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作者:从羡)》 第1节 《招惹》 作者:从羡 文案 平城有两大名人:沈家岁知,晏家楚和。 前者纨绔不齿于人,后者矜贵众望所归。 都说世上顽劣有十斗,沈岁知独占八斗。 晏楚和身为商界新贵,声名赫赫,束身自好。 不论在谁看来,他们都有云泥之别,理应永无交集。 ——直至那日,二人意外滚到了一张床上。 事后清晨,沈岁知走出浴室,晏楚和坐在床边抽烟,神色淡淡。 看到她后,他将烟碾灭,极为正式道:“晏楚和,28岁,双亲健在,有房有车,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现在就去结婚。” 沈岁知:“???” 于是后来,平城最不可能凑对的两个人,被拍到在民政局门口同框。 人手一红本,闪得耀眼。 众人:卧槽?! ** 沈岁知幼年曾遭过绑架,手腕有多年难褪的伤疤。 她展示给晏楚和看,极为随性:“是不是很丑?” 晏楚和扫了一眼,并不回答,只淡淡道: “我吻过。” #颓废无良词作家vs清冷矜贵金融巨鳄# #做不做人看心情·沈vs领子多高心多骚·晏# #假放肆与真正经,干柴烈火,棋逢敌手# #1v1双c,治愈文# “这世端多冷漠,有一个能让你把温柔坚持到底的人,是件很幸运的事。” 内容标签:业界精英 励志人生 甜文 爽文 主角:沈岁知 ┃ 配角:晏楚和 ┃ 其它: ======================== 第1章 灯光迷乱,人声喧嚷,音乐震耳欲聋,会所内场氛围颓靡,人群躁动。 沈岁知面对此景司空见惯,她独身从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前行,光束灯与帕灯两相交织,满目净是男男女女尽兴摇摆着的身躯。 纸醉金迷地,醉生梦死乡。 沈岁知绕过内场,途经卡座,有人唤了声:“沈姐?” 她侧目,见是自己那帮酒肉朋友中的某位,他搂着身边女孩,吹了声口哨:“怎么没个伴儿?” 语气十分炫耀。 沈岁知想了想,抬声:“你老婆给我打电话让你回家!” 话音刚落,女孩气冲冲推开男人,转身就走。 “唉我单身啊!不信你看我户口本!”男人匆忙挽留,然而为时已晚,他扭头怒骂:“靠,沈岁知,老子再跟你搭腔就是狗!” “那你可好好珍惜这几天做人的日子。” 沈岁知撂下话,坏完事心情明朗,她摆摆手,继续朝前走。 深夜时分的ys club实在喧闹,场地角落处设着小型吧台,调酒师正跟客人谈笑风生,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女人,不由眯了眯眼。 女人着复古港妆,卷发披肩,本该是位风情美人,眉眼却带出几分冷淡散漫的味道。 她衣着风格干练,白色短t配牛仔褂,下身搭银灰机能束脚裤,踩着双锃亮深黑马丁靴,朝这边走来。 ——虽然知道沈岁知好看,但好像每次看见她,都要被惊艳一下。 调酒师收回视线,对跟前客人示意,“阿妤,看谁来了。” 温知妤闻言回头,看见来人,登时眼底一亮:“欸,宝贝儿!” 沈岁知坐到高脚凳上,伸手叩两叩空荡桌面,扬眉:“半夜喊我过来,也不意思意思?” “得嘞。”温知妤笑吟吟地凑过去,“今晚不摇头,一起来养生,我给你来杯饮料?” “行。”沈岁知点头,随后又补充道:“啤的。” 一旁调酒师被她呛住,失笑:“你这也太看不起啤酒了。” “啤酒我从来当碳酸饮料喝。” 调酒师撇嘴摇头,转身去忙,沈岁知这才转头朝向温知妤,进入正题:“这么晚,什么事这么急?” “十万火急。”温知妤正色道:“我不是在js分公司实习吗,昨天上头通知我被转正,可以去c市总公司报道了。” “那不是整挺好。” “所以问题来了,我在平城这有个家教兼职,离课程结束还有一个月,但我马上就要飞c市,没时间。” 沈岁知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别是想让我去教课。” “科目是语文,你是a大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嘛,那小姑娘上高二,我带了她挺久,交给你我放心。” 沈岁知沉默半秒,一把撸起右臂袖子,挪到温知妤跟前,努努嘴:“你确定?我寻思着那小姑娘和她家人看到我这花臂,不得吓得报警?” 温知妤垂眼,入目的便是纹刻在那截白皙藕臂上,栩栩如生的弦月乌鸦,乍看的确哄人。 她收回视线,拍拍她肩膀,“大冷天的都穿长袖,谁会研究你胳膊。” “只需要用个假名就行。”温知妤撑着下巴,实诚道:“原因你也知道,毕竟你在平城是教科书级的不思进取。” 沈岁知轻嗤,“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锅往我头上扣。” “你不是不在乎这些?” “不,我睚眦必报小肚鸡肠。”沈岁知说:“他们背地里骂,那是我听不见看不着,你看要谁敢当着我的面骂,我不把他头拧掉。” 温知妤不自觉摸了摸脖子:“……他们那评价说得还真到位。” “什么?”沈岁知问。 “沉鱼落雁鸟惊喧,闭嘴惊艳沈岁知。” 沈岁知:“?” “行了,说正事。”她揉揉额头,开口:“我最近倒是没什么事,那边如果同意换家教,我就帮你接这个活。” 温知妤眨眨眼,道:“我有先见之明,早谈妥了,给你地址和电话,明早十点直接去就成。” “你这不是先斩后奏?” 温知妤权当听不见听不懂,径直把刚呈上的酒塞到她手里,强行碰杯:“来来来,喝酒喝酒!” 霓虹灯光撞在玻璃杯壁,碎得七零八落,融在酒液中摇摇晃晃,晕人眼。 后半夜的ys喧嚣不减,人们自我放逐,不知今夕何夕。 - 翌日醒来时,沈岁知差点没磕到床底下。 她倒抽了口冷气,扶着床沿,抬手揉两下太阳穴,随后从床头胡乱摸过手机,发现才不过是清晨。 昨晚喝得微醺,回家后她卸妆洗澡换衣服,收拾完就直接钻进被窝,一觉睡到现在。 沈岁知挪下床,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拂开窗帘,打开窗户。 晨风又冷又冰,阳光都是凉的,她深呼吸一口,才觉得自己脚底不再那么飘渺,好像太阳就融化在胃里。 沈岁知随手捞过皮筋,将头发扎起,去把自己昨晚丢在筐里的衣服挨个拾起,统统扔进洗衣机。 做戏得做全套,既然接下来要装正经人,她就打算买几身合适的衣服,毕竟自己衣柜里,连条裤子都没法跟“知性稳重”挂钩。 想着,沈岁知拿过手机解锁屏幕,还没动作,紧接着一条微博推送消息蹦出来,标题晃人眼:【金曲奖名单出炉,sz再入围】 众所周知,四年前,sz凭借自己原创词曲的处女作,成功入围并摘得金曲奖桂冠,从此成为词坛炙手可热的新星,后来更是三度加冕,名噪一时。 sz的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以标新立异的风格而闻名,最擅长轻描淡写戳人心口,是圈中独一份的特殊存在。 最特立独行的是,sz从不在颁奖典礼露面,只由经纪人上台代领,因此至今没人知道其是男是女,无比神秘。 沈岁知挑眉,一目十行地略过那些介绍文字,正要退出推送页面,手机就振动起来。 她见来电备注是【姜老板】,划屏接起:“怎么了?” 对方开门见山:“你入围金曲奖了。” “噢。”沈岁知神色不惊,“挺好,年终奖金可算来了。” “比起年终奖金。”姜灿干巴巴地笑两声:“我更关心环球旅行身体不适体验生活赖床睡过头这些理由都用过了,你今年又要以什么借口不到场?” ——说出去十成没人信,沈岁知这出了名的废物二世祖,却是个会编曲作词的。 会编曲作词也就罢了,竟然还是sz本尊。 </div> </div> 第2节 这些年来,沈岁知披着马甲闷声发财,网民认为她神秘十足,殊不知当事人只是觉得自己扒掉马甲后实在惊世震俗,索性干脆年年躺平装死。 “老规矩搪塞,问就说我去采风了。”沈岁知说道,走到窗前,“对了,待会帮我买几套衣服,照着大家闺秀的标准买。” 姜灿:“……你这要求怪吓人啊。” “多披个马甲的事儿而已。” “那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尽快吧,我待会九点多出门要穿,多买几件没事。”沈岁知说。 “行,那我现在就去买,先挂了啊。”姜灿道。 沈岁知隔空递过去一个响亮的飞吻作为回应。 姜大经纪人的效率果然高,一个多钟头后,门铃被按响。 沈岁知拉开门,姜灿大包小包地进来,把那些服装袋统统堆到沙发上,还顺带给她买了早饭,放在餐桌上。 沈岁知凑过去看,清粥三明治,倒是合口。 姜灿帮把塑料袋扔掉,再回来时沈岁知已经自觉坐在餐桌前开吃了,抬眼看见她,示意她也坐。 “我得回去准备颁奖典礼的事。”姜灿摆摆手,“不过你突然要这么多衣服干嘛?” “温知妤跑路前,给我留了个摊子,接下来一个月我得去当家庭教师。” 姜灿闻言瞠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干巴巴吐出来几个字:“那你可捂好马甲。” 说罢她起身,又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衣服有不合适的挑出来,我顺道去换。” “没必要,放那就行。”沈岁知说,“买就买了,这是女人的特权。” - 送走姜灿,沈岁知吃过早餐,已经快要八点半。 她去把衣服挨个从袋子里拎出来,然后拿了套顺眼的换上,米色针织衫搭英伦背带裤,她挑出akimbo羊毛大衣,挂上衣架打算作为外套。 为了树立自己知书达礼小白花的形象,她特意换成温柔系妆容,把自己给收拾得人模人样,站在全身镜前打眼一看,倒还真有点温婉娴静的感觉。 确定把风格转换得妈都不认识,沈岁知才满意地戴上口罩,临出门想起自个儿那辆mclaren太骚包,开不出去,于是只好改成打车出行。 她按照温知妤发给自己的地址,提前半小时抵达那户人家的住处,止步在门口。 沈岁知抬起脸,一眼看过去心底哦豁一声,跟前这幢双层欧式复古别墅,住在里面的人怎么想也不会是普通小康。 摁响门铃,立刻就有佣人来开门迎接,她说明来意后,便被请进室内稍作等候。 沈岁知坐在沙发上,粗略打量一番室内装潢,发现随意瞥个家具都出自高奢品牌,她微微蹙眉,不由猜测起主人的身份。 还来不及细想,佣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晏先生。” 沈岁知没太听清那声称呼,寻思不管是什么先生抬头打个招呼就对了,想罢她抬首,笑吟吟道:“您……” 她话头倏地顿住。 在她正前方,一个男人整理着袖口,不疾不徐地沿楼梯而下。 熨烫妥帖的西裤,裤管笔直,白衬衣将他的身形修饰得匀称修长,腰身两侧微收,皮带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线。 男人眉形几分凛冽,双眉朝两鬓延展,他表情淡淡,高挺鼻梁下薄唇微抿,下颌线条轮廓分明,恰到好处。 成熟、禁欲、气场不凡。 并且眼熟,要命的眼熟。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戴着口罩,对方绝对认不出她来,沈岁知肯定麻溜跑路,头都不带回的那种。 她对上男人的视线,酝酿半晌艰涩开口,补上那个刚才没说完的字:“……好。” 确认过眼神。 ——是曾经想搞但没搞到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每晚八点日更。 【下本开《越界》,专栏可收,文案如下:】 程靖森第一次见到林未光,她蓬头垢面,眼神锋利,缩在福利院阴暗角落。 他去拽她,反被狠狠咬了口。 他不怒反笑,掐住她下颌:“跟个狼崽子似的。” 家破人亡的第五年,林未光被一个男人捡走了。说好各取所需,她却对他动了心思,最终被一句“不行”干脆拒绝,便乖巧本分的在他身边待了三年。 程靖森深谙林未光的表里不一,这小姑娘恣意妄行肆无忌惮,他在初见时便清楚这点。 但肆意到什么程度,直到程靖森被骗了身,醒后枕边空荡,才发现原来自己低估了她。 床边放着张纸,赫然几个大字:“你不行,我行。” 程靖森:“……” 他说的是这个不行吗?! ** 圈内皆知,程靖森身边的人更迭无数,只有个小姑娘待得最久,可惜最后投海自尽,尸骨无存。 林未光装死装了两年,过惯没心没肺的舒坦日子,几乎要忘记当年在某人身上欠下的债。 直到那晚她回到家中,才明白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程靖森将她摁在沙发上,领带紧缚她的手腕,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沉声问:“谁不行?” 林未光:“……我!我不行!!” 【薄情寡性资本家x装乖卖惨小美人】 年龄差12岁,男女主非善茬。 第2章 沈岁知看着几步之外的那位“晏先生”。 男人英俊无俦、气质不俗,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模样,要是换作平时,怕是连他袖扣都精准长在她撩点上。 ——只是当下,她一想起数月前那晚二人发生的事,就觉得胃抽抽直疼。 那段回忆实在是尬到没眼看,沈岁知在掉头跑路与头铁硬上之间做了几回仰卧起坐,最终选择了后者。 “您好。”她起身,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是温知妤的朋友,接下来的一个月,由我来代课。” “晏楚和。”男人唇角的笑意温和而淡薄,伸手同她简单交握,“晏灵犀是我的妹妹,上课地点在二楼,佣人会带你过去。” 掌心距离与停留时间都恰到好处,礼貌中裹挟着并不掩饰的疏远,沈岁知望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微眯了眯眼。 “好的。”她应声,口罩将脸遮住大半,只露出弧度温柔的眉眼,使她瞧起来纯洁无害:“因为我唇炎有点严重,所以要戴口罩,不好意思。” 晏楚和闻言,目光在她上半张脸停留半秒,隐约觉得熟悉,却没能从记忆中哪个犄角旮旯找出对应的身影。 “没关系。”他说,“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 草。 沈岁知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慌的一匹,天知道她万事俱备,唯独把取名这档子事忘得干干净净。 她当即开始争分夺秒地回想各种词汇典故,大脑运转速度堪比当年语文高考,随后迅速敲定自己的新名字—— “萧宛开。” 沈岁知开口,正儿八经地忽悠道:“我叫萧宛开。” 这名字乍听古怪,晏楚和拢了下眉,细想又说不上是哪,只得压下心头那份莫名其妙的感觉。 “刘姨,你带萧老师上楼。”他对身旁佣人道,抬手看了看腕表,看向沈岁知,“抱歉,公司还有事,我先失陪了,改天再和你商量家教的事。” “没事,我早就听说过晏先生您,毕竟是ceo,事情肯定多,安心去忙工作就好,不用在意我。” 沈岁知听他要走,心底乐得直开花,一通彩虹屁吹下来毫不停亘,她眉眼低垂,语气失落至极:“我一直很崇拜您的,不能坐下来聊聊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还是等您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晏楚和微微颔首,转身迈步离开。 谁知刚走出去两三米,他就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如释重负的声音:“来刘姨,咱们赶紧上楼!” 好像刚才仿佛错过全世界的人不是她似的。 晏楚和:“……”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真是太可惜”的样。 刘姨也被这瞬间变脸给看懵了,缓过神来不由在心底感慨,这萧老师真是敬业,这么着急去教课。 被挂上“敬业”标签的沈岁知尚不自知,跟着刘姨来到二楼某房间内,推开门就看见有个小姑娘正坐在桌前玩手机,脸颊侧还垂着耳机线。 “晏小姐,老师来了。”刘姨出声提醒。 晏灵犀正听着歌,闻声摘下一边耳机,忙不迭转头看向这边,目光定格在沈岁知身上,她挑眉:“温姐姐的朋友也是美女诶。” 这小孩儿说话深得她心,跟她那刻板正经的哥完全不同。 沈岁知藏在口罩之下的唇角微微上扬,她坐到晏灵犀旁边椅子上,自我介绍几句,顺带解释了戴口罩的原因,便开始上课。 晏灵犀底子不错,除了作文和阅读稍显薄弱,其他知识点掌控都还尚可,沈岁知没教课经验,干脆随着性子来,效果倒是不错。 沈岁知分析了些课内文章,同晏灵犀简单说了说阅读理解答题的套路和关注点,又布置了几篇作业,刚好结束课程。 晏灵犀撑着下巴,翻了翻做过的题,道:“我感觉学起来也不难,可成绩就挺一般。” “正常。”沈岁知说,“打个比方,一加一等于几?” “二啊。” “嗯,课本教你一加一等于二,高考考你∫f(x)dx=(x^3)e^(3x)+c求f(x)等于几。” 晏灵犀:“?” </div> </div> 第3节 沈岁知逗完小孩儿,放下笔,打开手机看时间,却看到条未读短信。 目光落在发件人处,她愣了下,随后不着痕迹地收起笑意,锁上屏幕。 她站起身,看向正在收拾资料的晏灵犀,“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吧,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晏灵犀大大咧咧道:“好,姐明天见!” 沈岁知同她挥手告别,随后离开晏家,快步来到最近的街道,拦下一辆taxi。 - 抵达沈家别墅时,已经是正午。 沈岁知收到短信后就直接打车过来,主要是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在沈家待太久。 她付完车费,径直按了密码走进大门,站在玄关处往客厅一扫,却见该在的人在,不该在的也在。 “这么大阵仗?”她失笑。 南婉蹙眉,不满道:“这么久不回家,怎么进门就阴阳怪气的。” “我劝你安静,你骂不过我。”沈岁知说,“有话就让你男人说。” 南婉向来看沈岁知不顺眼,此时被她不留情面地撂面儿,当即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正要开口,被旁边沈擎按住。 “今晚的宴会邀请函。”沈擎将一张卡贴放在桌上,对她沉声道:“你姐姐到时也会去,平城大半名门望族都要到场,你别出岔子。” 沈岁知上前几步,把那张贴拿过来翻看两眼,随意应了声好,转身就要走。 沈擎知道她跟家里相看两厌,也懒得留下她看她跟南婉斗气,索性让人送她离开。 沈岁知离开沈家后,直接打车去了中心商城,她向来不喜欢那些设计繁复的礼服,最后勉强选中monarca的烟灰色礼裙。 她回到家里,见时针才落在一上,而晚宴七点才开始,时间还充裕得很,她便去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 夜幕渐沉,平城的顶级酒店内灯火辉煌,人声喧嚷。 今夜这场宴会,是为庆祝苏家老爷七十大寿而举办的,受邀嘉宾尽是各大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门处记者们熙熙攘攘,闪光灯直晃人眼。 七点的钟声响起,嘉宾基本都已落座。 无人注意,酒店后门迅速闪过一抹身影,几乎是踩着宴会开始的钟声,冲进室内。 沈岁知踩着高跟鞋,手拎裙摆,以一种十分神奇的姿势在走廊飞奔,中途几次差点崴脚扑街都迅速稳住身形,堪称起死回生。 ——睡前不定铃,起床火葬场,沈岁知当下是明白这个理儿了。 天知道她睡醒都已经六点,吓得她从床上蹦起来就去换衣服化妆,连纹身都没来得及遮,生死时速过后,终于准点踏入宴会场地。 手机中小姐妹正在夺命连环call,沈岁知忍无可忍掏出手机回了个“马上到”,然而就这打字的空档,她转过拐角,陡然撞到了人。 空气中翻涌起清透冷冽的松香,萦绕鼻尖久而不退,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避无可避的强势,隐约间透着几分熟悉。 沈岁知却无暇顾及,眼瞧着手机就要摔出去,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的腰身,倾身握紧摇摇欲坠的手机。 温香软玉撞入怀,男人不曾想她会贴上来,欲要扶稳她的手稍稍停顿。 成功拯救手机,沈岁知刚松了口气,就发现自己还赖在人怀里,掌心隔着衬衣衣料,紧贴在男人温热的肌肤上,暧昧至极。 沈岁知懵了两秒,瞬间后退两步,“抱歉。” 她平视范围内,只见男人身着做工考究的西装,白衬衫扣到最高一粒,银色领带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目光下移,衬衣布料隐约透光,能瞧出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腹轮廓。 鬼使神差的,沈岁知微微蜷起方才那只扶在他腰上的手,觉得掌心隐隐发烫。 怎么说,有点儿心猿意马。 “沈岁知。” 下一刻男人开口,嗓音低而沉。 沈岁知心头那窜火苗瞬间萎了。 她有点儿牙酸地抬起脸,最先入目的是对方线条漂亮而凌厉的下颚,随后则是微抿的唇,高挺的鼻梁,最后撞进他眼底那潭深邃。 ——晏楚和。 沈岁知轻咳一声,“这不是晏总吗,真巧。” 她不欲耽搁太久,整了整裙摆,扬起笑意朝他摆手道:“宴会快开始了,我先走一步,刚才不好意思。” 晏楚和颔首,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眉眼低垂,瞥见自己胸膛衣襟上的一抹嫣红。 是刚才她撞进他怀里蹭上的。 晏楚和轻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抬手微整西装外套,掩上那引人浮想联翩的唇印。 突然改变主意,他折身抬脚跟上沈岁知,语气淡淡:“刚好我也迟到了,一起吧。” 沈岁知看了他一眼,皱眉,“你确定?” “有问题?”晏楚和问。 “有大问题。”沈岁知说,“你难道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评价我的?” 晏楚和垂下眼帘,看着她,“知道。” 知道她恶名在外就行,沈岁知闻言颔首,正想让他先过去,男人便云淡风轻地开了口。 “外面都说,”他道,“你是个能用五官压制别人三观的人。” 沈岁知:“……” 她名声烂成那样,他倒挑了最好听的记住。 算了,她姑且忽略原句里的贬义,当他是在夸她漂亮,漂亮到让他失了智。 想起数月前那场无疾而终的搭讪,沈岁知本以为能给晏楚和留个深刻印象,但现在看来,他好像都把当时的事给忘了。 忘了也好,反正也不过是酒醉下的一时兴起。 沈岁知停下脚步,寻思自己这恶人形象是不是没立好,才让跟前这高岭之花如此不设防。 想着,她掀起眼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晏总,听我一句劝,你最好离我远点儿。” 晏楚和不置可否,还未开口,女人就已经侧过身子,轻轻扯住他领带,将他身子带低。 他轻蹙起眉,眸色微沉,而她只是替他整好稍有歪斜的领带夹,完事却并没有立即松手,反倒得寸进尺地凑近几分—— “省得到最后,引火上身。” 她贴近他的耳根,语气暧昧中暗含警告,灼热气息自他耳畔迅速燎到了心底。 晏楚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萧宛开的正确读法是倒过来。 今天也都有红包。 推荐基友银河千酒《少说几句不要》文案: 众人皆知京城新贵季晏洲不近女色。 阮念跟他炒绯闻时,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十八线疯了,全都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 可不久后的慈善晚宴上,有人亲眼看见…… 一贯清冷的季总掐着小姑娘的腰,吻得缱绻火热,连粗喘都低沉又性感。 * 婚后上节目,阮念第一百零一次避开男人的索吻,小声道:“季晏洲,你再这么不要脸,我就去记者爆料,说我是为了钱才嫁给你,让别人不相信你乱撒的狗粮……” 不要脸的季总附上她的唇,嗓音模糊不清地低笑着: “季太太晚上少说几句不要,别说钱了,老公把命都给你。” * 爱阮念爱得发疯的第七年,季晏洲终于娶到她了。 * 闷骚新贵vs乖巧软妹 第3章 沈岁知屁股刚沾座,身边的苏桃瑜就将位置往她这边挪了挪。 沈岁知将长发顺到肩侧,拿出手机当镜子,确认没有瑕疵,这妆感越看越舒服。 她歪了歪脑袋,同苏桃瑜低声道:“我发现一件事。” 苏桃瑜兴致勃勃地凑过去。 “讲道理,我觉得我今天艳压全场。”沈岁知附耳说。 “……” 苏桃瑜面无表情:“我觉得你来这儿之前没少喝。” 沈岁知一哽,撇嘴消音。 苏桃瑜看了眼时间,这会苏老爷子已经在台上致辞了,她压低声音问:“你今儿怎么来这么晚?” “睡过了。”沈岁知说,“你家老爷子过寿,我可不敢缺席。” “什么过寿,就是相亲大会。”苏桃瑜暗啐一口,“待会有场舞会,听说我爹和我爷爷想撮合我跟叶家那谁,我都服了。” “叶彦之?那可是块天鹅肉。” “得了,我还没玩儿够呢,就是唐僧肉我也吃不下去。” 听到“唐僧肉”三个字,鬼使神差的,沈岁知脑海中浮现出晏楚和英俊淡漠的眉眼。 察觉到她出神,苏桃瑜拿胳膊肘捅她,“想什么呢?” “晏楚和。”沈岁知实话实说。 “哦对,叶彦之跟晏楚和关系不错。”苏桃瑜误解她的意思,四下看了看,迅速锁定目标,示意道:“喏,他俩都坐那儿。” </div> </div> 第4节 沈岁知顺着她所说方向转头,就见不远处,西装革履的晏楚和坐在位置上,一丝不苟沉稳持重,宛如高岭之花。 不知怎的,沈岁知倏地想起四个字—— 老僧入定。 …… 她被自己这念头给整笑了,差点崩掉表情管理。 轻轻摇头,她正欲收回视线,却不想晏楚和似是察觉到什么,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二人视线自空中相撞,无声对峙。 沈岁知毫不避讳地眨眨眼睛,信奉“谁先心虚谁就输”的道理,完全不掩饰自己刚才在打量他的事实。 晏楚和迅速挪开眼,也不知是窘促还是拘谨。 可随后她就知道,不是前者亦不是后者,她都猜错了。 因为下一刻,男人便侧过脸来,从容不迫地回视她。 沈岁知原本只是想调戏调戏晏楚和,看他窘迫或是生气还要故作正经的模样,谁知他竟这样回看着她,反倒是她脸上有点儿挂不住。 最终还是沈岁知先扭过头,佯装成没事人的模样。 “我去,你们俩什么情况。”苏桃瑜自然没有错过这两个人的奇妙互动,震惊得声音都要劈叉:“大庭广众下偷/情?” 沈岁知:“?” “别乱用词。”她牙酸的挤出一句话:“你忘了上个月我去a市,在酒店门口搭讪失败?” 苏桃瑜皱眉想了半天,终于记起几个片段,当即就要笑场,却碍于台上苏老爷子还在讲话,不好发出太大声响。 她憋笑憋得直抖,低下头悄声:“不是吧,那人是晏楚和?这么尴尬?” 沈岁知简直不忍回想,她撑着额头,思绪不是那么情愿的飘回一个月前—— 那天,沈岁知骑着自己的宝贝ducati,和苏桃瑜等狐朋狗友在高速狂飙,从平城一路浪到a市,暮色渐浓才停下歇息。 他们随意挑了个酒店,在包厢吃饭拼酒嗨到深夜,留下桌上喝得烂醉的几人,沈岁知和苏桃瑜还算清醒,结伴出去透气。 苏桃瑜二话不说掏卡就刷,沈岁知拗不过这姑娘喝醉就砸钱的毛病,干脆随她去,自个儿走到大门口吹风散酒劲。 也就是在那时,她看到了晏楚和。 他站在一小片凝固了的月光里,身姿笔挺,夜色悄然凝成一线,融进他眼底。 她站在背光暗处,看到他的那瞬间,好像看到了触手可及的皎洁月亮。 沈岁知觉得自己有点儿上头,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几步走到他跟前,苏桃瑜在后边咋呼着找她,她没理会。 彼时晏楚和拿着手机,像是刚结束一通电话,看到她后,他有些意外:“有事吗?” 沈岁知脑子发热:“我想问一下,你手机多少——” 话刚出口,初次搭讪的沈大小姐突然清醒,酒劲稍退意识到自己在干嘛,一紧张,嘴里又蹦出来个字:“钱?” …… 晏楚和当时的表情,她毕生难忘。 匪夷所思中带着几分好笑,忍俊不禁中带着几分探询,气氛该死的尴尬。 收回思绪,沈岁知无言扶额。 “我当时是昏头了。”她说,“现在再看,人家是业界精英,我是圈内毒瘤,怎么看怎么不对付。” 苏桃瑜点头:“也是,毕竟媒体评价你俩永远都是踩一捧一。” “他那真是不食人间烟火,我都以为他平时只喝露水吃花瓣。”沈岁知摆摆手,撂下话:“高岭之花从来不是我的菜。” “别说这么死,指不定最后真香。” “真有那天,我就把车库那辆aventador送你。” 苏桃瑜双眼一亮,想说录音存证,苏老爷子却已经宣布晚会开始。 悠扬乐曲缓缓蔓延整个大堂,开场舞会即将开始,在坐嘉宾纷纷将视线投向两位主角,等待他们共赴舞池。 叶彦之不急不慢地起身,缓步走到苏桃瑜身前,微微俯身,伸出手臂,右手掌心朝上,标准且绅士的邀请姿势。 他开口:“苏小姐,我可以与您跳一支舞吗?” 苏桃瑜早就进入营业状态,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荣幸至极。” 沈岁知坐在旁边,瞧着这对璧人步入舞池,接下来的事她不感兴趣,正要起身,却隐约察觉有道不太友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头,坦荡看向对方,果真是沈擎一家三口—— 噢,除去中午见过的两个,还有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沈心语,此时正蹙眉望着她。 沈岁知瞬间觉得没劲儿,但还是从服务员手中端了杯酒,上前耐着性子道:“路上有事耽搁,抱歉。” 南婉虽是笑着,但眼神却摆明了不屑,好似认定她必是不知刚从哪儿鬼混回来。 沈擎并不打算多过问,倒是旁边沈心语笑了笑,柔声道:“没事,人到了就好。” 刚才还对自己冷眼相看的人,这会儿倒温和得很,沈岁知对她这变脸的技能习以为常,也懒得多说,只回以假笑。 她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跟在后边瞧着沈擎同各色圈内老总谈笑风生,偶尔喝几杯酒聊几句天,无趣至极。 她漫无目的地扫视全场,随后便在大厅另一端瞥见抹颀长身影,目光随之定格。 ——当然不是她有意寻找,只怪这人太显眼,往人堆里一站,旁人就成了背景板。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晏楚和跟自己路子截然相反,她确实吃他这款。 觥筹交错间,熙来攘往中,沈岁知这一眼不过停顿半秒,她转身投入新的人际交流。 场面话的高级修养似乎是上流社会的必修课,沈岁知从头听到尾只觉得烦,好容易挨到沈擎同苏老爷子献完祝词,她搁下空荡酒杯,终于得以脱身。 刚走出去没几步,沈岁知那口气儿还没舒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苏老爷子乐呵呵的声音:“沈小丫头还是这么早退场啊。” “应该是去找她的朋友们了。”沈心语轻声接话,眉眼弯弯,“小知人缘好,认识圈子里好多人,之前我经常见她跟何家袁家的小少爷出去玩呢,关系都不错。” “我就不行啦,我这人嘴笨,也学不会左右逢源什么的,比不上小知。”沈心语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随着她话音落下,沈岁知脚步微顿,不禁在心里鼓掌喝彩,摇旗呐喊姐姐好会。 平城谁不知道何家和袁家那两位二世祖,吃喝嫖赌抽无恶不作,沈岁知自认形象不怎么端正,但也只是跟他们飙过车的关系,怎么到沈心语嘴里跟三人行似的? 而沈心语一番话下来,苏老爷子脸色有些僵,南婉干脆在旁边帮腔,伸手扯了下女儿,嗔怪似的:“小语,说这些做什么?” 随后她又朝向苏老爷子,满面歉意,“抱歉啊,我从小教小语不能说谎,这孩子说话直,有一说一,没别的意思。” 话里话外,摆明了就是说她沈岁知私生活糜烂,跟众纨绔子弟厮混,不学无术不自爱。 绝了,太绝了。 沈岁知不由感慨这母女俩怕不是她黑粉头子,怎么到哪都得阴阳怪气她几句,还挺来劲儿。 她没兴趣继续听,愈发觉得这场宴会乌烟瘴气,干脆去二楼观景台吹风。 大部分人都在大厅忙着应酬交际,因此楼上又空又静,跟楼下像是两个世界。沈岁知适应热闹,喜欢安静,虽然这观景台冷得要命,但好歹耳根子清净不少。 右手搭上护栏边缘,食指和中指下意识贴着蜷了蜷,她轻啧一声。 虽说后面有室内源源不断的暖气渡过来,但还是抵不过凉意,她抱着胳膊,心底估摸着时间,打算等宴会快结束再回去。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沈岁知下意识回头,来人逆光而来,她眯眼,看清对方英俊深邃的五官轮廓,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太柔和,那原本凌厉的眉目此时好像松散了几分。 沈岁知的表情在刹那间转换多次,最终皮笑肉不笑道:“嗨,晏总也来吹风?” 晏楚和微微颔首,那模样好似当真只是巧合,他走到她身旁,二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密也不显得疏远。 沈岁知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可她真的怀疑这男人是故意跟自己搭腔。 “本来只想找个安静地方透气,没想到随便走走,就遇到了你。”他淡声,“巧了。” 沈岁知:“……” 大厅一楼东西头各有露台,几百平米的大间,通往楼上的楼梯电梯更是不止一个,何况还有后花园可以选择,所以这究竟是多精准的“随便”,才能让他走到这儿来? 沈岁知确定了,这男人就是故意跟自己搭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是啊,真巧。”她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垂眼轻捻指节,始终觉得指间空空荡荡不舒坦。 她原本想继续相安无事,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沈岁知,而不是萧老师。 心思微动,沈岁知扭过头,望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她伸出手来,笑意慵懒:“晏总,带烟了吗?” 她声音放得又缓又轻,散在风里铺开淡香,清冽中裹着几分茉莉香,很有辨识度。 是她的香水味。 晏楚和侧首,从容迎上沈岁知戏谑的眼神,他挑眉,似乎是笑了声,随后便伸手,从西装外套口袋中拿出什么,放到她掌心。 沈岁知没想到他还真给她,不由愣了下,但凭触感怎么也不像是烟,于是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掌心中的东西。 ——一颗薄荷糖。 作者有话要说:晏总教你磕糖戒烟。 今天也有红包。 第4章 沈岁知低头瞧着手里的糖,又抬头看向晏楚和,又低头瞧着手里的糖,又抬头看向晏楚和,最终还是盯着那颗薄荷糖。 她这反应实在有趣,晏楚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她解释道:“今天没带烟。” 沈岁知可算从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她迟疑地点点头,“行吧,谢谢了。” 说完,她撕开包装将糖含入口中,清爽的薄荷香充斥口腔,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儿冷。 抬起手臂时,沈岁知右小臂上的纹身暴露在光线中,晏楚和不着痕迹地打量片刻,发现是只栩栩如生的乌鸦,后方还有一轮弦月。 月光抿成一线,融进她眼底像是浮絮,她眉目总是含着倦怠笑意,眼尾弧度却凌厉,衬着空旷漠然的瞳仁,这种明艳与颓然交织起来,让人只能联想到尤物二字。 </div> </div> 第5节 她生得极好看,就算声名狼藉,也没人否认过这点。 “你刚才看到我来二楼观景台了。”沈岁知突然说,没有看他。 晏楚和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并不否认。 沈岁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算是自己脸皮厚,也没法把那句“你是不是对我感兴趣”给问出来,那太无厘头了,总不可能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初见就问他手机多少钱的人吧? …… 沈岁知一哽,想起自己的智障行径,觉得还真可能。 “之前在a市……”她斟酌半晌,总结道:“是个意外,我那天喝醉了。” 晏楚和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茬,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你是知道那是意外还是知道我喝醉了? 沈岁知控制自己不要将眉头拧作一团,解释这事儿太尴尬了,总不能说自己当时是想搭讪,她正思索怎么给他个合适的借口,然而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口。 “所以,”他问:“你现在还要吗?” 沈岁知疑惑:“要什么?” 晏楚和不急不慢:“我的手机号码。” 沈岁知:“……” 又来了,那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尴尬。 所以说刚才那句“我知道”,是说知道她想搭讪? 沈岁知鲜少有哑口无言的时候,没想到碰上晏楚和,开口必栽。 当然不管栽不栽,手机号不要白不要。 沈岁知丝毫不见被看破的尴尬,她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机,解锁递给晏楚和,等他存好号码后,她礼尚往来地拨号过去,也给对方留下联系方式。 晏楚和抬腕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宴会差不多该结束了。” “我再待会儿。”沈岁知说。 晏楚和闻言颔首,沈岁知见他转身离开,便扭过脑袋百无聊赖地赏夜景,她想等沈擎他们一家走了再下楼。 晚风微凉,裸/露在外的皮肤逐渐失了温度,她隐约觉得凉意渗骨,但不至于难以忍受的程度。 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逼近,她还未回头,一件衣服便披在她的肩上,瞬间将凛冽的风隔绝在外。 沉稳疏冷的雪松气息将她包围,西装外套裹着男人尚未褪去的温度,贴上她肌肤有种异样的暧昧感。 沈岁知愣了下,回头就看到某个刚走出去没几步的人又返身回来,只为了给她披件衣服。 晏楚和不以为意,替她整理好外套褶皱,指腹不经意蹭过她后颈,他稍作停顿,淡声道:“这里风大,早点回去。” 说完,他再度离开,步履从容,逐渐淡出她的视野。 沈岁知却凭借微弱月光,看清楚他胸膛衬衣布料上,那抹明艳的红。 她后知后觉地点上自己唇瓣,发现那好像跟自己今晚的口红是同一色号。 他是故意的。 沈岁知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点。 真要命。 她垂下眼帘,抬手摩挲两下身上那件西装外套,是定制的,领子下方有晏楚和的名字缩写。 沈岁知蹙了蹙眉,脑中思绪正乱,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门口,有个人正探头探脑地暗中观察。 她定睛一看,发现是苏桃瑜,也不知道从那儿看了多久。 沈岁知招招手,“你干嘛呢?过来。” 苏桃瑜震惊:“这你都能发现?” “你脖子伸得跟王八一样长,我又不瞎。”沈岁知说。 苏桃瑜柳眉倒竖,黑着脸呸了声,边走过来边忿忿道:“沈岁知你就是个金身尿壶,除了嘴都是好的。” 沈岁知:“?” 苏桃瑜倚在护栏上,搓搓发凉的手臂,抬起下颚示意那件西装外套,问:“不是,你跟晏楚和什么情况啊?” “刚交换手机号的情况。”沈岁知实诚答。 苏桃瑜瞪眼沉默半晌,知道她这是不想多谈的意思,于是不再多问,只重点强调了二人间关于那辆aventador的承诺。 沈岁知懒洋洋地应下,瞥见楼下已经陆续有人离开场地,便同苏桃瑜离开观景台,回到室内。 宴会果然已经结束,沈岁知打开手机看时间,到了和姜灿约定的时间,她告别苏桃瑜,径直从酒店后门离开。 姜灿果然在等她,降下车窗挥挥手,示意她上车。 沈岁知自觉坐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就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山根,嗓音几分哑:“颁奖典礼放什么时候了?” “三周后,在a市举行。”姜灿边开车边答,“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就随口一问。” 姜灿撇撇嘴角,是没指望这小乖乖主动扒马,侧目看到她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不由愣住,“谁的啊,你这是有艳遇了?” 车里有暖风,沈岁知很是干脆地将外套脱下来,把领口下方的名字缩写递到姜灿眼前。 “自己看。”她说。 姜灿扫了一眼,僵了得有三四秒,“是我想的那个?” “平城权贵里是这个名字缩写的,还有第二个?” 得到肯定回答,姜灿惊得差点儿把方向盘给甩掉,你了半天也没蹦出新字儿,倒是沈岁知酒劲上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见她困了,姜灿只好把满肚子问号给憋回去,尽职尽责把人送到家里,嘱咐她临睡前喝杯蜂蜜水,这才离开。 沈岁知将晏楚和的西装外套挂上衣架,去卫生间卸妆洗澡一条龙,蒸着身热气回到卧室,靠上床头。 她打开笔电,点出桌面新建文档,新歌的伴奏还没完工,她删删改改在曲谱里加了五小节,又抱着吉他试了试,满意收工时已经快要零点。 沈岁知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太好,此时又是微醺,困意丁点儿都酝酿不起来,只好从床头柜摸出阿普唑仑,她的日常用量是两片,没想到只倒出来一片。 距离上次去开药才一个多月,沈岁知啧了声,随手把空瓶丢到几步外的垃圾桶中,服药后躺进被窝,数羊数到四位数才勉强入睡。 - 八点的闹钟准时把沈岁知从床上喊起来,她半梦半醒还想着哪个混蛋定这么早闹钟,翻身对着天花板思考几秒人生,她清醒过来。 噢,是她自己。 沈岁知这一夜睡眠质量差得要命,想到自己那艰苦的家教工作,身残志坚地爬起来梳洗穿衣,早饭都没胃口吃。 怏怏地收拾完自己,她戴好口罩打车前往晏家,中途玩手机看到有苏桃瑜的微信语音消息,便插上耳机听。 “我的老天爷啊!我昨晚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声音没调好,震得沈岁知差点失聪,皱眉打出几个字发过去:“什么玩意儿,你是约/炮被鸽了还是开/房遇到爹了?” 苏桃瑜痛不欲生道:“我今早起床腰酸背痛,觉得不对劲儿,扭头就看见一男的睡在旁边!” “都成年人了,有什么好咋呼的。” “关键那男的是叶彦之啊!!” 沈岁知:“……” 卧槽,这是约/炮遇到爹了啊。 她迅速冷静下来,在输入框中编辑:“你们两个看对眼了?” “谁年轻时不犯错,昨晚我忘带钥匙,他送我去宾馆,结果就滚一块去了,幸好床头柜有东西。”说着,苏桃瑜那边传来倒抽气的声音,“空盒怎么在我兜里,我去,还是最大号?” 最后一句话信息含量超标,沈岁知揉揉额头,回复:“我的好姐姐,这种细节你就闭嘴吧。” “简直要命,怎么整啊?” “看对眼就试试,不行就解释清楚,你看着办。” 消息刚发出去,目的地就到了,沈岁知付完车费,走到宅子门口觉得不放心,又拿出手机给苏桃瑜发去消息:“我现在有事,待会找你,别回。” 完事沈岁知才按响门铃,是晏灵犀来开的门,看到她后,兴高采烈地道了声早安。 沈岁知瞬间进入营业状态,她伸手将耳机拔下来,对晏灵犀笑盈盈道:“早……” 那个“安”字还没吐出来,指尖就不经意触碰到手机屏幕,刚好点在苏桃瑜新蹦出来的消息上,于是语音自动外放—— “太操了,大清早就整这出,吓得我把嫖/资放床头就走了。” 笑容僵在脸上的晏灵犀:“……” 后方正在喝咖啡的晏楚和:“……” 沈岁知觉得,人生最尴尬的时刻莫过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苏桃瑜:今天我是姐妹的掉马助攻。 今天还是有红包。 第5章 沈岁知快不认识“尴尬”两个字了。 她在心底把苏桃瑜狠骂一通,抬脸对上表情精彩纷呈的晏灵犀,又看向面不改色的晏楚和,只觉得头疼。 沈岁知沉默两秒,解释道:“那什么,我朋友今早号被盗了,把我拉进了个群聊,我还没来得及退。” 晏灵犀很给面子的相信这个说法,舒了口气:“这样啊,吓我一跳。” 沈岁知也没心思去瞧晏楚和什么表情了,只想赶紧揭过这茬,清了清嗓子,正要说去二楼上课,男人沉稳的嗓音却先行响起—— “晏灵犀,你先上楼,我和老师聊聊你的情况。” 晏灵犀唔了声,见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便先回房间玩手机去了。 客厅只剩沈岁知与晏楚和二人。 </div> </div> 第6节 沈岁知有点儿心虚,摸不清他是真想谈晏灵犀还是怎么,正想着要不要先开口为强,晏楚和已经不急不慢地坐上沙发,微抬下颚示意道:“坐,不用太拘谨。” 拘谨倒不至于,主要是得立人设。 沈岁知这么想着,低声应好,规行矩步地上前坐到他对面,双膝靠拢,手自然垂放在腿面,标准的名媛坐姿。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坐过,难受得要命。 “萧老师,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晏楚和面色坦然,淡声道,“方便说一下吗?” 要不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萧老师”,沈岁知几乎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幸好她有两个手机号,沈岁知不由暗自松了口气,正要拿出手机交换号码,却突然想起昨晚这人用过自己的手机,现在拿出来肯定要掉马。 于是她不着痕迹地终止抬手动作,半路改道将碎发略至耳后,含笑缓声:“当然可以,我说您记吧。” 晏楚和颔首,将号码存入手机后,步入正题:“晏灵犀在课上的表现如何?” “还不错,她底子是可以的,有很大提升空间。” “她平时基本自己在这边,我工作忙,可能沟通不及时,希望你谅解。” “没事,我时间比较散,正好可以多关注她。” 晏楚和开口欲言,视线不经意扫过某处,他稍作停顿,问:“冒昧问一下,私人家教是你的主要工作吗?” 沈岁知没多想,全心全意树立好人设,大方回答:“不是的,我有自己的工作,家教只是业余时间的兼职而已。” “原来如此。” 晏楚和轻笑,唇角弧度甚微,眼底浮现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 “爱彼经典d002。”他说,“看来萧老师主业不简单。” 沈岁知愣了下,起初没反应过来,顺着他视线低下头,就看到戴在自己左手腕上的配饰,此时正闪烁着五百多万人民币的耀眼光辉。 沈岁知:“……” 大意了! 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脑中乱七八糟,搜寻各种合适借口。 现在说高仿还来得及吗?可是不是高仿晏楚和一眼就能看出来。难道说贷款买的?但这也太毁人设了。要不退而求其次次次,说是家里暴发户亲戚送的? 就在沈岁知胡思乱想的时候,晏楚和的手机传来短促震动,似乎是短信,他垂下眼帘扫了一眼,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随后恢复常态。 他看向她,“抱歉,临时有点事,我该走了。” 沈岁知心中狂喜,差点儿脱口而出“您慢走”,好在及时压住,最终只矜持地点点头。 送走这尊大佛,沈岁知才敢舒口气,忙不迭把腕表拆下放兜里,省得待会再被晏灵犀瞧见。确定自己还是那个温柔无辜小白花的萧宛开萧老师,她切换角色上楼。 晏灵犀上课时俨然是个认真话少乖宝宝,沈岁知大概摸清楚教课流程,这回轻松不少,整理完知识点还剩下不少时间,她干脆又补充些课外知识。 闹钟声响起,沈岁知伸手关掉,道:“你接受知识很快,多匀出点时间复习,下次模考肯定有提升。” “好嘞。”晏灵犀笑吟吟地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沈岁知笑了笑,余光瞥到书桌架上摆着本书册,本来无意多看,但实在眼熟,视线就多停留了会儿。 封面背景融合哥特与几何等元素,主体是只展翅的乌鸦,旁边空地写着“sz”两个字母,落笔干脆利索。 是她的词作专辑。 当初沈岁知为了防止掉马,没找任何工作室代理,只高薪聘来经纪人替自己处理琐事,姜灿办事高效、有商业头脑,因此当她提出精选十首词作合集作为三周年福利发售时,沈岁知没有任何异议。 虽说当时签名签到手抽筋就是了。 不过这本专辑如今早就绝版,当初发售时还因为人太多,平台崩溃到凌晨才修复好,抢到签名本的人一度被超话称为天选之子。 她倒没想到,在捂着双层马甲的情况下,能遇到自己的粉丝。 沈岁知眼神复杂地盯着那本册子,怕被晏灵犀发现把话题挪到这方面,又赶紧挪开视线。 手机在此时传来提示音,她解锁屏幕,发现是条微信消息,备注是【李医生】。 沈岁知微怔,不着痕迹地掩去眼底暗色,没急着查看内容,而是照常给晏灵犀布置阅读作业,又闲聊几句,随后离开晏家。 拦到taxi后,她报上自家地址,这才不紧不慢拿出手机,查看那条未读消息—— 【李医生:沈小姐,有些关于你母亲的事情需要转告你,方便来我这一趟吗?】 - 沈岁知回家换了身衣服,自己开车出了门。 等她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接近下午一点。 她停好车,绕到建筑物跟前,看到里面树木葱茏,给这片萧瑟冬景抹上鲜明色彩,花园小道后坐落着几栋欧式小楼,四下安谧。 刷卡进门,沈岁知驾轻就熟地朝其中某栋楼走去,途经大院,风将覆在木雕牌上的落叶拂去,露出字来—— 南湖疗养院。 走到楼梯口,正好迎面撞上从里面出来的医生,沈岁知抬眼,心道巧了,伸手将人给拦下来:“李医生。” “沈小姐?”李医生面露惊讶:“你这么快就来了?” “我刚才正好在外面。她怎么了?” “是这样,宋女士让我转交给你个东西。”说着,他从白褂口袋中拿出个略显古旧的盒子,道:“我这不正要去给门卫,你来的正好。” 沈岁知听到“转交东西”这关键词,还以为是幻听,可李医生正儿八经的,她只得蹙眉接过盒子,翻扣掀起,里面躺着枚明净清透的平安扣。 她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蜷起,用力到泛白。 “她还让我告诉你……”李医生犹豫片刻,道:“既然已经拿到东西,以后就别再来了。” 这女人还真够狠的啊。 沈岁知如是想到。 “好。”她笑了笑,问:“她情况怎么样?” “不再抗拒用药了,心理状态较以前稳定很多。”他说,“我待会把相关检查的扫描件电子版发给你。” “麻烦了,那我先走了。” 李医生见她要离开,踌躇几秒还是喊住她:“沈小姐,你真不去看看你母亲吗?” 沈岁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漫不经心道:“人家不想见我,我也不好再觍着脸凑上去吧。” 说完,她摆摆手算是道别,离开了这方园区。 来到停车区,裹着身寒气上车,沈岁知把那枚平安扣拿出来,对着光仔细端详起来。 ——这东西在印象里实在太模糊,她只隐约记得在自己刚记事的时候,它就已经挂在脖子上,想不到后来几经辗转,竟是被当初的赠送者送回自己手里。 拉开松紧扣,沈岁知戴好项链,平安扣贴着肌肤,冰凉。 是那种暖不热的凉。 沈岁知坐着发了会儿呆,脑海中重复播放那句转告的话。 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不论独处还是呆在人群里,她都有种随时随地会爆炸的感觉,粉粉碎碎,干干净净。 沈岁知闭了闭眼,突然有点儿耳鸣,她忙伸手在收纳屉中摸出烟盒,从里面咬出根烟来,点燃深深抽了口。 烟草的气息卷着苦涩,在唇齿间氤氲泛滥,暂时安抚了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她倚着窗抽完半根烟,等情绪稍微平复些,才打开车载烟灰盒,将指尖星火碾灭。 - ys club是座知名不夜城,不过夜晚十点,场内已经人满为患,鼓点强烈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心跳都被牵着走。 苏桃瑜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内场把嗨得正上头的沈岁知给扯出来,强行拉着人去吧台,摁椅子上。 调酒师头也没抬,正忙着手下的活,“终于绑回来了?” “她心情差疯起来谁都拦不住,累死我了。”苏桃瑜扶额,瞥到桌上有空杯,就在沈岁知跟前,“这什么?” “伏特加,四十五度的。”调酒师说,“你帮我拦着她,这祖宗不要命似的,已经第四杯了。” 苏桃瑜瞠目,直接蹦了起来:“沈岁知你这——” 粗口到嘴边还是忍住了,她忿忿锤了下桌子。 苏桃瑜跟沈岁知近十年的交情,对沈家那些豪门秘辛一知半解,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从她母亲那碰了壁。 “没事。”沈岁知笑了,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明早睡醒就好了。” 苏桃瑜看她这爱死死爱活活的样,心疼得要命,又不知道怎么劝,只好默默在旁边陪着喝闷酒。 沈岁知觉得灯光晃眼,刚低下头,就察觉有只手拂过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她侧首,见一名与她年纪相仿的男人坐到身边,正挑眉看着她,毫不避讳地迎上她视线,还暗示性地笑了笑。 沈岁知摆手示意别烦,不急不慢地将杯子里的酒喝完,这边手还没放下,那边男人就挨了过来。 苏桃瑜听到动静,转头看清楚后就要骂,却被沈岁知给挡了回去,她一愣,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男人尚不自知,凑过去调笑:“美女,一个人喝闷酒多没劲儿啊。” 沈岁知侧过脸,对他笑了笑。 “是挺没劲儿的。”她说。 - 晏楚和从卡座起身,挥手叫服务生来结账。 “这才十点多,就要走了?”叶彦之叹息,“你是28又不是82,急什么。” “明早有公司会议。” 晏楚和言简意赅道,抬脚就走,叶彦之无奈,只得跟上。 二人刚走出去没多远,旁边不远处突然传来声闷响,虽说环境本就嘈杂,但那边的动静似乎格外集中。 无非是闹事打架的,晏楚和目不斜视,就在即将迈出门口时,他听到那边传来讨论声—— “那不是沈家老幺吗?” 晏楚和倏地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有点儿病,但慢慢会好。 </div> </div> 第7节 红包照旧。 第6章 场面有点不好控制。 沈岁知就算正醉着,反应仍旧敏捷,她反手将正试图动手动脚的男人擒住,摁着他后脑毫不客气地按趴在吧台上,砸得“哐”一声响。 空酒杯坠在椅子边角,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调酒师给吓愣了,苏桃瑜抹了把脸。 沈岁知半眯起眼,抓着男人的头发往后,语气懒散:“没眼力见我不怪你,毕竟做畜牲的脑子不太好用。” 男人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张口就骂:“你他/妈!” 他挣脱不开桎梏,余光瞥到正泛着光的玻璃碎片,心思一动,当即就伸手抢来,看也不看就挥向身后! 旁人的惊呼声瞬间被炸出来,沈岁知及时放人,见躲不过干脆伸手一挡,锋利物划破肌肤只是眨眼间,她觉得右掌心有些凉,随后便是后知后觉的剧痛。 沈岁知垂下眼帘,闻到血腥气,却突然笑了。 她打从疗养院出来就开始犯病,压抑到现在终于找到宣泄口,不管不顾揪住男人领子就把人摁倒在地,下手狠得要命,根本听不进去话。 苏桃瑜又气又急,她不是第一次见沈岁知打架,可这祖宗每次动手都特狂特疯狗,跟拿命玩似的,压根拉不住。 就在她急得揪头发时,身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怎么回事?” 她觉得耳熟,转头就见晏楚和蹙眉望着她,虽说对方此时气场骇人,对她来说却像是救星,她连忙解释:“那男的揩油,沈岁知今天心情不好就动手了,晏楚和你……” “帮帮忙”三个字还未来得及出口,晏楚和就已经快步朝战场中心走去。 沈岁知觉得自己这易燃品已经炸得彻彻底底,她脑中乱七八糟,耳边嘈杂人声吵得要死,她看不清眼前的人也感受不到伤口的痛,只觉得烦,好烦。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被戾气冲昏头的瞬间,似乎还有点说不出的苦闷,憋了许久的负能量一旦开闸,就覆水难收。 她听到噪音中,有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突兀响起—— “沈岁知。” 她稍作停顿,眼底闪过几分困惑。 那人还在耐心唤:“沈岁知,停手,你受伤了。” 她想说停手跟受伤没直接关系,出口却成了凶巴巴的“关你屁事”。 那人沉默两秒,似乎是怒极反笑,说了声“好”。 沈岁知没理,然而就在她松懈力气的瞬间,她被人捞了起来。 ——是的,捞了起来。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刚才还跟男人凶猛对打的沈岁知,下一秒就被衣冠楚楚西装革履的男人拦腰扛在肩上。 苏桃瑜目瞪口呆,刚把安保叫来的叶彦之也愣了。 沈岁知何尝不是满脸茫然。 为了防止人乱动滑下去,晏楚和用臂弯箍住她的腿,神色淡淡地看向叶彦之,道:“去医院。” 叶彦之没反应过来,“我带她去?” 晏楚和蹙眉,像是嫌他烦:“想的美,我带她去,你留下收拾残局,赔偿金明天给你。” 叶彦之:“?” 行吧。 所以晏楚和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觉得送恶贯满盈的沈小姐去医院,是“想的美”? 晏楚和扫了眼围观群众,一堆人当即有眼色地散开装看不见,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抬步朝门口走去。 沈岁知弓着背,脸朝下对着男人的后腰,她缓冲半晌,终于从刚才的病态反应中脱离,太阳穴隐隐作痛。 沈岁知脑子发懵,也不知道谁在扛着自己,正要暴躁开骂,却闻见熟悉的冷冽松香,心头邪火便莫名熄灭。 她突然觉得极度疲倦,后知后觉感受到右手钻心痛楚,她只好用左手轻拍晏楚和后背,“我要下来。” 听她语气平静了些,晏楚和停下脚步,将人稳稳当当放下,面上没什么表情。 沈岁知脚刚沾地,就觉得一阵头重脚轻,酒劲儿上头,她看东西甚至有重影,使劲晃晃脑袋,这才好些。 晏楚和俯首看着她,情绪难辨,只有眼底暗色昭显他心情极差:“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抵触这种诘问,于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能怎么回事,挑事打架呗,你没见过?” “我问你起因经过。”晏楚和蹙眉,“不能好好说话?” 沈岁知一哽,那股子刚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又涌上来,竭斯底里,激得她脑子犯浑,呼吸都急促起来。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早就该知道。”她笑出声来,一字一句道,“我做不成好人,那我就坏到底。” 她刚才始终低着头,这会儿发火才抬头与他对视,而晏楚和也是此时才看清,不知何时她已经眼眶泛红。 像极了受尽委屈还倔强着不肯讲的孩子。 晏楚和顿住,他分明记得,即便是刚才冲动的时候,她也未曾表现出半分的软弱和难过。 他陷入沉默,垂下眼帘将她受伤的右手抬起,从口袋中拿出干净纸巾,将未干涸的鲜血沾净。 他说:“对不起。” 这回换沈岁知愣神了。 她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怔怔望着正在给她简单清理伤口的晏楚和,像被戳中心头某处,惹得眼眶发酸。 仅仅是几个字,哪怕说者无心,但凡掺杂了半分的好意,都能让她小心翼翼的将其珍藏,如获珍宝。 可她只是个无比糟糕的家伙。 不知怎的,沈岁知突然想到在自己儿时,母亲曾经给她讲过的那种最最完美的人。 ——他永远干净、明亮、温润,没有任何瑕疵,世上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他。 她觉得,眼前的人就是。 沈岁知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落泪的欲/望,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哭,兴许是潜意识抵触向别人示弱。 她定定看着男人,眸光微微闪烁。 晏楚和专心致志地清理着那道可怖伤口,万幸没划太深,去医院简单上药包扎,大概率不会留下疤痕。 他将被血染得几乎没有好地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侧首正要说什么,沈岁知却突然伸出左手,扯住他领带。 她力气并不大,他本可以挣开,却随着她俯下身子。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扯他的领带了。 晏楚和匀出多余心思,想到这点。 然而下一瞬沈岁知抬头,两片含着朦胧酒气的温热,便落在他下颚。 晏楚和倏地僵住。 沈岁知非礼人还心里没数,乐呵呵松开手,他还来不及产生什么想法,就见跟前女人重心不稳地晃悠两下,差点儿摔倒。 晏楚和及时搂住她腰身,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吻本就让他心烦意乱,此时掌下贴着温热滑腻的肌肤,他只觉耳根都在隐隐发烫。 轻啧了声,晏楚和改为扶肩膀的姿势,冷声问她:“你喝晕了?” 沈岁知摇头不说话,晏楚和干脆放弃沟通,他今晚开车来的,所以没喝酒,于是直接将人放进副驾驶,带她去医院包扎伤口。 沈岁知有些困了,半闭着眼问:“去哪?” “医院。”他说。 “这种小伤,无所谓。”她笑了声,“习惯了。” 晏楚和却淡声道:“没有任何伤痛是该被习惯的。” 沈岁知眨眨眼,别过脑袋不吭声了。 - 等二人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沈岁知胃里的酒精彻底发挥效果,她走起路来一步三晃,晏楚和看不下去,将手规矩扶在她肩膀,把人给塞进车里。 好在沈岁知虽然迷瞪,却还保持半分清醒,当晏楚和问她家地址时,答案脱口而出,她还毫不犹豫从外套兜里掏出钥匙丢给他。 晏楚和眸色微沉,她听话是好事,但想到她是否喝醉了在谁面前都这么听话,心底便不由腾升几分烦躁。 把沈岁知送回家中,他本不想贸然进屋,放下人直接离开,但某个醉鬼大有直接在地板上睡觉的意思,他只得返回。 因为不方便,所以晏楚和只替她脱了外套,防止她睡着乱动,他将她的右手放到被子外面。 晏楚和坐在床边,视线不经意扫过床头柜,他看到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片板状物,边角有些弯曲,似乎经常使用。 晏楚和觉得那像药板,于是目光多停留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让他眼神凝住。 他对药物了解不多,但赛乐特和西酞普兰这种典型抗抑郁药,他还是知道的。 药片已经快要吃完,桌角还堆着未拆封的,可见沈岁知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用药。 他沉默许久,半晌抬手轻捏眉骨,心中情绪正复杂交织,身后却传来动静。 沈岁知半梦半醒,察觉到旁边有人,于是闹腾着翻身,含糊不清道:“喝水。” 晏楚和回头看她一眼,没应,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耐心地等她喝完半杯,再度缩回被窝。 晏楚和淡声开口,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等你明天酒醒,估计也把今晚忘干净了。” 沈岁知困得神志不清,也没忘反驳:“不会,我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不记得。” “瞎、瞎说。” 晏楚和替她掖好被角,面色不改,仍是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不是瞎说。” 他垂下眼帘,望着逐渐跌进梦境的沈岁知,嗓音低缓—— “不然你怎么会以为,当初在a市,是你第一次见到我?” </div> </div> 第8节 作者有话要说:晏老板: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今天有红包。 苏桃瑜和叶彦之到时会放番外单独讲,冤家p友转真爱。 第7章 沈岁知觉得又闷又热,稍微动作,手腕和脚腕传来钻心的痛。 她睁开眼,可是伸手不见五指,她怀疑自己瞎了,但这可能性不大。 沈岁知想站起来,可惜她所在的地方实在逼仄,连动弹都做不到,她觉得这感觉熟悉,低头蹭蹭手腕,果然被粗砺麻绳紧紧捆绑。 于是沈岁知知道,自己又梦魇了。 当初克服幽闭恐惧症花了整整两年时间,但幼时阴影是终生的,直到现在她看见大号行李箱,仍旧会四肢发软手脚冰凉。 沈岁知阖上眼,想要竭力摒弃那些记忆碎片,但困在行李箱中的颠簸感是真,绳子磨破皮肤嵌进血肉的刺痛也是真。 她看到年幼的自己被捆住手脚、封住嘴巴,被摔进泥泞与脏水,被锁在房间中命悬一线,她像个旁观者,见证自己越来越脏,失去希望。 也没人来救她。 沈岁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百几千次做这场梦,她早就从刚开始的竭斯底里变成如今的麻木漠然,只等熬到梦境尽头。 反正不会有人记得这些,没人知道,没人在乎,除了她自己。 人都是一步一步冷下来的,她始终在原地自我修补,无数次崩溃之后,又无数次重建,她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砰,陈旧破败的门被破开,空中浮尘像另一场雪。 ——沈岁知睁开眼,醒了。 她逐渐适应室内光线,宿醉的头疼简直要命,她下意识抬手揉太阳穴,举到半路发现不对劲,定睛一看,右手拇指与食指交界处至掌侧,甚至横跨手背都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不至于变成粽子手,但也够难受的。 沈岁知有点断片,拼命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人揩油,她把对方给揍了,还整得满手血,最后……似乎是晏楚和来救的场? 得,这人情欠大发了。 她撑起身子,见手机就在床头,便摸过来看时间,才七点,她醒得有够早。 不过她总不能带着身酒味去上课,于是沈岁知放弃赖床,从床上利索爬起,顺手给手机充上电,随后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因为右手有伤,她只好拿塑料袋给包起来,洗头就磨磨蹭蹭耗了近二十分钟,洗漱好出来都过去一个小时了。 沈岁知拆掉塑料袋,把头发吹干后她换好衣服,这才坐在化妆桌前,开始拯救她了无生机的脸色。 中途苏桃瑜给她打电话,沈岁知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旁边,忙着手上的活,匀出多余精力跟她通话:“喂?” “你睡清醒了没啊,头还疼吗,断片了吗,哦对还有你手上的伤处理了吗?”苏桃瑜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接听,不放心地抛出一连串问题,道:“要不再躺会儿缓缓?” 沈岁知被她这连环炮似的问法给搞懵了,酝酿几秒,概括回答道:“除了轻微断片,我觉得我还行。” 苏桃瑜倒抽一口冷气,好像回想起昨晚还心有余悸,“我的好姐姐,你是不知道你昨晚多疯,都快揍红眼了,见血也不松手,拦都拦不住。” 沈岁知用遮暇怼黑眼圈,“我哪次动手能被拦住?” “也是出奇,我喊你半天你没反应,晏楚和一过去,你就蔫巴了。”苏桃瑜啧啧两声,“人好心劝你停手,你还臭着脸骂关你屁事,真是,晏楚和没掉头就走简直奇迹。” 沈岁知开始画眼线,“那我后来怎么跟他走了?” “噢,他直接把你扛肩上了。” “……” 沈岁知看着自己岔到太阳穴的眼线,陷入沉默。 她花了三秒钟接受这个事实,随后卸掉眼妆,重新开始,“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楚,反正他带我去医院处理了伤口,最后把我给送到家了。” “我寻思他对你有点想法。”苏桃瑜说。 “或许只是迟来的叛逆,品行标兵想跟街头恶霸交朋友。” 苏桃瑜呸了声,知道沈岁知有意带过话题,于是便道:“虽然赔了钱也封了口,但ys那么多人呢,还有不少圈子里的,这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发酵。” “我恶名那么多,倒也不差这一个。”沈岁知笑笑,语气平淡,“反正我解释是狡辩,不解释是默认,没意义。” 苏桃瑜听出那隐含的几分自嘲,不由叹了口气,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行了,一点事瞧你蔫的。昨晚就你在那收拾残局吗,花了多少钱,我转过去。” “不是,钱是叶彦之掏的,他说你要还就去找晏楚和。” “叶彦之?”沈岁知眯眼,突然意识到什么,“你现在不会在酒店吧?” 对面沉默片刻,果断结束通话。 沈岁知撇嘴,正好妆也画好了,她从抽屉里翻出脑清片,倒出来两片服下,省得因头疼影响办事效率。 时间不早了,她戴好口罩,边查看未读消息边下楼,看到姜灿给自己的工作邮箱发来文件,是关于某知名杂志的专栏采访,问题精简,并无不妥。 沈岁知从头翻到尾,觉得奇怪,晏楚和竟然没给自己打电话。 也许是工作忙,她没再猜测,径直打车去了晏家。 今天晏楚和不在,是晏灵犀给她开的门,沈岁知进屋,发现似乎只有晏灵犀自己在家,便问:“上次见到的刘姨呢?” “刘姨只是家政阿姨,半个月来一次。”晏灵犀喝着奶茶,坐在软塌塌的沙发上晃着脚,精致的眉眼含着笑,“我平时都是自己住啦,我妈忙着环游世界,我哥和我爸忙公司的事,最近因为我换家教他才多来了几趟。” 沈岁知颔首,也算是大概了解到她的情况。 晏灵犀见还没到上课时间,便招呼着沈岁知坐过来,却眼尖地瞧见她被纱布包裹着的右手,当即蹙起眉头:“姐,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不严重。”沈岁知晃晃自己半残不残的右手,笑着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昨天跟小姐妹出去玩,不小心把手擦伤了,看着像回事,其实只是小伤。” 晏灵犀没多想,信以为真,时间一到立刻乖乖跟着沈岁知上课去了。 今天的课程着重补充课外知识,需要圈画标记的东西比较多,一堂课下来沈岁知写了不少字,放下笔才觉得掌心微痛。 她蹙眉,发现不知何时掌心绷带有些渗血,估计是因为没痊愈就动手写字,导致伤口裂开了。 晏灵犀吓得不轻,却想起家里根本没备纱布消毒球等东西,只得慌慌张张道歉,嘱咐沈岁知赶紧去医院包扎。 沈岁知见她比自己都急,有些忍俊不禁,领了好意离开晏家,打算回去路上找家小诊所处理一下。 沈岁知离开时是十二点整,晏楚和抵达时是十二点半。 他刚开完会回来,推开门就看到晏灵犀正在换鞋,似乎是打算出门。 他随口问了句:“上完课了?” “早上完啦,我准备出门买点医用品。”晏灵犀边系鞋带边道,“今天萧老师手受伤还给我上课,伤口渗血了我才想起来家里没包扎消毒的东西,买来以防万一。” 晏楚和微微停顿,眼中闪过莫名情绪,“她手受伤了?” “对啊,说是昨天跟朋友出去玩弄得,看着怪疼的。” “……哪只手?” “右手。”晏灵犀眨巴眨巴眼睛,“哥你问这个干嘛?” 晏楚和沉默片刻,淡声:“随便问问。” - 诊所没找到,沈岁知最终还是跑了趟医院,顺带着开了瓶安眠药。 她回到家里,习惯性先把工作处理好,打开笔电导入姜灿传来的文件,问题不多,就十道,她挨个输入答案。 中途有个问题是她的自我评价,她想了想,写:【强大的弱者,清醒的神经病。】 慢慢悠悠终于答到第九题,问她是否有长期努力的目标,沈岁知找不出合适的官方回答,索性率性而为—— 【希望这辈子所经历的所有苦难,都是值得的。】 有点儿矫情,但她回顾自己过去的日子,觉得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如此。 沈岁知懒得再琢磨,压轴题明里暗里打探她下部作品的计划,她很干脆,直接透露下次会担任原创和原唱,敬请期待。 完工后她把文件传给姜灿,伸个懒腰从床上起来,踩着拖鞋踢踢沓沓来到客厅,本来是想拿碗泡面,扭头却看见衣架上挂着的西装外套。 沈岁知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差点儿忘了这茬,她托姜灿把衣服送去干洗,拿回来以后就挂那了,一直没想起来还回去。 她沉吟半晌,扭头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把那个打从保存后还没点开过的电话给拨了出去。 三声过后,对方接起,耳边传来男人低沉嗓音:“有事?” “有事,要事。”沈岁知说,“昨晚欠你大人情,所以我想今晚请你吃顿饭,不知道晏总有没有时间?” 晏楚和似乎笑了声,“时间地点定好发给我。” “没问题。”她弯起唇角,坦坦荡荡撒起谎来:“对了,你的西装外套还在我这,不过我忘记干洗了,下次还你。” “你倒会合理利用。” “我只是将计就计。”沈岁知不急不慢道,“毕竟我也不知道,昨晚你是没想起来,还是故意没带走,要不晏总你给我个答案?” 两方静默片刻,沈岁知也不急,她承认自己有意出言调戏,昨晚被扛肩上的事总归不能轻易算了。 然而晏楚和总是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但回想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的行为。 正如此时她没想到,自己还真等来了一个答案。 晏楚和低声轻笑,嗓音慵懒地对她道—— “我把它落在你那,就是为了让你还。” 作者有话要说:晏老板:我把它落在你那,就是为了让你还。 吱吱:你好骚啊.jpg 今日红包由晏老板友情赞助。 第8章 </div> </div> 第9节 “我把它落在你那,就是为了让你还。” 随着晏楚和话音落下,沈岁知眸光闪动。 砰、砰。 心跳声如擂鼓,震得她视线都跟着恍惚,她回过神来,闭了闭眼。 “行啊。”她笑笑,本着不认输不服输的精神,随口提议:“我觉得请吃饭诚意不够,要不你来我家,我亲自招待?” 沈岁知以为,像晏楚和这样的正经人,顶多言语间透点暧昧意味,他就算为了自身声誉,也不会答应登门。 可事实证明,那只是她以为。 “可以。”他说,“时间。” 沈岁知被噎住:“啊?” “我刚才看了天气预报,今晚有雨,的确不方便在外面吃。”晏楚和语气平淡。 沈岁知这回是真懵了,再次确定一遍:“你真来?” 他反问:“你敢请,我为什么不敢来?” 沈岁知:“……” 输了!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得填好,于是她只得咬碎牙往肚里咽,将时间定在今晚六点,随后便挂断电话,撸起袖子开始大扫除。 她迅速把所有可视垃圾堆到袋子里,又将能收起来的杂物统统塞到一起,细活她是懒得干,保持个表面干净就差不多了。 收拾利索后,沈岁知跑到厨房翻了翻冰箱,发现除了泡面就是速食品,压根没什么蔬菜肉类。 她觉得头疼,愈发后悔自己嘴瓢,只好下楼去小区超市逛了圈,胡乱挑了点儿蔬菜水果,顺带着拿上些零食,途经饮料区,她看到有特价的ad钙奶,想也没想就抓起三排丢进车里。 菜有了,肉却还没定下来,沈岁知左右观察着,最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海鲜区。 待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她把买来的四只螃蟹绑起来丢进水盆,让它们自个儿乐呵去,她则去研究菜谱思考今晚吃什么好。 沈岁知毕竟是从小就开始独居的人,厨艺说不上好,但也凑合,她从菜谱里挑了四菜一汤,刚好所需食材也都买来了。 见时间还早,沈岁知索性回卧室工作,她抱着吉他坐在窗边,打开笔电连接蓝牙耳机,试着弹了弹已经写好的曲谱。 伴奏已经敲定,没有任何问题,可歌词进度却卡在尾收尾处,沈岁知蹙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总觉得差点感觉,可这感觉她已经找了快一个月,太久了。 她很看重这首歌,毕竟这是她第一首决定原声演唱发表的作品,歌词主题是“生死”与“自我”,沈岁知向来喜欢这种抽像概念题材。 歌词只差最后一句,她删删改改始终觉得不满意,只得暂且放弃。 摘下耳机,沈岁知瞥了眼笔电上的时间,见都快五点了,当即从窗沿跳下,忙不迭跑去厨房忙活。 - 晏楚和结束公司会议时,刚好五点整。 他松了松领带,眉眼浮现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旁边助理走上前来,毕恭毕敬问:“晏总,今晚的饭局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推掉了,接下来是要送您去晏小姐那?” “不用。”晏楚和摆手,“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你回去吧。” 助理闻言颔首,转身离开会议室。 晏楚和昨晚因为照顾某个醉鬼,睡眠时间严重不足,清早又有重要会议,他生物钟被打散得彻底,忙到现在还没怎么歇息。 他本想休息会,却莫名想到某人此时大概已经在厨房忙作一团,也不知道她是真会下厨还是嘴硬逞强。 他蹙眉叹息,觉得坐是坐不下去了,干脆动身出发。 二十多分钟后,晏楚和抵达沈岁知所在的小区,他刚停好车,手机就传来短信提示音,点开一看,正是沈岁知发来的: 【我这边太忙了,直接把门给你开着,你待会来了直接进就行。】 她以为他还没到。 晏楚和收起手机,径直走向电梯,倒是有些好奇她怎么个忙法。 正如沈岁知在短信中所说,她大喇喇敞着家门,他一路畅通地走进室内,换好客用拖鞋,抬眼却没瞧见人影,想来是在厨房。 于是晏楚和循声来到厨房门口,伸手推开门,果真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她正踩着板凳奋力踮脚,手举锅铲伸长手臂,狂戳窗户上缘的—— 螃蟹。 晏楚和:“……” 是他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只见沈岁知脚踩料理台,手拿不锈钢铲,以一种极其豪迈的姿势站立,表情愤怒的、烦躁的、在那儿戳螃蟹。 画面冲击感太强,沉稳如晏楚和,也不由面露怔然。 而沈岁知气得头顶冒烟,天知道她切完菜,扭头发现盆里只剩三只螃蟹,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那只失踪的正在窗户上耀武扬威。 她听到身后声响,拧眉回过头,看清来人后她倒抽了口气,表情瞬间僵硬:“你……” 话还没说完,晏楚和已经面不改色地上前,随后沈岁知便觉腋下微紧,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横在身前,同自己身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岁知尚且没反应过来,身子霍然一轻—— 晏楚和像给小孩儿举高高似的,将她从台子上抱了下来。 沈岁知呆若木鸡。 男人掌心的热度透过布料紧贴肌肤,偏偏他做得毫无旎念,让一个不正直的动作都变得正直起来。 把人放下后,晏楚和神情淡淡,仗着人高腿长的优势,轻易将那只负隅顽抗的螃蟹从窗沿上摘下来,让它重新与它的三位难兄难弟团聚。 他侧目,看向还在原地怀疑人生的沈岁知,“别告诉我你抓了一下午的螃蟹。” 沈岁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艰难地从刚才那巨大冲击中缓过来,心虚道:“我进厨房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晏楚和轻捏眉骨,无奈开口:“算了,我一起。” 沈岁知反应慢了半拍,见他走到料理台前,无比熟稔地从蔬菜中挑出几种,问:“有什么忌口?” 她没多想,答案脱口而出:“葱姜蒜入料可以,我不单吃,辣椒也不要,哦对酱料我买的无盐鸡汁,姜丝就别切了我真受不了那味。” 晏楚和动作微顿,看着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三分无语三分冷漠四分好笑。 沈岁知:“……对不起我的错,按照你口味来就好。” 晏楚和收回视线,低声轻笑,“买得不多,挑得倒挺多。”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还是将葱姜蒜单独放在了旁边。 沈岁知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眨眨眼,凑过去跟着忙活起来,二人分工明确,各忙各的倒也效率极高,不多久四菜一汤便被摆上饭桌。 他们各自完成两道菜,沈岁知本着试探友军的想法,把筷子挪到那道出自晏楚和之手的虾滑,入口后,她陷入沉默。 晏楚和半抬起眼,“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就是突然想把你妈变咱妈。” 基本习惯她语出惊人,晏楚和不置可否,轻描淡写道:“我早年在外留学,吃不惯地方口味,经常自己下厨。” 难怪厨艺这么好。 沈岁知寻思虽说今晚是她招待人,但怎么想都是自己沾光,还怪不好意思的,不过仔细想想好歹食材和场地是她出的,勉强能从中汲取些许安慰。 餐桌上,晏楚和对昨夜之事闭口不谈,沈岁知没憋住,问:“昨晚酒吧那事,你干嘛来帮我啊?” 这话问的是真不客气,晏楚和挑眉,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 她清清嗓子,低声:“咳,我是真好奇,但还是谢谢你啊。” “路过。”他说。 “你不怕他们把这事儿添油加醋乱传?” “跟我有关的事,没人敢乱传。” 行,资本家的自信。 沈岁知点头,但好奇心还是没能得到满足,她再度开口:“晏楚和,你是真不知道外界对我的评价,还是装不知道?” 他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她身边,好像根本不怕名誉受损,到底是图什么,沈岁知百思不得其解。 可晏楚和的回答总能出乎她意料。 “我有自己的判断。”他语气平淡,“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歧义,又补充:“我一视同仁。” 沈岁知夹菜的动作僵住。 她瞳孔微缩,没能藏住脸上惊讶,抬头看向晏楚和,嗫嚅半晌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而且这还是亲眼目睹过自己发疯的人,她心口莫名发涩,说不出什么感觉,只好闭嘴闷头吃饭。 晏楚和却开口出声:“问完了?” 这话让人感觉他有问题要问,沈岁知疑惑地嗯了声,见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似乎是吃好了,正望着她。 “为什么是乌鸦?”他问。 话题倾向转得太快,沈岁知起初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明白是说她手臂上的纹身。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她还是老实回答:“乌鸦聪明,生存能力强,能记住每个伤害过自己的人,我觉得它很像我。” 其实还有孝顺这个特性,但自己的公众形象与这词毫不沾边,其中内幕事关沈家秘辛,她没有说。 晏楚和得到答案,没有再多问,沈岁知见二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收拾残局,该洗的洗该放的放,也算有模有样。 忙活完从厨房出来,晏楚和正坐在沙发上查看未读消息,沈岁知觉得口渴,但忘了水杯在哪,干脆把刚买的那袋零食拿过来,从里面翻出ad钙奶,拆封取出一瓶。 晏楚和听到动静,随意一瞥,“怎么买这么多?” 沈岁知插上吸管,含糊不清道:“特价啊,我就多拿了两排。” 晏楚和闻言沉默片刻,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着实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缺乏生活常识。 “你看看生产日期。”他说。 沈岁知不明就里,举起瓶身打量,在看到保质期只剩寥寥数天后,她目瞪口呆。 “这坑人啊!”沈岁知欲哭无泪,果然便宜没好货,想也没想就摸出来一排塞给晏楚和,道:“来来来别客气,你拿几瓶ad钙奶,带回去给晏灵犀喝也行。” </div> </div> 第10节 ——她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又双叒叕嘴瓢了。 晏楚和有个妹妹,是众所周知的事,但他妹妹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更是不曾透露过相关信息,因此大多人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而不知道她的名字。 沈岁知脱口而出的那声“晏灵犀”,成功让晏楚和动作稍滞。 她看到他异样,登时反应过来,当即在心底暗骂自己说话不过脑,想找借口离开现场逃避话题,然而却被男人握住手腕。 晏楚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滴—— 沈岁知听到了掉马的紧急预警。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多重马甲,不愧是我。 晏老板:是该挑个良辰吉日扒马了。 今日红包由吱吱的金库赞助。 第9章 沈岁知吃喝玩乐多年,早就将睁眼说瞎话这项技能练就得炉火纯青巅峰造极,面对掉马危机,三言两语就轻松化解。 晏楚和似乎也无意深究,沈岁知耐不住安静,见他安静坐着,便要开口扯话题。 就在这关头,晏楚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她不经意扫了眼,看到备注是个姓氏,简单明了。 他半抬起眼,“公司电话。” 沈岁知示意无妨,自觉走到阳台合上门,给他留出接电话的个人空间。 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城区内灯光繁华,她当初买这套房子看中的便是这儿视野广,能看清这座城市最热闹的一角,让她有种自己还活在社会中的感觉。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烟盒稍作停顿,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正通电话的晏楚和,也不知道那股子心虚劲儿从何而来。 饭后几根烟早就成了习惯,沈岁知憋不住,就叼了根点燃,寻思作风端正如晏楚和,也不知道他闻不闻得了烟味。 抽快点能赶上他挂电话,这么想着,沈岁知吐出一口烟,谁知第二口刚接上,身后推拉门就被人打开了。 沈岁知差点儿呛着,回头对上男人波澜不惊的眼神,心头莫名有种初中小孩抽烟被爹逮住的感觉。 她没能从晏楚和面上找到半分厌恶神情,于是便安下心来,对他扯扯嘴角:“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来一根吗?” 本意只是开玩笑,但晏楚和闻言,思忖片刻便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好。” 沈岁知挑眉,压下心头讶异,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递过去,见细白烟草夹在他两指间,说不出的惹人注目。 晏楚和这双手实在好看,如他本人都像是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她很早以前就注意过,也由此意外发现自己似乎有隐藏的手控属性。 晏楚和将烟含在唇边,侧目看向她,嗓音慵懒:“火呢?” 沈岁知眸光微闪,实在不明白正经人不那么正经的时候,为什么这么要命,就简单两个字都能听得她心头发痒。 她面上仍旧平静,伸手正要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脑中却倏地闪现一个念头,动作紧跟着停滞。 她想了想,转头对晏楚和勾勾手,示意他离近点儿。 晏楚和没多想,还以为她是突发奇想要亲自帮他点烟,便俯身靠近她些许,但仍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可惜沈岁知想做的事情不太礼貌,于是她干脆主动挪过去半步,单手按在他肩上,指尖扶着烟凑了上去。 烟草气息卷着不知名的冷冽淡香,猝不及防氤氲泛滥,将他紧紧包围。 晏楚和怔住。 明明灭灭的火星点燃二人双眼,沈岁知用自己燃着的烟去为他点火,彼此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微颤睫羽,望见她眼底莹莹焰色,像蒙了层雾。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懒懒抬眼,不约而同在对方眸中看到如出一辙的赤色光点。 她眼尾漫出几分转瞬即逝的笑意,闻到烟草燃烧的味道,她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透过缭绕烟雾看男人模糊的五官,神情并不分明。 “火借你了。”沈岁知咬了咬齿间滤嘴,虎牙剐蹭而过,“要是有机会,欢迎下次来还。” 晏楚和半垂眼帘,不着痕迹地掩盖眸中沉色,低笑:“行。” 两个人并肩安安静静抽烟,气氛倒也不至尴尬。 “其实我以为你不抽烟。”沈岁知突然开口。 他颔首,“确实不常抽。” 她沉默半晌,鬼使神差地咕哝道:“别说,你之前给我的那块薄荷糖,还挺好吃。” 晏楚和看向她,似乎是笑了声,随后他从外套口袋中摸出个小物件,递到她眼前。 熟悉的包装纸,沈岁知眨眨眼,将糖拿过来,“你随身带着的?” “觉得你可能会想抽烟,带着以防万一。” “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她喃喃道,没来由心虚,正好烟也吸了三分之二,她干脆将其碾灭。 晏楚和将她的行为收紧眼底,不动声色弯了弯唇角,也把烟给灭了。 时间不早,他准备动身离开,沈岁知倒也不客气,趿着拖鞋把他送到家门口,懒洋洋一挥手:“慢走不送啊。” 晏楚和余光扫过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温馨提示她:“还有呢?” 沈岁知想了想,“欢迎再来?” 晏楚和:“……” 接收到他宛如看低龄儿的眼神,她后知后觉转头,看见那件孤零零被用作道具反复回收利用的西装外套。 她面不改色地清清嗓子,声称干洗后会给他送过去,于是便送走了晏楚和。 他人一走,好像把这栋房子里难得的烟火气也给带走了,沈岁知坐到沙发上,将掌心那颗薄荷糖撕开包装,含入口中。 胸腔中莫名泛滥开奇怪的情愫,怪陌生的,她摇摇头,简单洗漱后便回卧室打开笔电,查看是否有未读消息。 姜灿接收了她的反馈文件,留言询问她新作准备得如何,沈岁知撑着下巴出神片刻,突然灵感乍现,她打开未完成的歌词文档,将最后收尾补全。 创作的那股子劲儿一上头就歇不住,她从床上爬起来,抱着笔电拎起吉他就往设备屋走去,决定趁今晚来劲赶紧加工作品。 - 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眼看金曲奖颁奖典礼就要到来,姜灿忙得见不着人,沈岁知倒是晏家酒吧两头玩得自在。 萧宛开萧老师的马甲被她披得稳当严实,还有近半个月就能结束课程,她现在装小白花可谓是行云流水,昨晚还在喝酒蹦迪,今早就能对着课本岁月静好。 沈岁知寻思自己这马甲一层又一层,装得实在像个人,以后都能考虑往演艺圈发展。 本以为这天又是个平静的上午,但沈岁知在打车前往晏家的途中,发现车屁股后面似乎有辆黑色轿车已经跟了两个路口。 她觉得可能是顺路,便收回视线玩手机,但几分钟后再抬眼,却见那辆车还在后面跟着,甚至欲盖弥彰地拉远了距离。 ……这跟踪业务不熟练啊? 沈岁知饶有兴趣地挑眉,眼看着快到晏家了,便让司机师傅在路口停下,她付钱下车,不紧不慢往前走。 小别墅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野中,拐过路口就是晏家,沈岁知脚步不停,也没回头,直直往前走。 狗仔一路尾随,看见她毫不知觉地转过拐角,正是晏家方向,忙跟上去打算拍下照片,心想受人之托跟了这么久,可算有好东西能交差了。 他轻手轻脚地跟过去,谁知却没如愿看到沈岁知的身影,他正蹙眉困惑,就听身后传来女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小兄弟,找谁呢?” 狗仔听得寒毛直竖,眼疾手快地将相机收好,转头就看见戴着口罩的沈岁知,她一双眼含着笑意,却让他无端冒出冷汗。 他佯装无事:“没,我就是不熟悉这片,迷路了。” 沈岁知笑意未达眼底,她本来以为这是个明白人,没想到还跟她装傻充愣,没劲儿极了。 她懒得再多废话,干脆开门见山:“相机给我,或者你自己删。” 他闻言,眼神不自觉往旁边躲,“什么相机,我听不懂,我就是想问个道。” “问道是吗?”她笑,“你再跟我耗,待会就得走医院急救通道。” 她气场太过骇人,狗仔不由想起先前ys的事,听说那被打的男人最近才刚出院,他开始发怯,后退几步。 “欸,那边干嘛的?” 车内,叶彦之坐在驾驶席上,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两抹身影,疑惑出声。 晏楚和正看着手中合同,闻言只象征性抬了抬眼,却在望见女人熟悉的背影后,微蹙起眉。 叶彦之随口问他:“看着像吵架,这边还有其他住户?” “停车。”晏楚和说。 叶彦之不明就里,依言踩下刹车,就看到身边男人放下合同,推开车门朝那二人走去。 他抱着看戏的心理,靠在位置上打量那边情况。 ——另一边,沈岁知并不知道有人在旁观,在原地跟狗仔对峙着。 她无波无澜的视线扫过去,狗仔迅速败下阵来,狼狈地将相机拿出来,咬牙删掉之前的照片,自觉把sd卡交给她。 沈岁知把卡给折了,望着跟前畏手畏脚的人,问:“是沈心语,还是南婉?” 无时无刻想着抓她把柄的人,除了这对母女,她想不到别人。 狗仔简直快哭了,不想挨揍也不敢暴露雇主,难为得不行,“沈小姐,您别问了,我不能说。” 她自顾自点头,“那就是她们之间的一个。” 狗仔悔不当初,痛苦道:“我真不能说,照片也删了,卡也给您了,您就让我走吧。” 沈岁知见他这样,也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索性不再为难他,但该有的警告还是不能落的。 “告诉你雇主,别没事找事,我没那闲功夫陪她小打小闹。” 说完,她看着他,云淡风轻地补了句:“动她是麻烦,不过动你,我多的是法子。” 晏楚和大老远就看到,那位萧老师正慈眉善目地同一名男子说着什么,眉眼弯弯温柔随和,颇有番温婉端庄的气质。 可那男人却好像犯癫痫病一般,哆嗦个不停,满面悔恨悲痛欲绝,看样子就差直接囫囵跪在地上,活像刚死了全家。 这对比委实诡异,晏楚和双眼微眯,步履未停。 沈岁知心底估摸快上课了,正要把人给打发走,哪知抬眼就瞥到正朝这边走来的晏楚和,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一声震惊的粗口在嘴边转了几圈艰难咽回。 她迅速运转大脑,想起八点档狗血伦理剧,灵机一动,忙俯下身来伸手扶住男人手臂,语气比他方才求饶时还哀切—— </div> </div> 第11节 “大表哥!跪不得啊!!”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不愧是我。 狗仔:震撼我妈。 晏老板:我看看你还能怎么舞。 今天也有红包。 第10章 “大表哥!跪不得啊!!” 沈岁知眼疾手快地攥住狗仔的手臂,真情实感地喊道。 男人不想她突然变脸,满脸茫然正要反驳自己没打算跪,谁知就被她倏地摁住胳膊,当即膝盖一弯,真就差点儿跪下。 他一脸懵逼,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沈岁知,此时正焦灼地望着他,字字悲恸:“你别这样,我也很为难啊!” 狗仔:“……啊?” “我懂你的苦处,不就是借钱吗,好说。” 狗仔:“不是,我……”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有困难我一定帮忙。” 狗仔:“沈小……” 沈岁知加大手劲,面上仍旧满是关怀,“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还要去上课,待会就去给你转钱。” 狗仔疼得呲牙咧嘴,忍痛点头,连连说了几声“好”。 晏楚和此时正好已经走到二人跟前,将他们的对话完整收录,他蹙眉看了眼男人,转向沈岁知:“萧老师?” 狗仔愣神三秒,在认出晏楚和后,不由瞠目结舌,视线难以置信地在眼前一男一女之间反复横跳。 沈岁知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狗仔那张写满“萧老师是谁我又是谁”的脸,对晏楚和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晏先生,因为家事耽误了点时间,我待会会给灵犀补上的。” “不要紧。”晏楚和停顿片刻,“需要帮忙吗,我可以预支费用。” “不用不用,我手头的钱够,谢谢您的好意。” 说完,沈岁知转过头,看向那位被迫充当临时演员的男人,语重心长道:“表哥,你先回去吧,我说话算话。” 最后五个字意有所指,狗仔分明从她眼底看到威胁意味,也顾不得思考沈岁知跟晏楚和之间的关系了,忙不迭应声迅速逃离现场。 掉马危机勉强度过,沈岁知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晏楚和语气礼貌道:“抱歉,刚才路过,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没事,也不算特别私人。”沈岁知垂下眼帘,笑得勉强,“我家事比较乱,倒是让您见笑了。” ——太强了。 继纯情学霸小白花人设后,萧老师又多了个身世艰苦顽强向上的小太阳人设,沈岁知觉得头疼,还得装得像样。 晏楚和看出她不想多谈,于是便主动结束话题,让她先去晏家给晏灵犀上课。 沈岁知得了特赦令,这才将那根紧绷的弦松懈,同他道别后,转身走向晏家。 晏楚和站在原地半眯起双眼,望着她背影,眸底闪过隐秘情绪。 那份异样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掩藏,他神情淡然地回到车前,单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叶彦之全程旁观,见人回来了,便歪头问:“怎么,你认识?” 晏楚和言简意赅:“晏灵犀的家教老师。” 叶彦之挑眉,“你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啊?” 他答非所问:“你不觉得她很眼熟?” 叶彦之刚才没注意看,勉强回忆起那女人的背影轮廓,好像是有点儿说不出的熟悉,但没能跟脑海中哪个名字对上号。 于是他作罢,摆摆手,“不认识。” 晏楚和似乎料到他是这个回答,眉眼间不起波澜,也没再开口,只将方才没看完的合同拿到手中,继续阅览。 叶彦之开车时话不多,身边又坐着个人形冰箱,二人基本一路无话。 在抵达公司前,正好撞上两分钟的红灯,叶彦之闲来无事,便主动挑出个话题:“欸晏楚和,你跟沈家老幺怎么认识的?” “巧合。” “骗谁呢,那晚在ys你都直接把人给扛走了。”他摆明不信,“你也知道他们怎么评价沈岁知的,都说那姑娘打架说好听是冲动,难听是疯狗,要说你们俩不熟,她怎么可能乖乖跟你走?” 说完,叶彦之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我没贬义啊,就是觉得这小姑娘挺特立独行,你们俩凑对有点违和。” 晏楚和无波无澜地嗯了声,顺带翻过一页白纸黑字,“算是朋友。” 叶彦之想说你这身边要不就没女性朋友,一有就整个这么特别的,让人有点接受困难。 话到嘴边,他还是给咽回去,语重心长地开口:“沈岁知跟我一样,都是爱玩的,我虽然没她会,但也算半个圈子相同,所以这事儿不能太认真,你懂我的意思吧?” 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叶彦之自然看出晏楚和同沈岁知的特殊对待,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还是好心提醒两句。 话音落下,晏楚和半抬起眼看向他,似乎是听进去了。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问:“沈岁知什么时候跟你一样了?” 叶彦之满脸问号。 “就算爱玩,她也是双一流毕业的。” …… 叶彦之的表情管理瞬间崩盘,恰好赶上红灯最后十秒,他面色复杂地目视前方:“行,是我僭越了,我谢谢您。” 晏楚和颔首,神色未改,继续看合同。 叶彦之憋了会儿,觉得不死心,想打击打击他:“不是我说,你觉得她图你什么,钱还是权?人家哪个都不缺。” “所以她跟别人不一样。”晏楚和轻笑了声:“她只馋我身子。” 叶彦之:“?” 行,闭嘴了。 - 下午五点,沈岁知准时抵达南湖精神卫生中心。 天色阴沉,风也凛冽,雨不知要酝酿到什么时候才肯下,她懒得带伞,直接打车过来。 精神卫生中心和疗养院紧挨着,偶尔能看到门口进出的病人与家属,这片郊区环境安谧,是平城公认最好的调养场所。 事先约定好了复查时间,沈岁知轻车熟路的踏入办公楼,找到李医生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 听到里面人应声,她推门而入,果不其然李医生已经在等她,见她如约而至,便先进行简单面诊。 随后便是冗杂无趣的流水线检测,等沈岁知做完脑磁共振时,她已经觉得有些累了,随李医生重新回到办公室。 她目光扫了圈室内,最后坐在单人沙发上,疲倦地抵着太阳穴,问:“行了吧?” 李医生正坐在桌前翻看着测量表,还有一堆在旁人眼中乱七八糟的体检结果,他调出沈岁知上次的诊断数据,进行简单对比。 几分钟后,他摘下眼镜,道:“强迫障碍有所缓解,还不错,睡眠质量怎么样?” 沈岁知想了想,“就那样,不吃药睡不着。” “会频繁做噩梦吗?” “偶尔。” 李医生点头,在纸上记录着,“现在看到锋利物,还能控制自己吗?” 她撸起袖子看了眼,才回答:“可以。” 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过后,复诊算是完成,李医生重新开了个单子,嘱咐她用药事宜,她大概听进去小半部分。 李医生见她这懒散模样,有些无奈,又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宋女士的恢复情况不错,配合治疗比原来积极多了。” 沈岁知的注意力好像这才集中起来,她挑眉,“那挺好的,没再对谁都摆黑脸了?” “你可以去看看她。”他提议道,“这个时间段,她应该是在病房里看书看电视。” 沈岁知思忖片刻,在脑中模拟她跟宋毓涵见面后的场景,但距离二人上次面对面已经是一年前,也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结果。 算了,反正也没事,那就过去看看。 这么想着,沈岁知便去了趟隔壁的疗养院,因为李医生还在工作时间,于是他便让负责宋毓涵日常的护士来带她去。 宋毓涵的病房宽敞,若是晴天大抵采光极佳,窗台摆放着一盆风信子,为房间添了不少生机。女人在床上半躺着,正随手翻看书册,虽然年近半百,但她五官仍旧精致动人,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位美人。 沈岁知收回视线,伸手推开门。 宋毓涵闻声望来,在看清来人后,她原本淡漠的表情浮现几分诧异,让她下意识拧紧眉头。 “很惊讶?”沈岁知笑笑,搬个椅子坐在床边,“我以为你能想到,我会死皮赖脸回来找你。” 宋毓涵眼底闪过复杂感情,她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沈岁知没答,余光见床头柜有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她看着不舒服,便拿起来把它削干净。 她垂眼,指腹贴在凉薄刀背,嗓音漫不经心:“你好歹是我妈。” 这句话好似戳中了宋毓涵的痛点,她登时冷笑出声,讽刺道:“别,我不过就是你们沈家扫地出门的三儿,可受不起你这声‘妈’。” 随着话音落下,刀锋倏地偏离轨道,白皙指尖瞬间涌出血珠。 沈岁知定定看了两秒,觉得好像也不是很疼,但她怕自己上头做出什么神经事,于是便将苹果和刀放下。 “你非喜欢用贬低自己的方式来骂我,我无所谓。”她看向她,逐字逐句,“横竖我的存在也不干净,我早就清楚自己是个垃圾,这话你爱听吗?爱听我再多说几句。” “少跟我阴阳怪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南婉和沈心语下绊子,你就这么窝囊?” “是啊。”沈岁知翘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些钱和名,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更不是你的。” 话音未落,宋毓涵瞬间变了脸色,她勃然大怒,想也没想就抄起桌上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 噼里啪啦,易碎品被掷碎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div> </div> 第12节 “滚!”她目眦欲裂,竭斯底里道:“姓了沈就给我滚!” 回音尚且没有散尽,室内却是除了宋毓涵的怒吼,再无人声。 沈岁知仍旧坐着,她表情冷淡,垂眼扫过地上的水杯残骸,看到稀碎的玻璃渣迸溅得满地都是,头顶灯光苍白又刺眼,晃来晃去该死的烦。 脸颊流淌过温热液体,她第一反应是自己也他/妈没出息,怎么这都能掉眼泪? 上手去摸,她看到指腹上鲜红血迹,不由顿了顿。 ——原来是受伤了。 大概是因为距离太近,飞溅的玻璃刮伤的。 不知为什么,沈岁知觉得有点好笑,她看向满面怒容的宋毓涵,又觉得没劲。 “是你不要我的。”她如实说。 沈岁知语气平静,字句清晰:“宋毓涵,我也不想姓沈,但是你不要我的。” 一句话,便让宋毓涵如遭雷击,像瞬间失了力气,脸色惨白地靠在床头。 “我替你记着呢,那时我是怎么跪着求你别走,你又是怎么把我作为交易品给沈擎。”沈岁知笑了笑,血液不断从伤口溢出,她懒得理会。 她说:“妈,当初为了股权扔掉我的,不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虐,明天晏老板出场。 今天有红包。 第11章 就在沈岁知与宋毓涵无声对峙时,听到动静的护士迅速赶来,结束这僵持不下的气氛。 看到沈岁知小半张脸都染了血,护士大惊失色,瞥见地上的玻璃碎片后,她瞬间反应过来,忙不迭喊人过来收拾。 好在宋毓涵情况还算稳定,她像是疲惫至极,撑着额头坐在床上,表情看不分明。 相比心惊肉跳的护士,沈岁知倒显得从容冷静,她跟着离开病房,本来想洗把脸直接走人,但护士怕她脸上落下疤痕,硬是拖着她去处理伤口。 好在伤口不深,只是出血量骇人,护士边消毒,边松了口气:“只是普通划伤,只要好好抹药就不会落疤。” “好,谢谢。”沈岁知半闭着眼睛,不大喜欢药品的味道,她微微蹙眉,“别跟李医生说。” 护士没反应过来,手上动作跟着一顿,“什么?” “就刚才的事。” “这……” “算了,不难为你,如果他问你就说,没主动开口你就别提。” 护士这才乖巧点头,“好的。” 沈岁知嗯了声,阖眼任凭她在自己脸上摆弄,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受伤的人不是她。 护士迟疑着,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只好轻声安慰道:“那个,您也别太难过,宋女士她已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比原来好很多,您给她点时间。” 沈岁知闻言,倒有些讶异,她翘起嘴角:“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没难过,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不是逞强嘴硬,而是真的无所谓,充其量就是觉得有点儿坏心情。 若将人类比做机器,沈岁知想,那自己大概是缺少了个挺重要的零件,从而让她失去了部分感知的能力,但她并不清楚那是什么。 护士哑然,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但终究是没再开口谈及此事,沉默着给她处理好伤口。 沈岁知不多做停留,径直离开疗养院,走到门口时她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要七点。 天也暗透了,细细密密的雨滴往下落,无关痛痒的程度。 沈岁知看着黑黢黢的云层,眼中焦距散了片刻,又重新凝聚,她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来,难得觉得遗憾。 ——夜晚太长了。 她想看看太阳。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同她作对,恶劣天气下连车都约不到,在这片除了绿植一无所有的郊区,她连处栖息地都找不到。 沈岁知抹了把脸,指尖无意触碰到那块贴在伤口上的纱布,她稍作停顿,把帽子给戴上了。 她决定随便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正好格式化心里的负面情绪。 瞥到不远处的路标牌,看到【跨海大桥】四个大字,她顺手拍下来,百无聊赖地发到朋友圈,还配上句话:“缺辆摩托,这天适合撒野。” 她的确想尝试雨天飙车,但眼下条件不支持,只得作罢,被迫改成双腿驱动,不紧不慢逛过去。 也不知走出去多远,雨在亲吻她,风在拉扯她,她戴着帽子,想一个人静静走,可雨越来越大,像在驱逐她。 身体冷透了,视线也被打湿,什么都雾蒙蒙的。 沈岁知终于停下脚步,承认自己现在心情烂得要死。 ——人就是这么奇怪,尖酸刻薄的话语刺不伤你,竭斯底里的宣泄打不折你,可这种莫名其妙的巧合,却能让你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沈岁知站在桥边,前面是围栏,下面是海,只要她抬起脚撑起手,就可以逃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离开这个乱七八糟荒谬无趣的世界。 灰蒙蒙的霾层没完没了,她借不到半点光,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怎么收拾好自己。 沈岁知头脑昏沉,连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攥紧栏杆,单脚踩在水泥阶上,是个危险至极的动作。 直到发觉头顶似乎不再有雨水低落,沈岁知才倏然清醒过来,松开了手,心跳加速,呼吸不稳。 她抬头看了眼脑袋上方的黑色雨伞,又扭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陌生男人,脸上明明白白在问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男人面不改色,撑着伞道:“沈小姐,请您上车。” 沈岁知挪动视线,果真在他后方看见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轮廓在雨雾中影影绰绰。 她问:“你谁?” “我姓徐,是晏总的助理。” 这显然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沈岁知愣了下,“他在车里?” “是的,晏总在开视频会议,不方便下车。” 这么忙,看来这次不是随便走走偶遇到的。 沈岁知如实想着,又特叛逆地问道:“如果我不去呢?” “晏总说那就让我收伞,随您淋雨。” 她沉默片刻,果断颔首:“走。” “感谢您的配合。”徐助理挂上职业假笑,示意她随他来。 “倒不是配合不配合。”沈岁知牵起嘴角,“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有点想他。” 徐助理听这话听得手跟着一抖,伞差点儿没拿稳当,好容易才装出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二人走到车前,他拉开车门,沈岁知便望见坐在后座的男人,一身黑西装不见半分褶皱,柔软舒适的车座毫无用处,男人腰背仍旧笔挺。 仿佛随时随地都可以站到巴黎时装周舞台carry全场,不愧是他晏楚和。 临上车,沈岁知倏地停下脚步,她看了眼自己的外套,面不改色地脱下来拧了拧水,这才坐到他身边。 晏楚和目不斜视,正同笔电屏幕中的合作方商讨事宜,若不是背景音传来车门关闭的声响,不会有人察觉到他身边多了个人。 沈岁知自觉没出现在镜头范围内,她挨着车门,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指尖敲敲点点,然后转了个方向。 晏楚和侧目,看清她打出来的几个字:“清理费我出。” 他收回视线,不予回应,只对合作方道:“明天给你答复。”算是结束本次视频会议。 挂断通话,他摘下蓝牙耳机,这才看向旁边落汤鸡般的沈岁知,视线在她脸颊纱布处停顿片刻,他不由蹙了蹙眉。 沈岁知莫名觉得心虚,正要开口,便听他声线平淡道:“去你家还是我家?” 沈岁知:“?” 前排默默开车的徐助理猝不及防被呛住,费了好大劲儿才没咳嗽出声,匪夷所思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二人。 ……他是不是应该在车底,而不是在车里? “去你家吧。”沈岁知想了想,给出合理理由,“礼尚往来,你上次来我家,这次换我去你那。” 徐助理这回没能忍住,猛地咳嗽起来。 ……不,他想他该在墓里,车底他都不配。 晏楚和面无异色,同助理报了个地址,沈岁知听着陌生,下意识就想问你到底有几套房子,话到嘴边想起自己还披着萧老师的马甲,忙不迭噤声。 - 沈岁知跟着晏楚和回了家。 跟着进屋的时候,她匀出多余心思想,这要是被人拍到照片给曝光,那绝对劲爆到得占几天头条。 晏楚和打开客厅灯,从鞋柜上层拎出双崭新拖鞋,递给她:“新的。” 沈岁知眨眨眼,接过来,顺带放了个马后炮:“我穿一次性的就行。” “家里没有待客拖鞋。”晏楚和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我不会让外人来这。” 沈岁知换鞋的动作止住,她抬起脸来,本想说些占便宜的话,但在看到男人认真的表情后,她竟然哑口无言。 鬼使神差的,耳根子有点儿烫热。 沈岁知怀疑自己是淋雨太久脑子都坏了。 “……咳。”她迅速换好鞋,活这么大屈指可数的几次拘谨都给了晏楚和,“待会等雨小点,我就回去。” “今晚到凌晨都是大到暴雨。”晏楚和给她倒了杯热水,示意她坐到沙发上,“你睡卧室我睡客厅。” 语气不容置喙,有些强势的意味在内。 沈岁知没这么被动过,但好像也不排斥,于是便坐到他跟前,撑着下巴打量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晏楚和刚打开笔电,似乎是要处理在车上没处理完的工作,闻言他眼底闪过些许不自在,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 “正好顺路。”他说。 </div> </div> 第13节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沈岁知想着,啧了声,凑过去非要跟他面对面,“晏楚和,你看看我。” 他依言同她对视,无比坦然。 她指着自己,正儿八经问道:“看清楚了是吧,那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晏楚和:“……” 他撇开视线,终是叹了口气,“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得到满意答案,沈岁知却不急着回到原位,仍旧保持蹲在地上抬脸看他的动作,嘴角噙着笑:“我只是说想飙车而已,你为什么来找我?” 经历过刚才的坦白后,这次晏楚和顺利多了:“你心情不好,我看出来了。” 沈岁知闻言,一时却不知该怎么接话。 换作别的男人,此时肯定是要借机调情,可晏楚和虽长着张能恃美行凶的脸,骨子里却纯得要命,她还没遇见过这样的。 把她吃得死死的。 沈岁知习惯性装出吊儿郎当的模样,问他:“这你都看出来了,那你就不好奇吗?” 晏楚和垂眼看她,没答,只稍稍俯身,抬起手来。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紧接着便感受到温热的指腹贴在脸侧,正是她受伤的地方。 沈岁知浑身一僵。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他说道,声线是一贯的清冷,“还有,你现在笑起来很难看。” 沈岁知睫羽轻颤,发现还真笑不出来了。 那股子被她强压着的疲惫与委屈迅速涌上心头,她从未在他人面前暴露过弱点,此时有些不甚习惯。 她终于不再嬉皮笑脸,起身坐回沙发,沉默着捧起水杯,望着蒸腾热气,像在酝酿什么。 半晌,她才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刚才我被丢掉了。” “像个垃圾似的。”沈岁知轻嗤,低着头,“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物件,有用就拿回来,没用就扔开。”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晏楚和也不曾多问。 有细碎杂音响起,他似乎是拿起什么东西,随后走过来,停在她身前。 沈岁知没抬头,她不太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物是死的,冷的,硬的。” 晏楚和说完,顿了顿,将掌心在她跟前摊开。 她抬眼,看到了一颗薄荷糖。 “而你不是。”他继续道,“你是暖的。” 作者有话要说:薄荷糖:全场最佳。 没钱了,今天抽20个红包。 第12章 “你帮我看看我脸上的伤。” 沈岁知含着薄荷糖,说话时糖块与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她已经从晏楚和对面转移到了他身边,倾身半闭着眼,指着自己脸侧可怜兮兮要掉不掉的纱布,“我没感觉了。” 晏楚和没动,而是温馨提示道:“卫生间有镜子,我待会给你拿医药箱。” “还有医药箱呢?”沈岁知睁开眼,表情惊喜,自动忽视他前半句话,“那你顺便再帮我把纱布换了吧,都给雨淋湿了。” 晏楚和:“……” 是他天真了,他早该习惯她的厚脸皮的。 突然想起什么,他看了眼那件被她随手挂在旁边的外套,跟洗过似的,不由蹙起眉来:“你在那儿淋了多久?” 沈岁知抬头看了眼时间,粗略估摸着,回答:“也没多久,一个小时吧。” 闻言,晏楚和脸色不太好看,“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了。” 换作别人说这话,沈岁知肯定以为对方是想跟自己发生点儿什么,但跟前的是晏楚和,她知道这男人压根连点儿旖旎想法都没有。 “应该没事,我身体素质挺好,最多也就小感冒。”沈岁知让他安心,摆摆手满不在乎,没把淋雨当回事。 晏楚和扫了她一眼,看表情跟要教育她似的,她连忙示意打住,无奈站起身来。 “那我借你浴室用用。”沈岁知捋了把自己半湿的头发,问道:“哦对,你这儿有女人衣服吗?” ——这无疑是句废话,从晏楚和看向她的表情就可以得知。 “柜子里有浴袍,是全新的。”他道,“或者你可以用吹风机把衣服吹干再换上。” 有理有据,毫无逻辑漏洞。 沈岁知饶有兴趣地挑眉,“你这不按套路来啊。” “什么?” 沈岁知看着他正儿八经的模样,没好意思说,只盯着他身上的衬衫看了几秒,摇摇头,“没什么。” 晏楚和看着她忍俊不禁的模样,委实不明白自己是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于是便认真询问:“是我不该这么问?” 此话一出,沈岁知彻底绷不住,笑着清清嗓子。 这男人偏偏就是顶着张祸国殃民的脸,一本正经地问这么纯情的问题,骨子里的反差实在是有趣。 她开口,答非所问:“晏楚和,我发现你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晏楚和闻言,也不知这句评价究竟是夸他还是损他,就没立刻作出回应。 紧接着,沈岁知又临时补充道:“虽然你大多数时候让人觉得没劲儿,而且年纪轻轻说话活像个爹。” 晏楚和:“……”他该感到荣幸吗? 沈岁知也不过只是真情实感的说实话而已,并无调侃意味,她并不打算继续耽搁,便问了他浴室的位置,调头走过去。 话题就此结束,晏楚和蹙眉思忖片刻,还是没明白所谓“按照套路来”是什么样的。 但随后,他回忆起沈岁知方才打量他的眼神,重点似乎是衬衫,这才蓦地反应过来那句“套路”的意思。 晏楚和身子微僵,脑中难以控制地浮现出些许场景,他捏了捏眉骨,迅速将其抹去。 想到二人都还没吃晚饭,晏楚和便前往厨房,打算随便做点吃的。 约莫过去小半个小时,待沈岁知边擦头发边从浴室出来时,她敏感地嗅到空气中氤氲的饭菜香气。 肚子十分捧场的叫唤起来,她循着味道快步过去,就看见了站在餐台前的男人。 他袖口半挽,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臂,偶尔有热气裹夹菜香蒸腾弥散,连带着他周身冷冽气场都削弱不少。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晏楚和以后,沈岁知那些坏心情瞬间就给抛去大半。 ——她是活着的。 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点。 沈岁知垂下眼帘,挪过去瞧他的手艺,食材中没有她讨厌的葱姜蒜,他还记得她挑食,这是意料之内预料之外。 “你还挺……”沈岁知张口就想说贤惠,但词到嘴边觉得怪异,于是那声“x”便被硬生生转换成:“细心的。” 晏楚和将火调小,“再等十分钟,你出去坐着。” 她点点头,余光瞥到角落躺着的哈密瓜,她挑眉问:“那个瓜你介意我切了吗?” 他顺着看过去,“想吃就吃。”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岁知美滋滋地将哈密瓜给冲洗干净,分成两半后又切成小块,拿了个盘子装好。 但这是人家的地盘,吃喝也都是蹭的,她为了让自己心理负担没那么大,最终决定把果盘的第一口送给晏楚和。 她用牙签插起块哈密瓜,从善如流地送到他嘴边,“啊——” 晏楚和下意识张嘴咬下,反应过来后有点儿懵。 这互动未免太过亲密,他眼神复杂地看向身边尚不自知的女人,对方甚为满意地点点头,抱着果盘离开厨房。 他看见她走出去几步,抬手戳了块水果送入口中,用的正是方才那根牙签。 晏楚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连这种无关痛痒的小细节都要注意,他略有些局促地收回视线,唇齿间还残留着哈密瓜的清香,久之不去。 这次买的好像比以往都要甜。 他这么想到。 - 不多不少十分钟,饭菜便被端上了桌。 沈岁知又是挨饿又是淋雨,这会儿终于得以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后她靠着椅背,不由感叹自己真是很久没吃过这么满意的晚饭了。 酒足饭饱心情好,沈岁知帮着收拾好餐具,随后便坐到沙发边上,将吹风机的插头插上。 看到晏楚和正坐在旁边看手机,她想了想,问:“晏楚和,你还在忙工作?” “没。”他掀起眼帘,目光触及她敞开的领口,不自在地移开,“怎么了?” “那就好。”沈岁知晃晃手中吹风机,招呼道:“送佛送到西,来帮我吹个头发?” 晏楚和不为所动,显然不打算依言照做,不冷不热地反问:“你手受伤了?” “嗨,还真是。”她将手伸过去,拇指横亘着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我削水果弄得,可疼呢。” 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他看着那道伤口陷入沉默,也不知道她削水果是用了多大劲儿,放下手机,将吹风机接了过来。 沈岁知无声失笑,只觉得此时男人的头发丝都透着“勉为其难”四个大字。 她倒是如愿以偿,盘腿坐在沙发上,安心闭眼等人给自己吹头发。 说来也奇怪,她并不是太喜欢与人接触的人,但碰上晏楚和,似乎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舒适区,她的舒适区,好像总与他有关。 </div> </div> 第14节 作者有话要说:麻烦收藏一下作者专栏,晏老板给你薄荷糖。 今天抽20个红包。 第13章 晏楚和不曾与人这般亲昵过,他站在她身前,俯首便是女孩湿漉漉的发丝,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沈岁知等了会儿,见男人迟迟没动静,她寻思别是自己太难为人了,便准备睁眼询问,想说她自己来也行, 哪知下一刻,便有块干燥柔软的毛巾落在脑袋上,将她视线盖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清。 她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要掀,却被晏楚和轻轻攥住手腕,重新压下。 没再乱动,沈岁知慢半拍似的,问:“干嘛?” “你头发还在滴水。”他言简意赅。 话音刚落,一双手隔着毛巾,动作称不上熟练地替她擦拭湿发。 沈岁知难得不吭声不闹腾,她看不到男人的表情,记事起还没人为自己做过这种事,她连开玩笑的心思都没了,正襟危坐。 她不得不承认温柔是个强有力的武器,轻易就让她缴械投降,但她习惯与世界硬碰硬,没见过温柔,也没被温柔对待过,所以此时浑身上下都是不自在。 别扭,但心里很软。 晏楚和眉眼低垂,看着平日折腾惯的人儿此时安安静静坐着,分明紧张兮兮却还要佯装从容模样,有种反差的可爱。 旁人若是听到他用这二字形容沈岁知,怕不是要被吓着。 他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但很快,他手下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不知何时,沈岁知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悄无声息地氤氲泛滥开,却不是将他包围,而是与他融为一体。 她用的是他的沐浴露。 她身上是与他相同的气息。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原本无波无澜的心思都凭白生出几分暧昧,晏楚和喉结微动,无可否认有些心猿意马,他眸色随之沉了沉。 沈岁知对此并不知情,她只是感觉男人的动作突然按下暂停键,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不等她开口提醒,发顶便被轻轻按了下,于是她排除晏楚和出神的可能性,重新阖上双眼。 晏楚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有些僵硬地直起腰身,好在沈岁知视线被挡,不清楚他所作所为。 他微抿唇角,方才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挥之不去,即便隔着层单薄面料,也仍旧引人回味。 待头发吹干,沈岁知已经昏昏欲睡,垂着脑袋忍不住晃悠,迷迷瞪瞪的。 晏楚和给她脸颊上的伤口重新消毒,贴上纱布,又顺带着处理好她拇指刀伤,才放她去卧室睡觉。 沈岁知哈欠连天,闲聊的劲儿也没了,摆摆手道完晚安就钻进被窝,床很舒适,还残留些许男人清冷的气息,称不上排斥。 她难得不吃安眠药就酝酿出睡意,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休息,阖眼就往梦里沉。 沈岁知才知道,原来她在外面也是可以睡得香的。 - 一夜无梦,这种高质量睡眠沈岁知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同样都是自然醒,这天的精神头就比往日好了不知多少倍。 她摸过来手机,倏地想起自己待会还要去给晏灵犀上课,当即连滚带爬下了床,想着赶紧换好衣服找借口回去。 推开卧室门,客厅落地窗的折叠窗叶被收起,洒进室内的阳光有些刺目,沈岁知条件反射眯起眼睛,望见伫立在窗前的人。 晏楚和站在一方明亮光线里,挺拔身姿如松如竹,白衬衫西装裤在他身上似乎永远不显得死板无趣,他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人挪不开眼。 他在打电话。 沈岁知正在心底啧啧感慨他这张脸,就见晏楚和侧首看向她,随后微抬下颚,示意桌上的早餐。 沈岁知比了个ok的手势,没急着吃饭,而是自觉安静如鸡地拿起已经晾干的衣服,去卫生间换好,推开门时晏楚和刚挂断电话。 “昨晚谢谢了啊。”她对他道,顺口开了个不太正经的玩笑:“这人情先欠着,下次有机会你也去我那住一晚。” 晏楚和自然不会当真,淡声:“待会我去趟公司,顺路送你。” 有车不蹭是傻子,沈岁知点头应好,坐在餐桌前开始啃三明治,腾出只手来玩手机。 刚戳开微信,苏桃瑜的视频通话便打了进来,她想也没想就接通,却忘了自己现在在别人家里,等反应过来要挂断时,为时已晚。 苏桃瑜瞬间看到镜头中坐在后方沙发上的男人,当即忿忿道:“好啊沈岁知,你竟然背着我养男……” 那个“人”字还未出口,晏楚和便已闻声抬首,直直看向镜头这边。 看清楚男人的长相后,苏桃瑜倏地收声,呈呆若木鸡状。 沈岁知抹了把脸,她倒是无所谓,但为了晏楚和的名声,她还是决定解释清楚:“我昨天因为特殊原因在街边淋雨,他路过就把我带回家了,没别的。” 苏桃瑜表情更加古怪,像是认定他们两个有一腿。 “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发生。”沈岁知无奈道,回头跟晏楚和求证,“来你说,是吧?” 晏楚和没想到她会问自己,不由怔住,下意识想起昨晚落在她发顶的那个吻,有些心虚。 他撇开视线,“……是吧。” 沈岁知:“……” 这不确定的语气怎么个意思? 苏桃瑜发觉二人猫腻,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沈岁知,你不是强迫人家吧?” “你放——” 沈岁知额角一跳,想说“你放屁”,却突然想起身后还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只得迅速改口:“放心,我是那种人吗?” 苏桃瑜多了解自家姐妹,看她想爆粗口都不敢,差点笑场,“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 沈岁知的表情却突然古怪起来,唤她:“苏桃瑜。” “怎么了?”苏桃瑜不明所以,歪了下脑袋,“转移话题呢?” “不是,你……” 沈岁知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桃瑜身后,那位裹着浴巾推门而出的男人,显然她本人还没有察觉。 沈岁知欲言又止,然而后方晏楚和却在她手机屏幕中看到熟悉面庞,微眯了眯眼,他迈步上前。 苏桃瑜搞不懂他们两个什么意思,一脸困惑正要询问,却听晏楚和语气平静道:“叶彦之?” 苏桃瑜当即手一抖,话筒中传来她与男人异口同声的“卧槽”,镜头陷入黑暗,半秒后视频通话被人挂断。 沈岁知跟晏楚和面面相觑。 她清清嗓子,尴尬地打破沉默:“你朋友,玩儿的还挺开啊。” 作者有话要说:纯情晏老板只敢偷偷亲额头。 今天抽20个红包。 冬至快乐,今天吃了素水饺。 第14章 他人的私生活不便讨论,于是沈岁知跟晏楚和便十分默契地带过方才视频聊天的话题。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沈岁知轻咳一声,正好也吃的差不多了,于是便站起身来,“我们走吧。” 晏楚和颔首,刚拿起车钥匙,那边沈岁知的手机便振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 她下意识想挂断,结果在看到联系人备注是【晏灵犀】后,差点儿吓得把手机给砸掉。 沈岁知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晏楚和的视线,随后利索地挂断并开启飞行模式,面色不改将手机装进口袋。 晏楚和问:“不接?” “骚扰电话。”她答。 他淡淡挑了下眉,不置可否,但紧接着,他的手机便响了。 沈岁知当即精神紧绷,迅速反思自己有没有什么把柄露出来,那边晏楚和已经将电话接起,开口:“怎么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他眉间轻蹙,“请假的事我帮你跟她说,你要去做什么?” 沈岁知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推断出,应当是晏灵犀的来电。 但距离太远,晏楚和又没开免提,她完全不清楚他们的通话内容,只能凭借晏楚和的脸色,看出他并不是多乐意。 不多久,他挂断电话,指尖却是在屏幕上点击数次,似乎是在拨打某个电话号码,她只隐约瞥见个“萧”字,估计是自己当时留给他的号。 沈岁知当即松了口气,心想幸好刚才机智,打开飞行模式防止再来电。 果然,晏楚和将电话拨出去后,她的手机屏幕并没有亮起。 晏楚和神色未改,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随后将手机收起。 掉马危机顺利解除,沈岁知佯装随意地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晏灵犀要我帮她请假,她有事出门。”他稍作停顿,半抬起眼看向她,“她说家教老师电话打不通。” 沈岁知仿佛完全听不见他后面那句话,正儿八经地猜测:“噢,这你就生气了,别把小孩逼那么紧嘛。” 晏楚和沉默着看了她片刻,才不急不慢道,“她要跟她男同学单独出去。” 沈岁知反应慢了半拍,这才明白其中重点,她寻思不就是早恋倾向吗,晏灵犀都高二了,正常。 这么想着,她摆摆手:“没事儿,谁年轻时没整过早恋啊?” “我没有。”他说。 沈岁知:“……” “巧了,我也没。”她说。 晏楚和没说话,但不知道是不是沈岁知的错觉,她感觉他听完这话后好像心情不错。 </div> </div> 第15节 难道他是觉得找到了同类? 沈岁知思忖半晌,决定适当摆出自己没能早恋的条件:“我高中时成天打架逃课,就一混吃等死的典范,浑身都是刺,哪有人敢招我?” “我知道。” 她愣住,“你知道?” “我们毕业于同一所高中。我曾经作为毕业代表回母校,算是参加学术研究。” 说完,他稍作停顿,又道:“你们物理老师是我恩师,我替他带过三节课,你只来了一次,而且在睡觉。” 沈岁知难得觉得惭愧,“需要说声对不起吗?” 晏楚和眼神复杂地瞥她一眼:“……不用。” “也是。”沈岁知乐呵呵地接话,“那我还得叫你声晏老师呢,是吧晏老师?” 她明眸善睐,嘴角上挑时眉眼也带出几分媚,漂亮中带有些许攻击性,但仍旧教人挪不开眼。 天地良心,沈岁知只是习惯性开玩笑罢了,没想到晏楚和突然脸色微变,不大自在地侧开脸,耳廓隐隐泛红。 沈岁知:“?” 难道她说了什么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吗? 沈岁知百思不得其解,就把这个话题带过去,问她:“我是因为太爱搞特殊,所以才没人敢跟我搭腔,你这款应该不少女孩子追吧?” “还好。”他神色淡然,“没遇见过喜欢的。” 沈岁知闻言,意味深长地“噢”了声,“我又没问你暗恋史,晏老师这么着急解释啊?” 晏楚和显然没想到这层,被她问得不知该怎么回话,沈岁知见此便不再为难他,打着哈哈说开玩笑而已。 “走啦,耽误不少时间了。”她背朝他晃两下手,抬脚迈步,径直走向门口。 光影错落间,晏楚和微微眯眼,眼前的身影与记忆深处的少女逐渐重合,好似多年过去,都不曾改变。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彼时的平城正值盛夏,天气热得人发昏。 晏楚和21岁,沈岁知16岁。 他在校时间不短不长,仅仅半个月,期间他替恩师代课,印象较深的便是教室角落空荡的位置。 沈岁知经常见不着人影,即使来也只趴着睡觉,他起初对这种问题学生并无看法,只觉得她特立独行到与集体格格不入,是个很奇怪的人。 是的,很奇怪,她身边永远热闹,狐朋狗友众多——可她并不合群。 她身上仿佛有层透明的隔膜,这层隔膜平时不会显现,只有在她在人群中时,才会露出破绽。 而沈岁知的言行举止,也无一不表露着她的不可控性。她打架斗殴、飙车犯事、性格极端,她身上有种压抑的狂热,越是危险无法把握的事情,她就越喜欢尝试。 像个身无分文,却还从不玩小牌的赌徒,正是这股子劲,让人不敢靠近她。 对她改观的转折点其实并不复杂,那是他离开平城的前一日,因为晏灵犀打电话嚷嚷着要吃甜点,他便随便挑了家店进去。 店主兴许和沈岁知是朋友,毕竟前台只有她一人吊儿郎当地坐着玩手机,工作服都没穿,显然是暂时看店的。 晏楚和推门而入时,正好有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在结账,他衣着纯朴,与装修精致的店铺格格不入。 他接过沈岁知递来的精致纸袋,笑吟吟道:“谢谢啊小姑娘,麻烦你帮我包装了,我带回去送给我太太。” 沈岁知顿了顿,在老人转身之际倏地出声唤住他:“等等。” 她又去取了块同款甜品,包装好递过去。 “我忘了店里买一送一,拿着吧。”她说,“带回去跟你太太一起吃。” 晏楚和挑眉,没揭穿这蹩脚的谎言,只是在轮到自己付款时,他问:“不是买一送一?” 沈岁知头也不抬,“名额没了。” 晏楚和哑然失笑。 别扭,是真别扭。 - 晏楚和将沈岁知送到家楼下。 她干脆利索地道谢道别一波操作,抬手去拉车门,结果没拉动,于是便转头看他。 晏楚和并不急着给她解锁,侧目对上她视线,淡声:“你欠我的东西还没还。” 沈岁知认真思索几秒,“情债?” “……”晏楚和说,“我的外套。” 她咳嗽出声,正想试图缓解自己忘事的尴尬,就听他慢条斯理地接了句:“你干洗后把它挂在衣架上,我上次看到了。” 沈岁知下意识质问:“你怎么知道我洗过了?!” 他又用那种看低龄儿的眼神看她,“序号标签还贴着没撕。” 绝了。 沈岁知扶额撇开脸,想到自己当时装傻充愣说衣服还没干洗,就觉得自己活像个憨批。 “你如果想找我,其实随时都可以。”晏楚和对她说道,“不是一定要带着理由。” “你放——”她莫名脸热,炸毛般扭头,险些爆粗,“放放这想法,我怎么就想找你了?” 晏楚和还是头回见她这副模样,不由觉得新奇,干脆顺着她的话说:“嗯,我说错了,是我想找你。” 沈岁知简直拳头打在棉花上,好在晏楚和很给面子地开了锁,于是她夺门而出,蹭蹭蹭就窜进楼内。 他有些忍俊不禁,在楼下没等多久,就看到某人雷厉风行地提着袋子走来,二话不说从车窗塞入,道:“忙你的去吧。” 目送车辆远去,沈岁知抓了两下头发,还是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怎么自己在这人跟前情绪波动这么大? 半天没想出个结果,她懒得再动脑,转身就往回走,谁知还没推开楼道大门,就瞥见旁边稳稳当当停了一辆车。 她随意瞥过去,看到车号后,不由愣了愣。 姜灿戴着墨镜口罩下车,拎着个暗色包装袋走到她跟前,没好气道:“昨晚忙什么呢,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我在晏楚和家。”沈岁知实话实说。 “……”姜灿呆若木鸡。 半晌她艰涩开口:“你们、你们这么快就搞上了?” “满脑子什么黄色废料?”沈岁知面色不改,“说正经的,出什么事了?” 姜灿注意力被转移,直接气笑了:“还问我,昨晚颁奖典礼你都忘了?” “姜老板辛苦,月底给你奖金。” “得了,奖杯拿走,我这出门全副武装,不知道还以为得奖的是我。” 沈岁知接过袋子,笑道:“那可不是,应付记者挺累吧,我请你吃顿饭?” “别。”姜灿摆摆手,“你可赶紧把新歌发出来吧,鸽多久了,歌词还没写好?” 沈岁知想了想,终于给出了个好消息:“歌录好了,我现在回去搞后期,大概今晚六点之前可以交货,微博营业你看着来吧。” 姜灿瞬间两眼放光,忙不迭把人给催上楼,自己则赶紧去sz个人微博给新歌预热。 当天晚上,微博热搜榜前排空降两个标题—— 【sz新歌】 【sz路人图】 作者有话要说:掉马倒计时:2天。 依旧20个红包。 第15章 sz的微博有几百万个粉丝,但鲜少发表与个人有关的东西,基本都是姜灿负责营业,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即便如此,当新歌将在当晚发布的消息放出后,还是迅速惊动了广大粉丝群众,相关热搜被使劲儿往上推,都在猜测sz本声是什么样。 其实sz连性别都是迷,所以这次新歌由她独自编曲作词演唱,这噱头实在是大,再加上金曲奖的热度还没过,便引起广泛关注。 当晚八点整,音乐平台正式登录sz的新作——《生》。 眨眼间评论便攻破四位数大关,演唱女声低沉悦耳,有几分烟嗓味道,揉着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极具辨识度。 伴奏简单干净,主旋律由吉他撑起,是低而和缓的曲调,歌词随之流淌而出。 “我生于初升的朝阳,死于烂醉的清晨,等到暮老白头,才迟迟下葬。” 女声淡然而慵懒,“命贫瘠得像野草,早早消陨,也不知何时能被埋掉。” …… 歌曲进入尾声,吉他落下最后余音。 她低声唱:“这是个不适合停留太久的世界。” - 沈岁知面无表情地刷新着微博热搜,关注重点对象却不是自己的新歌,而是那个明晃晃的【sz路人图】。 十分钟前,这个标题空降热搜榜预备役,此后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一路攀升,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沈岁知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这么喜欢扒人马甲? 她再次戳进去那条爆料微博,图片赫然是先前姜灿全副武装来找她时被拍下的,不过好在她只给镜头一个模糊背影,并不清晰。 电话开着免提,对面的姜灿骂骂咧咧:“这什么事儿啊,怎么还有狗仔跟着我?” “多大点事。”沈岁知不慌不忙地拎过一听冰啤酒,单手取下易拉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意。 她喝了两口,才继续道:“让他们猜去呗,就当给我涨热度,正好刚发歌。” 姜灿闻言,沉默思忖片刻,觉得她言之有理,但放着不管随事件发酵好像也不是回事。 “我再观望观望吧。”姜灿头疼道,“愁死我了,为了保住你这马甲,真是得时刻当个地下党。” </div> </div> 第16节 “姜老板加油,辛苦了。” 沈岁知笑吟吟说了句风凉话,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 掉不掉马其实她并不是多在乎,起初披马甲只是为了方便,毕竟她本人的公众形象并不是什么善茬,她也懒得改变他人看法。 作词只是因为热爱,她不希望这沦为哗众取宠的工具。 沈岁知并不关注网上那些有的没的,她打开笔电戴上耳机,开始整理灵感文件夹里的文档,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姜灿抓狂的声音穿透耳机—— “沈岁知!你人呢?!” 沈岁知摘掉耳机,顺手把免提音量调小,“我在。” “你不是睡着了吧,我喊你那么多声都不应?” “我在认真工作好吧?”她蹙眉,“没事儿我就吃药进被窝了啊,困了。” “别别别,你看看热搜啊我的姐!”姜灿听上去已经快要崩溃,“有人把你和sz扯一起了!” 沈岁知闻言挑眉,调出微博页面,还真看见了个【sz沈岁知】的标题,热度还不低。 “背影都能认出来,我有私生饭?”她玩笑道,指尖点击进去,就看到众网友的猜测和证据合集,但评论区清一色扯蛋,压根不信。 甚至有不少人说,沈岁知怕不是走黑红路线走上瘾了,凭借名字巧合就蹭sz的热度,简直厚颜无耻。 沈岁知只觉得有趣,尤其是看到上述类型评论的点赞都还挺高以后,她才萌生点看戏的念头。 “这怎么都乌烟瘴气的?”姜灿应当也在翻看微博,忿忿不平道:“你干脆把马甲脱了算了。” “我自己吃自己的瓜,这不挺新奇?” 这么说着,沈岁知饶有兴趣地继续浏览网友发言。 但很快,她的眼神就冷淡下来。 姜灿听到她那边没动静了,莫名心里慌,便试探着问:“你看到了?” 沈岁知嗯了声,边拖着屏幕往下滑,边阅读上面的文字:“酒驾飙车、打架斗殴、包/养鲜肉、教唆吸/毒……” 真真假假的罪状太多,她适可而止,还有心思问姜灿:“原来我是这么坏一女的?” 语气轻松愉悦,完全没当事人的自觉。 姜灿摸不准她态度,酝酿片刻,安慰道:“不用难过,我在联系公关,明天保准还你清净。” 沈岁知向来是个语不惊死人不休的主,这点姜灿一直都知道,但有时还是会猝不及防被她的发言惊到。 正如现在—— 她说:“我为什么要难过,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灿怔住。 兴许是因为这话太锋利,而本人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姜灿张口无言,最后也只干巴巴道:“那你……也得澄清吧。” “作用不会太大,毕竟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看到的,真实性并不重要。”沈岁知语气平淡,好似在讨论陌生人的事:“所以我觉得放着就好,他们骂够就消停了。” “其实清者自清这个道理就是狗屁。”她哑然失笑,“流言蜚语多了,谁也不会在意真相。” 正义,正义是什么东西? 正义就是人多力量大,墙倒众人推。 沈岁知始终明白这个道理。 她放弃自救,也没人会来救她,更何况她根本不需要那些。他人的指指点点并不能对她造成多大伤害,充其量不过让她晚睡半小时。 “我已经跟公关和微博那边联系了。”姜灿说,隐约叹了口气,“要不你先睡吧。” 沈岁知登时应好,她是真觉得困了,干脆利索同姜灿说了拜拜,挂断电话吃完药,心平气静地上床歇息。 - 翌日。 天色将明,沈岁知悠悠转醒。 这晚睡眠质量称不上多高,她起床时头都有点懵,半闭着眼从床头摸索到手机,先看时间,还挺早。 她查看未读消息,姜灿发来两个字【好了】,她才想起险些被自己遗忘的微博热搜事件。 果然,再查看热搜排行榜时,已经是清一色的正常画风。 说不上高兴或者什么,沈岁知内心挺平静的,除去网络上的小风波,今天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她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抹洗面奶之前,她对着镜子观察脸侧伤痕,看着有点儿肉疼,希望别留疤。 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到底是倒了什么霉,见血这么频繁,右手伤还没好利索,这又添了两处。 沈岁知郁闷不已,上好药后她贴上创可贴,心想反正自己戴口罩,就算运气不好在晏家撞见晏楚和,她也不怕露馅。 换好衣服后,沈岁知便准备出门,她之前买了双高跟短靴,一直没机会穿,正好能搭今天的衣服,于是她想也没想就抬脚蹬上了。 出门的时候她只觉得左脚后跟不太舒服,以为是新鞋的原因,就没过多在意,径直打车前往晏家,准备去给晏灵犀上课。 沈岁知坐在车后座,望着窗外发呆,估摸着从最初自己心不甘情不愿接下家教这个活,至今竟然也过去大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倒没自己想象中那么难熬,晏灵犀是个有灵性的小姑娘,有趣得紧,学习态度也端正,并不会让她头疼。唯一的变故就是晏楚和,在此之前她始终觉得那人就是云中月天上星,跟她这种黑恶份子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但他这人……还挺好玩的。 沈岁知念此,自己都未曾注意微扬的唇角,直到司机通知她说到了,她才收回早就飘远的思绪。 结账下车,沈岁知走向晏家大门,但没迈出去几步,她就倏地停了下来。 左脚后跟还在隐隐作痛,她皱起眉头,怀疑是鞋里硌了东西,所以就尝试着抬了抬脚,真皮狠狠从肌肤上碾磨,她疼得差点骂人。 感情这鞋还磨脚呢啊? 沈岁知欲哭无泪,强撑着来到晏家,一瘸一拐坐上沙发,佣人见此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她摆手婉拒,佣人便出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沈岁知也只不过是想趁没人给脚后跟贴个创可贴,此时看客厅只剩她自己,赶紧单手把鞋给脱下,放在脚底半踩着。 她看了看,脚后跟都已经开始渗血丝,她看得牙酸,忙从包里翻出创可贴来,抬起腿就要贴上。 谁知完全忘记了还踩在脚底的鞋,瞬间就被踢开,在地面滑出去好远。 她咬牙,低头先把创可贴撕开贴好,想着反正戴口罩不怕丢人,丢也是丢的萧宛开这马甲的,怕什么? 于是她抬起脸,看向不远处那只可怜兮兮的鞋,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就在沈岁知打算单脚蹦过去捡鞋的时候,她的视野里出现了另一双鞋——而且是男士皮鞋,看起来能值一栋房子的那种。 沈岁知懵了。 她真情实感陷入困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尴尬,他都会出场再给她来个双重尴尬。 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她没再抬高视线,竭力抑制语气中的不自在,客气道:“晏先生,能……” 求助的话语尚未出口,晏楚和便以动作打断了她,他俯身弯腰,单手拎起那只鞋,随后几步上前,端端正正地将其摆在她脚边。 举手投足间拿捏得当,尽显教养。 二人这会离得近,沈岁知嗅到他身上的冷香,不由颤了颤睫羽,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 尽管如此人设绝不能崩,她垂眼低声:“谢谢晏先生。” 语气诚挚又感激,还含着把控得当的几分委屈,小白花的人设已经被沈岁知立得出神入化。 她半弯下腰,去系自己的鞋带,一时不察,露出伤痕累累的右手,她迅速反应过来,将手微妙侧开角度,让伤口待在晏楚和的视野盲区。 她自认为间隔时间并不久,除非对方眼藏显微镜,或最开始的关注点就是她右手,不然不会察觉到这细微动作。 所以当晏楚和开口的时候,她愣了。 他问:“你的右手怎么回事?” ——眼藏显微镜的概率大吗? 应该不大。沈岁知这么想到。 所以,晏楚和肯定是后者。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你们喜闻乐见的掉马现场。 平安夜快乐,今天没有收到苹果。 依旧20个红包,朋友们别养肥行吗,听我的。 第16章 “小伤而已,不小心刮到的。” 沈岁知云淡风轻地揭过话题,不给晏楚和多观察的时间,便穿好鞋站起身来。 她不着痕迹地将手掩在长袖下方,既不显得突兀也不显得刻意,随后她抬起脸对晏楚和笑了笑,道:“刚才麻烦晏先生了。” “没事。”晏楚和轻轻摆手,“脚受伤了吗?” “还行,就是新鞋刚上脚,穿着不太舒服,我刚贴了创可贴,会好很多。” 他闻言颔首,不疑有他,随后迈步与她擦肩而过,朝着大门口走去。 沈岁知暗中松了口气,谁知身后那脚步声没响起几声,就生生止住,她一颗心又跟着吊了起来。 与此同时,男人再度出声:“对了,之前你表哥的事情,怎么样了?” 沈岁知飞速运转大脑,终于想起前些日子那个被迫当哥的狗仔,没想到晏楚和还记着这茬,倒是够体贴人。 结合晏楚和之前的各种关心,她怀疑他就喜欢萧宛开这马甲的风格——柔弱无辜惹人怜,坚强不屈小白花。 沈岁知觉得这会儿最好能挤出几滴泪来,但粗犷路子走惯了,实在无能为力,只得退而求其次装出强颜欢笑的模样,垂下眼帘。 “已经没事了,您不用担心。”她扯起嘴角,始终低着视线,显得有些彷徨无措,“我的家庭情况有点复杂,倒是让您见笑了……我父母走得早,留下巨额债务,是舅舅他们家收留了我,不然我无家可归。” “债务我在慢慢还,舅舅他们对我有恩,所以有金钱需求我一定竭尽所能。之前表哥也是迫不得已才来找我,大家都挺难的。” 说完这些,沈岁知像是突然顿悟,连忙看他:“抱歉,说了这么多我自己的事,耽误您时间了吧?” 晏楚和眼底浮现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她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也没时间过多揣摩。 </div> </div> 第17节 他淡声道:“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沈岁知强撑起微笑,对他说:“您真是个好人。” …… 应付完晏楚和,沈岁知转头就换了个表情,想起刚才自己的表现,不由觉得浑身要净是鸡皮疙瘩。 推开房门时,晏灵犀正戴耳机听着歌,双手没闲着,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狂打。 沈岁知走过去瞥了眼,发现她听的正是她昨晚发行的《生》。 “干嘛呢?”她问。 晏灵犀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这才松懈下来,气鼓鼓道:“我跟人骂架呢,姐你等我回复完这人,马上就好!” 沈岁知挑眉,“跟人吵架了?” “什么呀。”晏灵犀摇头,“姐你可能不关注微博,之前有人说sz是沈岁知……沈岁知你知道吗?” 沈岁知本人心情复杂地应声:“知道。” “昨晚sz刚发新歌,就有人带节奏说sz像沈岁知,把评论区搞得乌烟瘴气的。” 沈岁知表示理解:“那你是觉得沈岁知蹭热度。” 晏灵犀闻言顿住,却未如她所料的那样义愤填膺,而是皱眉犹豫道:“不,我就是看到好多人抖沈岁知的黑料,却连个像样的锤都没有,纯粹是跟风辱骂,这跟网络暴力有什么区别?” 沈岁知眸光微动,没忍住开口:“那你也不了解她啊。” “但我哥认识啊,而且我也知道那些人说的都是假的。”晏灵犀说,“就算沈岁知能闹,也不能什么帽子都往人头上扣吧。” “我哥愿意接触的人,肯定不会是坏人。”她说着,按下回车键,将电脑关机,“而且……咳,这是我个人想法,姐你别笑我啊。” 沈岁知觉得这小姑娘说话在理,便颔首:“你说。” “这个社会就像有个隐形的铁则,它规定男女该怎样,善恶该怎样,但我觉得那不一定就是对的。”她说,“沈岁知只是特立独行了些,但也没做过伤天害理品行败坏的事,怎么就有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批评她啊?” “我就觉得沈岁知这种人挺酷的,完全按自己的想法生活,不像我哥那种人形冰箱……” 自顾自说了这些,晏灵犀后知后觉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沉默已久的沈岁知,小心翼翼地问:“姐,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沈岁知被喊回了神,她轻轻摇头,对她笑了笑:“不是,你说得挺好。” 站在他人视角听别人这样评价自己……还真是第一回。 沈岁知心情有点儿奇怪,说不上多感动,只是觉得原来自己这种坏胚,也是有人认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受。 但还不错。 - 晚上九点整,ys club二楼包厢层。 室内暖风足,沈岁知脱下外套搭在臂弯,身上只着了件纯黑吊带裙,露出大片白皙柔嫩的肌肤,与裙子对比鲜明。 苏桃瑜也穿得一身清凉,肩上只多出件西装外套,她扭头道:“今天总算盼到你来,都多久没出来玩儿了?” 沈岁知在心里估摸着,好像打从自己接了晏灵犀家教这活以后,就没出来撒过野,还真挺久了。 “这不来了吗?”她语气懒散,挑眉笑了笑,“怎么,今晚不找叶彦之?” 苏桃瑜被噎住,心虚地摆摆手,“什么跟什么,我和他就是单纯的那种关系,你懂吧。” “……那你还挺行。” “你还好意思打听我感情状况啊?”苏桃瑜迅速转移话题,开始兴师问罪,“我这不还没问清楚呢,你跟晏楚和怎么回事儿?” “我跟他?”沈岁知弯唇,半真半假道:“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苏桃瑜显然不信,“你都在他家过夜了。”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包厢门被推开的声响,但这人多,开关门很正常,于是二人就没回头。 “我馋他身子啊。”沈岁知像模像样地叹息,眉眼低垂,又沮丧又无奈,“但人家只想跟我做朋友。” 这说得跟真的似的,苏桃瑜也不知道该不该信,正思忖的功夫,二人就到了包厢门口。 推开门,桌前已经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加上她们正好对半儿。 “呦,沈姐可算来啦?” 最中间的男人笑着打招呼,顺势晃晃手中扑克牌,问:“开局三打三?” 沈岁知笑了,“有妈你就来。” “妥嘞。”苏桃瑜跟她一同落座,“老规矩,不赌钱啊只拼酒。” 其余几人嬉皮笑脸插科打诨,沈岁知坐在桌子角落,不紧不慢点上支烟,开始摸牌。 正洗牌发牌的姑娘疑惑看向她,不由打趣道:“沈姐怎么这段时间不出来,性子都安静了不少?” “这不是欠。”沈岁知哑然失笑,咬着烟道:“难不成还非得听我骂骂咧咧才舒服?” “嗨,之前几次喊你都说没空,都怀疑你是不是外面养了野男人。” 沈岁知听见这话,没什么反应,倒是苏桃瑜猝不及防被酒呛住,咳嗽起来。 “不是吧?!”那人登时瞠目,“沈岁知你还真养男人了啊?!” 沈岁知以呸回之,弹了下烟灰,不屑道:“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像好那口的?” “也是。”将牌分好,女人翘起腿,姿态慵懒,“咱还没玩够呢,整什么男人啊爱情啊的,没那精力。” “就是啊!”本该心虚的苏桃瑜理直气壮,猛拍桌子,“二十来岁就是该撒野的年纪,谈对象多耽误事!” 沈岁知眼神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心想难道这就是你找炮/友的原因吗,但嘴上没说出来。 三打三进行到半路,沈岁知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她单手拿起,本想直接挂断,动作却在看清联系人后顿在中途。 这是拨到卡二的来电,虽然她没存来电联系人,但知道她这个号码的人只有晏楚和。 沈岁知的表情瞬息万变,最终她霍然起身,匆匆放下一句“我去趟厕所”,便快步推门离去。 留下的五人面面相觑,方才猜测沈岁知有情况的男人欲言又止,半晌过后他喝口酒压压惊,面色复杂道:“这……这怎么跟对象来查岗似的?” 苏桃瑜看自家姐妹这反应,就知道电话对面是谁了,她长叹一声,“还真不是对象。” “你知道内幕?” “咱沈姐馋人家的身子,但——” “那男人死命不从,勾起了沈岁知的兴趣?”不等苏桃瑜说完,女孩接话猜测:“我去,霸道总裁强制爱剧情?” 苏桃瑜:“……” 好像也不是太违和? - 沈岁知离开包厢后,特意走出去段距离,调整好情绪迅速代入萧宛开的人设,这才滑下接听键。 她清清嗓子,放柔声音:“晏先生?” “萧老师。”晏楚和淡声唤她,不知为何稍作停顿,又问:“听你那边有些闹,你在忙?” 沈岁知不着痕迹的拢紧话筒,睁眼说瞎话:“没有没有,我在家看电视呢。” 晏楚和看着不远处靠在墙边打电话的女人,见她还在装傻充愣,没再说什么,只迈步朝她走去。 沈岁知琢磨不出他什么意思,正欲说话,便听晏楚和低声轻笑,但开口时,言语中却没什么笑意:“是吗?” “那我再问一遍。”他说,“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她听见身后与手机同步响起的立体环绕音。 她懵了。 沈岁知有那么一瞬间是想骂声草的,但马甲与本体人设复杂交织,她快不会说话了,只得抽搐着嘴角强行消音。 她僵硬地扭头转身,对上男人讳莫如深的眼,她干巴巴地“嗨”了声,自己都觉得像个憨批。 晏楚和神情淡然,面上没什么情绪,“萧宛开。”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自己听到这个名字,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古怪感觉。 晏楚和轻笑,将名字倒置,逐字念道—— “开、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入v,三合一肥章,更新推迟到零点。 v后头几章订阅很重要,麻烦大家不要跳订,感谢。 v后两章评论都有红包。 - 下本开《越界》,老男人和小混蛋的故事。 文案: 程靖森第一次见到林未光,她蓬头垢面,眼神锋利,缩在福利院阴暗角落。 他去拽她,反被狠狠咬了口。 他不怒反笑,掐住她下颌:“跟个狼崽子似的。” 家破人亡的第五年,林未光被一个男人捡走了。说好各取所需,她却对他动了心思,最终被一句“不行”干脆拒绝,便乖巧本分的在他身边待了三年。 程靖森深谙林未光的表里不一,这小姑娘恣意妄行肆无忌惮,他在初见时便清楚这点。 但肆意到什么程度,直到程靖森被骗了身,醒后枕边空荡,才发现原来自己低估了她。 床边放着张纸,赫然几个大字:“你不行,我行。” 程靖森:“……” 他说的是这个不行吗?! ** 圈内皆知,程靖森身边的人更迭无数,只有个小姑娘待得最久,可惜最后投海自尽,尸骨无存。 林未光装死装了两年,过惯没心没肺的舒坦日子,几乎要忘记当年在某人身上欠下的债。 </div> </div> 第18节 直到那晚她回到家中,才明白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程靖森将她摁在沙发上,领带紧缚她的手腕,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沉声问:“谁不行?” 林未光:“……我!我不行!!” 【薄情寡性资本家x装乖卖惨小美人】 年龄差12岁,男女主非善茬。 第17章 沈岁知跟晏楚和无声对峙着。 ——这马甲掉成这样,估计是穿不回去了,干脆扒掉得了。 她竭力装出坦荡模样,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撩起长发,再看向他时,眉眼已然漾出娇妩笑意。 她启唇—— 晏楚和倏然出声:“父母早亡?” 被打断的沈岁知:“……” 她脸色微僵,正暗自斟酌,却见他迈步朝她走来。 她登时心底警铃大作,条件反射后退半步,随时准备爆出百米冲刺的势头。 晏楚和步履不停,语气淡然:“身负巨债?” 她开始冒冷汗,看着逐渐逼近的男人,干笑道:“这个……我花呗确实还没还。” “表哥借钱?” “咳,这是善意的谎言,我也是身不由己。” 话说到这时,晏楚和已经来到她面前,他俯首看着心虚无措的人儿,不由有些好笑,没想到她也会有这种表情。 他似笑非笑,用极耐人寻味的语气,重复她说过的话:“我真是个好人?” 沈岁知惨不忍睹地闭上眼,心里悔不当初,甚至想反手抽自己耳刮子。 发卡一时爽,收卡火葬场啊! 跑路是不可能的,于是她想往后挪挪,谁知刚退便抵上了墙壁,男人高大身躯就在身前,她根本无从躲避。 沈岁知觉得自己现在除了头皮哪儿都硬不起来。 “是、是啊,你可不就是个好人吗?”她扯着嘴角抬起脸来,对晏楚和真情实感道:“帮我这么多次,还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这么多善行我就不用挨个举例了吧?” 晏楚和:“……” 他不怒反笑,“你倒是有理。” 二人这会气氛不尴不尬,晏楚和始终同沈岁知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而沈岁知却如临大敌般紧贴墙壁,生怕被人拎起后领拖走似的。 他逼近半步,正欲开口,她便闭紧双眼抢先道:“对不起!” 他没说出口的话被生生堵住,他蹙眉看着她,还想说什么,沈岁知又慌慌张张打断:“我错了!” 从见证掉马到现在,晏楚和还没问什么,就被她二话不说拦截两回,他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儿窝火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散得差不多。 沈岁知偷偷摸摸睁开一只眼,想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哪知晏楚和还是那张漠然面孔,她压根瞧不出什么。 她自暴自弃般说道:“大不了我给晏灵犀免费做家教,不收你钱成不?” 晏楚和眼神复杂地扫她一眼,像是疑惑为什么她认为他缺那点儿钱,随后他轻声叹息,语气无奈:“算了。” “啊?”这个回答显然在沈岁知预料之外,她难以置信地对上他视线,“那你刚才在气什么?” 刚才他那气场太过骇人,沈岁知还以为他是特别讨厌被人欺骗,真就战战兢兢了一阵子,这会儿才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他问:“如果我没揭穿,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问题问的好,沈岁知后知后觉明白这人为什么生气了,原来是因为自己没坦诚相待。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装到你给我结工资吧。” 晏楚和沉默片刻,才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淡声道:“这种事情,没必要瞒我。” 沈岁知打着哈哈,语调轻快:“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图谋不轨吗?” “我说过我信你。” 沈岁知怔住,陷入短暂失语状态,她向来不擅长应对他人的好意,此时不知为何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太过陌生。 紧接着,她面上恢复往日的嬉皮笑脸,方才怔愣像是转瞬即逝的碎片,她只不过把盔甲敞开微小缝隙,随后又严丝合缝。 晏楚和看到了。 但他没能捕捉到。 这种被不着痕迹拒之门外的感觉让晏楚和很不舒服,眼前的人太过虚无缥缈,他不敢握得太紧,却也舍不得后退。 他眼底沉了沉,唇角微抿。 “什么信不信的,幸好你对面是我,换作别的小姑娘估计就沦陷了。”沈岁知笑吟吟地摆摆手,懒散道,“晏楚和,你怎么这种话都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话音刚落,晏楚和眸色微沉,他眉间拢起,突然伸手将她扯近,沈岁知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怀中。 他垂下眼帘,对上她错愕目光,逐字逐句问——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脸红心跳?” …… 晏楚和有没有脸红心跳,沈岁知不知道。 但她的确开始脸红心跳了。 二十多年来还没这么狼狈过,又是掉马又是整这些有的没的,沈岁知觉得烦,但好像也不是烦,总之就是想尽快逃离这里。 她想离他远远的,赶紧摆脱自己这稀奇古怪的状态。 “我不知道,我就是开玩笑好吧。”沈岁知半闭上眼,抬手抵在他胸膛,将人往外推,“我朋友还在包厢呢,咱俩就此别过,各忙各的去啊。” 殊不知这话落在晏楚和耳畔,竟惹得他低笑一声。 沈岁知心里一咯噔,似有预料,下意识就要将手收回,却还是为时已晚,手腕被他不轻不重地攥在掌心。 她条件反射挣了挣,纹丝不动。 晏楚和这是不打算做出让步了。 察觉到这点,沈岁知莫名有点儿恼,她觉得自己不愿多谈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拧着眉头抬起脸,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表情清清楚楚问他什么意思。 晏楚和神情淡然,眼底映着破碎光点。 “沈岁知。”他唤她,问,“你怕什么?” - “彭!” 摔门声震耳欲聋,如果条件满足,响度绝对足矣点亮方圆几里楼道声控灯。 苏桃瑜吓得酒都喷出来了,压不住地咳嗽着,差点儿没缓过气来,半死不活看向门口的罪魁祸首。 房内另外四人也都吓得激灵,耳朵不聋也要给震聋,一人怒从心头起,狠狠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来人就开骂:“你他/娘是不是找事?!” 那人没吭声,看身影轮廓在做出什么动作,像是在口袋里掏东西。 这边骂完了,几人凭借昏暗光线,才看清楚到底是谁胆这么肥。 不看还好,这一看就令在座五人大跌眼镜,只见从来泰山崩于前而嬉皮笑脸的沈岁知,此时正皱紧眉头伫着。 她嘴里咬着根烟,单手摁开打火机,却不知怎么回事,眼瞧着火苗颤颤巍巍明明灭灭,好死不死愣是没把烟给点燃。 苏桃瑜目瞪口呆,见沈岁知这手抖得堪比帕金森,也不知道这短短时间内是受了什么刺激。 沈岁知好容易点上火,她深抽一口,沉沉出声:“我真傻,真的。” 众人:“???” “我当初就不该馋人身子。”她表情凝重,“我怎么脑子抽了招惹上他的,我这不是贱吗。” “不、不是,你馋谁身子啊?”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茫然问道,手指还夹着牌,“所以你……” 话未出口,包厢门被人从外推开,又是位不速之客,但这回是个男的,还是搁那儿一站特吸睛的那种极品。 看清对方是谁后,男人那句没能说出来的“果然养了男人”戛然而止,只来得及蹦出个“ge”的音,在寂静包厢内扩散。 ——活像打了个荡气回肠的嗝儿。 苏桃瑜正襟危坐,表情和内心一样复杂,想笑又不敢笑,浑身都不得劲。 沈岁知就站在那人跟前,她咬着烟侧首,生无可恋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径直伸手将他带过来。 男人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如松,衬衣纽扣过分规矩地扣到最上方,一丝褶皱也无。包厢内灯光昏暗,映在他面庞半明半暗,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凛然流畅的下颚线条,最终缀进墨池般的眼底。 浑身上下都透着与这声色场所格格不入的严肃劲。 而沈岁知挨着他站,妆容精致妩媚,表情慵懒不耐,嘴里还叼着根燃着的烟。她肩头外套半搭着,内搭的黑色吊带裙布料轻薄,基本可以说是能露的都露了,瞧起来实在不良。 这俩人并肩站在一块儿,简直就像是老父亲来夜店抓叛逆期的女儿。 几人里还是那女孩率先反应过来,她咳嗽两声,笑得不尴不尬,问:“这、这位怎么介绍?” 苏桃瑜俨然是看戏的态度,抱臂翘着腿坐在旁边,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荡,意味深长。 沈岁知抽了口烟,斟酌半秒,才勉强道:“我老板,晏楚和,刚碰巧偶遇。” 晏楚和神情坦然,“打扰了。” “卧槽!” 话音未落,沉默许久的男人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沈岁知:“你们竟然还玩儿角色扮演?!” 沈岁知:“?” 晏楚和眉梢抑制不住地跳了跳,他闭了闭眼,自动将某些不堪入耳的奇怪东西抛之脑后。 “演你妈!”沈岁知实在没崩住,凶神恶煞地暴躁开骂,紧接着她扭头看向晏楚和,秒速换上满脸歉意,“对不起我错了。” </div> </div> 第19节 晏楚和:“……”他需要说声没关系吗? 应该是不用。 “中国驰名双标沈岁知。”苏桃瑜啧啧感叹道,拍拍手招呼他们:“你俩伫门口当门神呢?晏总要是没事,一起过来玩儿啊。” 沈岁知想了想,问他:“晏老板,打牌会吗?三对三那种。” 没在意她千奇百怪的称呼,晏楚和颔首,“会一点。” “技术怎么样?” “勉强可以。” 沈岁知心想也是,毕竟人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私生活也简单又纯情,这种吊儿郎当的娱乐方式他应当是不怎么经常接触。 为报刚才窘迫之仇,她心生一计。 “也行。”她把他摁在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对桌前五人道:“我让我老板替我来一局,你们可别欺负老实人啊,敢出老千就对瓶吹。” 有人开玩笑道:“还挺护着的啊?” 沈岁知没理,双手搭在晏楚和肩头,她略微俯身,凑近他耳畔,莞尔:“晏老板,我出去抽根烟,马上回来。” 温热呼吸洒上肌肤,暧昧热度攀着耳骨蔓延,像是悄然窜起的火苗,虽然不痛不痒,却也烧得人心头燥热,如火烧火燎。 晏楚和喉结微动,眸色也随之暗沉。 他长眉舒展,状似无意地抬起手来,指节半蜷,云淡风轻地剐蹭过她脸颊,又似乎摩挲片刻,像是有意抚摸,像是暧昧意外。 沈岁知呼吸停滞一瞬。 晏楚和却已经恢复常态,淡声说道:“别让我等太久。” 这副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模样,她都要以为刚才他真的只是不小心摸了自己的脸。 这男人还真是吃不得亏。沈岁知想着,耳根子有点儿发烫,她带着烟和打火机离开包厢,在长廊左拐右拐来到卫生间。 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发现口红颜色太淡,于是便从外套衣袋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唇釉,全涂补色。 完事后,沈岁知便倚在门口吞云吐雾,她本想试着放空大脑,结果画面拐来拐去,就转到晏楚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鬼使神差地摸了两下脸上方才被他碰到的地方,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自己魔怔过头,不过是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而已,她怎么还就耿耿于怀? 难不成是因为晏楚和太纯情,她和他接触多,也被带的开始往纯情路线偏了? ……那也太恐怖了。 沈岁知不寒而栗。 捻灭烟头,她也没数到底抽完多少根,毕竟她出来不只是为了抽烟,更是为了散散脑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现在大功告成,她也该回去给晏老板“接盘”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事实与沈岁知所料想的大相径庭。 在沈岁知看来,晏楚和这种业界精英高岭之花,没有任何不良行为习惯也没有任何作风问题,是最符合当代社会价值观的极品人物,这样的人被自己送上牌局,还不得输得一塌糊涂稀里哗啦? 结果还真不是。 沈岁知刚推开房门,就看见桌前除了背对着自己的晏楚和,另外五人包括苏桃瑜在内,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脑袋,苦大仇深地凝视她。 这场景还怪吓人,堪比旭日东升时分葵花园中百花回头瞅你那感觉。 沈岁知打了个激灵,第一反应是想晏楚和的牌技竟然差到这种人神共愤的地步了吗,但仔细琢磨后,她发现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因为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像救星。 “怎么了这是?”沈岁知几步上前,挨着晏楚和坐下,“这都什么表情,被欺负惨了?” “沈岁知你赶紧把晏楚和拉走吧!”苏桃瑜忍无可忍,一把将牌摁在桌上,悲愤出声:“这压根就玩不下去,他作弊啊!!” 沈岁知瞠目,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看向晏楚和:“你竟然还会出老千这种高端操作?!” 晏楚和周身气压明显低了几分,他抿唇捏了捏眉骨,“没,正常打。” 苏桃瑜继续控诉:“这正常打得跟开挂似的!他脑子里是不是有记牌器?” 嗬。 沈岁知给听笑了,对跟前几人示意,“瞧见没,人家搞金融的就这么牛/逼。” 众人:“???” 人说话? “我跟他们玩儿牌都是拼酒。”沈岁知转向晏楚和,“你没沾酒吧?” 晏楚和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嗓音淡漠:“两局人机,不至于。” …… 苏桃瑜只觉得心里满是疲惫,她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二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一腿。 坐在旁边的男性朋友很有灵性地替她把问题给问了出来:“等等,所以沈岁知你刚才是去接晏、晏总的电话啊?” 提及对晏楚和的称呼时,他不大自在地稍作停歇,险些一声脱口而出的“晏哥”,吓得他差点咬舌头,才改口成“晏总”。 没办法,晏楚和衣冠楚楚地坐在他们之间,简直就跟老干部和社会青年团伙似的,实在别扭。 “嗯,有点儿私事。”沈岁知想起掉马的事就尴尬,不着痕迹地挪开眼,“结果电话接到半路,就发现他也在这儿,纯属偶遇。” 几人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她莫名觉得不耐烦,正要开口转移话题,便听到晏楚和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侧目,却见他只是扫了眼手机屏幕,便将来电挂断,反而转头迎上她:“我今天和叶彦之来的,还有些事没处理好,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沈岁知听到那名字,迅速看向苏桃瑜,对方表情微僵,很快便将那异样神色掩藏。 她云淡风轻收回视线,回想之前几次意外,身为多年朋友,她从未见过苏桃瑜对哪个男人态度这么微妙过,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从特殊渠道旁敲侧击一下。 ——顺带着解决一些不得不面对的私人问题。 “行吧。”沈岁知颔首,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手肘支上膝盖,她撑着下颌,道:“那你先去忙,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最后这个要求提得没头没尾,不止晏楚和,在座五人也摸不清楚她什么意思,只觉得这话被她说得隐晦又暧昧。 晏楚和微眯起眼,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了?” 她看似无辜地眨眨眼,“我搭顺风车喽。” “你今晚没开车?” “开倒是开了,但也不能酒驾啊。” 沈岁知话音刚落,苏桃瑜就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女人说谎还真不带脸红的,她沈岁知什么时候因为输牌喝过酒?目前为止分明还滴酒未沾。 晏楚和似乎并不信她的鬼话,挑眉问旁边几人:“她喝酒了?” 大伙面面相觑,正纠结是该拆穿还是该配合,就见那边沈岁知倏然正起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桌角盛得满满当当的酒杯,挪到嘴边。 她面不改色,举杯昂首,吨吨吨几口便将杯中酒液悉数饮尽,特随性地将空杯往桌上一搁。 看得人目瞪口呆。 空荡的玻璃杯立在桌面,灯光打在它复杂几何形状的杯壁,又散散漫漫的折出,洒开一片旖旎色彩。 那片色彩凝成团雾汽,涌进女人盈着笑意的眼,瑰丽得好似场昳丽风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醉意渲染。 “之前没喝。”沈岁知说,以稀松平常的语气,“现在喝了。” 她唇瓣还泛着水光,眼尾略挑,慵懒而媚,正笑吟吟瞧着他,竟有种说不出的危险的美感。 晏楚和看得口干舌燥,他压下心头异样情愫,克制地将目光从她唇上离开,转而落进她眼底。 他轻笑,“行。” 沈岁知见目的达成,这才心满意足地目送晏楚和离开,包厢门被关上,她不急不慢点上支烟。 吊儿郎当的原形毕露。 苏桃瑜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八卦道:“这么晚你让他送你回去,虽然人家是正人君子,但也是先男人再君子吧?” 她笑:“我跟他待一起,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得担心他人身安全好吧?” “我怎么感觉你跟玩似的。”苏桃瑜问,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俩睡过了?” 在旁人看来,二人之间气氛古怪,仿佛有点星火就能熊熊燃烧,虽不及暧昧,但却比暧昧更加微妙缱绻。 “没,我没往那方面考虑,就是觉得他还挺有趣的。”沈岁知轻弹烟灰,垂下眼帘,“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不会考虑长久关系,尤其男女之间。” 她并不具备爱人的能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她偏执、阴暗、疯狂,面朝她就等于面朝深渊,没人会想要这样的感情,那太糟糕了。 “差不多就行了。”腾升烟雾后,沈岁知神情并不分明,她漫不经心道:“如果越界,我立刻抽身就是。” - 晏楚和果真没有食言,离开时给沈岁知拨了通电话。 沈岁知酒过三巡,已经隐约有了点儿朦胧醉意,但只是无关痛痒的程度,并不影响她吐字清晰地问清楚具体位置和车牌号。 她同几人挥挥手,穿好外套便干脆利索地起身离开,哪知刚推开门,余光就瞥到旁边站着个人。 对方个子挺高,沈岁知反手合上门,稍微抬起头,才看清楚他的长相,不由惊讶挑眉。 叶彦之面不改色,还笑着跟她打声招呼,道:“晏楚和在楼下头等着你,赶紧去吧。” 沈岁知觉得这两个人真是奇奇怪怪,她懒得兜圈子,直接问:“你们俩怎么回事?” 叶彦之似乎决定装傻到底,“什么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他此时装傻充愣的模样像极了苏桃瑜,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沈岁知皮笑肉不笑:“我就是觉得,怎么看你们也不像是炮/友关系。” 这句话实在有点儿语出惊人的意味,硬是把叶彦之给噎得哑口无言,连笑容都凝固在脸上。 “她是这么跟你说的?”他问。 沈岁知没答,她不过是打算稍微推波助澜,适可而止就够了,剩下的事看他们自己。 “你亲自问她吧,不过她有时挺别扭的,口不对心,说白就是小姑娘害羞。”说罢,她抬手拍拍他肩膀,错身与他擦肩而过,“走了,你兄弟还等着我呢。” 因为耽搁了一小会儿,所以原本说好的三分钟,成了五分钟。 沈岁知出门就被冷风给吹懵了,她裹紧外套,锁定目标车辆后快步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赶紧坐进去躲避寒冷。 车内开着暖风,温暖如春,与外面简直是截然两个世界,她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对晏楚和解释道:“对不住啊,刚才出门撞见叶彦之,就聊了两句。” 晏楚和颔首,“也没迟多久。” </div> </div> 第20节 “是你告诉他苏桃瑜在那儿的?” “嗯。” “想不到嘛。”她调侃道,“原来晏老板你还有兴趣当月老?” 他未正面作出回应,而是突兀道:“他是坐我车来的。” 沈岁知卡壳两秒,不明白这两句话有什么联系,但紧接着,她脑中灵光乍现,瞬间明白过来。 这男人说话还真别扭,难不成他们做生意的都这样?让你往东绝不说往东,而是说你往西干嘛。 她笑,“难怪,原来是你不想让他蹭车。” “倒也不止。”晏楚和将车启动,驶上车道,目不斜视,“他太碍事。” “噢。”沈岁知故意开玩笑,“晏老板想跟我独处?” 晏楚和闻言淡淡扫了她一眼,面上并无窘色,反而轻笑出声,将问题丢回去:“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没劲儿。 沈岁知泄气,靠回座位,心想他这都把她猜得透透的,非要开门见山,连点神秘感都藏不住。 她沉吟半晌,决定从他人问题开始,于是便问他:“你跟叶彦之不是关系不错么,上次视频聊天被你撞见,他跟你说什么没?” 预料之外的,晏楚和长眉轻蹙,眼神复杂地侧目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 又来了,那熟悉的看智障的眼神。 沈岁知是真的困惑,真情实感地发出疑问:“我这问题有问题?” “……都是成年人,他自己会看着办。”他疲惫叹息,“而且距离你家还有不到四公里,开车很快就到,你确定要用这些时间来跟我聊这个?” 沈岁知想义正辞严地强调朋友的感情问题也很重要,但她觉得实在没这个必要,而且挺浪费时间,所以便闭嘴了。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但我没问过你。”她说,撑着下巴望着他侧脸,“虽然说你第一次见我是在我高中,但我那时候也不是什么好学生吧,你怎么就这么信我?” “我吃喝赌抽都爱干,那些黑历史随手扒出来一大堆,我名声这么差不是没原因。”她满不在乎地贬低自我,还笑吟吟地:“你也不提防我,真不怕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晏楚和几不可察地皱起眉头,握着方向盘的手略微收紧。 他不喜欢沈岁知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她总在自我否定,行为疯狂且孤注一掷,也并不在意健康,像是根本不怕病痛和死亡。 ——她根本不爱她自己。 甚至于厌恶。晏楚和十分确定这点。 “目的?”他重复一遍这个词汇,倏然笑了,有些耐人寻味,“馋我身子?” 沈岁知:“……” 靠,太尴尬了。 她清清嗓子,不大自在地挪开眼,解释:“原来你听见了啊,那就是我跟苏桃瑜开玩笑呢,你放心,我对那些情啊爱啊的事没兴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晏楚和听完她的解释,脸色又沉了几分。 “还有就是。”晏楚和沉默片刻,又开口说道,“谁告诉你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高中?” 沈岁知睁大眼,“不是你之前说什么,你作为毕业生代表回母校吗?” “我有说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沈岁知认真回想,发现好像还真没有,是她自个儿默认的。 “不是吧。”她嘶了声,“比这还早,你难道是当年被我翘过课的补习老师?” 晏楚和把她的废话自动屏蔽,想了想,觉得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便开口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来岁。”他说,“我父母带我去沈家做客,我不喜欢饭局的气氛,所以用过午餐就溜了出去。” “后来迷路了,阴差阳错来到后院,才发现这偏僻地方竟然有间住房,我就是在那里看到你。”晏楚和顿了顿,“你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麻雀,我过去找你问了路,你大概是忘了。” 沈岁知没想到会是这么久远的事,她不由拨开回忆,想起当年那只被自己救下的小麻雀,精心呵护到最后,还是死掉了。 她翘起嘴角,看向他,“所以你信我,是因为对我第一印象很好?” “差不多。” “那第二印象呢,就高中那会儿?” 他毫不犹豫:“漂亮。” 沈岁知愣住,没想到会收到这种评价,正要问,就听见男人不急不慢地补充道—— “而且不像好人。” 沈岁知:“……那你还挺会看。” 晏楚和笑笑,不置可否。 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沈岁知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终于抛出最重要的问题:“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这属于什么关系?” 晏楚和没答,只是将主动权交给她,“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沈岁知睁眼说瞎话:“朋友吧。” 晏楚和陷入沉默,也不知是被噎的还是被气的。 她觉得可能是后者。 但沉着如晏楚和,很快就恢复过来,面不改色道:“那就是朋友。” 沈岁知难以置信这人竟然愿意受这么大的委屈,登时便觉得良心不安,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别别别,跟我做朋友太亏,不划算。” 晏楚和嗯了声,仍旧目视前方,稳稳开着车,示意她继续。 “你看吧我这人,玩儿得开也就算了,关键性格特别扭,在我身边就要被扎个千遍万遍,意志力薄弱或者没耐心的人都不行。” “所以?” “不要浪费精力做无用功,你是商人,该比我更明白这道理。” 晏楚和没有反驳,颔首道:“我是做投资的。” 沈岁知劝了半天,没想到他回这么句话,疑惑出声:“……啊?” 话音未落,他踩下刹车。 到了。 “我的意思是,”晏楚和侧过脸,毫不躲闪地迎上她视线,“我愿意承担所有风险,去赌那个可能。” 男人眼底像是化不开的浓墨,深邃而沉静,有她不认识的陌生情感融合其中,藏得隐蔽,她辨别不出那究竟是什么。 沈岁知怔住。 她觉得自己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 “行,那我就不多说了。”她率先结束对视,不着痕迹地把头往旁边扭过去,“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沈岁知便伸手拉开车门,正要起身下车,口袋中的手机却被动作带了出来,不偏不倚掉在座椅底下。 她当即弯腰去捡,哪知晏楚和也下意识俯下身去,虽然在半道及时刹车,但二人还是无可避免的贴在一起。 沈岁知单手握着手机,维持着姿势没动,她清晰感受到男人清冷的气息自上方罩过来,将她紧紧包围,有种在劫难逃的错觉。 “你……” 沈岁知开口,顺势抬起头,然而她没想到二人之间的距离会这么近,近到呼吸都交错的程度。 唇瓣贴着嘴角不轻不重地擦过去,柔软的触感是相互感知的。 一个称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吻。 沈岁知倏然愣住,眼底满是来不及掩藏的愕然。 晏楚和也始料未及,被这场意外冲击得面露怔然。 他喉结微动,不知是不是车内暖风调得太高,他竟觉得有些热了,说不出的感觉在胸腔滋生,被他勉强压下。 沈岁知平日里比谁都浪,实际上就是一纸老虎,她此时满头空白气血上涌,握紧手机迅速下车,连再见都忘了说。 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踩着高跟鞋愣是走出徒步般的速度,没多久身影就消失在楼道口。 晏楚和没动,目送她离开,眼神沉沉,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半晌他抬起手,指腹轻抹过被她吻过的唇角。 ——虽说只是场意外,但那真真切切算是个吻。 许久,晏楚和平静地收回视线,耳根却莫名浮上几分热意,久久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晏老板即将开启追妻副本。 下章零点放,人美心善红娘婆婆即将出场。 第18章 沈岁知从未像今天一样狼狈过。 她将门关上,背部抵着墙,没把客厅的灯打开。 沈岁知做了个深呼吸,合理怀疑刚才那是因为自己酒劲儿上头导致的心慌意乱意识模糊。 ……简直要命。 屋内温度高,沈岁知将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沙发靠背上,自己则蹬掉高跟鞋,盘腿窝进柔软的毛绒椅。 她将手机解锁,看到有两个未接来电,是姜灿的。 估计是工作的事,她看看时间,估计对方没睡,于是便把电话拨了回去。 等待数秒,姜灿刚接通,便语气无奈道:“我的乖乖,你们年轻人有夜生活,这么晚回家我可以理解,你能不能体谅我这奔三的已经睡觉了?” 沈岁知匪夷所思,又重新确认现在的时间,“还没十二点,你都躺下了?” 姜灿听出她语气里的诧异,只感到深深的疲惫,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道:“算了,反正我也被你给喊醒了,你现在在家?” </div> </div> 第21节 “嗯,刚回来。” “程司年的工作室今天跟我联系,新歌想跟你合作,具体的要求条件我微信传你,你看看接不接。” “程司年?”沈岁知将这名字念了一遍,蹙眉,“程家那个待国外不回来的小少爷?” “这么说也没问题。”姜灿说,“不过他好歹也是个微博粉丝四千多万的歌手,你都不关注娱乐圈的?” 那还挺厉害。沈岁知回想自己的微博粉丝量,由衷感叹。 “我又不是他们那样成天物色嫩模和小演员的,我关注那干嘛?”她说着,百无聊赖地把玩打火机,“你先把东西传给我吧,我看完回复你。” “成,那我去睡觉了啊,明早看手机。” “晚安。” 挂断电话后,沈岁知点开微信,接收了姜灿发来的总结文件,进入阅览模式。 酬劳倒是十分可观,不过她也不算缺钱,这点诱惑力称不上大。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底,跨年近在眼前,而这次合作曲目是作为明年程司年的首发歌,意义重大,而主题是“月亮”。 沈岁知愣了愣,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良久,决定抽根烟思考会儿。 她往窗台那边瞥过去,天灰蒙蒙的,月亮被藏在云层后,一颗星都看不到。 她有些出神,想起自己最近一次看到干净明亮的月亮,似乎是在与晏楚和相遇的那个观景台。 直到指尖传来灼热感,沈岁知才回过神,发现烟已经燃尽了。 她将其碾灭在烟灰缸中,重新拿起手机,给姜灿发过去消息—— 【接。】 - 翌日清晨。 当沈岁知自然醒来,并想起自己今天还要去晏家当家教时,她甚至想逃避现实。 皱紧眉头从床上坐起身,她习惯性捞过手机查看未读消息,就看到短信栏有个红点。 沈岁知以为是垃圾短信,没多想戳进去打算一键清空,却没想到发件人竟然是她完全排除可能性的那位。 沈擎。 她眼底浮起诧异,视线在那行文字扫过,内容简短利索:【今晚你爷爷过寿。】 虽然没明说,但她知道这是沈擎在问她去不去。 来到沈家这么多年,虽然二人有血缘关系,但沈岁知鲜少同沈擎交流,而沈擎也态度冷淡,起初她都奇怪他究竟为什么把自己接回来。 因为她私生女的身份,南婉十分不待见她,而宋毓涵手里还握着部分股权,沈岁知随时可能与沈心语竞争家族企业。虽然沈岁知并无此意,但这母女二人这些年来没少难为自己,也有够糟心。 相比南婉的厌恶,沈擎那一视同仁的漠然倒是家里最公平的,他并不亲近两个女儿,对妻子也始终保持距离,沈岁知甚至很多次觉得,他和宋毓涵状态很像。 老一辈的事像个禁忌,沈岁知只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女,而沈擎同宋毓涵曾经是对羡煞旁人的璧人,后来为什么会走到这步,兴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沈岁知对此并不是太感兴趣,她实在不想搅进这些乱七八糟的豪门之争。 收起思绪,沈岁知回复他:【时间地点,我过去送礼。】 这种大型场面功夫比拼现场,她不能缺席。 放下手机,她不情不愿地从床上下来,趿着拖鞋去吃饭洗漱换衣服,最后坐到化妆桌前,随手化了个清纯妆,倒挺像模像样。 沈岁知却觉得这又乖又纯的妆容怎么看怎么难受。 ——披马甲这种事吧,只有自己知道才叫有趣,要是再多个知情人,那就叫膈应了。 沈岁知现在就是有趣变膈应。 她将身上圆领卫衣的衣摆向下扯,又穿上那件软乎乎毛茸茸的羊羔毛外套,站在全身镜前打量自己,上街后不认识的人估计都得以为这是个软妹。 生活不易,沈岁知想到自己还要再上小半周的课,就觉得发愁,只希望这几天都别撞上晏楚和。 这个天真的念头,在沈岁知敲开晏家大门后,彻底破灭。 她抬起脸,盯着身前手还搭在门把上的英俊男人,对方起先微微愣住,随后便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别看了。”沈岁知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开口道:“也别给我什么评价,我谢谢你。” “抱歉。”晏楚和侧身,示意她进来,“现在跟以前心态不同,接受起来有点困难。” 沈岁知想说你这还不如闭嘴别道歉,但她忍住了,毕竟自己现在是位优雅内敛的小白花。 “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他说,“坐下聊聊?” 沈岁知皮笑肉不笑,故意跟他唱反调:“晏先生想跟我聊什么?” 晏楚和看向她,“现在不是上课时间。” 沈岁知耸肩,左右看看没第三个人的存在,于是便坐到他对面,“我以为我们昨晚聊得挺多了。” “在那之前的确挺多。”晏楚和赞同般颔首,“但在那之后,你走得太急了。” “什么之前之后?”沈岁知疑惑问道,不似作假,“我怎么不记得?” 晏楚和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装傻充愣,神色未改,道:“不记得?” “是啊,我这人酒后惯失忆,惯无耻,要是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你多担待。” “看来还是印象不够深刻,我明白了。”他表示理解,“或许再让你失忆无耻几回,你就记得了。” 沈岁知:“……” 明白个屁。 沈岁知翻了个白眼,刚开口要说什么,二楼就传来晏灵犀的声音:“咦,姐你已经到啦?” 吓得沈岁知登时挺直腰板并齐膝盖双手稳稳当当放在腿面,抬头对晏灵犀语气温和道:“嗯,我和你哥哥聊了聊你的学习。” 可谓是瞬间变脸,跟切换人格有的一拼,看得晏楚和哑口无言。 “啊?聊我干嘛呀。”晏灵犀听见这,瞬间不乐意,“那姐你赶紧上来吧,咱们上课。” 这句话把沈岁知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她笑着应了声好啊,随后便施施然起身,同对面男人道:“那晏先生,我先上去了。” 太戏精,晏楚和有些目不忍视,微微侧首,“好。” 戏精沈岁知浑不自知,心情美妙的迈着淑女步上楼了。 他收回视线,刚拿出手机,就显示出来电提醒,看清楚联系人后,他微微怔住。 - 因为今晚还要参加沈老爷子的寿宴,所以沈岁知结束课程后没有多留,便离开晏家。 下楼时她特意多往客厅瞥了眼,发现晏楚和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身影,应当是离开了。 她没多想,这会儿还赶着去商场给沈老爷子挑礼物,出门就立刻拿出手机,给苏桃瑜打过去电话。 等待半晌,就在通话即将转无人接听处理的时候,对方才终于接通。 “这都几点了才接电话?”沈岁知不耐烦道,“你昨晚是纵/欲过度还没起床吗?” 苏桃瑜懒洋洋地唔了声,“我还真是被你给喊醒的。” “……叶彦之没喊你?” “我跟他有这么亲吗。”苏桃瑜这话说得理所应当,“他早走了,喊我干嘛?” 沈岁知真情实感陷入困惑,也不明白他们昨晚这算是谈妥还是没谈妥,但眼下重要的事不是这个,她便将话题结束。 “沈擎他爸今天过寿,晚上开宴。”她简单明了道:“你爹应该给你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了,你待会儿看看。” “啊?!” 苏桃瑜瞬间清醒,骂骂咧咧地从床上坐起来,“我还没买贺礼啊,怎么这么突然?” “你赶紧收拾,四十分钟后中央大厦见。” 苏桃瑜忙不迭应好,挂断电话收拾自个儿去了。 沈岁知摘下口罩,低头打量自己的装束,觉得待会儿见面后苏桃瑜肯定会给予奇怪评价,但时间紧迫,她也懒得回家再换身衣服了。 这片打车并不容易,再加上中午时分道路拥堵,她竟花了将近五十分钟才赶到中央大厦,人潮拥挤中,她在大门右侧看到了苏桃瑜的身影。 苏桃瑜在寒风中硬是扛了十来分钟,当下拿着手机给沈岁知打电话,竟然也无人接通,她险些被生生气撅过去。 就在苏桃瑜准备进大厦里面等待的时候,她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熟悉女声:“苏桃瑜!” 她凶巴巴地抬头,正想骂对方怎么这么慢,然而在看到来人的穿搭后,她瞬间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 蓝白羊羔毛外套,内搭奶白色圆领卫衣,绒面阔腿裤下是双乖巧的圆头靴,这身标准的软妹穿搭再配上沈岁知那张化了清纯妆的脸,实在是…… 太有冲击力了。 这他/妈还是沈岁知?! 苏桃瑜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给吓得撅过去。 沈岁知早就做好迎接苏桃瑜震惊眼神的准备,面不改色地上前拍拍她肩膀,“别愣神,赶紧走了。” 苏桃瑜倏地反应过来,一声卧槽在嘴边徘徊几圈才勉强咽下,她胆战心惊地问:“沈岁知,你受什么刺激了?” “说来话长,没法长话短说,有空跟你解释。”沈岁知迅速堵上她的嘴,“你就当我转型一天。” “你这型转得还真是……”苏桃瑜纠结半晌,才憋出四个字:“震撼我妈。” 沈岁知无言以对,从未如此后悔接下家教这个摊子。 二人一同步入大厦,协商过后决定去精品区看看,给老人家买礼物无非就是那些东西,沈岁知东挑挑西看看,最终花了几万块钱,买下一套茶具。 苏桃瑜受到启发,便去寻找瓷器馆,也迅速解决了今晚的贺礼问题。 “行了,咱俩意思到了就成。”沈岁知长舒一口气,拿出手机看看时间,“还不到两点,要不去买点儿衣服鞋子包包?” 苏桃瑜闻言瞬间来劲,兴致勃勃地凑过去:“行啊,我好久没逛街了,今天买个痛快!” 她们手上两件礼物都是贵重易碎品,于是便托前台暂时保管,待会儿买完东西再回来取。 沈岁知跟苏桃瑜直奔二楼高奢品牌区,基本走到哪刷到哪,二人都是内部vip顾客,付款后直接走人,日后自然会有工作人员负责包装好送货到家。 沈岁知趁着买衣服的机会,赶紧把自己这身别扭的穿搭给换掉,这才找回自己的正常风格,连走路都舒坦了。 逛完大半圈,苏桃瑜仍旧精神抖擞,而她却因为鞋子不舒服而开始脚酸,连忙申请坐下休息,让苏桃瑜自个儿过去买,买完再来找她。 </div> </div> 第22节 苏桃瑜还没逛鞋区,于是毫不留恋地撇下沈岁知,投入新一轮购物热潮中。 沈岁知将鞋带松了松,还是觉得这圆头靴穿不舒服,想着待会儿得去买双新鞋换上。 然而她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温声喊她:“小知?”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音调,沈岁知皱起眉头,在心底骂了声倒霉,面无表情地抬起脸来。 沈心语挽着南婉的臂弯,施施然朝她走来,面上仍旧是那标准的名媛式微笑,而南婉亦是从容大方,当真是把豪门太太的架势拿得恰到好处。 “这么巧呀。”沈心语笑吟吟道,“小知你也来购物?” 三个女人一台戏,不就比谁更会装么? 沈岁知无声嗤笑,嘴角扬起明媚笑容:“是啊,我陪朋友来买衣服,这不好不容易消停会儿,刚坐下休息,就遇见你们了。” 这言下之意可称不上好听,沈心语毕竟是个段位低的,当即笑容微僵,南婉面不改色,侧首对女儿笑笑:“小语,你不是还没看鞋吗,我正好有点事想跟你妹妹说,你先过去挑着,我稍后就到。” 沈心语颔首应好,率先脱离战场。 解决了一个,剩下这个可不好搞。沈岁知转向南婉,开门见山地问:“阿姨,你还有事?” 南婉面上还挂着笑,说出口的话却见不得多客气:“前些日子,我看到了沈擎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书,他已经开始考虑逐渐放权。你也知道,你妈妈精明得很,拿你换了部分股权,只要她还握着,沈心语就不可能安心继承家业。” 沈岁知眼皮一跳,想不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宋毓涵手上那些股权,现在终于成了祸端。 “所以呢?”她笑,“你让我劝她松手吗,不好意思,我跟她早就闹僵,这忙我可帮不上。” 南婉定定看着她,半晌,她哑然失笑。 她轻声:“南湖疗养院,是吧?” 沈岁知瞳孔一缩! 宋毓涵的所在地分明被她藏得严严实实,这么多年来,宋毓涵身边所有人都经过她层层把关才能留下,南婉又怎么会知道?! 她眼神冷下去,倏地站起身,咬牙狠声:“你他/妈……” “别这么大火气,我也只是随口一提。”南婉不急不慢地打断她,“我只想告诉你,别等我亲自上门找她。” 沈岁知遍体生寒,无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而且我听说,你最近和晏家那位走得挺近?” 南婉弯唇轻笑,突然将话题转移,道:“你是不是觉得,如果能有晏家的支持,你就能顺利夺位?” 沈岁知连跟这女人继续演戏的心思都没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烦得要死,只想赶紧回去看看宋毓涵的情况。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她冷声道,“我走了。” “急什么。”南婉稍微伸手拦了她一下,抬起下颌示意某个方向,“不看看再走?” 沈岁知不知道她在搞什么,蹙眉就顺着她所说的那处看过去,是家国际高奢品牌专柜,她目光缓缓移至店面内,不由愣了愣。 女人长发披肩,五官柔美娴静,身穿棕色长裙,她坐在软椅上,俯首间唇角笑意清浅,哪怕是同为女人的沈岁知,也忍不住感叹一声漂亮。 而在她身前,男人亲自接过服务员手中的鞋,俯下身去为女人试穿,动作温柔而谨慎,这番互动落在旁人眼里,实在是对羡煞旁人的情侣。 ——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作。 沈岁知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现在情绪不太稳定,要不然怎么会感觉更烦了? “俊男靓女,挺好看的。”她收回视线,眼神平静,“但关我屁事,起开。” 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画面,南婉却并不觉得失落,反正打击沈岁知的目的已经达成,她也没必要多做停留。 “沈岁知。”南婉与她擦肩而过,不轻不重地轻拍她肩膀,“没人会帮你的。” 说完,她扬长而去,仍是高高在上的做派。 沈岁知闭了闭眼,拿出手机给苏桃瑜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让她把自己的贺礼也拿上,今晚见面再给自己。 发送成功,她有些疲惫地抬起头,一时不知该往哪儿走,而就在此时,恰逢不远处男人掀起眼帘,二人目光不偏不倚撞在一起。 两人皆是一愣。 沈岁知想也没想,抬脚就要离开此地,但晏楚和反应更快,把正在挑鞋的女人晾在原地,几步上前将她拉住。 沈岁知手腕被他攥在掌心,没挣脱开,她只得问:“有事吗?” 晏楚和方才也不过是潜意识的举动,只觉得沈岁知似乎情绪不对,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他轻蹙起眉,半试探半笃定:“你不高兴。” 沈岁知想说废话,刚跟心机女solo输得一败涂地,换谁能高兴,虽然她觉得自己不高兴的原因好像不止这个。 见沈岁知不说话,晏楚和稍作停顿,问:“因为我陪别的女人逛街?” 沈岁知当即瞪眼,理直气壮地顶回去:“我只跟你对视一眼,哪来脑补这么多啊?” 话音未落,二人中间便凭空插进温和女声:“阿晏,出什么事了吗?” 沈岁知侧目,来人正是与晏楚和同行的那名女子,现在离近看,更觉得对方五官精致。 不过,“阿晏”这称呼怎么听着奇奇怪怪的,不像男女关系间的风格。 沈岁知琢磨着,也没发表疑问。 “没什么。”晏楚和望着女人,同她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沈岁知。” 说完,他看向沈岁知,眼底几分复杂,开口道—— “这是我母亲,苏雪。” 噢,原来是…… 等等,母什么?什么亲? ??? 沈岁知膝盖一软,差点儿给跪下。 她忙不迭把自己满脸的冰碴撤掉,笑意盈盈地握住苏雪的手,道:“呀原来是伯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您长得可真漂亮啊,我刚才还跟晏楚和奇怪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姐姐呢!” 刚被某人凶巴巴怼完的晏楚和:“……” “这小姑娘嘴真甜。”苏雪被哄得眉开眼笑,对自家儿子道:“你这木头性子还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 晏楚和颔首,“是挺好。” 苏雪隐约发现这两人之间的猫腻,再回想刚才他们僵持不下的气氛,血液里的红娘因素沸腾,她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是小姑娘吃醋了呀? 还没见儿子这么紧张过谁,苏雪心下欣喜,面上装得波澜不惊,道:“我刚下飞机,你爸也该想我了,你们年轻人慢慢逛,我先回去啦。” 沈岁知最后一秒也不忘刷好感:“伯母慢走,您今天的穿搭可真好看!” “谢谢小知,下次逛街找你一起。”苏雪笑,“阿晏,有空把朋友带回去吃顿饭。” 晏楚和面不改色地应了声好。 沈岁知寻思最后一句话好像不太对劲儿,但她没多想,乖巧目送苏雪离开。 “接下来去哪?”晏楚和问。 沈岁知下意识答:“买鞋。” 他颔首,“好。” 二人并肩走到店铺门口,她才反应过来,费解地盯着他:“你干嘛?” 晏楚和神情淡然,从容不迫地拉住她手腕,将她带到店里,“你不是说买鞋?” 刚才还差点吵起来的两个人,此时就在这心平气和的购物,沈岁知有点儿懵,但好像的确没那么气了。 她以为只有晏楚和给她的薄荷糖才有消气的功效,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沈岁知所在的是运动鞋店,她在各款式之间挑出来最喜欢的两双,觉得难以抉择,便转头去问晏楚和:“哪个好看?” 晏楚和觉得都长得差不多,于是说:“都买吧。” 沈岁知明白了,逛街购物不能问直男的意见。 她拎着鞋坐到沙发上,弯腰打算试穿,然而那双圆头靴的拉链好死不死卡在半道,她怎么都扯不下去。 就在沈岁知考虑暴力解决的时候,晏楚和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走到她身前,单膝跪地。 沈岁知怔住。 紧接着,他轻轻握住她脚踝,眉眼低垂,毫不费力地将那卡住的拉链拉到底部。 她脚踝处最为敏感,此时男人的掌心将其包裹着,温度好似快要燃烧,那份酥痒攀着她的血脉游走,竟觉得无比滚烫。 沈岁知没忍住,想把腿往回撤,但晏楚和并没有松懈力道,反而将指尖微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指腹似乎在她肌肤上摩挲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专栏收藏破1k9双更。 老规矩明天不更,后天上夹子晚十一点更新,感谢各位的支持与喜爱,评论都有红包。 希望大伙多在评论区唠嗑,倒不强求,但能提高我的愉悦值。 第19章 “行了,你松手。” 沈岁知轻咳一声,众目睽睽之下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正要弯腰,却被摁住手臂,生生止住动作。 男人力道不大,但却是有不容置喙的意味在内。 她困惑地垂下眼帘,正对上晏楚和平静如水的眼神,二人视线交错,他慢条斯理地轻拍她手背,淡声道:“坐好。” 跟哄小孩子似的。 也不知怎么回事,沈岁知莫名觉得耳热,她身体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内心天人交战,犹豫该继续逆反还是乖乖听话。 然而就在她纠结的空档,晏楚和已经替她试穿好鞋子,素净修长的手指将两侧鞋带勾起,打结。 沈岁知低头,看着那双平日里用来批公文打领带的手,此时竟然在给自己系鞋带,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不自在地开口:“……你干嘛啊?” </div> </div> 第23节 晏楚和抬首,理所当然道:“你刚才不是吃醋了么。” 沈岁知放错了重点,矢口解释:“那是因为我不知道那美女姐姐是你妈好吧?” 晏楚和闻言,却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像听到了什么让他心情好的话。 沈岁知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寻思自己这不就是承认吃醋了吗?感情这人套自己话呢? 晏楚和见好就收,完全不给她翻脸的机会,垂下头松开她脚踝,道:“看看合不合适。” 沈岁知注意力被转移,才想起刚上脚的鞋,忙低头打量效果。 她拿的是aj1lgloo,虽然颜值看着一般,但上脚效果却意外的好,有些出乎她意料。 大抵是女人的购物欲作祟,沈岁知觉得自己原本的坏心情好像都减退不少。 “就这双吧。”她点点头,“还挺好看的。” “另一双不喜欢?”他问。 沈岁知摆摆手,“喜欢啊,但买一双就够了。” “好。”晏楚和侧首看向导购,递过去一张卡,“两双鞋,刷这张卡。” 导购小姐毕恭毕敬应声,带着羡慕意味的眼神落在沈岁知身上,随后便转头结账去了。 沈岁知匪夷所思。 她心中简单估算,两双鞋加起来差不多十二三万,她的财富能力这是被低估了? 于是她心平气和地试图证明自己:“这点钱我可以自己结。” 晏楚和顿了顿,有些好笑地看向她,“我知道。” “我能看出来你心情不好,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他语气平淡道:“不过我今天没带薄荷糖,所以只好换个方式讨你欢心。” 沈岁知愣住。 心跳莫名开始加速,她口干舌燥,率先挪开眼,恨不得把心里那头小鹿给摁地上绑起来,省得它乱撞。 所幸导购员来得及时,询问道:“小姐,请问两双鞋都装起来吗?” “不用,我穿着这双。”她伸手示意脚边的圆头靴,“麻烦你把这个装起来吧。” “好的。” 导购将两双鞋包装好,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沈岁知跟晏楚和几乎同时伸手,导购员满脸茫然,不知道放谁手里。 晏楚和面不改色,自行提过来一个,又递给沈岁知一个:“一人一个。” 沈岁知表示十分满意,“挺好。” 导购员:“???” 这都要aa,难不成是这对小情侣之间的特殊情/趣? 二人并肩离开店面,沈岁知拿出手机,看了看现在的时间,不早不晚十分尴尬,回家太早娱乐不足。 晏楚和侧首看她,“你今晚去参加寿宴吗。” 说的是疑问句式,用的是笃定语气。 沈岁知点头,“嗯,场面功夫还是得做。” “好,那我送你回家。” “为什么?” 他挑眉,把问题抛回去:“你不换正装?” 沈岁知被他提醒,才想起来这茬,不禁皱起眉头啧了声,“我本来还想去补顿午饭,看来又得点外卖了。” 二人本来正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晏楚和闻言,步履稍稍停滞一瞬,而后他云淡风轻地问道:“你想吃什么?” 她摆着手指头,表情特郁闷,“醋溜肉丝糖醋里脊清蒸鱼,这都要下馆子吃。” 晏楚和颔首,“好,那先去楼下超市买食材。” 沈岁知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啊?” “去你家吃,我下厨。” “不行。”她当即拒绝:“你以为我家想来就能来?” 晏楚和对此并不意外,只问她:“所以你想吃外卖?” “不想。” “外卖和我做的饭哪个好吃?” “……你做的。” “嗯。”他说,“那我们去超市吧。” 沈岁知平生第一回感受到,原来说话绕弯子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能用逻辑把对方给绕晕。 算了,横竖反正自己不吃亏。 这么想着,沈岁知勉强心安理得地跟着晏楚和下楼,抵达负一层的生活超市。 沈岁知生存技能基本残废,连青菜和油菜都分不清楚,索性全部交给晏楚和来挑,自己负责跟在后边推购物车。 中央大厦不论哪儿都生意火爆,人来人往之间,难免会有肢体接触,沈岁知推着推车,尽量避免撞到别人,小心翼翼的。 晏楚和余光瞥到她,稍作停顿后,便伸手将推车挪到自己身前,不着痕迹地与沈岁知调换位置,将她护在内侧。 沈岁知挑眉,抬首看了他一眼,入目仍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两个外貌出众的人出现在这种公共场合,无疑吸引着路人的注意,不断有打量的目光朝这边投来,身旁男人熟视无睹,她索性也装看不到。 其实他们身份如此特殊,如果今天被人拍下传到网络上,又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但晏楚和都不在乎,她想那么多干嘛? 沈岁知凑过去看车筐中的食材,“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也买点。” “我不挑食。” 她被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噎住,心虚地咳嗽两声,道:“噢,那还挺好养活。” 晏楚和:“……” 这是夸人的话吗? 将基础食材采购完毕后,两人便开始排队等待结账,晏楚和不经意侧目,看到不远处有人举着手机朝向这边,很明显是在拍摄。 至于拍摄对象是谁,他想除了他和沈岁知不会有别的人选。 那人见晏楚和朝这边看了过来,不由慌了神,可紧接着晏楚和又像根本没看见一般,将视线挪到别处,神色淡然。 沈岁知因为低头玩手机,再加上是背对着那边,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偷偷拍下。 结账时,沈岁知抢先把自己的付款码出示给售货员,美其名曰算作给晏楚和的劳务费。这种小事没必要争,他便随她去。 购物袋里是蔬菜和肉类,份量不轻,于是晏楚和将两个袋子一同拎在手中,沈岁知觉得良心不安,伸出那只空闲的手,说:“要不给我个轻点的。” 晏楚和看向她,似乎本来想说什么,却看到什么东西,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沈岁知不明白他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正要开口问,就意外瞥到自己伸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掌心有干涸的血迹。 沈岁知起初还很惊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直到她回忆起先前和南婉谈话,似乎是那时候受到刺激,自己无意识攥出来的。 她本人是不以为意的,毕竟多年来早就习惯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但她也知道正常人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于是便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哪知晏楚和比她更先一步出手,二话不说攥住她手腕,力度没控制好,她轻轻蹙眉,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生气。 生气?为什么? 沈岁知困惑不已。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晏楚和稍微松懈力道,指腹搭在她掌心外侧,防止她将五指合拢。 白皙柔嫩的皮肤上赫然印着四道血痕,一看便知是指甲陷进去所致,溢出的血液已经干涸成块,可想而知伤口有多深。 他蹙眉,沉声问:“你自己弄的?” “是啊,没事儿,就是小伤而已。”沈岁知满不在乎地耸肩笑笑,“你不是看出来我心情不好嘛,我在遇见你之前跟我后妈偶遇了,她把我气得不轻。” 晏楚和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大方方的告诉自己,有些出乎他意料,但心头那份心疼仍旧挥之不去,他语气稍缓:“回去记得清理消毒。” 沈岁知闻言倒是愣了下,“你不劝我下次别这样了啊?” “我劝你你会听?” “不会。” “下次不高兴的时候,换个方式。”他说,“比如抽烟。” 沈岁知想了想,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她记住了。 她又问:“那万一没烟怎么办?” “找我要薄荷糖。”他说。 沈岁知沉默着收回受伤的手,暗自平复着突然开始加速的心跳,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晏楚和并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但沈岁知手上的那个袋子是不可能再留了,他单手拎着,二人乘电梯前往地下停车库。 沈岁知坐进副驾,回家中途反复打开手机屏幕,查看是否有未读消息,频率高到晏楚和想忽视都不行。 等红灯的时候,他侧首问她:“你在干什么?” 沈岁知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回答:“等回复消息。” 猜想被证实,晏楚和沉默片刻,才开口:“很重要?” 沈岁知觉得他现在的语气实在是熟悉,究竟熟悉在哪,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这语气跟自己之前反驳吃醋的时候一模一样。 嗬。 沈岁知无声挑眉,特真情实感地答道:“是啊,那男的平时太忙,我这消息都发过去多久了,还没给回复。” 很重要,男的。 两个重要因素让晏楚和皱起眉头,没再出声。 沈岁知懂什么是适可而止,她笑了声,耐心解释:“行了,别沉着脸,虽然我没骗你,但的确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是长辈,我都能喊人家叔了。”她说,“我有些私事问他,挺急的。” </div> </div> 第24节 晏楚和微微怔住,第一反应便是问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小事情而已。” 沈岁知摆摆手,就在此时,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她忙不迭拿起来查看,发现正是李医生的回复消息—— 【宋女士一切正常,没有陌生人员出没。】 沈岁知松了口气,她对李医生还是十分放心的,估计南婉只是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了宋毓涵的所在位置,还没有渗入内部。 她回了个谢谢,锁上锁屏,顺便通知正在开车的晏楚和:“顺利解决。” 中央大厦离沈岁知所居住的小区并不远,当她说完这句话,车就已经驶入小区大门。 等着晏楚和停好车,沈岁知便同他走进电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事情,但始终没想起来。 直到她掏出钥匙将家门打开后,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还没有收拾家务。 然而为时已晚,当沈岁知大惊失色地转过头,妄图遮住晏楚和的双眼,对方已经在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打量室内了。 沈岁知苦不堪言,好在地板上还是有能落脚的地方,她递给他客用拖鞋,艰涩开口:“厨房是干净的,你要不……先进去忙,等出来就没这么乱了。” 晏楚和换好鞋,闻言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沈岁知觉得这男人肯定知道上次他来这,她把杂物都藏起来维持表面干净的事情了。 尴尬到极致,沈岁知觉得自己什么都看开了,正要自暴自弃地说你要帮我收拾也可以,晏楚和就开了口。 他说:“醋溜肉丝、糖醋里脊和清蒸鱼,是吗?” 沈岁知顿了顿,得寸进尺地补充答案:“我还想喝玉米羹,甜的。” “好。”晏楚和颔首,拎着食材穿过乱七八糟的客厅,走进厨房。 沈岁知瞬间觉得跟有眼力见的人相处就是好。 趁着他做饭,她忙不迭把自己胡乱丢在沙发上的衣服挨个收起来,随意蹬在地上的鞋子也被她整整齐齐摆上鞋架,被子叠好靠枕放正,勉强有整洁的样子。 餐桌上堆着有的没的零食袋,沈岁知也懒得管吃完没吃完,统统扔进垃圾袋就是,能扔的就扔不能扔的先藏到卧室,她雷厉风行。 于是当晏楚和完成三菜一汤后,再出来一看,客厅已经整洁明亮得仿佛换了个家。 晏楚和欲言又止,最后很是含蓄地对沈岁知说:“我洁癖不是很严重,你慢慢收拾也可以,不用把东西堆到一起。” 沈岁知:“……” 她平生第一次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没好气道:“我这回收拾好了!” 晏楚和瞧见她这样,垂眼低笑一声,没再继续让她为难,“过来搭把手。” 沈岁知这才心满意足地凑过去,端着餐盘去客厅了。 本来就没吃午饭,下午还逛了街,再加上刚才收拾东西浪费不少体力,沈岁知实在是饿狠了,吃饭时全程没说话,专心致志填饱肚子。 不得不说晏楚和的手艺的确好,要不是因为知道对方不缺钱,沈岁知都想高薪聘请他来当自己的厨师。 她不经意抬起眼,却看到晏楚和基本全程没有动筷,只喝了小碗汤,便已经吃好。 沈岁知正准备拿筷子夹肉的手顿住,觉得自己这也太不够意思,就问他:“你不吃吗?” 晏楚和颔首,“我吃过午饭。” 沈岁知有点懵,想问他吃过午饭怎么还吃,但紧接着便反应过来,“你过来只是为了给我做顿饭?” “嗯。”他给出肯定答案,似乎是看她太想问原因,于是先行堵住她的嘴,“就当我没事做。” 那可真是个慈善家。 沈岁知由衷在心底感慨道。 吃过饭后,她本想尽地主之谊包揽刷碗的工作,但晏楚和以她手掌受伤为由将她拒之门外,她只好百无聊赖地拿来医药箱,坐在沙发上鼓捣掌心伤口。 受伤的是右手,先前手掌被玻璃划破,伤还没好利索,这又伤上加伤,沈岁知也不知道自己这右手是倒了什么血霉。 左手操作不便,棉签沾太慢,她直接摊开掌心,拿酒精瓶往里倒,结果没控制好量,倒得有点儿多,火辣辣的疼。 沈岁知正嘶嘶抽着凉气,那边晏楚和推开厨房门,就看到她在这儿作死,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明明没有任何生存技能还要逞强的生活九级残障。 沈岁知心虚了,“我手误。” 晏楚和选择性无视她的话,从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随后坐到她身边,单手握住她右手手腕,挪到自己眼前。 他取了两根双头棉签,掀起眼帘扫她一眼,“别乱动。” 沈岁知哦了一声,真就没乱动。 晏楚和用被酒精浸湿的棉签抵上她掌心伤口,轻轻擦拭进行消毒,他动作小心谨慎,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般,她甚至觉得手掌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沈岁知垂下视线。 男人眉间淡漠,高挺鼻梁之下,弧度自然的薄唇微抿着,面部轮廓虽偏冷冽,但仍旧极为出挑。他睫羽半阖,她顺着向下,却意外落进他深邃如海的瞳孔。 有光落在他眼底,一瞬间沈岁知好似看到洒在海面上的皎洁月光,而月亮就浸在其中,干净得不染尘埃。 她心尖一颤。 晏楚和正在给伤口涂碘伏,察觉到她的异样,抬眼问:“疼?” 沈岁知倏然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没事儿,你继续。” 掌心的伤口被处理得很好,她全程没怎么感觉到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走神太久。 沈老爷子的寿宴晚六点准时开始,这会儿就已经四点多钟,沈岁知忙不迭站起身往卧室跑,还不忘嘱咐晏楚和冰箱里有饮料随便拿。 晏楚和恰好口渴,走到厨房本来打算倒杯水,想到沈岁知说的饮料,不知为何莫名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于是他拉开冰箱门,果然看到整整一排的“饮料”—— 如果啤酒也能算饮料。 晏楚和面无表情地关上冰箱门,心想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琢磨沈岁知的话,转身拿了一次性纸杯去接水。 而房间内的沈岁知对此并不知情,她正忙着挑衣服,既然是宴会那就得穿裙子,可平城这里逼近年末,晚上温度直飙零下,穿裙子实在吃不消。 沈岁知全然忘记自己是如何在大冷天穿吊带裙去ys的光辉事迹。 最后她勉强挑了件款式介于保守和暴露之间的黑色长裙,理由很简单,长裙不用露腿,她能穿保暖裤。 换好衣服化好妆,等沈岁知拿着卷发棒鼓捣完自己的长发,已经是五点了。 时间还算及时,她拉开卧室门,对上男人投来的视线,有一闪而过惊艳的意味,被她捕捉到。 然而这份惊艳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下一瞬,沈岁知便十分接地气地套上件长款宽松面包服。 瞬间整个人都圆乎乎的。 晏楚和有些忍俊不禁,他从沙发起身,“走吧。” “走走走,你开车。”沈岁知动作利索地走到门口,从鞋架里挑出双高跟鞋踩上。 二人乘电梯下楼,先前在室内感觉还好,一迈出楼道口,凛冽的冬风毫不客气撞了满怀,冻得沈岁知忍不住瑟缩一下。 她不由暗戳戳庆幸自己穿了保暖,还能起到些抗寒作用,不然真要给冻僵。 目光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却见他神情未改,好像温度的急剧变化对他影响并不大。 沈岁知开口,想了想又闭上嘴。 最后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地对晏楚和道:“晏楚和,我有个特别好奇的事,想问问你。” 晏楚和摁下按钮,将车解锁,“问。” 沈岁知酝酿了一下,真挚问他:“天气这么冷,你穿秋裤吗?” …… 滴。 晏楚和指尖轻颤,又把车给锁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晏老板:这人怎么回事?? 说好的双更,作者专栏收藏涨幅间接决定更新字数。 以后恢复晚八点日更。 第20章 最终沈岁知还是不知道,晏楚和到底穿没穿秋裤。 她也不敢吭声,也不敢问。 ——因为晏楚和表情实在太烂了。 沈岁知自觉把嘴给闭上,心里寻思这不就是句挺普通的关怀吗,跟前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怎么就摆脸色了。 她裹着棉服坐在副驾驶,车内暖风很快就让她生出些许热意,于是便把外套给脱了,抱在怀里。 晏楚和开车时不怎么说话,连个余光都不分给她,她扭头盯着男人英俊坚毅的侧脸,盯了两三秒却换来对方一句“有事吗”,便特别没劲儿地把头给扭了回去。 沈岁知耐不住安静,尤其是身边有其他人存在的时候,她捧着手机玩了没多久,就忍不住开口问:“晏楚和,你给老爷子准备的什么贺礼?” 晏楚和目不斜视,“一件古董。” 沈岁知抽了口气,心想自己怎么就没想起来,不过买都买完了,她顺带着随口打听:“哪家买的啊?” 晏楚和闻言似乎挺无语的,他给了沈岁知一个很是复杂的眼神,“之前拍卖会上拍的。” 沈岁知有点儿意外,她之前倒也参加过几回拍卖会,但让她感兴趣的藏品并不多,大多是看金主们如何给自家金丝雀花钱。 沈岁知对身边那群狐朋狗友的定位十分明确,后来不愿再过去看他们一掷千金讨人欢心,就没再参加过。 因为有不良印象在前,所以她看晏楚和的眼神也跟着沾染上不对劲的意味:“你还参加拍卖会啊?” 他嗯了声,“偶尔跟叶彦之过去。” 这回答实在出乎意料,沈岁知愣了下,心里想什么直接就给说出来了:“你跟男人过去干嘛啊?” 晏楚和没懂她言外之意,蹙眉莫名扫她一眼,“参与拍卖。” 沈岁知陷入迷惑,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思想太脏了,总不可能是跟前男人在一本正经装傻。 她酝酿片刻,还是把那句“你没养过人吗”给咽回去,换了个委婉的问法:“你……拍卖会都不带女伴啊?” </div> </div> 第25节 晏楚和微微顿住,懂了。 再不懂就不是成年人了。 “不带。”他淡声道,“我对包/养没兴趣。” 话说得很直白,落在沈岁知耳中,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有点儿开心。 她眨巴眨巴眼睛,噢了声,说:“看来外界说你清心寡欲洁身自好,没欺骗成分啊。” 晏楚和意味不明地朝她投来视线,没反驳,但也没承认。 “可能因为我圈子问题吧,我参加的拍卖会都挺没劲儿,就算真遇着好东西,兴致也被他们抬价抬没了。”沈岁知这会儿也不知道干什么,索性开始跟他闲扯,“那价抬得高到离谱,我就看人家各自给家里金丝雀砸钱,怪无聊的。” 她本意只是想随口说说二世祖圈子里的寻常事,因为晏楚和或许不曾接近过,就当科普了。 哪知晏楚和听完她的话,思忖片刻,道:“如果你想,下次我带你去。” 沈岁知愣住,转头有点懵逼地看着他。 晏楚和接收到她的视线,意识到她兴许是想岔了,便耐心解释:“我出席的拍卖会比较正经。” 沈岁知想说你这人是真不怕我抹黑你名声,但犹豫半晌还是没吭声,她隐约感觉到晏楚和并不喜欢她自我否认。 于是她对他笑吟吟道:“行啊。” 二人闲聊的空档,已经抵达酒店门口,跟先前苏老爷子办寿宴的地方相同。 下车前,沈岁知收到苏桃瑜发过来的微信消息,说她已经替她把贺礼交给负责人了,让沈岁知安心入席。 沈岁知回了个表情包过去,刚锁上屏幕,晏楚和便已经下车替她打开车门,稍抬下颌示意她出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酒店辉煌灯光猝不及防洒进眼底,沈岁知略微不适地眯了眯眼,看着晏楚和。 男人五官生得极好看,眉骨挺拔,眼窝深邃,嘴唇却削薄,给人冷淡疏离的感觉。 沈岁知不合时宜的想,应该很少有人见晏楚和笑吧,他好像大多数时间都礼貌而冷漠。 但她见过,次数还不少。 沈岁知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骄傲感到无话可说,觉得自己真是要完蛋了。 她搭着晏楚和的手下车,凛冽的冬风刮过来,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正想催晏楚和赶紧进室内暖和暖和,却见他蹙了蹙眉。 “等等。” 晏楚和轻握住沈岁知的手腕,俯身从副驾驶位置上拎出那件长款棉服,随后对她道:“抬手。” 沈岁知有点儿茫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乖乖照做。 晏楚和神色未改,将她手臂穿进外套袖子中,她全程配合,因为脑子是放空的。 沈岁知盯着他略微低垂的眉眼,脑中乱七八糟。 她突然想,完蛋就完蛋吧,去他/妈的。 晏楚和给她套上棉服,这才侧首看向旁边早就瞠目结舌的招待生,将车钥匙递过去,“35号车位。” 招待生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连声应好,拿着车钥匙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临走前他不忘记狠狠掐自己一把,疼,不是梦。 ——平城最不可能同框的两个人,其中一方竟然给另一方穿外套?! 这场景甚至可以列入年度迷幻大赏。 沈岁知并没有注意到方才招待生那副被震撼到全家的表情,而是拽了两下棉服,抬脸看晏楚和:“暖和是暖和,不过穿这个进门也太不体面了。” 晏楚和同她一起走向酒店入口,言简意赅,“天冷。” 沈岁知不服气:“我特别抗冻。” “是吗?”晏楚和却笑了,没什么感情地问她,“比如顶着个位数的温度,只穿着条裙子去ys?” 沈岁知:“……” 她不说话了,默默吸了吸鼻子,轻咳一声,尴尬地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进去以后,我这衣服也没个能放的地方啊。” 晏楚和侧首看着她,眼神像是觉得她傻,但还是耐心开口:“酒店有服务生。” 沈岁知为自己问过的问题感到全身心后悔,她更尴尬了,垂眼道:“哦对,我给忘了。” 他瞧着她吃瘪的模样,实在生动有趣,眼底不由浮现些许淡淡笑意,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不然?”他说,“我帮你拿着也不是不可以。” 沈岁知想象一下那个场面,觉得太惊悚了,可能当晚自己跟晏楚和的名字就要传遍全国。 “得了吧。”沈岁知撇嘴,“不知道以为你是我家长呢。” 晏楚和不置可否地抬了抬嘴角,他们并肩迈入酒店。 宴会还没开始,但场面已经十分热闹了,这是属于上流社会的交流场所,平城名门勋贵皆在其中。 见大门被推开,来往宾客习惯性投去目光,不约而同露出震惊神情。 只见男人一席黑色西装,衬衫平整洁净,纽扣扣到最后一颗,剪裁得当的衣料勾勒出劲瘦腰身,更衬出男人冷冽气场。 而他身边容貌姣好明艳的女子,身穿复古黑色长裙,白皙修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色彩对比更为鲜明,两人并肩极为般配…… 如果女方没有接地气地穿了件长款棉服的话。 当然好看是好看,此情此景也十分赏心悦目,所以说—— 晏楚和跟沈岁知为什么会同框??? 一个是在商界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名门新贵,一个是声名狼藉恶名远扬的纨绔子弟,当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场面实在称得上惊悚。 门口的工作人员也傻眼了,但好在多年的工作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微笑着唤了声“晏先生”“沈小姐”,随后在宾客名单上确认。 沈岁知把外套脱了,递给服务生让帮忙收着,收回手臂的时候她顿了顿,才发现自己小臂上的纹身忘了遮。 晏楚和察觉她异样,问:“怎么了?” “纹身忘遮了。”沈岁知语气中透出些无奈意味,“老爷子特讨厌这些花里胡哨的,每次看见我胳膊都得吹胡子瞪眼,我之前都是拿遮暇盖上,这回赶时间就忘了。” 说着,她将那只手臂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随口问:“真有那么非主流啊?” 柔嫩的肌肤白得晃眼,那只墨黑乌鸦栩栩如生,晏楚和伸手扣住她手腕,指腹不轻不重地在她纹身上拂过,几分说不清楚的酥痒。 他说,“挺好看的。” 沈岁知愣住,方才皮肤上的温热触感还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晏楚和却已经面色如常地松开手,走出去几步,回头看她,“发什么呆?” 沈岁知倏然回神,暗骂自己有病,抬脚快步跟了上去,随他一同入场。 一路下来,途经身边的每个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盯着他们,沈岁知强行看不见,侧目瞥了眼晏楚和,他仍旧是清清冷冷的模样,好似根本不在意。 沈岁知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正好看到不远处的苏桃瑜,她言笑晏晏,正挽着身边男人的臂弯,沈岁知多看了一眼,却发现不是叶彦之。 她愣了会儿,清楚苏桃瑜并不是那种换男人如衣服的人,当中应该是有什么内情,但眼下不是问那些的时候,她便没有过去。 虽然礼物是送到了,但沈岁知身为沈家人,还是得亲自过去祝贺老爷子过寿,大概率会收到对方不屑一顾的白眼。 不过沈岁知自认宽宏大量,而且认为不能自个儿恶心,所以有必要去拉着老爷子一起恶心。 晏楚和身为受邀宾客,到场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同寿星道贺,所以二人仍旧同道。 沈岁知看向他,“我还没听你说过场面话。” 晏楚和颔首:“人际交往必修课。” 沈岁知深以为然,毕竟自己在沈家这么多年也是被迫学会这节必修课,实在不怎么容易。 沈老爷子精神矍铄,看外貌倒是不像已经八十的人,白发被染黑,穿着身改良过的中山装,随和但不失威严。 他周围站着两两三三恭维祝贺的人,晏楚和看了眼沈岁知,沈岁知示意让他先上,自己不急。 于是晏楚和迈步上前,唇角噙着礼貌疏离的弧度,同长辈们问好,祝贺老爷子过寿后,又与ta'men谈笑风生片刻。 沈岁知看沈老爷子眉开眼笑的,这会儿才不急不慢端着酒杯走过去,神情瞧上去有些流里流气,她语气含着笑意,道:“来晚了,抱歉抱歉。” 果不其然,在看到沈岁知后,老爷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尤其在看到她那不经掩饰的纹身后,眼底都流露出反感。 他向来厌恶这个沈岁知,当初若不是沈擎执意带她回来,他定是连家门都不让她进,后来还养成这狼崽子的模样,更是烦上加烦。 但碍于公共场合,他还是收敛情绪,笑道:“小知来了啊。” “嗨,您老精神头真好,前段时间见您还有白头发呢,今天这么看,染的效果不错嘛。”沈岁知眉眼弯弯,说出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偏偏脸上还乖巧又规矩。 晏楚和垂下眼帘,看她这副满身刺儿的模样,不知怎么有些想笑。 眼见着老爷子的表情僵住,沈岁知达成目的后见好就收,态度还算可以地祝贺道:“今儿是您八十大寿,我在这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她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老爷子皮笑肉不笑,回道:“好,好。” 沈岁知从他语气中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于是打算功成身退,谁知这边正要走,几步之外就传来男人冷淡沉稳的声音:“路上堵车,来迟了。” 沈岁知停住脚步,朝声源处看过去。 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走过来,出声的人是沈擎。他今天穿了身深灰复式西装,内搭同色马甲,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长眉俊目,气宇不凡,丝毫瞧不出已经年近半百。 而他身边的男人亦是仪表堂堂,模样温文尔雅,唇角噙着疏离笑意,瞧起来有些眼熟。 沈岁知和沈擎关系一般,不至于剑拔弩张但也没到开口喊爸的程度,更何况沈擎平日总是冷冷淡淡不近人情的模样,二人鲜少有过对话。 于是视线对上后,沈岁知只是稍微颔首,便算作问候,沈擎目无波澜,不再看她。 场面功夫做的够到位,沈岁知松了口气,刚原形毕露吊儿郎当打算走人,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晏楚和唤:“爸,你也来了。” …… 众目睽睽之下,沈岁知面不改色地拐过弯来以一个神奇走位重新回到原位,整个人气质焕然一新堪比被夺舍,没有分毫方才闲散做派。 她站在晏楚和身边,沈擎身边的中年男人就站在她对面,似乎有些意外。 沈岁知调整好表情,拿出下午面对宋雪的架势,问候道:“原来是伯父,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旁边的晏楚和:“……” 这开场白怎么这么耳熟? 作者有话要说:晏老板眼里,吱吱大概就是个缺爱别扭但可爱的小朋友。 </div> </div> 第26节 2019最后一天,今儿正好赶上我农历生日,集体发红包散财。另祝大伙2020吃饱喝好,万事顺意,咱们明年再会。 第21章 沈岁知突然回来乖巧问好,惹得沈老爷子惊诧地看了她一眼,沈擎也蹙眉打量她,但没说什么。 晏景峰微微愣住,他对于沈家老幺倒是略有耳闻,只不过见面次数寥寥无几,今日姑且可以算作二人初次正式见面。 女孩眼底诚挚不似作伪,晏景峰稍作停顿,温和地笑笑,道:“这位是小知?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伯父客气了。”沈岁知笑吟吟地,模样十分乖巧,“伯父才是愈发英俊,不知道的以为晏楚和什么时候多出位兄长呢。” 莫名被cue的晏楚和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语,最后还是没开口。 晏景峰闻言有些忍俊不禁,跟前小姑娘与传闻中大相径庭,他转向沈擎,玩笑道:“沈擎,你还能养出这种活宝来?” 沈擎看向沈岁知,眼神中不带什么感情,淡声回:“性子不随我。” 话音刚落,周围几人陷入沉默。 沈岁知这还是第一次听他间接提及宋毓涵,不由狐疑地打量着他,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沈老爷子的脸色却比刚才面对沈岁知时更差几分,语气都跟着冷下不少:“沈擎。” “我不过随口一提。”沈擎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大喜的日子,您别动气。” 不知为何,沈岁知觉得他这副神态非常熟悉。 她仔细回想,反应过来,可不是熟悉吗,她刚才对着老爷子阴阳怪气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个样儿。 本以为沈家内部成员很是和睦,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沈岁知腹诽豪门秘辛就是多,面上不动声色。 最后还是前来祝寿的人打破僵局,气氛才缓和下来,沈擎也没再说什么,又恢复以往拒人千里的姿态,站在老爷子身旁。 沈岁知收回视线,在心底庆幸没跟南婉和沈心语撞上,不然那场面非得把沈老爷子给气到撅过去。 然而这想法刚冒出来没两秒钟,她就瞥见那母女二人共同前来,正是朝着这边。 倒霉。 沈岁知在心底骂道,表情勉强控制好,该有的礼节不能失,她没有即刻退场离开。 “我和小语刚去放了贺礼,没想到大家就都来了。”南婉莞尔道,眉眼漾着温和笑意,“呀,小知也在?” 沈岁知看见她就想起下午的事,强压心底厌恶,扯了扯唇角,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晏楚和想起沈岁知说过的事,便垂下眼帘看她,见她示意没事,却也没彻底放心。 “楚和跟小知最近走得挺近呢。”南婉却不肯放过沈岁知,佯装无意将话题扯过去,“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此话一出,各种视线落在二人身上,但更多是对沈岁知的恶意揣测。 毕竟众所周知,沈家老幺道德败坏,从来不是个善茬。 沈岁知觉得无所谓,面对南婉夹枪带棒的发言她早就习以为常,迎接他人白眼她也全当看不见,只是觉得晏楚和在旁边被莫名殃及,让她有点儿不爽。 她蹙眉,正要开口怼人,哪知身旁晏楚和轻轻按住她肩膀,不紧不慢地对南婉道:“是挺好的,不过小辈之间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南婉笑容僵住,难得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旁人也没想到晏楚和竟然会帮沈岁知说话,也没人敢吭声,默默观战。 沈岁知强忍住笑意,不着痕迹地扯了扯晏楚和的袖口,示意他差不多就行。 晏楚和这才收声缄默,恢复往日礼貌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呛人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 “行了,这会儿是各位长辈交谈的时候,我就不多打扰了。”沈岁知笑吟吟地对在场宾客举了举杯,“祝各位聊得尽兴。” 说罢,她终于不再看那群人的脸色如何,径直转身离开这片让她浑身不舒服的区域,转去寻找苏桃瑜的身影。 大厅没她,沈岁知皱了皱眉,不知道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没影了,正疑惑着,就听到通往后门的走廊处,隐约传来争执声响。 那条道不怎么有人经过,沈岁知想着说不定是哪对小情侣闹别扭,就没打算过去,只在路过的时候随意瞥一眼,哪知就找到了自己正在寻找的人。 但是多了个表情很臭的叶彦之。 沈岁知停下脚步,只见苏桃瑜被摁在墙上动弹不得,表情羞恼地瞪着叶彦之,而叶彦之脸色也不好看,双眉拧得死紧,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俩人好像在好死不死比力气,不过很显然苏桃瑜输得彻彻底底。 “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你问这么多?!”苏桃瑜压低声音,凶巴巴道,“赶紧放手,我要出去!” 叶彦之攥紧她手腕,眼神阴沉,问:“他是你什么人?” “你关心这个干嘛?”苏桃瑜冷笑,“昨晚不是你说的吗,‘谈恋爱,怎么可能’,那我私生活跟你有关系?” 叶彦之猝不及防被她噎住,开口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脸色更差了。 再听下去不太像回事,沈岁知沉吟片刻,决定不过去了,转身就走。 临走前,她余光瞥到收在旁边的挡路牌,想了想,很是贴心的把它拿过来撑好,摆在通道口。 做好事不留名,沈岁知深感欣慰地重新回到宴会场地,只见众人都已经落座,看来是沈老爷子该发言了。 她的位置在门边,沈岁知坐过去,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来,没过多久场面便静下来,随后音响中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老爷子侃侃而谈,沈岁知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在心里琢磨着自己似乎很久没出去逛逛了,正好最近没什么工作,也算清闲。 正盘算着去哪儿玩比较好,手机便弹出来来电提醒,幸亏她开的是静音,没闹出来动静。 沈岁知瞥了眼,见是李医生的电话,她不由皱起眉头。 她迅速起身,好在位置并不明显,方便她直接从门口溜出去。 沈岁知快步穿过大堂,和门口招待生颔首示意,便走出酒店,她没拿外套,猝不及防冻得浑身发冷。 沈岁知观察四下环境,见没什么人了,才接起电话,“喂?” 在看到来电的时候,她就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但在听到李医生的话语后,那预感竟然成了真—— “沈小姐,宋女士去散心时跌进了花园池塘,现在还在昏迷,你……” 沈岁知在听清楚“还在昏迷”四个字后,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仿佛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将她淋了个彻彻底底,她遍体生寒,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挂断了电话,指尖都是颤抖的。 平城的冬风刺骨的凉,她却浑然不觉,自己似乎已经从头到脚冷透。 她想,是不是应该冲进去把南婉从位置上揪起来,问她为什么要对宋毓涵动手。但万一宋毓涵是发病后自/杀未遂呢,她脑子乱糟糟的,头昏脑胀,无法控制身体。 耳鸣、头晕、眼前满是跳跃嘈杂的黑点,焦躁的感觉在血液里横冲直撞,让她感到反胃,几欲作呕。 ——她还会不会醒,我该怎么办? 沈岁知无法控制自己的偏激思维,她觉得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已经彻底崩盘,理智告诉自己该冷静,但大脑却开始谋杀自己。 状态真的太糟了,发病带来的濒死感几乎令她窒息,手抖得不成样子。 ——如果宋毓涵再也醒不过来了呢?我是不是该拔掉氧气管,然后吞药跟宋毓涵一起死?好烦啊,为什么这么烦,死掉就好了,活着怎么这么难啊。 沈岁知看不清眼前事物,她呼吸急促,直觉自己该吃药控制情绪,但是手边没有药,也没有烟,也没有…… 也没有什么? 沈岁知茫然抬起手,她迫切希望自己恢复冷静,潜意识告诉她有人说不能伤害自己,但她现在实在太痛苦,右手无意识握紧成拳,指甲狠狠嵌进还未愈合好的伤口。 刺痛传来,鲜红血液闯进视野,沈岁知觉得自己似乎舒服点儿了,正要继续发力,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 她神情恍惚,只看到眼前是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不知为何,有几分克制的颤抖在其中。 沈岁知分不清是谁在害怕,她混混沌沌地抬起脸,眼前黑点刚退散些许,她并不怎么清醒,还未问对方是谁,就已经被人紧紧拥入怀中。 “沈岁知。”他开口,嗓音低沉,“听话,没事了,放松。” 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包围,沈岁知听到自己警戒线刷刷绷断的声音,她突然觉得疲惫,将头抵在男人胸膛,一语不发。 晏楚和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让她满心委屈眼眶发酸,温暖到让她暂时放下过去所受的所有苦难,安心被人当作珍宝,好好珍藏起来。 晏楚和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无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耐心地轻抚着她的头发和后脑,像是在安慰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负面情绪被缓缓平息,烦人的耳鸣终于消失,头也不再那么痛,沈岁知后知后觉将方才那些竭斯底里的想法挥开。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心想自己刚才犯病居然没吓到晏楚和,想扯起嘴角,但太难了,她干脆放弃。 “我没事了。”沈岁知开口道,嗓音有些喑哑,“你能不能把车借我,我有急……” “我开车送你。”晏楚和不容置喙地打断她,“你喝过酒。” 沈岁知从他怀抱中抽出身来,无奈道:“沈老爷子寿宴还没结束。” 他看了她一眼,“你的事比较重要。” 沈岁知不再多言,毕竟自己的确喝过酒不能开车,而且现在她脑子根本容不下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想着赶紧过去看宋毓涵。 随晏楚和取车后,沈岁知钻进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对他说:“南湖疗养院。” 晏楚和的动作只稍微停滞一瞬,不曾多问,开车前往她所说的地方。 沈岁知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她轻轻摩挲着食指和中指,想抽烟,但没那个条件,她只好憋着。 晏楚和余光瞥到她坐立难安的模样,腾出手从储物屉中拿出什么,递给她。 沈岁知定睛一看,是两块薄荷糖。 心头微酸,她把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便拆开包装往嘴里塞。 清凉甜爽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散,稍微让她满心烦燥平复些许,效果立竿见影,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晏楚和的糖、晏楚和的怀抱,还有晏楚和这个人,好像就是沈岁知的舒适区和安全区一般,不论什么时候都能让她平静下来。 抵达南湖疗养院后,沈岁知匆忙推开车门下车,这才想起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这件事情太私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晏楚和看出她的为难,道:“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沈岁知点头,顾不得其他,只给李医生发了条短信,就慌慌张张赶去宋毓涵的病房。 当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宋毓涵刚醒不久,拿着水杯正要喝水,被开门声吓得差点儿全洒出去。 她分明刚把护士支开,没想到这会儿又来了个人,她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却没想到看见的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沈岁知面上是不经掩饰的紧张彷徨,连眼眶都是红的,整个人状态紧绷又脆弱,宋毓涵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见过这样暴露情绪的沈岁知了。 近年她们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哪怕把话说得再难听再刻薄,她也不曾露出这样的表情。 </div> </div> 第27节 宋毓涵愣在床上,一时忘了开口。 沈岁知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没顺过来,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宋毓涵,眼中欣喜与担忧交织,快步冲到床边。 “你没事吧,今天怎么回事啊,这么冷的天你掉进池子里没着凉吧,有哪儿擦伤了吗?”沈岁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肩膀,上下打量着,“什么时候醒的啊,身体还不舒服吗?” 问题太多,宋毓涵回答不过来,正要说“我没事”,就看见沈岁知眼眶更红了,有水光浮现。 “你真是……”沈岁知哽了哽,怒道,“保护好自己不知道啊,发病求助医生不知道啊,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看我给不给你买墓地!” 宋毓涵被她吼得有些懵,片刻后她回过神来,犹豫着轻轻抱住沈岁知,声音轻的不能再轻:“对不起。” 沈岁知抿唇,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一次正式描写病发,如若感到不适我在这儿道歉。 这本主题是救赎,我很重视这个过程,会贴合现实写。如今抑郁症被过度消费,像雪花论,被提起时已经无法引起共鸣与同情,还会被当枪使。 抑郁症与抑郁情绪迥乎不同,前者会躯体化,需吃药调控,是真的病。我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失语、幻觉幻听,那太痛苦了,而社会中有无数人正在感受这份痛苦。 说这些不是卖惨,只希望大家不论生活再难,也能看到人间善意,温柔地面对这个世界。 都会好的。 第22章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 平复好情绪后,沈岁知搬了椅子坐在床前,问。 宋毓涵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她身子骨并不是多好,当初生沈岁知的时候落下了病根,本就受不得寒,今天跌进水池,现在还没暖过来。 “我没自杀,那池塘又不深,掉下去也出不了事。”宋毓涵捧着水杯,边喝水边不紧不慢道,“我就是吃完饭想散散心,结果脚滑了而已。” 沈岁知想起南婉当时说的话,不由确认道:“你当时身边有人吗?” “没有,我散步的时候只让护士和护工再远点的地方跟着。” 宋毓涵说完,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皱起眉头看向她,“怎么回事?” 沈岁知想了想,她并不清楚宋毓涵和南婉是否有过交集,正犹豫着该不该开口,宋毓涵便已经将答案猜了出来:“是不是南婉跟你说什么了?” “她想要你手里的股份,拿你威胁我,我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你在这里的。”沈岁知见她猜中,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她动手了,用不用给你换个地方?” “不用。”宋毓涵神色平淡,似乎并不惊讶,“她不敢动我。” 沈岁知闻言愣了下,莫名想起先前沈擎和老爷子的诡异气氛,下意识问:“为什么?” 宋毓涵被她给问住,好像刚才的话只是下意识说出口的,她神色显露半分酸楚,喃喃道:“是啊,为什么?” 不等沈岁知仔细琢磨她的表情,宋毓涵便已经迅速恢复常态,淡声说:“我手里握着的股份份额不小,她不敢直接有动作。” 沈岁知看出她不想多谈,就不再继续追问。 倒是宋毓涵看向她,见她这身装扮,明显是从社交场合赶过来的,问:“你从哪赶来的?” “沈老爷子八十大寿,我过去走个过场,接到李医生的电话就赶紧过来了。” 宋毓涵深谙女儿那薄弱的道德观念,不禁怀疑:“你没酒驾吧?” “没有!”沈岁知没好气答,削起苹果来,“朋友送我过来的。” 为人母亲对这方面总是格外敏感,宋毓涵皱了皱眉,“你朋友?男的女的?” 她手上动作不停,答:“晏楚和。” 宋毓涵自然知道晏楚和是谁,所以她听到这个答案后,似乎有些惊讶。 “只是朋友而已。”沈岁知知道她想问什么,自顾自道,“我们不会在一起的,他太优秀了,那么好的人干嘛被我耽误。” 宋毓涵被她给堵住,开口想说出安慰的话,但母女二人的相处模式早就定型,她说不出软话,半晌才凶巴巴地憋出来一句:“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我看你在外面作天作地的时候也没这么自卑。” 话音落下,沈岁知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将削好的苹果切成瓣,递给宋毓涵一块,“吃。” 宋毓涵面上嫌弃着,但还是乖乖吃起苹果来。 “上次还没削完,你就把我给骂出去了。”沈岁知放下水果刀,收到抽屉里,“岁数大了,怎么这脾气也越来越臭。” 宋毓涵没生气,被她这么一说,想起上次二人糟糕的会面,她下意识看向沈岁知的脸颊,虽然她化了妆,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那道极淡的痕迹。 是她当时摔碎玻璃杯的时候,划伤的。 宋毓涵陷入沉默。 沈岁知也不过只是随口提及,她看了眼时间,虽然不算太晚,但毕竟楼下晏楚和还等着,于是她便打算起身离开。 这时,宋毓涵突然开口问:“是不是很疼?” 沈岁知动作顿住,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脸上的伤口。 疼啊,怎么不疼。 沈岁知想这么说,但她最终还是说“没感觉”。 随后便一片寂静。 “我差不多该走了,你好好养身体。”沈岁知说着,站起身来,走向病房门口。 就在她拉开门的瞬间,她听到宋毓涵说:“对不起。” 沈岁知顿了顿。 片刻后她嗯了声,随后反手关上门,狠狠抹了把酸涩双眼,没人看见她的动作。 - 沈岁知拉开车门的时候,晏楚和在抽烟。 侧目看到她,他不着痕迹地蹙眉,随后便将烟碾灭在车载烟灰缸中,“抱歉。” “没事。”沈岁知从怔愣状态中回来,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心情不好?是不是我刚才吓着你了?” 晏楚和没回答,只是伸手攥住她右手手腕,垂下眼帘打量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沈岁知甚至比第一次受创时用的力气还要大,伤口更深了,看起来有些骇人。 晏楚和似乎想到什么,稍微施力,将她小臂暴露在灯光下,果不其然,平日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其实她手臂内侧满是划痕。 因为伤疤颜色浅而且只在皮肤表面,所以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受伤的皮肤与正常皮肤的区别。而手腕内侧的皮肤纵横纹路太多,想来是因为反复伤害落下的。 “不好意思啊,我……”沈岁知有点儿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这种行为或许在常人眼中有些变/态。 “我知道你的情况。”晏楚和松开她,将车内灯关上,面上情绪淡然,“上次你喝醉我送你回去,看到了你桌子上的抗抑郁药。” 沈岁知眨眨眼,“难怪。” 知道不用解释那么多,她松懈下来,满不在乎道:“我犯病的时候是不是挺吓人啊,倒是要谢谢你让我冷静。” “其实我那个时候本来想去死的。”她开玩笑似的道,“但是你来了,我觉得自己又可以多活一阵子。” 晏楚和沉默片刻,道:“以后可以告诉我。” 沈岁知怔住。 “以后?”她笑了笑,“晏楚和,你还没看清楚我这人吗,满身缺点也就算了,还那么多负能量,你不用这样安慰我。” ——沈岁知不信,她当然不信。 她是个糟糕透顶的人,人格有数不清的缺陷,人生也满是遗憾。她踩进泥潭,最初求救过,也有人曾尝试努力将她拉出来,但最终还是半途而废,松手离开。 所以后来她不再盼了,干净留给那些美好的人,她自己肮脏就够,没必要去污染别人。 “不是安慰。”晏楚和微微蹙眉,似乎对她的态度感到不满,“你很好。” 沈岁知哑口无言,意外地看着他。 关灯以后,车内光线昏暗,但仍有月光从车窗洒进来,映在晏楚和眉眼,几分清冷。她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晚的月亮很干净。 她习惯连一颗星都看不到的夜晚,黑黢黢的世界没完没了,但现在,月亮就在她眼前。 干净、明亮、遥不可及。 沈岁知睫羽微颤,她垂下眼帘,没再说话,转头安静坐着。 晏楚和也不再多言,给她充分的调整时间,他关上车窗将暖风打开,开车送她回家。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岁知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家情况很复杂,但你应该也知道,我是沈擎半道捡回来的私生女。” “我妈当初用我换了部分股权,所以沈家人都觉得我想争权,而我后妈最提防我,下午我跟你说我跟她偶遇,其实她是想用我妈威胁我。” “结果我妈就出事了。”沈岁知嗤笑,继续说,“不过没什么事,也不是我后妈动的手,就把我吓得不轻。” “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只是随口一说。”她看了眼正专注开车的男人,“你要是嫌烦我就闭嘴喽。” 话音刚落,车便停了下来。 沈岁知下意识往外看,发现竟然这么快就到自己家楼下了。 沈岁知虽然自认脸皮挺厚,但还没自个儿嘟囔一堆家里破事的经历,当下有点尴尬,见已经到地方,于是准备下车走人。 刚颔首准备解安全带,晏楚和便已经俯身靠近,神色淡然地为她解开锁扣,将安全带收回。 二人离得很近。 不知道为什么,沈岁知不太敢呼吸,紧张得要命。 晏楚和半抬起眼,见她这憋着气儿的模样,眉眼间不由浮现几分浅淡笑意,稍微和她拉开些许距离。 “没有嫌烦。”他道,抬手落在沈岁知头顶,轻轻揉了揉,“你跟我说你的事,我很高兴。” 沈岁知觉得摸头这个行为很像哄小孩子,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如果受委屈掉眼泪,宋毓涵也会这么安慰她。 后来被沈擎接到沈家,什么委屈都得自己憋着,也没有什么人会这样温柔地安慰自己,她几乎已经快忘了那是怎样的感觉。 但是现在,沈岁知觉得还不错。 “……噢。”晏楚和收回手后,她面色如常地转过脑袋,“今天谢谢你,那我先上楼了,寿宴那边你赶紧回去吧,省得给那群人落下话柄。” 这句关心听着有点儿别扭,晏楚和无奈颔首,“好,你回去好好休息。” 沈岁知点点头,拿着手机推开车门,刚把腿给迈出去,就听车内传来男人低缓的嗓音:“晚安。” 沈岁知指尖微颤,心跳没来由开始加速,她没有回头,也回了声“晚安”,随后便反手将车门关好,转身走向楼道口。 </div> </div> 第28节 ——她觉得,自己真快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问个事儿,下本你们想看《越界》还是《娇矜》啊,本来想开前者,结果发现后者预收多。 《越界》是养/成向,女主扮猪吃老虎,男主也不是啥好人,是两个祸害凑对的故事。 《娇矜》比较狗血,女主曾经对男主强/制/爱,后来家里破产,多年后二人重逢身份反转。 瞅瞅哪个合口,我开始着手准备大纲。 第23章 沈岁知回到家后,就直接躺倒在沙发上。 紧绷许久的身体总算得以放松,她觉得又累又困,连爬起来去卸妆的力气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刚把屏幕解锁开,手机自动连上家里的网络,之前没有接受到的未读消息一股脑儿全都蹦了出来,把通知栏拉得老长。 沈岁知有点儿懵,还没见过这种阵仗,她点进微信首页,直接把那些红点挨个往下看。 【温知妤今天发财了吗:卧槽沈岁知你搞到真的极品了?!】 【不脱单不改名:姐,你真是我姐,平时不玩儿一玩儿就玩儿这么大,震撼我妈!】 【我可以:我就说上次你们两个不对劲,你他/妈还说不感兴趣,你在说peach??】 【在睡觉别烦我:草,沈岁知你搞什么,大晚上吓得我都睡不着觉了。】 …… 沈岁知看半天没看懂,最后划拉到苏桃瑜的消息,可算是有个说话明白的了。 【甜桃:崽种速度现身!指路微博热搜你搞快点回我!!】 微博热搜? 沈岁知瞬间涌起不祥的预感,也顾不得回不回消息了,立刻返回主页打开微博,上方热搜榜单第一名赫然挂着“爆”字。 沈岁知将视线落在那行标题—— 【晏楚和沈岁知】 她愣了愣,想到刚才微信里收到的那些消息,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点进话题,置顶赫然是一位挂着大v的娱乐爆料博主,转评赞竟然已经飙到数十万以上,看得沈岁知叹为观止。 到底是她黑红自带流量,还是说因为她把晏楚和这颗白菜拱了,这件事带来这么大的流量? 沈岁知想了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点开原博,果然和她猜想的没错,爆料人的证据正是下午她与晏楚和在中央大厦生活超市的视频,视频中正是他们二人排队等待付款的时候,沈岁知看到自己那时在玩手机,应当是没注意有人偷拍。 但晏楚和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沈岁知蹙起眉,继续观看视频,发现晏楚和竟然朝镜头这边看了过来,拍摄者估计是心慌了,镜头抖了两下。 紧接着,晏楚和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面色如常地收回视线,似乎只是视线不经意扫过这边。 视频结束。 沈岁知陷入沉默。 ——如果她没有看错,晏楚和应该是看见有人在偷拍了。 但他没有制止,而是选择无视对方,这个操作沈岁知可以认为是他碍于公共场合不好过去制止,但为什么这微博热度都已经这么高了,还存在在首页? 沈岁知并不认为晏楚和公司背后的公关实力差到这种程度,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本尊默许的。 沈岁知觉得有点儿头疼。 朋友关系,鬼扯的朋友关系,都是成年人,她怎么可能分不清朋友关系和男女关系? 她只是逃避面对而已。 沈岁知揉了两下额头,放下手机,她望着天花板出神。 约莫半分钟后,沈岁知叹了口气,还是给姜灿打过去电话。 没等多久,姜灿就将电话接起,“怎么回事?” 倒是开门见山。 沈岁知干巴巴笑了笑,道:“就你看到的呗,我跟晏楚和下午一起去超市购物,被人拍下来了。” “你们两个……”姜灿似乎有点儿难以接受,“同居了?” “怎么可能。”沈岁知无奈,捏着眉骨,“他来我家给我做饭,我知道听起来挺暧昧,但我和他确实没什么。” 姜灿沉默片刻,想问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只说:“行,你也不用开口,我还想着需不需要打电话问你呢,公关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你安心睡觉。” 沈岁知笑道:“好嘞,谢谢姜老板。” 挂断电话后,她本想打电话问问晏楚和,但又觉得没什么意义,还是算了。 这件事对于沈岁知来说暂时告一段落,她也没看网友的评论,径直退出微博回到微信,挨个回了消息,有不少秒回的,她全当看不见。 苏桃瑜没有秒回,也不知道人在哪儿。 沈岁知觉得困,便去卸妆洗漱,换好衣服回卧室吃药睡觉。 - 潮湿、阴冷。 意识下沉到最底部。 沈岁知昏昏沉沉,觉得自己像是在水底,四肢僵硬无法挣扎,她抬头,就看到岸边无数旁观者,对她指指点点高谈阔论。 她觉得自己在被海水溺死之前,就要先被那些人的恶意溺死了。 沈岁知想放任自流,但紧接着,便有人紧紧拉住她,将她往上带。 ——猛然下坠的感觉惊醒了她。 沈岁知倏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枕头旁边的手机还在吵闹着,她后知后觉地把闹钟划掉,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她抬手揉两下乱糟糟的头发,结果牵动掌心伤口,不由啧了声。 没再回味刚才的梦境,沈岁知翻身下床,趿着拖鞋走到厨房,边打着哈欠边扯开冰箱门,伸手正要拿啤酒,不知怎的又停住。 沈岁知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算了,改为喝温水。 今天还要给晏灵犀上课,沈岁知掰着手指头倒数,没剩几天,她差不多可以筹划着出去玩儿了。 她想着,带上蓝牙耳机,给苏桃瑜打过去电话,不急不慢地站在洗漱台前收拾自己。 苏桃瑜很快就接了起来,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怎么啦?” 沈岁知开门见山,“过几天跨完年有空没,最好是能腾出小半个月。” “我都可以啊,最近无聊的要命,是不是出去玩儿?” “嗯,不过地点我还没想好,我又不怎么出门,你看着推荐。” 苏桃瑜想了想,“那德国吧,我在那儿有朋友,到时候能借车开。” 一槌定音,二人很快将旅游计划敲定,苏桃瑜要继续睡回笼觉,沈岁知挂断电话,待会准备出门。 不知道为什么,沈岁知总有种预感,觉得最后当家教的这几天,每天都会遇见晏楚和。 ——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 当晏家的佣人打开门后,沈岁知一眼望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西装裤,衣摆收进几分,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线,袖口微微上挽,却也只露出弧度漂亮的腕骨。 沈岁知目光挪到他上身,纽扣难得留出两颗,少了在公共场合的冷漠禁欲,多了在私人时间的慵懒闲适。 佣人似乎刚刚完成工作,准备离开,见沈岁知来了,便提醒道:“萧老师,晏小姐昨晚回来得晚,现在刚起床不久,您可以在客厅稍等一会儿。” 沈岁知眼尾弯出清浅弧度,把温柔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我知道了,谢谢。” 佣人点点头,便离开了晏家。 大门被关上,客厅就只剩下沈岁知和晏楚和二人。 见没有旁人存在,沈岁知身上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气息立刻被撤掉,她转向晏楚和的方向,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将笔电合起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二人视线相撞,晏楚和略一挑眉,“不装了?” “装什么装。”沈岁知没好气翻个白眼,“哪有给免费看的戏?” 晏楚和作为商人不容许受到这种质疑,于是认真提醒:“课程结束后我会把费用转给你。” 沈岁知无言以对地瞧着他,心想这人真是复杂,说不解风情倒也不至于,可一本正经起来简直就像个中老年人。 “最好再加个友情费用。”她不以为意地耸肩笑笑,道:“我可是快没钱给公关团队发工资了。” 不露声色,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晏楚和闻言稍稍眯眸,眼神微沉。 沈岁知看他这是听明白了,索性懒得再兜圈子,抬手将肩前长发揽至身后,“晏楚和,你这可不厚道啊。” “是有点。”他颔首,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意图,“本来想回去再联系公关,不过你动作太快,没给我留时间。” 沈岁知哑口无言。 话都说到这份上,当事人都承认了,晏楚和就是知道她一定不会追问原因,所以才这么从容。 不过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沈岁知蹙了蹙眉,在原地也伫累了,便抬脚走向沙发处,打算坐下来歇歇,边酝酿着开口:“晏楚和,你……” 话还没说完,她没注意到脚下,鞋尖猝不及防被桌脚绊住,沈岁知措手不及,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应激反应,身体便已经往前栽过去。 晏楚和好整以暇地坐在眼前,她只想着赶紧避开,腿却撞到沙发边缘,双腿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狼狈地扑到男人跟前,手臂条件反射撑在他耳侧。 沈岁知刚掀起眼帘,就狠狠僵住,呼吸都被她收敛。 太近了。 近到稍微侧脸,两个人就能亲到的地步。 晏楚和显然也始料未及,眼底怔色还没完全掩去,但潜意识认为二人此时的动作过于危险,因此身体先于理智,他伸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扶正。 </div> </div> 第29节 于是沈岁知便坐到了男人的腿上。 沈岁知懵了。 她方才从外面带来的寒气还没褪干净,此时对温度的感知十分敏感,只觉得二人接触的皮肤在隐隐发烫,烧得她坐立难安。 如果不是因为清楚对方的为人,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人是故意的了。 沈岁知身体紧绷,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晏楚和也在看着她,眼底像是凝着浓郁的雾气,深而沉,聚拢成幽谧深邃的漩,却不掀波澜。 他用这样的目光打量她,沈岁知几乎瞬间便招架不住,仓惶地垂下眼帘,目光阴差阳错落在对方微微敞开的领口,恰好能够看到锁骨中间的沟壑,向上则是修长的脖颈与凸起的喉结。 沈岁知有点儿想骂人,不愿承认自己刚才想吻他。 然而就在此时,“咔哒”一声开门声响,快准狠地击碎客厅中的暧昧气氛。 沈岁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坐正,仍旧不忘进入大家闺秀状态,双膝并拢手放腿面,姿态从容大方温柔娴静。 而晏楚和也迅速端回那副正儿八经的架势,眉目清冷神情坦然,除却他耳尖那份极度违和的薄红,全然看不出上一秒还在“调情”。 晏灵犀昨晚太累,直接就在楼下空房间睡了,没想到洗漱完毕后推开门,就看到这么劲爆的限制级画面,整个人都是懵的。 偏偏这两位主角恢复状态还那么快,这会儿都人五人六地端坐着,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望着这边。 晏灵犀满头乱飞的瞌睡虫被一巴掌全拍走,她艰难地顶着两道炙热视线,硬着头皮装出刚睡醒的样子,哈哈笑道:“唉我好困啊,还没睡醒呢,你们先聊,我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沈岁知:“……” 她上次受这种尴尬,是在晏楚和跟前直播掉马的时候。 没想到这次还是跟他有关。 “不是,你别急,刚才是意外。”沈岁知无可奈何,她站起身来,顺手把刚才弄乱的长发顺到耳后,“我其实可以解释——” 话没说完,本就因先前动作太大而挂在耳边要掉不掉的口罩带,被她顺头发的动作彻底带掉。 口罩可怜兮兮地挂在脸侧,晃了两下。 口罩下明艳动人的五官暴露出来。 晏楚和:“……” 晏灵犀:“……” 沈岁知沉默两秒,生死看淡般重新坐回去,道:“算了,可以但没必要。” 她是真没想到会出师不利,眼看着课程都要结束了,她这里竟然被动掉马了。 她本来以为家教的事情顶多也就晏楚和知道,结果现在晏灵犀也知道她穿马甲的事儿了,也不知道这课还能不能上下去。 晏楚和坦然自若,不疾不徐地执起桌上咖啡,抵在唇边慢条斯理地抿了口。 沈岁知满脸都写着无所谓想问就问,单手扯下脸上要掉不掉的口罩,索性也懒得装模作样了,两腿一搭手臂一放,往日里二大爷似的气派又回来了。 晏灵犀还是有点儿接受不能,毕竟眼看着相处了快一个月的温柔如水大家闺秀萧老师,摘下口罩就成了作天作地玩世不恭的沈家老幺,这对比实在太丧病。 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沈岁知是不是精分,而且还是能随心切换人格的那种。 晏灵犀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自己人五人六的哥哥,又看了眼原形毕露的沈岁知,只觉得信息量太大,她想问的问题也太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问:“所以哥,你早就知道了?” 晏楚和神情淡然,颔首算是默认,“忘记跟你说了。” 晏灵犀觉得可能不是忘了,是他压根没想过告诉自己。 “今天纯属意外。”沈岁知清了清嗓子,勉强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原来给你上课的温知妤是我朋友,她不是找到正式工作了嘛,就把家教的事交给我了。我身份不大方便,只好换个名字过来。” 哪知道被晏楚和当面见证掉马不说,今天还整了这出,这兼职做得实在是一波三折。 “不过学历没造假啊,我传授知识童叟无欺。”沈岁知补充道,试图为自己又臭又烂的名声挽尊,“你平常心就行,反正没几节课了,等你哥给我结算完工钱我就不是家教了。” 晏楚和闻言轻捏眉骨,语气有些许无奈意味:“放心,一分少不了你的。” 沈岁知赞许地点头,“对,自己人明算账。” 晏灵犀脑中瞬间灵光乍现,有种豁然开朗拨云见日的感觉。 ——是真的!原来是真的!! 她有点儿激动又有点儿震惊,眼神复杂且欣慰地打量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不大确定道:“所以说,你们……真的?” 沈岁知没弄懂什么真的假的,以为是说她和晏楚和关系不错,便犹豫着给出回复:“是吧。” 晏灵犀当即振声道:“嫂子好!” …… 沈岁知:“???” 她难得有被噎住的时候,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这小妮子到底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晏楚和闻言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家妹妹会突然认亲,“嫂子”二字着实出乎他意料,他不由半抬起眼来看了晏灵犀一眼。 晏灵犀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老哥是在夸自己上道。 “我昨天看到微博,就觉得你们两个人关系不一般了。”晏灵犀舒心似的,拍着胸脯道,“我之前还猜来猜去的,没想到你们真在一起了,放心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爸妈那边我替你们打掩护!” 沈岁知寻思被晏灵犀这么一说,已经不是狗血地下恋情,而是地下偷/情了。 “……这倒不用。”沈岁知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词穷,便对身边晏楚和道,“算了,你解释清楚。” “确实不用。”晏楚和将瓷杯放在桌面,淡声,“爸妈已经见过了。” 晏灵犀:“!!” 沈岁知:“?” 行,越描越黑,他故意的。 最终,顶着晏灵犀“我都懂我明白不用再解释了”的目光下,沈岁知还是没能成功证明她跟晏楚和清清白白。 ——可能因为他们之间的确有那么一点儿不清不白的意味。 - 从晏家出来时,沈岁知整个人都舒了口气。 掉马之后战战兢兢,但好歹还是有个好处,最起码她不用再装无辜小白花,也不用每天早上穿得又乖又柔,更不用端着姿态防止自己骨子里的散漫气息流露出来。 自我安慰般想了会儿,沈岁知才觉得那阵子尴尬消退些许。 她看了看时间,决定先打车回家,吃完饭再睡个午觉,下午去南湖疗养院看看宋毓涵。 沈岁知吃饭从来都是凑合,她随便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就拿出手机边刷消息边吃饭了。 昨晚的话题在微博上已经几乎没什么热度,网络就是这样,每天都有新的热点供人议论,因为隔着虚拟的空间,哪怕对方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毫无责任的评价也能堆积如山。 人总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去看待他人,尤其某些抱着键盘义正辞严的人。但言行一致向来是件很困难的事,人能说出多光鲜的话,就能干出多下作的事。 可是隔着网络,谁又清楚谁。 沈岁知把未读私信清空,指桑骂槐的话她早就看烦,反正多数骂她的人不会管罪名是否成立,只是需要一个对象发泄他们生活中的不顺意罢了。 人的恶意究竟可以达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 沈岁知切换到sz的微博,边清理未读消息,边百无聊赖的想,如果哪天她把马甲脱下来,sz和沈岁知变成一个人,那些网友又会说什么? 算了,这种打脸并不爽快。舆论造成的创伤早就留下永久痕迹,这种公平说到头也没有任何意义。 沈岁知晃晃脑袋,把偏激思想给赶走,锁上手机屏幕埋首吃饭。 饭后她订上闹钟去卧室睡了一觉,醒来磨磨唧唧地换衣服化妆,看已经是下午,这才拎着车钥匙出门。 然而这趟,却让她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岁知轻车熟路地绕小路前来,将车停在公共停车位,便朝疗养院西门走过去。 疗养院有三个门可供出入,她平时都走大门,因为方便先去找李医生,但今天不用,她就直接把车开到了西边。 疗养院西门距离病房楼近,能看到后花园全貌,沈岁知也不知道宋毓涵这会儿是在房间看书还是在花园闲逛,打算碰碰运气。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她就看到另一位探望者,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进去的打算,只是站在围栏前,不知在看什么。 沈岁知没在意,可越是走过去,她越觉得那个人眼熟,不由停下脚步来仔细打量。 对方是名男子,身穿剪裁得当的深色西装,身形颀长,她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猜测不出年纪来,只觉得那冷冽气场熟悉得要命。 紧接着,她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沈岁知心中一紧,正要快步上前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对方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首,波澜不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英眉俊目,凉薄眼神,面部线条流畅而坚毅,出挑的五官与她有三分相似。 ——沈、擎。 沈岁知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南婉告诉他的吗?难不成他是来找宋毓涵谈股权的事? 问题太多,她只觉得心慌意乱,当即抬脚过去想要质问他,但沈擎只是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作声。 沈岁知勉强把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见此,沈擎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某处,面上不露声色,看不出半分情绪。 沈岁知在他身边站定,也不知道他是在看什么,顺着目光望过去,就看到正在摆弄花坛的宋毓涵,她似乎正在请教园林工如何修剪,并认真学习着。 日光温和,映亮她的眉眼,显得那浅淡笑意愈发惊艳漂亮,像是严冬的暖阳。 沈岁知愣住。 为的却不是此情此景,而是看着此情此景的人。 她侧首看向沈擎,想从他眼中挖掘出什么,但他藏得太深,什么都瞧不出来。 约莫过了半分钟,沈擎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对身旁的沈岁知稍稍抬起下颌,示意她跟过来。 沈岁知虽然一身反骨不喜欢听话,但此时为了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得闷声不坑跟着他走出去一段距离。 确认疗养院内看不到他们二人,沈岁知回头打量距离,这才放心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沈擎并不回答,只淡声说道:“别跟她说我来过。” </div> </div> 第30节 沈岁知蹙眉,太多问题压在心头,但不知道怎么,她就是知道自己无法从这个男人口中得知答案。 “别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股份仍旧是宋毓涵的。”沈擎言简意赅,像是清楚她内心所想,“另外,不用把宋毓涵转移到其他地方。” 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精准说中沈岁知的心思。 她当即警惕起来,问:“凭什么?” 不是为什么,而是凭什么。 沈擎神色未改,他只半看了沈岁知一眼,随后便拿出车钥匙,似乎准备离开。 “凭我不会让南婉动她。”他说。 沈岁知微微瞠目,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擎。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沈擎不再多作停留,迈步走向不远处自己停放的车辆,不曾回头。 ——向来挺拔如松的背影,竟凭白多出几分孑然意味。 在原地伫立数秒,沈岁知倏然回神,她松开拧紧的眉头,转身与他背道而驰,走向疗养院。 宋毓涵已经将花修剪完毕,听到脚步声,她侧过脸看了眼,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来了?” 沈岁知嗯了声,顺手拨弄两下花骨朵,“身体怎么样,没哪儿不舒服吧?” “有点儿小感冒,不碍事。” 宋毓涵说着,余光不经意瞥到沈岁知脖子上的黑色细绳,不由顿了顿。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岁知抬手将那枚平安扣从领口内拿出,道:“之前的绳子是好几年前的了,我就找人帮我换了条。” 宋毓涵启唇,却没作声。 “怎么。”沈岁知失笑,“你不会还想再收回去吧?” 宋毓涵一噎,没好气道:“给都给了,你爱戴就戴。” 自从昨晚那场意外后,母女二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不再像原来那样剑拔弩张,好似终于开始有了点儿亲人间的意味。 沈岁知哑然失笑,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开口道:“你……” 话几乎都要脱口而出,她却戛然而止。 宋毓涵蹙眉看向她,“什么?” 沈岁知把原本想说的话默默压回去,改口为:“你早点儿回去休息,最近降温太厉害。” 宋毓涵虽然觉得她似乎刚才并不是想说这句话,但还是没有多问,颔首应下。 沈岁知与她闲聊片刻,便趁天色未暗离开了疗养院。 她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习惯性摸出根烟点上,当吐出一口烟的时候,她脑中想的竟然是该跟晏楚和多要几块薄荷糖备用。 沈岁知心想自己真是魔怔,她晃晃脑袋,想到刚才面对宋毓涵的时候,的确是得意忘形了些。 她竟然想问她,春节要不要一起过。 幸好这句话被她及时收住,不然还真成笑话了。 沈岁知垂下眼帘,指腹摩挲着那枚平安扣,上面沾着她的体温,残留几丝温热。 她盯了数秒,随后便将它塞进领口,顺带把还没抽几口的烟给碾灭,开车回家。 - 翌日,本来沈岁知已经做好了面对晏楚和的准备,然而替她开门的却是晏灵犀。 掉马后,沈岁知便不再装模作样,穿衣风格变回自己的,口罩也懒得带,晏灵犀倒是适应得很快。 沈岁知往客厅里扫了两眼,的确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她没问,径直同晏灵犀上楼了。 上课期间,晏灵犀好几次偷偷打量她,都被她逮了个正着,最后沈岁知实在忍不住,把习题册放下,问:“我就那么好看?” 晏灵犀猛点头,“好看!” 沈岁知怀疑是自己的反讽用得不行,她默了默,才道:“专心学习,怎么感觉你憋着话似的。” “我就是憋着话啊,姐你可算看出来了!” 晏灵犀双目炯炯,凑上来,“你和我哥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我哥谈恋爱的时候什么样啊,他会不会笑啊?” “……我和你哥没什么,但他会笑,另外我和他相处时间不长,谈恋爱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晏灵犀自动过滤“没什么”三个字,道:“可我哥没谈过恋爱啊。” 沈岁知差点儿没握住笔。 “真的,姐你别看他条件好,其实纯情正经得要命,我记得他大学那会儿只在学校和公司露面,身边就没见过异性。” 大概明白眼前这小妮子是在“拉郎配”,但沈岁知觉得这话的确是有理有据。 大学时的晏楚和她不知道,但现在的晏楚和她的确知道。毕竟这男人是真的不解风情到了某种境界,而且简单的肢体接触都能让他浑不自在,动不动就一本正经红耳朵。 纯情正经得要命。 沈岁知出神少顷,不由弯唇笑了笑,虽然消逝得极快,但还是被晏灵犀成功捕捉。 晏灵犀更加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嫂子。 她想了想,考虑是主动告诉沈岁知晏楚和今天去了哪,还是等沈岁知开口询问再说。 然而沈岁知没有给她考虑的机会,用笔轻敲桌面,提醒道:“好了啊,闲聊时间到此为止,继续做题。” 晏灵犀只好暂时放下自己的红娘梦想,拿起笔开始脚踏实地投入题海。 沈岁知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中天人交战,课程结束后,她思忖两秒,果断开口问:“你哥人呢?” 晏灵犀可就等着她开口了,憋都差点憋出毛病来,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沈岁知,道:“我哥今天没来这,听说公司也没去,他开车去了趟c市。” “c市?”沈岁知蹙眉,“他跑那边干嘛?” “不清楚,我还特意打电话问了他助理,结果助理也不知道,他好像谁都没有说。” 沈岁知微怔,想起自己空空荡荡的消息界面,他也没有同自己说。 说不清楚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但沈岁知觉得,她不是太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八千字,爱我吗? 明天吱吱教晏老板包水饺。 第24章 沈岁知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是上午九点。 今天日子特殊,所以课程暂时取消,明天再继续。 至于特殊在哪儿…… 沈岁知揉了揉额角,摸过床头手机,看到系统的温馨提示,今天是本年的最后一天。 跨年。 沈岁知盯着日期栏看了两秒,又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懒得起床。 时间疾跑着来到12月31日,兵荒马乱的一年进入末尾,她感觉自己这年过得并不如何,除去最后这个月还算有趣。 沈岁知翻了翻朋友圈,有对象的今天陪对象,没对象的出门撒野,不少人问她要不要来开趴,她不想动弹,统一回复今天要跟家里人跨年。 家里人当然是没有的,宋毓涵不大喜欢这些热闹日子,她过去几年里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沈岁知苦巴巴地揉揉脸,无奈叹息一声,心想自己现在还真是不行,怎么连这点儿寂寞都耐不住。 该有的程序还是得有,沈岁知这么想着,翻身下床,打算换身衣服去楼下超市买袋速冻水饺,今晚水饺配冰啤,自个儿看着跨年晚会跨年。 待她走到超市里,不由被这拥挤人潮给堵得哑口无言,只得认命地在夹缝中生存,勉勉强强可算挪到冷冻柜跟前,她开始挑水饺的牌子。 周围大多是大人带着小孩,一家人置备食材庆祝今晚跨年,放眼望去都是两两三三成群结队,像沈岁知这样形单影只的还真不多。 沈岁知倒是无所谓,她只关心今天究竟要吃什么馅儿的饺子,毕竟新的一年新的花样。 就在此时,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响动起来,她起先没有察觉,还是旁边路过的小朋友扯了扯她的袖口,提示她有电话。 沈岁知说了声谢谢,随后便单手拿出手机,却见来电显示竟然是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犹豫半秒,她迅速接起电话,“喂?” 晏楚和并没有追究她怎么这么慢才接电话,他听到她那边嘈杂喧嚷的背景音,不由轻轻蹙眉,问:“你在哪里?” “我家楼下超市,今天不是跨年吗,我买速冻水饺。”沈岁知掌心将话筒拢了拢,试图手动降噪,“有事儿吗,你不回去家庭聚餐,怎么想起来找我?” “你今天自己一个人?” “怎么可能?”沈岁知下意识反驳,想也没想便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水饺是我午饭好吧,我今晚和他们去ys开趴,怎么说也要嗨到凌晨。” 晏楚和没作声,只垂下眼帘,淡淡扫了眼办公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赫然是微信界面,叶彦之发来的消息:【我问苏桃瑜了,沈岁知把所有趴都推了,估计是自己过。】 他收回视线,嗓音低缓:“中午来我这么。” 沈岁知被这话惊得不轻,连挑水饺的心思都没了,问:“干嘛,我还跟着你去聚餐蹭饭啊?” “我今天自己一个人。”他说。 同样的话,换了个主语换了个语气,感觉就全然不同。 沈岁知犹疑片刻,才开口道:“那我过去陪你,有什么好处没?” 这个问题她自己都觉得是废话,毕竟跟着晏楚和蹭饭好处数不胜数,十分有益于身心健康。 晏楚和语气平淡:“你今晚可以吃到手工水饺。” 沈岁知沉默数秒,真情实感地问:“你包还是我包?” “你不会?” “怎么可能,这不是最基本的厨房技能?” “嗯。”他说,“那你教我。” </div> </div> 第31节 沈岁知懵了懵,想说你自己不会包水饺你还说什么吃,但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吞回去,毕竟能找到他晏楚和不会的事,还挺不容易。 “你家有没有馅料啊,还有饺子皮,我虽然会包但是不会擀面,原来都是我妈……” 沈岁知顺口一说,不禁来了个猛刹,瞬间有些不自在。 晏楚和听出她的进退两难,便不着痕迹地替她化解尴尬,道:“两样都没有,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买了带过来。” 沈岁知稍作停顿,“你家楼下不是也有超市吗?” “我在公司。” 他言简意赅地答道,“或者你想等我开完会,一起去买。” 沈岁知顺着他这句话,不由想象她光明正大伫在公司大厅等晏楚和结束会议,路人不都得用眼神把她身上戳出来窟窿。 “不用不用这就没必要了。”沈岁知想也没想就张口否决这个提议,想起上次的微博事件就觉得头疼,“那我把东西买齐带过去,你想吃什么馅儿?” “按你喜欢的买。” 沈岁知这才想起来,“哦对,你不挑食好养活,差点忘了。” “……”晏楚和默了默,正欲开口,办公室门被人礼貌叩响。 他半抬起眼,“进。” 徐助理闻言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带上,拿着文件对晏楚和道:“晏总,参与企划的相关工作人员已经在会议室等候。” 晏楚和稍稍颔首,表示知道了。 沈岁知这边环境太乱,所以只能隐约听见对方那边的声响,她捕捉到“会议室”这个关键词,便知道晏楚和是要去开会了。 “你忙去吧,我正好买东西。”她说道,“给个时间,我开车去你公寓。” 晏楚和垂眼看向腕表,“十一点可以吗?” “没问题。”沈岁知答应地十分利索,“等中午沈姐教你包水饺,包教包会。” 晏楚和哑然失笑,道了声好,便将电话挂断。 徐助理伫在旁边,大气儿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观察上司的表情,反复确认几次对方的确是在笑。 天知道他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看到晏楚和笑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何况大多还是出于场合上的礼貌,像刚才这样有人情味儿的笑容,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其震撼程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然而想到电话对面的那个人,徐助理心里有个八成确定的名字,他尝试着把沈岁知和晏楚和联系在一起,只觉得匪夷所思。 ……可能晏总就喜欢那样儿的呢? - 另一边,沈岁知在超市中奋力拼搏,终于成功买到了一袋手工水饺皮,以及两种不同馅料。 今天来购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沈岁知拎着袋子艰难地挤出超市,一看手机都十点整了。 说好的十一点到,沈岁知抹了把脸,她刚才没化妆,素着张脸就直接下楼买东西,这会儿才感觉到时间紧迫,快马加鞭赶回家里收拾自己。 沈岁知早就练就五分钟化妆神技,等她换好衣服卷好头发,焕然一新地站在全身镜跟前时,才不过过去了十来分钟。 确认没问题了,沈岁知便拎起先前在超市买来的东西,她临走前本来打算顺手拿两听酒,但想到自己还要开车,于是只得作罢。 再说了,晏楚和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会跟她碰杯喝冰啤的人。 平城今天格外冷,风刮过脸颊都是疼的,沈岁知离开温暖室内,在严酷环境下夹起尾巴做人,快步钻进电梯,直奔地下车库。 今天是年末最后一天,不少人都开车拖家带口去家庭聚餐,因此直接导致道路拥挤,水泄不通。 沈岁知提前出门半小时,怕的就是这个,谁知还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在马路中间以年迈老人的速度行驶着,百无聊赖刷了刷微信,看到苏桃瑜几分钟前给自己发了消息。 【跨[心]年[心]夜[心]要[心]留[心]下[心]难[心]忘[心]回[心]忆】 沈岁知:“……”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卖/片的。 她觉得苏桃瑜这条消息意有所指,像是事先知道了什么,但沈岁知没有多思考的机会,因为前方路段终于恢复畅通。 她忙放下手机,专心致志开车上路。 由于堵车耽误不少时间,所以当沈岁知抵达目的地时,刚刚好十一点整,完美卡在约定关头。 沈岁知按着记忆找到晏楚和所居住的公寓,她敲了两下门,在原地稍等片刻,门便被人打开了。 晏楚和应当已经回来了有一段时间,他衣着不是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而是简单的针织衫搭深色休闲西裤,难得的日常感。 沈岁知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怔愣一瞬,竟然觉得两个人就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似的。 晏楚和稍微侧身,轻抬下颌示意她进来,眉眼间情绪不显山水:“外面凉。” 沈岁知被他提醒,迅速将思绪收回来,跟着走进室内,道:“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卡着点儿来的。” 晏楚和颔首嗯了声,替她将门关好,沈岁知把带来的东西递给他,好腾出手来脱外套。 晏楚和接过袋子,动作极自然地接过她外套,顺手挂上衣架,“记得换鞋。” 沈岁知觉得他这番动作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点儿,让人感觉跟老夫老妻似的。她没吭声,点了点头,随后便弯腰俯身换下鞋子。 拖鞋还是上次她穿的那双,仍旧没有客用的,这双像是单独留给她。 晏楚和坐在餐桌前,正在研究她买来的饺子皮和馅料,沈岁知趿着拖鞋坐上前,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调侃道:“咱们晏总不食人间烟火,没见过这个吧?” 晏楚和颔首,正儿八经地承认:“的确没见过。” 沈岁知默认他这是虚心求教的意思,不由心情大好,美滋滋地跑去洗手,正式开始手把手教学。 其实她也很多年没有动手包过水饺了,但毕竟年少时的肢体记忆还在,她试着包了两三个,便上手了。 因为晏楚和家里没有篦帘这种接地气的东西,所以沈岁知退而求其次用菜板替代,将包好的水饺摆放上去。 “其实饺子挺好包的。”沈岁知说着,递过去张饺子皮,“你试试看?” 晏楚和接过,看着沈岁知手上的动作,随后便也尝试着包了一个,过程不算熟练,但是有模有样。 倒是将学以致用贯彻到底。 沈岁知见他根本不需要自己正儿八经手把手教,于是干脆埋首包饺子,没一会儿,菜板上便整齐放着十来个形状各异的饺子。 至于为什么是形状各异—— 沈岁知看着自己包的饺子,形态自由不羁,高矮胖瘦样样俱全。 她又看向出自晏楚和之手的饺子,个个整齐好看,像轮弯月躺在眼前。 沈岁知陷入尴尬的沉默中,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所谓“形状各异”,她就是那个“异”。 晏楚和显然也发现到这点,语气平淡地安慰她:“最后都是要吃的。” 他顿了顿,又善意补充道:“或者你吃我包的。” 沈岁知觉得自己有点儿脸热,没好气地回了句“谁包的谁吃”,便不再吭声,专心致志包起水饺来。 晏楚和半抬起眼,看到对面的女孩神情专注,眉眼间的攻击性被敛去,又是另一种漂亮。 沈岁知平日里不论做什么,都带着份不易察觉的倦怠,好似很难对外界提起兴趣,他难得见她像这样较真的时候,甚至有几分孩子气。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对待生活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 晏楚和收回视线,不露声色。 时间静静流淌,满室安静,却不尴尬,倒有几分安谧平和的意味来。 沈岁知买的饺子皮和馅料并不多,她按照两人份买的,因此没有多久两个袋子就空了,菜板上的饺子摆得整整齐齐,是出自强迫症晏总的手笔。 沈岁知没吃午饭就来这里,包完水饺才觉得饿,而此时已经快要下午一点,似乎不是什么填饱肚子的好时机。 “好了,饺子先放着,等晚点儿再下锅。”她抻了抻手臂,“主菜就交给你了啊,我也就打打下手,跨年夜可得吃点儿好的。” 晏楚和颔首,对她道:“冰箱里有块提拉米苏,你饿的话可以先吃。” 沈岁知正愁着没东西垫肚子,闻言不由眼底一亮,当即站起身来,“欸好,谢谢晏老板!” “不过你不像是会吃甜食的人啊。”沈岁知念叨着,抬起脚往厨房方向走,在经过晏楚和身边时,手腕猝不及防被他轻轻握住。 她疑惑侧首,却见晏楚和从桌上抽了张湿巾,边对她淡声道:“我不吃甜食,提拉米苏是我刚才回来路上给你买的。” 沈岁知眨巴眨巴眼,闻言弯起唇角,正要说话,却被男人突如其来的接近吓到,下意识闭上双眼。 微凉湿润的触感落在脸颊一侧,转瞬间便消逝,她愣住,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湿巾,这才重新睁眼,而晏楚和已经松开她手腕,将二人间调整到礼貌距离。 “脸上沾了东西。” 他神情如常,将那张湿巾丢进垃圾桶,方才旖旎意味好似只是她多想。 沈岁知莫名感觉到几分窘迫,她清了清嗓子说谢谢,随后便绕过他走向厨房,脚步竟然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满脸震惊地钻了出来,小跑到阳台,也不顾外面寒冷就将门拉开,双手扒着平台往外探头。 晏楚和蹙眉,不明白这么大个人怎么总冒冒失失的,伸手拎了件自己的衣服,朝她走过去:“披件外套。” “晏楚和!”沈岁知没听进去他的话,转头喊他名字,眉眼间笑意粲然,她指着外面,“你看!” 日光很亮,晏楚和被她的笑容晃了神,脚步微滞,他在原地缄默片刻,才迈步走到她身边。 凛冽的风迎面而来,裹挟着零零星星冰凉的晶体,在视野蹭过一抹白,而后落在皮肤上,很快便消融殆尽。 ——转瞬即逝的东西。 晏楚和看到了。 和沈岁知一起看到的。 沈岁知兴致勃勃地望着漫天飘零雪花,莞尔道:“下雪了。” 晏楚和垂下眼帘,抬手将衣服披在她肩头,俯身时,眼底深邃露出破绽,那是他最隐秘的温柔。 “嗯。”他说,“是初雪。” 在今年的最后一天。 平城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 </div> </div> 第32节 最终沈岁知还是被晏楚和给拎回室内,坐在沙发上用勺子挖提拉米苏吃。 她今天没看天气预报,此时看见下雪了,才想起来去看,结果发现还是大雪,会持续到晚上。 沈岁知估摸了一下,觉得吃完晚饭后这雪肯定是可以铺满地面的,到时候去江边逛逛,顺带看着中央大厦顶楼的跨年倒计时。 晏楚和在书房用笔电办公,门没关太严实,沈岁知窝在沙发里,身子向后仰,调整到刚好能看到他的角度。 不得不说这男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休闲装在他身上都衬出别样惊艳,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略显凌乱,整个人透着慵懒感,连带着冷冽凌厉的气场都削弱几分。 说不清楚这是种什么感觉,沈岁知试图回溯到上次的记忆节点,发现太模糊,但应当是自己小时候了。 那时候宋毓涵和她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家也有家的感觉。 沈岁知撇开视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趿着拖鞋走到书房门口,打算催人做饭。 晏楚和背对着她这边,桌上笔电屏幕亮着,被他挡住大半,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她也就没多关注。 沈岁知走上前两步,抬手叩了两下门:“晏楚和,这都要五点了,你赶紧去做饭,待会儿还有跨年晚会呢。” 话音刚落,晏楚和稍作停顿,侧首朝她看过来,那眼神实在复杂,把沈岁知给看懵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话说得太不客气,于是便挽回道:“那要不……咱俩分工?” 晏楚和的眼神更复杂了。 “等我五分钟。”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她,淡声解释道,“我在开视频会议。” 沈岁知懵了两秒。 她倏地看向笔电屏幕,果不其然,从上面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似乎都曾经在财经杂志上出现过。 而此时,这几个人不约而同皆是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埋头装不存在的动作可谓是整齐划一,就差在脸上写“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沈岁知:“……” 什么是尴尬? 这就是。 沈岁知只觉气血上涌,腿一软都想跪下给这群大佬们磕头,但眼下不出声装死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她只得表情扭曲地迅速退离现场。 还做饭,做什么饭啊这他/妈也太尴尬了吧! 书房门被大力甩上,晏楚和抬手轻捏眉骨,不着痕迹地掩住唇边无奈笑意,再看向屏幕时,俨然已经是平日里无波无澜的模样。 他神色自若地重新拿起桌上企划案,调整好蓝牙耳机,道:“继续。” 项目执行总监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强装镇定地将方才被打断的话题进行下去,语速比先前快了不少。 五分钟后,这场在某种意义上格外艰难的视频会议,终于结束。 晏楚和结束通话,将笔电合上,起身走出书房。 厨房传来隐约声响,他眉峰微扬,迈步走了过去,就看到沈岁知泄愤似的切着菜,刀锋摁在木板上的声响足以听出当事人的恼火。 晏楚和觉得她怄起气来倒是有趣,便没出声安慰,从容不迫道:“轻点,小心手。” 沈岁知动作顿住,有些尴尬地放下菜刀,给他让出位置:“我这不是帮你分担吗,开完会了?” “嗯。”晏楚和稍挽袖口,“想吃什么?” 沈岁知见他不提刚才的事,瞬间松了口气,也没那么拘谨,毫不客气地报上几道菜名,见他颔首答应,瞬间心情舒畅。 那股子别扭来的快去的也快,沈岁知并不喜欢揪着一件事闹心,既然人家不提,她就装傻到底。 ……虽然不知道那几位商界成功人士是怎么想的。 晏楚和负责主菜,沈岁知负责水饺,二人虽劳动不对等但好歹也算是分工明确,一桌美味佳肴顺利出品。 外面的雪还在下,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高楼大厦灯火通明,繁华而热闹,往年沈岁知都是独自喝着酒看这热闹人间,但今年不同。 电视上播着跨年晚会,二人在节目背景音下吃过晚饭,沈岁知自觉承担洗碗工的任务,虽然也只不过是把碗放进洗碗机。 收拾利索后,沈岁知关了客厅的灯,倚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没过多久,灯就被人重新打开,客厅恢复明亮。 她有些不满地看过去,“关灯看电视才舒服啊。” 晏楚和不为所动,端着两杯水过来,坐在她身边,语气平静:“对眼睛不好。” 沈岁知哑口无言,心想这人怎么年纪轻轻跟个老父亲似的。 但她嘴上没吭声,妥协般拿过他放在茶几上的水杯,摸着是温热的。 沈岁知正要夸一句贴心,结果垂眼一看,就看到水面上飘着几粒—— 枸杞。 沈岁知:“?” 这人不是爹辈的,是爷爷辈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内容提要:强吻。 剩下的你们猜吧。 第25章 沈岁知表情复杂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枸杞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看了看晏楚和,最终还是不声不响喝了两口。 ——别说,甜滋儿的,还挺好喝。 沈岁知颇为新奇地打量着这杯水,传说中的老年人日常饮品好像也还挺好喝的。 她隐约记得ys还有枸杞酒这种神奇的东西,看来下次过去得尝尝,四舍五入也算养生了。 晏楚和见她跟见到有趣物什的小孩儿似的,不由无奈出声:“盯着水瞧什么?”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这泡的是枸杞啊。” 他顿了顿,“你没喝过?” “还真没喝过。”沈岁知顺口将心里话说出来,“按理说这不都是中老年人爱泡的吗,据说还补肾,年轻人闲着没事喝它干嘛?” 晏楚和神色平淡地看向她。 这话说完,沈岁知才惊觉自己旁边就有个泡枸杞水的年轻人,当即咳嗽出声,尴尬圆话道:“我不是说你需要补肾啊,你这种身体好的叫增益,我……” 眼看着话越说越歪,晏楚和实在听不下去,不算太强硬地打断她:“可以了。” 沈岁知乖乖闭嘴,只觉得自己这张嘴真是该缝起来,今天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她安排的尴尬日。 电视中的跨年晚会还在继续,她捧着水杯,姿态散漫地窝在沙发中,与身旁坐姿端正,腰身笔挺的晏楚和产生鲜明对比。 沈岁知出神的想着,自己和他还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是青年才俊名门勋贵,是站在高位的人上人,而她不过是上层社会中的底层垃圾,混吃等死赖活着。 若他是月亮,那她便是淤泥了。 沈岁知没来由觉得好笑,心里却发堵,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这么喜怒无常不像她。 晏楚和倏然开口:“在想什么。” 沈岁知愣了愣,转脸看他,却见他正望着电视屏幕,并没有看自己。 “就发了会儿呆。”她无甚所谓地笑笑,也侧首观赏晚会节目,道,“之前的几年我一直都是自己跨年,今天旁边多了个人,好像也不错。” 他嗯了声,“那以后跨年我陪你。” ——又是“以后”。 沈岁知怕死了这个词,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个没有以后的人。 她向来对生死看得淡,能活到什么时候便活到什么时候,她不会主动寻死,但也并不期待未来,说不定那天病情发作情绪上头,人就没了。 沈岁知闭上眼,悄无声息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天知道她多想把自己那些阴暗与不堪撕扯开,把晏楚和从身边赶走。 但她不舍得。 她不舍得。 喉间发涩,沈岁知呼出一口气,不大认真地回应道:“再说吧,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晏楚和看了她一眼,长眉轻蹙,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话说回来,你家好有生活感啊。”沈岁知有意转移话题,歪了下脑袋,“就感觉你生活得好认真,不像我家。” 晏楚和侧首,迎上她视线,嗓音低沉:“那是因为你没有想过,你要过怎样的生活。” 沈岁知怔住,一时连回避都忘了,反问:“难道想想就能如愿以偿?” “有关态度,这是另一个问题。”他说。 “我没想过那些。”她坦然道。 “现在不迟。” 沈岁知思忖片刻,犹豫着开口:“就是买套小户型房吧,百来平方就够,太大我没安全感。然后装修设计我自己来,还要在太阳房养些花花草草,这么说跟岁月静好似的。”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幼稚,像是小孩儿在给遥不可及的未来做计划,实现的几率微乎其微。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如愿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她想罢,不由弯了弯唇角,扯出自嘲的弧度。 晏楚和却听得认真,问她:“还有吗?” 沈岁知怔住,没想到真会有人对自己怎样生活感兴趣,她难得觉得不大好意思,撇开脸道:“我又没什么志向,顶多就是希望能再养条狗,特别粘人的那种。” 他稍作停顿,“你现在也可以养。” “不可以。”沈岁知闻言笑了,没有其他意味,是纯粹的笑意,“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没有那个能力再把另一条生命拉进我的生活。” 晏楚和缄默片刻,颔首收回视线,对她道:“知道了。” 沈岁知没琢磨出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正想问,晏楚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登时闭嘴,生怕先前书房惨案二次发生。 晏楚和拿起手机,“我妈。” 沈岁知满脸困惑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他为什么多此一举告诉她对方身份。 晏楚和神色未改,双唇自然轻抿,暂时腾不出心思想她是在装傻充愣还是真迟钝,指腹划过屏幕,他将电话接通。 沈岁知瞠目,没想到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接电话,正打算自觉回避,紧接着手腕便被人握住,力道不大,很轻易就能挣脱开。 </div> </div> 第33节 她扭头,晏楚和一面同苏雪通话,一面单手施力,示意她坐好。 沈岁知耸耸肩,顺着他的意坐了回去,他便将手松开。 沈岁知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晏楚和,只觉得这男人真是纯情到了有趣的地步,摆在眼前的肢体接触机会都不要。 苏雪似乎是在查岗,晏楚和告诉她自己在公寓,刚吃过晚饭。 沈岁知就在旁边撑着下巴看他,也不知道苏雪问了什么,他垂眸扫了她一眼,才说:“和沈岁知一起。” 随后简单几句话,通话便结束。 “晏楚和。”沈岁知倏地喊他,“你今天本来应该回家跟你家人一起吃饭吧。” 晏楚和并不回避,坦然承认:“是。” 沈岁知定定看了他几秒,却出乎他意料的并没有追问,而是笑嘻嘻地打岔:“难怪伯母打电话查岗呢,看你是跟朋友一起跨年啊。” 晏楚和目光不动,仍盯着她双眸,神情淡漠。 沈岁知只是笑,她知道他肯定听懂了。 说是朋友关系,那就只能是朋友关系。 沈岁知和他僵持半晌,最后觉得没必要,便率先脱离这场无声战役,打起哈哈来:“行了行了,光聊天了都没看节目,赶紧的。” 那点儿微妙气氛被强行化解,好在晏楚和似乎并不打算在这时候谈让彼此不愉快的话题,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于是就这样气氛融洽地看起了跨年晚会,直到沈岁知看到节目马上进入收尾阶段,她拿起手机一看,刚刚过十一点,马上就要跨年了。 “还剩半小时,也不差这会儿了。”沈岁知坐没坐相,懒洋洋地抬起手臂,在身边男人跟前晃了晃,“外面地上堆了雪,我先回去了啊。” 宽松袖口随她动作滑落几分,露出半截白皙柔嫩的小臂,晏楚和抬手轻轻制止,道:“去江边逛逛吗。” 沈岁知眨巴眨巴眼,“您老不休养生息早睡早起啊?” 晏楚和眼神凉凉地扫她一眼,“今天跨年。” 意思就是要等到零点以后喽。 沈岁知弯起唇角,心情倒是还不错,她站起身来,道:“行啊,正好对面就是中央大厦,还能看跨年烟花宴呢。” 沈岁知走到玄关处,拿下自己的外套穿好,再转头时,刚好看到晏楚和从卧室出来,他换了身深黑毛呢大衣,瞧着有些都市雅痞的感觉。 沈岁知没见他穿过休闲装,此时不由多看了几眼,毕竟看美人儿有助于长寿,她觉得自己大概能长命百岁。 临出门前,她习惯性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今天没带烟,嘴里空空荡荡不舒服,便对晏楚和道:“晏老板,还有薄荷糖吗,给两块呗?” 晏楚和从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什么,递给她,入目是熟悉的包装,说两块就两块。 沈岁知笑了,把糖接过来,心想眼前这位大抵是不知道口语中的“两”有时等同于约数,不过没必要纠正,看他这么正儿八经也挺好的。 出门后,沈岁知便剥开包装含了颗在嘴里,江边离公寓并不远,二人慢慢悠悠的走最多也就半小时。 地上果真积着雪,此时大雪已经转为小雪,只有偶尔的星星点点落在脸颊上,轻巧无比,转瞬间消融成水。 沈岁知在这个世界上鲜少有热爱的事物,只有月亮与雪,这两样对她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没有任何理由。 或许是因为干净,她并不纠结其中原因。 沈岁知走出去一段路,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踩下的脚印,或深或浅,旁边与她挨着的,是晏楚和留下的。 干净无暇的雪地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印,让人产生某种奇妙的错觉。可是雪还在下,人也在走,这痕迹很快便会被覆盖,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沈岁知不由觉得自己这想法好笑,心想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可能是矫情病犯了。 因为路上积雪并不好走,所以等二人抵达江边时,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 江边的行人不少,有带着孩子的夫妻,也有热恋中的小情侣,江的对面是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中央大厦矗立其中,顶端宽大电子屏赫然是跨年倒计时。 热闹且喧嚣,在一年里最后的半个小时中,人们都满怀对新的一年的期望。 沈岁知被气氛感染到,忍不住思考自己明年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还像今年一样无所事事,或者会出现什么转折点? 她百无聊赖,扭头问:“晏老板,你明年有什么目标吗?” 晏楚和走在外侧,闻言垂下眼帘,“海外合作顺利,开拓市场。” 沈岁知:“……当我没问。” “等等。”她突然反应过来,“海外市场?你要出差啊?” 他颔首,“大概月初走。” 沈岁知下意识想问走多久,但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便闭嘴不说话了,在江边找了块清净还视野好的地方,趴在栏杆上。 她抬起脸,看向中央大厦上方的倒计时,说:“还有十分钟。” 晏楚和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没作声。 静默片刻,他突然开口唤她:“沈岁知。” “嗯?” “伸手。” 沈岁知正剥着薄荷糖,闻言愣了愣,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三下五除二便将糖塞嘴里,随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晏楚和从衣袋中拿出什么,她还没有看清楚,右臂袖口便被朝上挽起小截,随后有冰凉的物体贴上肌肤,触感像是串珠玉。 昏黄灯光半明半暗,映在晏楚和脸上,勾勒出他笔挺的鼻梁线条,唇形流畅而削薄,下颚线漂亮却凌厉。他略微俯首,一双深邃眼中盛满暖黄色的灯火,明亮而专注,望着手中正在做的事情。 晏楚和一如既往散发着沉稳优雅的成熟男人所具备的独特魅力,但只有这次,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混乱的心跳。 沈岁知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她眉眼低垂,看着右手手腕上那串繁复却不显俗的首饰,半晌才开口道:“星月菩提。” 晏楚和替她将菩提戴好,便收回了手,淡淡嗯了声。 沈岁知突然明白了,有些事情不用问,也明白了。 寻相寺是国内最著名的佛寺,每年都有无数人上山请香求签,声誉极佳,宋毓涵旧时曾多次前往。 沈岁知虽然没去过,但她知道,寻相寺,在c市。 “你……”她艰涩开口,“你那天去c市,就是为了这个?” 晏楚和似乎并不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行程,利落承认道:“是。” 沈岁知抿唇,没来由眼眶发酸。 她脖子上佩戴的平安扣,是宋毓涵当初去寻相寺特意找主持开过光的。她原本不信这些,但此后便始终怀着敬畏心理,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竟还会有人这样用心愿她平安。 “你没必要这样。” 沈岁知说,低着头不看他,语气有些不稳:“晏楚和,我说了,我们只是……”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男人用动作打断。 晏楚和抬起她下颌,力道并不重,但有几分不容反抗的意味在内,沈岁知被迫与他对上视线,猝不及防撞进男人眼底沉色。 平日里相处中他不显山水,此时沈岁知才惊觉,身为上位者的强势与专/制,晏楚和也有。 沈岁知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她下意识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然而下一瞬,腰身便被紧紧扣住,她退无可退。 晏楚和垂下眼帘,毫不迟疑地吻住她。 不是浅尝辄止,他的目的性极其明确,侵占欲尽数显露,毫不克制地深入纠缠。她舌尖被吮得发麻,换气都不会了,抵在男人胸膛前的手逐渐收紧,将衣衫攥出些许褶皱。 沈岁知口中还含着没有化完的薄荷糖,二人唇齿交缠间,清爽甜香被勾出,像是向大脑的敏/感区域送入刺激电流,教她头晕目眩。 沈岁知难以招架,她被男人摁在怀中,微仰着头被迫承受这汹涌情意,无从逃避。 天边传来烟火绽放的轰鸣,传来倒计时最后一秒的余音,传来人们欢快的呼声,传来周遭所有嘈杂声响。 可沈岁知什么都听不到,她只能听到自己喧天锣鼓的心跳。 良久,彼此分开时仍旧呼吸交织,沈岁知眼睫湿润,软得说不出话,她虚喘着气抬起脸,望着晏楚和。 烟花绚烂的光倾泻而下,坠落在二人眼底。 “沈岁知,你该清楚这点。” 晏楚和说道,将她颊边碎发顺到耳后,嗓音低哑:“我们做不成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吱吱:做不成朋友我就跑路呗。 下章出外景,有新角色,大概算修罗场(? 第26章 沈岁知跑路了。 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从短信中给晏灵犀请了假,声称最后几天有要事在身没法继续上课,结算费用时直接删掉就行。 晏灵犀在套话的边缘疯狂试探,但沈岁知身为老江湖,自然猜的到她那点儿小九九,愣是什么信息都没透露,请完假就开始沉默装失踪。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虽说今年开端零点的那个吻令她印象深刻,但她向来敢于承认自己是个怂货,当场就把人推开落荒而逃。 而今天上午,沈岁知便已经拖着苏桃瑜,坐在了飞往德国柏林的飞机上,头等舱。 苏桃瑜吊儿郎当地翘着腿,边照着镜子补妆,边问:“乖乖,这么急着逃到国外去,你是又犯什么事儿了?” 沈岁知与她相对而坐,姿态懒散地倚在软椅中,休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她上身穿着咖色叠领打底衫,下身搭黑色九分裤,锃亮的马丁靴面漾着光泽,被日光镀得熠熠生辉。 她正阖眼小憩,闻言半掀起眼帘,道:“瞎咒我什么呢,就是想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不可以?” “可以,怎么不可以,您是我沈姐。”苏桃瑜讽了她一句,伸手从化妆包里抽出支唇釉,“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跨年夜出状况了吗?” 沈岁知倏地直起身子,“是你跟晏楚和说的我自个儿跨年?” “没,别冤枉我。”苏桃瑜连连摆手,把锅甩得干脆利落,“叶彦之那厮顺口提了一嘴,我哪知道他转头就跟晏楚和说啊。” 沈岁知明白自家小姐妹就是装傻充愣,不过事已至此,倒也没必要再追究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能让你吓成这样,这么急着拉我跑路。” 苏桃瑜狐疑问道,边扣上化妆镜,边揣测道:“你不会是把人家给睡了,然后不想负责吧?” 沈岁知惜字如金地骂:“放屁。” “你当初不是说馋人家身子吗?”苏桃瑜说,“吃到嘴后可不就要跑吗?” </div> </div> 第34节 “你以为我是你。”沈岁知没好气地怼回去,“跨年那天发生了点儿不愉快的事而已。” 苏桃瑜挑起一边眉梢,开口正欲说什么,然而却不经意瞥到什么,满脸震惊地撑着桌面凑了过去。 沈岁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皱着眉头问:“我今天没换妆容啊,你干嘛?” 苏桃瑜没答,杏目盛满惊讶,她伸手把沈岁知的下颌往上抬了抬,好让视角更加清晰,对上窗外的光线。 苏桃瑜的视线落在沈岁知殷红唇瓣上,先前没注意,此时凑近看了才发现,她下唇上有道并不明显的伤口。 是咬伤。 苏桃瑜并不认为沈岁知会被什么动物啃到嘴,所以跨年夜那晚沈岁知与晏楚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卧槽。”苏桃瑜没忍住,瞠目结舌地感叹道,“晏楚和看起来正儿八经禁欲得要命,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岁知身子微僵,瞬间明白她看到了什么,忙不迭把身子往后躺,耳根子发烫。 晏楚和先前吻得又凶又狠,她当时直接就蒙圈了,回家后照镜子才发现嘴破了。虽然伤口并不明显,但经不起细看,她还有意换了个颜色较深的口红色号,就是为了遮挡。 结果到底还是躲不过苏桃瑜这个眼藏显微镜的崽,刚上飞机就被发现了。 “我看这不像你主动的。”苏桃瑜耸耸肩,坐回自己的位置,精准猜中真相,“所谓不愉快的事儿,就是你被晏楚和强吻了?” 沈岁知觉得头疼,揉了两下太阳穴,“对对对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可以了吧。” “然后你就跑了?”苏桃瑜嘴角直抽抽,不难看出她忍笑忍得有多艰难,“得,以后给你个新外号,叫沈从心。” 沈岁知骂了她一句,开口快准狠戳中对方死穴:“你别在这儿损我,你跟叶彦之扯清楚了吗?” 果不其然,苏桃瑜闻言便迅速偃旗息鼓,气势转眼间从街头女流/氓变成唯唯诺诺小媳妇。 “我跟他乱死了,还不如早点儿掰扯好。”她撇嘴,兴致不是很高,“我跟他契合度挺高,刚开始都说好维持稳定关系,但是……唉反正乱七八糟的。” 沈岁知冷静地下结论:“炮/友转真爱。” 苏桃瑜只回了她一个“呸”。 - 待飞机落地时,正是柏林时间上午十一点。 闭眼时白天,睁眼时还是白天,沈岁知并不经常出国,因此起先没能特别好的适应时差。 不过毕竟是通宵冠军体质,她跟苏桃瑜在taxi坐了一段路,便迅速恢复了精神。 苏桃瑜学过德语,交流起来游刃有余,沈岁知约莫能听懂两三句,是司机在同她介绍街道。 苏桃瑜把地址说明后,便朝沈岁知解释:“戴然你记得吧?” 沈岁知从脑海中没扒拉多久,便想起了戴然的相关事迹。他是苏桃瑜的表弟,年纪不算大玩得却开,原先也是平城二世祖圈中的一员,不过没多久便出国镀金,没想到正是在柏林。 戴然飙车技术不错,沈岁知那时候没少跟他和朋友们一起疯,印象并不算淡。 “那小子啊。”沈岁知点头,“没想到他在柏林上学,是不是馋这儿的不限速高速?” 苏桃瑜乐了,“你猜得还真准。” 二人正聊着,便已经抵达戴然的住处,付款下车后,大老远就看到有个年轻男子迎了上来,朝她们这边招手。 几年未见,戴然那张秀气干净的少年脸倒是未曾改变,沈岁知瞧了两眼,没忍住笑道:“你怎么还是跟个未成年似的?” “嗨,以德服人靠脸吃饭呗。”戴然挥挥手,顺手就替两位女士拎过行李箱,“你们俩打算呆多久?” 苏桃瑜意味深长地看向沈岁知,“看你沈姐喽。” 沈岁知面不改色,“小半个月吧,毕竟月底得回去过年。” “那正好,我还有个朋友没来,过两天一起去萨克森的马场吗?” 苏桃瑜闻言双眼一亮,忙不迭应下来,刚好沈岁知也许久没有去马场玩儿,便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戴然住在一幢双层洋房中,内部宽敞明亮,有不少间客房,聚众开趴都绰绰有余。 三人刚走进室内,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男人便抬起头来,招呼道:“呦,你们来了。” “这是我朋友,叶逍。”戴然先同两名女士介绍道,随后转向叶逍,“沈岁知,苏桃瑜,听说过吧?” 叶逍闻言失笑:“当然知道,我好歹也是个平城人。” 沈岁知挑眉,觉得这名字实在有趣:“夜宵?” “我姓叶,逍遥的逍。”叶逍将游戏退出,收起手机,笑吟吟道,“我是在平城长大的,不过后来定居柏林,没怎么回过国。” 苏桃瑜却蹙了蹙眉,不知为何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号人物,便只好作罢。 沈岁知侧首看向戴然:“你不是说有两个朋友?” “他那大忙人,说是今天下午到,谁知道什么时候来。”戴然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最晚明天来,不来咱们不带他玩儿了。” “成。”沈岁知失笑,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抬手时袖口微微后撤,露出白皙手腕上的那串饰品。 沈岁知向来走的是街风,除了手表鲜少佩戴什么饰品,因此她这首饰刚暴露在空气中,便抓住了戴然的注意力。 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这串菩提与沈岁知整个人风格相违,让人不由多看几眼。 “星月菩提?”戴然眉梢轻扬,“看这品质还不错啊,几年不见,沈姐你信佛了?” 话音刚落,苏桃瑜和叶逍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叶逍不明白其中内幕,苏桃瑜却是隐约能猜到些许,几分诧异地看了眼沈岁知。 沈岁知神色未改,不遮不掩,云淡风轻道:“别人送的,毕竟是心意,戴着呗。” 叶逍没多想,随口感慨道:“送菩提,看来对方是把你放心上的。” 苏桃瑜觉得这小伙子真是通透,给他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叶逍有点儿懵,没搞懂什么意思。 侧卧的房间给了沈岁知和苏桃瑜,房内空间宽敞舒适,还是大床,两个女孩睡绰绰有余。 二人把各自的行李收拾好,苏桃瑜扑在床上要睡回笼觉,沈岁知困过了劲儿,不想睡觉,便下楼去找戴然。 戴然正跟叶逍联机玩着游戏,她没上前打扰,只扣了两下门,才出声:“戴然,你这儿有酒没?” 德国啤酒可是出了名的美味,沈岁知在国内懒得找渠道,这会儿就在本地,肯定是要喝正宗的。 戴然抬了抬头,“嗨,我昨天刚喝完,不过两条街开外有店,你要不过去买?” 沈岁知摊开手,毫不客气:“借辆车。” 戴然就知道她打这主意,不由笑了,直接指路说明:“架子上第二排倒数第三串钥匙,车库在后边,开去吧。” 沈岁知按他所说取下钥匙,顺口问了句什么车。 “迈巴赫62s,我心头好,您可悠着点儿啊。” 她闻言乐了,拿着钥匙便往车库走去,果真找到了戴然的那辆宝贝车。 沈岁知打开导航,确定好酒馆位置后,便开车上路。虽说人不生地不熟,但她转了两圈还是顺利抵达酒馆,如愿以偿买到酒,她心满意足地钻回车里,打道回府。 然而回去的路上,就没有来时那样顺利了。 天公不作美,天地良心沈岁知上能飙车下能挤马路,长这么大就没出过交通事故,哪知这开着别人的车来到异国第一天,就破零记录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沈岁知好好跟着前面的车往前走,结果刚停下就被撞上车屁股,一声巨响吓了她一跳,惊恐情绪好容易才被压下去。 沈岁知有点儿想骂人,她压着火气开门下车,操着口英语质问:“你开车的时候没看路吗?” 话音刚落,后面那辆车的车主也出来了。 那人留着三七分纹理烫短发,发色是茶色,肩宽腿长,脸部轮廓流畅好看,五官尤其深邃漂亮,此时长眉微紧,不耐烦的神色与沈岁知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沈岁知余光瞥过他的车——保时捷918。 嗬,还是个大户。 “华人?”男子眼底闪过惊讶,眉宇间稍微松散些许,“私了可以吗,我负全责。” 意外中的好说话,沈岁知那阵窝火消退不少,她走过去看了看情况,倒不是挺严重,迈巴赫后方保险杠被撞凹进去几分,刮掉了点儿漆,算是追尾情况中的轻伤。 但赔偿问题不是她能说了算的,毕竟这是戴然的爱车。 沈岁知捏了捏眉骨,对男子道:“这车是我朋友的,你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见对方点头,她便将手机拿出来,结果打开通讯录才想起压根没存戴然的电话,只得辗转打给苏桃瑜,谁知她睡得太沉,竟无人接听。 “没人接。”沈岁知啧了声,抬眼看向男人,“给我个联系方式吧,晚点让我朋友联系你。” 男人闻言微怔,神情浮现几分兴味,饶有兴趣道:“无中生友?” 沈岁知起先没听明白,等反应过来时登时有点儿冒火,敢情这人是觉得她在搭讪? “就你?”她笑了,“得了吧,还欠点儿火候。”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男人显然没有将她的恶劣态度放在心上,拿出手机报了串号码,算是交换了联系方式。 交警过来简单询问情况,交涉完毕后,二人各自开车离开。 这段插曲实在称不上愉快,沈岁知去便利店买了包烟,这才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她愁着怎么跟戴然交代,眼看着已经要抵达那幢小别墅,她不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新的一年开端怎么就这么水逆。 沈岁知把车开到门口,正打算把戴然叫出来,结果就看到戴然和叶逍就在不远处站着,他们二人跟前还站着名男子,背影是陌生的,但发色有点儿眼熟。 沈岁知摁了下喇叭,降下车窗,对那边喊:“戴然,你……” 话还没说完,三人闻声转头看向这边,沈岁知得以看清楚那名男子的五官,赫然就是保时捷918的车主。 对方显然也看清楚她的长相,二人视线相接,异口同声诧异道—— “怎么是你?!” - “你们俩认识啊?” 戴然不明就里,看看沈岁知,又看看旁边的人,但觉得这两个人的态度并不是多么友好。 “我认不认识不重要。”沈岁知缓过神来,拎着自己买的啤酒,开门下车,“你认识就好办了。” 戴然满脸困惑。 茶色短发的男子清了清嗓子,正要尴尬开口,另一边叶逍已经看到了迈巴赫可怜兮兮的车屁股,震惊道:“我去,老戴你这车怎么这样了?” 戴然登时瞠目,箭步上前查看他宝贝车的伤势,满脸都是疼惜:“姐,您真是我姐,咱就不能爱惜着点儿吗?” “这真不怪我啊。”沈岁知觉得自己很无辜,抬手指向那个陌生人,“追尾了,他撞的,还说要负全责。” 戴然闻言愣了愣,朝对方看过去,见他无奈点头,这才神色稍缓,寻思着怎么着也要狠讹一把。 </div> </div> 第35节 “程哥,你这开门礼送的倒是够吓人。”叶逍哑然失笑,把埋头装低沉的戴然给扯起来,“行了老戴,你不就想讹程哥么?” “这不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被称为程哥的男人无奈开口,“车上接了个电话,没注意就怼上去了,到时候你去我车库挑辆。” 话音刚落,戴然听见最后那句话就瞬间满血复活,笑吟吟地抬起脸来:“嗨,都是兄弟,好说好说。” 沈岁知见事情已经解决,便拎着啤酒打算进屋,哪知没走出去几步,就被人伸手拦下。 她挑了下眉,侧首撞进那双笑意散漫的眼,男人的确长着张恃美行凶的脸,暗藏攻击性。 “在这儿又遇见了,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啊。”他垂眼对上她视线,“联系方式都有了,不介意再告诉我名字吧?” 这语气里的轻浮散漫劲儿简直跟沈岁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嗤笑,正要开口,几米开外便传来苏桃瑜的声音—— “不是吧沈岁知,出趟门都能拐个艳遇回来?” 四人闻声望去,只见苏桃瑜显然是刚睡醒的模样,打着哈欠朝这边走过来,她视线落在沈岁知身边的人脸上,停顿两秒。 “你不是程司年吗?”她蹙眉,“我没认错吧。” “是我。”程司年点头,花言巧语道,“没想到戴然认识这么多漂亮妹妹。” 程司年? 沈岁知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确定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但短时间内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到的,只觉得耳熟。 程司年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她身上,饶有兴趣道:“原来你就是沈岁知啊。” 沈岁知都怀疑他下句是不是要蹦出来“久仰大名”了,她摆摆手,道:“知道我不是‘无中生友’就行,不用凑近乎。” 程司年怔愣一瞬,没忍住笑了:“还挺记仇。” “比不过你想得太多。” “你这是在骂我吧?” 沈岁知职业假笑,原话奉还:“对,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桃瑜看着这两个沉迷拌嘴的人,突然有种奇妙的想法从心底萌生出来—— 晏楚和,有对手了。 - 当晚用过晚饭后,五人坐在桌前,沈岁知下午买的几听啤酒摆在桌上,桌子中间还有瓶白兰地,每个人跟前都放着杯满着的酒。 划拳向来是朋友凑桌时的常驻项目,沈岁知在国内时都是赢牌,这回玩儿的就是手气,她便没了那么好的气运。 苏桃瑜今天的手气差得出奇,啤酒兑白兰地喝了好几杯,她本来酒量也不算太好,酒过三巡就有点儿上头,揽着身边的沈岁知晃悠。 “哥俩好啊六六六,五魁首啊八匹马!”苏桃瑜嘟嘟囔囔道,“喝,老沈一起!” 沈岁知腾出只手,轻拍了拍她微烫的脸颊,下结论:“喝大了。” 见时间已经不早,几人便散场离席,沈岁知把苏桃瑜给送到房间里,好在苏桃瑜尚且能够自理,她便出去前往阳台透气。 她刚才也喝了几杯,不过顶多算是微醺,正好借着风让脑子清醒清醒。 倚在围栏上,沈岁知摸出先前买到的烟和打火机,点燃了一支,夹在指间。 然而刚抽了一口,她就愣住。 这味道…… 沈岁知蹙起眉头,抬手将烟盒对着光,这才清清楚楚看到上面的英文单词:mint。 薄、荷、味。 沈岁知简直想骂人,感觉嘴里的烟它突然就不香了。 就在她考虑碾灭还是继续时,身后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这场景似曾相识,但她知道朝她走来的不会是那个人,沈岁知侧首扫了一眼,发现是程司年。 程司年倒不客气,径直走到她身边,问:“你不回屋休息?” “你不也没回去。”沈岁知轻弹烟灰,“来一根?” 他摆摆手,语气遗憾:“职业原因不能抽烟。” 沈岁知皱眉,当真疑惑:“还有不能抽烟的职业?” 程司年闻言却像是愣住,有点儿诧异地打量她两眼,“你不认识我?” “现在不算认识?” 他哑口无言,向来从容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窘意,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便挪到她眼前。 沈岁知低头去看,发现是个某度词条,介绍的正是身边的程司年,赫然写着“歌手”二字,人气排行榜竟然还位列第五。 沈岁知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程司年”这个名字那么耳熟了。 ——这人今年的首发歌就是要由她作词啊!! 强压下心底震撼,沈岁知面不改色地抬起头来,“不好意思,不怎么关注娱乐圈。” “没事儿。”程司年满不在乎地收回手机,“也就是跟你交个底。” 这用词有歧义,她微抿唇,没接话茬,伸手将烟给掐了,道:“二手烟也有害,省得断你花路。” 程司年饶有兴趣地挑眉,“你倒是跟传闻里不一样。” “漂亮和坏这两点我还是占了的。” “有意思。”他撑着下颌,眉眼间笑意慵懒,“我喜欢你这性格,有男朋友没?” 沈岁知差点儿没把烟盒给捏成球。 她侧首看向他,眼神中三分质疑三分迷惑四分嫌弃,仿佛在看个失了智的人。 程司年被她盯得开始自我怀疑:“你看不上我的脸?” 那倒不是。 沈岁知看着眼前这张标致漂亮的脸,如是想到。 “我不吃你这款。”她终于收回目光,语气没什么波澜,“再说了,玩还没玩够,浪费那时间做什么。” 程司年看了她两秒,倏地笑了:“行,那做朋友也成。” 夜间闲聊到此结束,沈岁知晃晃手,示意各自回房休息。 她伸的是右手,腕上那串星月菩提落在程司年眼中,他不由轻眯起眼。 - 两天后,五人开车前往萨克森州,沈岁知蹭了戴然的超跑,苏桃瑜戴着墨镜靠在副驾驶,悠闲得不得了,另外三个人则在另一辆车内。 德国的不限速高速实在教人心情舒畅,再加上途中人烟稀少,沈岁知冲旁边吹了声口哨,抬声问:“戴然,来飙一把?” 副驾驶上的苏桃瑜闻言差点儿骂娘,吓得腿也不跷了手机也不玩了,战战兢兢抓着安全带保命。 叶逍几乎和苏桃瑜同步动作,只有程司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俩,“有那么夸张?” 然而没人回答他,戴然已经兴冲冲地应声:“好嘞姐,就等你这句话!” “走!”沈岁知双手握紧方向盘,笑道:“谁踩刹车谁孙子!” 话音刚落,二人猛踩油门,超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凉爽的风迎面扑来,不似平城的冰冷,只叫人觉得清爽。 沈岁知一脚油门踩到底,时速狂飙到二百码,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遥远的前方,日光灿烂,洒在他们每个人身上。 自由、明朗、一往无前。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清楚感受到,自己是真真切切活在这世界上的。 ——但苏桃瑜并不这么认为。 “沈岁知!”她努力往位置里面缩,没好气道:“你们又没赌东西,你悠着点儿不行吗!” 叶逍显然与她想法类似:“老戴你他/妈真就出门二百码?!” 只有程司年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仿佛在看风景,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五人一路上吵吵嚷嚷,约莫两个小时的路程,终于抵达目的地,停好车入场。 马场人并不多,视野广阔,景致也好,戴然已经提前预约好,直接找到工作人员开始流程,没有半分拖沓。 先是去马厩挑选马儿,几人随着驯马师来到马厩,各自挑选合心意的对象。沈岁知逛都没逛,跨过门框时就一眼相中那匹黑色英国纯血马,几步上前端详它。 黑马看也不看她,兀自吃着粮草。 沈岁知看向驯马师,用英文问:“它叫什么名字?” “harris。”驯马师回答她,笑着介绍道:“不过harris脾气并不算太好,能够驯服它的人并不多哦。” 沈岁知眉梢轻扬,径直伸手顺了顺黑马头上的毛,它挑了挑蹄子,鼻孔对着她出气,瞧起来的确挺傲。 “就它吧。”她很是满意,侧首道,“一见钟情,没办法。” - “倒是好久没来这儿了。” 男人说着,侧首懒懒看向身旁同高的人,问:“老晏,跑一圈?” 被唤到的人正身居马上,他身穿深灰骑装,腰背处布料微收,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衬得身材愈发修长笔挺,气场凛然。 晏楚和闻言轻勒缰绳,清清冷冷地扫他一眼,“你如果急着去找人,直接去就是。” “行,那我就不客套了。”男人笑了,毫不犹豫一夹马腹,朝远处山林奔去。 晏楚和收回视线,打算回去休憩片刻,便策马返程,却不想刚逼近场地入口,他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晏楚和稍稍眯眼,当即勒马停住。 沈岁知牵着harris来到马场,同它简单熟悉一番,便尝试着拉住马鞍上马,但harris并不算特别配合,虽然没有气到蹬腿的地步,但也难缠得紧。 驯马师在旁边安慰道:“harris平时脾气很躁的,现在状态不错,你多试几次应该就可以了。” 沈岁知点点头,和趾高气扬的harris面面相觑,人脸对马脸,小眼瞪大眼,气氛僵持不下。 旁边已经成功上马的程司年嗤笑出声,翻身利索落地,牵着缰绳调侃她:“怎么着,需要哥哥帮忙吗?” 沈岁知横他一眼,“瞧不起谁呢?” 说罢,她伸手拉住马鞍,纵身跨上马背,哪知harris不知怎的表现出强烈抗拒,扬起前蹄便要将沈岁知狠狠甩出去!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