如何给客人介绍火锅、不同蘸料的调法等等,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至于火锅被大众接受的程度,得根据实际情况看。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开业?”多喜按捺不住问。 一切都准备妥当,就差放鞭炮开业了。 “不急,再等几天。” 他还没宣传拉客呢。 天黑下来后。 多喜仰头看着门匾上的春香阁三个字,又扭头看了看沈故:“公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宣传酒楼。” 他上次在这里败出去五百两黄金,怎么着也算一战成名了。家里没点银子谁会来这里,这波有钱人他得争取一下。起码得让他们知道他来都城做生意了。 沈故抬脚就要往里走。 “公子,我就不进去了。”多喜打退堂鼓。 “那不行。”沈故一把抓住多喜,“你回府就跟楚昭凌告状,不能让你先走。” 多喜委屈:“我没告状,是摄政王问我才说的。” “知道,逗你的。”沈故笑意盈盈,“随本公子进去开开眼。走!” 主仆二人进了春香阁,沈故找了个位置坐下。 “好多人在看咱们。”多喜坐立难安。 沈故仍嘴里一颗花生,架着腿:“放轻松,他们又不会吃人。” “那人看着面熟啊。”一位经常光临春香阁的中年男人道。 旁桌另一位男子搭茬:“你忘了?他不就是上次花五百两黄金买下碧落公子初夜的人么。还给他赎了身。” “对对对,是他是他。”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便有人走到沈故那桌搭讪。 能拿出五百两黄金,家里多半有矿。跟这样的人结交没坏处。 沈故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在下沈蓝衣,家父是江南人,家中是做矿石生意的。只因我太游手好闲,便被家父丢来都城。说是不做出一番事业就不让我回去。初来都城,还得多仰仗各位。” 其他人一听:还真有矿啊! “我开了家酒楼,初十开业。若是各位不嫌弃,可以屈驾光临,我定倍感荣幸。” 旁边的多喜被他家公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沈故靠着一张嘴,很快跟这里的有钱人打成一片。尤其是那些年轻公子们,遇到沈故这样“志同道合”之人,恨不得当场拜把子。 从春香阁出来已是亥时末。乘着月色,主仆二人往将军府走。 “公子说的那些话,我差点都信了。”多喜一脸认真道。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沈故看着路,目光平静,“他们嘴里的话又有几分真。” 夜色里,将军府府门紧闭,挂在外面的灯笼发出盈盈亮光。 多喜敲了几下,没敲开:“公子,大家可能睡下了。” 沈故走上前敲:“有人吗?给我开下门。” 没动静。 认清现实的多喜可怜兮兮道:“我们应当是被锁外面了,回来的太晚了。” 那也不可能没有值夜门童啊。 沈故觉得这件事不对,不给开门一定是某人授意的。想了想,趴在门上,一边挠门一边喊:“楚昭凌!开门啊!我鬼混回来啦!!” 第24章 关系 楚昭凌回府时,沈故还没回来。下意识以为他出去玩了,也没在意。 半个时辰后。 福伯来到书房:“王爷,还等吗?菜都凉了。” 楚昭凌放下书:“吃吧。他的饭留出来。” 府里的三个人去西南调查事情,沈故又不在,饭桌上格外安静。连平时没个正行的叶青衣都在安静吃饭。 吃过饭,楚昭凌回了房间。 子时。 第43页 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楚昭凌睁开眼睛,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打着瞌睡的门童听到脚步声猛然惊醒,看清来人后,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王……王爷,您要出门吗?” 楚昭凌:“门闩插上,去睡觉。” 门童自然不敢有疑问,插好门闩,转身进了房间。楚昭凌倚在门上,等人。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 府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和交谈声,到最后是“鬼哭狼嚎。” 楚昭凌听着,不为所动。 还知道自己鬼混去了,这么晚都不回来。 “楚昭凌!后面有鬼追我!我害怕!你快开门啊!”沈故继续嚎,边嚎边挠门。 “救命,呜呜呜~” 可怜的呜咽声传进来,楚昭凌呼出口气,抬手拔掉门闩。打开门,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随着夜风飘入鼻间。 “你可终于开门了!”沈故说着就要进去。 楚昭凌眉头轻蹙:“去哪了?” 沈故敢作敢当:“春香阁。” 又赶紧补充:“但我这次没败家!这不酒楼快开业了嘛,我上次在那里花出去五百两黄金,也算都城里响当当的人物。想着利用一下浪荡公子哥的身份,给酒楼引客。” 解释完,见楚昭凌还是不准备放他进去,沈故假装打了个喷嚏,边揉鼻子边小声嘟囔:“好冷啊。” 果然,楚昭凌让开身:“进来。” 沈故蹦蹦跶跶进了门,嘴角露出一抹计划得逞的贼笑。 接下来的几天,沈故频繁出入一些有钱人爱去的地方。靠着“人傻钱多”的人设跟他们打成一片。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九。 “你明天一定要去哦。”晚上,沈故黏在楚昭凌身后,三令五申,“要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早就把时间空出来的楚昭凌:“你不是认识了很多有钱人。” “那不一样!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月色下,沈故抬眸望着楚昭凌,眼神明亮:“他们都是泛泛之交。与你相处,我是很用心的。” “知道了,会去的。”楚昭凌面色划过一丝不自然。 翌日,沈故难得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紧张又兴奋地前往酒楼。酒楼正门已经围了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都等着正式开业进去吃饭。 全是奔着门上贴的红纸来的。上面写着:开业酬宾,吃饭半价,仅限三天。 有钱人毕竟是少数,来不来还不一定,主要群体还是普通百姓。降低价格是最简单、直接吸引客人的办法,比什么花里胡哨的都管用。 眼前的景象让沈故很满意。 先不管别的,起码不会开业当天出现门可罗雀的情况。 沈故走到酒楼门口,高声道:“在下沈蓝衣,是这家酒楼的老板。今天酒楼开业,感谢各位赏光!” 说完,给多喜使了个眼神。 多喜心领神会,掏出火折子,点燃鞭炮。两头红色狮子随着鞭炮声和鼓点舞到酒楼门口。喜庆又热闹。 楚昭凌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归于平静。地上铺着一层鞭炮屑,沈故站在酒楼门口,端着一张笑脸迎来送往。 瞄见楚昭凌,立刻跑到他身边,笑容由假笑变的真诚:“你来啦!客人比我想象的多,我特意给你留了个雅间,快进来!” “这是什么?”沈故一歪头,指了指身后小五怀里抱着的东西,上面用红布盖住,好奇地问。 楚昭凌眼神里带了些紧张,故意轻描淡写:“开业贺礼,随便拿的。” 沈故一听是给他的,迫不及待掀开红布。是一只黄金貔貅,昂首挺胸,气势威武。貔貅是瑞兽,吞吐万物而不泄,可招财进宝,还能驱邪避凶。 其他能聚财的神兽,三足金蝉楚昭凌嫌它丑,麒麟仓库里没有合适的。挑选了好久,最终选了貔貅。 “这……”沈故话都说不利索了,双目发亮地瞪着貔貅,“金的啊!这得值多少钱!” 楚昭凌轻飘飘道:“空心的,没多少钱。你喜欢就行。” 身后的小五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一句。 王爷拿着貔貅走的时候,福伯正掐人中呢,好悬没厥过去。 沈故一连气儿说了好几个喜欢,眼神比看亲儿子还热切:“快给我抱抱!” 貔貅抱在怀里,沈故估摸了下:“这得有十来斤!我可不敢放在酒楼里,万一被偷了怎么办。今天搁一天意思一下,晚上我就给它抱走。” 沈故抱着金貔貅,楚昭凌走在他旁边,一进门就吸引了无数道目光,甚至有人放下筷子看。 起先沈故以为大家都在看他怀里的金貔貅,连忙抱紧。后来发现不对,大家看的是楚昭凌。 沈故不解眨眼:怎么?是我的金貔貅没魅力了? “大家为什么都在看你?”沈故不服气。 小五低声提醒:“王爷穿的是蟒袍。” 沈国礼制规定:亲王皇子着蟒袍;武官着麒麟袍;文官着鹤袍。 楚昭凌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放眼整个沈国,目前只有他有资格穿蟒袍。 沈故恍然大悟,那这波是他的金貔貅输了。 头回见到战功赫赫的摄政王,一楼吃饭的百姓大气不敢喘,寻思着要不要跪下行礼。 “大家继续吃!”沈故赶紧道,“这位是我朋友,不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