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同人] 穿越成天道》 第1章 [bl同人] 《(lt;a href=https:///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gt;洪荒同人)[洪荒]穿越成天道》作者:王浩然【完结+番外】 简介: 陈愫一不小心穿越成天道,拥有了一个叫鸿钧的工具人。 ●cp鸿钧。 ●少量基建。 ●主角有阿斯伯格自闭症,前期是做合格天道的阻力,中期是助力,之后会解决这个问题。 么么哒_(:d)∠)_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洪荒古典名著封神轻松 一句话简介:世界之主cp天道工具人 立意:世界包容所有,人也要接纳自己 第1章 “我真的讨厌下雪。”锦衣青年踢了踢脚,带起片薄雾,“天底有没有不下雪的地方?如果有,我定要搬过去。” 与他同行的高大汉子颇为无奈地看着他在雪地里造作,“说不定再过几天雪就停了。” “可是用不了多久,还会继续下。” 说来奇怪,盘古开天辟地后,清气上升化为天空,浊气下降变作大地。盘古的筋骨血脉,化作山川河流,头发成为草木,肚脐成为幽冥血海,两只眼睛成了太阳星和太阳星,切都循序渐进的发展。 但是洪荒温度很低,没有四季周转,直维持在了冬天。早先诞生的植物动物在低温下死去,余下的全都凶悍异常,倒是习惯了寒冷风雪,就这么过了百年。 “像你这样的小龙,不会懂我有多难过。”大雪埋到膝盖,锦衣青年没了耐心,手上掐了个法诀,金色的火焰自他身上冒出,周围雪花融化,水分也蒸发干净。他呼出口气,眉目舒展,“舒服了。” “元凤。” “嗯?” 元凤看向身边人,见龙族表情凝重,收起了玩闹之心,感受四周的变化,“这是……” 二人相视眼,皆看到彼此目的惊喜和兴奋,“有异宝降世了!” …… 洞府闭目打坐的道人倏忽睁开眼睛,掐指算,眉头紧锁。 …… 眼前是片洁白,晦暗的光线打在眼皮上,无法动弹,像是被封进了冰块里。 潮湿与寒冷同时降临,陈愫涣散的意识渐渐清晰。 冷。 好冷啊。 手指冻得僵硬,费了好些力气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刹那,寒风怒号戛然而止,连雪花飘落都变得清晰可闻。 凛冽的洪荒温柔起来,山石风雪云层阳光地上的沙土手河流都如同屏住呼吸般,静悄悄地迎接陈愫的到来。 天空布满乌云,金色的太阳光芒自缝隙洒落。 雪花融化在眼睑上,冰凉透彻。 不喜欢。 持续多日的大雪倏忽变小,深灰色的乌云绣上层金纹。阵温暖的风吹过,乌云飘向远处,雪停了下来。 没有厚重的云层遮掩,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耀,大地回暖。 如棉被般覆盖在身上的雪层迅速褪去,吐出里面的陈愫。 回归光明后视线彻底清晰,阳光照耀的眼睛刺痛,流出泪水缓解不适。 好刺眼。 高悬在天空上的金乌缓缓倾斜,光线也变得柔和。 与此同时,覆盖了整个洪荒大陆的厚重雪层迅速褪去,河流上冰层解冻,欢快地流淌。树木开始生长,冒出嫩绿的新芽。 陈愫依然躺在地上,背后柔软冰凉的雪层变为片绿茵。 “是你引得天地变化?” 个穿着白色道袍的男人缓缓走来,他的动作不慢,却在片刻间从远处的河边来到陈愫面前。细想之下,刚才讲话的声音也不大。 陈愫眨了眨眼睛,从草地上爬起来,疑惑看向对方。 来人朝他伸出手掌。 陈愫茫然看了他会儿,在男人温和的面容下,抬起只手递了过去,紧接着被他从地上拽起。 “吾乃鸿钧,自昆仑山修行。汝为何人?” “我是陈愫。” “天道眷顾你。”鸿钧说,“可愿随我同回昆仑山修行?” 陈愫问,“昆仑山是什么地方?” 鸿钧说,“昆仑山是我的道场。” 陈愫问:“道场是什么?” 鸿钧开始怀疑天道的眼光。 顶着陈愫无知的目光,鸿钧决定相信天道,毕竟风雪确实停了下来,气温也明显回剩,万物因他生长。“道场是修行之所,亦是贫道降生之地。” “原来道场就是你家。”陈愫点了点头。鸿钧态度温和,样貌也不错,陈愫很有好感,“那好吧。” 正在此时,远处飞来两个身影,“休走!留下宝物来。” 陈愫虽然不太懂鸿钧说的些词语,苏醒之后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十分密切。仿佛山川河流树木土壤便是他的化身,和早先陨落的盘古相比,又不太样。 陈愫从来都不是直觉系动物,线索有限,思考不出来哪里不同,只是处在这方天地,安全感油然而生,所有的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清楚世间的变化。所有的切,都会随他心意而动。 但是只凭借身体的力量,他又清楚地知道,眼前三个人,随便哪个都很厉害,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打扁。 他很柔弱的。 陈愫后退步,把修为相当的鸿钧暴露在二人面前。 “灵宝在你手上?”元凤不客气地挑衅。见到毫无修为的陈愫时吃了惊,目光移至鸿钧身上方才了然。 严冬使洪荒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异宝不常现世,更显得稀有珍贵。每当有宝物,或是灵草灵兽出现,大能们闻风而至,又是片血雨腥风。 第2章 没有自保之力,谁不是老老实实躲在洞府修行,哪里敢在外面乱跑? 后面那身着白衣单薄瘦弱的少年,定是眼前这人的随从,不必放在心上。 双凌厉的凤眸盯着鸿钧,元凤朝祖龙使了个眼神。 鸿钧见状,便知晓二人已起了夺宝之意。倒不是不能理解,任谁过了千百年冬天,忽然在刹那结束,都会感到好奇。而且能操控天气的大能多了去了,也没有能耐让寒冬结束,改变它的,必定十分了得。 “并无异宝。”鸿钧道,“寒风磨砺乃天道自然,骤然变化,已有其道理。窥得其道理,亦是修为提升的机缘。” 他转头看向陈愫,“此地不便久留,随吾回去罢。” 说完他招来祥云,牵起陈愫的手踏了上去。 “站住!”元凤起身要追,被祖龙拉住了手臂,不由怒道,“你做什么?” “算了,”祖龙道,“他的话不无道理,而且就你我而言,就算抢夺到宝物,也不是其他人的对手。” 元凤冷静下来,注意到其余人也纷纷驾着坐骑或许乘坐祥云飞剑赶来。 面对诸位大能,元凤丝毫不胆怯,而是冷笑道,“你们来晚了,东西已经被人抢走了。” 脾气差些的大能愤愤问道,“是谁!” 元凤道,“不知。” 也有人配着笑脸,好脾气地凑过来,“敢问道友,可曾见过那异宝?贫道前来并未夺宝之意,只想看看眼界,好知道天地因何而变。” 元凤依然冷着脸,“不知。” …… 陈愫蹲下身子,好奇地捏了捏脚下云朵。 他记得“云”是水分子遇冷后凝结成的冰晶或者水滴的组合体,无论怎么说,都不该拥有载人的能力。但是来到这里之后,“云”像是有了生命般,颠覆了从前的认知。 陈愫想不通脚下的云是怎样的存在,但是他能感觉到,它很喜欢自己。 捏着像般软软的云朵,陈愫直接坐了下来,“这是你养的动物吗?” 鸿钧目光更加复杂。 天道眷顾的人为什么点常识都没有?就算新诞生的生灵,也拥有传承记忆。 鸿钧觉得自己可能找错了人,甚至还想再回去搜搜。 见他不答,陈愫抬起头,用眼神催促。 白袍道人收起心的质疑,选择相信自己。如果有其他生灵,以他的修为是不可能漏掉的。 “……它没有生命。”鸿钧说。 陈愫道,“不是说,万物皆有灵?” 话音落下,陈愫感觉到手里的云朵似乎动了动,远处飘荡的云层也似乎更欢快了些。 鸿钧敏锐地察觉到周遭微弱的变化,先是怔愣,而后恍然大悟,“是这个道理。” 陈愫像撸狗样,揉捏着棉花似的云朵,“你看,它好高兴。” “确实如此。”鸿钧眼神柔和,“天地万物皆有灵,修炼有成的大能洪荒行走的虫鱼鸟兽根植在土壤的花草树木,甚至岩石土壤清风云彩河流洋川,于洪荒而言也是同样重要,与吾等般无二。 “就连这颗太阳星,在天地间也与金乌般重要,众生平等。”鸿钧仰望太阳,“吾虽有修为,于天地而言犹如沧海粟,汲汲营营只望早登大道。道友乃大造化之人,吾先前多有怠慢,还望道友海涵。” 陈愫没听到似的继续逗弄云彩。 不会儿便到了昆仑山,自天上落下后,云彩便化为薄雾消失不见。 陈愫恋恋不舍地看了会儿空地,移开视线打量起鸿钧的家。 他感叹道,“好大的山。” 鸿钧微笑,“道友请这边走。” 陈愫跟在鸿钧后面,踩着脚下的土地往上爬。 鸿钧道,“吾观道友心思透彻,修为却不高,可是刚诞生于天地间?” 陈愫哪里是修为不高,明明点修为都没有。不过后面那句话说的不错,他点头,“今天刚来。” 这个回答有点别扭,不过少年今日方才诞生,看他的表现,又没有传承记忆,连道场是什么都不清楚,表达错误也可以理解。 “原来如此。”鸿钧感叹声,接着问出了心疑惑,“贫道虽小有修为,却看不透道友原身。道友生于雪,可是冰雪化形?” 陈愫想了想刚才见到的云,还有修为很高的两个男人,大致弄懂了现状。 好像大家都是这样的。 他确实是在雪里出现的,这么说没什么问题。 “是的。”陈愫说,“你说的没错。” 第2章 鸿钧在昆仑山的西边修行,四周设有阵法,保此处温暖如春,外界难以生存的脆弱生物也能在这里找到。 陈愫到来之后,外界与阵法里面的温度渐渐接近,只剩下防御警示功能,昭示着这里有人开山建府,也可以抵御凶兽袭击,庇护方。 没有修为的陈愫看不出精妙的阵法,也不觉得山里和山外有什么区别。 鸿钧的洞府就是真的洞府,字面上的意思,山上处洞穴,地方倒是很大,可是再怎么看都很简陋。哪怕陈愫的心意与天地相连,对昆仑上有了大致的概念,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惊奇。 “这里真的是你家?” 你是山顶洞人吗?? 想自己答应了和山顶洞人起住,陈愫不禁为未来感到担忧。 “的确如此。”鸿钧指着块石头说,“道友日后便在此处修行罢。” 第3章 陈愫茫然地眨了眨眼。 反应过来之后,第次产生了想爆出口的冲动。他情绪表达和普通人不太样,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问了句,“睡觉也在这里?” 鸿钧重复了句,“睡觉?” 他诞生的比较早,修为和天赋就比其他生灵要高些,也知道第批诞生的人天资出众,生来就有天仙或是以上修为。而面前这个少年似乎不同,他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柔弱无害,没有丝自保之力,该是需要好好休息。 陈愫:“……” 好想砸东西。 鸿钧能感觉到面前的少年因为他的反问变得更加不愉快。他看了看光洁的石头,想到对方冰雪之灵的化身,恍然大悟,“莫非道友不喜温热?” 他点了两下,石头温度倏忽降了下来,“道友请。” “它太硬了,我不喜欢。”陈愫提出质疑,“床呢?为什么没有床?” 洞府的石头正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光滑,听到后面的话,立刻恢复了原样。 石头就是石头,就算它修炼成精,也不可能下子把自己变成“床”的,更何况它根本不知道“床”是什么东西。 鸿钧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眼石头,觉得少年似乎太过任性了。 不过他第天出生,还是个孩子,就算无理取闹了些,也可以包容。日后慢慢教导就是了。 陈愫被天道眷顾,日后定能成为方大能。鸿钧觉得,自己能在他诞生之时,立刻出现在陈愫面前,就是为了履行使命。 他的使命就是在少年的幼崽期保护好他,直至他能独自生存。 这么想,鸿钧的耐心达到了极点,他温和地安抚陈愫,“道友若是不喜坚硬,贫道便去外面采些绒絮来,铺在上面便是。” “我觉得不行。”陈愫诚恳地建议他,“你不止没有床,还没有灯桌子椅子柜子电视机和洗衣机。” 他环顾圈,发现鸿钧的洞府空空荡荡,就个不知道做什么的炉子,还有几块石头,他可以确定鸿钧是个穷逼,于是放低了要求。“你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鸿钧:“……?”我该有这些东西吗? 陈愫想了想,“脸盆,肥皂,牙刷,毛巾也是。你好脏啊,都不洗漱吗?不刷牙会生蛀牙的,而且不换贴身衣物,你的屁屁不会痒吗?” 鸿钧:“???” 陈愫脸“我是为你好”:“请你快点去购置吧,顺便也帮我弄套,我的都在家里,没带过来,谢谢。” 鸿钧迟疑问道,“何为电视机洗衣机?脸盆毛巾尚能理解,肥皂,牙刷,又是何物?” 陈愫已经可以把他当做贫困山区与世隔绝的人类,也拿出了自己的耐心,用善意的目光看着他,“落后不可怕,只要肯学习,有纸笔吗,我给你画出来。我画的很好,他们都说我画的好,你看就明白的。” 鸿钧:“……没有。” 陈愫崩溃了。 鸿钧见少年依然脸平静,只是瞳孔变大,眼神涣散,就知道他的内心绝不像表面这般。想明白自己与陈愫的关系,鸿钧不仅没觉得烦躁,反而感到好笑。 陈愫转过身去不想理他了,“你先不要和我说话。” 鸿钧道,“虽无纸笔,吾亦可学习。不如道友与吾同寻找这些物件,有道友明示,吾亦可知晓其用。” “也可以。”陈愫转过身来,接受了他的建议,然后提了意见,“你讲话能不能正常点?听着好累。” 鸿钧从生下来就这么说话,其他人也是这么说话,从来没想过累不累的。 不过陈愫的语音确实更加直白。对方被天道眷顾,心境也似乎通透高深,鸿钧自然信任他,“那便依道友所言,吾会尽力直叙。” 陈愫达成所愿,觉得鸿钧果然是个很好的朋友,他的眼光没有错。 来到这里之前,陈愫好几个朋友都和他莫名其妙的吵架,然后再也没有联系了。妈妈说,是因为他讲话不分场合,容易惹别人不高兴。陈愫很努力地想改正这个缺点,效果总是平平。所以他很珍惜留下来的朋友,能遇到鸿钧真的太好了。 鸿钧的洞府很大,四处是岩石峭壁,头顶的石头留出缝隙,是天然形成的窗户。从里面出来之后,是绿油油的草地和花朵,蜜蜂蝴蝶低低地飞舞。 陈愫舒展身体,感受了下昆仑山之外的地方。 他喜欢这方天地。 很快,陈愫发现了异常,他问鸿钧,“这些花草和昆虫是昆仑山特产吗?” 而且昆仑山这个地方也和记忆对不上。陈愫记得昆仑山的海拔很高,不该这么温暖。鸿钧的洞府几乎到了山顶,也不该长出大片的草地。 大概是重名吧。 鸿钧终于有机会解释道场的精妙之处。他对自己的修为很自信,此处的阵法也是费尽心思设下的。邀请天道之子来此居住,绝对不算委屈。 没想到陈愫各种挑剔,鸿钧倒不觉得烦,只是陈愫看他的眼神,开始充满了怜惜和同情,鸿钧觉得有必要澄清下。 虽然他确实什么都没有。 “道友降生前,天地被风雪掩埋,百年未曾变过。盘古所化生灵,凡是修为低微无自保之力皆是冰封死去。”鸿钧说,“吾心生怜悯之意,以聚灵阵使得此地灵力充沛,又以青阳火灵阵覆盖其,屏蔽风雪,为草木鸟虫争得线生机。” 第4章 陈愫也是修为低微毫无自保之力。不过他向来听话只听表面含义,不然也不能学不会察言观色。 鸿钧见陈愫随意地点了点头,没再细究是什么阵法,也没夸他厉害,或是有爱心,竟然有些失望。 陈愫指着前面的方向,“那里好多树,你有斧子吗?我们去砍树,砍完就能想办法做床了。” “吾并无斧头,”鸿钧道,“不过砍树而已,又有何难?” “讲话正常点啦。”陈愫说。 两个人来到林,陈愫挑选好合适的树,鸿钧挥了下拂尘,高大的树木应声而倒,激起片尘土。 陈愫小小地惊讶了下,“好厉害。” 鸿钧满足了。 “把树皮去掉,”陈愫用手比划着,“你先这么切下,跟着纹路来,把它切成木板,然后再这样切成柱状。” 鸿钧跟着他的动作照做,像是切豆腐般,几丈高的树很快切好。 “可惜没有钉子。不过没关系,我见过鲁班锁的图纸,按照鲁班锁的方法做不成问题。”陈愫继续指挥着鸿钧做了几个小木块,在上面打好了洞,打磨平滑之后做了可以合拢的衔接点。 “好了,剩下的回去再组装。”陈愫慢慢站起来,“天快黑了,我们先把这些带回去,可以做成木盆和床。” 鸿钧疑惑地看着堆木材,很难想象做出来的样子。不过陈愫很高兴,不枉出来这遭,“拭目以待。” 搬回木材的时候,陈愫本来想帮忙,不过鸿钧再次展示了他的法术。木头像是有生命般漂浮起来,自行去了洞府。见陈愫累了,鸿钧顺便施法,带他起回去了。 不过眨眼功夫便来到了洞府之,落地后陈愫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可以教教我吗?” 看到天道之子如此上进,鸿钧很欣慰,“自然可以。” 在陈愫期待的目光下,他解释了何为天地,何为大道,还有盘古陨落后大道变成的天道,最后讲了阴阳五行。 陈愫听话只听表面,从来不会理解深层的含义,阅读理解直都是零分。鸿钧番话讲的他迷迷糊糊,再加上让人理解困难的“口癖”,陈愫完全懵了。 等鸿钧讲完之后,陈愫呆愣了会儿,提出疑问,“所以第步要这么坐好。” 他坐到了鸿钧开始准备的石头上,“嘶,好凉。” 石头瞬间变得温暖。 陈愫满意了,盘腿坐好,向老师请教,“然后再让气息沉到丹田处就可以,是吧?” 鸿钧欣慰地看着他,“不错。” “哦。”陈愫从石头上站起来,“那还是需要床,我们先做床吧。” 第3章 木材都已经处理好,只需要把凸起的榫头和凹下的卯眼滑动,像俄罗斯方块样填满缝隙,组成个整体,再用楔钉榫固定,床腿打入夹头榫使四个床腿光滑齐平,处在同平面上。 把零碎的堆木板和木块组合成功,十分具有成就感。鸿钧没有亲自动手,也能感觉到里面的奇妙。只是观看陈愫笨拙的动作,都能感觉到赏心悦目的美感。与此同时,身上盈满的灵力开始翻涌。 鸿钧明白这是要突破了,连忙收敛心神,记住方才的感觉,对陈愫说了声,便坐回石头上盘腿打坐。 陈愫安装好床后动作熟练了不少,研究了下,用短木板组装成脸盆。 虽然是第次做木工活,完成后陈愫没有太大感觉,随便挑了位置,把脸盆放了过去——床太沉了,他打算会儿让鸿钧帮忙抬。 可是等天完全黑下来,鸿钧都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陈愫有点饿了,围着鸿钧转了好几圈想把他喊起来。可是鸿钧刚才说,他的小境界要突破,需要打坐会儿,不能受外界干扰,暂时无法顾忌陈愫,不过山上有阵法不必担心遇到危险。 “鸿钧?”陈愫来到他旁边,低声道,“你好了吗?” 鸿钧毫无动作。 陈愫犹豫了会儿,没有继续喊他,放轻了脚步,带着刚做好的脸盆离开洞府,打算先找点食物和水。 昆仑山很大,找木头时陈愫走了很远段路,现在腿脚沉重,不打算走太远。陈愫的运气很好,不会儿就发现了群山鸡在草地上遛弯。 他举起木盆,朝着生有彩翼的野鸡扑过去,没想到山鸡的反应很快,挥舞翅膀灵活地躲在了树上,反而陈愫摔了跤,弄脏了身上的衣袍。 陈愫站起来,拍打下衣服,蹭脏的地方瞬间变得干净。他仰头对野鸡道,“为什么要跑?” 野鸡用无辜地豆豆眼看他,犹豫了下像是打算飞下来,然而最后还是蹲在树枝上没有动。 陈愫放弃抓鸡,观察四周的树木,想找几个能吃的果子。可是树木生的高大,他不会爬树,完全够不到。 如果有草莓就好了。 陈愫记得草莓是长在地上的,只需要弯下腰采摘,不用攀爬。 周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陈愫担心有蛇,站起来打量四周,却发现棵绿色的藤蔓扎根在土地,缓缓延伸,来到陈愫脚下。 藤蔓迅速生长出枝干和叶子,嫩嫩的花萼合拢,像是抱着颗小圆球。 陈愫感觉到藤蔓的无害,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叶子迅速由嫩绿变成了深绿,生出黄心白瓣的小花,里面包裹的小圆球也在变大,最后破开花萼,露出红色的果肉。 陈愫眼前亮,“草莓!” 草莓很快生长成了正常大小,红彤彤地娇艳欲滴,看起来酸酸甜甜,比陈愫以前吃的卖相都好。 第5章 他放下脸盆,摘了颗送到嘴里,果肉紧实的口感令人满足,独特的香气让陈愫眯起了眼睛,“真好吃,好甜啊。……不过好像还没洗。” 草莓叶子小小地动了下。 陈愫感觉到了它的示好,明白了它的意思。 果子是干净的。 对哦,他亲眼看着草莓开花结果,绝对没有农药。不过长得这么快,应该是用了激素?好像也不对,大概是鸿钧说的“灵力”的作用吧。 陈愫又吃了两颗才往盆里采摘,株草莓结了四五十颗果子,个个饱满多汁,肉质醇厚。陈愫装满了脸盆,草莓也采摘干净,根茎迅速萎缩枯黄,风吹变成了粉末掩埋在土地。 “好可惜。”陈愫遗憾地想。野鸡是捉不到了,他还想和这棵草莓打听下,附近的河流里有没有鱼,最好是主动送上门的鱼。 最陈愫带着脸盆往河边走。就算抓不到鱼,弄点水回去洗漱也可以。 忽然阵狂风,乌云遍布晴朗的夜空,如牛叫般的弘大响动打破了安静的夜,云隐约能看出只巨兽,它太大了,无法窥得全貌。 陈愫不为所动,端着盆子继续往前走。 空又是金光闪,周身燃烧着火焰的大鸟照亮夜空。 两只巨兽体态相近,盘旋在昆仑山顶端,不停地向这边靠近。两兽相似的巨爪袭向山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般,无法停留在昆仑山顶百丈之上。 陈愫没有感觉到危险,只是觉得吹在身上的风急了些。他低声道,“眼睛要睁不开了。” 风立刻变得缓和。 云突然伸出颗头颅,陈愫认出来,它好像是条龙。 龙的嘴巴动了下,发出的声音沉闷厚重,如春雷般,“你家主人是何人?这阵法是你家主人设下的?” “他不是我的主人。”陈愫看着头顶的龙和云,“是不是要下雨了?” 另只凤凰也发出人声,比龙吟稍低些,“结界可破,只是此间主人功力了得,若是为了件不知品阶的法宝贸然得罪,实在是不明之举。” 巨龙道,“吾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闹得动静不小,难道要上门道歉?” 凤凰沉默了。 巨龙道,“不如就此离去罢。” “也好。” 陈愫本来已经在往回走,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不满地抬起头,“等等,下完雨再走。” 龙:“……” 凤凰:“哈哈哈哈,祖龙,尔竟有今日。” 陈愫又说,“等我回到山洞里再下,我不想淋雨。” 凤凰:“哈哈哈哈哈。” 龙:“元凤,闭嘴。” 陈愫带着草莓回到山洞,外面果真雷声阵阵,下起了爆雨。他连忙把盆子腾出来,放到外面接了盆水。 这时鸿钧睁开了眼睛。 “祖龙与元凤过来。”他陈述了事实,关切问道,“他们可有对你不利?” “没有。”陈愫指了指外面,“而且那条龙还下了雨,省下我去找水了。” 鸿钧放下心来,从石头上站起来,“若只是用水,吾便可引来,不必大费周折。” 说完他手上动,团水珠听话地凝聚在起,“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皆相生相克。吾等参悟天道,不止五行,万物皆在心,若能如盘古般,修炼至圣人境,想来洪荒生灵,也当如五行般。” 陈愫像个上课开小差的学生,完全没抓住重点,注意力早就跑到别处去了,“太好了,这个能力真方便。” 鸿钧无奈地收起法术,笑问道,“道友可愿学?” “今天很晚了,明天再学吧。”陈愫说,“我没找到其他吃的,晚上只能吃草莓垫垫肚子了。” 鸿钧的看了眼石床上红彤彤的果子,“这是……” “是草莓。” 鸿钧掐指算,只算出天机模糊,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陈愫确实没有离开结界,在昆仑山找到了他从未见过的果子。 “道友果真受天道眷顾。” “你也吃。”陈愫递给他了颗草莓,问道,“我被天道眷顾吗?” 鸿钧给他解释过天道是什么,陈愫虽然听得云里雾里,记忆力不算差,现在还记得天道的概念。 “道友降生,天地风雪停止,从此不再停留在寒冬,此乃万物之幸事。”鸿钧道,“而且贫道曾卜过卦,道友与天道联系密切。道友悟性非凡,虽无传承记忆,却处处透露出对天道的参悟。贫道今日突破,多亏道友相助。道友心境远超旁人,假以时日必定成就大道。” “悟性非凡”的陈愫说,“听不太懂。” 鸿钧:“……” “总之我受天道眷顾,对吗?” “不错。” 于是陈愫没再问下去。 两个人分食完草莓,鸿钧变出水球来,让陈愫含住漱口,又注满了小木盆,用来洗脸,然后再洗脚。 陈愫打算把这个盆当做洗脚盆,明天再多做个新的专门洗脸。 收拾干净自己,他问鸿钧,“你不洗吗?” 鸿钧道,“吾乃修道之人,身上无尘无垢,自是不用时刻清洗。” 陈愫点了点头,心想不洗就不洗,还找什么理由。而且就算鸿钧给了理由,他也听不大懂。 陈愫点都不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学语,只想努力让鸿钧养成良好的习惯,不管是卫生习惯,还是语言习惯。今天水盆太少,暂时算了,明天开始培养。 第6章 小木床还是太坚硬了些,鸿钧凭空变出柔软的兽皮,铺了两层在木板上,陈愫将多余的部分折起当做枕头,平躺在床上,对鸿钧道,“晚安鸿钧,明天见。” “嗯。” 陈愫闭上了眼睛。 鸿钧看了他会儿,继续在石床上如往日般盘腿冥想。 只是今日口不再寡淡无味,而是充斥着草莓的酸甜。 鸿钧嘴角微弯,开始期待陈愫成长起来,与他并肩行走的模样。 …… 金乌照耀大地,光明驱走黑暗。山锦鸡鸣叫,切又热闹了起来。 陈愫躺在床上扒了扒兽皮,阳光洒落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眼睛微微眯起,懒洋洋道,“昨天走了太多路,我今天好累。你应该学会做木工了吧,剩下的事情你来做好吗?” 说完他又重复了句,这次加上了礼貌用语,“请你做剩下的事情好吗?谢谢。” “自是可以。”鸿钧道,“道友今日可愿尝试引气入体?” 陈愫想起昨天答应鸿钧修炼,点了点头,在床上盘腿坐起来,拽平了衣服上的褶皱,“不过我想先刷牙,然后吃早饭。” 鸿钧的水球已经得到了陈愫的认证,清洁口腔不成问题。 “吾先寻找吃食,道友请稍后。” 陈愫说,“如果能有换洗的衣服就好了。” 鸿钧道,“这有何难?” 他挥手,陈愫身上的衣服便整洁新。陈愫低头看了看,发现虽然样式和颜色与之前穿的那件都样,却少了和衣而睡压出的褶皱。 陈愫满意了,催促着鸿钧离开,开始尝试气沉丹田。 他坐在洁白的兽皮上,平心静气,心如止水,却还是不得其法。“丹田到底是哪里?” 鸿钧用泉水煮了颗鸟蛋,又摘了几颗野果。明明去的时间不长,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处理好的木料。 进入洞府便看到乖巧修炼的陈愫,鸿钧不由觉得欣慰。甚至还想尽力满足他的娇气和挑剔。若是花费些零碎的时间,能令他高兴,也是值得的。 毕竟陈愫不止是责任和室友,如今还能勉强算作他的徒弟。 鸿钧把东西放下,陈愫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是鸡蛋吗?” “并非鸡子,只是寻常雁鸟的蛋。” 陈愫第次吃大雁蛋,觉得和鸡蛋相比似乎更好吃些。水煮蛋配上昨天剩下的几颗草莓,还有鸿钧找回来的果子,早饭算的上丰盛。 吃完饭后,鸿钧又变出水球清理了陈愫的嘴巴。 陈愫看着他鼓捣边的木材,“鸿钧,我好像找不到丹田的位置。” “嗯?”鸿钧的动作顿了下,意识到陈愫没有传承记忆,些常识需要格外耐心地教导他,耐心解释道,“丹田便是脐下三指处。” 陈愫“哦”了声,回去继续打坐。 鸿钧做好了盆子,还自发改进技术,做了与床类似的矮桌。弄好之后,鸿钧把注意力放到陈愫身上,发现他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鸿钧:“……陈愫。” 陈愫点了两下头,含糊地“唔”了声,然后大声道,“快快,快来帮帮我。” 鸿钧第次见他情绪外露,好像十分痛苦,不禁紧张起来,连忙走过去,“怎么了?” “腿,我的腿!”陈愫搬着自己的腿,泪眼朦胧,表情狰狞,“我的腿麻了。” 鸿钧:“……” 虽然再次怀疑起天道的眼光,鸿钧手上动作不慢,轻轻触碰下,陈愫就筋骨舒活,不再那么难受了。 陈愫眼泪汪汪,平添几分可怜。他真挚道谢,“谢谢你。” 鸿钧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愫说,“你讲的东西好难,我都听不懂。对不起,我可能学不会修行了。” 鸿钧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陈愫道,“现在放弃未免过早。道友悟性非常,想来是吾言语不当,误了道友修行。然修行之途,并非只此法,道友若是信得过贫道,可愿随吾离开昆仑,前往四处游历?” 第4章 外出游历就该脚踏实地的,鸿钧收拾好陈愫的东西,放弃交通工具,如来时般,慢慢下了山。 天空是湛蓝色的,柔软的白云四处飘荡,阳光温暖。 陈愫发现这里的很多生物都没有见过,而且叶子的大小和生长位置,还有当前的季节也不相符。 这个想法诞生之后,陈愫明显感觉到了植物们的瑟瑟发抖。他指着树对鸿钧说,“它们直都生活在这里吗?” “怎么?” 陈愫说,“这些树的叶子尖细,质地坚硬,蒸腾流失的水分相对较少,应该很耐寒耐旱,不该生长在温暖的平原地区,而且这里的空气湿度更适合宽厚的大叶植物。” 鸿钧脸茫然。 “对了,这里之前是冬天。”想到刚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时的冰冷,陈愫恍然大悟,“植被还没有来得及改变,再过几年就应该好了。” 树木们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送陈愫离开。 站在远处的红衣男人无奈地笑了声,对身侧之人道,“如何?愚弟所言可否属实?此人虽无修为,心境之高却远超常人。” 他旁边是个穿着浅灰色道袍的男人,与红衣人相比,表情更为冷硬。听到红衣人的话后,眉头微微舒展,“汝言之有理,不知此人跟脚如何。” 红衣人问,“道兄也瞧不出来?” 第7章 灰袍道人摇头,“不若上前去,结交段善缘。” “甚好。” 陈愫与鸿钧继续向前走。鸿钧十分沉默,像是在思考重要的事情,连基础的交流都没有。 陈愫兴致盎然地看着眼前的草木,分辨他们的种类,还有异常之处。 这里的植物很奇怪,昨天突然出现的草莓也不符合常识,还有花里胡哨的锦鸡,腾空在天上的龙凤。陈愫觉得这些东西全都违背了自然规律,跟在课本上学到的完全不样。 “道友方才之言,确实新奇,贫道从未听说过。”鸿钧忽然开口,打断了陈愫的沉思,他道,“贫道思考良久,依旧想不明白,还请道友解惑。” 陈愫说,“很简单啊。” 他解释了下树叶的光合呼吸和蒸腾作用,跟鸿钧说明叶子的功能就像人的毛孔样,在湿热的时候打开,寒冷的时候会掉落,生长在降水较少的地方,树叶应该是针状的。 鸿钧连小学的科学课都没有上过,初生物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就像陈愫听他那套哲学大道理样。 不过鸿钧是个学霸,虽然不能理解什么是“叶绿体”和各种“作用”,替换掉概念还是可以把陈愫的话融入到自己的认知体系里。 “道友无私,肯将此等道理传授于吾,吾心不胜感激,请受吾拜。”说完他两手交叠,拇指向上,恭敬地朝陈愫作了个揖。 “不用客气。”陈愫说。 “不知道友可知,西牛贺洲适宜何种树木生长?”远处两个人自天上下来,他们应该到了很久,把陈愫和鸿钧的对话听得清二楚。二人态度称得上恭敬客气,落地后更是像鸿钧样,朝陈愫行了礼。 其红衣人有双狗狗眼,眼角下垂,看起来温和无害,他嘴角上扬,天生带着三分笑意,“二位道友有礼,吾乃红云,与镇元子道友偶然路过此处,无心听得道友高见,甚是钦佩,不禁心生向往,叨扰了。” 镇元子也道,“正是这般。” 陈愫看了看红衣青年,“是你啊。” 红云微笑看着他,镇元子面色如常,没有表露出惊讶。 倒是亲眼见到陈愫诞生于世间,又接他前去昆仑山,至今不曾分离,时有些茫然,不明白二人何时见过面。 他掐指算,算得红云乃是天地间第朵祥云得道。诸天庆云本身便不同与寻常云朵,只是无心无情,难以化形,红云沾染了些许开天功德,故而拥有此等大机缘,能诞生神志修成人形,也算是被天道眷顾。 知道对方跟脚后,鸿钧记起了回昆仑山时陈愫说的话。想来那时红云便幻做原身,与漫天云朵起,听到了陈愫的话。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镇元子问。 “我叫陈愫,他叫鸿钧,是我的好朋友。”陈愫道,“你刚才说西牛贺洲,那是什么地方?有很多犀牛吗?” 镇元子道,“西牛贺洲处在东胜神州以西,此处的‘西’字,是为东西南北之意。” “哦,这样。”陈愫说,“我没去过那里,不知道气候怎么样,所以没法回答你的问题。你也对生物有兴趣吗?” 镇元子没意识到他口的“生物”是门课程,不过他自己就是颗树,不管哪个他都有些兴趣。 游历小队伍暂时扩大成四个人,镇元子向陈愫请教刚才没听懂的知识,陈愫慢条斯理地解答,鸿钧和红云沉默地倾听友人论道,只觉得受益匪浅。 镇元子的疑惑很快就解答完了,陈愫意犹未尽,还想再深入地给他讲解下细胞和微量元素,鸿钧突然开口。 “道友掌握了万物生长的规则,于修行之道,可有领悟?” “没有。” 虽然没有明确的信仰,陈愫确实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而且鸿钧都用金木水火土这些元素给他解释过法术和灵力的存在,陈愫更加相信物质决定意识,又因为他信仰坚定,些东西会随他的心意走,所以依然如人类时那般,没有丝毫变化,也没能修仙入门。 鸿钧皱眉,“怎会如此?” 镇元子和红云也觉得奇怪,镇元子想了想,手掌翻,取出颗人参果来。 “此果为吾伴生之果,内含灵力充足,若是寻常生灵食了,也能立地成仙。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妨试试。” 他的果树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洪荒诞生到现在也才百年,镇元子的果树还是小树,身上带着的果子,正是他的本体所结,蕴含的能量远超其余果子。 “这是什么果子?”陈愫觉得它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镇元子道,“此果名为人参果,乃是人参果树所结。” 陈愫的图像记忆能力很强,见过的东西基本不会忘记,他没吃过人参果,但也知道人参果不是这样的……这个形状倒是很熟悉。陈愫接过果子,打量了下,“是西游记里的人参果!” 镇元子表情复杂,“道友见过?” “没有亲眼见过。” 镇元子放下心来。他就说,自己绝对是独无二的。 陈愫捧着果子闻了下,“好香,应该很甜吧。” 镇元子道,“道友试便知。” 陈愫看了眼鸿钧,发现鸿钧也在看自己。他用力掰,把果子掰成了两半,将其块递了过去,“给你。” 当着主人的面分食,实在不妥当。 鸿钧注意到镇元子和红云并未愠怒,便知晓他们不在意陈愫的做法。陈愫的动作表明,他确实被当做了可以信任的人。 第8章 鸿钧神色柔和,“贫道修行无碍,此果珍贵,世上难寻其二。道友尽管享用,或许能助道友长进修为。” 陈愫咬了口人参果,果肉饱满多汁,而且口感十分细腻,入口即化,变作团暖流流淌到四肢。个果子吃完,他咂咂嘴巴,“确实很好吃,谢谢。” 镇元子:“道友可有感觉到灵力变化?” 陈愫摇了摇头。 期待的表情褪去,镇元子下子萎靡。 鸿钧心里有了些猜测,只是还不能确定,他对镇元子红云道,“陈愫道友迟迟不能踏入修行之道,贫道此次便是想带他游历洪荒,本想能感悟天地规则悟道,如今看来,道友于规则道远超吾等,只能寻找法宝灵药相助了。” 镇元子说,“听闻有件法宝,名为混沌青莲,十分了得。” “吾正有此意。”鸿钧道,“贫道代陈愫多谢道友赠灵果。” 镇元子道,“经陈愫道友点拨,吾受益良多,只是个果子罢了,道友不必放在心上。此次道别,期待与二位日后再见,贫道在此先祝二位达成所愿。” 鸿钧道,“多谢。” 陈愫也说了句谢谢,这段因果算是了解。 镇元子和红云离开后,陈愫问,“混沌青莲是什么品种?” 鸿钧习惯了他奇怪的用词,直接解释道,“混沌青莲乃是混沌初生之时,天地间诞生的朵莲花。后来盘古开天辟地,混沌变为此方天地,洪荒大陆被大雪覆盖,混沌青莲亦不知所踪。” 陈愫不止次听他说盘古开天辟地了,刚才听到人参果的时候,他想到了西游记,现在再听鸿钧提起盘古,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现在是哪个朝代?” “何为朝代?”鸿钧问,“天地初开不过百年罢了。” 陈愫沉默了会儿,有些无措。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遇到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做。 鸿钧感受到他的失落,有些担心:“道友?” 陈愫看着身边的好朋友,茫然无助渐渐褪去。他前天就到了这里,两天过去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像以前样就好了。 陈愫抛下焦虑,问出刚才吃完人参果后直在萦绕在脑海里的疑惑。 “人参果多少钱斤?以后想吃,能找镇元子买吗?” 第5章 鸿钧取出造化玉碟,推演了三次都没算出混沌青莲的下落,只算出这件宝物与自己有缘,其余却是概不知。 “看来时机未到,不可强求。”鸿钧道,“不若随遇而安,急是急不来的。” “我不急。”陈愫说,“这里有人参果,是不是还有蟠桃和花果山?” 问出这句话后,东胜神州的处山林传来了回应。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脚下的土地就是身体的部分。 鸿钧道,“蟠桃是有的,至于花果山,贫道倒是不曾听说。莫非道友有机缘在花果山?” 陈愫说,“没有,我就是随口问下。” 鸿钧想不通他从哪里听说的“花果山”,但是能感觉到他的随口问真的是“随口”,没有其他弯弯绕绕。陈愫有时候很深沉,无法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又通透简单,眼就能看透。 不愧是天道选的人。 鸿钧手持造化玉碟,远在盘古开天之前就已经诞生。他的底气也大都来源于此,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更了解洪荒,除了罗睺就是他。 但是这位新诞生的生灵,刷新了鸿钧的认知。起先他确实有轻视之意,相处短短三日,却不愿再做他想,心甘情愿地替天道庇佑他。 或许“想”这个动作真的是种神秘的仪式,才刚想起罗睺,罗睺就出现了。 黑袍男人带着骤风前来,身上是浓郁的血腥气味,他手持利剑,高飘在天空,低头俯视下面二人,“将灵宝交出来。” “道友小心。”鸿钧拉住陈愫的衣袖,“此人以杀戮证道,与天下苍生为敌,亦是与天道为敌,虽逆天而行无法长久,却实力高强,吾空护不住道友,届时还请道友随机应变,莫被伤到。” 陈愫抬眼,冷冷地看着天上那人。 他很不喜欢黑袍人身上的气息。 “鸿钧,你我生来对立,却迟迟未能交手,何不趁此来决高下?” 罗睺为“灵宝”而来,可天地异样确实不是灵宝所致。如果就此澄清,罗睺肯定不信,除非讲明陈愫的身份。陈愫毫无自保之力,暴露于人前,定会遭人算计。 罗睺是个疯子,他的道与天道截然相反。如果他知道天道因陈愫而变化,定不会放过陈愫。 鸿钧道,“也罢。” 陈愫看着鸿钧甩拂尘飞向天空,很快就与黑袍人交战在起。 两人打的动静很大,风云具起,绵延了数千里。陈愫能感知到云层蕴含的能量,看不清楚他们打斗的具体情况。 至于鸿钧刚才说的随机应变……陈愫觉得自己现在就挺随机应变的。 他站在原地,算着云层的重量,还有飓风的速度,心想这个时候该有闪电才对。 “轰!”地声巨响,亮眼的白光击破乌云,炸出道惊雷,劈在地面上。 陈愫亲眼看着闪电炸飞堆土,还是觉得不太对。 按照这个强度,地上的草,应该失去水分,燃烧起来吧? 果然草木燃烧,熊熊烈火照耀了驱散了乌云遮蔽的黑暗,陈愫眼的世界变成片红色。 第9章 陈愫继续仰头看向鸿钧那边,再次发现违和。 云都这么厚了,为什么不下雨啊?按道理来说,空气的水分子重量应该不轻了,不可能抵抗住重力继续飘在天上,应该有大雨才对。 瓢泼大雨倾然而下,浇灭了肆意燃烧的火焰。 天上鸿钧和罗睺对立。 罗睺脚下乌云变薄,化作雨水滋润大地,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做了什么?” 鸿钧表情淡然,“汝与天为敌,自无天眷顾。” 罗睺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应该就是他运气太差了,脚下踩的乌云才忽然下雨。不过这都是小事,只要他谨慎些,就不会倒霉地落入天道的圈套。 手寒剑带着鲜血,罗睺冷笑声,“天命又如何?吾定破天!” 雨水浇洒在燃烧的树林上,浓烟向上升起。 陈愫觉得这样虽然符合规律,但是很不环保,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能打完。 他擦擦落在脸上的雨水,犹豫着要不要找地方避雨。可是周围除了树就是树,很容易被雷劈,还是站在空地上更安全些。 令陈愫难受的是,天空飘落的雨水好像很喜欢他,个劲儿地往他这边跑。他所在的位置明显要比其他地方雨更大。 “怎么会这样?点都不符合规律。”陈愫低声念叨了句。 雨水忽然变得正常。 陈愫擦了把脸,发现雨好像小了些,天上的黑云也开始移动。 黑云直直地降落,越来越近。 “陈愫快躲开!” 陈愫运动能力很差劲,非常有自知之明,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步都没有跑。 罗睺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抓住了鸿钧身边的道童,他把人捆起丢在云上,连狠话都没来得及放,直接驾云跑掉了。 “所以我是人质吗?”陈愫问。 罗睺声音沙哑,“少废话,不然杀了你。” 陈愫说,“你是不是没打过鸿钧。” 罗睺表情更加阴沉了,但他有些好奇,“你身上毫无修为,连躲都不会躲,想来目力有限,如何得知我打不过他?” “因为你落荒而逃了。” 罗睺提起手的剑,抵到陈愫脖子上,“我看你是真不怕死。” 他本以为面前这个小道童,被自己抓来时跑都不会跑,应该是吓傻了。如今自己杀意外露,他该是惶恐不已,跪地求饶才是,没成想这人依旧冷静,眉头都没有皱下,罗睺不禁高看他分。 陈愫说,“好像也不是不怕死。” “哦?” 陈愫说,“你没想杀我,我不会死,没有面对死亡,我怎么知道怕不怕呢?” 罗睺嗤笑声,“怎知我不会杀你?” “因为你落荒而逃。” 陈愫像是没看到他隐忍怒气的表情,“还劫持了我当人质。” 罗睺:“……”杀了你啊! 陈愫说,“还没到撕票的地步。” 罗睺怒极反笑,“你倒是说说,我抓你来,是为了什么?” 陈愫想了想,“为了面子?” 第6章 罗睺真的很生气,他把剑递进了些,紧紧地贴着陈愫的脖子,杀意却是点都无。 陈愫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鸿钧定会过来找他的,罗睺要么把他扔下,要么在套完话后杀了他。陈愫想明白自己的处境,依然没有恐慌。 他揣测了下自己的心态,似乎与世界建立起联系之后,心里就很踏实,如果是原来的他,可能精神早就崩溃,对世界充满警惕,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平静。 罗睺冷笑,“既然这么了解我,你不妨猜猜看?若是猜对了,便留你命。” 陈愫说,“我不知道。” 罗睺全程低气压,带陈愫飞出很远停在处火山上。 这里的温度很高,目之所及是片红色,隐隐能闻到血腥气息。 陈愫感觉不到任何生灵的存在,无论是鸟虫还是草木。 罗睺把他从云上扔下来,收起手长剑,向前走去。 陈愫刚着地,就感受到了来自地心的灼热温度。 好烫啊,他想着。 鞋底快要化掉了,这个温度绝对会被烫出水泡的。 走在前面的罗睺忽然闷哼声,接着脚下的温度低了下来,变得与陈愫体温接近,只略微闷热,再没有了灼热感。 罗睺察觉到四处异常,没工夫顾及其他,重新拿出剑来,警惕地看向四周,神识放出数十里都未感觉到有外人到来。 陈愫沉默着向前走,忽然发现罗睺的鞋好像坏掉了。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罗睺鞋底化掉了,脚心还有几个水灵灵的泡。 陈愫问,“你没事吧?” 罗睺瞥了他眼。 他眼位高挑,长得很凶。细看之下,瞳孔也带着血般的红色粘稠,看起来怪吓人的。 陈愫说,“你的鞋子坏了,质量好差啊。” 罗睺恼羞成怒,用剑指着他的喉咙,“闭嘴!再说话杀了你!” “可是我说的都是事实。”陈愫委委屈屈,“你要不要休息下?” 罗睺挥剑,擦着陈愫的衣袖略过,切下来小块衣袍,却是半点都没有伤到他。 ——剑刺偏了。 罗睺修为与鸿钧相当,自开天辟地起便立于万物之上,睥睨天下众生,对自己的身手也十分自信。 刚刚那剑,分明就是冲着陈愫的咽喉去的,竟然刺偏了! 第10章 陈愫无所觉,依旧是刚才的情绪,他看着飘落在地上的衣角,控诉罗睺,“你想杀我就直接动手,撕我衣服做什么?” 陈愫阅读理解零分,听不出话里的深层含义,也不懂得审度时势,经常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在罗睺听来,陈愫控诉地看着他,双黝黑的眼睛情绪分明:你在羞辱我。 “有趣。”他嗤笑声,再次此处剑,这剑势如破竹,临到陈愫眼前却突然拐了个弯,罗睺手上滑,长剑掉落在地上。 陈愫帮他捡起来,递到跟前,“你也太不小心了。” 罗睺接过来,手上用力,长剑瞬间化为湮沫,消失在天地间。 他终于正眼看待陈愫,“你是何人?” “我是陈愫。” 陈愫依旧平静,不管罗睺什么态度,都与他没有关系。 罗睺道,“你非混沌圣人,不过是新生之灵,又有何特别之处?莫非你的跟脚与盘古和天道有关?” “不知道。”陈愫说,“再往前走都要到火山口了,你家不会是在火山下面吧?” 罗睺摸到了点他的性格,“还没有回答我。” “我真的不知道。”陈愫懵懵懂懂的,都没搞清楚他们说的“跟脚”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哪里特别!” 罗睺:“哦?” 陈愫说,“我的耳朵会动,不信你看。” 说完他停下脚步,罗睺也不自觉地跟着停了下来。 陈愫表情逐渐严肃,拨了拨头发,确保耳朵露出来,来回摆动了两下。 罗睺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堂堂魔祖,比天地诞生的都早,竟然陪着个出生还不到三天的蠢东西起玩,还无聊地看他动耳朵。 陈愫感觉到了罗睺的变化,“你不要小看这个动作,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 罗睺问,“做到的人有何特异之处?” 陈愫说,“耳朵能动。” 罗睺:“耳朵能动有什么了不起。” 陈愫:“好多人都不能动。” 罗睺:“动了会怎样?” 陈愫:“动了就说明可以动。” 罗睺:“……”再理你我就是个傻逼。 “你怎么不说话了?”陈愫歪歪身子看了看他的脸色,罗睺直臭着张脸,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想了想,“你脚还疼吗?” 罗睺发现陈愫能轻易挑动他的怒火,又能三言两语让他的情绪平息,暗自警觉。 此人决不能留。 可惜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罗睺暂时还没有撕破脸的意思,只能记在心,日后再做谋划。 罗睺手上动,鞋子恢复原样,脚底烫出的泡看不出来好了没有。 陈愫闭了嘴,跟他来到火山口。 这是处活火山,奇怪的是,四周温度很高,岩浆却没有喷发。火山口的洞穴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里面非但没有丝火光,还黑漆漆地像个无底洞。 陈愫没有修为,罗睺提着他的衣领,带他去了下面。 下方比想象宽敞很多,像是座天然的城池,罗睺进来,便有形状怪异的东西凑过来,发出干哑难听的声音。 陈愫辨别了下,发现它们说的是“恭迎魔祖”。 罗睺连个眼神都没分出去,带陈愫在甬道行走,绕过嶙峋石柱停在了像宫殿般空旷的区域。 “鸿钧不会找到这里的。”罗睺撩了下衣袍坐下来,看向站在大殿上的少年,“劝你不要惹怒我。你的伴生法宝想来还未炼化,拿出来与我瞧瞧。” “什么是伴生法宝?” “就是你出生时便有的法宝。” “生来就有的……”陈愫回忆着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漫天雪花将他覆盖,于是他便拥有了云拥有了雪,也拥有严寒的冬日。云层飘散,他有了阳光和温暖,金乌是他的红云是他的,镇元子也是他的。鸿钧罗睺,以及这座火山,还有底下藏着的魔族亦是他的部分。 只是陈愫从来没有做过天道,没有意识到,这些独立的生命,或者没有生命的共有财产会属于自己。 他思考了好久,小心地问罗睺,“鸿钧算吗?” “陈愫!”罗睺拍碎了石桌,“你在消遣我?” 第7章 石头案台炸飞,倒是没有碎块粉末落到陈愫身上,巨大的声音还有四处飞溅的石块依然让他瑟缩,下意识地偏了偏身体。 罗睺眯起眼睛,慢慢来到陈愫面前。 他身材高大,比陈愫高出头,收敛了愤怒和恶意,猩红色的眼眸片冷淡。他勾起嘴角,轻声道,“怕了?” 陈愫点了点头,“被石头砸到很疼的。” “怕疼?”罗睺放轻声音,眼神也不似开始那样凶狠。 陈愫打了个寒颤,觉得他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罗睺完全没有自觉,甚至觉得这样足够糊弄涉世未深的蠢东西。 他既然能为鸿钧所用,为何不能为自己所用? 陈愫看不透罗睺的险恶用心,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茫然地搓了搓胳膊,“没有,就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 陈愫给他讲了讲课本上的例子,“比如你养了只狗。每次喂狗吃饭之前都要摇铃铛,然后给它饭。习惯之后,只要你摇铃铛,狗就会流着口水跑过来。” “听上去倒是有趣。”罗睺问,“你又为何会有条件反射?” 第11章 陈愫忽然抬手做出要扇他巴掌的样子,罗睺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掌,向后拧。 罗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陈愫哭了。 “这也不能怪我,”罗睺松开手,看到他手腕扭曲的弧度,和无声沉默地流泪,觉得好笑,“你离我这般近,又忽然动手,无怪我……条件反射。” 陈愫疼得直抽气。 罗睺终于搬回来成,像是考了满分的小学生,对着不及格的同桌耀武扬威,“真没想到你连躲都不会躲,也难怪区区几颗石头就能将你吓成那样。” 陈愫眼泪含着泪,可怜巴巴地给手腕呼气,“你真讨厌。” “好了别哭了。”罗睺道,“帮你医好便是。” 无视了陈愫的哭嚎,罗睺拿过他的手腕,自认为没有用多大动作,还是被这蠢东西瞪了眼。 先前没有注意,此刻才觉得蠢东西模样还不错,他眼角略微下垂,看上去倒是温柔,就是眼含泪可怜巴巴的。 灵力覆盖在伤处,脱臼的手腕瞬间恢复原样,疼痛也消减下去。 罗睺的灵力像上方的火山,也像沸腾的血液,滚烫地像是带有腐蚀性,陈愫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痛,但也习惯疼痛,收起了眼泪。 “怎样?”罗睺挑眉看他。 “不怎么样。”陈愫吸吸鼻子,“你什么时候让我走?” “本想见过你的本命灵宝之后放你离开,现在我改主意了。”罗睺轻声道,“不如留在本座身边如何?本座修为不比鸿钧老道差,日后带你去西方魔族,你我二人联手,起修行,做那翻天覆地第人。” 陈愫的理解能力不行,关注点有点偏,“并列第吗?” 罗睺勾唇,“对。” 陈愫想了想,“能带鸿钧起吗?他也是我的朋友。” “不能。” 陈愫又想了想,“不对呀,如果你真的比鸿钧还厉害,没有必要带着我落荒而逃。” 罗睺的笑容僵硬了,“谁说我落荒而逃?” 陈愫说,“我说的,而且你也默认了。” “我带你来,并非是想用你威胁鸿钧,只是为了你的伴生灵宝。你应该知道,你诞生那日天地间发生了多大变化,凡事洪荒人皆有目共睹。你被天道眷顾,拥有莫大机缘却无修为傍身,鸿钧将你骗到身边,只是为了夺取你的机缘罢了。” “那你呢?” “我亦是如此。”罗睺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半真半假更容易令人信服,“不过今日我改变想法了,你实在有趣,若能联手,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所以,留下来吧。” “那晚上住在哪里呢?” “暂且居住在此处。” 陈愫沉默了下,见罗睺点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劲,提醒他,“可是这里连床都没有。” “那又如何?” “唯的石头桌子还被你拍碎了。” “再寻便是了。” “我不想再做木匠活了,而且我有床,还有刷牙杯,它们都在鸿钧那里。”陈愫说,“你讲话很正常,我觉得你人还行,想问什么就赶快问吧,能回答的我定告诉你。” “你不愿留下?”罗睺皱眉,“那好,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伴生灵宝?” “如果鸿钧不算的话,没有。” “引起天地异动的灵宝究竟为何物?” “没有灵宝,我醒来之后雪就化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鸿钧,他邀请我去了昆仑山,还说要帮我修炼。可是我直不明白该怎么修炼。” 罗睺能感觉到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沉默着思考陈愫与天道的关系,半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那日并无灵宝降世,天气的异样,天道凝聚的诸天庆云和鸿蒙紫气,全都是为了保护新出生的蠢东西,却被人误认成了灵宝。 没有灵宝,引起天地异变的,便是眼前这个少年。 怪不得鸿钧那么在意他,他的存在本身就意义非凡。 或许那线生机,就在此人身上。 罗睺看着懵懂的陈愫,想起刚才他说的“条件反射”,如果能让他为自己所用,共同对抗天道就好了。 “鸿钧没有办法让你修炼,不代表我不能。”罗睺引诱道,“你想不想修行?以你的资质,必定日千里,不出万年便可达到金仙修为。” 陈愫对自己的理解能力很有数,“我资质不好。” “你可是被天道眷顾,身负大气运的。资质不好,只是未曾找到适合的修行之法。我所修之道,鸿钧半点不通,自然不会告诉你。” 陈愫对修行没有那么大执念,之所以想踏上这条路,是因为看鸿钧用法术很方便,二是,鸿钧是他的朋友,朋友期待他修行,为了让鸿钧高兴,陈愫愿意尝试。 鸿钧不在,他就算入门了也没多大乐趣。 罗睺凑近些,低声道,“想想,你与鸿钧分别良久,再次见面修为与他相当。难道你不想看他惊讶的样子吗?” 是这个道理,没错。 陈愫说出了罗睺期待的答案,“想。” 罗睺笑道,“那边从此刻开始吧。” 说完他手掌翻,多出柄□□。 这枪通身漆黑,没有点光泽,像是能吸纳时间万物。它的周身布满了杀气和煞气,出现的刹那,地上的粉尘碎石像是水涟漪,荡远了几米。 陈愫也眯了眯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它。 第12章 “这是我的本命灵宝。”罗睺道,“此枪名为弑神枪,能禁锢元神,击毙命,凡事被它刺绝无逃脱的可能。” 他把弑神枪递到陈愫面前,陈愫不明所以的接过。 罗睺问,“如何?” “摸起来凉凉的,有点沉。” 罗睺笑了声,“你身上没有灵宝,便暂且用此枪修行。待今日修行之后,再带你去洪荒寻宝。随我来罢。” 说完他向前走去,陈愫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枪,吃力地往前走。 再次来到火山最下方,奇形怪状的魔族恭敬地弯腰行礼。 罗睺随便指了个魔族,“你出来。” 那魔族头上长着犄角,身体厚重,身上长满了棕红色的毛发,两只眼睛格外巨大,听到罗睺的话后,瞪得更大了,他颤颤巍巍走到前面,匍匐在地上,“魔祖。” 罗睺对陈愫说,“杀了他。” “魔祖饶命啊!” 罗睺说,“别怕,有我在,他不敢伤你,尽管动手便是。” 陈愫目光纯净,像是尚未弄明白“生命”为何物,没有抵触罗睺的话。 罗睺心满意,还好他动作迅速,鸿钧尚未来得及在蠢东西身上留下他那套迂腐愚蠢的想法。 陈愫不确定地问,“杀了他就能修行?” 他知道这里跟他原来的世界有不样的地方,看到罗睺信誓旦旦,也理所应当地这样认为,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魔族看起来点都不像人类,看起来粗制劣造的。 罗睺鼓励道,“不错,你尽管试。” 陈愫走试了下弑神枪,对罗睺说,“不行,它太重了,我没有力气整个提起来。” 罗睺:“……”你怎么这么废啊! 天道迟早要完。 第8章 陈愫扶着枪慢慢蹲下,把它横放在地上。他搓了搓有点发红的掌心,“你收回去吧,我不修炼了。” 罗睺快忍不住杀意了。 陈愫看了看四周的红色石头,又仰头看了看上方的火山口,“这里好像不太安全,我们还是先去地上吧。” 罗睺拉拢陈愫入伙不成,失去了耐心。 陈愫已经把所有的情报都讲了出来,而且废物个,杀人都不会,想利用他膈应鸿钧都不行。 从开始罗睺就没有打算放过陈愫,既然不能入魔,就只有死路条! 罗睺不会给自己留下弱点,他与天道抗争,和鸿钧是死敌,陈愫不会倒戈,立场明确,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不安全?我倒要看看,能有多不安全。”他不再伪装,冷笑着上前,掐住陈愫的脖子,手上用力,将少年提了起来。 陈愫呼了声痛,正要开口斥责,罗睺手上忽然用力,喉咙发紧,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陈愫恼怒地看他,眼底带着茫然。 罗睺没有再被他干扰,如既往地冷酷。他手上继续发力,陈愫窒息着,快要晕过去了。 微弱的挣扎无法在罗睺手上逃离,陈愫的力气比普通人类都要小些,更别提修为高深的罗睺。 两脚离开地面,陈愫面颊通红,张开嘴巴努力喘息。 他觉得脖子上的骨头要碎了。 “剑不能伤你,我却可以。”刚才罗睺扭折了陈愫的手腕,心里就有了猜测,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凶残,眼眸的红色愈发鲜艳,犹如地狱而来的恶魔,“本座以杀戮证道,与天道为敌,你既被天道眷顾,终究与我势不两立,可惜了。” “去死吧!” 明白再无回转的可能,陈愫冷静下来,却没有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和懊悔,就好像……他可以确定,自己定不会死似的。 可是好难受。 还没有和鸿钧告别。 不想死在这里啊! 这可是活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的活火山,死在这里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吧! 不能死! 眼见少年奄奄息,生命有他掌控,罗睺手上用力,眼也带上了真实的笑意。他有预感,杀死身负大气运的陈愫,自己的修为能更上层。 这样想着,罗睺不想再折磨他,手上突然用力,打算给他个痛快,没想到手滑了下,竟然因为用力过猛抽筋了。 陈愫跌倒在地上,捂着喉咙不停地咳嗽,看起来柔弱极了。 罗睺攥了两下手指,冷着脸对方才那名魔族说,“杀了他,本座便放你条生路。” 那魔族上前,对着陈愫冲了过去,眼见就要将踩上他的脖子,不知何时出现了只烂果子,魔族脚下滑,转了个弯,头撞在了岩石上,不再动弹。 岩石旁边的魔族上前看了看,“老祖,他晕过去了。” 罗睺冷笑,过去拿着弑神枪攻击陈愫,弑神枪忽然声嗡鸣,好似抽泣般,竟然怕了地上柔弱可怜的少年。 “哼。”罗睺收起弑神枪,提着陈愫衣领把他揪起来,回到方才的宫殿,将他丢到了处黑屋子里,“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 鸿钧亲眼见到罗睺带着陈愫逃走,他收了点伤,又高估了陈愫的反应能力,眼睁睁看着他被魔祖带走。 罗睺身上杀戮血腥之气浓重,凡事他所经之处,生灵必定惶恐不已,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任谁看到罗睺都会受他周身的气势影响,按道理讲追查起来应该十分简单。可是鸿钧将要追上时,忽然气味变,竟是了他的障眼法,再找罗睺与陈愫的踪迹,线索少得可怜。 第13章 他按照往日与罗睺应付的经验,先是推演番,去罗睺在西方的领地查看,没有罗睺和陈愫的行踪,只能依靠造化玉碟推演掐算,最后来到了北俱罗洲,也终于寻到了罗睺。 “你终于来了。” “陈愫在何处?” “死了。” 罗睺眯着眼睛欣赏鸿钧身上的每处变化,令他失望的是,鸿钧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并未表现出过大的情绪波动。 “陈愫被我杀死了。” “不可能。” 看鸿钧表情就知道他在推演。罗睺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确实有些能耐,杀他的时候,总有些意外发生,不过终究是做到了。” 鸿钧怔了下,“你做了什么?” “我亲手,掐死了他。”罗睺笑得像个变态,“他的脖颈脆弱地就像桃树枝,稍稍用力就折断了。” “天道眷顾不过如此。鸿钧,你莫不会以为天道当真会护佑生灵?” 鸿钧的表情终于变了。 造化玉碟推演出来的东西与罗睺所言相符。 鸿钧甩拂尘,收敛了漫不经心,他抿了抿嘴,漫身威压溢出,将黑袍青年包裹在其。 罗睺不甘示弱,脚下点腾空飞起,鸿钧正要随他转移战场,却见不远处的火山忽然颤抖,紧接着地面塌陷,露出个洞来。 鸿钧动作顿,气势惊人的罗睺也呆了下。 废墟身处只手,扒开了上方的土块,紧接着颗脑袋探了出来,正是罗睺口已经死亡的陈愫。 陈愫“呸呸”两声,吐掉不小心进到嘴里的土,看到鸿钧后眼前亮,然后朝他喊道,“快跑!火山要爆发了。” 鸿钧手上拂尘卷,将陈愫带到了眼前,他关切道,“可有受伤?” “我没事。”陈愫看了眼飘在天上的罗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我早就提醒过你,住在火山里面不安全。这里的地质特征,还有岩浆的深度都不适合居住。” 罗睺掐了他会儿,可能是脱力手累了,放弃这个行动。陈愫早就知道罗睺是个神经病,直没有抱有多大期待,突然翻脸也没觉得害怕。 拉住鸿钧的手臂,陈愫急切道,“火山要爆发了。” 罗睺神色晦暗,知道自己对陈愫毫无办法,不禁对追寻的“道”产生了瞬间动摇。 杀不了陈愫,他就把人关到了小黑屋里,并且在门上设置了阵法。没想到竟然火山爆发帮他越狱了。 他真的能斗得过天道吗? 不论罗睺决心如何,此时绝对不是与鸿钧战的时候。罗睺与鸿钧实力相当,陈愫暂时也没有搞鬼的意思,直接掐了个法诀,溜烟消失不见。 陈愫却不知这些都是因自己而起,在他看来,不论之前的闪电暴雨,还是森林大火,全都有迹可循,符合自然规律,这次火山爆发也样,他紧张地对鸿钧道,“下面还有些魔族,他们会不会死?” 鸿钧招来祥云,带陈愫上了云彩,“魔族自有法子求生,不必担忧。” 陈愫道,“罗睺跑了。” 鸿钧冷笑,“不急。” 好久没见到白云,陈愫蹲下来,把脏兮兮的手往它上面摸了摸,白云抖了下,认命地把自己变得蓬松,将陈愫包裹起来。 “好软。”陈愫躺在鸿钧脚下,道,“我想睡会儿。” 鸿钧的怒气爆发只有瞬间,很快收敛起来,像往常般温和,“安心睡吧。” 陈愫困顿地闭上了眼睛。 鸿钧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演算天机。 罗睺与天道为敌,求的不过是条生路。 他和罗睺同为天道诞生前便存在的生灵,尽管有盘古证道成圣,又舍身化世,这个世界依旧残缺。 鸿蒙初开时,鸿钧便知晓自己的使命。 天道残缺,罗睺本该如盘古般,舍身补道。鸿钧虽不会死,却也相差无几。 可是现在多出来个陈愫。 “顺天而行……”鸿钧呢喃声,看着酣睡的少年,“吾舍身证道,汝又当如何?” 陈愫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玉兔高悬,柔和的光芒照耀大地,洪荒变得深沉。 他依然睡在云上,没回昆仑山,也没去别的山洞,就这么飘在天上随风而动。 陈愫爬起来,发现身上不疼了,衣服也恢复整洁。他看到闭着眼的鸿钧,没有出声打扰。 夜晚很安静,陈愫的注意力很快被新奇的东西吸引,月亮很圆很大,远处星河闪着亮光,像灯光下的钻石般。 陈愫小小地惊叹声,粗略估计距离地面的高度,接着月亮的方向来判断星河的位置。 穿越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密集的星星,就像条河流。 “这是银河。”鸿钧突然开口。 “你没睡啊?” 鸿钧摇头,“汝可愿前往观?” 陈愫犹豫着,“没有氧气会窒息的。” “莫怕。”虽然不懂什么是氧气,但是鸿钧明白窒息的含义,念着陈愫的理解能力,他把心里的话缩减成短短句,“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好啊。”陈愫弯了弯眼睛,“我们还是坐着云去吗?” “不错。” 风忽然变大,陈愫看到鸿钧的头发被吹起来,心想自己应该也差不多。下方的云和树木走地更快了,鸿钧手上动,凛冽的风忽然停止。 陈愫在鸿钧旁边坐下,看着星河越来越近。 第14章 它们不像认知的星星那样,是巨大的悬浮在空的陨石,而是片流淌着的河流,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光芒。 陈愫看着银河,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你知道牛郎织女吗?” 鸿钧温声道,“愿闻其详。” “从前有个人叫牛郎,他和天上的仙女织女相爱了,但是织女的母亲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让织女回家,每隔年才能在银河见面。牛郎挑着担子,两头坐着他们的孩子,来到银河这里,过不去了。 “这时候,牛郎的女儿拿起了自己坐的担子旁边放着的的粪瓢,说‘爹爹爹爹,我们用粪瓢把银河水舀干吧!’,牛郎说‘好的’,于是他们就瓢瓢地舀水。” 鸿钧沉默了下,好多词他都听不懂。 槽点太多,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见陈愫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鸿钧随便找了个点,“他们舀了多久?” “没多久。”陈愫有点失望,“因为后面过来了群喜鹊,搭成鹊桥,牛郎放弃粪瓢,走过去就见到了织女。” 鸿钧:“……”你在失望什么? 第9章 看完银河之后,鸿钧见陈愫十分喜欢洪荒景色,思及他没有传承记忆,确实懵懂,便猜着陈愫的心思,天光微亮时,带陈愫来到泰山顶上看日出。 陈愫果然很喜欢,高兴地像个孩子,指着天上不同颜色的光芒,对鸿钧讲它们形成的原理。 鸿钧听明白了小部分,深觉陈愫知之甚多,如玩闹般的戏言也蕴含天地哲理,可惜直到今日,也没有找到修行之法。 “罗睺说他有办法帮我修行。”陈愫道,“他给了我把特别重的枪,让我杀掉那个长的很丑的魔族。” 鸿钧目光凛,“你如何做的?” “它太重了,我拿不动。然后我提醒罗睺,住在火山底下不安全,他生气了,要掐死我,但是手滑了下,他没再掐我脖子,把我关在了黑屋子里,再然后火山爆发,镂空的地底塌陷,我就出来了。” 鸿钧神情晦暗,摸了摸他的头,“痛不痛?” 陈愫眨眨眼,在柔和晨光下,瞳孔变成清澈的茶色,看起来乖巧又干净,“现在不痛了。” “罗睺以杀戮证道,”鸿钧顿了顿,有点怕陈愫理解不了。如果这里出了岔子,会影响陈愫对善恶的领悟,“生死相对,杀戮存在,自有它的道理,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实在有悖天性。” “所以我真的可以像罗睺样修行?” 鸿钧摇了摇头,对他的理解能力不抱希望,“歪门邪道罢了,纵使修为再高,道心终究不会圆满,不过饮鸩止渴罢了,终会作茧自缚,落得身死道消。道友若当真被他蛊惑,恐不为天道所容。” 他们自诞生起,就是天道的工具人。 鸿钧合道于天,罗睺以身补道,虽不知陈愫肩负着怎样的使命,鸿钧却知,他是世间独无二的存在,与天道联系密切,备受天道宠爱。 正因为如此,陈愫才不能背叛天道,如果他被罗睺蛊惑,叛道入魔,绝对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鸿钧说的这么清楚,陈愫就听懂了,“罗睺好坏啊。” 鸿钧道,“道友心有数便好。” “他为什么要杀我?”陈愫想起刚见到罗睺的时候,罗睺为了灵宝和鸿钧打起来,后来把他抓走,也询问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想不通二者之间的关系。 鸿钧道,“因为你是特殊的。” 这时太阳冒出云海,缓缓上升,附近的云都变得金灿灿红彤彤。 陈愫的注意力被日出吸引,感叹道,“真美啊。” 鸿钧没有打扰他,静静陪他直到太阳完全升起。 他们本来是打算去找混沌青莲的,因为罗睺的到来,不得不延迟。混沌青莲是天地开辟前就有的灵宝,按道理讲,盘古死后灵宝应该散落在洪荒各处,有缘皆可取之。 只是洪荒大陆百年被大雪覆盖,灵宝被天机掩藏,轻易不现世十分稀有。所以陈愫到来后,风雪止息,万物复苏,大能们才会如此激动。 不仅仅是为了夺宝,也与天地的变化有关。 谁都不知道这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 鸿钧皱着眉掐算了会儿,还是没能算出混沌青莲的下落,打算带着陈愫先去趟蓬莱仙岛碰碰运气。 陈愫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他已经有了睡觉的床和洗漱工具,鸿钧的云还能当做枕头被子使,特别好用。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能弄到牙膏,只能用鸿钧的水球清洁。 当鸿钧提出去蓬莱岛时,陈愫问了句,“还要找混沌青莲吗?混沌青莲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混沌青莲乃是混沌至宝,盘古便在此宝诞生。此宝不止蕴含天地法则,还有庞大的混沌鸿蒙之气,再兼开天功德,便是在混沌至宝,也是极其稀有。若能寻到混沌青莲,道友必能从感悟。” “它长什么样子啊?是朵莲花吗?” “不错。混沌青莲乃是株莲花,心有五颗莲子。” “我好像知道它在哪里……”陈愫小声嘟囔了句,摸了摸下巴思索着。他问鸿钧,“莲花也能生长在海里吗?” “混沌青莲在海?” 陈愫点了点头,脚下的土地就像他的四肢,通过看不到的神经与大脑相连。平时陈愫可以忽略,只要他用心感受,偌大的大陆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寻找株厉害的莲花也十分容易。 第15章 “在东边的海里。”陈愫记得莲花大多生长在淡水湖泊里,水流稍急的小溪都不长,更何况是大海,“它会不会已经死了?” 东海的混沌青莲抖了抖花瓣。 “混沌至宝怎会轻易死去?”好像哪里不对劲,鸿钧顿了顿,“法宝虽有灵性,却无神魂生机可言,何来生死之说?” 就像从来都没人想过他手里的拂尘是活的还是死的。 不过这也不是陈愫第次这么问了,他出世那日,也曾问过脚下所踩的祥云是不是鸿钧养的宠物…… “就算它很厉害,也是朵莲花,不过活的比较久而已,为什么不能说它的生死?” “道友言之有理。”鸿钧细细思索他的话,“如此,便去东海取混沌青莲罢。” 鸿钧没问陈愫为什么会知道混沌青莲的下落,也没有质疑过消息的真假,对陈愫的话表现出了十分的信任。 二人转变方向,朝着东海而去。 东海的央有个地方名叫汤谷,温度炙热,旁边是处岛屿,上面生长着巨大的桑树。 鸿钧见陈愫直往桑树那边看,解释道,“太阳每日自此升起,平日栖息于扶桑之上。” 陈愫知道自己在神话里,没有表现出太多吃惊,“金乌是不是有三只脚?” “对。”鸿钧道,“盘古左目化作太阳星,右目化为太阴星。太阳星孕育出两只三足金乌,名为帝俊太。太阴星上孕育出两位女仙,名为羲和常羲。” 陈愫指了指头顶的太阳,“它是金乌还是太阳?” “自是太阳星。” 现在洪荒里没有人类,普通的野兽和植物也生命力顽强,不需要后世那般温和的阳光,陈愫都觉得这边气候非常诡异,不过大都跟他关系不大。 现在最最要的,还是生长在海面的变异莲花。 鸿钧目力不错,很快便发现了茫茫大海里的青莲,带陈愫飞行过去,用拂尘挑,莲花便腾空而起,像是突破了什么禁制,周身发出夺目金光。 它缓缓变大,上空风云涌动,被诸天庆云覆盖,金红色的光芒遍布海面,下方海水忽然涌动,天空也发出隆隆的声音。 陈愫睁大眼睛看着莲花,“它裂开了!” 下刻莲花花瓣凋零,五颗莲子从剥离出来,莲叶也分开,化作了好几个部位。 “混沌青莲于世不容。”鸿钧叹了口气,将其颗莲子送入陈愫怀,“机缘未至,莫要贪心,有此足矣。” 陈愫张开手,莲子落到他的手心,忽然迅速生长,先是根茎与荷叶,再是绿色的花萼,包裹住的花萼鼓气,露出白色的花瓣,花瓣在瞬间绽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这样就可以了吗?”莲花巨大,陈愫怕它掉进海里,用两只手捧着。 鸿钧点头,看了眼海天相接的远方,“走吧。” 混沌青莲出世后动静巨大,其余大能定会算得机缘,出来抢夺。停留在此地实在不妥。 若只有鸿钧人,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也不会过多在意身外之物。只是如今他还带着陈愫……鸿钧忍不住埋怨天道,为何给了陈愫通透的悟性,却不给他传承记忆,也不给他自保之力? 想到罗睺对陈愫做的事情,鸿钧心生怜惜。 若不是他及时找到少年,他该如何在危险重重的洪荒生存?就算有天道相护,也要吃很多苦头。 陈愫沉默了好会儿,捧着手白莲上前两步,“那棵莲花果然是死的。” 鸿钧问,“何以得知?” “你碰它就坏了。”陈愫说,“而且它没有根茎,不能在土壤里扎根生长。” 鸿钧再掐指算,却是什么都明白了,“开天辟地后混沌青莲便随之而死,根茎陨落于天地间,化作弑神枪,莲花莲蓬莲子则为体,沉于东海之底。若非道友与青莲有缘,不知何时混沌青莲才会现世。” “弑神枪不是罗睺的本命法宝吗?”陈愫明白过来,“罗睺又骗我。幸好我没有本命法宝,不然就上当了。” 他们这批神魔,大都有伴生灵宝。听到陈愫这么说,鸿钧先是气愤罗睺作为,又在心给他记了笔,而后再次怜悯地想:陈愫道友果真可怜,身无物,哪里像天道眷顾之人? 正此时,天地异样消失不见,落入海的法宝也重新沉寂,随着水流而去了各处。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异样的大能来到东海。 帝俊太在扶桑树上看到了鸿钧与陈愫的离去,太问,“兄长,可要去追?” “不可。”帝俊道,“此人修为高深,就算你我兄弟联手,未尝是他的对手。” 太道,“旁边那位少年,似是毫无修为。” 帝俊道,“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只见又是三人到来。他们或是御剑,或许驾云,落于东海之上,低头俯视下方,“怎得毫无动静?分明就在此处。” 黑衣人问道,“莫非是来晚了?” 白衣人掐指,冷淡道,“机缘未至。” 第10章 因为鸿钧的当机立断,陈愫再次躲开了修罗场——第次是他刚出生的时候。 拿到净世白莲的过程比鸿钧想象简单很多,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两人立刻没有在路上过多耽搁,即刻动身回昆仑。 行至半路,鸿钧表情微变,歉然对陈愫道,“道友海涵,下界有二童与我有缘,此二人正值危急劫难,若不出手相救,恐伤及性命。” 第16章 “我没关系的。”陈愫抓着云彩附身往下方看了看,只见到片郁郁葱葱的树木,凭借他的目力,无法看到鸿钧说的两个人,不禁好奇问道,“他们是谁?” “此二人亦是在昆仑山上修行,只是暴雪封山,二人修为低下,不曾出世。待到下方,道友自可见到。” 陈愫应了声,不再追问。 云朵停,向着西北方转去,离太阳越来越远,神奇的是,这边光线明显暗了下来,却依旧有光芒存在,并未陷入完全的黑暗。 陈愫感受了下这边的光源,发现并非有第二个太阳星存在,只是簇火精,被烛龙衔在口,睁开眼睛便与白天无异。 此刻,化身成人的烛龙正与两名小童对峙。 两个道友男女,模样十分精致,看起来比陈愫还要小上不少。陈愫原以为遇到了两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小伙伴,却见此二童同鸿钧般,亦有修为法术,虽没有将凶残的烛龙打哭,但是身手灵活,躲开了烛龙的攻击。 他二人似是与烛龙缠斗良久,并无制胜之法,眼见烛龙将要取胜,不禁心绝望,对视眼。 男童决然道,“吾以身相护,瑶池快走。” “不……”瑶池流泪,“恨吾修为低微,任性妄为,怂恿汝出山,若非如此,怎能落得这般境地……” 陈愫忽然小声嘟囔了句,鸿钧听觉灵敏,清楚地听清了他的话,“……他们在说什么啊?” 陈愫见鸿钧看向自己,又问了句,“他们两个磨蹭也就算了,烛龙为什么也停下了攻击啊?趁这个时候出手不好吗?” 这句话用正常音量讲出来,不远处的烛龙察觉到动静,“何人藏匿与此!” 鸿钧不敢把没有修为的陈愫个人放在这里,带他起从草木丛走出,现身人前。 烛龙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冷哼声腾空而起,化成原形张开巨大的嘴巴,火精灼热的温度烧焦了树木,眼看就要把男童包裹。 瑶池忽然推他把,反身相护,紧紧抱住男童,竟是要替他被烛龙的火焰吞噬。 男童瞪大了眼睛,“不要——!” 道清风掠过,男童只觉眼前花,定睛观望,原来是方才出现的道人出手阻拦,将二人救下。 烛龙冷哼声,“赤山乃吾修行道场。” 鸿钧道,“二人误入此处,扰了道友清修,却罪不至死。” 两个人跑到烛龙的地盘上,被烛龙杀死也没人管,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力量决定生死。两个人打不过烛龙,本该死去,鸿钧却跳出来相护。 烛龙衡量自己与此人的修为差距,又见他言语客气,暂且做出退让,“哼,若有下次,吾定不会相饶。” 说罢,烛龙腾空离去,此地光线也暗下不少。 两个小童认出来鸿钧,感激地跪在地上,“多谢道长出手相救,小道不胜感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鸿钧道,“你二人与我有缘,可愿随我同修行。” 二人对视眼,他们也在昆仑山修行,当然知道鸿钧的存在,只是因为大雪阻隔,从来没有见过面。现在看到鸿钧这般厉害,又有救命之恩,跟随他起,也算有了保障,立即拜倒在地,“多谢道长收留,吾等愿意。” 鸿钧点了点头,“不必多礼,起身罢。” 瑶池看了两眼陈愫,“不知这位道长是何人?” “其名为陈愫,与贫道以友相称,吾二人同修行。” 昊天瑶池被陈愫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唬住,认为他能和鸿钧这样厉害的道长起,绝对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毫无灵力,想来是道法深厚法宝众多之人,丝毫不敢轻视,也便同向他行礼,“陈愫老爷有礼。” 陈愫茫然,“为什么喊我姥爷?” 昊天瑶池见他不喜欢这个称呼,立刻改口,“道长有礼。” 陈愫忽然想起来,鸿钧直喊自己道友道友的,原来是道长的意思。可他不是道士啊。 为什么要这么喊? 这么想着,陈愫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得到鸿钧无奈怜惜的目光。 “道友不必如此。”当着昊天和瑶池的面,怕他难堪,鸿钧没有说出不能修行的事,语气和神情却已经把后面的话表达清楚。 ——就算你不能修行,也是天道的错。共同生活在这片天地下,你有资格被称为道友的,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很厉害。 陈愫还是懵懵懂懂的,完全没有领悟他的意思。 “老爷……”这时瑶池弱弱地开口,她顿了下,改口道,“老祖,弟子修为浅薄,方才却也算得天地间有灵宝降世,此宝与弟子有缘,故而随兄长出山寻找,不料片刻功夫便失去了它的踪迹……” 鸿钧道,“既是有缘,那便不必心急。该是你的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瑶池松了口气,“多谢老祖开解。” 救下昊天瑶池之后,再次腾云而起。陈愫看着新收的两个弟子,想到之前妈妈的教导,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想了想,“你们几岁了?” 昊天答道,“弟子已有六百三十四岁。” 瑶池道,“弟子亦然。” “……啊?”陈愫今年十,单从外貌上看,刚被收养的两个小孩比他矮了好多,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为什么年纪会这么大?“不要骗我,你们点都不像六百多岁的样子。” 陈愫想了想六百多岁的人……他还从来没见过六百岁的人,不过绝对不会像这两个孩子样。“六百年,如果储存不当,连骨头都要变成粉末了。” 第17章 昊天和瑶池对视眼,完全听不懂陈愫的话。陈愫的描述有些恐怖,他们有点害怕。 陈愫表情寡淡,双眼睛也是平静无波,就算主动开口与他二人讲话,也并无好奇求知之意,心思难以琢磨。 这时鸿钧开口,“何为储存不当?” “比如放在温度特别高的地方,或者水流附近。再不然是酸碱盐田,都有可能发生反应粉碎。”陈愫说完,带上了点真实的求知欲,“你今年多大?” 鸿钧笑了下,“道友以为?” “二十七岁?” 鸿钧摇头笑道,“贫道自天地诞生之前便已存在,至今将有元会。若说年份,也有十二万七千四百年。” “假的吧?”陈愫心算了下,忽然想到孙悟空还被关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五百年听起来没有什么概念,换算进人类历史,就是从王莽篡汉直到贞观盛世,间隔了不知多少代人。 这么想,鸿钧他们会法术,活的时间久些也是有可能的。 “道友?”发觉他的沉默低落,鸿钧关切地喊了声。 昊天和瑶池不敢说话,假装自己是块背景板,看着二位大能交流。 “鸿钧,”陈愫说,“如果以后我变得很老很老,你还是现在的样子,该怎么办呢?” “净世白莲已是道友法宝,道友尽管炼化,自可窥得天机,延年益寿。”怕新收的两个道童轻视他,鸿钧又道,“道友乃是天道眷顾之人,自有使命在身。吾定会鼎力相助,道友尽管安心。” “真的有天道吗?”鸿钧科普过天道的概念,陈愫记得很清楚,道生万物,天道便是万物生长的规则。鸿钧总说天道眷顾他,他自己却从来没有感觉到过,“既然天道眷顾我,为什么我还是现在这样?” 想回家,却找不到路。想修行又入不了门。想要牙刷还得自己做,想吃草莓必须自己采,更别提牙膏洗面奶和沐浴露了,连贩卖的小摊位都没有。 鸿钧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摸了摸他的头,道,“总会有办法的。” 回到昆仑山西侧,鸿钧将阵法扩大,让昊天和瑶池回自己的洞府修行,洞府依然只有他和陈愫。 陈愫的还是不高,眼光芒都没有以前那么亮了。 鸿钧取出净世白莲,“我为道友护法炼化法宝。”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想做。我们把它种到池塘里不好吗?”陈愫坐到小木床上,低落道,“如果妈妈在,肯定会告诉我该怎么办的。” “道友,因何哀伤?” 陈愫招招手,让鸿钧坐过来,低声同他讲,“我有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吾愿以天起誓。” “发誓倒是用不着,没有那么严重啦。”陈愫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誓言有多么大威力,神情很是纠结,“不过你不能讨厌我。” 鸿钧心想,陈愫自诞生之日便同他在起,而且立场明确坚定,没有被罗睺蛊惑。如果他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难道是罗睺对他做了什么? 鸿钧心下稍沉,但还是表情不变,“这是自然。” “其实我有阿斯伯格自闭症。”陈愫低声道,“所以……我可能会有点奇怪。我也不想这样的。好多事情我都弄不明白,明明很努力的在学了。你讲的好多东西我都听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修炼,我只是个普通人,学不会修炼的。 “我不想要法宝,我想回家,可是好像回不去了。如果能治好我的病也可以呀,说不定我就能像正常人样应付现在的局面。” 鸿钧听得云里雾里,最终明白陈愫可能生来便有缺陷。也听明白他并非为了无法修行而难过,只因自身性情迷茫惶恐。 “道友听我言。”鸿钧道,“洪荒之生灵万千,罗睺嗜杀成性,红云温和忍让,也有巫族性情残暴,龙凤性格高傲,芸芸众生,万物皆有其性。” 陈愫还在费力的理解话里的含义,怔怔看着他。 “道友冰雪化身,坚韧纯善,天地间再无人如道友这般通透,也无人可自罗睺手下逃生。”他认真地看着陈愫,“不必妄自菲薄。” 陈愫反应了会儿,理解能力终于跟了上来。 “鸿钧你真好。”陈愫听明白了他的安慰,心里的不安散去,弯了弯眼睛,“你跟我妈妈样好。” 第11章 鸿钧手把手教导陈愫莲花净世白莲,都没有明显的效果。 陈愫打心眼里相信科学,因为他的坚定,五行灵气不能在体内运转。感觉不到鸿钧说的玄妙状态,陈愫更加相信科学,就进入了个死循环。 鸿钧也无奈了,前面的准备工作他替陈愫做,炼化法宝却是只能陈愫亲自来完成,可是陈愫确实感受不到灵力……教导他的过程,鸿钧感觉到了天道对他们两个莫大的恶意。 “我不想学了。”陈愫戳戳莲花,“我想吃东西。” 鸿钧也不能强迫他,叹了口气将净世白莲收起,“好,贫道昆仑山上生有桃树,约莫已经到了结果的日子,道友可愿同前往采摘?” “好啊。只有桃子吗?我还想吃鸡排和汉堡,”陈愫砸吧下嘴,“还想喝可乐。” “鸡排倒是不难理解,何为汉堡和……可乐?” “汉堡就是用两块面包把烤肉和蔬菜夹起来,放上各种口味的酱。”陈愫知道他肯定还要问面包是什么,不禁悲伤起来,“面包要用烤箱做,可乐需要的材料也找不到,算了吧。” 第18章 鸿钧记下这两个名字,带陈愫去山上摘果子。 陈愫本来很低落,见到树上粉嫩嫩的桃子打起了精神。但他不会爬树,只能在下面仰头眼巴巴地看着。 鸿钧手抬落,枝丫弯下来,看起来沉甸甸的。陈愫惊喜地伸手,挑选了三个饱满多汁的桃子,再多就拿不下了。 “拿着。”陈愫递给鸿钧两个桃子,又垫脚摘了个,抱在怀里,“桃子这么大,人两个足够啦。闻起来很香,不知道好不好吃。” 用溪水洗干净桃子,陈愫咬了口,软软的果肉溢出汁液,满口都是桃子的香甜气息,什么汉堡和肥宅快乐水都忘到脑后了。 “真好吃。”陈愫说,“是瑶池种的吗?” 瑶池的洞府离鸿钧的道场不远,风景秀丽山水俱存,是灵气充沛适宜修炼的好地方。道场的名字就叫瑶池,瑶池在此地诞生,所以称为瑶池金母。 结满桃子的桃树,就在瑶池附近生长。 “或许吧。”鸿钧对这个不是很在意,投喂饱陈愫,再次思考怎么办才能让陈愫修行。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罗睺的作为,想到陈愫描述的场面,就忍不住后怕。 没有人比鸿钧更了解罗睺的性情,陈愫懵懵懂懂的,根本不会明白其的凶险。至于罗睺自己说,几次都杀不了陈愫……这逼的话能信吗? 很显然,不能。 就算陈愫不想修行,鸿钧还是不想放弃,希望他能再试几次,好有自保之力。 陈愫拿出在海上捡来的莲花,举到鸿钧面前,“我们把它也种到瑶池里吧。” 鸿钧从来没种过法宝,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陈愫的影响,竟然觉得净世白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种在水里理所应当。 他答应下来,跟瑶池说了声,如对待寻常莲花那般,将白莲移植进去。 净世白莲亭亭玉立,扎根在底部淤泥,焕发出光彩,它摇晃枝干,看起来很愉快,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异样,和普通莲花没什么两样。 瑶池和昊天承担了照料净世白莲的活儿,陈愫被鸿钧拎回去闭关修行。 陈愫好奇地询问,“什么是闭关修行?” “自是潜心静气,隔绝外界,专注领悟天道,或是修持自身,来运转灵力增进修为。” 鸿钧觉得以陈愫“冰雪之灵”的跟脚,很容易做到专心致志,如果他肯静下心,说不定可以直接突破好几个阶段,至少能达到玄仙修为。 听起来太玄乎了。陈愫忍不住在心质疑。 不过他还是学着鸿钧的模样,坐到自己的小木床上,盘起腿来,将手上搭在膝盖上,放松身体,听从鸿钧的话摒弃杂念。 过了不到五分钟,陈愫睁开眼睛,小声说,“如果我的腿又麻了怎么办?” 鸿钧也想到上次教导他时发出的惨叫,怔了下。 “而且我就吃了两个桃子。”陈愫委屈,“好几天了,我只吃了盆草莓四个青色的酸果子,个人参果和两个桃子。我可能饿过头了,点感觉都没有。可我还是好想吃饭。” “何必过分在意口腹之欲?” “你是小仙女吗?靠喝露水就能活?” “我非女子。”陈愫看到鸿钧沉默了下,回答道,“无需露水,凡事修为在天仙之上,便可辟谷,不必饮食,无需用水。” “可我没有辟谷!” 陈愫忽然觉得很生气。对待不合时宜的情绪,他已经有了经验,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随便发脾气。 而且鸿钧只是他刚交的朋友,他的生活条件就是这样,已经给了自己最好的东西,不能无理取闹。 鸿钧看到陈愫眼眶发红,像是要哭出来般。他没有养幼崽的经验,也不知道陈愫说的“阿斯伯格自闭症”是什么,只能默默揣测他的心思。 “道友或是不知。”鸿钧声音柔和,他真的不想把陈愫弄哭,自石床上下来,站到陈愫面前,以肢体上的接触,安抚他的情绪,口解释道,“不论镇元子道友的人参果,还是瑶池上生长的桃子,都是世间难得的灵物。” “所以呢?” “人参果闻闻,便能活三百六十岁,吃颗延寿四万七千年。道友食入整颗,又是先天之果,寿数延长。又吃下两颗蟠桃,食颗便霞举飞升,长生不老。不过辟谷,又有何惧?” 陈愫茫然眨了眨眼睛,松开紧握的拳头,“外面的桃子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 鸿钧见他不再紧绷松了口气。 “瑶池就是王母娘娘吗?那昊天是不是玉皇大帝?还是东王公?” 鸿钧道,“道友所言,贫道从未听闻。想来又是道友堪透的天机,若道友想知晓,还需提升修为,将灵果所含之力化为己用。” “好吧。”陈愫重新盘起腿来,“我吃了那么多仙果,是不是不会腿麻了?” “自然,道友只管静心便是。” 陈愫听从鸿钧的话,感受丹田的位置和体内灵力,果然没再腿麻。 或许是他从前听过西游记的故事,对熟悉的事物接受较快,这次也没有像之前样从心里否定灵力的存在,果真感受到了股温和的力量在身体浮动。 他还记得鸿钧说过的办法,连忙以意念控制,让它们凝聚在脐下三寸处,而后回忆起周身穴位缓慢运转,几个周天之后灵力有所增长,陈愫终于找到了入门的法子。 他怕会儿又忘了,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态,逐渐沉入到修行之。 第19章 待他睁开眼睛,世界都变得清晰了。 “鸿钧,我成功了!” 鸿钧依旧坐在他的石床上,像陈愫闭眼修行之前那般在旁护法。听到陈愫的话后微微笑,“恭贺道友。” 陈愫两手撑着来到床沿,忽然觉得手上的触感不太对。他疑惑看了眼,发现木头已经发霉,等陈愫从床上下来,它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散架变成了堆烂木头。 陈愫懵了下。 看到木头上面生长出绿色的霉菌时,他还以为自己尿床了。好好的床忽然散架,难道是因为太潮湿,导致衔接部分断裂? 鸿钧看他神色凝重地对着床走神,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道友修行已有三千余年,此前有灵力相护,床铺安然无恙。如今道友撤去灵力,自然该毁坏了。” “三千年?” 陈愫脸上素来没什么表情,就算将他从罗睺手救出时,也只是双眼睛泛出光芒。但是现在,他情绪外露了。 单是外露也就罢了,鸿钧竟无法分辨,究竟是何种情绪。 他关切道,“道友?” “为什么会这样。”陈愫垮了脸,“我才十岁,为什么闭眼呆了会儿,就成了三千多岁的糟老头子?” 鸿钧哭笑不得,“三千岁同天地相比,不过沧海粟,算不得什么。道友莫要以为闭关修行费时,若无法增进修为,清醒度过几十元会,遭遇危险也只能任人宰割。” “我点感觉都没有。”陈愫看了看洞府,也跟闭目修炼前没有区别,鸿钧还是原来的样子,鸿钧身下的石头也是以前的样子。 他走到洞府之外,看见外面的桃林和小溪,还有他种下的白莲也没有变化。 陈愫问,“昊天和瑶池还活着吗?” “道友闭关无外人侵入,昊天与瑶池,自然活在世间。” “好神奇啊。”陈愫话音刚落,忽见天边风云变幻,道惊雷落下,远处升起黑烟,条巨大的龙被云遮挡时隐时现。 鸿钧也抬眼看向上空,“量劫很快就要开始了。” 陈愫问,“什么是量劫?” “无量量劫,亦是天道兴盛衰亡之规律。”鸿钧知道比其他人更多些,但他没有全部都告诉陈愫的意思,只是担忧地看向他,“道友已得修行之法,还请勤勉上进,早做准备。” 只凤凰飞过去,和龙打了起来。 天气忽然变得恶劣,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东西也都出来了。 陈愫能感觉到它们的战斗有多凶猛。天上的云和地上的土,全都是他的部分,即便昆仑山距离那边很远,陈愫依旧能感觉到红色的液体落在泥,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它们打架也和天道有关吗?” 鸿钧道,“天道无常,在劫难逃。” 陈愫懵懂地点了点头。 第12章 龙凤这场架没多久就结束了,二族捂手言和,天地恢复安宁。 任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横亘在祖龙和元凤之间的矛盾不解决,他们早晚会决裂,甚至拼个鱼死破。 “他们为什么打架?” 鸿钧发现陈愫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放在他身上,他目光清澈,眼是单纯的疑惑。毫无疑问,陈愫全然信任他。 两个人都是天道之下特殊的存在,虽然鸿钧称陈愫为道友,实际心里是把陈愫当做小辈看待。正因他的通透和无害,鸿钧也交付了同等信任,不会因为陈愫问的问题太弱智感到不耐烦,甚至看到他点点成长,还能感受到身为引路人的自豪欣慰。 “元凤依然以为法宝降世令隆冬结束。凤凰是火之灵,祖龙亦有腾云驾雾之能。上次二人虽没有强行破开阵法,依然念念不忘,意图闯入昆仑山。” “为什么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了?”不应该打他和鸿钧吗? “此缘由尚不明确。道友专注修行,日后自不会束手无策。” 唉,还是要修行。 陈愫对修炼的事不热衷,龙族和凤族回到自己的领地,留下片狼藉。虽然住在昆仑山这样的世外桃源,陈愫也见过罗睺所在的火山底部。 他虽然去的地方不多,却知道盘古肚脐变成了幽冥血海,是世间污秽之地,比龙凤战场血腥多了,没有要改变龙凤战争的意思,陈愫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能量。 因为外面不安全,陈愫乖顺听从鸿钧的话留在洞府。 造出来的小木床被时间蚕食变成堆烂木头,陈愫很难过,“有没有结实点的木头?我记得好多用来做棺材的木头可以放好多年,如果能用它们做成床就好了。” 鸿钧自动无视了听不懂的词汇,“道友安心修行,其余杂事可交代昊天瑶池来做。” 昊天和瑶池看起来比他还小,陈愫怀疑他们的力量不够,而且修为也没有鸿钧那么厉害,真的能砍动树吗? 鸿钧看懂了他的眼神,哄道,“昊天瑶池已有玄仙修为,吾会亲自教导,不会出差错。” “哦。”陈愫把兽皮铺到石头床上,自己也坐了上去,“我现在是什么修为?是不是也能变出云来,在天上飞了?” “上士举形升虚,自是天仙。道友已是天仙,自是可以腾云。”(注) “那要怎么做呢?” 鸿钧:“……” 这不是天赋技能生来就会的吗? 幸好他对陈愫的菜心里有数,默默在心里骂了遍天道,没在这上面纠结太久,耐心讲解法术的运用。 第20章 “道生,而不生,故而分阴阳,阴阳合生万物……”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这次换陈愫懵逼了。 因为患病,陈愫理解能力很差,又因为理解能力差,上学的时候语学起来很吃力,他也没有勉强自己的意思,语课要么用来走神,要么睡觉,只要成绩出来之后摆出无辜茫然的样子就不会被妈妈责骂,恶性循环之下,他的语越来越差。 这种半不白,还夹杂哲学道理的句子,陈愫完全听不懂。 好在他对云雨之类的形成有自己的见解,连蒙带猜地实验鸿钧教的办法,误打误撞成功招来了云。 “哇。”陈愫指挥着自己的云在室内飞来飞去,“我也有自己的云了!” 鸿钧包容又温和,“恭贺道友。” 陈愫让云变成狗狗的模样,看起来就像只白白的萨摩耶。萨摩耶跑到他的床上,陈愫把将狗狗抱住,“鸿钧,你等下教昊天和瑶池做床的时候,能不能也教他们织布?我想做两个枕套,把狗狗塞到里面就是靠枕啦。” “……” 织布是什么?枕套是什么?靠枕又是什么? “不行吗?” 鸿钧想了想,“为何不直接用法术?” “诶?”陈愫抱着软趴趴的云,“用法术也可以吗?” “吾等身上衣物便是幻化而出,既然……枕套是用布料做成,想来也是可以的。”说着他变了个枕套出来。 陈愫接过来,虽然没笑,眉眼弯了下来,看上去更加幼齿,比怀里的云还要柔软。 见他开心的模样,鸿钧内心也得到了满足。 用了些力气把狗塞了半进枕套里,陈愫表情下弯的眼角渐渐恢复原来的样子,眉心微蹙。 鸿钧问,“怎么了?” “既然你能变出枕套,为什么不直接变个枕头呢?”陈愫放下塞了半的狗,“这个好难塞进去。” 他跑到鸿钧面前,双杏眼充满了恳求,“鸿钧请帮我变个枕头吧,谢谢你。” “请”和“谢谢”,是陈愫央求别人帮忙时候的公式,妈妈训练了好多年才让他习惯的,但是依然没能挽留朋友的离去。 鸿钧二话不说变了个枕头出来,因为没见过真正的枕头,里面的填充物像云朵般柔软。 陈愫再次弯下眉眼,拿着新的枕头回到床上,把将萨摩耶在枕套里拯救出来,“那我继续修炼了。” 鸿钧点了点头。 陈愫提醒他,“定要记得让昊天和瑶池帮我做床。” 鸿钧道,“不会忘记的。” 陈愫闭上眼睛之后,很快气息平稳。 洞府安静下来,鸿钧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不习惯。 他个人冷冷清清过了太多年,从来都是无欲无求,心修道。现在遇到了陈愫……鸿钧本以为自己会把陈愫当做修行路上的拖累,毕竟是天道强行扔给他的累赘,没想到却先眷恋上了有人陪伴的感觉。 世上再无另个人,像陈愫这样诞生在他的面前,全心依赖信任他。也再无人,能让鸿钧放下防备。 陈愫闭关后,洞府下安静了好多。 鸿钧起身,打算先找昊天和瑶池,教他们木匠活,然后回来与陈愫起闭关。没想到还才至瑶池,阵法忽然被人从外面触发,股巨大的力量破坏掉防御。 有人闯进来了! 鸿钧脸色变,连忙前往洞府。却见罗睺怀抱着白衣少年,嘴角流淌出鲜血,挑衅笑,红色的眼眸满是桀骜。 破开阵法似是让他受了不轻的伤,罗睺只言未留,黑袍抖,消失不见。 “魔头休走!” 上次结的仇还没报,罗睺竟然再次上门滋事,当着他的面带走陈愫。 他鸿钧不要面子的吗? 第13章 陈愫是疼醒的。 他本来沉浸在修炼的世界里,隔绝身体对外界的感知,灵魂像是笼罩了整个大地,有的地方在下雨,有的地方被太阳照耀。 这种状态脱离了时间的概念,也停下了思考,舒适又轻松。 肩头上撕裂般的疼痛强制扯回他的神志,硬生生让陈愫疼醒了。 有人压在他的身上,靠的很近,他的衣服被扒下来,肩膀处能感受到湿漉漉的温暖触觉,伴随着痛疼。 陈愫睁开眼,目光平静,没有想象的惊慌失措,仿佛现在的情景普普通通不值提,不值得放在心上。 “你弄疼我了。”他说。 “我还以为你不会醒过来了。”男人说完,没有停手的意思,像是要把陈愫吞噬殆尽般,按住他的双手,再次俯身—— “你干什么?”陈愫用力推没能推动,被罗睺咬,血液流淌进衣袍,发出腥甜的味道。 罗睺没有理会他,也没有放慢动作。 感受到动作间的粗鲁和杀意,陈愫明白过来,尽管过去那么久,他依然没有放弃杀死自己。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呢?陈愫困惑地想到。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了。 陈愫迟钝回想鸿钧教导的东西,手脚先步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灵力充盈四肢,重重推,将罗睺推开,陈愫也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罗睺嘴角挂着他的血液,双眼睛通红,目光触及陈愫时瞳仁变小,看起来颜色更深。似乎已经没有必要表现出太多情绪,罗睺身上只有疯狂和兴奋。 第21章 “天道眷顾又如何?武器法宝杀不死你,就这样点点,总能有办法取你性命。”罗睺再次上前,用手摸了摸陈愫的脸颊,“为什么不恐惧?你以为这次,鸿钧还会过来?” 陈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前两次罗睺也是真的想杀自己,那些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他疑惑地歪头看向罗睺。 “祖龙和元凤足够拖住鸿钧的脚步。”罗睺语调微颤,“在他到来之前,让我亲手撕碎你吧。” “你好讨厌,不要碰我。”陈愫说。 罗睺没有退缩。 因为担心手滑,他没有用手,而是靠身体的力量制住陈愫,不让他乱动,继续用牙齿撕扯陈愫的皮肉。 陈愫依然没有感觉到恐慌,与畏惧相关的情绪像是在身体剥离,不会有任何预警。哪怕现在肩膀处确实疼痛,陈愫依旧保持着理智。 陈愫冷静地说,“不要碰我。” 罗睺贴近的动作忽然顿,整个人都停了下来。 上次手滑,现在用嘴巴,总不能嘴滑。 他的嘴巴…… 因为长得太大,下巴脱臼了。 他的修为可是与鸿钧这个大罗金仙旗鼓相当,怎么可能脱臼! 罗睺狠狠瞪了陈愫眼,把下巴推回原处揉了揉,坚持不懈地再次上口。 ……下巴又脱臼了。 简直比在火山时鞋底掉了还要丢人。 罗睺服气了,但是气势不能输。 他用宽大的衣袍遮挡,将下巴推回远处,迅速运转灵力使它们恢复原状,避免了讲话的时候流口水。 “这么杀死你,似乎过于简单了。”罗睺保持着反派的气场,慢慢起身,压迫感也逐渐降低。他打量着修为低微,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你说,鸿钧是否会为了救你,坏了天道的规则?” 陈愫捂着发痛的伤口皱眉,没有回答他的话。 “为何不直视我?”罗睺掰着他的下巴,强迫少年面对自己。 陈愫看起来怯懦瑟缩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讲话,或者作出动作时,目光是飘忽不定的。 除了面对鸿钧的时候。 陈愫耷拉下眼皮,依旧不看他。 “你不怕我,为何不敢直视我?”罗睺拿陈愫没办法,有点气急败坏。 陈愫越是特殊,就越不能留下。 罗睺与天道对抗,所生活在洪荒,却不受天道约束。杀死陈愫的方法定在他的身上,可是罗睺暂时想不出来。 他脾气算不得好,此刻只想好好把陈愫折磨遍,以解心头之恨。 果然少年听到这句话后,紧张地缩了缩身体,伸出手来试图把禁锢住下巴的手推开。 罗睺确实有报复的意思,即便陈愫没有发现他丢脸的下巴脱臼。 手上继续用力,少年吃痛,轻呼声,眼眸变得水润。 罗睺又手滑了松了手。 “你究竟是什么人呢?”罗睺问道,“如果把你丢进幽冥血海,你会不会被腐蚀,成为堆烂泥,留在那片污秽之处?” 陈愫想到幽冥血海恶心难闻的味道,“那里好脏的。” “那就试试吧。”罗睺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想到个主意,“你在等鸿钧过来救你吗?” 他挑起了祖龙和元凤的战争,吸收死亡和杀戮之力修行,死掉的人越多,修为增长越快。 但也只能和鸿钧旗鼓相当,再加上福缘深厚的陈愫,罗睺胜算更小。 他只能在陈愫成长起来之前夺走他的性命,绝不能让陈愫成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愫在短短三千年从没有半点修为成长到天仙,已经足以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鸿钧绝对不会轻易放弃陈愫。 “你应该见过祖龙和元凤,听东边传来的响声,就是他们战斗时弄出的声音。”罗睺道,“他们为你而战,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鸿钧。你说,鸿钧会为了你,杀死天道主宰吗?” 龙凤麒麟三族是目前的天道主宰,三族首领在天地初开后同诞生,称得上至交好友。虽然麒麟的存在感稍微低点,另外两个朋友出了事,始麒麟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如果罗睺说的是真的,鸿钧现在应该在和三族对战。 罗睺看到陈愫抿了抿嘴,总算有了反应,正打算再刺激下他,却听得陈愫问,“天道不是万物生长的规律吗?为什么会有主宰?” “气运繁盛,强大之种族,便是天命所归,自然称得上天道主宰。”罗睺不耐烦地解释了下。 “我自诞生起便修行杀戮之道,鸿钧处处阻拦,与我为敌。他说天道有好生之德,慈悲宽容,以天道为正统。今日你落到我的手上,你说他会不会为了你,杀死祖龙和元凤?” 罗睺还没有找到杀死陈愫的方法,鸿钧却不清楚。 魔祖眨不眨地看着陈愫,想从他脸上看到更多的负面情绪。 明明那么弱小的个人,却能几次三番躲过必死的招数。明明他脆弱无助,修为低微,只能依靠鸿钧才能在洪荒立足。 罗睺要摧毁他的希望。 “不知道。”陈愫想了好会儿才回答,依旧懵懵懂懂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14章 “你要带我去幽冥血海了吗?”被罗睺用灵力束缚起来,陈愫尝试着挣脱没能成功,他也没有强烈逃离的意愿,只是迟钝地想着…… “不需要打破伤风针吗?我流了好多血,会不会感染呀?被人咬伤需要打破伤风针吗?” 第22章 罗睺淡淡道,“闭嘴。” 想起新闻里看过的有关狂犬病的报道,陈愫心情逐渐低落。他不敢用手直接触摸伤口,但是那里真的好疼啊,还沾了罗睺的唾液。 罗睺整天在外面跑来跑去,听他的意思,还经常去幽冥血海。 幽冥血海是盘古肚脐变成的地方,肚脐里有多少微生物自然不必多说,盘古又是个活了那么久的原始人,都不定洗过澡。幽冥血海那么脏,罗睺对那里很熟悉,肯定没少去过。 罗睺会不会有什么传染病,故意咬上自己,想通过这种方法拉他同归于尽啊?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陈愫委屈地看着受伤的肩部,“你真的太坏了。” “多谢夸奖。”罗睺不以为耻,反而愉悦起来,先前在陈愫哪里丢掉的尊严,都好像被这句话挽救回来。 他还想再刺激下陈愫,不过陈愫怕的究竟是什么呢? 是幽冥血海,是流血,还是他提到两次的破伤风针? 怎么看都像是后者。 不过破伤风针是什么? “鸿钧!鸿钧!” 原本老实呆在云边的陈愫忽然激动,罗睺也留意道不远处的气息,原来祖龙和元凤就在附近。 到了罗睺这样的实力,神识外放,感受千万里之外的范围轻而易举,更何况鸿钧还有造化玉碟,能掐会算。 决定把陈愫丢到幽冥血海时,就已经考虑到被鸿钧发现。 罗睺冷笑声,捂住陈愫的嘴巴,“你以为他会来救你吗?怕是等你进了幽冥血海,鸿钧依然被祖龙和元凤纠缠。” “呜呜。”陈愫摇了摇头。 “不信?元会的修为,只差步便可成圣,你说鸿钧会选择成圣,还是杀掉祖龙元凤,前来救你?”罗睺松手,转而按住他的伤口,阵剧痛过后,又开始流血,“无论你是谁,我都会杀了你。鸿钧救不了你,天道……哼,天道。” 罗睺杀戮证道,直所向披靡,从来没想过会被个修为低微的人绊住。就算陈愫什么都没做,他都无法忍受。 只要陈愫还活着,罗睺就不自在。 “天道可以救我吗?”陈愫眼溢出生理性的泪水,颤抖着声音,依然没表露出除了委屈之外的情绪。 “天道也救不了你!”罗睺笑地很变态,带着他往幽冥血海跑。 幽冥血海在地下,是片阴森可怖的血腥之地,里面布满了污秽,孕育出的修罗族,也同样崇尚暴力,性情残酷。除了没有杀戮证道,跟魔族差的不多。 尤其是样貌。 陈愫被带到了漆黑的洞穴,还未落地便闻到了浓重的血味,还有腐烂尸体的甜腥。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地底的温度确实低些,陈愫觉得很冷,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但他依然被罗睺控制着,灵力无形无色,却是真实存在的,像绳索般捆住他的双手,因为要走路,腿脚暂时获得了自由。 陈愫好像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发出“呲”地声,像是喷涌出了汁水。 令人作呕的味道更加浓郁,鞋子上也好像沾染了什么东西,踩在地上时能感觉到微微凸出,黏腻柔软。 陈愫低头看了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什么都看不到。 “好黑啊。”陈愫说,“为什么会这么黑?” 远处忽然亮起了红色的光芒,很微弱,但是照耀出洞穴的轮廓。 陈愫看清楚自己和罗睺走在像溶洞样的洞穴,上方是突出的钟乳石,透明的液体泛着红光慢慢滴下,不知道是被远处的红色光线映射,还是原本就是这种不祥的颜色。 陈愫低头,他的鞋子外表染出了深色。前方罗睺踩过的地方,留下了同样颜色的脚印。陈愫回头,果然看到自己走过的地方也是如此。 目光瞥到洞穴边角出微微发白,陈愫疑惑道,“那是什么?” 罗睺忽然转头,双红眸好像会发光,完美融合进洞穴的气氛,他惨然笑,“是骨头。” “是比你还要庞大的凶兽颅骨。” 比你强大的凶兽都死在了此处,像你这样弱小的生灵,遭遇危险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埋骨此处。 罗睺停下来欣赏陈愫的恐惧的表情。 但是陈愫依然没什么表情,平日里也就罢了,在危险重重的幽冥血海,再加上罗睺的恐吓,依然是这副面容,就显得有点呆。 陈愫与他对视,半晌困惑地偏了偏头,“谢谢你的解答,我知道了?” 这不确定的语气,你究竟在困惑什么? 陈愫的反应在罗睺的意料之外。 他诞生了整个元会,手杀人无数,心狠手辣地折磨过许多人,从来没有见过个人能像陈愫这样。 罗睺被他气出内伤,甚至有点怀疑自己。 真的能杀死成功陈愫吗? “好冷啊……”陈愫缩着身子,再次感叹。 为什么会这么冷? 鸿钧会来救他的吧。 这样想完,前方的红色更亮了些,洞穴里的温度有所上升。陈愫发现罗睺的表情变了。 罗睺收敛了挫败,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不耐烦慢悠悠继续走下去,用力扯,陈愫踉跄着上前,被他把抓住,半揽半提着腾空而起向前飞行,速度快了不止倍。 “唔……”陈愫脸色苍白,“慢点,我想吐。” 第23章 罗睺不理睬他,很快来到尽头,陈愫也看清了发出红色光芒的东西。 是片红色的血海,像是被煮沸了般,不断地冒出气泡,偶尔还有黑色或者白色的杂物在里面翻腾。 黏腻血腥的味道充斥了鼻腔,陈愫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罗睺对这样的场景没有点不良反应,他看了陈愫眼,毫不留情地将他抛出。 “死吧!” 星星点点的红色在黑暗处亮起,像蛰伏在四周的野兽,虎视眈眈。 与此同时,陈愫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陈愫!” 第15章 鸿钧视力很好,清楚地看到罗睺将陈愫丢出,眼前的切都放慢了速度,陈愫眼的排斥,听到他声音后稍稍偏了偏头。 手拂尘轻巧灵动,向陈愫延伸过去,却不想驻守在此处的阿修罗族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关键时候突然出来阻拦。 拂尘却被人从拦截,转了个方向飞向他处。 空洞的声音响起,“尔等擅长幽冥血海,实在无礼!” 鸿钧没功夫理会他们,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陈愫身上,看到自己当半个徒弟疼爱的陈愫即将落入幽冥血海,眼里依旧是片茫然,仿佛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他才刚出生没多久…… 鸿钧心痛,正对上罗睺残忍的目光。 罗睺动了动嘴,无声道:你救不了他了。 陈愫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涌出泪水,在落入血海时掐了个法诀,朵白云凭空出现,稳稳地托住了他。 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甚至没有恐惧,依然是平静的样子,好像所有的感情都被封闭延迟了般,配合现在的场景,就显得有点呆。 陈愫掐法诀召唤了云,肯定反应过来了。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罗睺不可置信地后退步,“竟然能腾云?” 明明上次见面陈愫连本命灵宝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修炼出了点成果,力量大了些,没有再像以前样,连弑神枪都拿不动,罗睺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 陈愫把云变成狗狗的模样,抓着它飘到上方,低头看着下面恶心粘稠的血水,听到罗睺的话抬头看他,“啊……被你抓走前刚学会的。” “……” 鸿钧切身体会过陈愫有多么菜,也知道他反应较常人更慢些,完全没有想过陈愫能自救。 看到陈愫召唤出云,避免了落入血海,股暖流流淌到四肢,竟然觉得很感动。 好像捡了个大便宜……不,最重要的是陈愫活下来了。 “陈愫。”出声之后鸿钧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有多紧张,他扫视眼两侧的阿修罗族,释放出威严,将目光放在生之敌的身上,“陈愫别怕。到我这里来。” 陈愫揪了揪狗狗耳朵,开始向鸿钧那边飘。 罗睺看出了鸿钧的防备,眯了眯眼睛,没打算继续对陈愫动手。在突破结界时罗睺受了些伤,而且没有吸收到足够的杀戮之力。陈愫也在变强,之前没有绝对的把握将他杀死,现在更是如此。 鸿钧知道陈愫的情况吗? 罗睺不敢再赌,论运气,谁都比不过那傻乎乎的小子。 陈愫不紧不慢地向鸿钧那边飘,躲在暗处的阿修罗族震慑于鸿钧的威压不敢上前,只有人姗姗来迟。 “幽冥血海乃吾修行之道场,尔等擅自闯入实在无礼!” 他自深处走来,隐约能看出穿了身黑袍,辨不清容貌。声线比罗睺更加低沉,不像是好相处之人。 来人同样释放出威压与鸿钧对抗,手下的阿修罗族在他的支撑下有了活动的力气,那人祭出法宝,不再多言攻向最近的鸿钧。 就是这个时候,罗睺化作缕黑烟,瞬间逃离了此地。 陈愫也来到鸿钧跟前,不等他开口,便被鸿钧护在了身后。 他低声喊道,“鸿钧……” “莫怕。”鸿钧取出造化玉碟,对阿修罗族道,“吾无意擅闯,只是好友被魔族罗睺挟持,危急之时无暇顾及礼数,若有冒犯,确是吾之过错,还请冥河道友海涵。” 鸿钧取出本命法宝,绝不是为了赔礼道歉,而是向幽冥血海的诸位展露出自己的实力。 毕竟他们来到这里,并未造成伤亡,也没有其他严重的后果……就算真的搞出了事情,在强大的实力之下,冥河也不能说什么。 冥河沉默了会儿,闷声道,“汝是何人?如何知吾姓名?” “吾乃鸿钧。手造化玉碟可勘天地规则,自有方法看破道友身份跟脚。” 冥河没听过鸿钧的名字,可见二人此前并无交集,此时被叫破身份,惊出身冷汗。听鸿钧的意思,连他的跟脚也能看破,修为必定在他之上。 他不是蠢人,在鸿钧表现出绝对的实力后,歇下杀人夺宝的心思,吩咐手下道,“退下罢。” “多谢道友。”鸿钧还是放心不下,握住陈愫的手,将他护在眼前,“我们走吧。” 第16章 脱离危险之后陈愫没有哭泣,也没有很开心,他像是从未与鸿钧分开般,自然地呆在他的身边,与先前样娇气,委屈地开口,“我肩膀好疼。” “嗯?” 鸿钧正要探查他的伤势,陈愫又说,“罗睺咬我,他要吃掉我,肩膀都被咬出血了,真的好疼。 第24章 “而且这里好脏,刚刚的池子里肯定有很多细菌,我是不是要死了……” 鸿钧将陈愫抱起,捏了个法诀,瞬间回到了昆仑山。 阿修罗族的魔王们清楚地听到了陈愫的话,不悦道,“竟然嫌弃幽冥血海……” “老祖,难道就这么轻易放此人离去?” “他二人仅是好友,并未其他关系,修为高的那位我们不是对手,看起来年纪小些的少年却是修为低微,不如……” “愚蠢至极。”冥河道,“哼,鸿钧实力高深,连吾都无法看透。若是那少年出事,凭他的本事,如何不知?倒是最初逃走那人……去查查他的身份。” …… 听到陈愫手上,鸿钧急切地带他回了昆仑山。在幽冥血海被血腥气息包裹,再加上敌人众多,无法分心,此时才留意到陈愫左肩被血液染透。 他挥手,陈愫上身变得光裸,被咬伤的部位完全露了出来。 其他地方也暴露出来。 鸿钧看了眼他的伤处,“已经不流血,想来罗睺只是用力气撕咬,并未用上法术修为。” 他拿出颗丹药分成两半,半捻成粉末撒在伤处,另半喂到陈愫口。 陈愫尝到了苦苦凉凉的味道,丹药下就化开了,只留下清香余甘,受伤的部位也立刻不疼了,微弱地瘙痒过后,深色的痂掉落,像受伤前般光滑。 他摸了摸左肩,没有表现出开心,依然委屈巴巴地看着鸿钧。 “怎么了?” 鸿钧将目光从他肩上移开,发现陈愫比想象更瘦,没有点肌肉,充满了稚嫩的少年气。 陈愫说,“罗睺太坏了。” 心念动,陈愫的衣服回来,将他包裹整齐。鸿钧伸手取出被盖在衣服里的头发,“想教训罗睺?” “想。”陈愫依赖地看向鸿钧,给罗睺告状,“他要杀死我,我没有招惹他,他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是特殊的。”鸿钧说,“罗睺劫难将至,再等些日子罢。我会保护好你,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陈愫点了点头,想到刚刚从幽冥血海回来的方式,疑惑道,“这次怎么不是驾云回来呢?” “你修行有成,浑身经脉受到灵力滋润,肉身强于从前,能承受住瞬移速度。吾担心罗睺依旧不罢休,又有阿修罗族虎视眈眈,权宜之下便用了此法。” 总之就是修行带来了很多好处,不仅能帮陈愫强身健体,变出云来防止掉进血海,等他修为足够了还可以瞬移。 鸿钧怕陈愫不上心,就跟他说了修炼的各种好处,最后陈愫又提出了各种疑惑,鸿钧解答,哄着他再次闭关修行去了。 这次闭关的时间只有二百年,陈愫在修炼之醒来,见鸿钧还闭着眼睛,没有出声打扰。 之前忘记了,醒来之后陈愫才记起来,被罗睺抓走之前他想再要张床。也不知道鸿钧有没有跟昊天和瑶池说。 因为上次的事情,陈愫不敢擅自离开洞府,怕被罗睺再次抓住。他在朴素的山洞里转了圈,没看到任何食物,也没找到水。 除了可以修行,鸿钧的生活直跟山顶洞人样,陈愫跟他住在起,也快要变成山顶洞人了。 他无聊极了,回到石头做的小床上,张开四肢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受下其他人的生活。 见到了更加凄惨的阿修罗族,陈愫怀疑这里的所有人的住所都跟鸿钧差不多。 罗睺住在火山或者漆黑的洞穴,阿修罗族在点光芒都没有的地方,这样比,鸿钧这里的生活质量还挺高。 他的感知以昆仑山为心向四周蔓延,先是“看”到了生活水平差不多的昊天和瑶池,自动略过山上的小动物,继续蔓延,陈愫看到住在洞府的其他人。 有对不知道是夫妻还是兄妹的男女,还有三个气质各异的男人,再就是红云和镇元子陆地上像野人样的部落分不清是动物还是人的龙凤麒麟太阴星上的女人在东海和太阳星来回跑的男人,还有其他奇形怪状的妖怪。 看起来也就太阴星和太阳星的几个人住的地方好点,其他人都和鸿钧差不多,甚至还不如鸿钧。 发现这点之后,陈愫有些绝望。 他再也吃不到好吃的零食和垃圾食品,也不能打游戏了。 发了会儿呆,鸿钧终于睁开了眼睛。 “鸿钧你醒了啊。”陈愫跑过去,“你让昊天和瑶池给我做床了吗?还有还有,我想吃东西了,我们去摘草莓和桃子吧?” 他顿了下,“诶,好像不太对劲。” 鸿钧掐算了下,没有任何异常,便问道,“哪里不对劲?” 陈愫看着洞府之外的景色出神,听到鸿钧的话后,讲出了自己的疑惑,“外面好像直是春天。可是草莓是六月到月才会结果,桃子是九月份。” 话音落下,冥冥之发生了些变化。外面的风吹了进来,似乎更加温暖了些。 这时不远处的瑶池忽然发出声尖叫,“啊——” 鸿钧和陈愫对视眼,出去查看。 只见昊天在树边走来走去,瑶池见到他们后跑过来,“主人,我的蟠桃树上的果子忽然不见了!” 鸿钧看了眼陈愫。 陈愫还没意识到这些变化是因自己采产生的,不明所以地回视,半晌后道,“我没有到处乱跑,我直跟你在起,没有偷吃桃子。” 鸿钧无奈笑道,“你在想什么呢?不过是些果子,吃便吃了,我何曾怪罪过你?” 第25章 “那你为什么看我?” “陈愫,”顾及到陈愫的理解能力,鸿钧组织了下语言,尽可能清晰明确地对他说,“你确实是天道眷顾之人……或许才开始,你便掌握了些规则。” “什么规则?因为我来的那天,雪化了吗?” “不止如此。”鸿钧抬头望着天空,太阳比往日更加炙热,“这些规则,我教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领悟。” 鸿钧心动,掐了下手指,对陈愫道,“有灵宝即将现世,你可愿随我同去取?” 第17章 万千江流顺着地势奔涌而去,最终汇成股,注入东海。 朵青色的莲花奇异地逆水而行,由低矮的海面,上潜入了江,在江水的交叉出忽然散落,莲花莲子花萼莲藕分别涌向了不同的方向,逐渐远离了海洋。 鸿钧能掐会算,比所有人来的都早,轻易便取走了属于他的那部分。 陈愫问,“是长在海里的那朵莲花吗?” 鸿钧说:“不错。” 花萼漂浮在鸿钧手,形状和颜色开始改变,与普通植物没有区别的绿色上覆盖了层金属的光泽,干瘪的叶子也鼓了起来,最后变成了口鼎,浮在鸿钧手心。 “此鼎名为xx鼎,混动至宝所化,防御能力流。你无伴生法宝,此鼎你便收下,免得日后再遭险境,毫无办法。” 鸿钧说完,xx鼎飞向陈愫,陈愫接下。 他不放心地掐算了下,道,“只是罗睺手弑神枪为混沌青莲根茎所化,同出源,恐怕难以抵抗。还是先回洞府将宝物炼化罢。” 陈愫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不太想这么快回去,不情不愿地拿着法宝看向他。 他个子比鸿钧矮些,身体瘦弱,面容稚嫩,可怜巴巴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 鸿钧解释道,“若是不走,便有其他人过来争抢,恐怕会生出争端。” 他的法术比其他人高,有造化玉碟在,不会错过任何属于自己的法宝,也完美避开了冲突,能够清清静静地在洞府修行。 “好像是之前打架的龙凤,还有另个人。”陈愫也感受下四周,“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另外两个穿的很穷的人。” “不错。”鸿钧欣慰地看着他,鼓励道,“你修为进步神速,罗睺以杀证道,最爱挑起争端。你还不是他的对手,最好还是躲开祖龙元凤,有自保之力之前,不要与他人见面。” “好吧。”陈愫也不是不讲道理,听进去鸿钧的话,不再坚持留下,“不过我们可以乘云回去吗?我来驾云,带你回去。” 这点请求鸿钧还是可以满足的,点了点头同意下来。 陈愫招出自己的云来,因为要载着两个男人,没有让它变成狗狗,以正常形态带他们飞行。 飞过祖龙元凤始麒麟头顶时,三人若有所感,抬头看了眼。 鸿钧掐了手诀,隐匿气息没有被察觉。 “我忽然想起来,罗睺说你被他们三个困住,除非杀死他们,否则不会去救我。为什么你去了幽冥血海,他们三个也没有死?” “三族虽为交情深厚,也有不容忽视的矛盾。”鸿钧叹了口气,“他们本不欲放吾离开,只是莫名生出口角,吵了起来。” “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 “不错。”鸿钧问,“难道此事亦与你有关?” “我不知道呀。”陈愫捏了捏云,“我什么都没有做。” 鸿钧也觉得这种事情不是外界可以干扰的,如果连思维都能控制,那真的太可怕了。 陈愫身为“冰雪之灵”能够控制天气已经是天道开恩。他踏入修行之道已经很艰难,后面修为神速可以说是天道给的补偿,十分公平。 拿到净世白莲之后鸿钧教过他炼化法宝的方法,但是那个时候陈愫没有修为,后来白莲被种到了山前的水池里,也就没有实践过。 鸿钧怕他忘记,重新讲解了遍,加牢阵法,二人起静心修行。 陈愫费了番时间将xx鼎炼化。 做完之后,xx鼎仿佛成了他身体的部分,拿取皆随心意,跟洪荒大陆与他的联系不太样。他也说不清楚哪里不样,不再细想,对新玩具充满了新鲜感,将鼎变大变小,取出收回做了好几次。 “好玩吗?”鸿钧温柔地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孩子气了,陈愫把鼎收起来,用成熟正经的眼神看他,小脸崩起来,很严肃,“我没有玩,就是习惯下。” “嗯。”鸿钧笑了笑,很给他面子,没有拆穿。 陈愫知道自己现在今非昔比,不需要吃东西,也不用睡觉了,没有再提吃饭的事——他不想再吃水果了,想念的汉堡和肥宅快乐水又吃不到——但还是惦记着拜托昊天和瑶池做的床。 他问了鸿钧声。 鸿钧说,“走,去瑶池问下就知道了。” 昊天和瑶池对鸿钧很恭敬,被划入鸿钧的势力范围之后,获得的灵力都多了不少,得到了好处,干起活来充满了热情。 鸿钧和陈愫到来之后,二人跪拜行礼。 “起来罢。”鸿钧问了问做床的事情。 瑶池很积极地汇报工作,“弟子与昊天寻得通天建树,取回部分,按照您的意思做好了床,闲暇时还做了些小物件。” 昊天从袖取出床,还有瑶池发散思维,借鉴床的样子做出的案台和矮凳。 他们选的木头质量非常好,比陈愫随意做的小床质量好多了。通体漆黑,即便没有打磨上漆,放在太阳下也能反射出光芒。 第26章 “这都是你做的吗?”陈愫过去摸了摸,见到做工精致的成品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他未能明白心的情绪是什么意思,只是按照往常的思维思考,“我好像没有东西可以拿来跟你交换。” 瑶池道,“道长太客气了,您是主人的朋友,与主人不分你我,弟子与昊天同为主人奴仆,为您做事也是应该的。” 陈愫摸了摸下巴,觉得瑶池说的很对。 鸿钧帮了他好多,他该怎么回报呢? 现在陈愫的财产少的可怜,xx鼎和净世白莲还是鸿钧帮忙找来的。xx鼎已经被他炼化了,净世白莲种在池塘里,看起来就是朵普通的莲花,根本不值钱。 鸿钧上前来,挥袖子将瑶池做的家具收好,他用手指点了下瑶池与昊天的额头,“你们做的很好。” 昊天瑶池再次伏地跪拜,“多谢主人赏赐。” 陈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鸿钧道:“你要的东西已经齐全,随我回洞府修行罢。” 陈愫走到他身边,问:“他们为什么要谢你?” “吾将吾所领悟之规则置入其头脑,助他二人修行,自该感谢。” “还可以这样?我能做到吗?” “自然。” “鸿钧请你教教我吧,谢谢你了。” 鸿钧很乐意教导陈愫法术,看他这般积极也省了许多力气。 说起来,与陈愫相处这几日,他并未顽皮,甚至十分乖巧,娇气挑剔的模样也称得上可爱,鸿钧却总忍不住担心他排斥修行。 或许这就是师父对徒弟的担心吧。从未收过徒弟的鸿钧这样想着。 教会陈愫醍醐灌顶之法,鸿钧又教他密音入耳,还有操控灵宝防御和攻击的手段,然后再次催他闭关。 洪荒不记年,陈愫闭门造车,安安稳稳地在昆仑山上修炼至大罗金仙,鸿钧也有所突破。 “恭喜道友。”鸿钧向他道喜,“道友果真进阶飞速,修炼至大罗金仙,已是世间少有,自此可以独当面,即便遇到罗睺,也有逃脱之力。” 陈愫对修为并不看重,他打量了下自己的身体,站起来走了圈,他问鸿钧,“我是不是长高了?” 鸿钧点头,“确实长开了些。” 陈愫很高兴,踢踢踏踏背着手溜达了两圈,雀跃的心情显而易见,可他还是绷着嘴角,没有露出笑容。 “道友,”相处了这么久,鸿钧多少了解了些陈愫的性情,猜测他并不会因为自己的疑问感到不悦,“道友为何不笑?” “嗯?”陈愫停下来,回忆了下,握紧了手,没有说话。 他的情绪和正常人不样。 “因为我不喜欢。” “好吧。” 鸿钧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冰雪之灵确实该如此。陈愫不好动,除了话多点,好奇心强了些,完全符合冰雪之灵的设定。 “陈愫,你如今已有自保之力,无需与我日日相伴。”鸿钧说,“量劫已至,又有邪魔作祟,我当前往处理,也是机缘所在。你可……” 陈愫眨了眨眼睛,明白过来之后,愤怒地捶打了下石壁,打断他的话,“你要赶我走?” 鸿钧看到陈愫的眼睛湿了。 第18章 哭了? “陈愫。”鸿钧上前半步,少年蹙眉,含泪倔强地看着他,“为什么?” “我无驱赶你离开的意思。”鸿钧道,“如今你足以独当面,若要再进层,当亲身游历,与人交往,方可成长。 “罗睺扰乱三族,引得他们自相残杀,杀戮之力骤增,罗睺恐怕要借此机会提升修为,或可修成大道,此事与洪荒而言,关系密切无法逃脱,我自当前往解决此事。此间你可呆在洞府修行,也可在四处行走。” 他温和了语气,“你不是想见见其他大能,交些朋友么?现在可以了。” 陈愫吸了吸鼻子,完全不信鸿钧的解释。 他以前有很多朋友,有几个也对他讲过类似的话,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就是绝交,再也不会联系了。 “我知道啦。”他带着鼻音,语调上扬,声音发紧,“我现在就要走,不想再在山洞里呆了。这里什么都没有,点都不好玩。” 鸿钧还想再说什么,洞府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密密麻麻的黑影盘旋在天上,如乌云般遮住了日头。 不能再等了。 没有多余时间安抚陈愫,每迟息,便有无数生灵陨落。鸿钧临行前回望眼,“万万保重。” 鸿钧还是第次相见时的样子,眉眼温和,背着光线显得特别白,白到不近人情。 目送鸿钧远去,陈愫打量简陋的洞穴。 仅有的几件家具还是他来了之后安置的,起带走的话,鸿钧家里就只剩下几张石头床,冷冷清清的。 陈愫难过地想:还没有把来这里前学的知识给鸿钧。 他知道鸿钧红云和镇元子都很感兴趣。 算啦,东西就留给鸿钧吧。 陈愫到来时无所有,走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瑶池雾气萦绕,白色的莲花娇嫩极了,外表仿佛泛着层莹莹光泽。 他抬头看了眼晦暗的天空,勉强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水族鸟族,还有曾经在火山底下见过的魔族。 陈愫蹲在岸边,莲花移动过来,揪了揪柔软的莲瓣,“鸿钧说乾坤鼎很厉害,你应该也差不多。” 第27章 他很生气被鸿钧丢下,经过刚才的反思,陈愫觉得鸿钧这么做是因为他付出了很多,自己直没有回报。 有来有往才是正常的友情,陈愫在人情世故的处理上很生疏,他猜不透某些动作和话语下的深意,永远学不会用过去的经验做出判断,只能拿着既定的套路来互动。 “你留在这里吧。”陈愫对莲花说,“现在,你是鸿钧的了。” 他想了想,把乾坤鼎也了出来,虽然不知道炼化过的法宝能不能用……他和鸿钧绝交了,不好再收他的礼物,还是放下吧。 陈愫把乾坤鼎放在莲花旁边,没有和昊天瑶池打招呼的意思,按照记忆的路线离开了昆仑山。 远处直有人在打架,龙族们出现之后,真正的乌云也凝聚起来,将白天遮挡地像黑夜般。 天空下起了小雨,比以前的雨更腥,而且还有些粘稠,似乎夹杂着某种甜腥的液体。 陈愫没学过避雨的法子,全身都被淋透了。 他有点冷,瑟缩起脖子,踩在软乎乎的泥土上,靴子和衣摆都沾上了泥水。 “好难受。”陈愫觉得再这么下去要感冒了,他看了看四周,“哪里有躲雨的地方啊?” 神识放出与洪荒融为体,很快陈愫发现了躲避之处。 他招来云,将它变成猫窝的形状,躲到里面可以遮挡住上方飘下的雨水。 吸收了雨滴的云像吸饱了水的棉花,膨胀而且沉重。陈愫只能在低空缓缓飘行。 不会儿来到座山前。 石头做成的台阶光滑坚硬,不再如沾湿了的土地似的泥泞。 陈愫没从云里出来,不紧不慢地绕过丛林向上飞,达到山顶时,终于看到了避雨的地方。 似乎有人在里面居住,陈愫还没露出头,就听到个声音道,“来者何人?” 接着又有人笑道,“有意思,吾竟不知,云竟然可以用来避雨。” 陈愫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他摸了把脸,“我没有地方去,可以进去避避雨吗?” 大门打开,里面人道:“道友请。” 陈愫来到台阶前,收起猫窝状的云,拧了拧身上的水,走了进去。 …… 龙凤麒麟的战场混乱不堪,不止三族,他们统领的水族飞鸟走兽也战成团。 鸿钧隐匿身形,躲过修为低微的兵卒,果不其然在后方找到了罗睺和他的部下。 生死决斗伤亡无数,无论是恐惧还是死亡,都是魔族的养料。 “啊啊啊——” 声短促地惨叫过后,巨大的魔族摔在罗睺面前,口呕出鲜血,不会儿就没了声息。 罗睺吸纳杀戮之力变得缓慢,他睁开眼睛,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鸿钧,你还是破了杀戒。” 鸿钧凛然肃立,“吾所证之道,亦有杀戮。” “哦?”罗睺缓缓站起来,身边的树木石头承受不住巨大的威压,全部成了粉末,“你总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怎得今日换了说法?” “唯有死亡才能终结罪行。”造化玉碟化作莲台位于鸿钧身下,手柔软的拂尘也变为长剑,鸿钧眉目肃然,只待与罗睺开战,替陈愫报了他们之间的仇怨。 “与你论道实在无趣,你我立场不同,辩不出胜负,不如省下口舌。”罗睺取出弑神枪,“倒是你护着的那个蠢东西很有意思,不如聊聊他?” “呵。”鸿钧冷笑,“陈愫如何,与尔何干?” “我倒是挺喜欢他的。”罗睺骤然腾空而起,双手持枪眨眼之间出现在鸿钧身后,“我喜欢让他死!” 鸿钧似是早有所觉,在罗睺到来之时忽然消失,再次出现已是三里之外。 罗睺身上威压再次上涨,他们与龙凤战场隔得很远,也算不得多远。那边是混战,这里只有天地诞生之时便对立的两个人。 宿命的对手。 罗睺大笑道,“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陈愫!” 鸿钧静默不语,灵力凝聚护在周身,迎战上前,黑白交战起来。 …… 穿着黑色道袍的男人外表看起来和陈愫般大,比另外两个更活泼些。 他帮陈愫清理好了身上的雨水,好奇地问道,“为何不以法术隔开雨水?莫非这就是返璞归真?” 陈愫被分了个蒲团,老实坐在上面,“因为我还没有学避雨的法术。” 黑袍道人:“听起来倒是新奇……” 这玩意还用学吗? 陈愫问:“祖龙和元凤为什么打架啊?” 开始他们打架的时候,鸿钧说是两个人抢那个不存在的灵宝,又有罗睺背后挑唆,具体原因他什么都没说。 陈愫早就想问了,但是鸿钧直让他修炼,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正好没什么话聊,刚好可以缓解下尴尬。 “若说这个,汝绝对想不到原因。”黑袍人来了劲儿。 他面容稚嫩些,凑到陈愫跟前,两个人看起来完全就是同龄人,另外两个沉稳的道人看了他们眼,没有出声,而是默默起身到去了其他地方。 “不用顾及他们。”他道,“吾兄长性情古板,十分无趣,亦不愿听吾谈及与修道无关之事。今日与汝相见,是吾之幸事。” 陈愫眨了眨眼睛。 黑袍人道,“祖龙元凤最初积怨,只因祖孙后辈矛盾争端。”他压低了嗓音,“后来……” 第28章 陈愫问,“后来怎么了?” 黑袍少年勾唇,故意将身影压地低哑,“听龙族言,祖龙情不自禁与元凤共赴云雨了。” 陈愫呆了呆,“啊……” “龙性本淫,若此事为真,并不稀奇。元凤性情高傲,必定与其生出嫌隙。吾以为,此事不假。” 陈愫脑袋终于转过弯来,觉得很无语。 所以罗睺到底干了什么?是偷偷给祖龙下了药吗? 第19章 邀请陈愫进来避雨的三兄弟看起来都不太好相处,年纪最大的冷漠,次之孤高,最小的黑衣道人桀骜不驯,还有点过分热情。 幸好黑衣道人话多些,迅速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讲完祖龙元凤的绯闻后,又说了些陈愫听不懂的事情。 什么冶鸟鬿雀五足兽,还有陌生的名字,不知是人名还是地名或者法宝名。 黑袍道人大约是憋得太久,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陈愫听地稀里糊涂,最后双目放空,不再强迫自己。 “……招摇山上的狌狌好酒,取山果子酿造了不少琼浆。只是狌狌怕生人,不肯轻易出现,吾以灵丹相诱,都未能松口,最后还是甪端出手,将琼浆骗了过来。 “费了这么大功夫,没想到滋味般,还不如吾自酿之灵液。”他突然问陈愫,“说起来,雨声滂沱,白昼暗如黑夜,虽是异象,也别有番滋味。恰好与道友相识,小酌杯如何?” “……啊?”陈愫回神,“那个猩猩酿的酒吗?” “非也非也。”黑袍道人手掌翻,小小的酒坛出现在他手心,他低声道,“道友莫要张扬,此酒乃吾大师兄所酿,乃是桃花酒,埋藏在地下已有三十年,去年吾悄悄取出,师兄尚未发觉。”(注) 他变出只精致的玉壶和两个同色的酒盏,先捏了手诀才将酒坛开封,倒入玉壶。再斟入盏内。 陈愫虽然没听明白他的话,闻到熟悉的气味也明白此人的意图。 黑袍道人浅笑着将酒盏推到他跟前,“道友请。” “我不喜欢喝酒。”陈愫绞着手指,不敢直视他,“而且我们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请我喝酒?” “吾名通天。”黑袍少年爽快地报上名字,“吾二位师兄唤做老子元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我叫陈愫。” 通天虽然没有老子和元始傲慢清高,也差不了多少。少年笑起来倒是添了几分可爱,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些,“独自饮酒实在无趣,道友便陪吾饮上杯罢。师兄亲手所酿,滋味香醇,十分难得,不妨试。” 陈愫听他这么说,凑上去嗅了嗅,果然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桃花的香气,也有点像甜甜的桃子。 见陈愫端起酒盏,通□□他举杯,以宽袖遮挡饮而尽。陈愫慢慢抿了口,果然度数不高,有点像果汁,喝了点点身上就热起来了。 通天给自己满上,没催他再喝,“道友自何处修行?” 陈愫摇头,“我还没有找到修行的地方。” 通天:“哦?道友身修为已到大罗金仙,想来跟脚不凡,并非汲汲无能之辈,怎会没有修行道场?” 陈愫道:“在昆仑山住了断时间,但是那里不是我家。现在时间到啦,我不能在哪里呆,就离开了。” “原来如此。”通天道,“龙凤战场离昆仑山确实不远,不周山尚被波及,想来那处天气更是恶劣。不知道友打算前往何处去?” “不知道,再看看吧。”陈愫又喝了口酒,心口也热了起来,周身灵力似乎收到了影响,自行运转起来,格外舒适。他餍足地眯了眯眼睛,又喝了许多。 通天给他斟满,“道友先前,可是与鸿钧道长同修行?” “你怎么知道?” “吾与昆仑山女娲道友小有交情,听她提起过,故而有所问。看道友的反应,确实如此。” 这酒有点上头,陈愫第次喝,不知道这种情况就是“上头”。他的目光迷离,含着晶莹的水光,瘪了瘪嘴巴,“他不和我起修行啦!” “龙凤之劫已至,怎得此时忽然分别?” 陈愫目无焦距地盯着前方。 “道友?” “啊?”陈愫回神,喝光了盏之物,“这个果汁好好喝……你刚才好像说了女娲,我知道女娲,她是个很厉害的神。” “道友与她见过?” “没有。不过很快就会见到吧,盘古开天辟地都有,还有西游记,石头猴子……等等就能见到女娲了……”陈愫用力摇了摇头,“呜,头好晕。” “道友醉了。”通天道,“贫道亦没想到,道友酒量如此之差。可以灵力于关冲少冲率谷等几处穴位运转,自可解酒。” “听不懂。”陈愫趴在石头案台上,拿起酒盏喝了口。 “酒盏已空,道友不胜酒力,还是不要再饮了。” 陈愫还是拿着空空的酒盏往嘴里送,煞有其事地做出吞咽的动作。 通天好笑地看着他。 过了会儿,陈愫停下动作,脸颊也贴到了案台上,揉了揉眼睛,“想睡觉。” “此处无人打扰,安心歇息罢。”通天说完将酒收起,起身也去了后面。 他们的道场在不周山上,比鸿钧那边大些,不止有个洞府。沿着台阶来到山顶,便是三清洞府。洞内有空旷的平台,设有案台矮榻,可在此赏景,也可夜观天象。 第29章 后方也不是封闭的,有三个洞口,三人有独自的修行之地。 通天去了元始那边。 “此人名为陈愫,确实与鸿钧道人在处修行,师兄算的不错。” 元始身白袍,面容如玉,双眼睛不似通天这般灵动,淡漠无尘,当是冷心冷情,“汝以为如何?” “性情软弱,却无防备之心。称得上赤子,却不坚毅。吾以为此人干净剔透,堪可为友。只是不知日后若遭遇劫难,是否如同现在般。” 元始看了他眼:没问你这个。 通天哼了声,把刚刚和陈愫的对话复述遍,“天地异变仅此次,冰封结束,四季轮转算是好事。况且无论天地如何,吾等不会做出杀人夺宝之事,兄长何必过于在意?” 元始掐算手指,“鸿钧道人此时与陈愫分别,想来与龙凤之劫有关。” “那又如何?” “彼之道,未尝不是吾之道。” 通天了然,“若是鸿钧得以证道,吾等亦会有精进修行之法。” 元始道,“只是不知与陈愫又有何干系。” …… 百战之后,鸿钧斩掉魔头,终于将罗睺制服,他也是伤痕累累,灵力不足。 拂尘所化之剑刺破罗睺心脏,破碎他的丹田,封印周身灵力。罗睺千万年的修为彻底溃散,消散于世间。陨落的魔族无□□回,与杀戮之力同填补天道。 自此,天道补全,魔道诞生。 阴阳生死相伴相随,形成轮回,天道终于圆满。 鸿钧意念动,直以来禁锢的修为境界似是有所松动,三花聚顶即将突破。 罗睺诞生于天道产生之前,尚未完全死去,鸿钧为生,罗睺为死,二人皆是天道的部分,亦无法完全杀死他。鸿钧用仅剩灵力将罗睺封印,带他回了昆仑山。 昆仑山不见陈愫踪影,只有几处桌椅留在洞穴。 他定是耐不住寂寞,下山玩去了。鸿钧心想,等闭关结束,便下山寻他,也好解释清楚,自己并无驱赶之意。 鸿钧支撑不住,将洞府封下,闭关去了。 陈愫悠悠转醒,外面的雨还在下,隐约能听到龙吟和凤鸣。 他坐直了身子,发现喝酒的器具已经受了起来,与通天对饮仿佛做了场梦,朦朦胧胧的。 外面的雨时半会好像停不了,陈愫总不能直呆在人家家里。他与三清道别,老子和元始依旧情绪淡漠,礼貌地回应了两句,倒是通天似乎对他很有好感,提出同出山游历。 “可是外面在下雨。”陈愫看着泥泞的土地,心里发愁。 通天道,“这个容易,将灵力凝聚在体外,可以挡雨。吾可以将此法教于道友,这样道友也不必遭受风吹雨淋。” “真的吗?”陈愫开心又期待,通天的热情占据了他的心,和鸿钧绝交的悲伤暂时抛在了脑后,“你愿意教我?” “这有何难?”通天道,“只是饮酒前后似乎有些变化,莫非是睡梦元神出窍做了什么事?” 陈愫摇了摇头。 他确实做梦了,梦到鸿钧指着鼻子骂他,陈愫很生气,跟他打了起来,衣服都撕破了。 醒来之后梦境变得模糊,鸿钧骂他的话也记不清楚。 唉,如果能记下来就好了。真的很想知道朋友们为什么全都会莫名其妙地和他绝交。 第20章 避雨的法术很简单,陈愫反应慢了点,也很快学会了,没有让通天领教学渣对老师的折磨。 陈愫清理干净衣服,用灵力连同云朵起包裹住,摇摇晃晃地飞了出去。 通天嗤笑声,也跟上去。 这人果真有趣,他活了这么多年,即便是山刚化形的精怪,行为都没有陈愫这么……难以捉摸。 “道友欲往何处去?” 陈愫的云还是猫窝状,远远看去跟个摇摇车似的。听到通天的话,他把前面耷拉地云往上掀,露出脸来:“我想先找个地方住,温暖点的,不要直下雨,如果有好相处的邻居就更好了。” 他还没有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就算能感知到整个洪荒,时间也不能做出决定。 通天去过很多地方,他很快给出了建议:“不周山西侧,西海南部有处山脉,岐山南山太华山皆在此处,附近有精怪修行,修为比不得道友,倒是无有大能,道友以为如何?” “先去看看吧。” 那个地方听起来就很偏僻,离大荒心的不周山很远,距离灵气充沛的昆仑山也有段距离,人少的话,打起架来也不会导致天地变化,陈愫暂时对那个地方很满意。 就是不知道实际看起来怎么样。 通天旨在与陈愫多相处段时日,没有催促他,慢悠悠地陪陈愫飞行。 陈愫有时候能絮絮叨叨地讲大段话,有时候不管怎么逗,句话也不会说,反应也慢些,常常走神,从不与他目光对视,似是未曾完全放下戒心。 洪荒性情各异的大能太多了,通天没放在心上,继续努力,跟他打探与“道”相关的事情。 他没有罗睺那么不客气,不着痕迹地套话:“贫道与师兄乃是盘古之元神所化,自以为修为不浅,却无法看透道友跟脚。” “原来你们就是三清。”陈愫恍然大悟。 竟然还有人不知道三清! 盘古元神化作三清,肉身成为十二祖巫,是天地间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好些人的传承记忆里就有,奠定了他们在洪荒绝高的地位。 第30章 四舍五入下,他们就是开天辟地之后诞生的灵物的半个爹。三清自视甚高,不屑给他们当爹。不可否认,论跟脚他们确实很强大。 陈愫竟然没听说过!这几千年他都修行了什么东西?鸿钧道人都不教教他吗? 通天无语了会儿,意识到思维跑偏了,“……元神为清,□□为浊,吾与兄长确实被人称为三清。道友跟脚……” “那肉身变成的十二祖巫,是不是叫十二浊呀?” 通天:“……” 从来没想过这个,细想下,这么说好像也不错。 “跟脚是原形吗?”陈愫想了想,“鸿钧说我是冰雪之灵,我觉得也是。” “冰雪之灵?” “对啊。”陈愫回忆着刚来的那天,“我醒来就在雪里了,被盖地特别严实,连呼吸都很困难。幸好雪化了,我从雪里出来,就看到了鸿钧。鸿钧说这里直都是冬天,经常下雪,我来了之后才有了其他季节,我应该就是冰雪之灵。” 通天是心里满满的槽点,他眉头抽搐了下,看着飞在自己旁边的陈愫,侧面的云朵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看不真切。 听陈愫平淡的语气,他现在脸上大概依旧没什么表情。 通天想摇着他的肩膀晃晃。想到对方不敢与他目光直视,似乎腼腆害羞的性子,勉强压住暴躁跳脱,保持语气平静。 “为什么你的原形,你自己还这么不确定啊!” 这么说话听起来就舒服多了。 陈愫继续回忆当时的场景,“鸿钧说是因为我没有传承记忆。” “道友与鸿钧道长感情实在深厚。”通天感叹。 陈愫自己也懵懵懂懂,从他口只能听到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却无法得知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想来是套不出话了。 或许正因为陈愫这般迷糊,鸿钧才不曾与他谈论修行之道。 “都是以前了。”陈愫声音低落下来,“现在我和他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了。” 撇下利益纠纷,通天不必再套他的话,心轻松不少,态度也更随意了些,“或许鸿钧道人有他的苦衷。” 陈愫还是不太高兴,敷衍着应付:“可能吧。” “龙凤初劫已至,背后缘由没有表面——”通天的话戛然而止,他严肃了表情,方才的话还未讲完,便转移了话题,“有人来了。” “嗯?” 陈愫的云像只巨大的头盔,遮挡了视线,只能看到前方,左右和后面完全看不到。但是他还有与洪荒的联系,稍微分出些精力去,便发现了通天说的来人。 风雨的影响,二人聊天又放松警惕,再加上来者可以收敛气息,通天发觉时已经距离很近了。 通天似笑非笑看了陈愫眼,还是只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圆形云朵,和藏在后面的半张精致侧脸。 “贫道曾与人交恶,却也只是小恩小怨。不知来着何人,冒雨也要前来?” 通天的仇家做不到这种地步,他们大概率是冲着陈愫来的。 陈愫没听出画外音,天真地回道:“我不知道。” 是群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帽兜遮住了大半面容,露在外面的肤色黑泛红,眼睛也是红色的。 “好像是魔族啊,但是又不太像。” 在火山时看到的魔族看起来更像野兽,他们体型庞大,脊背宽厚,四肢也格外健硕,有些魔族头上还长了角,也有蝴蝶骨高高隆起的,像小翅膀样。 用“奇形怪状”来形容他们就很精准。 跟踪他们的黑衣人更像人类些,与记忆见过的不太样。陈愫也拿不准他们是否也叫魔族。 “确实是魔族。”通天收敛了笑容,看着陈愫的方向沉思。 魔族为什么会来找陈愫?难道也是为了天道吗? 魔族总共有五个,速度飞快地来到二人面前,自不同方向围堵住。 悬浮在上方的魔族突然俯冲下来,目标正是陈愫。 通天见团子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陈愫心里是怎么想的。 魔族来到云团顶上,触及到外界挡雨的灵力,通天终于确定了陈愫不是胸有成竹,只是反应慢,又没有危机感,完全没意识到要躲开。 他不自觉拿出法宝助陈愫逃过这击,将人从云里拉出来,“他们是冲你来的!” 第21章 “他们为什么找我呢?” “这时候就不要询问原因了,逃命要紧。”通天拉住他的手,带他像上方飞去,魔族聚拢过来,朝他们便是击。 通天松开了陈愫的手,与位魔族打了起来,其余四个目标都是陈愫,血色的眼眸愈发红艳。 陈愫没觉得害怕,也没有手忙脚乱,慢条斯理地在心里过了遍鸿钧教导的防御和攻击法术。 乾坤鼎! 不对呀,乾坤鼎留给鸿钧了。 陈愫看着四个魔族,皱了皱眉。既然乾坤鼎不在,只能用灵力攻击,个个把他们解决。 陈愫再次聚起朵云,将它变成恶犬的模样,用四肢奔跑着冲入敌营。魔族分神之际,陈愫给自己打了打气,也冲了上去。 通天收敛了实力与魔族对打,实则分心关注陈愫那边。 他还不知道陈愫战力如何,而且也很想知道陈愫的本命法宝是什么。或许将陈愫逼入绝境,他便会祭出法宝,再引来天地异象。 他想了很多,也考虑的很周到,但是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