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道为王》 1、知有命 费力的打开堆满积雪的大门,面对眼前的一片冰雪世界,远处低矮的房屋,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拍拍自己的脸,开始劲度不够,梦始终没醒,场景没有变幻。 一点儿犹豫都没有,抡起胳膊对着自己的脸,啪嗒一声,这一下够狠。 “哎哟....” 可够疼的。 一阵夹着雪花的冷风吹过来,浑身哆嗦,低头看着上半截露着已经腐烂棉絮的灰色旧棉袄,他才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梦。 穿越了? 如果是假的,他希望这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啦..... 大着胆子出了屋,厚厚的雪直接埋没了他的膝盖。 站在一条开阔的路面上,冰天雪地,一长排低矮的瓦房,再放眼远处,望不到头的森林。 回望自己刚刚出来的房子,只是一处一人高的红砖瓦房,高高的烟囱冒在外面,周围聚着厚厚的积雪。 暴风雪更大了,他哆嗦的更厉害了。 冷,刺骨的冷,但是也难掩他的兴奋。 让狂风暴雪来的更猛烈点吧! 肠胃一阵子咕哝,他想不起来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一个做了多年没有吞咽功能的植物人,再一次体会到饥饿的感觉,眼泪水就在这么一瞬间刷啦啦的下来了。 生命感——自己还活着,切切实实的活着,对生命重新有了认知。 这种体验来的不容易,他不想就这么快消失,他又飕飗的跑进屋,关上门。 饿了就要吃饭,他暂且不去想别的问题,小小的一间屋子,从抽屉搜到床底,只从缸底刮出来二两米,旁边的灶台有木头,他从门口抓了两把雪在布满锈迹的锅底擦了擦,然后加雪加米。 麦秆草潮湿透了,划着两根火柴才点着,恍恍惚惚中把粗硬的木材引着了。 烟囱被积雪堵的严严实实,回烟,不一会儿,小小的屋子烟雾缭绕,呛得不行,他又不得不打开门。 冷风再次灌进来,所有的烟雾在屋里打转。 眼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阻挡他对饱腹感的渴望。 不等小米粥滚上几滚,刚闻着香味,他便起锅,缺口的大瓷碗盛满,一边吹一边喝。 “真好....”眼泪水再次不争气的下来了。 一锅稀饭喝一半后,他感觉更真实了。 突然脑袋疼了起来,针扎似得。 “医生....医生....”捂着脑袋,瘫在床上,一阵嚎叫,划破长空。 他是在颤抖中醒来的,他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 上一辈子自己叫纪墨,这一辈子自己依然叫纪墨,祖籍大东岭森林,位于北岭省北端溯古镇——传说中的三不管地带。 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已婚的哥哥,在北岭省的安山市的板材加工厂做工人。 有一个姐姐,嫁给了安山市的马贩子。 他在哥哥的帮助下勉强完成了初中的学业,但是成绩实属一般,不拔尖,加上家境差,实在没法继续下去了。 这一辈子可能这就是最高学历了。 黏糊糊,湿漉漉的被子搂的越紧,他愈发冷。 “喂,你小子是不是饿死了?”随着粗狂的声音,一个裹着虎黑色大袄子的彪形大汉站在了门口。 “何震....”下意识的,纪墨便叫出来了这个大汉的名字。 这是他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很是熟悉。 “呦呵,还不错,知道自己煮稀饭了?”何震掀开锅盖后,又用宽大的手背测量了下纪墨的额头,笑着道,“瞅你这样,以为你感冒了。” “我没事,就是脑袋有点疼。”纪墨努力的坐直身子,背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你怎么有时间来了?不去学校?” 在学业上,这家伙成绩不咋得,连三角函数都算不会,但是家庭条件不错,又是独生子,父母有能力把他送到在安山市读高中。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甚至有机会进入北岭警察职业学院或者技术院校。 将来的出路也不差,据纪墨的记忆,像何震只要顺利从学校毕业,不管是进入军队,还是在社会谋生,都是非常吃香的。 “现在天冷,学校不会开学等大东岭森林的冰锥子下来,道路也开了,估计还有半个月吧,也没什么好着急的,我就在家里多玩一阶段,”何震从口袋掏出来一张纸钞,递过去道,“这是十块钱,你先拿着用,缺了后面再想办法。” “谢谢了,这么多就够了,我省着点用。”纪墨毫不犹豫的把钱接到了手里,脑袋里左搜右刮也没有自己有存款的记忆,穿越来第一天总不能饿死吧? 纸钞在手里摩挲一下,牛皮纸做的,这点他很肯定。 右上角写着阿拉伯数字“10”,左下角是北岭银行。 中间是一副头像,一个穿着戎装的短发年轻人,英气逼人。 如果记忆再次没有出错的话,这个年轻人就是北岭将军璃山,草莽出身,靠自己的本事成了北方最大的军阀。 但是,自从璃山过世后,将军便为不遵守计划生育政策买了单,他的二十七个子女中的九个,为继承权再起争端,各自不服气,在北岭这偏隅之地展开了你死我活的决战。 最终胜出的是第三子璃昂。 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他一点不手软,各个屠戮干净。 据说有可能伤了天和,后宫弱水三千,日日耕耘,也只得了一女。 便是当今的北岭将军璃茉。 将军? 想到这里,他的脑袋有点发懵。 越想脑袋越疼,既来之则安之,能活着已经是开心的不得了的事情了。 想自己上辈子植物人一个,单间病床上整整躺了八年,偏偏脑瓜子清醒有意识,这才是最难受的,求死不能。 现在多好,哎呀,自己的小手小胳膊真灵活,真细滑,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居然也没冻伤。 再看看修长的腿,越看越是美滋滋。 笑出了猪叫声。 “喂,你脑子没毛病吧?”何震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纪墨表现得太诡异了。 他不得不担心。 “我没事。”纪墨不在意的拜拜手。 ps:求收藏,求推荐,求投资,幼苗时期,各位大爷多多关照...再次麻烦给个炒书评的机会.... 2、在他乡 何震又翻了翻米缸,笑着道,“我从家里再你弄点米过来?” “别,”纪墨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道,“省的你又挨你妈骂,算了吧,这十块钱我回头去买点米,估计能够撑一阶段时间,你就别管了。” 溯古镇是一个三不管之地,多的是山林,广阔无垠,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向北的边界在哪里。 只要勤快一点,开发出来便是肥沃的土地,基本家家都是地主。 但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苦寒之地,一年当中有六个月处于冰雪覆盖中,只能种一茬大豆或者小麦,加上人烟稀少,没有多少劳动力,粮食甚至都难做到自给自足。 粮食的收益太低,本地人主要收入还是靠伐木和山货,大东岭森林多的是樟子松,落叶松,水曲柳,蘑菇,每年都成火车皮外运。 不过,从事这个工作的人的年龄普遍偏大,年轻一代已经吃不了这个苦了,他们更向往广阔的世界,喜欢流连于灯红酒绿的大都市。 “我偷拿一点没事,再说,我也不是孩子了,她不会总骂我的。”何震挠挠头道,“伐木队还在招人,就是你这体格吧,真的够呛。” 纪墨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体格,谁能把你当孩子?” 两个人都是15岁,只是这差距就有点大了。 一个虎背熊腰,一个瘦的跟麻杆似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摇了摇头道,“我架子小,又没有力气,肯定是没法去做伐木工的。等身体好一点,我就去林子里转一转。” “我这几天没事,我陪你去吧。”何震担忧的道。 “拜托,你拉倒吧,赶紧在家看书,过阶段就开学了,安山市不比我们这种乡下中学,要求肯定很高的,你开学摸底考试不过关,会很丢脸。”纪墨不想和他多接触,主要是为了避免自己多露马脚,“要是考不及格,就别说认识我。” 自己身为一个穿越者,许多行为习惯和说话方式,肯定有和原主不一样的地方。 谨慎起见,自己还是先低调一点好。 “老疙瘩....”何震讪笑道,“你真的不上高中了啊,以后就我一个人,我有点孤单的慌。要不咱们再找大哥大姐?然后我再求我爸,让他也拿点。” “我大哥就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二百来块块,大嫂呢,给人家做女佣,很辛苦的,一个月也一百来块钱,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吃喝,要读书,到处是开销。 还有我大姐,更不容易,家里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能吃,全靠我大姐夫一个。 哎,他们能把我供到初中毕业,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我不能不知足。 你爸也不容易,凑出你的学费估计也是左借右借的,你啊,也少琢磨他。”这是他的良心话。 现在,他又等于再活一次,能晃动自己的手脚,能够重新在阳光下奔跑,他再也没有别的要求了。 “哎。”何震不自觉的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他和纪墨都是形影不离的,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去安山市读书,他这么五大三粗的人,居然有点怕,突然灵机一动道,“反正你大哥大姐也在安山市,你也去呗,可以在那里找份工作。” 纪墨之前一直在家里读书,大哥大姐每个月轮流寄钱回来,但是自从初中毕业后的某一天,大哥突然来信说,他的义务已经尽到了,从此以后和大姐不会再寄钱。 如果愿意的话,便让纪墨去安山市,他还可以代为找一份工作。 正处于叛逆时期的纪墨愤懑不已,他总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他的一生不该重复大哥的老路。 断了生活来源后,风寒加上愤懑,肝火郁结,躺床上整整两天后,便宜了植物人患者纪墨。 “我这种小崽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找到工作,你歇着吧,赶紧忙你的去吧。” 他同样不方便和大哥大姐接触。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何震挠挠头道,“那我先走了。” 再不走,他估摸老娘就要来了。 他老娘是不允许他和纪墨这样的落后份子在一起玩耍的。 在他老娘看来,纪墨这样的人,文不成武不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会有多大的出息。 老娘找上门来,最尴尬的还是他。 何震走后,纪墨从冰凉的被窝里钻出来,又往灶洞里塞了点柴火,等了很长时间,依靠两根圆柱铁管子相连的火坑才慢慢有了点热气。 他想不到这里居然落后到没有暖气片。 在屋里蹦蹦跳跳,他已经逐渐的适应了这个身体,找到一面破旧的镜子,擦了又擦,拉开门缝,透过外面透过来的光亮,慢慢的睁开眼睛,哎呦喂.... 不敢置信.... 赶紧闭上眼睛。 好长时间后,再次大着胆子,又看了一眼镜子中的人。 觉得自己眼花了.... 揉揉眼睛,深吸一口气。 又咬牙,往镜子面前凑... 他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死心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了。 刀削一般的面庞,挺拔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长长的睫毛,简直是美男子的标配,美颜模板。 但是偏偏可恶的是这双眼睛,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两辈子都是眯眯眼啊! 穿越还能带着自己的眯眯眼过来? 要不是怕冻死,他就直接晕在地上了! 人生本来就已经不易,何必要这么伤害他呢? 叹了好长一阵气后,砸吧砸吧眼睛,好像要挤走所有的霉运似得。 从锅里又捞出来一点稀饭。 变悲愤为食量。 男人帅不帅不重要,他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吃饱喝足,再次打开门,猛烈的狂风,随之而来的气旋,一人多高的冰锥,终于让他意识到,光是苟且是没有用的,得想办法填饱肚子。 身上的袄子太薄了,对于他这样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来说,这样的坏境实在太恶劣了。 他干脆把垫在桌子上的报纸给扯成细条,一缕缕的塞进了自己的袄子里,勉强御寒。 先把眼前顾好,他打算等把这边的情况摸索透了,往温暖的地带去。 在椰子树下休息,一阵阵清凉的海风迎风吹过,放眼望去,温暖的阳光,碧绿的大海,金黄的沙滩,蔚蓝的天空....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打个激灵,回到现实。 先去找地方买粮食吧。 记忆并没有出差错,顺着家门口的这条路往南,果然有一家杂货铺,掀开厚厚的棉布帘子,热气扑面而来。 ps:各位大爷们,冲啊,推荐票来一波.... 3、天寒白屋贫 屋子最东边的地方,有个烧的火红的壁炉,火光在里面跳跃。 “哟,老疙瘩来了,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要啥,我给你称。”老板娘五十来岁,四肢和躯干臃肿鼓胀,笑起来的时候,腮帮子同样是鼓着的。 纪墨看到她的眼睛,便想起来了自己的眼睛。 相看两厌。 不禁又是悲从中来。 “给我来点米吧。” 眼前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不饿死,有足够的米吃,至于肉或者蔬菜,是不用多想的。 反正想了也是白想。 “这个你看看怎么样?”老板娘直接掀开了糙米口袋,一条马路上住着,谁能不知道谁? 粳米,细米,完全不是纪墨能吃得上的。 “多少钱?”纪墨好像很难启齿似得,前半辈子自己虽然条件一般,但是买米从来不看价,买再贵的米,也不至于吃不起,后面两年全是躺在床上,下半身瘫痪,只留一个脖子转来转去,生不如死,每天吃流食。 “一块二,”老板娘接着又道,“都是家门口的,我能要你贵嘛。” “行,来十块钱的。” 十块钱对他来说也叫钱啊? 真逗,那他妈是命! 命! 是命啊!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先这么凑合吧。 老板娘找了个麻绳编织袋,唰唰的往里盛了点,随意比量下秤砣后道,“压秤,你放心吧。” “行,谢谢了。”他现在是个穷人,为难他的事情多了,这娘们能算老几? 懒得去做争论。 “慢走哈。”老板娘又招呼了一句。 寒风凛冽。 他把身上的旧袄子夹的更紧了。 在雪地里一步一步的挪着,经过城隍庙的时候,听见了叫声。 他好奇的钻进了脑袋,空洞洞的城隍庙里,城隍爷占据当中,旁边是一个火堆,劈材在里面烧的噼里啪啦响。 火堆旁边是一个简易的一人宽的木床。 顶着粪球脑袋的赖三倒提着一条白色的小狐狸崽子。 “老疙瘩,吃肉啊。”赖三热情的朝他招手。 “从哪里抓来的?有本事啊?” 赖三和纪墨一样,也是本地的土著,父母双亡,从小吃百家饭,到三十多岁了,依然是个不务正业的老光棍,渐渐地就不受溯古镇里人的待见了。 “昨天来了一个考古队.....”赖三低声问,“你知道吧,几十号人,又是汽车,又是卡车,居然还有驴子和马,那阵势真不是盖的。” “不是,我是问你这条狐狸是哪里来的?”纪墨直接夺了他手里的小狐狸,害怕被咬,直接给箍住了嘴巴。 “看考古队进老林子,好奇跟着看看,结果这狐狸直接窜了出来,跑的比兔子还快,我直接给逮住了,你说厉害不厉害?”赖三得意的道。 “厉害。”纪墨不意外,这赖三好歹会点功夫,只是混到如今的样子让人有点不忍直视。 “米啊....”赖三瞅着纪墨的米袋子笑着道,“你出米,我出肉,咱俩搭个伙?” “给我吧,狐狸肉不好吃。”对方是个把式,论胳膊腿,纪墨不是个,只能软和话糊弄道,“等过几天我弄着猪肉,咱们炖粉条。” “你当我傻啊?”赖三没好气的道,“考古队一个小姑娘给我20块钱,我都没给她呢。” “20块钱?”纪墨的眼睛亮了,“大户啊。” “20块钱算个球?有钱也得有命花,”赖三哼哼唧唧道,“考古队找我做向导,给我加钱到200,我都没乐意,我能看得上这二十块钱?” “你傻啊?200块啊!”纪墨的心火热了起来,恨铁不成钢道,“考古队人呢?” “没人带他们进,他们自然进不去,在老陶家的旅店住着呢。” “不对啊,这大冷天的,不是考古的季节啊?”纪墨纳罕道,“起码得夏季吧,没有冻土层,啥都好挖。” 赖三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一细问,他们要过龙荡河,继续往北边去,那河又没桥,不通路,再跑前面草皮甸子,夏季烂泥沼泽地,不管是人,还是机器,都得陷进去,这季节正好,除了雪厚一点,天冷一点,没别的毛病。” “过龙荡河?”纪墨搜肠刮肚,终于想起来一点什么。 过了龙荡河就是传说中的极北之地,太阳永不落。 他一寻思,估计是极昼。 赖三本来想趁着纪墨不注意夺回狐狸,结果纪墨搂的紧,又不得不缩回手,点着旱烟,没好气的道,“从古至今,凡是过了龙荡河的,就没完整人回来的。 大概我上小学时候那会,有不信邪的,闯进去了,七十多个人啊,侥幸回来一个,结果变成瞎子了。 那个惨哦。” “哎,”好不容易重活一回,纪墨熄了拿自己小命去开玩笑的心思,不论其它,光是极寒,就不是他这样的凡人能抗的过去的,而且还没有防护设备,“米给你一点,狐狸我抱走了。” “哎,想什么好事呢?”赖三不乐意了,“这是老子抓的!你他娘的....” “帅哥骂人叫真性情,丑人骂人叫没家教。”纪墨没好气的道。 “说好了的,一起搭伙,你一个人占了算怎么回事?”赖三笑呵呵道,“一锅炖不下,晚上还有富余。” “三哥,我想养着,你看行不行?要不这样,米我分你一半。”纪墨好言道,“给个面子?” “哎,也就你小子,看在和你大哥一起长大的份上,给你个面子。”赖三拿起自己的搪瓷盘,从纪墨的米袋子开始倒米。 “哎,给我留点。”纪墨着急了,这是要一网打尽的节奏。 一手抱着小狐狸,一手夺了米袋子。 “瞧你那小气样,我这还有野猪腊肉,别说哥没照顾你。”赖三道。 “有酒吗?”纪墨现在想暖和一点,这鬼天气,冷的不像话。 “不带你这样得寸进尺的。”赖三皱眉道。 “你是我哥,不得你照应我嘛。”纪墨嬉皮笑脸道。 赖三从土地公公的肚子里扒拉一个一升多的玻璃瓶子,犹豫半晌递给纪墨道,“省着点喝。” “谢谢三哥,哟,还新被子啊。”纪墨一猜就知道来路不正,屁股坐在上面,半截被子搭在腿上捂着,也不顾瓶口脏不脏,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直冲脑门,眼泪水都要出来了。 半晌后,浑身火辣辣暖洋洋。 “真是舒坦。”懒洋洋的蜷进了赖三的被窝。 ps:求票啊,求投资哈..... 4、快活亦谁知 “老疙瘩,中午吃的啥啊?”赖三问。 “稀饭。”纪墨漫不经心地道。 “那是吃饱了。”赖三嘿嘿笑道。 “没有。”纪墨不甘心的摸摸肚子,他决然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为温饱问题而发愁。 “穷人啊,是不能吃饱饭的,也千万别吃饱饭。”赖三用认真而严肃的态度道,“这样才能活的长久。” “这是什么道理?”纪墨直接表示出来了自己的不屑。 “吃饱了喝足了,人就会放松警惕,这大雪天的,一觉睡过去,火堆什么时候熄灭了都不知道,说不准就冻死了。”赖三指点道,“咱们吃饭得吃五分饱,留住饥饿感,万一饿醒了,能救你一条命。” “经验之谈啊?”纪墨想了想,还是真有点契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 “废话,去年在这会,我在屋里睡觉,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大门给我偷偷合上了。 要不是我晚饭没吃得上,半夜饿醒了,否则就能把老子闷死在里面。”赖三那张分不清本来面目的皱巴巴的脸,狰狞道,“老子要是知道了是谁,非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头。” 纪墨瞅瞅那熊熊的火堆,四处摇摆不定的烟雾,大门要是合上,不窒息而死,才叫有鬼了呢。 “我将来要到南方去住大房子。”纪墨直接说出来了自己的心愿,“四季如春,没有冬天。 其实,也不用奋斗呢,每天主要工作就是晒太阳,饿了就往海里撒个网,渴了溪水里伸个脑袋,顺便还能从树上摘个果子,补充维生素。” 赖三看傻子的表情让他很不舒服,纪墨又不禁道,“干啥啊,不能有点志气了?” “咱们祖上是怎么来的,你这么快就忘记了?”赖三反问。 “怎么来的?”纪墨的脑子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你爷爷,我爷爷,包括镇子上的大部分人家,都是从南方逃难过来,在这里安家落地,甚至咱们北岭将军的祖上也是从南方过来的,”赖三没好气的道,“你以为天下都跟咱这地方一样啊? 南方到处在打仗,倒霉了就拉你去做壮丁,你这种年龄最合适,给你一根枪,立马就能上战场,要是直接不满一个月就嗝屁,人家连粮饷钱都省了。” 纪墨不服气的道,“往山区老旮旯躲去,我就不信了,他们拉壮丁还能翻十几个山头去? 实在不行,我还能搭船出海,当岛民去,世界这么大,我哪里不能去看看?” “是你爷爷比你傻啊,还是咋得?南方啊地少人多,山里头你再怎么折腾,也凑不齐养活一家人的粮食,”赖三奚笑道,“再说,油盐酱醋茶,你少得了哪样啊? 真邋遢过,你活不过三十五六。” “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不一定需要靠种地。”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是他会握笔杆子啊,自己的脑子里可是有很多小说,结合这个时代修修改改,能卖不到钱? 比如西门吹雪大战叶孤城改成西门大拿大战叶大脑袋,那就非常的接地气,符合时代特色了。 想不火都难! 到时候文坛巨匠,人生巅峰啊! “想什么呢?”赖三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搪瓷缸里的米也没淘洗,直接放进一个小铁锅里,砸开水缸里的冰块舀水放进去,架在火堆上,然后又接着道,“你小子以后啊,混的指不定还赶不上我呢。” “不如你?” 开什么玩笑! 这是侮辱一个穿越者! “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城隍庙呢。”其实这辈子只要能够活着,他就知足了。 理想? 他的理想是能够站起来,伟大的灵魂不再被那个瘫痪的皮囊所困。 现在梦想成真! 谢天谢地。 赖三道:“那你现在撞死最好。” 纪墨懒得再说话,小狐狸在他怀里拱来拱去,他才想起来,自己箍着人家的嘴呢,他坐起身来,一手抓着它的后颈脖子,穷乡僻壤,被咬着了,可不是闹玩笑的。 他记着城隍庙后面有个后门,起身提着小狐狸绕过城隍像,打开大门,狂风暴雪在广阔的天地里呼呼响。 他把小狐狸放到门口的荒地里,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小狐狸摆摆手道:“走了,下次放机灵一点,再被人抓着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小狐狸似乎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待确认自己自由后,紧忙往前面窜了一段路,没有人追自己,它又大着胆子在大风中抖落下身上的雪花,回过头张望。 “拜拜啊。”纪墨挥手。 小狐狸快速的穿过麦地,不一会儿就钻进了不远处的树林里。 纪墨再次用劲合上门。 “你真是闲得慌了。”正在喝稀粥的赖三没好气的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纪墨不痛不痒的道。 “那就别吃我的腊肉。”赖三用筷子打掉纪墨伸向菜盘子的手。 “嘿嘿.....”纪墨不以为意,自己找了碗筷,盛满满一碗。 一会吹一边用筷子在里面搅,不时的吸溜两口。 “冬天要过去了啊......”赖三突然望着外面的雪花出神,也没空管偷吃他腊肉的纪墨了。 “那春天就不会远了。”纪墨感慨这个肉真是香啊,差点又激动的眼泪水出来,“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赖三把碗放下,点着旱烟袋,烟从鼻孔窜出来,又深吸一口后道,“要是有个婆娘就好了。” “饱暖思婆姨。”纪墨随口道。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懂个球!”赖三没好气的道。 “卖豆花的王家大姑娘,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纪墨笑着道。 “真的?你也是这么想的?”赖三兴奋的直起身子,脑袋直往纪墨跟前凑。 “嗬.....”纪墨被赖三嘴巴里熏出来的不明味道恶心个半死,急忙退开一步,然后道,“关键我觉着你这条件也差了点,起码得有个窝吧,人家虽然是寡妇,但是也不是随便找人家嫁的。” “这是个问题。”赖三吧嗒嘴道,“而且我打听了,得要两袋粮食啊,老子要是有两袋粮食,都能娶黄花大闺女了,还这老茬子做什么? 笑话呢。” ps:根据大家意见,又从头修改了一下,可以重新看一下,这次够十分钟了.....求收藏,求投资,推荐票.... 5、考古队 “王家大姑娘很漂亮。”纪墨不得不点出这个事实,好让这个癞蛤蟆熄灭了吃天鹅肉的心思。 有时候希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 毕竟吃了人家的腊肉,他得为人家着想。 “嘿嘿....那身段,那脖颈子,白嫩嫩,水灵灵,还真看不出来是许过人家的,比大姑娘还好呢,”不自觉的,赖三流下了哈喇子,“床上滚一回,死了也值得啊。” “嘿,你魔障了吧?”纪墨拿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娶媳妇了?早干嘛去了?” 这么好的身体条件,不去做伐木工可惜了,林场老板再是克扣,最终也会管三顿饭,不至于落在破庙里吃上顿没下顿。 “你大哥到是勤快,跟你嫂子又怎么样?拼死累活,一个月就那么点钱,将来你侄子侄女,就是下一个他,苦水里继续熬,有什么意思?”赖三道。 纪墨一听,觉着很有道理啊! 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 想了半晌,才笑着道,“不是你这么算的,活着就该有希望,梦想是要有的,万一成功了呢?” “我的梦想就是娶了王春。” 王家大姑娘,他是日想,夜想,日日想。 现在想的都有点睡不着觉了。 “那就慢慢想吧,光想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是得有钱。”纪墨刚起身,准备回家,庙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把他吓了一跳。 男人四十来岁,矮胖的身子穿着尼龙大袄子,圆形的黑色帽子,脚下的黑色皮鞋,在这破旧的庙里,显得更加蹭亮。 身后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身材窈窕,戴着黑皮手套的双手交叠着站在男人的身后。 “你好,赖先生。”中年男人对着赖三道。 赖三气恼道:“老子不姓赖....” “我三哥叫邱义。”纪墨补充道。 赖三本名邱义,堂伯兄弟中行三,但是因为“赖三”这个名号,渐渐地大家都忘记了他的本名。 男人讪笑道,“你好,邱先生,前天跟你说的事情,你看看要不要考虑一下,你放心,我们价钱可以商量的,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多少钱能买我这条命了?”赖三不屑的道,“就怕有命挣,没钱花。” 中年男人接着道,“这次往大东岭北部考察,不但有助于了解人类游牧文明,而且具有重大的历史价值和科学价值,有你参与,我相信我们会很成功的。” “不是,那么多人呢,偏偏找我干嘛啊?”赖三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任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去的。” 中年人道,“邱先生,我们打听过得,你是镇子里唯一一个去过龙荡河的。而且,我们也只希望你把我们送到龙荡河,剩下的事情,我们就不需要你管了,你可以自行返程。” “那是我吹牛的,我这种无赖的话,你们也信?”赖三打听主意不做这个向导。 “赖先生,你要不要先听我们的出价?”一直站在中年人身后的女孩子声音很轻,但是很有穿透力,在纪墨听来,似乎还有点刺耳的感觉。 赖三任然不在乎。 “1000块。”女孩子接着道,“我们可以先付一半钱,剩下的部分,等回来后,我们会付你全部。” “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赖三漫不经心的道,“麻烦你们出去,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去的。” “邱先生....”女孩子摘下手套,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沓钱,递过去道,“你过目?” “嘿嘿....”赖三根本没有正眼看。 纪墨好奇,这不是赖三的性格啊! 这家伙完全是见钱眼开的主,穷的叮当响,恨不得一夜暴富,现在看到钱,连眼睛都不眨? 他努力的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女孩子手里的那沓子钞票,然后眼睛一眯,他很确定了,这不是北岭银行发现的钞票。 “邱先生,你要是嫌弃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加一千。”女孩子面不改色道。 “拿中央银行的钞票在北岭使?”赖三又是一声冷哼。 纪墨终于懂了。 难怪之前人家要给赖三20块钱买狐狸,赖三没有同意。 市面上流动的货币,有银洋,有金币,金条,这些全部都可以在大陆流通。 唯一特殊的是纸钞,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可以流动的。 大陆上名义上有个中央政府,但是也只是名义的,他发行的纸钞流动的范围只限于首都和周边实际控制区域,所以中央银行的钞票在北方区域并不怎么好使。 如果非要使的话,也可以用,拿到安山市的黑市兑换,麻烦不说,还得贴不少手续费用。 中年人不慌不忙的道,“我们可以给你大洋,一千块大洋。” “不是说好再加一千吗?”赖三问。 中年人摇摇头,“大洋有大洋的价格,现钞有现钞的价格。邱先生,拜托你了,这次行程真的很重要。” 赖三摸摸鼻子,思量再三后道,“你们确定只到龙荡河?” 中年人和女孩子对视一眼后,一同点了点头。 赖三咬牙道,“那你们先送500大洋过来,我陪你们走一趟,到了地方,我自己回来,就不管你们了。” 纪墨目送一男一女走出了城隍庙,然后消失在密集的风雪中,转过身问赖三,“你不要命了,零下50度以上的环境,一个不注意,就得丢命,你这身衣服恐怕不行。 而且,低温环境中,他们的车子,驴子、马匹根本没法用的,走路过去,根本不可取。” 以前躺病床上,看的最多的就是探险纪录片,低温环境太可怕了,即使侥幸活着回来,身上冻伤后,估计也没好地方。 “我要娶王春!”赖三恨声道,“用雪橇,找狗拉,半个月,半个月就到了,而且只带到龙荡河边界,还是可以赌一把的。” 纪墨道,“赌输了,命就没有了。” 赖三这样子,估计也是听不进去,他就没有再多说。 拎着半截米袋子,踩着厚厚的雪回家了。 家里比城隍庙还冷,浑身哆嗦着,再次生坑,灶洞里的火一弱,他就不停的加柴。 最后裹着被子,在昏暗的煤油灯底下,望着所剩不多的几根柴火发呆。 他估摸着还没到凌晨,这一夜想熬过去,难啊。 ps:幼苗哈,求收藏,求推荐,求投资,啊啊啊....我到底是不是在玩单机..... 6、卖樵江湖 除非选择逆来顺受,否则他无法获得内心的平静。 他不敢再接着睡下去,生怕活活的给冻死,再也醒不来,好不容易获得一个健全的体格,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穿越? 不能冒险,就是再困,也不能闭眼睛。 不远处不时的传来狗吠声,也许是狼嚎,在记忆中,不时的有野物跑进来找食物,想到这里他又站起身子来,想重新确认一下门到底插紧没有。 被狼或者熊瞎子给叼走了,那多冤啊! 手还没挨着门,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砰砰声,可吓得够呛,一个趔趄,差点磕到灶台上。 正张皇失措间,听见有人低声喊道,“老疙瘩,开门。” “三哥?”听着耳熟,但是纪墨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这是赖三的声音。 “是我,愣着干嘛呢,快点开门。”赖三不耐烦的催促道。 门栓很紧,纪墨并没有完全熟悉,在里面晃动了好几下,才打开门。 赖三等门一开,直接撞了进来,伴随着的是呜咽的寒风。 纪墨关好门后,听见咣当一声,他那破旧的桌子多了一个包袱。 他好奇的看着赖三。 赖三不多话,先提着包袱得意的晃了晃,里面传来哗啦啦的貌似金属撞击的声音。 在纪墨的注视下,他终于打开了包袱口袋,居然是一袋子的大洋,在昏暗的煤油灯底下依然发光发亮。 他特意拿出来一块,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嘴巴吹了一下,发出悠长清脆并伴有余音的嗡鸣。 “好不好听?”他问纪墨。 “这是干嘛?”纪墨不解的问。 “这是考古队给的定金,这两天我帮着他们准备东西,后天就带着他们去龙荡河,这么一袋子,我又不能随手放身上带着,先放你这里。”赖三道,“长则两个月,短则一个月我差不多就回来了,给哥收好了,到时候不仅赏你两个花,还天天带你小子下馆子。 再去安山市开荤,让你尝尝婆姨的滋味,保证有了这一次还想着下一次。” “不是,你放我这干嘛啊?”纪墨纳闷了,记忆中,他跟赖三没这么熟啊? 顶多也就是赖三看在他亲哥纪林的脸面,对他有点照应。 现在拿五百大洋给他让他照看,等于是托付身家啊! “我没地放,不放你这里放哪里?”赖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藏起来啊,老林子地方大着呢,找个树洞,或者干脆挖个坑,也比放我这里强啊。”纪墨肯定不愿意担着这个险。 他这破屋子,根本没有安全性可言,要是丢了最后算谁的? 他赔不起! “那我可不放心,放你这里安全。”赖三道。 “你就不怕我卷钱跑了?”纪墨问。 “别人会,”赖三瞥了他一眼,“至于你?” “我怎么样?我看着就这么让人放心?”纪墨好奇的问,寻思原主的人品似乎不怎么样啊? “你没这个胆子。”赖三不屑的道。 “饥寒起盗心.....”纪墨不服气的道。 “那你试试?“赖三在屋里左看右看,最后望向了房梁,从包袱里细数两块大洋出来,塞进纪墨手里后,踩着炕沿,把包袱塞进了房梁上。 跳下来后,又侧着看,横着看,确定粗大的冷杉横梁完全遮挡住包袱的时候,才满意的点点头。 “我这以后啥都不干,就天天给你盯着这钱了?”看在两块大洋的份上,纪墨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反对的话来了。 “随便你。”赖三悄悄的拉开门栓,左右听了一会动静,才迈开脚步,隐入了黑暗之中。 重新插上门,纪墨把直接坐在灶洞的洞口,不再舍得放劈柴,寄希望于能挨到天亮,他可以拿着斧头进林子砍材。 脑海中模糊一片,他似乎总会观察今天见到的一切,街道,白昼,夜晚,一望无际的森林,与曾经的世界相比,缺了什么,多了什么。 想了半天,他没想明白,不再想了,再次告诫自己,活着就已经够好了。 把两块银洋搓在手里把玩,对着吹了一口气,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这是技术活。 脱掉已经几乎坏掉的鞋子,惨白的脚趾挤在一起,脚很痛,他确认这是得了拇囊炎,没有别的办法,搭在灶洞口取暖。 他想泡个脚都没有条件,暗恨白天不该在赖三那里瞎转悠,应该砍柴打水的。 晨光,越是刻意等待,时间越是漫长。 穿越者的第一夜,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 劈柴,麦秆,全部烧没了,灶洞的火早就熄灭了,蜷在床上的他,浑身在打冷颤。 “困死老子了。”他这一夜只打哈欠,可是无论如何都是强撑着不闭眼睛。 一点微微的亮光从窗户透进来以后,他便下地,用报纸把脚趾包上,然后穿上了湿漉漉的棉鞋。 拉开门,厚厚的积雪,再次漫进了屋子。 外面的天已经擦亮,冷风像飞镖一样刺进了他的脸,疼的他欢呼雀跃。 知觉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感觉。 提着斧子在路上大吼大叫。 “老疙瘩这是得了什么疯病?” 一大早,住在纪墨对面的吴家婶子牵着牛出来,被纪墨的叫声吓了一跳。 “下雪了,婶子。”纪墨朝他喊道。 “哪天不下雪?”她更笃定纪墨的脑子有毛病了。 纪墨大笑一声,继续朝着林子的方向过去。 大东岭树木挺拔、铺满了每一块起伏的山峦,他一步步往林子里走,都没有找到合适下手的对象,每一颗树都是那么的粗壮,开始挥了两斧子,结果只留下几个嘴巴形状的缺口,每个缺口似乎都在咧嘴嘲笑他。 他这小胳膊小腿,砍一天都不一定能砍得下来。 即使砍下来,也劈不开。 他倒是想只能对着林子里的灌木下手,这个不费力气,但是肯定不耐烧,无法让他撑过漫长的黑夜。 搓搓几近冻僵已经无法拿斧子的双手,呼出一口热气,放弃了继续深入林子的想法,早起的狼啊,豹啊,都在到处觅早餐呢。 小命要紧。 他原路退回,准备在林子的边缘继续找能下手的。 ps:昨天,今天都是三更哈,求票,新书期间争取每天加更....呜呜...不要让老帽觉得自己在玩单机.....起码给个书评抄一下哈..... 7、陌生 他寻思要不要去附近的林场去扛一棵回去? 就不需要自己再费劲砍了。 反正这玩意随便扛,整个铁路线附近,密密麻麻堆的都是。 连看守的人都没有,因为不管是林场的老板还是走单帮的木料贩子绝对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大老远跑过去偷。 想了半晌,还是放弃了,既没有驴车,也没有手推车,根本没有法子弄回来。 没多大会,他就盯上了一片碗口粗细的白杨,这玩意是极普通的一种树,搁哪儿都能拔头筹,长的直溜,可在在参天老林子里,就混的憋屈了,被挤兑的只能在边缘勉强苟活。 憋一口长气,一跺脚,抡起斧头,咔嚓,咔嚓,杨树的密度低,材质松软,三板斧下去已经显出了豁口。 费老功夫,一棵白杨树别才倒在了地上。 有了成果,他止不住的高兴,接着朝第二棵树下手,接连砍了三棵,其中两棵还没有手腕子粗。 不过总比没有强吧? 早上起来的时候,不但没有吃早饭,连口热水也没有喝上,现在肚子饿的咣当响,每挥一斧子就要给自己鼓一把劲。 奈何脑子怎么想不重要,身体很诚实,一屁股蹲坐在雪地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无几了。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身体,做到协调一致还需要一段时间。 唯一的办法就是多运动。 他开始朝着旁边的紫椴、色木槭、胡枝子等灌木下手,这些拿回去和麦秸秆、杂草在一起用来引火是极好的。 心满意足的想,今晚上总不会再挨冻了吧? 白杨树用杂草困在一起后,他又往里面塞了一些灌木,然后开始往家里拖。 再次遇到了吴家婶子。 “老疙瘩,今天咋怎么勤快呢?” “昨个晚上我差点冻死,一早就去砍柴了。”直接把杨树放在门口,纪墨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婶子,你家那斧头借我用吧,我这不利索。” “仓房门口那个不是嘛,自己拿。”正在门口铲雪的吴家婶子朝着右手方向努了努嘴。 “好嘞。”纪墨来不及休息,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劈柴,然后赶紧生火做饭,不然活活给饿死,也不是好玩的。 吴家的斧头锋利,好使,灌木没费力气就被砍成了一段一段的。 差不多够一顿饭用的以后,他就进屋生火煮稀饭。 烟囱继续回烟,这一顿饭做的眼睛都没睁开过。 吃好饭后,浑身暖洋洋的,不用吃安眠药他就能在床上躺一觉,但是,他没有,生怕现在睡多了,晚上跟吃兴奋剂似得又睡不着。 漫漫长夜,又没手机,没网络也太熬人了。 林子里还有没搬回来的柴,他还得继续去搬。 搬柴,劈柴,到全部放进屋子,没有计时工具,他根本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 只知道,肚子又饿了,直接吃午饭。 自己家的左侧的后墙挨着建的是牲口棚子和厕所,他顺着废弃的牲口棚爬上了房顶,在烟囱上加了半截烂瓦,虽然效果不及弯头,但是总比没有强。 房子太旧了,自从十年前哥哥纪林去安山市谋生以后,风雨继续侵蚀着外墙,菌类依然蛀噬着木头,这房子就没再修整过。 那会姐姐尚未出嫁,一个姑娘家带着他本就够艰难了,只能保障两个人不饿死,屋里干干净净,几只鸡鸭偶尔打打牙祭,想多余的就没有了。 四年前姐姐出嫁到安山市,他已经十二岁,跟大多数穷人家的孩子一样,已经能够自己洗衣服做饭照顾自己,自己便独自留在镇上读书。 哥哥是个男人,两个孩子的顶梁柱,压力大,姐姐四年间一口气生了三个孩子,怀里抱俩不说,手里还得牵着一个,两个人除了能给他寄点生活费和学费,就已经无余力照顾他了。 家里已经无法做到窗明几净,只能勉强做到饿不死。 他之前并不能理解大哥大姐的难处,总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 故意和他们顶杠,初中毕业后就在家里窝着,吃着今天的,不想明天的,哪里也不去,什么也不做。 大哥大姐一商量才断了他的生活费用,毕竟纪林十三岁就已经去安山市闯荡了,那会父母刚刚过世,再不出去找点活计,一家都活不起。 十二岁的姐姐纪安已经在照顾四岁的纪墨,独自撑起一个家。 而现在纪墨都十五了,怎么还不懂事呢? 纪墨穿越过来以后,倒是理解的很,在这个军阀林立、兵祸不断、土匪猖獗、旱灾水患连绵的动荡时代,不容易啊! 望着已经倒了砖墙的牲口棚子,他决定开春以后先修起来,养点牲口,毕竟南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是他对这个时代依然很陌生。 陌生的地图,陌生的人物,陌生的环境。 反正,上辈子的历史和地理是白学了,在这里是做不了先知。 不如先在这里安定下来,熟悉环境,攒点家业,以后南下也能有点本钱。 水缸是空着的,底部全是浑浊的水渍,这熊孩子之前可是够懒的啊! 忍不住吐糟后,该自己做的还得自己做,用雪团子在里面滚了一遍又一遍,才算清理干净。 一根扁担,两个木桶,一路挑着往河边去。 眼前这条河叫溯古河,镇子沿河而建,名字也是随着这条河取的。 最宽处有几十米,最窄处只有几米,依稀能看见上游横穿而过的铁道线,还有下游几近与河面持平的石桥,一辆马车正行过。 镇子里大多数人家都从这条河里取水,他挑着水桶在河边张望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好几处破开的冰面,都是取水人凿开的,粗一看截面,至少有二十厘米,现在已经重新凝成了薄薄的一层冰。 他不敢挑着水桶往中间去,滑溜不说,河面的冰很多是零碎的浮冰汇聚在一起的,很容易翻,只就近找了一个窟窿口。 肩膀子太细嫩,走一路歇一路,才把两桶水担到家。 水缸没满,还得继续挑。 水桶正准备倒扣下去,突然突发奇想,是不是可以钓鱼? 8、寻找 手里的两块银洋大概也就折合十块钱纸币,全部买米、红薯,天天喝稀饭,能够让他勉强撑一个阶段,但是不能天天吃啊! 现在这小模特身材,不但需要运动,还需要营养! 但是冬季水凉,鱼儿基本不动,很难咬口,想钓鱼难度很大。 而且,去哪里找钩子,哪里找饵料? 想了半晌,没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还不如去老林子布陷阱抓兔子来的实在。 回到家,拿钱去杂货铺子找补给。 自从赖三的钱放进他家以后,他每次出去,都怀疑门没锁好,窗户没关紧,要返回确认一下。 娘希匹! 搞出病了! 他低声骂了两句。 杂货铺的老板娘对他依然热情相应,他还是照样老脸,不显露出自己的心思,不能让人家怀疑他不想努力了。 他还是一个非常有上进心的男人! 肩上扛着米袋子,手里提着红薯兜,他正要转身往家里的方向走,突然听见了一阵阵的狗吠声,是很多只聚集一起才会有的效果。 他想起来了赖三,想起来了赖三所说的雪橇。 他还是忍着没有回头往相反的陶家旅馆去。 冬季的白昼很短暂,天黑下来之前,他已经吃好饭,正端坐在灶台洞口前烤红薯。 节省? 真的做不到啊! 吃完一个还想吃第二个,吃完第二个,再吃第三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锅洞里的火烧的旺,炕不曾凉过,被子的湿气也熥去了不少。 泡个热水脚上炕,这一夜睡得真叫香啊。 起床的时候,发现太阳居然起来了,虽然不强烈,但是见着就能让人高兴,一切都散发着暖光。 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特别是在炕上躺了许久的老人,一定要出来亲眼见一见太阳,吸收点元气,才好继续回去猫着。 “吴叔,给马修蹄子呢?”纪墨冲着吴家当家的吴友德打招呼。 “别过来,伤着你,离远点,”吴友德冲凑过来的纪墨摆摆手,然后拍拍马腿,得意的道,“咱家这老蹄子只认我。” “哎,你忙。”纪墨吃饱喝足,继续重复着昨天的工作。 有了经验,这次倒是没有那么手忙脚乱,劈柴担水,一气呵成。 原本白嫩的手,两天下来,居然红肿了起来,因为痒,他总忍不住去挠。 那痒劲似乎是在骨头里似得,怎么挠也没有用,最后还给挠破了。 他只觉得任重而道远,还是需要找钱,换身新衣服,换个鞋子,加强保暖。 两只手笼到袄袖子里,低着脖子在路上瞎溜达,慢慢的把所见的与记忆中的东西契合起来。 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他总是要笑着点点头,算是招呼了。 路人惊疑,这套着露棉絮的大破袄子,躬身驼背,缩着鸡窝脑袋,再加上笑起来就眯缝着的眼睛,不就是傻了吗? “得给纪林招呼一声了,不能哪天死到家里,都没人知道。”一个戴着瓜皮帽叼着烟袋老头子,挤出一脸褶子朝着旁边的人说道。 “是啊,好好的孩子就这么傻了呢?”一个老太太附和。 “昨天老吴家的这么说,我还不信呢。” “......” 大概是找到了谈资,这群人热闹了起来。 纪墨被噎的直翻白眼,懒得去解释。 万一有人来找他做实验,在他面前放一块放十块,他就发财了! 路过破庙的时候,没有看到赖三,只有两个年龄大的讨饭花子窝在里面坐着。 “孙子,这没地方了,你往别处去吧。”一个老头子朝他呵斥道,“看什么看,小心揍你。” “老子才不是花子。”纪墨回骂一句后,也转身走了,他没看见赖三的被子。 后悔说的晚了,早知道在赖三走之前就该把赖三那床新被子要过来的,自己一床被子太过单薄了。 溯古镇中学是哪一年建立的,纪墨完全不知道,只记得这是早先年一位倒卖皮货和木材的老板捐资建起来的,是集小学、初中一体的学校。 不管这个老板当初出于什么目的建立,确实是解决了镇上适龄儿童入学的问题,镇上大部分孩子都是在这里读书。 但是自从前些年那位老板返乡养老后,学校便渐渐地入不敷出,发不出来老师们的工资了。 镇上的人一起凑钱,也是有限,最后找最有钱的几个接济,只是不是长久之计,人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到纪墨毕业,学校只剩下一位数学老师,兼职教语文。 现在连这位老师的工资也发不了了,只是偶尔有些学生家长会送些吃食。 纪墨推开学校的大木板门,雪白的雪铺满院子,没有人行走的痕迹。 难道最后一个老师也走了? 教室是两长排的瓦房,他一间间的走过去伸脑袋看,因为是假期,没有学生,他并不起疑。 走到老师们的办公室和居住区,依然空荡荡的。 他在办公室的门上看到了一张黄纸写的公告,浸湿了,字迹模糊,有些字也没了,但是他还是看明白了。 学校停办了。 透过办公室的烂框窗户,里面一片狼藉,这次确定了,这所学校黄汤了。 长柜上剩下的几本书,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让他欣喜不已。 他急需要一些书本多一些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记忆中,从小学到初中,他从来没有摸过书本,甚至所谓的教材都是老师写在黑板上,他抄在本子上。 关于这个镇上以外的世界,几乎是一无所知。 左看右看,周围没有人,他推了下窗户,竟然直接推开了,迈开腿,搭在窗台上,一下子钻了进去。 总共有三本书,大概扫了一眼,一本是数学教材,他随意翻了下,没多大意思,虽然标着中学数学,他估摸着连上辈子小学三年级的难度都不到。 居然还是一些四则运算,最有难度的,是关于三角的内容。 另一本是个笔记本,里面笔记清秀,是老师备案用的。 最后一本,是一本薄薄的书,书名叫《历史的阴影》。 没来得及细看,就全部塞进了棉袄里,贴身装着,又把《北岭日报》、《中央日报》等一些散落的报纸捡起来裹紧了自己的裤腿里。 9、做工 从办公室的窗户翻出来后,望着结实的房子一阵感叹,如果没有人阻拦,他真心想搬到这里住呢,自然比自己那狗窝要强许多。 不过也只是想想,不然镇子上的叫花子又不比他傻,为什么不搬过来呢? 肯定是有人不准,至于谁不准,他就不得而知了。 临出校门,先露出个门缝,朝着外面张望了一下,才推开门,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太阳挂的更高了,他由此判断,此时大概正是十二点到一点钟左右,其实适合搬个小板凳在门口晒太阳。 但是他家是通往正北的路口,来来往往的人太多。 还是老老实实地关屋里,打开面朝野地的窗户老老实实地看书最好。 门插好,迫不及待的把那本关于历史的书打开。 小册子很薄,但是他看的很仔细。 “今日之东方大陆,一新旧之时代交替也,旧者未必尽非,而新者未必尽是。全国人心,以推翻皇室得享共和之幸福,而德不足以济之,且反酿成军阀干政之渐.....” 只有当代史的部分,不痛不痒的谈了些军阀割据的原因,总之整个时代都处于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混乱状态。 看完以后,汇集成一句话就是这个世界很危险。 两只手挠挠鸡窝脑袋,光看地名就很发懵,完全无法建立空间感。 想不明白的,他就不再想。 这个世界很大,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有机会去慢慢了解和探索。 曾经年少时代,离群孤愤,总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扛起梦想,努力学习,从一个农村苦孩子,进了中国最一流的大学。 毕业后下海顺风顺水,小有浮财。 距离人生赢家,就差娶个白富美了。 奈何飘的过厉害,居然在秋名山开奥拓玩赛车,把自己玩瘫了。 躺床上的两年,什么样的雄心都能给消磨殆尽。 现在他只觉着这里是低配版的地球,另外一个平行世界,他只想简简单单的活着,要是有能力娶个婆姨,生几个崽子,那就更美不过了。 哎呀,又飘了!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自己的温饱问题还没解决呢。 又闲着把顺过来的报纸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是一些军阀间的相互通告,还有就是社会名流的花边新闻。 不过报纸的时间让他稍微出了神,几张比对了一下,显示的都是壬戌年3月5日。 把报纸和书收起来,藏进抽屉,便开始烧水。 他想洗个澡。 一群虱子已经在他身上安家了,甚至也没有搬家的打算,他不得已只得实行强拆了。 圆形的大木桶,专门用来洗澡的。 一锅的热水,加上一缸的凉水,堪堪把大木桶装个半满。 在进木桶之前,他对着镜子,用剪刀找短,胡乱的把头发给绞了,最后跟狗啃似得。 不过也不影响他的形象,反正他这张脸,也被这双眼给毁了。 又狠狠的往灶洞里塞了两根大木头,才脱光衣服,慢慢的挪进来木桶里。 整个人闷在水里,如同脱胎换骨。 没有香皂,没有沐浴液,没有洗发剂,他都没有计较了。 从木桶里出来后,水已经黑了,看不出来本来面目,继续穿上破旧的袄子,在灶洞边烘烤了一会,整个人利索了许多。 日子就这样简单的过着,一天又一天,他简直找不到一点儿来钱的方法。 躺在地上过苦日子,有个好处就是,摔也摔不到哪儿去。 一晃眼半个月过去了,何震开学去安山市之前来找纪墨。 纪墨把自己家大哥的地址给了何震,托他给大哥大姐捎话,自然是报喜不报忧,总之形势一片大好,他活的很好,有吃有好,不必惦记。 何震应了。 冬季要过去了,万物复苏,积雪从枝丫上一点一点地滑落,小草也慢慢的一点一滴的撑开压在它身上的泥土。 溯古河开河,上游先开始融冰,冰块到溯古镇这里,越堆越多,最后已经上了河堤,淹没了低矮的石桥,想到河道对岸,比往常难了许多。 纪墨像往常一样去挑水,拿着扁担在冰面上划,跟切豆腐似的。 正玩得不亦乐乎,总感觉身后有人喊他。 他回过头,吴友德大老远的在朝他又喊又叫。 他听不清。 “看你前面,不要在那呆了。”吴友德直接跑过来,靠近了喊,到近了把他拉过来,指着不远处道,“你看看那是什么?” 纪墨抬起头,好像一座山漂流过来,那是堆积的冰块,小山块堆成了大山块。 冰山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轰隆声中,他近前的冰块已经堆砌到一人多高,快推进到他的脚边。 他吓得赶忙拎起水桶跟着吴友德一起跑不丢人。 至于扁担,没了。 这就是春天的气势。 春耕开始,本地的大地主们开始招工。 家里没有一毛钱,米缸已经见底,凭着一天管三顿饱,他必须得去。 纪墨干不了伐木工的活,但是种田的活,他做得来,毕竟是农村出来的。 在溯古镇,地多的都被戏称为地主,其实都是假地主,比如纪墨这种,他老子娘在的时候,一把火烧到尽头,开了百十亩地。 传到他哥俩这里,地还在,只是都长草了,成了水洼子。 像他们这种穷人家,没有本钱,雇不起人,能种几亩地,已经是了不起的事情了。 真正的地主是纪墨准备去做工的何家这样式的。 何家距离镇上还有三里地,住的是真正的深宅大院,有专门的保家护院,十几杆枪,前后进门的塔楼都放有大炮。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是没法挡住经常来化缘的土匪的。 做工的人浩浩荡荡的二十多号人,排成一长排,挨个到仓房的管事那里签字画押。 纪墨混在中间,轮到他,他跟大家一样,直接摁了个手印。 大早上的,还没开工,就先开饭,闻着那一大盆菜飘出来的肉香,纪墨口水都快流没了。 何府的两个丫鬟抬着一大箩筐的馒头出来,男人们的目光开始下移了。 “瞧瞧那个扎辫子的,两头大,中间细,跟个葫芦似得,真是好生养的料。” “那脸蛋子怎么长的,这么细嫩....” 纪墨搁中间听得真切,对这群人的龌龊想法嗤之以鼻。 他就不一样,特立独行,专门盯着站在何家大门口的一个女子,特意从人体艺术的角度去艺术欣赏。 “你们什么眼神,瞅瞅那个才叫真漂亮。”纪墨生怕别人看不见,还朝那边努了努嘴。 那身段啊,一袭青衣,简直是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 正聊的兴高采烈地的众人,抬头一看纪墨所指的方向,吓了一跳,赶忙都退开步,好离纪墨远点。 作死啊! 这是何家的九姨太,老太爷的心头肉。 别说有想法,就是看一眼,老太爷也能剥了他们的皮! 在溯古镇,何老太爷既不是天,也不是地,但是管天管地,他想弄死个人,可比弄死条狗还简单。 ps:有人嘛,说个话又不会怀孕...投个票呗.... 10、得罪了人 王法? 不好意思,全天下都是拳头大,有枪杆子的说了算。 溯古镇,何家老太爷的拳头最大,腰杆子有枪,说话嗓门响亮,嘴里出来的都是王法。 “你们从上面看,是不是有两个突出的问题,对不对,我们要用勤劳的双手,紧紧的抓住这两个问题。”纪墨并不认识从其它地方过来的短工,一个人显得太无聊了。 为了尽快的融入群众,他热情的参与了讨论女人这个话题。 众人听见这话,又不是傻,什么叫突出? 还双手抓? 抓谁? 那是何家的九姨太! 吓得脸色煞白,好像一起商量过似得,又全部整齐划一的退开了两步。 “还得提醒你们,以后娶媳妇啊,可得悠着点。 这年头,漂亮的不会下厨房,能下厨房的不温柔,温柔的没主见,有主见的没女人味,有女人味的乱花钱,不乱花钱的不打扮,打扮的不放心,放心的没法看。 所以啊,咱们做男人的可是真够难的。”他依然热情高涨的想把现代审美思想传播给他们,不辜负21世纪杰出青年的称号。 全然没有发现周围的人已经和他划清了界限。 一个人蹲在麦场地的中间,犹如鸡群里的鹌鹑,不用露屁股,光看脖子,就显得格外的突出。 他成功的引起了何家大管家的注意。 “那小子,你干嘛呢,老老实实的排队吃饭,就你自己特别是吧,搁那杵着跟傻子似的。”何家大管家穿着大黑色皮袄子,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指着纪墨。 这说的是自己吗? 纪墨还在那疑惑,自己老老实实地在这蹲着,伸脖子就等吃饭了,不碍着他事吧? 见何家大管家还是在指着自己的方向,他又回过头往后面看,发现大家居然跟他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自己身上有异味还是怎么着的了? 赶忙拿着手里的碗和筷子,往排队的人群加塞,人家不准,他又不得不排到了最后一个位置。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倚靠在门框上的九姨太中正看着他的背影拿着手绢掩嘴咯咯笑。 纪墨跟着长长的队伍取馒头,馒头拿在手里一边啃,一边伸着碗等加菜。 突然看见小丫鬟在颠勺,急忙把一口馍咽进去,喊道,“哎,大妹子别颠,别颠,没了,没了....” 眼睁睁的看着一块肥瘦相间的大五花肉从勺子里落进盆里,简直是痛不欲生。 你是食堂大妈附体啊! 小姑娘长的这么好看,怎么专门干这么缺德的事情呢! 他恨不得原地爆炸崩死这个可恶的家伙! 小丫鬟脸一板道,“小子,谁是你妹子啊,再乱说话拔了你舌头。” 纪墨一声不吭的端了饭碗坐在旁边的石磙上吃,一边狠嚼,一边默念: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饭碗还没来得及放下,何家管家已经把锣鼓敲了起来,准备上工。 闹呢,他还没吃饱呢,趁着丫鬟不注意,他赶忙从筐里又抓了一个馒头,一把塞在袄怀里。 “哎,你给我回来。”不管小丫头想上去追的时候,纪墨已经跑掉了,她只能气的只跺脚。 何家的地大的一眼望不到头,有些人看到了希望,干的时间越长,拿的钱越多,有些人有点绝望,这得干到什么时候。 纪墨拿着铁锹,在工头的吩咐下,在已经犁完的地里挖垅,大垅和小垅要交替分布。 因为这阶段经常砍柴锻炼了出来,拇指和掌心都起了茧子,他也没有觉得有多苦。 接近中午,又加入了七八个人,一群人跟劳役犯人似得,在田地里辛勤耕作,跑趟厕所或者喝水的时间长了,工头都得骂上半天。 想磨洋工是没机会的。 午饭是早上的那两个丫鬟送过来的,众人正要一窝蜂解散去吃饭的时候,工头的鞭子甩过来,带头跑的两个人身上挨了打。 “娘的,有没有规矩了,老子说开饭了吗?都是饿死鬼投胎啊!”工头四十来岁,脑门中间光亮,四周稀疏,估计全漏到下巴上了,一下巴唏嘘胡子。 待见大家鸦雀无声,噤若寒蝉,他才得意的甩了个响鞭,“开饭。” 众人一字排开打菜,轮到纪墨的时候,他故意低着头,他可不敢小瞧女人的记恨心。 菜进到碗里后,他第一时间回过身,看了看碗里,清汤寡水,别说肉块,连个土豆、木耳都没有,只有几片可怜的葱花在上面漂着。 他看向那个丫头,那个丫头也正戏谑的看向他,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化成灰也认识你。 哎,没招。 果然是真心换真心,力度换声音。 那就多啃几个馒头吧。 晚上,收工吃饭,依然是如此,他很想很有骨气的说一句,老子不干了! 奈何,说不出来啊! 想他一个四有有为青年,现在居然为了一日三餐而操心,不禁悲从中来。 何家是给短工提供住宿的,只是纪墨不能住在这里,他也不乐意每天累个半死后,再跑个三里地,还要在黑灯瞎火的路上走。 这不是家里有钱嘛! 可恶的赖三。 白天还好,万一晚上不回家,跑进去个梁上君子,他不哭死,赖三也得搞死他。 村里通往镇上的路只有一条土道,路两边除了农田就是黑乎乎的深不见底的老林子,他不敢打煤油灯,不敢点火把,引来虎狼这种有奇怪口味的动物,他也没有能力拒绝它们的不合理要求啊。 肩膀挎着两条腿,有气无力的回到家,直接躺在床上,一觉睡到镇子上的老公鸡打鸣。 真是辛苦它们了,每天都这么准时。 这么勤快的家伙们,炖起来会不会特别香啊。 洗脸后,喝了杯干涩无味的凉水,越喝越没滋味,没茶叶的日子太熬了。 打开门,天还是黑乎乎的,等他到了何家的时候,才微微擦亮。 开饭,不出意外,纪墨的碗里还是没有油水。 等到中午的时候,他特意最后一个打菜,等看到那个丫鬟还要故意舀清水,他赶忙用手拦住女孩子的木勺柄子,“姐啊,你是我亲姐行不行,我还是个孩子啊,你可不能这么对待我....” “你还是个孩子?”丫鬟明显被逗笑了,但是觉得失态,又立马板着脸道,“你的意思是我针对你了?” “不是,不是,”纪墨立马改口,跟娘们服软不丢人,笑嘻嘻的道,“姐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看我这活计天天这么重。” “哼,算你识趣。”话锋一转,“晚了。” 一大勺子的清水汤进了纪墨的碗里。 “你.....” 纪墨想骂人了。 欲哭无泪。 11、锲而不舍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瞧瞧自己这小身板,真的非常需要补充包括维生素abcd各种营养啊。 不然来个小病,没有抵抗力,就得一命呜呼! 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是,自从穿越后,他都变得敏感了许多,一有点小事情就很容易伤害他那颗幼小而脆弱的心灵。 何家老太爷的心肝宝贝九姨太闲着没事就慵懒的倚靠在大门上,名曰主持家务。 偶尔还会朝着他们这些雇工训上几句话,无非就是老太爷心善,给工钱不说,还管三顿饱饭。 他们这些苦哈哈一定要知恩图报,卖力做活。 “话呢,就是这些,一年之计在于春,大家还是勤快着些。 等活计忙完了,我让老爷给你们加菜,好酒管够。” 燕语莺声,每个字都从她的嘴里出来,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把下面一众人听得呆了。 但是都没有胆量去直视,各个低头看着台阶。 纪墨心里没那么忌讳,目光平视,当然还是出于艺术的目的。 心里对这些话也嗤之以鼻,如果不是怕这些雇工来年不再来做工,何家老财何耀宗估计一毛钱工钱都不会给,能赖就赖。 这些做工的人,有许多都是附近乡镇的,自己家有地,都不愿意做长工。 所以不受何家的拘束,能来的,都是看在钱的份上,或者像纪墨这样图三顿饱饭。 何家再猖狂,也不敢不给钱,把赖账的名声给坐实了,来年除非去外地忽悠流民,不然别再想招到一个本地雇工,千倾良田就等着变成千倾荒地吧,毛都长不出来。 至于伙食方面,溯古镇不止何家一个地主老财,人烟稀少之地,劳动力紧缺,工钱差不多的情况下,伙食你比别家差了,雇工嘴上不敢嚷嚷,可是他们会用脚投票。 “哑巴了啊,没听见太太的话啊。”工头刘老能直接开骂。 他面上凶,其实心里虚,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愣头青对他虎视眈眈? 上一任管工在大冬天里半道上让人给敲了闷棍,等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冻成了冰坨子,死不瞑目。 对于死因,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无非就是得罪了雇工。 可是具体是谁,何家的护院们一直查到现在,也没查出凶手,成为永远的悬案。 这件事便宜了刘老能,他从何府家丁晋升为管工,主要就是负责管理何家的田地,这差好,即使是闲着每个月都有工钱领。 至于忙季,他也只是每天带着雇工下田,自己在边上站着动动嘴皮子,处理一切支应。 他时刻牢记上一任的教训,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克扣人家的工钱,一家老小都等米下锅呢,把人逼狠了,去奈何桥免费领孟婆汤不怨。 但是,他又不能太放纵,这帮子雇工都是属驴子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得有点手段降他们,不然由着他们的话,做不出来活,主家那边就不好交代。 平常他光是嘴上骂的凶,鞭子甩的响,但是真的敢打疼吗? 他又不是家里老太爷,出入十几个扛枪壮小伙护着。 他就一条命,得悠着点活,主家的活是得出力,但是不能用力过度,把自己搭进去,对雇工们顶多就是吓唬! “谢谢太太。”经过提醒,众人终于有了反应,喊的整齐不一。 大东安岭的土地都是腐殖层,肥沃,才种没多久的豆子就发芽了。 看着广阔的豆苗地,虽然不是自己家的,纪墨却生出来了一种欣慰之感。 “哎,小悦姐姐,累了吧,哎呀这真是不容易。 你一个女孩子,柔柔弱弱的,怎么可以做这么粗活。”吃好午饭后,纪墨主动帮助叫殷悦的姑娘收拾一地的碗筷。 他已经接连喝了一个星期的清汤了,他寄希望于用自己的行动来感化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想在这里偷懒?小心刘管工打断你的腿!”殷悦不为所动。 “刘管事菩萨心肠,有你说的那么恶毒嘛。” 纪墨大大咧咧的帮着把一摞碗筷放进了箩筐里,“这个回去洗可就麻烦了,厨房有棉布嘛,棉布吸油,用起来可好了。” “你赶紧走,我这里用不上你。”殷悦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他推开。 “板着脸一点都不可爱,还是你笑起来最漂亮。”纪墨嘀咕道。 “你说什么?”殷悦瞪着眼睛,脸色涨红。 “我说你漂亮啊.....”纪墨莫名其妙。 殷悦恨声道,“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你就是漂亮啊,我有说错?”纪墨更不解了。 “臭流氓,我打死你。”殷悦刚抓起来碗,又放下,捡起来地上的土圪塔一个劲的朝着纪墨砸着。 “哎,不讲理啊.......”纪墨赶忙跑下田埂,小跑着追上了往地里去的雇工们。 没道理啊? 他还是搞不明白,不过好在自己不是轻易服输的人。 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天爷不会辜负每个努力在雨中奔跑的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只要是殷悦送饭过来,他都主动围在旁边。 “哎呀,你脸上有脏东西,我帮你擦一下吧。”既然对方不让他帮着收拾东西,那就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吧。 “臭流氓.....” 幸亏纪墨跑得快,又躲过了一波狂风暴雨。 一定不能轻言失败,握着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再接再厉。 “小悦姐姐,我想向你请教一下护肤的秘诀,虽然我是个男孩子,但是男孩子也得讲究脸面的。 我想向你一样拥有光滑的皮肤....哎呦....砸死人了.....” “王八蛋.....” 这一次,殷悦早就把土旮旯握在了手里,瞅准了砸,根本没给他逃跑的机会。 “最毒妇人心。” 那块旮旯刚好砸在腰窝上,整整疼了纪墨一天。 每一次,他都想到了放弃。 但是看到碗里的清汤,他还是坚定的告诉自己,自己不能这么颓废。 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春耕已经开始了半个月了,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纪墨已经彻底脱了袄子,用赚着的工钱,给自己换了个短褂,一双崭新的布鞋。 还特意剃了光头,省了以后的理发钱。 “小悦姐姐,既然你不需要我帮忙,那我就唱戏给你听吧。 不用担心,我唱戏很好听的.....” 有了多次挨打的经验,纪墨早就做好了防备,远远的保持着距离。 见她没说话,便开唱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带发间......哎呦喂,你这娘们不讲理啊.......” 唱的太投入,这一下挨的猝不及防,正中额头,仓皇间跑了,身后留下殷悦和另外一个丫鬟的咯咯笑声。 “早晚让你们好看。”这一次,纪墨是真的气急败坏了。 反正现在有工钱了,大不了自己买肉炖着吃,吃的满嘴流油,气死这娘们。 每次吃晚饭后,纪墨同众人一起走,没有继续留下纠缠不清,倒是让殷悦很意外。 何家的活计终于接近尾声,纪墨第一次在太阳落山之前收工,心情大好。 回去的路上有一条小河,河面上有一个两米宽的石板桥,这是何家老太爷为了自己家出行修的。 所以没有偷工减料,还修的特别结实,每一面都蹲坐着六只小狮子。 每次何家老太爷迎来送往,都是站在这里。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桥,这简直是何家的脸面。 依靠在桥边的石狮子上,小桥、流水,而且不管是田间地头,还是林子里,茶花、杜鹃花、栀子花皆开的漂亮,摘一把回去,准备插在门框顶上。 刚准备去摘旁边的杜鹃花,突然听见一阵呜咽声,肯定不是人的。 待听的真切后,他低头往桥下面看去,居然有一条黑色的小奶狗,身子蜷着,半截在水里,半截在水草上,浑身湿漉漉的。 他估计是别人扔掉的。 乱世里,人都吃不饱,哪里有余粮养狗。 他一手抓着柳树的边稍,小心翼翼的下了河坡,用水把小狗身上的泥巴洗干净后,抱上了岸。 令他欣慰的是,还有气,至于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运气了。 回到家后,他把小奶狗放到灶台边上的草垛里,身上用稻草给盖严实了。 吃好饭后,还特意找了个旧碗,装上了一点米饭,放到小狗身边。 至于牛奶,羊奶没有,人也没有那条件,别说狗了。 睡到半夜,突然听见砰砰有人敲门。 他点亮了煤油灯,不等他发问,就听见人道,“是我。” 是赖三! 纪墨心里这口长气可算出去了。 开门后,赖三直接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嘟哝道,“这一趟,可把老子累死了。” 纪墨把门插好,回头发现,赖三的衣服烂完了,头发长了,整个身子也瘦了一圈。 不过隐约中好像比以前多了一种精神气,说不清道不明。 “还算顺利?”纪墨站在炕上,亲手把装大洋的包袱拿下来交到了赖三的手里,“数数?” “三更半夜的,老子来找你要钱?”赖三不屑的哼哧了一声,“有吃的没有,弄点给我。” “只有米饭了。”纪墨道。 “那就泡水给我。”赖三道。 纪墨把大碗里剩下的米饭加上了白开水,找出来腌菜,一股脑的全给了赖三。 赖三呼噜噜吃的,很急迫,好像有好长时间没吃饭似的。 没用多大会功夫,一大碗吃的干净,一颗饭粒子都没剩。 他用看不出颜色的袖子擦下嘴,从腰带里抽出来烟袋点上,一出一吸,好半晌才道,“要变天喽。” “什么意思?”纪墨问,“那些考古的人呢?” “考古的?”赖三嘿嘿笑道,“你什么时候见过考古队这么阔气过,一千块大洋啊,眉毛都不带皱的。” “那是摸金校尉?”纪墨想起来了自己看过的各种悬疑盗墓小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赖三冷哼声道,“就是盗墓贼。” “哦,”纪墨好奇道,“那找着了吗?” “他们说按照什么地理分布应该有,鬼才知道,反正没找着,最后反而有了意外收获。”赖三道,“所以我说要变天了。” “三哥,意外收获是什么?”纪墨听得迷糊。 “不是,你个毛孩子打听这么多干什么?”赖三移开嘴巴上的烟斗,呵斥道,“行了,最近不要乱跑了,老实呆着吧。” “不是,我....”纪墨气个半死。 话题是你提出来,结果说个一半? 气人不气人! “不管谁问你,都说没见过我。”赖三从包袱里抓下来一把银洋后,提着包袱走了。 纪墨插上门,捡起放在桌上的银洋一块块数起来。 嗬,十一块! 突然觉得这阶段的担惊受怕值了! 赖三他是管不了,也不想管,自己每天继续去何府上工,不过依然得回家,小黑狗活蹦乱跳,每天要回来喂饭啊。 真是操劳的命哟! 12、单纯 小黑狗一天一个变化,开始以为是纯黑的,结果没两天长开以后发现是黑白相间的,两块白色的绒毛分布在两只耳朵。 倒是挺对称。 “不知道啥品种,看来就是杂牌了。”纪墨没有歧视的意思,对于这个小伙伴,他唯一的偏见就是这货这么小不点居然这么能吃。 饭碗里不管放多少,永远都没有空着的时候,“老子有一天要是养不起你就把你炖了,也算是报恩吧,老话说,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 小黑狗估计听不懂话,要是听得懂的话是决计不肯围着纪墨蹭的。 “哦,对了,”纪墨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碎碎叨叨的道,“得给你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跟我一个姓? 不行,人家到时候都以为我是你爹呢,哦,不对,我肯定不能和你一个姓,你是狗,我又不是.... 我虽然活的像狗,但是我活的很开心啊。” “不信啊?”纪墨把它举起来正对着自己的脸,“我笑给你看,哈哈哈.....” 这一下倒是把正在大门口晒木耳的吴家婶子吓了一跳,笑骂道,“老疙瘩,你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啊,对着一条狗崽子说什么疯话。” “婶子,狗子很通人性的。”纪墨把狗子放下,踢到一边,翘起来二郎腿,端起自己早就泡好,一直没舍得喝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浑身上下酥到了骨子里。 来了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有舍得买过一次茶叶,哪怕是何府得了工钱,他都是想着法子存了起来。 只因为得了赖三给的一笔浮财,趁着今天下工早,他才舍得花两块钱在杂货铺买了二两茶叶。 苦寒之地,不产茶,又因为南北交通不便,所以茶叶贵不说,质量也差,非常涩,但是他确甘之如饴。 只有一个道理,有总比没有强。 现下家里没矿,就这条件了,先行凑合着吧。 等自己发了财,就去南方定居,买下一座山头茶园,自己炒茶喝,那个香啊。 又不禁的笑出了声。 “毛病。”吴家婶子咕哝一句后,进屋忙自己家事情了。 纪墨一边喝茶一边盯着吴家门口的木耳看,想着等何家的工结束了,他就得去林子里捡山货了,少的话,屯着过冬吃,要是多了,说不定还得换点钱花呢。 想的乐了又美滋滋的吸溜了一口茶。 “以后你就叫发财了。”纪墨拍拍狗头,“这可是寄托着我美好寓意的,你给我机灵点,外面叫花子多,别让人给拍去了,你这小体格,一锅都不够。 当然,这都没事,关键这就意味着我破财,懂了没有?” “汪汪....”发财终于给出了一点像样子的反应。 晚上的时候,纪墨给了他一块肉,纯五花,没骨头,算是奖励。 第二天一早起来,把狗碗放满饭,够发财一天吃的后,便去上工。 何家所有的地终于种完,这是最后一天,中午就收工,他跟着一群雇工一样排着队领工钱,他是最后一个领的,等领完钱,人都跑光了。 他刚走到石板桥,便遇到了端着一篮子茶花花枝迎面走过来的殷悦。 纪墨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就走过去。 “喂.....”殷悦倒是先开口了。 “小姐姐,有事吗?”习惯性的,纪墨还是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殷悦噗呲笑了,“你放心,这次我不打你,你们以后都不来了吗?” 纪墨道,“再来也许是秋收吧。” “你叫老疙瘩?”殷悦笑着问。 “嗯。”纪墨其实挺腻这个称呼,他是有名字的啊! 瞧瞧,纪老疙瘩,一股大渣子味! “你家就是镇上?” “就在...” “我知道。”殷悦笑着道,“前个下午我去街里买东西,看你蹲门口逗狗玩呢。” “哦....” 那你还怎么这么多废话呢? “行了,你走吧。”殷悦道。 “那回见。”纪墨忙不迭的跑了。 这女人他可是受过苦头的,惹不起,先躲着吧! 正式成为无业游民后,纪墨的小日子就舒服多了,不缺粮不少盐,偶尔还能吃顿肉打牙祭,满大街的转悠。 当然,最大的乐趣还是关上门在煤油灯底下数钱,加上这次结的工钱,他总共有108块现钞,11块银洋,折合在一起大概就是163块钱。 钱不算少了,但是他还是有危机感,比如那漫长而寒冷的冬季。 而且,现在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像牲口棚、暖气管都是统统要重修。 镇子上的学校果然如纪墨想象的那样,关门了。 孩子们彻底成了野孩子,没事的时候就成群结队的在镇上这唯一一条可以称作马路的地方疯跑,每次都能带起一阵尘土。 小黑狗蹲在门口,一看到他们便第一时间跑屋里,在熊孩子的手里,它可没少受罪,再不长记性,那就真是傻狗了。 孩子们也不是一直都是无所事事,他们还会在雨后一窝蜂的往林子里捡蘑菇。 每当这个时候,纪墨就混迹在其中,圆鼓鼓的小黑狗就迈着小短腿跟着跑前跑后。 唯一的威胁就是那群孩子,它要做的就是躲着远远的。 “作为一条狗,你苟起来不丢脸。”纪墨给它做了评价。 但是孩子们很黏纪墨,小黑狗很难躲。 因为纪墨很会讲故事,他们总会追问叶良辰大战龙傲天的结局。 “两个人啊,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都是纪墨随口瞎编的,他哪里知道结局! “你骗人!”吴友德的小儿子吴亮都九岁了,他大着嗓门道,“他们都是男的,妈妈说男的不能结婚。” 纪墨摁着他的脑门道,“就你是个小机灵鬼。” 想不到吴家婶子会把这些东西教给儿子。 “老疙瘩,老疙瘩....”五六个孩子七嘴八舌的追问,“结局到底怎么样了啊..…” “让我说也行,”纪墨找了个故意拖延的借口,“先帮我捡树枝,什么时候堆到跟我们家门顶高了,我就告诉你们。” 得容他好好想个结局。 他娘的,不去当作家真是可惜了。 “好.....” “不准变卦...” “说话不算数是小狗....” 孩子们纷纷道。 纪墨道,“一言为定。” 还是孩子单纯啊。 13、教书先生 负罪感? 不存在的! 他也是为了这些孩子好。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再说,每个成功的奥特曼背后,都有被挨打的小怪兽。 不是所有的老树都能发新芽,有些没挨过这个冬季,彻底成了朽木,孩子们为了尽快完成任务,砍不动大树,就对着这些死去的树下手。 而且,他们不是几个人在战斗,他们是一群人在战斗,有十几岁的,有七八岁的,甚至还有刚学会迈左右腿的几岁孩子,跟蚂蚁搬家似的。 纪墨门口的柴垛以可见的速度在增高。 “哎,小王八蛋,你闲得慌了是吧?”吴家婶子见不得自己小儿子吴亮跟在纪墨后面这屁颠的样子,“还不给我回来,给我去浇地去。” 敢凶我? 这还能惯着? 吴亮当然是哭给她了。 吴家婶子哄不好,也只能由着他了。 别家的家长也差不多都是这样,自己家的事情一堆都忙不完呢,还去给纪墨家帮忙,得有多贱啊? 但是,不管怎么打,怎么骂,甚至软硬兼施,不好使。 孩子们都一边哭一边喊要看叶良辰和龙傲天。 至于叶良辰和龙傲天是谁,鬼知道哟! 反正这俩人在镇上彻底出名了。 纪墨等着家门口两边堆了四米多长,两米多高的柴垛子的时候,终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费劲脑子想了一个结局出来。 至于孩子们满意不满意,他就不管了。 他已经尽力了。 孩子们虽然失望,但是还是央求他继续讲新故事。 他哪里有那么多时间,趁着开春多捡蘑菇、猴头菇、松茸这些菌类才是正经。 孩子们刚听完龙傲天,学以致用,坚决不放弃,不屈和坚韧的精神折磨着纪墨。 纪墨到哪里,他们也跟着到哪里。 主动帮着捡菌类不说,每天还用地樱桃、刺玫果等野果放满了纪墨的篮子。 纪墨被弄得都不好意思了,这些孩子们太会缠磨人了。 自从溯古河开河以来,南来的客商越来越多了,物华天宝之地,不止只有木材,这里的山参、菌类、皮子只要能安全的运到南方区,就能赚到好几番的利润。 做这行生意,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都是必来的,有实力的就去镇上的大货栈收,价格上高点不怕,有多少收多少。 至于没实力的,走单帮的,就得继续往北走,深入农户和猎户的集聚区,当然也不是空手去,油盐酱醋茶都带着点,可以以货易货。 每次客商们走到路北,总能看到一帮人窝在一处废弃的牲口棚子边上,里面是十几个孩子,外圈杂七杂八的闲汉,聚精会神听一个年轻人在那滔滔不绝的说话。 这是说书的? 听着还不错。 “大家都知道这个曹丞相的心意啊,特别爱惜关羽,简直爱的不得了,上马提襟,下马相迎,这个什么是上马提襟知道吧,就是说这个关羽上马的时候,曹操怕他战袍被踩着,帮着提溜起来.....” 过路的客商听得痴的时候,迈不动脚。 等想起来要走,发现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但是,这个年轻人说的真好啊。 他们忍不住往场地中央扔了铜钱。 这可把纪墨激动坏了,差点就喊出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就捧个人场”。 不过终究不现实,这也就是意外收获,溯古镇这么点人流撑不起他办个纪墨个人评书专场。 一部删减版的《三国演义》他大概讲了一个星期,说什么也不再讲了,实在糊弄不过,他就讲一讲安徒生童话,短篇十来分钟就啰嗦完了。 “我将来要娶白雪公主。”这是纪墨最右手边邻居邱武儿子邱栋听完故事后发出的愿望。 “白雪公主是我的......”吴亮当然不乐意了。 越斗越凶,俩孩子当场就打起来了,眼泪、鼻涕互相抹。 纪墨懒得管他们的闲事,他委托铁匠铺做的水炉子和暖气片出来了,他得忙自己的。 自己用小推车运回来之后,他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最后还是找了吴友德过来帮忙。 安装好后,在水炉子的洞口烧玉米棒子,不管是炕还是屋里,都热的不得了。 “这用了多少钱?”吴友德一边摸发烫的水管一边问。 纪墨心痛的道,“八十多块钱吧,水管都是特意拖铁匠从安山市买的的。” “败家玩意。”吴友德彻底熄了也装一个的想法。 存款去了那么多,纪墨更难受,但是没办法,没有暖气的冬季实在太难熬了。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有暖气的重要性。 何震中途回来一趟家,纪墨托他给自己大哥大姐带去了自己捡的菌菇、鱼干,还有一些野果子,这些东西在溯古镇不值钱,但是在大城安山去买的话,非下一番决心不可。 他还养了15只鸭子,只是鸭子还没有长大,没到能宰杀的时候,不然他也会让带着。 每天一早,他就赶着鸭子下河,自己在附近撒网,如果运气好,还能搞上条半斤重的鲶鱼。 鸭子越长越大,两个箩筐已经放不下的时候,他就开始一砖一瓦的砌牲口棚。 邱武路过,实在看不过去他这笨手笨脚的样子,主动接过了这活计,砌完墙后,还去河面挖淤泥,用来糊树枝和麦秆、玉米杆组成的棚顶。 纪墨也没有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天天给人家孩子做保姆,也没收钱啊。 何况中午饭管饱,再加上那大锅鱼汤,算是对得起了。 “哥,你看我这屋顶,要不继续再帮我看看?”上次下雨的时候,纪墨发现有点漏雨。 “换个瓦就行,只是暂时没时间。”邱武道,“有时间再说。” “哥,晚上给你瓶酒行不行?”纪墨嬉皮笑脸的讨好道。 “那就教我家小栋读书。”邱武叹口气道,“读书的虽然没有好玩意,但是不读书还是不行。” 送孩子去安山市,他家又没有那个条件。 “小栋不是已经读到二年级了嘛,字应该认识不少了。你自己也是初中毕业的,你也能教。”老师哪里是那么容易做的,纪墨自然不同意。 14、金矿 邱武道,“我看得明白,他怕我,我一动手,他就浑身哆嗦,可性子倔,我说什么,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你不一样,脑子里有东西,你能治得住,他也喜欢你,能听你的。” 纪墨道,“我自己水平不行,再说我天天事情也多呢。” “你有个毛事,自己家那么多地还在荒着呢,”邱武不以为然道,“你啊,别多说了,等到秋了,我给你半袋粮食。” “嘿,我这不是太忙嘛,一个人顾不上来,再说,我这一个大牲口没有,犁田耙地都挺为难。”纪墨也不是真的 一事无成,起码屋后面的荒地被他开垦了出来,种了西红柿、黄瓜、辣椒还有玉米。 现在除了肉,蔬菜都是自给自足。 邱武把邱栋送过来做了学生还没有两天,其他家跟风,反正纪墨这犊子治孩子有一手。 报酬都是到秋半袋粮食。 本来孩子来都是不固定的,有时候来一个两个,有时候三五个,纪墨还能接受,现在固定的来十五六个,叽叽喳喳的,纪墨的脑袋都炸了。 他原本真的可以撒手不管的,他没有义务和责任。 但是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眼神,他心软了。 这些孩子要是不读书,有可能接着重复父辈的老路,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最后还是答应了,条件便是借用溯古镇学校的教室。 至于他们找谁商量,纪墨不管,他要的是结果。 学校已经被镇上货栈大老板梁启师占下来做了仓库,自己家孩子在安山市上学,学校开或者不开,与他无干。但是怕犯了众怒,最后还是腾了一间教室给纪墨。 纪墨从来没当过老师,但是做过二十多年间的学生,有些经验还是能用得上的。 上午前一个时段教语文,他正式把拼音引入了教学,教学生如何拼写。 后一个时段教数学,主要就是四则运算,乘法口诀写在黑板上,让学生背熟。 午饭时间一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只上这半天课。 像美术、音乐这种课程,让学生们学会简谱和五线谱以后,他就凭心情教了,今天一首《月亮之上》、明天一首《我要飞得更高》。 只要他会的。 没上几天课,又有不少家长陆续塞孩子进来,小到五六岁的、大到十几岁的,小小的一间教室塞了56个人,站着的、蹲着的、坐着的。 让他头皮发麻。 赶一个是赶,一群也是赶,他还是全盘接受了。 不分年级,教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待人诚信,言而有信是社会的传统美德,也是现实生活中人与人正常交往的必要条件。” 这个世界没有关于《思想品德》方面的教材和教学内容,但是纪墨觉得这门课不可或缺,摆事实举例子,深入浅出。 “镇上有一家做包子的铺子,但是居然敢用死猪肉,被大家知道以后,信誉扫地,从此以后,大家敬而远之,这个铺子就关门了。 这个老板呢,又转而去做其它生意,但是因为大家已经不相信他了,他卖什么东西,大家都不买....” 学生们似有所悟。 第二天包子铺的聂老容拿着剔骨刀满街追着纪墨跑。 尽管纪墨一再表示,课堂上举得例子不是他,他也不信,整个溯古镇就他一个包子铺! 课堂上说的不是他是谁? 小王八蛋,居然造老子谣! 进入了六月份,还没入伏,昼夜的温差很大,白天短袖衫,晚上睡觉依然盖被子。 纪墨在自己小屋门口搭了个棚子,地上铺了石板,置上一个四方桌子,一个长条板凳,每天下午以后,忙完菜园子,他就坐在这里慢慢悠悠的吃茶。 因为给学生上课,他冬季的粮食都有了着落,现在不慌不忙。 正闷头吹着杯子里的浮叶,却听见一阵阵轰隆声,居然是一排车队。 前面是两辆小汽车打头,后面是五辆卡车,每个卡车上都是穿着戎装,戴钢盔手持步枪的大兵, 纪墨起身,同镇上的居民一起站在马路上看着往北而去的车队。 “咋这么大阵仗?”纪墨不解的问旁边的吴友德。 吴友德低声道,“听说北边发现了金砂,估计是往那边去的。” “金砂?”纪墨恍然大悟,“难怪镇子上最近来了这么多的陌生人,都是去北边淘金的?” 吴友德道,“听说有人捞到了狗头金,这消息传出去,大家不都疯了,没脑子的往那钻。” “那就发财了。”纪墨羡慕的道。 吴友德瘪瘪嘴,“那也得有命带出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纪墨好奇的问,“这是哪里的兵?” 吴友德道,“北岭的吧。” “不是,”邱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过来,他插话道,“这是西北军陶继山的部队。” 纪墨问,“咱们溯古镇通往很多地方吗?” 邱武道,“只有两路军阀能到咱们这地方,一个是号称北岭王的璃茉,另外一路是西北王陶继山,其它的部队想过来,必须得经过这两路。” “那东边呢?”纪墨继续问。 “东边啊,是大海,溯古河便是朝东南流的,出海口建的是船坞、港口,挺热闹的,也是属于北岭的。”邱武解释道。 吴友德点着烟袋,吧嗒一口后道,“谁想发财谁去,老子怕死,你呢?” 问向的是邱武。 邱武道,“我去。” 吴友德诧异道,“你真不要命了?那矿坑是一个人能吃得了的吗?” 邱武冷笑道,“谁说一个人了?” 吴友德道,“别看着我,我是肯定不去。” 邱武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疯了,这是....”吴友德气的跺脚,“要钱不要命了。” 纪墨喃喃道,“那是金矿啊.....” 吴友德道,“想什么呢,老老实实地教你的书,你这小胳膊小腿,都不够人家一拳头的。” 说完也气呼呼的走了。 纪墨没好气的道,“说给你自己听的吧,我才没那么傻呢。” 他同样惜命,所以肯定不会去。 至于邱武,他也不会去劝,当金钱站起来说话时,所有的真理都会沉默。 他说再多都没用。 15、变天 太阳越来越盛,天气越来越热,纪墨给学生随便讲了两节课便下课,翘着二郎腿光着膀子坐在自己家的棚子底下,偶尔低头抿着茶,偶尔抬头看看过路行人,不时满意的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不长身价,再不长点膘可不就完了嘛。” 因为太瘦,在镇上一直没法抬头,现在终于有了点肉,自然让人得意。 不然再继续瘦下去,人家就能用手指着他说:瞧,那是个穷人! 他虽然是个穷人,但是不能让人家说他是穷人,太伤脸面了。 “兄弟,能讨口水喝吗?” 纪墨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敦实,脸面黝黑,头发拘着,一条小短辫子盘在后脑勺上。 身后背着编织袋,穿着旧短褂,因为脚过大,布鞋不合脚,直接踩在了鞋帮子上。 “你稍等一下。”纪墨没推辞,进屋把烧水的铁水壶拿出来,朝着桌上的碗里倒的满满的,然后笑着道,“你请便,不够我再加。” “谢谢你了兄弟。”男人先试了下水温后,然后咕噜噜的全部倒进了肚子,连个迟钝都没有。 纪墨等男人放下碗,擦把嘴上的水渍后接着问,“还要吗?” 男人摆摆手道,“不用了,兄弟,就是跟你打听个事,这是往龙荡河的路吗?” 纪墨指着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的马路道,“瞧瞧这抗箱子的,挑担子的,坐马车的,骑驴的,不就知道了,都是往龙荡河去的,跟着大部队就行了。” “是了,那就没错。”男人满意的点点头,不禁又打探道,“小兄弟,你们是本地人,多少知道实情。 听说有很多人发了财,真的有金子吗?” “是金子早晚会发光,是骗子早晚会曝光。”纪墨随口道,“时间早晚会证明一切,反正我是没见到过。” “对,小兄弟,你说的有道理,是真是假,还得过去看看。”男人说完,一阵鸣笛声,他回过头,是一辆黑色的汽车。 “越来越热闹了哦。”纪墨笑着道。 男人点点头道,“是啊,那小兄弟,我就先走了,谢谢你了。” 纪墨把男人用过的碗在门口的水桶里洗了洗后,放回屋里。 等他出来,刚好听见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好奇的走过去一看,一匹马正飞奔而来,吴亮那小子正站在路道中间发呆。 纪墨想也没想,第一时间冲过去,刚把吴亮抱起来,一双马蹄子已经高高跃起,他吓得闭着眼睛,下意识的的蹲下,把吴亮捂在自己胸口里。 死了,死了,心里紧张的直念叨。 没有感觉到马蹄踩下来,只听见马嘶鸣声,接着是一声呵骂。 “王八蛋,找死!” 骑在马上的是一个年轻军官,一身干净的军装,外面披着黄棕色斜纹呢斗篷,脚上黑色的高筒长靴,闪亮发光。 提着缰绳,随着坐下马匹转了一圈稳住后,拽下腰里的长鞭狠狠的朝着纪墨甩了过去。 “哎呀,长官,”吴友德一边喊一边扑在纪墨和吴亮的身上,背过身替着挨了这一鞭子,回过身见这军管还要甩第二鞭子,急忙双手握在鞭子上,赔笑道,“军爷,你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你老别上火气。” 然后又冲着还在发愣的纪墨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走。 纪墨点点头,抱着吴亮刚到边上,就被吴家婶子夺了过去,搂着后心肝啊,宝贝啊的瞎叫唤,越想越是后怕不已。 军官抽手里的鞭子,没抽动,再加把劲,吴友德那笑呵呵的脸上没有一点吃力的意思,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他感觉脸上无光。 提马缰的手从腰上掏出枪来,直接对着吴友德的脑门道,“你想死啊!” “不敢,不敢,军爷....”吴友德放下鞭子,举起来双手。 军官得意的收起枪,再次举起来鞭子。 此时,一个黑色披风的女人骑马过来,淡淡的道,“行了,跟他们有什么好见识的,赶紧赶路。” “行了,老子放你们一马,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军官收起鞭子,跟着女人一起走了。 看着远去的两个人,吴友德摸摸后颈脖子,疼的龇牙咧嘴,朝着地上唾了一口道,“马勒个.....” “回去擦点酒吧。”纪墨从身后能够清晰的看到他后脖子上那条斜斜的血杠子。 吴友德道,“没事,奶奶个熊,够狠的,鞭子上有铁刺,哎哟喂,疼死我了。” 走过去把吴亮提溜起来,转悠个圈,见还齐全,一巴掌呼过去,骂道,“老子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在道上玩。” 吴亮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嚎啕大哭。 “孩子本来就吓着了,你还打他作甚。”吴家婶子把自己男人埋怨一套后,抱着孩子回屋哄去了。 吴友德骂骂咧咧的道,“慈母多败儿。” 纪墨叹口气道,“真是不太平了。” 他想到了赖三,赖三怎么样了? 难怪那晚说要变天了,财帛动人心,一群人一窝蜂的往这里来,乱糟糟的,没事也会找点事,总之以后很难太平了。 吴友德道,“今天幸亏是你,不然就.....哎.......” 简直不敢想象。 如果小儿子出了事情,他两口子恐怕也是活不成了。 “知道就好,”纪墨笑嘻嘻的道,“我这屋顶前个又掉瓦了,昨个还漏雨,炕上都潮了,帮我看看?” “娘的,反正你是不肯吃亏的。”吴友德笑骂着回自己家仓房扛出竹梯,上纪墨家的房梁帮着修房顶了。 晚上,纪墨刚做好饭,吴家婶子就给送过来了半只老母鸡,接着吴友德又提溜着一瓶酒和一碗花生米过来。 “咱爷俩喝点。”吴友德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张瘸腿凳上,差点摔个趔趄,“你这屋里都是什么破烂玩意。” 一脚给踹出老远,然后冲着站在门口发呆的吴亮道,“回家搬个新板凳来。” 吴亮刚转过身,他又小跑出去追上,把孩子撵回来了屋,自己回去搬了。 中午之后,他就怕了,不敢把儿子放出去散养了。 纪墨空有酒胆,但是酒量不好,喝了一碗后,头轻脚重,大着舌头道,“这酒度数真高,好酒。” 16、交战 酒过半巡,吴友德突然道,“今天幸亏是你啊,不然你说我和你婶子可怎么过啊,还能不能活了? 我们老俩口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如果那马蹄子真的踩下去的话....... 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眼泪水和鼻涕瞬间就出来了,抽噎着。 “别这样啊,一大男人。”纪墨实在看不下去,一脸嫌弃道,“赶紧洗洗啊。” “不好意思。”吴友德也感觉到了有点丢人,脑袋扎进瓷盆里,三两下洗了一把,用衣服的下摆擦擦后,又低头闷了一口酒。 纪墨笑着道,“多大个事,不用搁心上,这也是给你们个教训,你家那小崽子以后要看紧了,镇上现在外来人挺多的。 前几天从老陶家的旅馆门口看,人来人往,汽车、马车停了一排,全是住店的。 现在住的爆满,都没空房了。” “城隍庙的叫花子都让人赶没了,”吴友德叹口气道,“不过这才哪跟哪,龙荡河出金砂的消息才刚出去不久,等消息传开后,肯定还有很多来搏命的。 而且听说南方现在还在闹蝗灾,那蚂蚱满天飞,刚见青的苗,转眼就没了,恨不得要吃人了。 逃难的不知道有多少,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他们能往哪逃命? 说不准啊,都还得扎堆往咱们这来,以后想要安生日子就难了。” 纪墨笑着道,“人多也热闹,咱们这地大着呢,随便他们来就是了。” “谁知道来的都会是什么人? 你啊,年轻,把这人想的太好了。”吴友德接着道,“我不得不跟你多说两句,以后这说话做事得多留个心眼,你这孩子旁的都好,就是心太善。 需知人善被人欺,得机灵一点。” “知道了。”纪墨嘴上应好,其实心里只能苦笑,他毕竟是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勉强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他有自己的底线,做不出来太出格的事情。 上辈子做不出,这辈子也不可能做得出。 能随着环境改变的,那叫变色龙。 吴友德道,“别瞎应付我,我是和你说真的,陶继山的兵过来,北岭那边能乐意? 这两方原本就不对付,估计还得干起来,谁遭殃? 还是我们!” 纪墨夹着颗花生米后,一边吃一边问,“要打仗啊?” “那可不是,以前咱们这边人少,地大,天又冷,除了点木材,没旁的东西,不管是北岭,还是西北军都不愿意搭理这边。 现在有了金子,那就变成了肥肉,谁不想咬一口?”吴友德继续道,“估计两方都不会相让,而且,土匪里也有能人,像劳头山上的应立飞,上千人马,全是亡命徒,也不是好相与的。” 瞬时,纪墨感觉这里好危险,迟疑道,“要不我们搬家吧?” “搬家?能往哪里搬?”吴友德叹口气道,“如果这里都不安定,天下也就没有能去的地方了,再怎么样,还能弄口吃的。 这年头,有口吃的,就认命吧。” 纪墨道,“我的意思是去乡下,自己起个宅子,那里人少,不是更安全吗?” 吴友德没好气的道,“能去多远?再说你有钱起宅子嘛。” “这....”纪墨痛心的道,“好直接啊。”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花几万块不眨眼的小可爱了,现在花个几块钱都要考虑半天。 除了钱,他似乎什么都不缺。 吴友德道,“你去给何家打短工,才挣了几个钱,又是修牲口棚,又是置暖气的,乖乖,一天还吃上三顿饭了,省着点。” 什么家庭啊! 敢一天吃三顿饭! 太不会过日子了。 “一天两顿饭是可以省不少钱,”纪墨反驳道,“省下来够治胃病了。” 旁的他会省,吃饭一定不会委屈自己。 如果少了一餐,那肯定是赖床了。 “嘿,你这小子。”吴友德噎的直哆嗦。 吃好饭,吴友德走后,纪墨一个人收拾残局,从锅里打上来热水,正准备泡脚,却听见牲口棚传来了动静,鸡鸭呱呱叫。 不能是黄鼠狼或者耗子吧? 那里可是有他刚抓过来的十几只小鸡仔子。 要是被祸害了,哭都没有眼泪。 打开窗户,银辉的月光底下,并没有瞧见什么。 大概是喝了酒,胆子也比平常大些,他一手拿着马灯,一手拿着专门用来抵门的棍子,悄悄的牲口棚走过去。 发财勇猛,直接跑到他前面,对着牲口棚汪汪直叫,一条白色的东西突然从棚子里跳出来,纪墨一棍子抡过去,居然扑了一个空。 “狐狸啊。”不甚明亮的月光底下,纪墨还是瞧清楚了样子。 等想去追的时候,狐狸已经跑进了林子里。 纪墨赶紧用马灯照着,挨个数了鸭子和鸡仔的数量。 一只没丢? 又重新数了一遍,确实都整整齐齐。 辛亏自己机智,来得早。 他害怕狐狸会再次跑过来,用麻布袋把棚子的进口挡了严实,周边还用石头压着。 然后继续回去睡觉,夜里迷迷糊糊地听见了枪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洗完脸,吃了一碗红薯粥,门口伸了个懒腰,朝着在对面吸旱烟的吴友德打了个招呼。 见他表情严肃,纪墨便问,“怎么了这是?” 吴友德道,“昨晚那么大动静没听见?” 纪墨道,“好像听见了枪响。” 吴友德点点头,“北岭的兵来了,双方发生了冲突,直接把住在老陶家的十几个西北兵给枪毙了。” “这么狠?”纪墨咋舌。 吴友德指着一辆正从南边过来的板车道,“瞧瞧那两个家伙拉的是什么,刚刚我去的时候,他们还在清理呢,挺快的。” 纪墨认出了那两个拉板车的人,都是老陶旅馆的伙计,一个就张青山,一个叫刘小成,两个人一前一后,低头拉着板车,一群人跟在后面指指点点。 到了近前,他差点没吐出来,板车上堆着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血肉模糊。 “呕.....” 他居然闻到了一股肉香味,对着门口的柴垛子直接把早上吃的吐了出来。 “哈哈,说了让你别吃早饭的。”吴友德幸灾乐祸。 纪墨无精打采,有了心里阴影,连放鸭子都没有了心情。 牲口棚打开以后,望着已经肥了一圈的发财,纪墨道,“你已经是一条成熟的狗子了,要学会放鸭子了。” 直接让发财把鸭子撵到了河里。 坐在门口,不管喝多少茶都止不住作呕的感觉。 “月光光,心惶惶,真是偷鸡摸狗的好时光.....” 简直要哭了。 17、影响 突然听见噗呲一声笑声,纪墨猛然抬头,不知道殷悦是什么时候站在跟前的。 纪墨挥挥手道,“你好啊,小姐姐。” 即使是何家这样的大户,也不能做到自给自足,有些东西还是需要采买,所以纪墨经常能看见她,只是相互很少说话罢了。 殷悦笑着道,“你每天都很闲吗,不种地,也不出去做工?” 纪墨叹口气道,“现在不是秋收季,谁用我啊? 好在我要求不高,有钱呢,我吃什么咱家的狗跟着我吃什么,没钱呢,狗吃什么我吃什么。” 这个世界做什么事情门槛都很高,比如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宅男都没法子,说不准哪天就饿死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跟你好好说话呢。”殷悦两只手抓着篮子,低着头止住笑后,不时的用脚尖踏踏撑起棚子的木棍。 “大姐你小心点,我那埋的不牢靠。”纪墨及时的提醒,现在不求着她,他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能不能有点淑女的样子。” 殷悦脸一红,然后没好气的道,“我跟你说个事。” 纪墨警惕的道,“有什么事,你说。” 殷悦道,“庄里还要找个护院,你愿意不愿意?” 纪墨问,“当家丁?” 想想有点小激动呢,要是努力工作,说不定还能成为家丁界扛把子! 那就是第二个唐伯虎! “工钱虽然不高,但是工作很清闲,”殷悦低声道,“有吃有住,比你这屋子好很多呢。” “这么有前途的工作,”在殷悦期待的眼神中,纪墨笑着道,“我当然不会去啦。” “为什么?”她好像很生气似得。 纪墨道,“不是,我不适合,主要是身体不好,你看这细胳膊细腿的,随便来个人一拳头就能撂倒我。” “没事的,”殷悦耐心的道,“说白了就是打杂的,一般人没胆子来府里找麻烦的。” “不是,我嘴不好,”纪墨嘿嘿笑道,“这身体怕扛不住揍。” 殷悦再次噗呲笑了,没好气的道,“原来你自己知道啊。” 纪墨道,“我还是有优点的,有自知之明。” 他也不明白,他好端端的邪魅霸道总裁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碎刀子呢? 难道是病床躺的时间过长,让自己有了变化? 殷悦笑着道,“你放心吧,我舅公是大管事,我会让他帮你的。” 敢情是府里的关系户啊! 难怪呢! 纪墨恍然大悟。 “谢谢你啦,我真的不去,等秋收我去的时候碗里多帮我加点肉就行。” “美不死你。”殷悦跺一脚后就走了。 “女人啊.......”纪墨搞不懂。 狗子送鸭子还没回来,纪墨不放心,还是找了过去。 当然是不放心鸭子。 正在河边放牛的邱栋抓着狗子的尾巴,一人一狗玩着转圈,纪墨看着头晕。 “小黑,小黑.....”邱栋高兴地道,“你来咬我啊.....” “他叫发财。”纪墨再次忍不住纠正,明明是有名字的,你们不叫,这不是白起了吗? “他是黑色的。”邱栋放下狗尾巴后,发财一下子就躲到了纪墨的身后。 纪墨道,“黑色的不代表就叫小黑。” “他就是小黑。”邱栋很坚持。 “小黑......”纪墨无奈。 “汪汪.....”狗子及时给了个回音。 “去你奶奶个球!”纪墨直接给了一脚,每次自己喊他发财,半天都没反应。 现在喊声小黑,居然应的这么快。 可气死他了! 镇上所有的孩子都叫小黑,他喊发财还有意义嘛? 不是小黑,也只能叫小黑了。 狗子虽然挨的不重,但是还是象征性的呜咽叫了几声,不然等会还得挨揍。 它不是傻的。 张青山和刘小成一人拉着一辆板车迎面走过来,纪墨心里怕怕的,有心想躲着。 “老疙瘩,刚才吐了吧。”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死不瞑目。”听见张青山的喊声,纪墨知道躲不过了。 “你在课堂上威风的样子呢。”张青山和纪墨年龄差不多,因为在纪墨学校教算盘,他作为一个有追求的伙计,自然经常去听课。 珠算的口诀背的早就熟溜了,但是手慢,经常被纪墨拿竹板敲手心。 纪墨没好气的道,“你们干嘛?” 回头一定罚这货上教室外站一节课。 张青山笑着道,“不得洗洗晦气。” 不避人,和刘一成一样,直接脱溜光,跳进了水里。 两辆板车上的血渍已经干透,纪墨故意转过头不去看,只是问,“你们都放哪里了,很容易得瘟疫的。” 张青山笑着道,“你这话好笑,不放乱葬岗放哪里啊?” “那埋了没有?”纪墨纪墨问。 “这还用你操心?”刘小成笑着道,“咱们哪年不埋个几十号人?” 每次镇上死人了,默认的都是他和张青山去埋,然后各家各户出摊点清理费,他俩分了。 这是镇上的老规矩了。 纪墨道,“不留个名字什么的,万一有过来认呢?” 张青山好奇的道,“谁来认?” 纪墨道,“家属,父母,兄弟姐妹或者子女什么的,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一个人吧。” 他们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谁的儿子,又是哪家的顶梁柱。 张青山大笑道,“那我还得找他们要丧葬费呢,求他们赶紧来。” 纪墨道,“北岭的兵呢,我好像没看到。” “邱栋,你个小崽子,看好你的牛,别让他下来祸祸。”张青山骂完,又指着北边的方向对纪墨道,“前天不是有路西北军的汽车队嘛,估计去找他们的麻烦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 “又得死人了。”纪墨感叹道。 张青山好奇的道,“哪天不死人了?你一天到晚就说胡话呢。” 纪墨叹口气,跟着这种没心没肺的人真的没有共同语言。 他突然觉得自己做老师的担子更重了。 张青山见他不说话,又接着问,“你今天不上课?” 纪墨道,“我是校长想放假就放假。” 实际上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情,大多数家长都不敢让孩子出门,像邱武这样心大的还让孩子出来放牛的不多。 “大早上的就喝成这样了?”张青山笑着道,“多吃点花生米。” “哈哈......” 纪墨笑的很大声,他对这个世界不是没有一点影响的。 起码很多人在学着他说话。 18、前途 张青山不明白纪墨在那傻笑什么,一个猛子从水里窜到岸边,从岸边抓了一把青草,加上淤泥在身上一边来回搓,一边问,“老疙瘩,你说都是初中毕业,你咋比我优秀这么多呢?” 这又是模仿纪墨在课堂上的语气。 纪墨笑的更加肆无忌惮了。 潜移默化的,他居然让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泛起来了一点涟漪,溅起来一点水花。 想想还有点小得意呢。 刘小成凑过来,对着张青山道,“老疙瘩这不是吓傻了吧?” 大早上的,从纪墨家门口过,他们可是亲眼看着纪墨吓得脸色惨白,在那狂吐的。 当时,他们俩还享受了一把报复的快感呢。 张青山上岸,挨个把两辆板车推进水里,刘小成在下面接着,用青草洗涮。 张青山趁着功夫用手在纪墨面前晃晃道,“说个话啊?” “你才傻的。”纪墨没好气的道,“不跟你们瞎扯,我走了。把邱栋这小犊子看着,别让他下水。” “别啊,老疙瘩。”张青山道,“我回头还得去你家练珠算。” 纪墨道,“别,现在别去,我嫌弃你晦气。” 张青山急忙道,“不是,你这不是耽误我事嘛,梁掌柜说我有做生意的天赋,等我算盘摸熟了,就去跟他混去。” “他的话你也信?”纪墨一点都不喜欢货栈老板梁启师,主要就是因为这人说话不靠谱,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油滑的很。 张青山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是你说的嘛,要勇于尝试。” 纪墨道,“伙计这么有前途的工作,你去货栈当学徒,脑子怎么想的?” 做学徒只包吃住,却是没有工资的。 这种日子一熬就是好几年,谁受得了? “男儿志在四方,我不能一辈子窝在咱这旮旯吧? 即使我这一辈子在镇上,在旅店里现在是伙计,将来也还是伙计。” 张青山自己都没发觉,他用的又是纪墨在课堂上说过的话,“我不想这样,外面的世界很大,我真的想去看看,跟着梁启师不管挣钱不挣钱,起码我能多跑些地方,多认识些人,见识些世面,你说是不是?” 刘小成惊讶的看着张青山,两个人天天在一起,窝一个炕睡觉,他从来没有听过张青山说过这些话。 眼前的张青山,简直让他有点不认识了。 纪墨道,“你没听人说嘛,外面在打仗,兵荒马乱的,在家里呆着多好,饿不死,冻不着,图个轻快,还非常的舒服。” “舒服是留给死人的。”张青山突然冷冷道,“人生没有点倔强,怎么证明自己头铁?” “喂,你脑子才坏了吧! 你到底想什么呢,你到是说啊!” 刘小成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真着急了,他天天和张青山形影不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张青山就是他的主心骨,张青山要是走了,他可怎么办? 溯古镇双龙,走了一个,那不就成独眼龙了吗? 张青山紧握双拳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纪墨脑袋懵了,他天天到底在课堂上跟着学生瞎说了什么? 怎么都是大实话! 没再搭理这俩货,狗子屁颠屁颠的在后面跟着,纪墨一个脚跟踢老远,指了指在清澈的河面上戏耍的鸭子。 粮食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光吃白干饭,不干活? 真当他是冤大头啊? 狗子汪汪的叫了好几声,这次是委屈的。 从河边背着手走回家,大老远的看到门口居然有那么黑乎乎的一长串,跟标点感叹号似得,就是那个点有点大,那么一大坨,还冒着热气...... 他立马就喊道,“这是谁家的牛!” 在溯古镇想活的长久,一定要有一颗宽容与仁爱的心,学会包容,不然要么被气死,要么被打死。 一个半大小子牵着一条大水牛,慢慢悠悠的从一条夹巷过来。 纪墨眯缝着眼前,瞧仔细了后张口就嚷嚷道,“邱陵,是不是你这个王八蛋干的!” 这是邱武的侄子邱陵,他大哥邱文独子,不过不是住在这里,而是在乡下,距离这里还有二里地。 邱陵磨磨蹭蹭的道,“晒干了可以引火。” “不是,我问你,”纪墨没好气的道,“搁我门口什么意思吧!你小子是不是皮痒痒了!” 邱陵不高兴了,他只比纪墨小一岁,但是人高马大,比纪墨还高出一个脑袋,自尊心一上来便脖子一昂道,“我邱陵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纪墨以手扶额,他后悔闲着没事给这帮小崽子讲这么多的小说故事了!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从柴垛上抽出一根树枝,咬牙恨声道,“小王八蛋,今天要说不让你见识一下花儿为什么这么红,我就跟你姓!” “啊.....纪老师......”邱陵围着大水牛跑,纪墨围着大水牛追,大水牛哞的一声,又接着打了响鼻,把纪墨吓了一个趔趄。 看着身后那刺眼的一坨,他想努力的站稳,越是心急,越是糟糕。 最后还是一屁股坐了上去。 “啊......”他哇的一声,引得过路的人大笑。 邱陵更是笑道前俯后仰。 “你小王八蛋给我等着!”纪墨不敢吸气,不然那酸爽,他怕直接憋过气去! 更不敢朝屁股后面看,加上早上的阴影,估计晚饭也不用吃了。 张青山在河里洗板车,看到纪墨又慌里慌张的跟个四脚蛤蟆似得,一蹦一跳的颠过来,喊道, “哎,老疙瘩,咋得了?” 纪墨一猛子直接扎进了水里,那么一瞬间,他就瞧仔细了,哈哈大笑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这走的是牛屎运啊!” 纪墨没功夫搭理他,抹完了脸上的水后,一股脑把短褂、裤子全丢了,刚抬脚想脱了鞋子,大叫一声,“娘希匹,我的鞋子.....” 四周一看,孤零零的一只黑布鞋随着水流往下游去,急忙游水追过去,他浪里白条的名声不是白给的。 “哎呀我去.....”纪墨追的过急,另一只脚上的鞋子也脱下去了,他又赶忙捡鞋子。 19、祸不单行 等回过身再次追鞋子,张青山已经一个猛子跑到了他的前面,替着捡起来给扔到了岸上。 张青山道,“怎么回事?” 刚想靠近,又捏着鼻子,退到了纪墨的上游。 纪墨也把鞋子扔上岸,没好气的道,“倒霉了呗。” 钻到水底,抠了一把淤泥,把浑身上下抹了一遍,皮差不多秃噜的时候才算停下。 然后再次用淤泥把衣服鞋子洗了一下,一边搓一边骂,“丘陵这小王八犊子,我要是不揍他一顿,我就不姓纪!” “你揍不过他。”刘小成不得不点出这个残酷的事实。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纪墨不得不认可这话,刚才自己追那小子,人家没还手,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想到这里,又是哇的乱叫一气,“我这什么命啊!” 回到家,发现家门口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他正好奇是谁给收拾的,就听见吴友德道,“邱陵那小子给你整干净的。” “哎...” 坐在门口,不时的嗅嗅鼻子,总感觉有股异味,吃了碗面条,清汤寡水,没滋没味。 邱陵手里提着一个野兔子过来,对着纪墨道,“老疙瘩,吃了没有?” 纪墨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邱陵把兔子放到桌子上,笑着道,“给你加个菜,我刚刚带狗撵的,这不就给你送过来了。” “谢谢了。”看在野兔的份上。 纪墨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接着又道,“把我们家的小黑也训练一下抓兔子?” 就当是废物利用吧! 邱陵看了一眼又壮又圆实在的小黑,为难的道,“腿短了,别没追上兔子,还给折了腿。” 纪墨这才死了心,等邱陵走后,他拿着灰色的野兔子,在河边给清洗了,放在太阳底下晒。 傍晚的时候,纪墨又想起来了昨晚的那只狐狸,他不得不防。 他找邱武想办法。 邱武说,“那简单。” 他把牲口棚子的门栅栏堵了个严实,在墙上面开了洞,然后又在中间布了个网兜,保证狐狸只能从洞口跳进去,刚好落尽网兜。 网兜一承重,便会收紧口袋。 “谢谢了。”纪墨突然还是忍不住道,“你还是不要去北边了吧,听说北岭的兵都去了。” 邱武笑着道,“你个毛孩子别操心大人的事情,老虎和狮子打架,我先在旁边看看。” 纪墨道,“赖三还没消息呢。” 邱武笑着道,“你小瞧了他,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啊,比一般人鬼着呢,坏了人家好事,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躲着呢。想抓住他,得费点功夫。” “坏了谁的好事?”纪墨想不出来,这中间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邱武自知失言,讪笑道,“你还小,不懂的事情太多了。” 纪墨不再说话,半夜里迷迷糊糊地听见小黑对着后窗的方向狂叫。 一个激灵翻起身,以为狐狸又来了! 必须得抓住了! 点起马灯提着,打开了窗户,正准备探脑袋,突然,一个黑影站在面前,一阵冰凉和刺疼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别乱叫,马灯提住了,不然我的刀也拿不稳。”黑影从窗户直接钻了进来。 纪墨吓得哪里敢说话,深怕一点动静引起对方不满,直接让自己凉凉。 反正电视剧的路人甲通常都是这么个结局,自己还是识相一点比较好。 不过怕什么来什么,小黑突然叫起来了了,作势欲扑。 纪墨胆战心惊的低声喊道,“小黑,退到一边去,女侠,咱们好好说话,你放心,他不会再叫了,不要和蠢狗一般见识。” 这是哪里来的娘们,大晚上的耍大刀! 住在路口就这么倒霉嘛! 小黑果然听话,不再叫了,警惕站在柴垛上。 “女侠,你悠着点,我不会动的.....”纪墨吓出一身冷汗,脑袋努力的向后仰,“刀小心点拿着,很危险的。” “你这么怕死,居然不关心自己,倒是关心一个畜生,倒是可笑。”女人的声音清脆,非常动听。 纪墨听着这声音好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不敢说破,只是赔笑道,“哪里有不怕死的,人生不怕从来,就怕没有将来,花花世界迷人眼……” “少贫嘴.....”女人近前一步,刀身用了力气,刀刃韧出来了血。 “女侠,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尽力.....”纪墨眼睁睁的看着脖子上的血顺到光溜溜的胸口,忍着痛也不敢叫出声。 外面突然传来枪响,还有人马嘶喊的声音,女人立马低喝道,“闭嘴。” 纪墨一下子明了了,这是被人追了啊! 他指了指马灯,意思是别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女人摇摇头。 纪墨被刀架着脖子,非常的难受,看了一眼女人身后上的血渍,最后大着胆子道,“女侠,别.....别.....我不动,不动.... 我没别的意思,我想说我这里有个放白菜的地窖,刚好能够藏一个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你要是信的过的话.....” “你让我做缩头乌龟?” “不是,不是,”纪墨大骂,你这样跟缩头乌龟有差嘛!嘴里继续道,“这是从大局出发,审时度势,战略性撤退。” “战略性撤退?你真是啰嗦,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女人冷声道。 纪墨识相的闭嘴。 女人也不再说话,好长一会后,外面的人声、枪声更近了,女人才道,“在哪里?” “抱开柴就是了。”纪墨指着柴垛道,“冬季才用的,夏季就是空着。” “打开。”女人命令道。 “那.......”纪墨指了指脖子上刀道。 “那少耍花样。”女人把他往前面一推。 纪墨一个趔趄扑在柴垛上,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柴垛抱开了。 女人把窗户关上,看着黑乎乎的只容一人容身的地窖,望了望大门,再三犹豫。 纪墨道,“你放心吧,我上面放麦秆草,不会不透气的。” 女人站在洞口,冷冷的看着纪墨道,“你最好别乱耍花招,顺便祈求他们找不到我,不然,窝藏这个罪名你是跑不了了。 别说你是被挟持的,北岭军里没有无辜这个词。” “放心吧,女侠,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纪墨一听这话,立马就打消了举报的念头。 还真别说,在这个没有道理可讲的世界,他很容易被牵连。 最妥帖的就是让女人安全躲过去,然后送走,从此与自己不再相干。 20、搜捕 外面的狗叫声随着一声枪响戛然而止,有节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女子终于不再迟疑,一下子钻进了地窖平躺下来。 “你放心,等安全了,我会招呼你。”说话间纪墨就把木板斜着盖上,以便留着透气孔,然后堆上成捆的树枝和木材,最后才盖上麦杆。 “开门,快点,开门.....” 急促的砰砰的砸门声,叫嚷声,打乱了他的节奏。 正要开门,突然想起来了脖子上的血口,骂了一声之后,仓促间用草木灰从脑袋开始撒遍全身,掩盖血迹,然后掸了掸,一时间灰头土脸,看着就像长时间不洗澡所致。 到了哐哐作响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栓,哐当一声,大门撞开,还没反应过来,一枪托就砸到了脑袋上,径直倒在地上。 “马勒戈的,让你开门,你磨磨蹭蹭的,快点搜。”一个大头兵不停的用脚朝着他身上踹,他本能的用手护住脸,蜷着身子,不停的发出痛呼。 “死狗,居然敢咬老子.....” 迷迷糊糊地只听见小黑的惨叫声,碗盆落地的声音,咣当咣当的..... “报告,搜了一遍,没有.....” 听见这话正准备庆幸的时候,身上又重重的挨了好几脚。 他已经听见了拉枪栓的声音,瞬间魂飞魄散! 他想喊,不要不要啊! 他还没活够! “干啊,子弹不要钱啊,快走,找到了赶紧回去睡觉,困死老子了,西北军这帮狗东西没事找事.....”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等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好长一会儿,他才有力气起身。 不顾双眼被鲜血所遮挡,摇摇晃晃的把门给插上了,然后背靠在门上坐着,又休息了一会。 脑袋昏昏沉沉的,既然知道担心自己会变傻,那大概是不会变傻了。 “小黑,你没事吧?”摇摇晃晃的走到柴垛前,先把已经几乎奄奄一息的小黑抱在怀里,然后望着地窖口的方向颇费踌躇,埋点土,给结果了? 自己下不来手,他是人。 他害怕自己以后每个夜晚都会做噩梦。 他的腰已经痛的没法弯着了,轻轻的把小黑放到一旁后,只能蹲着把麦秆和柴垛给搬开,不等自己掀开板子,板子已经被挪到了一边。 女子的两只手放到两边的土沿借力,自己从地窖里出来了。 看着她手里阴森森的匕首,他没有力气说话,只是胡乱的摆摆手。 女人把匕首插在腰上,提起马灯放到桌子上。 纪墨没搭理她,把脑袋伸进水缸里,咕噜噜的喝凉水,然后再次抱起小黑,用破碎的碗底给小黑喂水。 小黑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水顺着嘴巴流出去了,一点也没进肚子。 纪墨把碗底放下,把小黑翻过身,又检查了一遍,没有一点儿伤口,没有血,怎么会这样呢? 眼睛涩,鼻腔发酸,止不住的难受。 “它还没死。”女人突然冷冷的道。 借着昏暗的马灯,他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轮廓。 是和前天那个一起奔马的军官一起的女人,披着黑色披风,当时惊魂未定,他没瞧仔细,现在定睛一看,漂亮是漂亮,可惜心肠毒辣了些,差点划破他的喉咙,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和她多相处的。 他望着满屋的狼藉,抚摸着小黑的毛发,好长时间才慢慢悠悠的道,“你没事吧?” 没事就可以滚了吧? 女人抱着胳膊道,“算你识相。” “识趣的人八面玲珑,识相的人明哲保身,识理的人惨淡一生,哼,只是被逼无奈罢了,如果可以,我愿意做我自己。” “想不到你乡下孩子还懂这些道理。”女人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你可以走了。”纪墨耷拉着肿胀的眼皮,没有一点儿耐心了。 砰砰,门再次响起来。 “老疙瘩,没事吧?” 纪墨已经听出来了是吴友德的声音,对已经拔出刀的女人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然后用全部胸腔的力气喊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你们没事就好。” 吴友德道,“你邱哥没事,就是我倒霉催的,开门慢了半截让凿了脑袋,估计有一葫芦血,哎呀,疼的我现在还缓不过来劲。” 纪墨道,“我挨踹了两脚,躺一觉就好,现在不想起来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 纪墨听见吴友德应了声好后,慢慢的听不见了动静,他对女人道,“人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女人道,“我等时机差不多自会走。” “时机?”纪墨无奈道,“我就想不明白了,老林子那么大你不去,往里一躲,谁都找不见你。 偏偏往在我这干嘛,我这里这么小,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而且,如果明早不开门,就会引起怀疑,不是自投罗网嘛。” 女人冷哼道,“你懂什么,老林子天黑路难走,我这样的外地人进去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迷路,想出来可就难了,而且地形开阔,根本没有遮挡,我能往哪里跑?” 小黑耳朵耸了一下,发出呜咽声。 纪墨惊喜的道,“你没事吧?” 突然,一个黑影破窗而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女人,他拔出匕首直刺而去。 黑影更快一筹,一手抓住女人的手腕,铛的一声,匕首应声而落,一手箍住女人的脖子,对着挣扎的女人嘿嘿笑道,“别人怕你们西北军,我可不怕,你再动信不信我捏碎你的脖子。” 纪墨本来很慌乱的,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连眼皮子都没抬,说了句,“邱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邱武,他正要回话,就听见吴友德一边笨拙的翻窗过来一边嚷问,“成不成,啥人啊,费这么大手脚?” 纪墨好奇的道,“你们这是?” 吴友德只用一件旧衣服当做纱布裹了脑袋,嘟哝道,“你小子是啥子人,我们还能不了解,平常手指破个口子,都要矫情个半天的,挨这么重的揍没尿淌,不是你性格啊。” 邱武接着道,“而且你声音也不对。我俩就估摸着你这还有事,就摸进来了。” 纪墨道,“谢谢你们了。” 然后又看了一眼女人道,“你要是保证不报复,我就放开你。” 女人的眼睛可以喷火,硬气的一声不吭。 “这是脑袋磕傻了? 放了? 放了就是个祸害。 我可还想让我家小亮安安心心的在马路上玩耍。” 吴友德批评了一句纪墨后,对着女人道,“嘿,我就喜欢这么硬气的娘们,你放心你不想吱声我就成全你,套个麻袋,栓个石头,往溯古河一扔,奔流到海,保证你全程顺风顺水。 我们也不是不讲良心的,逢年过节,也会给你两炷香,不求别的,求个心安。” 21、方静宜 那双眼如墨,微微晒黑的漂亮脸上微微变色。 “原来是你,”女人瞧仔细了吴友德,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前天夺了她副官马鞭的人,硬声道,“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 “不杀你,我就能好得了?”吴友德摸摸脑门上的裹布,“你们当官的尿性,我清楚的很呢,老子搞死你一了百了,真有麻烦了,天大地大,老子哪里不能去?” 女人被邱武的大手卡的越来越不能吸气,两只手使劲的掰着邱武的手指,好为自己的脖子争取一点空间,但是发现无论如何都掰不动,皆是徒劳,便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我在....每条路上.....有.....记号,我死了.....会有人找到这里.....” 邱武单手捏着她的脖子缓缓地把她举起,笑嘿嘿的道,“谢谢你提醒,你们这些年还是没有长进,十年前是箭头做标记,十年后还是这样。 很令我失望。” 她可怜的像个小鸡仔,双脚离地,自己又捶又打又掐,无论如何使力都无法掰开邱武的手。 让人心惊胆寒的是那手指像铁一样,冰凉,坚硬。 纪墨迎上了女人的眼神,看着她逐渐涨红的脸,跟金鱼一样鼓出的眼睛,还是忍不住道,“邱哥,放下她吧,她对我没有恶意。” 邱武望向吴友德。 吴友德道,“怎么跟你说来着,不要有妇人之仁,你一个人倒是无所谓,我跟老邱拖家带口的,不能让媳妇孩子跟着冒险。” 纪墨看着眼睛越来越鼓出的女人,真怕马上断气了,急忙道,“先放下来,我们再谈好不好?” 吴友德抽出来烟锅子,装上烟叶,在桌子上敲敲,压匀后点着,吐着烟圈,不缓不急的道,“老邱,你说咋办?” 邱武径直把女人甩了出去。 女人噗通摔在地上,头发凌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哼哧,哼哧,不易察觉的小雀斑在脸上不停的跳跃。 纪墨看着很解气,臭婆娘,终于有报应了吧! 但是还是用平静的语气对女人道,“咱们什么仇什么怨的是不是? 没必要这么死磕,我的意思是我跟我这俩朋友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放你走,而你得想个办法,怎么样才能让我们相信,放你走后,你不会报复我们。” “要杀就杀,痛快点。”女人的眼睛好像要喷火似得。 “你这女人好赖话听不懂呢?”纪墨无奈的道,“你有父母吧,你出意外的话,他们会不会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多难过啊,所以别动不动就死什么的,咱们没仇,你我都是受害者,明白没有? 死在我这里你冤不冤?” 女人喘息一会,最后还是站直了身子,揉着红肿的脖子冷声道,“你有这么好心?” 纪墨道,“我好心不好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世界很美好,我想脚踏实地,每天都能闻到泥土的气息,湿漉漉的青草味,还能看到那无边无际的田野。 我想,别人的想法都跟我差不多,活着多好啊。 所以,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利去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 女人愣了愣神,不再看纪墨。 而是望向个子不高,也不壮实的邱武,她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男人手里走不过一招。 “你在军队里待过?西北军?” 女人想,不然怎么知道西北军的标记呢? 邱武道,“我只是一个种田打猎的庄稼人。” 女人想反驳,但是还是忍住了,他想起了那坚硬如铁的手臂。 纪墨眯缝着肿胀的眼睛,终究不耐烦了,叹口气道,“说句话吧,到底怎么样?” “他们能同意?”女人反问。 “看你能给出什么保证。”吴友德吐着烟圈道,“我跟这傻小子不一样,我一家老小可不敢随便冒险,你得让我安心,我安心,你才能活命。” 女人沉吟了一会道,“我的话便是保证,我方静宜从来都是说话算数.....” “哄小孩玩呢,”纪墨忙不迭的打断,没有耐心继续听完,“空口白话谁信?” “你便是方静宜?”邱武突然问。 方静宜傲然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邱武继续面无表情的问,“方静江的妹妹?” 方静宜更得意的道,“你知道便好。” 纪墨一头雾水,默不出声的听着。 邱武道,“告诉我龙荡河的情况,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北岭的兵已经占领了龙荡河一带,方静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道,“据我们的考察,那边有连成片的金矿,储量很大,怎么,你们也有想法?” 邱武道,“你觉得呢?” 方静宜道,“龙荡河支流多,面积大,你们是想找个偏僻地方,偷偷挖?” 邱武摆摆手道,“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方静宜笑着道,“那谢谢了。” 再次拉开窗户,一跃而出。 “这就走了?”纪墨一直处于迷糊的状态,嘟囔道,“你们没必要这么轻信吧?” 邱武道,“凭着他是方静江的妹妹,这便够了。” 纪墨问,“方静江又是谁?” 他一脸无知的样子,很令邱武不爽,邱武道,“方静江是西北军的二号将领,名义上是陶继山的部下,实际上在边疆自成一派。 前些年索契国犯边疆,他不顾陶继山求和割地的命令,身先士卒,弹尽粮绝,孤立无援,依然守住了阵地,几万人部队最后打的只剩下几百人,是个汉子。” 索契国? 纪墨压根没听过,不过也懒得追问,只是不解的道,“前天她们在路上那样骑马,伤害无辜,挺嚣张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谁跟你说他们是好人了?”邱武莫名其妙,最后不耐烦道,“行了,瞧瞧你这熊样,赶紧休息一晚,明天有什么毛病赶紧治。” 纪墨等两个人走了后,门栓再次插好,然后又确认窗户牢固,又抱着小黑喂了点水。小黑终于有了反应,让他欣喜不已。 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看,伤口在脑门上,幸好没有破相。 一边擦酒精一边又担心会不会破伤风,只是担心也没有用处,镇里只有一个药房,里面一个医生,这会去敲门,人家也是这样给他处理。 擦完酒后,又学着吴友德用衣服把脑袋裹了一圈,然后昏昏睡去。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看着走两步就要躺下,萎靡的小黑,纪墨干脆给它做了个肉粥。 “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给你点好吃,千万不要飘啊。” 大难不死,让他有点庆幸。 但是,突然听到大家议论张青山打死一个北岭兵逃跑的消息后,又让他愕然。 22、快意恩仇 劳头山上的土匪的规矩是不抢方圆十公里的村寨,包括溯古镇,伤人都不行,规矩严得很,不管是四梁八柱还是普通喽啰,只要犯了,就得吃枪子,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至于十里地以外,杀人放火,抢人,抢钱,无恶不作。 朗朗乾坤,大姑娘小媳妇也只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让土匪的眼线给盯上了。 北岭兵大概也是这样的规矩,出了北岭,来了大东岭,对北岭兵来说是放飞自我。 无事尚要找事的北岭兵,不借着追缉逃犯的名头捞一把,也对不起这几天的辛苦。 除了纪墨这种小偷看了都哭的家庭,镇上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基本都被搜刮了一遍。 像陶家旅店陶掌柜这样的,他们没有更放过的道理。 陶掌柜的旅店前几日住进了十几个西北兵,不给住店钱不说,他还得出钱养着,接着随着北岭兵的到来,双方子弹乱飞。 西北兵死了,他的客栈也被几颗炸弹炸的支离破碎。 他没死,店里的伙计没伤着,他也就没别的怨言。 这年头,光是能活着就已经让人很知足了。 北岭兵来了,他得学着对西北兵一样,该孝敬的一样不会少。 本以为就这样糊弄过去了,想不到又会半夜追缉逃犯,就差直接说他这里是西北兵的据点了。 不给钱是躲不过去了,即使是给钱,他也是抠抠搜搜,溯古镇偏僻,一年就那么几个月有生意,他的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的一点一滴的攒起来的。 不是大风刮来的! 北岭兵自然不满意,窝藏罪是坐实了。 张青山在一旁看不下去,当下与一名军官发生了争执。 军官用枪顶着他脑袋,他不服气,激愤之下,夺了枪,射杀了军官,然后逃之夭夭。 之后,陶掌柜包括店里的伙计刘小成等人就成了倒霉蛋子,悉数被抓走了。 “我辈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句诗刻在陶家旅店张青山与刘小成的卧室门后,如果不是邱陵告诉纪墨这是张青山在这里刻出来的,纪墨压根不会注意看,以为是小孩子随手的涂鸦呢。 字体歪歪斜斜,跟鬼画符似得。 “这里还有。”邱陵指着炕沿道。 张青山的字本来就不易认,何况有些已经渐渐模糊,但是只凭“杰”和“死”他就知道是什么诗了。 “生当作人杰,死亦作鬼雄。”他缓缓地念出来,这些都是他在课堂上教给他们的。 “哦,我就猜呢,原来是这两句了。”邱陵没心没肺的笑道。 纪墨伤未好,走过来这么点路难受的不行,望着满地狼藉的旅店,一屁股坐在炕上,接着叹口气道,“你说是对还是错呢?” 他为什么要教他们那些呢? 如果他没有在课堂乱说话,他们是不是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何必多生事端? “大丈夫自当快意恩仇,我就觉得青山干得漂亮,听说那军官脑子直接炸成了西瓜。” 邱陵并没有理解纪墨的意思,只以为纪墨问的是张青山做的对不对,“青山哥还说过,他将来一定要提兵百万溯古河,把北岭狗和西北狗赶出去,大东岭是大东岭人的大东岭,我们要自强。” 纪墨以手扶额,他可以对天发誓这些话绝对不是他教的!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陶家掌柜和伙计被抓到了溯古河以北的军营驻地,梁启师牵头和大家商量怎么营救,亲自点名让纪墨参与。 开会的场地是梁家货栈的二楼,一个大客厅,二十来人两排并列坐着还尚显空旷,里面都是本镇有头有脸的人物。 镇上没有政府机构,所以镇上的大小事都是这些人聚在一起碰头商议,因为大地主何耀宗和货栈老板梁启师最有钱和声势,隐约又以这二人为首。 里面地方大,纪墨本来想进去随便找个地方猫着,结果看到大厅一处屏风旁边站着的是满脸横肉的聂老容,吓得一哆嗦,就没敢进去,直接跟小子们在门口外挤站着。 坐在这里的人他认的并不全,比如像何耀宗这种住在乡下的老财主,他在何家打了那么长的时间工,也没见过长啥样。 不过,他知道能坐在这里的,肯定要满足一定条件,第一就是有钱,第二就是有钱,第三还是有钱。 他和聂老容这种只能在边上站着。 站着这么几分钟,身体有点吃不消,干脆把坐在门槛台阶上的邱陵撵到一边,自己坐了上去,看着在那一边吹拂茶叶一边不时用眼神扫视周围的梁启师。 梁启师四十来岁,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保养的不错,并不显苍老。 抿了一会茶后,他从座位上离身,背着手在大厅的中央踱步,然后道,“安静了。” 屋里屋外的叽叽喳喳声戛然而止,一时间鸦雀无声。 梁启师朗声道,“老少爷们都来齐了,既然是我召集大家来的,理应我先说两句,这关系着我们溯古镇的生死存亡! 大家记住了,说是生死存亡,这话一点儿都不过分!” “咱们镇从朱老太爷的祖上到这里安家开始。”梁启师指着旁边一个戴着老花镜,瓜皮帽,胡须花白的老头子道,“少算也有近小两百年,从开始那么只有几户人家,到现在人丁兴旺,中间不能说没有波折,总得还算不错。 天寒地冻,日子苦些,可与南边比,没打过仗,没闹过灾,年年好收成,勤快一点的,谁家不是谷满仓。 个别吧,确实有困难的,外面有点债,可大家好赖能吃得上饭,是不是?” “是。”站在门首的人大声应了起来,声势十足。 梁启师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道,“可是最近呢,大家都听说了,因为那个劳什子金矿,龙荡河啊,那多远啊! 咱们这反而成了是非之地,天天过兵,不怎么安宁,鸡飞狗跳。 所以啊,我把大家喊到这里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因为呢,这不是关系到一个人,而是全部溯古镇人的事情。” ps:感谢“秋叶飘零寂落伤”盟主,感谢“芯轩”、“神行汉堡”、“十年看书十年迷”、“嗨嗨嗨嗨”等人打赏,谢谢所有打赏。 为盟主加更两章,这是第一章,晚点还有一章。 23、竟无一人是男儿 “梁老板,有什么你尽管说,我们听着呢。”坐在大厅中央的一个老头子露出豁牙,不管不顾的先把烟袋子吸的够够的。 邱陵用羡慕的语气对纪墨道,“这是海沟的老财主将老鸨,在安山开了好几家妓院,听说家里光是堆银子的地窖都有二里地长,二里地宽。” 纪墨示意他别说话,认真听梁启师说话。 “前个晚上,西北军与北岭军打的凶,那又是枪啊炮啊的,老陶家算是打烂了,死了十几个人,万幸呢,咱们镇上的人没出什么事。 大家以为这就太平安宁了,结果昨个晚上,曹河沿的老曹家,一家老小十几口人啊,一把火烧没了。 最小的孩子才三岁啊! 造孽喽,劳头山的应大掌柜都干不了这种事!” 突然大厅上出现了一声重咳,一个老头子慢慢悠悠的道,“梁掌柜,你可慎言。” 梁启师跺脚道,“何老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明哲保身这一套,说不准咱们以后的下场不会比曹家好啊!” 纪墨心想,原来这就是何耀宗,尖下巴,却偏偏是小方脸,以至于猛然看起来有点怪异。 何耀宗道,“梁老板,你谦虚了,谁不知道你梁老板的生意已经从溯古镇做到北岭了,大帅府幕僚室内的虎皮还是你孝敬的,听说大帅喜欢的不得了,还要请你做座上宾呢。” 梁启师淡淡的道,“何老爷玩笑话了,梁某何得何能,能成为大帅府的座上宾。 我呀,现在不想别的,就想着曹家那小姑娘,好多人都见过,乖巧,嘴巴也甜,有时候来我这,我还经常给她糖吃呢。 想想啊,这心里就堵得慌。 咱们能做的就是安排好她们的身后事,这些都不足为道,我呢,跟老曹多年交情,我可以全权负责。 主要还是老陶,现在还被关在里面,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罪啊。” 他望向一圈,没人说话,便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全场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何耀宗突然开腔道,“那还能怎么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张青山这小王八蛋,胆子挺肥的,居然敢动刀动枪了。 老陶没管教好,那就是他的错处,该他受着。” 坐在何耀宗下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面黝黑,顶着闪亮的大光头,在人群里很闪耀,他大声道,“这话不对,青山这孩子是个好样的,他干了咱们都没胆量做的事情! 何况即使是青山这个伙计做错了,也没牵连掌柜的道理。” 话语掷地有声,门外挤着的一群人差点就情不自禁的要给他鼓掌了。 “老行头好样的。”邱陵激动的对纪墨道。 “小点声。”纪墨也认识这个老行头,本名叫祁宗义,溯古镇的林场主,家大业大,光是养活的伐木工就有三百多号人。 何耀宗冷哼一声道,“说的简单,各位可都是有家有业的,一家老小要吃饭,可不是一时意气就能顶用的,反而会把事弄得更糟糕。” 听了这么一会,纪墨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溯古镇养不起一个学校了。 心不齐! 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小心思。 梁启师叹口气道,“我等都是生意人,自然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 可是,各位摸良心说,这是自己光受委屈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昨晚上,兵祸临门,在坐的谁不是忍气吞声? 朱老太爷,你还好?” 朱老太爷抚摸一下胡须道,“托你的福,还好。” 梁启师继续道,“听说你可是真金白银一万两啊。” 朱老太爷的嘴角一抽,然后道,“托你的福,还凑合。” 梁启师慢慢悠悠的抿了口茶,又道,“我还听说你家的四姨太....” 他故意没说完。 朱老太爷的耷拉着的眼皮子一下子抬起来道,“托你的福,还.....” 话说到一半,突然好像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身摔掉手里的杯子,恨声道,“大东岭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欺我东岭子弟无人嘛!” 梁启师看他浑身气的发抖,赶忙扶他坐下。 “东岭子弟三十万,竟无一人是男儿!” 一个尖锐而刺耳的声音突然在空气中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声音的来源,正是变声期的邱陵。 邱陵岿然不惧,昂着头像战斗的公鸡。 都是一个镇上的人,邱陵是什么货色,这里的人有几个不知道? 这话肯定是纪墨这王八蛋教的! 他们看向纪墨,在场的老爷们,老板们,自然也跟着把目光刺向了纪墨。 纪墨慌了。 你们看我干嘛? 又不是我说的! 邱陵自然不能让纪墨受委屈,便大声的争辩道,“一人做事一人担,这跟纪墨没关系,就是我说的。” 众人恍然大悟。 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纪墨哭了,他不但没教过邱陵说过这话,也没教任何人说过这话! 狠狠的掐了一把邱陵的大腿,一句话就替着他得罪了在场的所有人! 竟无一人是男儿? 他不是老行头,有底气,他乱说话真的会死人的! 老行头乐呵呵的道,“好,好,这句话骂得好啊,骂的解气啊,你叫纪墨是吧? 老子记住你了,你小子有胆色!” 纪墨对着热情的老行头只能讪笑,面对突然压下来的黑锅,他开心不起来..... 老行头鼻腔呼哧呼哧两下,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站起身道,“他们抓老陶过去不就是为了钱嘛,要是想要他们的命,当场给毙掉不是更简单,何必抓过去关着,梁掌柜,我这里打个包票,不管他们开口要多少,我先出一千块钱。” 梁启师拱手道,“那梁某先行代为先行谢过了。” 老行头道,“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老陶,我是为了自己,万一将来我出了事,希望各位一样为我尽心尽力,积极奔走。” 然后朝着四周拱拱手道,“我这先就这个数,你们接着聊,我还有点事,回头见。” 何耀宗看着在楼梯尽头逐渐消失的老行头,冷哼道,“听说火车皮子现在用来拉兵,拉采金砂设备了,看他的木材还能运到哪里去。” 站起身伸伸腰对梁启师道,“给我也记个一千块,老陶啊,陶良义,老子比你还良义,这次欠我大发了。” 他的钱肯定不是白拿的。 两手背在身后拿着烟杆出了货栈。 ps:盟主两更已完。感谢“小...贱”打赏,感谢各位打赏,感谢你们的推荐票,谢谢你们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