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禁止入内》 春天禁止入内 第1节 《春天禁止入内》作者:yespear 总书评数:3583 当前被收藏数:15077 营养液数:4146 文章积分:139,844,288 文案: 这是一个没完没了的春天 迟椿当了十八年只会捧着书读的乖乖女 在顺利考上top2后才发觉自己关于情感写作毫无头绪 她想:如果要谈,那便谈最好的 于是坏心思与春柳一同飘呀飘 落到隔壁大学被高分评为“最帅新生”的游叙身上 长得好,家世好,击剑运动员…身边女生如飞蛾扑火 嗯,看起来就挺会谈恋爱的 又一年春 《恋爱变奏曲》换乘恋综频繁登上热搜 节目上被问到有没有做过什么感情坏事 迟椿笑眯眯摇着头说:“怎么可能有嘛。” 而她身旁坐着的游叙默默冷着脸 第一次网恋分手时,迟椿的获奖文章关于网恋初恋 游叙想:他肯定不会原谅她了 第二次复合分手时,迟椿的出版书籍关于破镜重圆 游叙想:他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这还不算坏吗? 只是…明知道她这么坏 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在镜头无法捕捉的角落中偷偷主动握上她的手 /“你的x选择了你” /bad girl x 假纨绔 内容标签: 都市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追爱火葬场 综艺 群像 主角视角:迟椿 游叙 一句话简介:和前男友上换乘恋爱以后—— 立意:春天礼赞 第01章 prelude1.0 /春天禁止入内 /yespear /2024.7.14 [和x认识的瞬间] 节目pd照着台本问出事先准备好的采访问题。 三四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对焦于同一身影,窗边迎光的座位便利了阳光为她镀上闪光滤镜,节目组费心带来的补光灯和反光板都多余。 听见这个问题,迟椿下意识攥了攥手,只触及冰美式杯壁上蒙着的水珠,掌心一片湿漉漉。 顿了一瞬,迟椿抿开笑抬眼看向镜头,无框眼镜遮不住她眼尾的两颗泪痣,像是两滴不小心飞溅落在雪白宣纸上的浓墨。 “我与他在大学期间认识,”她笑了下,“在导师办公室偶然遇见,他穿着白色t恤,清爽得像是一瓶冰镇苏打水。” “而我被苏打水充足的二氧化碳气泡呛了个正着”迟椿顿了一下,“我第一次见他,在春天。” “第一次见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默默在心底惊呼一句好帅,无法预料到后续发生的那么那么多事情。” 迟椿笑了下,“可不久,我在某个那时正流行的交友软件上遇见他,他像是忽然掉落在我脚尖的一张lottery。” “三言两语、漫无天际地聊天,我们成为网友;从线上聊天到线下见面,好像只需要一个月。” “头晕目眩地拥有了来路不明的特等奖,我们忽然开始恋爱。” 迟椿斟酌着语句缓慢陈述,用抒情的语言掩盖相识的真相,那些见色起意,关于网恋的预谋,好像暂且都不太适合被光明正大地置于镜头下经受拷问。 负责背采的pd看着台本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听着她若无其事地回答,心脏莫名沉闷,但一边也对于《恋爱变奏曲》这档换乘恋爱节目正式录制与播出的效果充满了期待。 一定能火,她认真地想。 节目组的问题并不多,都是围绕前任和感情史在打转,尝试引导得出他们所想要的警报的可作为剪辑点的答案。 迟椿很配合,偶尔纠结,喝口冰美式,都尽可能细致地回答了。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和x的分手原因] 《恋爱变奏曲》作为一档恋综,最大的创新点与看点就在于——节目参演嘉宾全为已分手的情侣。 “x”成为节目组前任的特殊代称,而四对已分手的情侣需要十余天的同一屋檐下的短暂生活伪装成陌生人,掩藏前任信息,完成节目组发布的各种任务,尝试恋爱,尝试感受不一样的爱。 可能会是喜闻乐见的破镜重圆,或者会是失落与释怀的空手而归,同时更刺激的会是——尝试在前任面前发展新恋情。 当然,或许还存在着年上或年下,大三角以及四角恋,甚至更多彩的充足可能性。 《恋爱变奏曲》设置并潜藏了太多不受控的可能性与碰撞点燃的互动火花,于是综艺一经官宣便迅速引起了一定程度上的讨论。 当迟椿不得不接受自己需要上这档换乘恋综的事实后,这个问题就已经在她脑袋中预演过好几个来回了。 她为该问题设计的标准答案是:“或许是因为性格不合吧。我与他都太倔强,好多话说不出口。一些误解与矛盾挤压,酝酿成玻璃碎片般的口不择言,互相伤害过很多次后,互相相爱的可信度好像就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只能分手。” 同时语气要如白开水一样平淡,表情要若无其事的不在乎。 但在与初见几乎如出一辙的这个春日明媚午后,迟椿打好的那些腹稿都被那杯冰美式浸泡得字迹模糊。 “我们分手了两次,”并未设想过的,迟椿居然轻而易举地承认了横贯与他们俩之间的那次分手,“第一次是因为他认为我不爱他,第二次也是因为他认为我不爱他。” 迟椿脸上的妆并不浓,腮红和唇彩都淡淡的,好像下一秒就会似冰块融化在水中一般,在记忆中杳无音讯;可偏生眼睑上漫不经心点缀的草绿色碎闪眼影惹眼极了,青翠的灵动。 于是冰块变成春天的细柳,蜻蜓点水,一圈一圈的微小涟漪泛滥,忽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可以描述她。 随着她的又垂眸,那抹春意再雀跃,轻而易举捕获镜头。 出乎意料的答案,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瞬间精神,目不转睛地等着她接下来的回答。 “第一次是我甩的他,第二次也是我甩的他。”她面不改色地望着镜头叙述。 “他两次都点头同意。” 镜头后,有明显的倒吸气的声音,太劲爆的回答,短短两句话已经捕捞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迟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短暂迷茫,好像一刹那不知应该如何开口补充这个答案了。 最后只冒出短短一句——“但是我想我是爱他的,比我想象中爱,也比他想象中爱。” 打板,摄像机关机,事前采访圆满结束,毫无用武之地的补光灯和反光板也被收起。 节目助理快步上前来帮迟椿摘下麦,迟椿的负责编导也走过来与她对接节目入住安排与基本规则要求。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工作时间与录制时间的调整,基本的节目运作模式,节目的保密协议与录制中的身份隐藏要求…… 迟椿一件一件认真听着,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关键词,好像在窗边晒久了有点中暑,脑袋晕乎乎的,人也慢半拍地后悔。 早知道就不因为人情接这个节目了。 说到最后,节目编导红着脸,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地望着迟椿:“哎哟,才发现我忘记跟迟老师自我介绍一下了!我是秋秋,是节目组专门对接迟老师的工作人员,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反馈!” 她的声音小了点,接着说。 “其实,我还是迟老师的忠诚书迷!从您在杂志连载时期的文章到前几个月最新出版的小说,我都看过,特别喜欢!” 音量在“特别喜欢”四个字上扬了一下。 秋秋没有说出口的是,除了喜欢她,其实她还很磕迟椿与她前任的这对“x”cp。 迟椿与游叙,成长系青年作家与前击剑奥运冠军,简直不要太般配了吧! 秋秋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他们这对“x”cp千万要能够破镜重圆! 当知道奥运冠军游叙要来参加这档恋综时,节目组小姑娘们的少女心半是雀跃半是暗淡。 雀跃的是可以亲眼见到游叙。游叙可单单因为一张脸,就已经上过好几次热搜。同时击剑的绝佳成绩与退役后事业的风生水起都让他毫不夸张地成为年少有为的绝佳代名词。 暗淡是因为游叙参加的是恋综,还是以“前任”为重要主线的恋综,不免让人有种镜花水月的酸甜感。 “谢谢你,”迟椿弯了弯眼睛,眼睛上有春天的色彩在跃动,“那等新书出版了,我可得认真签一本to签送给你。” 惹得秋秋的脸又红了几分,欢喜的心情盈在圆圆眼睛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负责与迟椿相关的内容。 确认完拍摄前的所有对接事务后,迟椿才松了口气,走出备采的咖啡店,踩着树荫慢慢走向地铁站,脑袋里回想起刚才的问题与她的回答,不可避免地后悔。 明明在各种宣传稿中被喻以“文笔细腻敏感”的她;在镜头前,在关于他的话题前,在那些波光粼粼的回忆中,忽然变得词不达意。 呼气。 迟椿忍不住开始想象他关于那些问题的回答。 在学姐发来的占了一整个电脑屏幕的各类介绍文档和pdf中,迟椿只看到了“前任”这个字眼,又简单瞄了几眼,自认为大概对节目调性有了几分了解,就太过轻飘飘地敲下了“可以”答应。 当时本以为只是拗不过相熟学姐的热情邀约,在节目选题会时顶个拟邀嘉宾名额凑数就可以了。 春天禁止入内 第2节 迟椿怎么都没有料到,一个月后的她会悔不当初地坐在镜头前。 节目选题确实是顺利通过并吸引了许多投资与冠名,可在节目开拍之前,预先谈好的一个男嘉宾却忽然相亲闪婚了,于是牵连空出一对嘉宾名额。 负责选角的学姐想起迟椿先前答应时的爽快,又回忆起大学期间她那广为流传的轰动恋爱故事,一拍脑袋,急忙又求到她。 面谈时,学姐扯七扯八讲了很多,比如发展新感情,又比如新小说取材,还有为新书出售积攒流量…… 看着面前讲得口干舌燥的学姐,迟椿贴心为她空了的茶杯续上一杯茶。 迟椿并不喜欢看电视,对于综艺也兴趣寥寥,更不喜欢把自己剖开在镜头前,可她还是半被哄骗半是自愿地答应了出演。 一方面是需要还学姐的一个人情,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有预感——或许学姐的恳求最后还是要落空。 游叙……怎么可能答应上这种综艺啊。 或者换种说法。 游叙怎么可能还想看见她。 第02章 ep1.1 下午四点,京市,三环别墅区。 咬着牙,费力地拎着装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迟椿走进那栋被布置得粉嫩的高档小洋房——节目组专门租赁的拍摄基地。 确认了门牌号,脑袋里再次过着《恋爱换乘曲》的节目录制安排,迟椿慢吞吞走到门前。 门铃上贴着粉嫩的爱心与交错箭头贴纸,她突然不敢按响它。 《恋爱换乘曲》节目大概录制半个月,预计剪辑成九期,节奏紧凑;节目组为了话题度与参与度,采用边录边播的模式,观众几乎能够实时互动。 一想到推开门,就需要面对无数的360°24小时不间断的摄像头,迟椿的唇角都被无形的压力往下扯了几寸。 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呼吸,迟椿下意识挺直了身子抿起笑意,抬手按下门铃。 伴随着一声热情的“来啦”,门被打开,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可爱女生,弯着眼睛冲着她笑,迟椿莫名觉着有点眼熟。 礼貌地点头致笑,迟椿带着行李箱,正式走进即将存储她半个月生活轨迹的屋檐之下,也走进《恋爱变奏曲》这档恋综之中。 “人都到齐啦!”那个女生帮着接过迟椿的行李,语气可爱。 听着这话,迟椿慢半拍地探头朝屋内客厅看去,熙熙攘攘地坐了一屋子的人。 “不好意思,”耳朵发热,迟椿抿了抿唇,朝屋里的人轻轻点头致歉,“路上堵车,迟到了一点,实在不好意思!” 麻花辫女生摇头,安慰她:“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 随意先将行李箱靠到一旁墙边,迟椿跟着麻花辫一同在客厅长沙发上坐下,其他已经就位的六人都起身迎她;迟椿如小鸡啄米般地一一点头打招呼。 习惯性地打量着恋爱小屋的装潢布置,节目组经费充足,房屋选址在市区交通便利的别墅区,屋内布局精心设计得温情文艺。 迟椿盯着客厅角落中的书柜与唱片架,莫名心痒。 只是座位实在选得不巧。 那么多空位,她怎么一不小心就落在了游叙身旁的座位。 不过没等迟椿郁闷多久,综艺必备的自我介绍环节就开启,打断她所有若有若无的思绪。 “大家好,我是蔺栗晓!”坐在一旁懒人沙发上的麻花辫自来熟地开始破冰自我介绍。 抬起眼,扯开一个温和的笑,迟椿也柔声跟着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迟椿。” 礼貌地挪动目光与大家进行眼神交流,一张张面孔撞进眼,迟椿忽然又突发性脸盲。 眼神最后落在游叙身上,可迟椿却莫名不敢看他那一双冷冷的眼,于是只能盯着他唇边因为抿唇而忽现的小小梨涡。 “我是游叙。”他开口,简简单单一句话,没什么温度。 可迟椿的眼睛像是被冰块措手不及地灼了一下,慢吞吞地逃窜。 下一个男生接着开口,头发略长,鼻梁上夹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削弱了他五官的凌厉气息,颇有艺术气息,“你们好,我是林斯惟,你们也可以叫我noah。” 低着头,蔺栗晓轻声模仿着他的口音,好奇地念着这个陌生的英文名。 林斯惟捕捉到她的小动作,于是笑着补充,“n-o-a-h,是这样拼写的。” “原来如此。”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好似恍然大悟地感叹。 自我介绍继续轮转。 睁大眼睛,迟椿努力辨明每个人的特点,尝试记住每个人。 穿着高级西装却戴着不合风格的休闲机械表的黑皮男生是陈朝之。 短发及肩的单眼皮俏皮女生是李斯绮。 没什么表情的短发严肃哥是夏祁。 涂着大红口红,戴着长长闪亮彩色耳坠的是令珈。 八人轮流介绍结束,恋爱小屋忽然安静。 除却自我介绍,大家好像一瞬间都突然失去了交谈的头绪。 是因为性格吗,还是因为陌生环境,又或是简简单单因为“x”这一酸甜如青橘的特殊身份呢? 古怪的气氛在恋爱小屋中咕噜噜发酵,连屋外路过的小狗兴奋吠叫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可实时直播的综艺弹幕却与屋内此刻气氛完全相反,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把导演和制片都看得乐开了花,兴高采烈地猜测着剪辑版正式上映时的点击率。 [我的天!怎么刚开始就已经可以闻到修罗场的火药味了] [盲猜一个,女一和男三是一对^^] [颜控天堂><!颜值都好高啊!不管哪对我感觉我都可以磕!] [感觉我变成月老了,手里的红线都可以织一件毛衣了0v0] …… 在《恋爱变奏曲》中,为了便于记忆八人嘉宾,观众好像更习惯将每一个嘉宾以他们的出场顺序来记忆。 比如,迟椿就是女四;而麻花辫的蔺栗晓则是女一,李斯绮与令珈分别是女二和女三。 而男生的排列顺序分别是:陈朝之、游叙、林斯惟与夏祁。 沉默太久,空气中好像弥漫着春天发酵过度的苹果醋;大家好似都屏着一口气,迟迟不肯泄气先开口。 幸好在迟椿险些憋不住,绞尽脑汁想话题尝试开口的刹那,恋爱小屋门铃突然被按响。 所有人明晃晃地松了口气,靠近门的陈朝之主动站起身,“可能是节目组要发布新任务了,我去看一下吧。” 不一会儿陈朝之的身影又晃回了客厅,只是手上多了一个粉白色信封。 “好像是新规则,”他在令珈身旁坐下,看向大家询问道:“我拆开可以吗?” 七个脑袋一同点头。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于是一张卡片掉出。 二号黑体烙印的四个大字——“入住指南”映入所有人眼帘。 大家都围着那一张薄薄纸片凑近脑袋,后知后觉地进行集体规则补课。 ——入住指南—— 欢迎大家入住“恋爱小屋” 以下是入住期间的生活注意事项: 不能表明或提及x的身份与信息 不能观看节目直播与相关话题 不能分享各自的联系方式 不能主动公开年龄与职业 允许告白之外的言语与肢体接触 入住者每天晚上共进晚餐 “哇,好多规则。”蔺栗晓小声惊呼。 将所有文字阅读并在脑袋中揣摩一遍过后,迟椿呼气,身子向后仰,悄悄拉开刚才因探头去确认规则而与游叙忽然缩减的距离。 鼻尖忽然浓郁的雨后茉莉香又忽然消散,游叙十指交握,直起身,垂眸。 “按照这个入住指南,是不是今晚就得我们自己做饭啦?”李斯绮捏了捏怀里捧着的花花沙发抱枕,疑问道。 “应该是。”陈朝之看了看手表,回答,“我第一个到的时候看了下冰箱,空荡荡的,大概菜品应该也得我们自己准备了。” 令珈捧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口水,“我行李箱里有一些老家特产,好像还有火锅底料,要是大家不介意的话,我今晚可以先下厨,吃火锅,也算热闹一下。” 一直沉默的游叙难得开口,“我也可以今晚做饭。” “你要不要一起呢?”他说着看向迟椿,完全预料不到的邀请。 胸膛中好像一下子掉入一枚棱角分明的冰块。 头皮发麻,迟椿勉强牵起笑,调动活泼语气掩盖此刻肢体的僵硬,“好啊。” 只是依旧不敢看游叙的眼睛。 于是接二连三地有人主动认领起这几天的做饭任务,屋内氛围跟着松弛了些。 “那我先去拿一下特产和火锅底料,”令珈挽起衬衫袖子站起身,“已经快六点了,应该也可以开始备菜了。” 蔺栗晓积极参与:“那我可以去超市再买点菜和零食什么的。” “我载你去超市吧。”林斯惟拿出自己的车钥匙,站起身,个子颀长挺拔。 简单分工完毕,大家四散,开始准备晚饭与收拾行李。 蔺栗晓与林斯惟已前往超市;陈朝之颇为绅士地帮几个女生拎行李到二楼女生房间,衬衫袖子被捋起,健身的痕迹明显,那块不合时宜的腕表也惹人;令珈饱含热情地在厨房洗手作羹汤,耳尖的长耳坠晃呀晃;夏祁和李斯绮热火朝天地整理着二三楼卧室区卫生。 短暂跳脱出现在的场景,漂浮成第三人称,现在的每一帧画面或许在某个时间点都会幻化为笔下的文字与灵感,迟椿的创作后遗症又犯。 脑袋里整理着一些细微的表情动作与语言习惯,也忍不住开始尝试解答“前任连线配对题”,等迟椿再回过神来,她与游叙肩并肩亲密地站在厨房水池前,一人洗菜一人切菜。 为什么游叙又站在她身旁。 郁闷,迟椿垂着头,睫毛颤呀颤,扇起的风吹乱呼吸的节奏。 春天禁止入内 第3节 开始怀疑起这是不是他的小小复仇。 默默加快了动作,她只希望赶紧把这顿饭做完。 「只有我发现男二老是跟着女四身边吗!!!」 「赌个五毛钱!女一和男三是x」 「又尴尬又热闹嘿嘿嘿好喜欢=v=」 …… 弹幕又开始热聊。 第03章 ep1.2 幸好超市采购队伍很快就回来了,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闯入厨房,打破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氛围。 餐桌上与敞开的冰箱中堆着各式各样的蔬果鱼肉,整理好行李的其他人也急忙加入帮忙收纳与晚餐准备。 厨房一下子挤满了八个人。 “恋爱小屋”中的厨房很大,同时与明晃晃的客厅之间有餐厅做视线隔断。 这或许也是节目组精心布置的,一定的私密环境等同于一定的暧昧酝酿空间与节目名场面制造场所。 围着岛台手忙脚乱地整理着食材,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启闲聊,主动或是被动地进行高强度的社交,人与人相处的细节也逐渐浮出水面。 慢条斯理地切着菜,迟椿听着其他人聊天中忽然冒出的笑点弯弯眼睛。 陈朝之拿着大瓶小瓶的佐料走进厨房准备调配蘸料,猝不及防地捕捉住迟椿脸上浅淡的笑意,脚步放缓了些。 “要不要捋一下你的刘海,”他主动开口,“好像有点挡眼睛。” 迟椿下意识地甩甩脑袋,前天不小心被她一冲动一剪刀剪得乱七八糟的刘海在眼前晃。 好像确实有点挡眼睛。 洗手,将刘海捋到耳后,迟椿道谢,没料到陈朝之会是《恋爱变奏曲》中第一个与她搭话的男嘉宾。 他往酱料碟中滴了几滴麻油,“我看你一直眨眼睛,感觉应该是有点不舒服。” “你好细心。”迟椿忍不住感慨。 水槽前的两人简单对话几句,围着岛台整理的几人依旧热火朝天地聊天,只有灶前的令珈与游叙两人一如既往地沉默。 但火锅还算简单的料理,不一会儿就可以端上桌。 火锅咕噜噜滚着,白汤与红汤中的食材各自翻滚,氤氲水雾蒙在空气中,遮挡住大家各有心思的目光。 令珈带的火锅底料质量地道上乘,迟椿还没有吃几口,就被一块不识趣的吸饱了红汤的冻豆腐呛得小声咳嗽。 一边掩着嘴,一边手忙脚乱地寻着自己的杯子,等到迟椿拿起了杯子,才发现杯中的橙汁早就被她喝完了。 眼睛蒙着一层生理性水雾,迟椿感觉自己现在应该有点狼狈,吸吸鼻子,低下头小口呼气,露出的耳朵与唇一样红。 手中杯子的重量忽然增加,迟椿眨眨眼,视野又恢复清明。 游叙正慢条斯理地为她空荡的杯子倒上冰橙汁。 迟椿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长长睫毛,在他拧上橙汁瓶盖时礼貌地丢下一句温和的“谢谢”。 可他紧接着又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只好伸手去接。 指尖不小心相撞,迟椿抿开一个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笑,再次说了句“谢谢”。 从头到尾,其实游叙并没有对她说任何一句话,也从未与她眼神碰撞;他尽心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好心陌生人的角色。 餐桌上火锅依旧沸腾,八人之间也渐渐升温,交谈的话语也如同锅中的丸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 「只有我发现女四的耳朵好红吗!好可爱哦!」 「女二和男三的口味好像有点一致啊……」 「男二怎么都不说话,但是这张脸好xx帅啊啊啊!只有我感觉有点眼熟吗!!」 「omg!我好像在国外的一个影展上看到过男三,不过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和职业tt」 …… 短短一顿饭,直播弹幕如锅中不停歇的红白汤汁一样火热。有看衰的,有八卦的,也有开始真情实感磕cp的…… 《恋爱变奏曲》的相关话题也冲上热搜,在很多个不知出处的评论中,关于嘉宾身份的蛛丝马迹被慢慢拼凑。 节目中的嘉宾是恋爱玩家,节目外的观众化身恋爱名侦探。 小小一个火锅中相互不小心碰撞的筷子与桌布遮挡下在镜头盲区有意无意上演的微小身体摩擦形成呼应。 精彩纷呈——或许是这顿晚餐的最佳形容词。 晚餐在用力编织的热闹中结束。 负责做饭的令珈、游叙与迟椿对应地继续承担起洗碗的义务。 其他人或是在小洋房中探索游戏地图一般地闲逛,或是坐回客厅,安静等待节目组的下一个安排或任务。 迟椿眼疾手快地先抢占了收拾餐桌残局的任务,而游叙与令珈只能自动到厨房水槽前补位准备洗碗。 用力捏紧手中的抹布擦拭着桌上凝固的红汤牛油,厨房内的几句交谈不由自主地飘进迟椿耳朵里。 “你是不是不太能吃辣啊?我看你今晚都在吃白汤那边的菜。”令珈的声音。 “嗯,我习惯吃得比较清淡些。” “原来如此,我记住啦!清淡的菜我做得应该也挺好吃的。”令珈笑着说。 客厅里有人在交谈,掩盖住了游叙后续的回答,迟椿深呼吸,手上的力气不断加大。 呼,终于擦掉这块印渍了。 碗洗完了,房间清扫完了,行李也整理完了,八个人又默默凑在了客厅中。 借着晚饭的好氛围,大家短暂地又开启了对话,气氛刚开始变得活泼,就忽然被熟悉的门铃声打断。 节目组又有新通知了。 八个人下意识互相观察。 坐得近门的林斯惟自觉起身去开门,再落座时,手上就多了一沓信封和一张节目卡片。 “应该是节目组策划的新环节,”他皱着眉,“我来念一下吗?” 七个脑袋又一同点头。 “我的‘x’。” 林斯惟低头看着那张卡片,轻声念着新通知;而坐在他对面的李斯绮顺手接过那一叠信封,对着上面的姓名一一分发。 ——我的“x”—— 这是一封由“x”写的《我的“x”》介绍信 欢迎查收“x”眼中与笔下的你 并轮流将这份关于你的介绍信念出来吧 手中那几张薄薄纸片忽然吸饱了情绪变得潮湿而沉甸甸。 没有人说话,但是好像此刻的沉默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推了推眼镜,林斯惟先拆开了自己的信封,语气还算轻松,“那就从我先开始吧”。 只是拆信的笨拙动作中还是有几分慌乱藏不住。 “想了很久,不知道应该写些什么,并不是因为没什么好写的,而是因为他太好了,而无从下笔。” 他从第一句开始念起,脸部线条紧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断的琴弦。 “我认识的林斯惟,勇敢并自我,内里柔软且可爱,像是一枚完美的溏心蛋。 他在感情中很笨拙,也很诚挚;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是生命中永远无法遗忘的波光粼粼的瞬间。 只是他应该值得被更好的爱,也希望他能在此拥有更好的爱。” 林斯惟顿了一下,忽然摘下眼镜,低下头,继续念。 “他是一百分的爱人,也希望他也能遇见他的满分爱人。” 手心忽然出汗,迟椿莫名心烦意乱,主动请缨:“我第二个吧。” 此刻她身边坐着的人终于不是游叙了,可隔着几个座位,好像并没有冷却他目光的温度。 迟椿不用抬头就可以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肯定是抿着唇,绷着脸,内双眼皮褶皱都会明显了几分,右脸颊不合时宜的因抿嘴而出现的梨涡会稍微削弱点低气压,然后会莫名衬得有点……可爱? 止住自己的漫无天际的胡思乱想,迟椿慢吞吞地展开信纸,他的字迹依旧熟悉,只是从板正的一笔一画中,还是可以看出少了几分随性,多了点严肃。 “迟椿真是一个坏人。” 刚念出第一句话,迟椿就忍不住苦笑,身旁的人多多少少也跟着笑,游叙也跟着努力扯了扯唇,还是只能成就不像样子的一个笑。 “她像春天一样,但其实我很讨厌春天,总是会过敏。 可她是让我心甘情愿出门春游的存在。 喜欢与讨厌是同义词。 分手时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包括讨厌她,讨厌春天,讨厌春游。 可当夏天来临,我却开始想念。” 迟椿注视着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客厅的氛围忽然沉重,她张了下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感觉贝齿轻轻在下唇唇瓣内磕碰。 她好像总是更理智的,迟椿在恋爱的游戏中永远是投掷骰子的上帝。 可在此刻,她忽然一不小心,就沦落成为感情中平庸的笨蛋。 “迟椿太坏了,坏得让人说不出一句关于她的坏话。 如果可以,请多陪她去春游吧。” 终于念到最后一个句点,迟椿长长呼气,好像一下子也把自己胸膛中那场未尽的春雨全部清扫,仓促地扬了扬唇角,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开口:“下一个人谁要念信呢?” 春天禁止入内 第4节 “我吧。”游叙坐直了身,主动开口申请。 明明是游叙要念信,但迟椿却被牵连着也开始莫名紧张,甚至比刚才自己念信时还更不安与局促。 迟椿尝试跳出当事人地视角存在于这个画面中,努力清空自己的情绪,脑袋里忍不住想,目前……大家应该还猜不出来她与游叙互为“x”吧。 “游叙——” 纸张上一个长长的破折号,到了游叙口中,便是缄默的一顿。 第04章 ep1.3 “游叙是一个很柔软的人。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让我庆幸当初奋不顾身的勇敢。 我总是后悔,每一分每一秒,但从未后悔过爱他这件事情。” “只可惜恋爱前与分手后,我好像都与他做不成普通朋友,学不会,也不舍得。 其实我很爱他,但他总不信。” 很跳脱的语言与介绍,可游叙却念得认真,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许愿他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即便那些爱与我无关。” 游叙收声,慢条斯理地将手中那一张信纸折叠回有棱有角的模样,垂着眸,不喜不悲的平淡模样。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迟椿莫名松了口气,低下头才发现手中攥着的纸巾已经被汗湿得不成样子了。 李斯绮活动了一下腕关节,边拆信,边说:“我继续吧。” one by one的朗诵游戏继续上演。 有念到“你占据了我人生的三分之一”的李斯绮,有收获满满一页信纸的蔺栗晓,还有眼睛鼻子红红的陈朝之,以及格外寡言的夏祁。 “我的审美被重塑……我以为我对她是见色起意,却忘了有个词叫一见钟情。” 第八个念信的令珈呼气,加快语速,念完“只要你幸福,我也就幸福了。”最后一行字后,匆匆移开掉落在信纸上的眼神。 垂落下来的长发遮挡住她的神情。 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被这八封信给压缩,恋爱小屋沉闷得像台风天前夕的低气压中心。 可实时直播的视频弹幕聊得如火如荼,与其形成鲜明对比。 话语分析,非言语分析,连字迹分析都轮番上演;网友已经化身为最高超的恋爱福尔摩斯。 「男四泪目的时候,女二一直攥着纸巾,直接赌一个!谁来跟我下注!」 「浓浓的be感——虽然但是——更好磕了啊!」 「只有我觉得女四收到的那封信太好哭了吗!一不小心用完了半包面巾纸了tt」 「感觉女三和男三的信可以对应起来诶!他们是“x”吧!」 …… 吸了吸鼻子,蔺栗晓先行开口挑起话题尝试缓和气氛。 提起明天她与林斯惟所要负责的晚餐,于是在刻意的嘻嘻哈哈中,沉重又轻薄的那几页信纸与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情绪被翻过。 “大家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虽然我的厨艺没有很好,但还是会努力尝试做得好吃点的!”蔺栗晓一边捧着手机打开备忘录准备编写菜单,一边积极询问。 又戴上眼镜,林斯惟也开口:“我应该还挺会做菜的,大家可以放心点菜。” 令珈:“明天吃清淡的怎么样?今天的火锅可能还是有点重口味,明天感觉可以缓一天调整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望了游叙一眼。 “我都ok。”夏祁回答。 蔺栗晓:“我可以炖点炖汤,而noah会做海鲜,冰箱里好像食材也够,明天晚餐喝石斛排骨汤、清蒸海鲜和炒时蔬可以吗?” 大家自然也没有意见,于是都愉快点头决定下明天的晚餐菜单。 “有没有明天需要早九上班的?”陈朝之笑着问,“我明早可以多做几份早餐,大家一起吃。” 举手,迟椿乖乖回答,“我上班,可以和大家一起准备和吃早餐。” 李斯绮和夏祁也跟着开口加入早餐行列。 “可以加我一个吗?” 明明才不用早起上班,游叙还是稀里糊涂地也主动加入。 “可以。”陈朝之点头,打趣道:“恋爱小屋感觉可以改名社畜之家了。” 大家都笑,游叙下意识看向迟椿。 招牌的无害笑容,粉红的嘴唇弯弯,微微上扬的杏眼却没有多少笑意;刘海好像长长了些,扭扭曲曲的不整齐,稍长的几簇一直扫过眼睛,于是她几次偷偷拨弄刘海。 不是送过她很多夹子吗?花的,星星的,水果的……五颜六色的。 好笨,怎么不用夹子夹起来。 游叙的恋综复仇计划好像总是在认真看她的时候灰飞烟灭,幻化成心脏一小粒香烟灼印。 他所讨厌的春天气息一股脑地又涌进胸膛。 沿着早餐话题继续展开,李斯绮拿着手机连接屋中蓝牙音箱,精心挑选,播放起恰合时宜的音乐当聊天伴奏, 陈朝之不知何时从冰箱中拿出几瓶冰镇果酒放到桌上,大家都默契地避开情感话题和节目严禁的年龄与职业相关,七拉八扯的,居然也能用“欢快和谐”来形容。 只是手机信息提示音忽然叮叮咚咚响起,毫不费力地就把短暂编织的柔和滤镜打破。 迟椿按亮手机,“是节目新通知。”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手机埋头查看信息。 ——heartbeat note—— 恭喜各位入住! 今天让你心跳的嘉宾是谁? 请将对方的姓名 以及想对ta说的话 通过短信形式回复 节目组将以匿名的形式发送给对方 猝不及防的一个新环节,心照不宣地让八个人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情感。 这条短信的强势插入,让夜聊也不了了之。 陈朝之借着明早工作的理由先行上楼洗漱,蔺栗晓邀请了和她同屋的迟椿一起回屋休息。 八人就此解散。 屏幕常亮,文本指针持续闪烁,迟迟吞吐不出字符。 迟椿有些无措,好像又坐回了高中课桌前,面对着的是天书般的物理难题,东算西算,还是得不出答案,怎么选择都是未知数。 耳边是蔺栗晓洗漱的稀里哗啦水声,迟椿叹气,没有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迅速地敲下几个字,然后按灭手机。 眼不见心不烦。 希望她能够不要再后悔。 刚洗完澡抹好身体乳,迟椿就被秋秋轻轻叫去进行背采,重新戴上麦,下意识挺直了背看向仿佛能将人吞噬的镜头。 [读完信后是怎样的心情?] 面对节目组的采访问题,迟椿还是措手不及地慌乱。 努力组织着语言,迟椿缓慢开口:“会有些惊讶,因为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形容我。” “我以为他会很讨厌我的,”她的眼神渐渐失焦,陷于回忆之中,“分手后,除却节目相关,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其实我也并没有怎么再想起他。” “比起是不想,或许是不敢想吧。” 迟椿叹气。 “但是看着那封信的时候,我好像又回到了分手的那一刹那,有点想哭,但是又不敢哭。” “我好像真的有点坏。” [但是你好像一直表现得很冷静很理智?] “因为,我害怕——我伤心的话,他会比我更伤心。” 迟椿并没有直接回答,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弯了弯眼睛。 “他是一个很柔软的人。” “真的。”稍微加重了肯定的语气。 结束了背采,迟椿继续进行每日护肤流程,可节目组明摆着没打算让他们今晚好好休息。 22:00,准时准点,手机又蹦出消息提示音。 迟椿边敷着面膜边打开手机,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表情还是一僵。 她只能默默庆幸,至少有这一层薄薄面膜膜布替她多多少少遮掩了些不自然。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跳出三行字。 ——迟椿收到了1条短信—— “刘海好笨” [您的x选择了您] 叹气。 迟椿匆匆按灭手机,摘下面膜,起身去洗脸。 对着浴室的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用手去拨了拨自己的刘海。 有点厚,有点不齐,好像……真的有点笨。 边反复捋着刘海,边郁闷地走出浴室,迟椿刚瘫在床上就听见卧室冒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长长呼气声。 她抬头望去,撞见蔺栗晓被手机屏幕映亮的沉默的脸。 春天禁止入内 第5节 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扯开一个难看的笑。 情关难越,莫过于此。 不同于节目中八位嘉宾的单一视角,在线观看人数呈指数函数增长的节目直播网站一口气将八位嘉宾各自收到的短信如丢炸弹一样重磅全部公开。 就算《恋爱变奏曲》节目组刻意隐去了复杂的人物关系与情感线,但这短短八条消息,早已经够观众在脑海里脑补出各式各样的狗血感情纠葛言情剧戏码了。 ——蔺栗晓收到了1条短信—— “明天一起吃早餐吧”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李斯绮收到了2条短信—— “have a good night” “手腕酸痛的话要记得贴膏药” [您的x选择了您] ——令珈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陈朝之 收到了1条短信—— “别再哭了”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游叙 收到了2条短信—— “对不起” “一起准备晚饭辛苦啦——” [您的x选择了您] ——林斯惟收到了1条短信——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不是吗?” [您的x选择了您] ——夏祁 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春夜,但对于恋爱小屋中的八人而言,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多事之夜。 辗转反侧与彻夜难眠共同上演。 第05章 ep1.4 有点认床,蜷着被子再翻过一个身,迟椿在夜里第四次忽然惊醒后,彻底放弃了睡觉的念头。 打着哈欠坐起身,顺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又扭头看了看窗外蒙蒙亮的天。 6:07。 睡意彻底消失,迟椿索性下床,放轻动作,生怕打扰了一旁还在熟睡的蔺栗晓。 简单刷牙洗脸护肤,然后挑出收拾行李时随手丢进行李箱的一套运动服换上,睡眠不足导致的困倦还积累残留在胸膛中,迟椿决心去慢跑几圈提提神。 拿上耳机与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迟椿本以为此刻节目组应该还在休眠中,没想到一下楼,就撞见各种打光灯照得无比亮堂的客厅与好几台已经开机录制的摄影机。 有点后悔没有涂点唇釉提提气色了,但这些情绪也只在脑袋里闪了一瞬。 迟椿对着镜头与节目组工作人员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走去冰箱前拎出一瓶冰矿泉水。 拧开瓶盖,仰头痛饮一大口,身体被清爽的冰凉激活,脑袋里那些沸腾喧嚣的各种思绪也被冷却。 戴上耳机,将腕间的手表调成运动模式,走出恋爱小屋,稍微活动热身了一下后,迟椿便开始沿着这个别墅区慢跑。 耳机里播着“微红的眼,微亮的天,好一次失眠”,扯了扯唇角,她想:还挺应景的。 照顾着身后扛着摄影机的跟拍pd的速度,迟椿边跑边兴趣盎然地观赏着小区周边的景色。 不得不承认,《恋爱变奏曲》的策划团队在节目设置上真的是下了血本和下了苦功夫的。 这个地段,这个环境,这个布置的拍摄场地可不好寻到,价格应该也是难以负担的。 从昨日连连让人招架不住的综艺环节设置就可见一斑了,迟椿猜测,节目中的其他嘉宾应该也都不是一般人。 迟椿暂时不想再开启一段恋情。 关于《恋爱变奏曲》,她更多的目的不过是迫不得已地还学姐一个人情。 如果还有其他原因的话,或许是——好好跟游叙说个“再见”吧。 沿着小区的人工湖跑了三圈,迟椿终于觉得身心畅快了,慢下脚步,拐过弯。 然后在下一秒遇见同样一身运动装扮的游叙。 脚步一顿,迟椿迟疑地开口打招呼:“你也来运动吗?” 话刚出口,她就忍不住开始懊恼。 在这个场景下问这句话真的是毫无必要吧! “嗯。”游叙也停下脚步,双手插兜。 好像在等她一同走的姿态。 “你也没睡好吗?”迟椿硬着头皮靠近,一边摘下耳机揣进口袋里。 听见“也”,游叙皱了一下眉,还是一声“嗯。” 不得已地肩并肩同行,迟椿怀疑着是不是他们俩靠得有点太近了。 以至于她能嗅得到他身上与蓬勃生命力交杂的清浅的檀木气息。 应该要开启话题的。 现在的画面也太尴尬了吧。 一直不说话也好奇怪啊。 会被看出来吗?——我们俩互为“x”。 早上喝的那口冰水的冷却效力好像已经完全褪尽,纷繁的思绪一直又往迟椿脑袋里钻。 她一遇到游叙,脑袋就宕机。 迟椿总是这样。 “你过得好吗?”游叙无厘头地开口。 迟椿一愣,第一反应是:这是可以在节目直播里播的吗? 见面前的跟组pd面色如常,迟椿才敢斟酌着回答。 “挺好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回答普通些,“你呢?” “也不错。”他放慢了步伐,将就着迟椿的节奏。 “过敏还严重吗?” “有吃氯雷他定。” “哦。” “你是怎么想来上这个节目的?” 迟椿还是憋不住好奇心,询问。 “只是感觉,不来上这个节目的话,我可能会后悔。” 游叙忽然侧过头看她,看她眼睑下那两颗熟悉的小痣。 沉默,迟椿尝试开口,喉咙中却只能发出短促的无意义音节。 幸好,“恋爱小屋”已在眼前。 进门,下意识地拉开与他的距离,迟椿扬着僵硬的笑,“等一下可以一起吃早餐啊。” 游叙点头,复读:“一起吃。” 听见门口窸窸窣窣的动静,厨房中的陈朝之探出身来查看。 陈朝之:“你们一起去运动啦?” 张了张嘴,迟椿刚想澄清,就又被陈朝之热情的一句“我刚好在煮咖啡,等一下一起喝吧。”给堵住。 “多谢了。”游叙云淡风轻地回应。 陈朝之又躲进厨房内照看正咕咕噜冒着咖啡浓香的法压壶。 好像只有迟椿一个人闷闷不乐。 安静地上楼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练的休闲西装,再简单化了个淡妆;确认了一下并未惊扰一旁睡得还沉的蔺栗晓,迟椿才安心拎起包下楼。 昨日说要一起吃早饭的五人准时准点在餐厅聚集。 桌上摆着丰盛的一大堆餐点:有陈朝之煮的咖啡,游叙烹制的三明治,李斯绮蒸好的面点,迟椿拌的沙拉,以及夏祁昨晚便放在高压锅中定时慢熬的什锦粥。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边,就着些相对不敏感的话题开启新一天的互动与社交。 “冰箱中有我处理好的一些水果,大家可以带一点去上班吃。”最先吃完的陈朝之端起自己的餐盘与杯子,还不忘贴心提醒道。 李斯绮:“这么sweet的吗?” 陈朝之从厨房中伴着哗啦啦水声笑着丢出一句:“难道我看着很不好相处吗?” 李斯绮皱了皱鼻子,连连摆手解释:“我只是下意识会以为你是很沉默寡言的类型!” “那我呢?”夏祁偏头看向她,盯着她的眼睛。 “你是外冷内热的类型,游叙是纯粹高冷类型。”李斯绮低下头,咬下一口三明治评价。 又补充:“林斯惟是敏感的类型。” 夏祁架起一个小笼包,笑着摇摇头。 春天禁止入内 第6节 安静旁听的迟椿听着,抿唇忍笑。 游叙——他才不高冷呢! 完完全全是一只很黏人的小猫。 早餐接近尾声,蔺栗晓边揉着惺忪睡眼边走下楼来。 “本来定了闹钟要起来吃早餐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睡过头了。” 夏祁抬起头,笑了下:“快来一起吃吧。” “桌上还有早餐,应该还热着。”陈朝之冲着餐桌扬了扬下巴,笑着说。 继续话题,餐桌上的对话不知不觉地停留在“初印象”上。 蔺栗晓:“我其实很想知道游叙对我们的初印象是怎样的。他不怎么说话,就更让人好奇了。” 夏祁与李斯绮也好奇点头。 游叙扯了扯唇角,梨涡若隐若现。 “我只是有点慢热。” 见话题中心变成了游叙,迟椿的心跳莫名错拍。 心烦意乱,一口饮尽杯中的黑咖啡,匆匆收拾餐具起身,迟椿笑着丢下一句“我先去上班啦!大家继续聊!” 在陈朝之的再次贴心提醒下,迟椿还不忘从冰箱中拿出一颗苹果丢进单肩包中。 手忙脚乱地离开恋爱小屋,她刻意错过“游叙对大家的初印象”这个话题。 躲开镜头,逃出直播画面,迟椿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戴上耳机,在摇摇晃晃的早高峰中努力寻回一点丢失的睡眠;昏昏沉沉地卡着点上班打卡,迟椿丢下包,然后再把自己丢进柔软的办公椅中。 撑着下巴,迟椿灌了一大口冰美式,好不容易彻底清醒过来,又忍不住神游天外。 想七想八。 想《恋爱变奏曲》,想恋爱小屋,想复杂的人物关系,想未知的情感变化……也想一想游叙。 学姐说得没错,这个节目真的为她提供了许多丰富的写作灵感与素材;但是她也偏偏成为多角关系中的潜藏一环,于是所有书写记录的心情都丢失。 迟椿下意识想逃离,就如同她在游叙的爱中逃离一般。 她是个胆小鬼。 等再回过神,迟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社交软件已经被各种亲朋好友的消息挤爆了。 有选择性地礼貌回应了几条,对那些饱含恶意与没质量的消息视而不见,最后她点开了那个名为“重生之我是闪亮大文豪”的三人小群。 群中只有迟椿、宋杳与连城三人。 三人因学生时期共同参与的作文比赛而结缘,大学又凑巧地都考到京市,竟也成就了直至今日的无暇友谊。 昨天迟椿根本没有任何心力再来加入聊天,脑袋已经被节目组搅成一团黏稠糨糊。 没想到光是宋杳与连城两个人,便能够轻轻松松将群消息刷到“999+”。 叹气,迟椿从头开始看起未读聊天记录。 最后的消息停在宋杳的一句“迟椿和游叙,其实挺般配。” 迟椿忍不住敲打键盘发送信息反驳。 spring:如果我没有甩了他两次的话。 龟毛连城也助力迟椿澄清。 价值:不觉得。 价值:宋杏杏,cp粉滚出群聊。 连城消息还在群里发,人却下一秒推门出现在迟椿办公室内。 他刚出差回来,下巴胡子青茬冒出薄薄一层,眼睛却亮得如冬日初雪。 “迟椿,中午一起吃饭。” 第06章 ep1.5 “哦。”迟椿持续郁闷。 “你上这个恋综——”连城皱眉,仿佛有无数句话想对她说,可话到最后,还是只剩下一句,“算了。” “别耽误工作了。”他看着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忍不住提醒。 双手轻轻拍了拍脸颊提神,迟椿坐直身,敲亮电脑屏幕,打开一个全新空白文档,“保证今天会把五月刊卷首语发给我们连大主编。” 屏息,连城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立场再多说些什么,只能硬邦邦地丢下句“不要太累了”后就静默地关上门离开。 中午一同吃饭的时候,迟椿敏感地察觉到吃饭时间一向叽叽喳喳的连城兴致不高。 这顿饭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连城不知什么时候把胡子给刮了,整个人又恢复成矜持贵公子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不知为何笼着来路不明的坏情绪。 “你怎么了?”她放下筷子,忍不住问。 他的筷子也跟着放下,搪塞:“没什么。” “你那个恋综拍得怎么样。”连城还是没忍住问。 “其实人都挺好的,节目组也都挺好的。”迟椿惆怅,“就是——” “就是你不太好。”他帮她补足回答。 连城问:“你想复合吗?” “我不知道。” “你还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 “他还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三个问题砸得迟椿脑袋沉重,只能丢出三个越来越垂头丧气的“我不知道”回答。 “那你知道什么?”连城被她忍不住气笑了。 迟椿沉默半晌,用游叙的回答回答连城。 “我知道,不来上这个节目的话,我可能会后悔。” 这下轮到连城说不出话来了,看着她那唇彩都不能遮住的苍白唇色,还是缓和了语气:“那你,不要受伤了。” 近似叹息的一句话。 迟椿理所当然地点头。 入住恋爱小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很快便结束。 纵使迟椿有意将自己沉浸在工作中,还是难免在某些忽然停顿的瞬间,不自觉地展开对于《恋爱变奏曲》的联想。 今晚——会是什么新策划吗? 不过也不需要她再怎么绞尽脑汁地揣测,晚餐时间已到,迟椿被迫化身成为12点钟不得不狼狈回家的灰姑娘,纵有再多不情愿,还是得乖乖回到“恋爱小屋”。 晚上七点整,迟椿推开门时,厨房已经热火朝天;自觉地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回到“恋爱小屋”,厨房与餐厅瞬间挤满了一个又一个忙前忙后的身影。 等最后一个李斯绮到达时,全员才在餐桌前坐齐。 晚餐正式开始。 林斯惟与蔺栗晓的厨艺好像比他们昨天这一做饭小组好得多,六菜一汤做得色香味俱全。 连迟椿都不小心多吃了半碗饭。 李斯绮毫不吝啬地喝了两大碗蔺栗晓精心熬煮的松茸鸡汤,接连感叹着:“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晓晓真的辛苦啦!” 腼腆地笑了笑,蔺栗晓不好意思地回答:“得感谢noah!火候和咸淡都是他帮忙照看的。” “感谢noah,蒜蓉扇贝也很好吃。”李斯绮笑着补充。 迟椿与陈朝之也点头表示赞同,那盘蒜蓉扇贝已成为餐桌上最快空盘的一道菜。 扯开了个笑,林斯惟的眼镜镜片被热汤蒸腾的水雾蒸得模糊,“大家喜欢吃就好,我愿意为大家多多做饭。” 陈朝之开玩笑:“noah和栗晓这样搞得明天轮班的我压力好大。” “压力好大。”李斯绮也跟着笑说。 “幸好我们昨天挑了个不会出错的火锅。”迟椿难得主动发言。 她是完完全全的厨房小白,已经开始未雨绸缪,思考着下次轮到她负责晚餐时得做些什么不出差错了。 游叙听见她开口,扭头看她,脑袋里突然冒出她曾经一时兴起为他做的“爱心便当”,抿了抿唇角。 可忽现的梨涡已经将他突如其来的好心情暴露得一览无余。 「好多互动,简直就是一整个cp大乱炖!爱看——多更——」 「有谁还不知道!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恋爱变奏曲》的ep1剪辑版后天21:00要上线啦><」 「请把背采全部放出来啊!怎么感觉梦回高考做题了,缺少条件解不出答案的抓耳挠腮谁懂!」 「就算是为了我,女一和男三能不能在一起啊tt」 …… 直播间准时准点在16:00开启,观看人数与弹幕互动在八人齐聚一桌的此刻一同达到数据高峰。 八个人甚至已经出现了28对cp的离谱情况,甚至已经有热情观众自发地开始建设起超话和后援会来了。 《恋爱变奏曲》的剪辑组键盘和鼠标都要敲冒烟来了,紧赶慢赶剪辑完整版。 但镜头后的一切,镜头下的八个人显然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已经停筷,但无人主动离桌。 春天禁止入内 第7节 或许都已经有了预感:晚餐后将会有关于“x”的新任务。 本能地拖延与不想面对。 “大家觉得,今晚节目组会有什么新通知和安排吗?”陈朝之主动提及这个话题。 捋起的衬衫袖子让他手腕间那颗与风格不太相符的机械表更加显眼。 “还会有heartbeat note环节吗?”虽然是疑问句式,可令珈的语气却是属于陈述句。 夏祁叹气:“或许heartbeat note会是每天都逃不过的睡前必备环节了。” 提及“heartbeat note”,桌上众人神色各异,活泼气氛也瞬间变质。 “x”为什么会选择给我发信息呢? “x”选择了谁发信息呢? “x”收到我的信息会是什么心情呢? 这条信息是谁发的呢? 这句信息是什么意思呢? …… 身为当事人的节目嘉宾所进行头脑风暴或许一点都不比身为上帝视角的观众少。 职业习惯让迟椿下意识细腻观察每个人的动作、表情与周身气息;揣测着每个人不同的情绪与想法。 瞥见一旁的令珈指缘旁新鲜的撕拉血痂,又看见林斯惟镜框遮盖下眼下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再扭动脑袋——撞见游叙直愣愣看着她的无温度眼神。 猝不及防地对视。 游叙需要很克制,才能让自己的眼神在与她遇见的那个瞬间不至于落荒而逃。 平静地对视三秒,还是游叙先挪开眼睛,放过迟椿。 也放过自己。 她眼睑下的两颗小痣好像一个冒号,好像时刻等待他续写独属于迟椿与他的永远未待完续的故事;又好像两枚小小漩涡,轻而易举就将他所有的情绪吞噬。 可他明明是要来复仇的。 夏祁低着头说:“今天会不会公布‘x’呢?” “应该不会那么快公布吧,”蔺栗晓张圆了眼睛,“这可是《恋爱变奏曲》的重大看点,怎么能在第一回合就使用杀手锏呢。” “赞同。”游叙开口。 “大家——”陈朝之卡壳了一下,“对于现在屋内存在的四对‘x’有没有猜测了呢?” 点头,迟椿笑着:“我想我的第六感应该很准。” 夏祁也跟着她的句式回答:“我想我的分析应该有点道理。” 不知道被戳中什么笑点,李斯绮也弯弯眼睛和嘴角,“我想我的运气应该有点好。” “那要不要,我们现在找张纸写一下各自的猜测,”令珈好像忽然提起了兴趣,身子向前倾,主动提议,“然后折起来藏好,互不查看,等《恋爱变奏曲》播到最后一期的时候再来对答案。” “感觉有点好玩。”林斯惟首先应和。 其他人也被激起了兴趣。 游叙补充:“核对后,准确率最高的人可以拥有奖励。” “可以的!”迟椿有时真羡慕大家能拥有那么有趣的脑袋。 “奖励设置成自主命题的吧。”陈朝之敲定细节。 于是节目组紧急贴心提供了八张纸与八支笔,刚才还全蹲在餐厅的八人瞬间四散,各自找了隐蔽的角落开始回答这道自己编造的节目附加题。 迟椿趴在客厅书架边,拧开笔,毫不犹豫地先在纸上写下“迟椿x游叙”这一行字。 送分答案,不写是笨蛋。 后面三对,难度一下子就跳到了高数压轴题水平。 下意识咬唇,迟椿忍不住回头再观察其他六人,犹豫片刻,还是慢吞吞地极其慎重地下笔答题。 令珈x林斯惟 李斯绮x夏祁 蔺栗晓x陈朝之 将手上那张“答题纸”整整齐齐地折了四折,迟椿交到令珈手中。 然后八人一同寻找了一个干净的汽水玻璃瓶将这八份答案封存,放置在客厅茶几最显眼位置。 有了这个稀里糊涂的赌注,好像剩下的拍摄时光,也变得好熬了些。 恋爱小屋的氛围稍稍缓和,可今日节目组还未送到的任务卡依旧是众人脑袋上悬而未决的那一场瓢泼大雨。 一瞬间,就能打湿一个人。 在林斯惟和蔺栗晓擦干手的瞬间,恋爱小屋的门铃再次适时地响起。 第07章 ep2.1 离门口最近的迟椿自觉去开门,走回客厅时,手上多了一张薄薄的卡片。 下意识地径直向沙发走去,却在看见沙发仅剩一个游叙身旁的空位时,又硬生生停住脚步,迟椿佯装自然地转弯,在懒人沙发上坐下。 “好像是要让我们公开个人信息了。”迟椿看向大家,“我来念吗?” “谢谢。”同样坐在懒人沙发上的陈朝之冲她笑了笑。 ——信息初公开—— 现在请公开“职业”信息 注意不要透露其他个人信息 “这样顺时针,大家轮流介绍可以吗?”乖乖在茶几前席地而坐的蔺栗晓提议,手指冲着右边的林斯惟摆了摆。 见众人都爽快点头,蔺栗晓又开口:“那从我开始吧。” 夏祁说:“我感觉你挺像教师的。” “是的,给人很温和的感觉,”李斯绮补充,“不过感觉也可能是甜品师这类职业。” 深呼吸,蔺栗晓不自觉地抓了抓头发,有点脸红:“我其实是一个职业插画师。” 一旁的林斯惟自然地接着介绍:“我在从事影视制作,主要做的是导演相关工作。” “好酷哦。”迟椿忍不住惊叹,“好有反差感,我完全猜不到。” “我之前还猜noah会从事律师这类严肃点的工作。”令珈歪了歪脑袋。 林斯惟推了推眼镜,笑着提问:“令珈呢?我也很好奇你的职业。” 令珈很明媚地扯开笑,耳朵上的蝴蝶耳环是一晃一晃的闪耀,“我目前还未工作,艺术学博士在读。” 下一个轮到陈朝之,面对十四只直愣愣的眼睛,忽然有点紧张,“我目前在金融行业做些风险投资的工作。” 令珈侧过脸看他,“我还以为你会是从事运动行业呢?或者是模特之类的。” 在场所有人都被逗笑。 陈朝之皮肤是被阳光亲密炙烤过的健康小麦色,身姿颀长挺拔,肌肉线条清晰有力,眉毛很浓眼睛很黑,乍一看容易给人潜意识留下“混不吝”的第一印象,难以与衬衫西裤的金融精英达成合理联想。 李斯绮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身材太好,脸蛋太帅啦。” 莫名脸红,只能庆幸自己皮肤黑,看不出来,陈朝之接着问她,“斯绮的工作是需要与别人沟通的那种吗?莫名让人感觉到亲和力。” 狠狠摇头,及肩短发也一甩一甩的,李斯绮揭晓答案:“其实,我是货真价实的码农;每天都只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最多的沟通是代码。” 李斯绮说完便向右扭头看向游叙。 拿起桌边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后,游叙才不紧不慢地自我介绍:“我目前是一个运动品牌的主理人。” “诶——”陈朝之不满地嚷嚷,语气中充满了看热闹的雀跃,“我看游叙才不止这个身份吧。” 憋着笑,迟椿佯装不知地一本正经地疑问:“你还有什么其他职业吗?”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镜头前主动开口与他对话。 游叙心脏上所搭建的平衡木轻而易举地被她的语气动摇,眼神止不住地飘向她。 他反复尝试抓住被她所驯服的目光,艰难成效,急忙向下十五度垂下眼。 “我还有什么其他职业吗?”游叙学着迟椿的话反问。 “比如,”陈朝之故意卖关子地停顿了一下,“国家级击剑运动员?” 游叙牵了牵唇角,“都是过去式了。” “难怪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蔺栗晓恍然大悟。 夏祁:“有机会可得好好教我们练练击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游叙逗得说不出话,难得见他流露出懵懵的神情。 还是夏祁开口救了他。 “我是律师。”他也不扭捏,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顺便还不忘给自己打个广告,“大家如果需要法律援助,欢迎来找我。” 加快节奏,迟椿也紧接着进行自我介绍,“我是一名作家。” 蔺栗晓俏皮地笑着:“其实我好像有和你进行过工作上的合作哦!” 一头雾水,迟椿好奇地看向她,调动一百个脑细胞在记忆中查找相关细节。 “你还记得你上一本书的内页插图吗?”也不让迟椿多纠结,她主动揭晓答案。 被她一提醒,迟椿顺利想起,“哇!我超喜欢你的画风的!”,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岂不是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啦!” 蔺栗晓连忙摆手否认,“刚开始只是觉着眼熟,今天下午工作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 八个人都将自己的职业介绍完毕,伴随着一些打趣与互动,并没有马上结束这一环节,而是就着此刻松弛的氛围,继续开始闲聊。 「我去!女四居然真的是我喜欢的作家,之前还以为是简单的同名同姓orz!」 「感觉每两个人单独挑出来都好般配哦tt」 春天禁止入内 第8节 「好喜欢男一这种黑皮阳光型男啊——完全打破了我对金融男的印象!」 「好神奇的职业设定与匹配啊!好期待后面的内容><」 …… 聊天刚进行到“怎么被节目组骗过来”的这个话题,恋爱小屋的门铃再次毫无预料地被按响。 “节目组又有什么任务或通知吗?”林斯惟纳闷,主动站起来去开门。 这次林斯惟走回客厅时,手中所拿着的卡片明显厚了很多。 “一共有五张卡片,”他一边拆开一边解读,自己都忍不住自嘲了一句,“怎么感觉都成拆卡博主了。” “一张任务介绍卡,四张——嗯。或许是餐券?”林斯惟将任务卡往茶几中心推了推。 ——约会大作战—— 这是女嘉宾挑选出的 留有“与x的回忆”的餐厅 请各自挑选餐券开启明日的约会吧 林斯惟尽职尽责地将卡片上文字清晰地诵念,只是音调越读越低,“最底下还有一行tips。” “请四位男嘉宾选择自己想要的用餐券,请尽量不要选择和x有着回忆的餐厅。” 就像是在吃寿司时一不小心咬到了一大口芥末酱,“恋爱小屋”一刹那就被酸涩冲鼻的情绪裹挟。 迟椿怎么都没想到,节目组能将事前采访与交流时随口说出的每一句话与任何细节都尽心尽力地编织成《恋爱变奏曲》中出乎意料的设计与环节。 “餐券上分别写着餐厅地点。”在一旁好奇打量着卡片的陈朝之边提醒边将四张卡片一一放置整齐。 ——水果食堂—— ——梨味家常菜—— ——椰丝半岛—— ——野食皮—— 空气停滞,没人开口,四张再普通不过的卡片承接着太厚重的目光。 迟椿偷偷挪动眼神观察着坐在斜对面沙发上的游叙,不知道他看见这家餐厅名称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会料到是这家餐厅吗?会想到所承载的那些回忆会是什么吗?会是与她同样的心情吗? 明明不是需要作出艰难选择的一方,但她的心情却没有轻松多少。 会是谁来与她共进明日晚餐呢?他又会去赴谁的约呢? 刚熬过了“职业介绍”这一相对轻松的环节,没想到更为重磅的环节会毫不停歇地迎面而来。 在这个瞬间,“变奏曲”这一节目要素才开始映现。 “谁要先选择吗?”陈朝之开口打破僵局,“就当抽卡游戏对待也可以的,不用太大压力。” 夏祁呼气,说:“我选择‘梨味家常菜’可以吗?” 自然无人反对,于是一个接一个,不得已都进行了选择。 游叙选择了“水果食堂”,陈朝之挑选了“野食皮”,而林斯惟认领了“椰丝半岛”。 四个人各自拿走了餐券,不过林斯惟好像又发现了什么,提醒道:“餐券背后还有内容。” “请扫描该二维码,确认明日约会对象。”他自觉地充当起公告喇叭的角色。 “节目组真的还挺会玩的。”令珈评价,又无意识地撕拉起指甲边的倒刺。 李斯绮破罐子破摔地拉长音调哀嚎:“能不能直接快进到明天啊。” “快进到录制结束那天吧。”连好像一直游离在这一节目外的游叙都忍不住叹息。 打开手机,扫描二维码,陈朝之第一个确认了明日的约会对象。 看着手机屏幕上瞬间跳出的照片,他稍微愣了一下,又扬起招牌的阳光笑容。 游叙确认了自己所匹配的约会对象,看着照片中的李斯绮,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平静地关掉页面。 微微侧过头,游叙看向扬着笑悄悄望着迟椿的陈朝之。 怎么办。 好嫉妒。 为什么是他能够和迟椿约会。 明日约会名单对于“恋爱小屋”中的八人是半开卷的“犹抱琵琶半遮面”。 节目组慷慨地将约会名单公示在直播中,全知视角下的观众轻而易举地窥探了全部。 ——约会名单—— 水果食堂:游叙x李斯绮 梨味家常菜:夏祁x令珈 椰丝半岛:林斯惟x蔺栗晓 野食皮:陈朝之x迟椿 八人怀着各自不为人知的心意各自四散。 20:30,陈朝之的手机消息通知铃声响起。 第08章 ep2.2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其他人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陈朝之有点纳闷地打开手机。 ——换乘简答题—— 约会对象与地点已确定 为促进约会顺利进行 现提供向约会对象的“x”提问的机会 可任意提出关于约会对象的三个问题 注意不得涉及节目违禁命题 请点击下方链接进入匿名聊天室 陈朝之目瞪口呆,完完全全猜想不到节目组居然能想出这样的设定。 两个人的约会中,时时刻刻存在着看不见却又存在感十足的第三个人;这样的约会,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还是想象记忆会掩盖记忆呢? 怀揣着复杂心情,陈朝之拿着手机走向卧室附带的小阳台,确保周围无人后,才安心点开那个附带链接,进入一个三人聊天室。 他,与迟椿的“x”,以及节目组监督人员。 「请输入第一个问题」 节目组温馨提醒。 皱着眉,思考了片刻,陈朝之敲下第一个问题。 陈朝之:或许,可以问一下,“野食皮”这一家餐厅对于你们意味着什么吗? 捧着手机,在潮湿夜风中踌躇地等待了四五分钟,陈朝之才得到了第一个问题的回答。 很长的文字,几乎挤满了一整个手机屏幕。 x: “野食皮”是我们学校附近的一家日式小饭店,也被周边同学戏称为是“分手餐厅”,因为据说很多情侣在店里吃完饭后就分手了。 对于她为什么会选择“野食皮”,我想,可能是因为在恋爱时,我们互相都赌气说过类似于“等一下‘野食皮’见”这样的话语作为吵架的宣言与分手的预兆。“野食皮”或许已经成为我们关于“分手”代名词。 但是事实上,我与她一次都没有去过“野食皮”吃饭。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那么多次要去“野食皮”,没料到其实真正的离开是悄无声息的,也不需要分手饭。 这只是从我的视角下进行的解读,关于她的想法,我也很好奇。 还有,她不喜欢吃葱姜蒜,也不喜欢吃瓜类与豆类食物,如果可以的话,明天点菜请麻烦尽量避开。感谢。 陈朝之看着信息,长久地沉默,只感觉忽然好想喝瓶冰啤酒。 陈朝之:抛却前任视角与感情因素干扰,你认为她是怎样的人呢? 这个问题陈朝之好像等待了比上个答案还久的时间才收到回复。 不过不同于他所设想的长篇大论般的文字;这次的消息相对比输入的时间而言,显得有点简洁。 x: 很抱歉,我好像无法抛却主观视角来客观评价她。 如果一定需要回答的话,身边的朋友总是评价她很敏感,或许与她的职业有关,她好像总能捕捉到一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瞬间与情绪。 但我想,她是一个热烘烘的人,很容易将人炙烤。 陈朝之想,手机对面的这个“x”或许是写了很多文字来尝试描述她,又都反反复复地删除了吧。 原本所设想的第三问题“她喜欢什么样的沟通方式”被陈朝之放弃,他发送了忽然冒进脑袋里的一个问题。 陈朝之:可以为我推荐一个她会喜欢的礼物吗? 这次的答案发送得很快。 x:她喜欢金鱼,彩色的,花里胡哨的,灵动的金鱼。 一个“谢谢”在输入框中,陈朝之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这个匿名群里就瞬间被节目工作人员不留情面地解散了。 四个男嘉宾顺序错开地依次都收到了同样的提问要求,当然也都各自进行了“换乘简答题”的撰写。 游叙其实大概能够猜测到与他进行匿名聊天的那个“x”会是谁。 游叙:这家餐厅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回忆吗? x:“水果食堂”见证了我与她表白、第一次约会、热恋、冷战以及分手;吃的次数多到已经成为我们的“第二食堂”。它变成了一个见证与纪念,而不仅仅是一个餐厅与地点。 游叙:可以推荐“水果食堂”的一些菜吗? x:番茄咸蛋黄鸡翅、柠檬酸辣虾、海鲜波奇饭以及山楂玫瑰酿;她喜欢酸甜口的食物。 春天禁止入内 第9节 游叙:需要我明天帮你传递什么或者做什么吗? x:明天可以不要点榴莲炖鸡这道汤吗?在“水果食堂”,她总点这道汤,我以为她喜欢吃,于是在其他饭店也常点,直到分手才发现,她并不喜欢榴莲,是以为我喜欢。实际上,是因为她喜欢,我才喜欢。 写到这里才发现好像绕口令,我们的感情也是绕口令,只可惜一个是哑巴一个是结巴。 减去心思各异的四名男嘉宾,女生们蹲在客厅茶几前,共享起令珈友情赞助的一瓶上好白葡萄酒,就着说不出口的各种纷杂心事畅饮闲聊。 “我发现,我们四个的事业好像都能跟‘创造’扯上点关系。”令珈笑着说。 蔺栗晓酒量差,喝了几杯就有点上脸了:“对哦,迟椿创造文字,我创造色彩画面,你创造艺术,斯绮创造代码,” 迟椿也附和:“我们挺有缘的。” 于是莫名其妙地又开始碰杯,酒精将情绪都软化,四个女生难得在节目中尝试说点真心话。 “大家来《恋爱变奏曲》,是为了复合的吗?”蔺栗晓脸红成一颗熟番茄,软声问。 令珈干脆利落地摇头否定,“我是为了来谈恋爱的。” 李斯绮仰头倒在沙发上,郁闷道:“我搞不清楚。” “我也是。”迟椿抿了口酒,回答。 “明天是林斯惟和我约会,”蔺栗晓说话都变得慢慢的,“说实话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我感觉我都不怎么敢开口跟游叙对话。”李斯绮撇嘴。 迟椿笑了笑,“幸好我是与陈朝之,他感觉应该很好相处和交流。” “我今天给自己定下的明天约会目标是‘让夏祁主动开口说五次话’。”令珈毫不遮掩地吐槽着那些男嘉宾的慢热,“都来上恋综了,还装什么矜持和高冷哦!” 四个女生笑倒成一片。 “活该都分手!”李斯绮佯装恶狠狠地附和。 女生们的夜聊还在继续,只可惜21:00准时准点,八部手机一齐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应该是heartbeat note。”迟椿推测,一边伸长了胳膊去够手机查看。 已经打开手机的李斯绮苦笑了下:“果然。” ——heartbeat note—— 入住的第二天也祝大家愉快 今天让你心跳的嘉宾是谁? 请将对方的姓名 以及想对ta说的话 通过短信形式回复 节目组将以匿名的形式发送给对方 四个脑袋都埋得低低地看着手机,忽然没人说话了,只剩画面伴奏般的蓝牙音响还在流淌着音乐。 “干脆我们全发给一个人算了,吓死他,也气死其他三个人。”令珈破罐子破摔般地提出她的有趣畅想。 忍不住都笑了,被“heartbeat note”冷冻住的僵持氛围又软化。 “算了,反正发出去,会有人比我更纠结的。”迟椿又举起高脚杯,将里面剩余的经营酒液一饮而尽,一鼓作气地输入文字,然后不加修改也不给自己任何后悔时间地点击发送。 令珈依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也轻轻松松地发掉信息丢掉手机。 咬着唇沉思片刻,李斯绮也快刀斩乱麻地完成这一任务。 只剩蔺栗晓依旧苦恼纠结,有些自然卷的长发被她抓得蓬松,好像炸毛一样;终于还是抉择好了自己的心意。 一瓶白葡萄酒喝到见底,女生也聊也接近尾声,互相搀扶着上楼洗漱休息,然后静待22:00手机消息提示音再次一同响起。 迟椿不急着打开信息,坐在梳妆台前耐心地做完日常皮肤护理,才慢条斯理地打开信息。 有点意外。 ——迟椿收到了2条短信—— “好好睡觉” “明天见” [您的x选择了您] 被秋秋轻轻叫去进行背采,迟椿挺直了背,冲着镜头抿开笑。 [有预料到今天会收到的heartbeat note吗?] 摇头,迟椿诚实地回答:“毫无预料。” “我以为,”她顿了下,“我的‘x’不会给我发信息的。” “当然,也没有料到会收到其他人的信息。” “但其实,我对于heartbeat note并没有什么期待,所以,对于怎么样的结果,也都是可以接受的。” [对于今天的职业公开有什么比较意外的吗?] 思考回忆了一下,迟椿回答:“其实栗晓与斯绮的职业都很让我意外。” “毫无料想到栗晓居然在工作上与我合作过,感觉好像一瞬间就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感。” “同时,斯绮的职业太酷了,真的是很厉害的一个女生。” 她加重了语气:“当然,节目中的嘉宾都很棒。” [对于“x”明日要进行的约会有什么看法吗?] 迟椿轻声说:“我希望明晚——我能够收不到他的信息。” 第09章 ep2.3 照例,《恋爱变奏曲》节目组依旧毫不吝啬地将隐去具体人物关系“heartbeat note”的所有信息在直播中公开。 ——蔺栗晓收到了1条短信—— “下次也一起准备晚餐吧”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李斯绮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令珈收到了1条短信—— “如果你也喜欢《paprika》” [您的x没有选择您] ——陈朝之 收到了2条短信—— “用力生长的样子很帅气呢” “我猜你家里有一只小狗”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游叙 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林斯惟收到了1条短信—— “你的眼神还爱她” [您的x没有选择您] ——夏祁 收到了1条短信—— “向前走吧” [您的x选择了您] 仅仅过了一天,“heartbeat note”几乎是大洗牌,所有人好像都有意无意地躲开了自己的“x”,人物关系与信息内容也更扑朔迷离了,连拥有上帝视角的直播观众也嚷嚷着头大。 《恋爱变奏曲》只用了两天,就已经成为这个春夏的最大综艺黑马。 深呼吸,又翻过一个身,迟椿辗转难眠,索性捧起手机,处理起节目录制这段时间错过的消息。 工作消息最先回复,然后再进行一些由《恋爱变奏曲》而滋生的寒暄;当然,迟椿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对于节目组规定的违禁话题闭口不谈,也不主动多问。 打了个哈欠,睡意慢半拍地袭来,她还是强撑着,点开有着“999+”未读红点提示的“重生之我是闪亮大文豪”的三人群聊。 英国留子宋杳撑着时差一日不落地实时观看直播,并批量发送各种赞颂迟椿的彩虹屁评论以示对迟椿的支持;而天天做着空中飞人,处理着千万项目的沪市公子哥连大主编也居然挤出时间来看直播并时不时发表犀利点评。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只是迟椿都还没有来得及将手机中珍藏的可爱小熊感动表情包发出,一腔温情就被宋杳与连城的最新聊天给扑灭了。 song:天才脸蛋迟夏夏[幸福]!貌美才女迟夏夏[比心]!艺术缪斯迟夏夏[王冠]!未来可期迟夏夏椿[星星]!我女独美迟夏夏[爱心]!恋爱无需换乘,初恋唯有迟椿! song:@价值 明天直播的时候记得控评!给足我们家迟椿排面! 价值:要不要附带一下她的新书购买链接? 价值:职业公开了,我们的杂志社应该可以宣传一下吧?明天让迟椿拿点杂志去综艺里送人,蹭点热度。 险些心梗,迟椿敲了句“够了”回复,并贴心附带十二个怒气冲冲的感叹号用以抒怀。 事件当事人终于出现,宋杳见好就收,转而开始八卦。 song:你明天真的要和陈朝之约会吗? song:其实你别说,你和他还挺般配的,可以考虑。 连城冷不丁地加入。 价值:般配?看不出来。 song:但是在游叙眼皮子底下和其他男的约会,迟椿你要完了。 song:游叙可是连连城的醋都要吃的人。 song:而且我记得,你们第一次分手,就是因为吃醋吧。 价值:我何德何能。我记忆犹新。 春天禁止入内 第10节 一个脑袋两个大,游叙那张脸在忽然清晰映在脑袋里,迟椿闷闷不乐。 spring:你们就别火上浇油了…… spring:那次分手,也不全是他的问题。 价值:迟椿,你别告诉我们——你想复合了? 好不容易酝酿的那一点点宝贵的睡意忽然被惊扰,如肥皂泡一般被戳破。 心烦意乱,她急忙否认。 spring: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价值:你最好是。 song:谈一下恋爱其实也挺好的。 匆匆丢下句“我先睡了,明天还有拍摄”,迟椿就按灭手机。 没有来的想起在“heartbeat note”中收到的那一句“好好睡觉”,脑袋中下意识地匹配起游叙说这句话时的音调与神态,连他右脸唇角的那枚小小梨涡都栩栩如生。 好像又回到那些个他哄她睡觉的夜晚。 迟椿倾听着自己的呼吸,缓慢闭上眼。 再次睁眼时,是被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的震动闹钟唤醒,迟椿迷迷糊糊地下意识先去按掉闹钟。 躺在床上又缓了会儿神,她才慢半拍地发现原来自己昨晚睡得还挺早的,甚至还拥有了一段质量还不错的深度睡眠。 今日一同吃早餐的变成了六个人。 除却职业相对自由的令珈与林斯惟,其余人全在餐厅聚齐。 陈朝之依旧勤劳地煮了咖啡,并准备了吐司;而早起的蔺栗晓也好心准备了八人份的简单餐点。 于是早餐便也成了围绕他们俩展开的表彰大会。 陈朝之站在岛台旁捣鼓着磨豆器,趁着大家七嘴八舌交流着如何被节目组“骗来”时,忽然低声开口对迟椿说:“迟椿,你要不要过来喝一杯冷萃呢?” 迟椿正咬着面包,无比投入地听着李斯绮绘声绘色讲述“被骗故事”,忽然听到一句邀请,不自觉地就先回答了句“好”。 等反应过来时,她只能匆匆咽下面包,拿起手边杯子,走向岛台寻陈朝之。 陈朝之眨眨眼睛,为她倒上一杯冷萃,还不忘贴心介绍:“这杯会有点热带风味特色,可以尝到一点凤梨与柑橘的味道。” 稀里糊涂地抿了一口,迟椿配合地点头,“真的诶。” 满意地笑笑,陈朝之进入主题,“晚上——18:30到店可以吗?” 迟钝地恍然大悟,终于搞清楚这一杯冷萃的最终目的导向,忍不住感叹于他的细心,她再次点头,“当然可以呀!” “那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啦,我的工作地点离那家店挺近的。”她一口一口喝着咖啡,礼貌拒绝。 “那,”陈朝之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清理着岛台,小声说:“那我们晚上见。” 一口气将那杯冷萃闷完,迟椿洒脱回答:“晚上见。” “游叙你呢?”李斯绮看向他,好奇地询问,“怎么被‘骗’来的?” 但游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静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节目组说上节目免费帮我的运动品牌宣传,所以就这样来了。” “诶,‘so’怎么还会需要宣传呢?明明已经足够有知名度了吧。”昨天职业公开后默默进行了背调的蔺栗晓忍不住开口。 “so”是畅游公司旗下游叙主理的新生运动品牌,包括各种专业运动器械与时尚运动服饰的设计、生产与出售,同时也设计了击剑相关的运动产业建设;是当下很热门的品牌。 可以毫不夸张地用运动产业第一梯队来评价。 “不是,这句话的最大的矛盾点不应该是——节目组怎么可能免费宣传吗!”李斯绮直白地调侃着节目组。 多少有点被逗笑了,游叙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好像依旧在热聊的岛台区域,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所以‘so’的节目赞助马上到账中,也准备赠送给大家当季新品,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我还打算请朝之来当这次夏日新品的模特呢。”他佯装开玩笑地补了句。 “你别说,朝之还挺适合的。”夏祁笑着应道,“外表、身材以及气质都很阳光健康。” 稀里糊涂地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陈朝之与迟椿的对话也只能中止,回到餐桌,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中凑齐了被他错过的对话。 陈朝之坦然地回应:“我的代言费可是很贵的,游总最好做足心理准备。” “当然,”游叙舒展身体坐直,“不止代言费,你的所有运动费用‘so’都可以承包的。” 迟椿并没有再回到餐厅加入对话,只是默默地喝完了一杯咖啡,进入厨房顺手将自己的餐具清洗干净后就与大家告别,离开“恋爱小屋”开启社畜的上班生活。 可迟椿还没走出小区,就忽然被身旁传来的车喇叭声卡住脚步。 “上车,我载你。”游叙降下车窗,语气不咸不淡地对她说道。 刚摇摇头,迟椿拒绝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就又被游叙一句“上车吧,后面有车,堵路不好”给驳回。 纵是再不情不愿,她还是上了车。 系上安全带,再装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后视镜,迟椿简直怄得要死,后面根本没有任何一个车影。 “昨晚睡好了吗?”游叙自然地搭话,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迟椿身上笼罩的低气压。 “没睡好。”迟椿赌气回复。 皱眉,游叙语气严肃,“怎么了?认床吗?还是偏头痛又犯了?需要和节目组协调一下吗?” 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回答,迟椿愣了一下,目光游移。 下一秒就忽然看见:挡光板上贴着的他们俩的合照,依旧崭新鲜艳。 第10章 ep2.4 那张照片应该是迟椿与游叙的第一张合照。 两人还未确认恋爱关系,仍在欲语还休、情愫懵懂的暧昧阶段。 地点是在游叙家中后花园。 盛夏,抓拍,阳光与水雾共同弥漫画面,滋生尴尬与暧昧含糊不清的感情状态。 照片中的迟椿好奇地拿着水管尝试浇花,而游叙不放心地跟在一旁。 迟椿不出所料地与所有工具的八字不合,不知拧到了哪里,水管忽然炸开了花,将两人都淋湿。 潮湿夏天在那个瞬间与无限生命共鸣。 照片所捕捉住的是迟椿手忙脚乱地丢下水管,而游叙下意识地护住她并握住她的手腕,牵住迟椿奔跑躲出那朵晶莹水花的刹那。 “你们俩好像在私奔。”照片的摄影师兼迟椿的大学导师,也是游叙母亲的林毓女士笑着评价。 同样湿漉漉的游叙与迟椿也同样地脸红心跳。 “我带她去换衣服。”游叙领着迟椿躲进屋中,躲过流言蜚语。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毓忍不住得意地笑。 自从察觉到两人忽然丛生的暧昧粉红泡泡后,她便兴冲冲地担任起自己宝贝儿子与得意门生之间的热心月老。 于是她便刻意将这次导师小组下午茶聚餐安排在自家后花园,还特意挑了个游叙回家的周末举办。 迟椿暂时换上游叙的一件宽松t恤,局促地背着手,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自己涂着嫩黄色指甲油的脚。 而游叙红着耳朵,捏着她那一件薄薄的碎花吊带裙,认真用吹风机烘干水印。 那个下午是至今想起,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的爱的初体验。 而那张“私奔”照片,不知被游叙用什么理由从林毓相机里骗到手里。 恋爱后,迟椿又向游叙要来这张照片,打印并贴上副驾驶的挡风板上,美其名曰“宣扬主权”。 那时的游叙宠溺地笑她一句“拈酸吃醋”,心底却忍不住雀跃: 她心里有我。 距离分手已一年,迟椿想不到这张照片还能在此保留的原因。 这张照片对于游叙来说难道是“卧薪尝胆”中苦口良药般的“胆”吗? 迟椿猜想:游叙或许还没有原谅她。 于是一下子,她的所有的坏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没有,可能是有点认床吧,不太容易入睡。”迟椿捋平了音调,一板一眼地回答,“可能今天就习惯了,能睡好了。” 游叙依旧蹙着眉,说:“身体最重要。” 游叙还未发现,他好像一不小心就将向迟椿复仇的目标轻而易举地抛弃。 不需要任何言语,也不需要任何的动作,他的一颗心,从撞见迟椿的第一秒起,就已经无条件对她投诚。 “听说你要准备新书了。”游叙单手打转方向盘,游刃有余地拐弯驶进一条小道,通往杂志社的捷径。 迟椿低着头,“嗯。学姐告诉你的?” “嗯,”游叙张了张嘴,不自然地问,“新书什么主题?婚恋?” 脸皱成一团,迟椿叹气,“学姐又乱宣传了。” 提起文学与自己的创作,迟椿瞬间严肃了几分,也不在乎避嫌什么的了,扭过头看向游叙,认真地向他解释起来。 “不是婚恋,但是文章的大背景是婚姻,核心是女性,基本上跟‘恋’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很有趣的设定。”享受着她的目光,游叙的心情按捺不住地雀跃几分。 迟椿转回头,盯着窗外匆匆的树影,半晌,终于憋出一个“谢谢”了。 车里很安静,衬得外面的春天更是嘈杂。 但幸好,很快便到达目的地,迟椿一刻都不多停留地道谢开门下车。 “今日顺利。”游叙在车门关上前忽然开口。 “你也是。” 迟椿转身,躲进办公楼内。 清空脑袋,迟椿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中,中途穿插一些与同事们的八卦闲聊和连城日常针锋相对的拌嘴。 处理完今日的工作事项,也恰好临近下班时间,迟椿拿出粉饼、唇彩与腮红,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补了个妆。 春天禁止入内 第11节 然后她便不慌不忙地背起包,打卡下班,步行前去“野食皮”餐厅。 迟椿到时,《恋爱变奏曲》节目组已与餐厅协商好,相应补光灯与摄影机已经安装架设完毕。深呼吸,迟椿扬起温和无害的笑容,走入镜头内,在安静座位坐下,漫无目的地翻阅着菜单,等待着男主角陈朝之的到来。 “野食皮”的门被推开,挂着的风铃也叮叮咚地翩然作响。 迟椿循着声音抬头,看见陈朝之握着一束花匆匆赶来的身影,早上认真打理的头发飞扬,就像小狗耳朵不小心露了出来一样。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陈朝之道着歉,将那一捧花递给迟椿。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迟椿摇头,扬着笑接过花,毫不吝啬地夸奖:“这束花很漂亮,好喜欢。” 挠了挠脑袋,陈朝之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耳朵有点红,“你喜欢就好。” 共享着菜单,顺畅地点完单,陈朝之解开衬衫腕扣,将袖子折起,露出漂亮的手臂肌肉线条,“虽然很突然,但是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餐厅吗?” 迟椿低下头,慢吞吞地喝着餐厅赠送的免费柠檬水,“其实只是一直听说这家店很好吃,但是从没吃过,所以就想来着吃一顿看看。” 回忆起昨晚在匿名聊天室收到的回复,陈朝之小心翼翼地试探,“那……跟‘x’没有关系吗?” “其实也算有吧。”迟椿忽然感觉餐厅的空气有些闷热,连着手心也开始冒汗,“在一起的时候,偶尔吵架,就会赌气说——来‘野食皮’吃顿饭就分手吧。” “这家餐厅在我们学生群体中也被戏称为‘分手食堂’,因为有好多情侣在这吃完饭后就分手。” “只是没料到还没来这吃过饭,我们就分手了。”迟椿叹气。 “所以,”陈朝之的关注点很不一样,“你们是学生时代谈的恋爱喽?” 迟椿眼神飘忽,模模糊糊地回答:“算吧。大学期间谈的恋爱。” “那你们为什么分——”陈朝之下意识地追问,但是看见迟椿紧紧抿着的唇角,惊醒般地止住话语,很不好意思,“抱歉,这个不用回答的。” 苦笑,迟椿摇摇脑袋,“没关系的,就算不是现在回答,后面应该也要被迫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回答的。” “分手在音乐会现场,”她捧着柠檬水,静默了片刻,好像很费力才从记忆中捞出这个片段,“现场很吵,人也很多,我被挤进他怀中,记不清哪个瞬间,我忽然说‘我们分手吧’,他点头同意。” “可等一首大合唱结束,两只手还牵着,我抬头,才恍然发现他眼睛红红的。他辩解是因为那首苦情歌太动人了。” “只是他太笨了,连刚才那首歌是摇滚都没发现。” “我总是太容易说出‘分手’这个字眼,而他太容易相信,”迟椿又大口喝了一口柠檬水,被酸了个正着,眉眼都皱在一起,掩盖掉破土而出的惆怅情绪。 “他爱我,远远多于我爱他。” 陈朝之开了开口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一双澄澈眼睛盛满了担心与后悔,责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幸好菜上得及时,一盘盘热腾腾的饭菜一下子就将餐桌上的一切翻了个页。 “好吃的。”陈朝之咽下一口汤,吃到美食的惊喜与幸福不加遮掩地流露在脸上,连着眼睛都亮了起来。 心底又默默地冒出了一句“好像小狗”,迟椿假装重重舒了口气,“这家餐厅我也算挑对啦!” 两个人有的没的又聊了许多,迟椿忍不住开口:“其实我有一件事已经好奇很久了,不知道能不能问……” “问吧。” “为什么你老是戴着这枚表呀?” 见陈朝之认真地看着她,迟椿用力解释:“只是觉得这枚手表其实和你身上剪裁讲究的衬衫西服好像不是很搭,与你的运动派气质也不是很符合,但是你每天都戴着这枚手表。” 好像在做什么解密题,迟椿最后抛出她的推理答案:“所以我想,这枚手表肯定对你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顺着她的话,陈朝之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的手表,语气坦然:“这是我的‘x’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哦。”不用再多说什么,迟椿已经了然。 陈朝之笑着说:“我答应节目组邀约的时候,是想复合。” “那现在呢?”迟椿好奇地追问。 摇头,他垂下眼睛,难得露出迷茫神色,“我不知道。” “我感觉——她并不想复合。”他自嘲地笑了下。 现在轮到迟椿恨自己嘴笨了,只得绞尽脑汁地扯开话题哄着他。 直播画面渐渐虚化,就着陈朝之的这一句“她并不想复合”,节目组将画面切回已剪辑好的一周前的背采画面。 直播间短暂黑屏,跳出六个白色大字。 陈朝之的“x”是——! 第11章 ep2.5 《私だけダメな恋》的伴奏音乐响起,黑屏画面逐渐亮起,定格在某家咖啡店窗旁座位上的两个身影。 直播弹幕又炸开了锅,没想到节目组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公开了第一对“x”情侣。 「我去!真的被我赌对了tt泪流满脸了!」 「天啊我怎么都没猜到女三和男一会是一对orz」 「只有我发现吗?男一好像没主动跟女三说过话,如果是想复合的话,怎么会是这个态度啊啊啊!」 「黑皮阳光精英男和神秘艺术才女真的很好磕!谁懂呢!」 …… 陈朝之与令珈面对面坐着,窗外是阴天,窗内也是阴天。 桌上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杯白开水。 紧张地交握着手,陈朝之肉眼可见的反常;而令珈穿着一袭轻盈的丝绸无袖连衣裙,松弛得可以与陈朝之构成反义词。 简单的寒暄过后,陈朝之突然轻声唤了一下令珈的名字,看着她的耳朵,“耳洞怎么又发炎了?” “我也不知道,”顺着他的话,令珈抬手去碰她的耳洞,有点懊恼,“分手后,就反反复复地发炎。” “抹点金霉素软膏,少碰水,”陈朝之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很难受吧?为什么不跟我说。” 令珈笑了笑,“我们已经分手了,好像也没理由跟你说了。” “可是,这个耳洞是我带你去打的,”他梗着脖子说,“我要对这个耳洞负责。” 只是说着说着,声音也弱了下去。 “我不喜欢拖泥带水,”令珈喝了口温开水,“我们都干脆利落些吧,好吗?” “那至少答应我,回去要抹消炎药。”陈朝之的语气可以拧出好多水。 点头,令珈放下水杯,“我们真的可以在节目中不被发现吗?” “可以吧。”虽然语气迟疑,但陈朝之永远给予的是正面的肯定的回答。 于是分手时,纵是再不愿,他也只说了“好吧。” “那,可以假装完全不认识我吗?”她一字一句慢慢说,“我害怕你的眼睛会替你说话,那样一切都会暴露。” 令珈冲他笑了笑:“所以,千万不要理睬我好吗。” “好吧。”陈朝之像回答分手时那样回答了此刻的她。 “那你也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他缓慢地说出这句话,握着杯子的手青筋明显,好像光是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花了他所有力气,“你对我,只是见色起意吗?” “是见色起意。但是,这也是一种爱吧。” 明明令珈说话的语调一直很轻很淡,但轻而易举地将陈朝之的心脏碾得很痛很痛。 见面结束,窗外也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直播间弹幕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侣搭配与相处模式。 待反应过来后,弹幕上已经刷了很多责骂令珈冷漠无情的话语。 画面再一闪,跳到了令珈单人采访画面。 “陈朝之有着一颗热烘烘的心脏,”她形象地描述,“只可惜与我太不合适。” “他是完美的天之骄子,好长相,好家世,好身材,好性格,好职业……他是一个太好的人。可我家境普通,未来渺茫,与他并不相配。我没有与他携手走下去的勇气。” “我很自私,既希望他能懂我,又祈祷他永远天真。” “他从不与我争吵,可这就是问题。” “当我为一部电影泪流满面时,他却一脸冷静地处理着他的数据;当我省吃俭用为买一本典藏版画册时,他无比轻松地购入一套某奢侈品牌情侣套装;当我对他倾诉学业和事业安排的纠结时,他却随口说可以为我联系导师和心仪offer……” “我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的爱,让我自卑。” “我学的专业关于风花雪月,但我的人生一直在为衣食住行而奔波。与他恋爱,已经是我很勇敢的一次逃跑与背叛。” “在我思考如何凑齐下学期学费的时候,他忽然邀请我晚上去某个五星级酒店吃晚餐,”令珈笑得很难看,“那个瞬间,我决定分手。” “他眼中的我们是《真爱至上》”令珈叹气,“可我只看到了——” “《花束般的恋爱》。” “《花束般的恋爱》。” 画面中陈朝之皱着眉,“好像就是那次我与她一起去看这部电影,过程中我不得不去接一个工作电话,再回到座位时,却看见她泪流满面。” “我很无措,怎么哄也哄不好。” 陈朝之深呼吸,“好像从这个事情起,一切就都回不去了。” “明明是她主动搭讪,明明也是她先热情聊天与邀请约会,明明我们什么都很合拍,明明她分明不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是,在一起时,她的沉默变多了,我感觉我不懂她了。” ——陈朝之 x 令珈—— ——恋爱两年四个月分手一年一个月—— 节目画面再次短暂黑屏,只映出屏幕上照射的一张张泪眼汪汪的不尽相同的脸。 直播弹幕风向瞬间反转,那一些责骂令珈的言论都被自发地举报与屏蔽了。 这就是《恋爱变奏曲》,在有限的演奏时间内,呈现出完整丰富的曲调。 让“恋爱”不止成为一个词,而成为一种生活的景观。 装扮得充满热带风情的“水果食堂”中,游叙与李斯绮沉默地吃着晚餐。 “我感觉你来参加《恋爱变奏曲》并不是为了恋爱的。”李斯绮叉起一块柠檬鸡翅,目光毫不避忌地在游叙脸上巡视。 不掺杂任何主观看法,全凭客观判断,游叙确实生得很好。 春天禁止入内 第12节 脸庞清瘦,鼻梁高挺,嘴唇柔软,眼睛深邃,睫毛翩翩;每一个五官都算不上完美无缺,可凑到一张脸上,瞬间就变得极具吸引力。 他唇角那个落单的梨涡也成了磁铁,让人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的“x”喜欢他,也是情有可原;李斯绮斯文地啃着鸡翅,忍不住想。 “是吗?”游叙被这句话激起了点兴趣,“为什么这样觉得呢” “因为你并没有恋爱的磁场,”李斯绮咬着肉,口齿不清地解释,“你不主动也不被动,你好像另有安排。” 游叙好奇地看着她:“比如?” “宣传、交朋友、当网红又或者是报复,”李斯绮冷不丁地回答,“感觉什么都有可能。” 她补充:“当然,也有可能就是简单地想复合。” 积攒了很久的心事忽然被探照灯点亮,游叙觉得有点神奇,索性承认,“我是来复仇的,当然,复合的话也是勉为其难可以考虑一下的。” “为什么要复仇呢?” “因为后悔了。” “为什么后悔了呢?” “后悔轻而易举地就被甩了两次。” “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哇,这个女生好厉害啊!”李斯绮喝着玫瑰酿,忍不住感叹。 “是很厉害。”游叙毫不谦虚地替“这个女生”承认。 “你打算怎么复仇呢?” 虽然其实一点计划都没有,“复仇”这两个字也在看见迟椿的瞬间就从他的字典中消失,也不妨碍此刻游叙回答:“这是一个秘密。” 他爱迟椿,很爱很爱。 这是一个秘密。 画面切换,在四个餐厅中跳跃,碰撞出更多的可能与火花。 结束一顿晚饭,陈朝之开车载着迟椿回到“恋爱小屋”。 在快走进“恋爱小屋”时,陈朝之好像鼓足了勇气,又叫住迟椿。 眨眨眼充当问号,迟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刚刚好的一步之遥。 陈朝之从西装外套口袋中忽然摸出个什么,“伸手。” 乖乖照做,迟椿有点不知所措。 陈朝之在她掌心中放下一枚挂坠。 她举起在眼前看。 是一个热缩片做成的小小挂坠,上面画着一本书与一条彩色小金鱼。 很可爱。 迟椿这样想,也这样说。 “谢谢你。”她又说,可比起收到礼物的喜悦,好像更多的是惴惴不安的情绪。 终于完成今天晚餐约会的预先准备好的全步骤,陈朝之整个人都松弛多了,双手插兜冲她露出一口大白牙。 “没事,你喜欢就好。” “而且——这应该算是你的‘x’想要送你的礼物。”他并不掩瞒,一五一十地将昨天匿名聊天室的内容告知。 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迟椿胸膛中似乎有一条金鱼在畅游,剥夺她的氧气。 “你并不用感到太大压力,这个晚上并不关乎爱情,”陈朝之瞥见迟椿被压得低垂的眉眼,暖心开口,“我只是希望我们都能拥有一个不算坏的晚餐记忆。” “而且,很感谢你的分享与倾听,”他笑得像只热情大金毛,“我想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迟椿用力点了点头。 陈朝之与迟椿推门走进“恋爱小屋”后,才发现其他三对约会组合都已经到达,各自分散着,无法分析今晚的约会状况。 在迟椿走进来的第一秒,游叙的眼神就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一寸。 好嫉妒。 他也想与迟椿约会。 第12章 ep2.6 今晚的“恋爱小屋”门铃一直没有再次响起。 所有人都自顾自地处理着自己的事项,蓝牙音箱中有音乐在随机流淌,偶尔穿插几句闲聊,有意将这个夏夜装扮成平淡如水的普通夜晚。 为刚经历了一场约会的嘉宾们腾出纠结思考的空隙,也为还沉浸在陈朝之与令珈be爱情故事中的观众们空出情绪留白。 21:00,八部手机同时响起熟悉的消息提示音,蚊子般萦绕不停的手机铃声将在平静夜晚假寐的众人残酷地唤醒。 “heartbeat note”准时投递。 盘腿坐在沙发上,迟椿合上电脑,下意识环顾四周,咬着唇捧起手机。 ——heartbeat note—— 今日的约会顺利吗? 今天让你心跳的嘉宾是谁? 请将对方的姓名 以及想对ta说的话 通过短信形式回复 节目组将以匿名的形式发送给对方 并不急着发消息,迟椿抬起头,观察着其他面对“heartbeat note”信息难题的嘉宾。 眼神不自觉地就先飘到游叙身上,他坐在餐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冰水,不知在忙着什么;听见信息提示铃,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好像不需要思考,就已经敲下了文字回复,很快就将手机放下,很坦荡地抬头看向客厅方向。 或者,再直接一点,游叙看向迟椿。 慌里慌张地扭开头,迟椿忽然耳热,躲开他的目光。 可游叙的目光好像还残留在她身上,慢慢将她的脸颊烘热。 佯装察觉不到他的眼神,迟椿看向其他人。 不自觉地将每个人的动作素描印刻在自己的脑袋里,成为随时读档的写作素材。 沙发另一边的李斯绮好像纠结得很,咬着一根芝士条,久久没有咬下,皱着眉,对着手机无从下手。 拿着本小说倚在懒人沙发上的林斯惟犹豫一下,便干脆利落地敲打键盘发送信息。 趴在地毯上搭着乐高的令珈与蔺栗晓点开消息后,一个快刀斩乱麻地马上回复便丢下手机,另一个则犹犹豫豫愁眉苦脸,敲下三个字就得删除两个字,眼神在客厅与餐厅区域游移,最后好像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咬着唇发送。 察觉到身上停留的目光重量稍微轻了些,迟椿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忍不住又扭过头去观察聚在餐厅喝酒的那几个男生。 夏祁边喝着冰啤酒边回复信息;而陈朝之则一反常态地绷着脸,好半天才收起手机。 下意识又看向游叙,他皱着眉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电脑屏幕亮光为他立体的脸庞点上了一抹高光。 好久不曾仔细看过他了,才发现好像又瘦了些。 眉毛浓浓似草木,而眉弓骨是盛着春雪的小山,眼睛是湖泊,长长睫毛是略湖的飞鸟。 迟椿好像不小心被一个春天击中了。 迟椿慢吞吞地挪回眼睛,错过了游叙躲在电脑屏幕后面浅浅勾起的一抹笑。 逛了一圈,迟椿又苦着脸,不得不直面难如数学题的消息输入框。 屏着呼吸,迟椿还是小心翼翼地输入文字并发送。 心烦意乱,索性拿起电脑起身上楼洗漱,只是迟椿都还没来得及卸妆,就被秋秋唤去背采。 好像逐渐失去了面对镜头的实感了,迟椿看着摄像机,眨了眨眼。 [对今天的“约会大作战”有什么感受吗?] “感觉,”迟椿故意拖长了音,“餐厅选得挺不错的,饭菜都挺好吃的。” 得不出想要的答案的秋秋急得直跺脚,迟椿忍不住笑,继续补充:“是一场愉快的约会,还收到了漂亮的礼物和花。” “而且约会的对象也很不错。” “只是,我有预感,我们或许只能做朋友。”迟椿如实说道。 [为什么这样认为呢?] “虽然很不礼貌,也很对不起陈朝之,”迟椿有点不好意思,“我在约会过程中很不小心地走神了。” “忍不住想到我的‘x’,思考如果是与他一同来到‘野食皮’,对于这家与‘分手’成为同义词的餐厅,他会点什么菜,他又会作出怎样的评价。” “脑袋里会冒出与他有关的问题:他此刻的约会是怎样的呢?他也会一样走神吗?” 语气有些低落。 [好像在发送今天的“heartbeat note”有些纠结?] 坦诚点头,迟椿剖白着自己:“约会过后,选择约会对象应该是比较礼貌的反应;但这毕竟是‘heartbeat’短信,或许应该遵从内心发给自己今日心动的对象才对;但我好像今天并没有成功连接心动信号,会纠结是难免。” “当然,我还是有一点点野心的,”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眼睑下的两颗小痣无比灵动,“如果能因为我而制作出一些经典画面或者是让人大跌眼镜的画面就好了,就如我的‘x’所说,或许我是个坏人。” 难得调皮,迟椿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很遗憾,今天或许没能完美设计出来。” “希望有天能制造出属于我的画面。”她冲着镜头眨了眨眼。 又问了一些问题,属于迟椿的背采结束,离开镜头,还没走出摄影棚,就迎面撞见下一个来进行背采的嘉宾——游叙。 第一反应就是低头将自己藏起来,只是还没践行,就看见他朝她点了点头打招呼。 只好扯开笑,迟椿不用看镜子就可以料想到自己此刻的笑会是多僵硬。 “迟老师,网上的观众都很喜欢你呢!”认真为她拆麦的秋秋没有看到这尴尬一幕,热情地对她分享。 春天禁止入内 第13节 “现在好像大家都还猜不到你和你的‘x’!可已经有很多你们俩的自发cp粉啦!”秋秋拿下麦,没敢对迟椿坦白其实她也是cp粉中的一员。 “是吗?”迟椿有点心不在焉,但是看着秋秋圆溜溜的眼睛,语气与表情都温和了许多。 秋秋用力点头,往她手里塞了几片蒸汽眼罩,还叮嘱她要是睡不着可以跟节目组再反馈。 一颗心软乎乎的,迟椿再三道谢,在心中大喊“这个世界离了女孩子会爆炸”! 回到房间,卸妆、洗漱、日常护肤刚做完,手机边准时又响起节目信息通知铃。 迟椿细致地涂上润唇膏后才拿起手机。 ——迟椿收到了1条短信—— “胆小鬼” [您的x选择了您] 看见这条消息的一瞬间,迟椿先是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陈朝之没有选择给她发送“heartbeat note”。 紧接着她又有点懊恼。 懊恼游叙为什么老是给她发送“heartbeat note”。 以及,为什么她在看见“您的x选择了您”这行字时,心脏里总会生出窃喜的情绪呢? 尽管只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蔺栗晓收到了1条短信—— “今天,也很可爱呢”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李斯绮收到了1条短信—— “明天一起准备晚餐吧” [您的x没有选择您] ——令珈收到了1条短信—— “其实很想你” [您的x选择了您] ——陈朝之 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游叙 收到了2条短信—— “车内照片为什么还留着?” “祝你复仇成功” [您的x选择了您] ——林斯惟收到了1条短信—— “好想摘下你的眼镜” [您的x没有选择您] ——夏祁 收到了1条短信—— 如果你也喜欢《disco elysium》 [您的x没有选择您] 直播间的观众第一瞬间就拥有了“heartbeat note”全知视角信息,各种最新分析与讨论继续充斥网络;只剩“恋爱小屋”中的八人依旧为了“爱情”这个命题而患得患失。 蔺栗晓从卫生间洗漱完走出的第一件事情是找到手机查看消息。 手机刚拿起没多久,房间中就冒出一声叹息。 “怎么啦?”迟椿躺倒在床上,扭过头,关切地看向她。 蔺栗晓有气无力地也跟着她跌进床里,“只是感觉……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懂我的心了。” “我也是。”迟椿感觉自己的胸膛已经挤满了一团乱的无序毛线球。 “在上《恋爱变奏曲》前,信誓旦旦地认为,我是不可能复合的。”蔺栗晓说着说着,眼泪顺着眼眶沿着颧骨往下淌,积在耳朵里,好似溺水一样的感觉。 “可在节目上与他遇见,我才知道‘不复合’是我拙劣的自欺欺人的谎言。”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三天,他都没有选择我。” “不想复合的原来是他。” 迟椿急忙拿着面巾纸去安慰蔺栗晓,自己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真奇怪,明明分手的时候都没有流下一滴泪的。 可能是因为今天碰见了太多与“分手”相关的字眼,这个夜晚,迟椿难得地梦见了说出“分手”的那些瞬间。 为什么会分手? 或许要先问——为什么要在一起? 第13章 prelude2.1 第一次见面,在春天。 迟椿被导师一封邮件叫来办公室面谈,垂头丧气,连着扎着的马尾都跟着低落。 不用多想,迟椿都已经可以猜到这次导师肯定还是就她写作中存在的“感情漂浮”这个问题进行分析。 林毓老师,温柔漂亮又开明,样样都好,连着好几年都拿了“b大我最喜爱的十位老师”的荣誉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坏就坏在,林老师自己婚姻幸福,家庭美满,就导致了她爱凑姻缘这个小小问题,老爱催学生谈恋爱。 这次期中命题短篇小说主题自然也是恋爱。 作为恋爱绝缘体的迟椿自然是什么都写不出来,自提交作业后已经提心吊胆小半月了。 收到老师邮件后,迟椿一颗悬着的心也彻底被凌迟了。 心底憋着股气,迟椿一口气爬了四层楼,都还来不及整理自己汗湿的刘海就先敲开了导师办公室的门。 “请进。”林毓扬声喊。 于是迟椿推开门,一声“老师好”还没来得及先说出口,就先撞见了舒展坐在办公室小沙发的那个漂亮男孩。 游叙穿着件白色t恤,好像刚运动完,汗如雨下,衣服被汗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生机勃勃的身形与肌肉线条。 额发被他捋到脑后,露出湿漉漉的眉眼;手中拿着瓶冰镇苏打水,正仰着头往嘴里灌,喉结滚动;松垮的t恤遮不住锁骨,汗水在他身上成为点睛的高光。 夏天扑面而来。 脑袋里第一瞬间就跳出了“漂亮”这个形容词,迟椿被男色晃了会儿神,幸好意志坚定,旋即就清醒了过来。 边喊着“老师好”,边挪开眼神与步伐,向林毓的办公桌凑近。 “迟椿啊。”林毓戴着眼镜,看着手中拿着的几张打印得满满当当的a4纸,语气是无奈。 “你知道我喊你来干吗吧?”她摘下眼镜看向迟椿,语气温和。 迟椿站定,双手不自觉地就老老实实向后背着,语调沮丧:“知道,因为期中作业的短篇小说没写好。” 林毓看着面前的耳朵红红的小姑娘,耐心引导:“哪里没写好呢?” “感情没写好。”迟椿低着头承认。 林毓叹气,“迟椿,你这篇小说确实是写得很好,语言灵动,故事结构严密,叙事视角也有创新,但是就是全篇跑题了,完全和爱情没关系了。” “老师,对不起。”迟椿闷闷地道歉,明知道自己的这个毛病,可就是怎么写都写不好。 临交作业前坐在电脑前对着文档绞尽脑汁一整天,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添加爱情这个主题,最后提交截止时间眼见着马上就到了,迟椿没办法,只能囫囵吞枣般匆匆上传文稿。 “你不需要道歉的,这并不是你的错误。”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林毓就忍不住心软了,“跳脱出爱情的限定主题,你的这篇文章写得确实很好,有一些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也标注出来了,你修改一下后,我们一起努力看看能不能投上一些杂志或者文学期刊。”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迟椿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谢谢林老师!” “但是,你所遇见的这个问题,还是需要解决一下,”林毓苦口婆心地劝她,“总不能以后一遇到爱情就投降吧!十八九岁那么漂亮的年纪,要读书,当然也要尝试恋爱啊!” 迟椿郁闷,“老师,恋爱才不是想谈就想谈的。” “迟椿你又漂亮又有才华,只有你不要人家的,哪会有男生不要你啊!”林毓看看她又看看在一旁佯装充耳不闻地打着游戏的游叙,只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已经看不懂这些年轻人了。 她又忍不住感叹几句:“趁年轻多谈谈恋爱嘛!又不是一棒子打死的买卖!可以当成是一次试错,也可以当成一次游戏,不要让自己受伤害就好了!” “哎呦林老师,”得知自己期中分数得保后,迟椿整个人都松弛多了,语调也跟着活泼了起来,“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大学生,每天不是忙作业,就是忙学生工作,要不然就是社团部门工作,哪有时间去谈恋爱。” “再说了,我们学校这个男女比,找得到一个正常男生都算上上天保佑了。”她边说着边噘起嘴。 林毓忍不住被她逗笑了,“哪没有正常男生,那不是有一个吗?”扬着下巴朝着坐在沙发上的游叙点了点。 “一个两个的,都单身不谈恋爱,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了。”她摇摇头。 迟椿顺着她的话向后扭头,忍不住又偷看了那个漂亮男生几眼,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 真漂亮啊。 并默默下定决心,以后如果她不得已需要写到爱情线的话,那么男主角的形象一定要按照这个男生来写。 “对了,”林毓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戴上眼镜,打开手机搜索着,“你们不是都说找不到对象吗?我这有一个恋爱软件,你们都给我去下载,我就不相信你们真就找不到了!” “喏——”她点了点手机,调出一个app下载界面给迟椿看,“就这个‘love story’,我侄子刚上线的软件,保证安全保障隐私。” 为了良好的师生关系以及自己这门课的成绩着想,迟椿乖乖地掏出手机搜索下载,嘴上还不忘讨好道:“老师我现在就下载,要是这学期还都找不到男朋友,您可得对我负责啊!” 林毓被她逗笑了,大手一挥,“好,你要是这学期还找不到男朋友,老师对你负责,大不了把我家这个臭小子许配给你。” 原来那个漂亮男生是林老师的儿子。 迟椿偷偷在脑袋里画下重点。 好像……那也不是不行。 “喂,游叙!别光顾着打游戏了,你也给我下载一个‘love story’!找找女朋友,顺便支持一下自己表哥的事业!”林毓冲着游叙嚷嚷着。 “好。”经不住自己母亲再三念叨,游叙还是服了输,退出游戏界面,乖乖从软件商店下载了个“love story”,还特意把下载好的app给林毓展示了一下以证清白。 原来那个漂亮男生叫you xu。 春天禁止入内 第14节 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个you,哪个xu。 迟椿脑袋里关于他的文件夹又多了一条消息便笺。 “但是为了公平性的问题,”林毓正色,“这个期中作业的分数我还暂时不能给你,跑题确实就是跑题了。” 看见迟椿一副委屈得要哭的样子,她急忙补充,“我希望你能重新写一篇,给你两个月时间,到时候和期末论文一起交给我。不过这一次,我期望看见你真正关于爱情的想法。” 迟椿如临大赦,立下军令状,“林老师您放心,我这次肯定好好写!文章我也会认真修改的!” “我相信你。”林毓笑得眼睛弯弯,看见迟椿小脸红扑扑,又开口:“我这有几篮草莓吃不完,你带回去吧。” 迟椿急忙摆手,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又被她的话堵住。 “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她安抚道,“我记得你们宿舍和你们隔壁宿舍都在我的导师小组内,你帮我带回宿舍分给大家吧!当作是春日福利。” 迟椿看向茶几上那几篮草莓,忍不住发愁:“可是,林老师,这也太多了,我搬不回去,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游叙,”林毓毫不犹豫地支使起自己儿子,“帮人家小姑娘把草莓搬回宿舍一下。” 也没有什么怨言,游叙打量了一些迟椿的细胳膊细腿,拿着手机起身。 拎起两篮草莓,游叙率先走到办公室门口等待迟椿出门。 迟椿只得连连冲林毓道谢,然后拿起剩下的一篮草莓,小步快走向游叙。 “走吧。”游叙开口,为她推开门。 迟椿耳朵莫名降不下温,小声地回了句“谢谢”。 游叙身上的白t与运动短裤都没有口袋,于是只能边拿着手机边拎着草莓,拿得艰难。 盯了片刻,迟椿做足了心理准备,在走出院楼前勇敢地开了口。 “要不,我帮你拿手机吧?” 脚步一顿,游叙看向眼前眨着眼睛的女生,忽然发现她的眼睑下有两颗小痣,一时晃了神点头。 “谢谢。”这次轮到他说了。 摇头表示没关系,马尾在肩膀一甩一甩的,迟椿接过他的手机,跟上他的脚步。 发现他的手机屏幕亮着,迟椿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一个粉色的页面。 是“love story”的注册页面。 应该是他刚才为了应付林毓下载的,还在注册就又被她叫去帮忙,又一直忘了锁屏。 忍不住又仔细看了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迟椿悄悄记住了他的用户名。 ——you 那天是一个很好的春天,仰头能看见色彩斑斓的天空与横生的枝桠,侧耳能听见不知何处的悠扬抒情民谣,快走几步就能与他并肩。 只可惜那几篮草莓酸透了。 第14章 prelude2.2 第无数次对着空白的文档发愣,迟椿托着腮,抓抓脑袋、摸摸鼻子、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写不下任何文字。 说来也是奇怪,迟椿好像生来就对爱情不来电。 在同学们忍不住偷尝酸甜早恋禁果的学生时代,她只埋头读书;等迈入恋爱成为日常的自由大学时代,她仍沉浸在写作中;对爱情依旧一窍不通。 可迟椿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乖学生妹,翘课、喝酒、抽烟、彻夜玩乐等她都尝试过;身边也不乏追求者,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对“谈恋爱”这件事情提不起兴趣。 “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呢?”迟椿郁闷地趴在电脑键盘上,任由文档内接连跳出词不达意的莫名其妙的文字。 宿舍的舍友看她萎靡不振的可怜样子,忍着笑意开口劝慰:“哎呀,小椿你自己谈一下恋爱不就知道了吗?” “我看那个外文的学长的样子不想对你没意思哦!” “你那个新传的男文青好友感觉也可以发展一下!不是还有可爱高中学弟对你鞍前马后、甜言蜜语的吗?” “实在不行,b大男生质量不行就去隔壁q大找找呗!”舍友七嘴八舌地打趣着她,迟椿的脸憋得越来越红。 脸烫得不行,迟椿猛地一下直起身澄清:“我才不随便谈呢!而且我和学长学弟都是纯洁的朋友关系,连城那龟毛男更是不可能好吧!” “夏夏的要求其实挺高的,”一个舍友默默评价,“应该多多少少还是会偶尔冒出一点恋爱的念头,‘看不上’才是最大的单身原因吧。” “我要谈,肯定要谈个最好的。”迟椿一字一句地慢吞吞回答。 脑袋里不自觉地冒出那个漂亮男生的模样。 如果是他,那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 “夏夏,你去谈一下试看看吧!”舍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撺掇着。 忽然有人开始提名:“可以考虑一下隔壁q大的那个游叙啊!军训刚开始就被冠以‘最帅新生’的名号!经院的,还是击剑运动员,身材好得不得了,家里挺富的!” “你们不知道吗?游叙是林毓老师儿子。”八卦被震撼抛下。 “但是这个游叙看上去就像个play boy,身边应该不缺女生。” …… 宿舍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而迟椿又默默神游。 悄悄打开学校bbs,刚输入了一个游字,便自动跳出来关联的十几条帖文,热度最高的一条是“[求]谁有隔壁q大经院新生游叙的联系方式啊!太帅了tt受不了!” 原来是这个“游”这个“叙”啊。 迟椿默默感叹,然后紧接着跳出来的第二个念头是: 看来,他应该很会谈恋爱。 综合考虑,游叙好像是一个很适合谈恋爱的人选。 迟椿深呼吸,将挤满了乱码文字的文档页面关掉,耳边还萦绕着舍友“小椿,只有真正恋爱过才能真实写出关于恋爱的感受”的规劝,忍不住心烦意乱。 一颗心被写满了草稿,毫无头绪的同时,好像也就只差一步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正确答案。 手机忽然冒出一声提示音,迟椿点亮屏幕。 软件更新提醒明晃晃地浮现在手机页面上。 是“love story”的更新提醒。 于是,用户名填写着“you”的注册页面下意识地又映入脑袋中。 我要谈恋爱。 咬着唇,迟椿认真地想,点开了那个粉色的app。 网恋怎么不算恋爱呢? 迟椿花了十几分钟搞懂了“love story”的使用模式。 登入软件首先需要填写不涉及具体隐私的相关个人信息。 个人信息还分为基本信息与延伸信息;基本信息是性别、年龄、学历职业之类的,延伸信息还包括兴趣爱好等。 然后用户需要通过简单问卷来选择理想型,就能在大数据的推送下接收到理想的用户信息。 除了随机匹配,“love story”还提供了搜索交友的具体搜索方式,输入id或用户账号,直接定位到具体的人。 交友的下一步是交流。 双方可以互相浏览对方的个人信息;能够通过简单的对话交流来确定是选择“跳过”或是“喜欢”,但是各自只拥有限定的三条消息数额,能够大大减少了被骚扰的可能性。 只有双方都选择了“喜欢”,“love story”才会提供“恋爱”功能选项,可以不限次数地进行日常聊天与互动,同时也丰富了通话与视频的功能。 总而言之,“love story”还算是一个勉强合格的交友软件。 迟椿在系统的指导下,按部就班地填写下了基本个人信息,再三确认了并不会泄露与侵犯个人隐私后才安心地开启了使用之旅。 “love story”头像与id可以自定义,也可以选择使用本名与自己照片。 迟椿才不想当一眼就被别人看透的人,绞尽脑汁在自己的相册里翻了好久才敲定了自己的id和头像。 名为“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的用户顶着一个长着奇奇怪怪表情的水蜜桃头像。 看着自己一下子变得花里胡哨的个人主页,迟椿满意地抿起个笑,继续干劲十足地填写起延伸信息。 唔……兴趣爱好? 就填算卦、风水和读书观影吧! 日常照片? 迟椿又打开了相册,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张高中毕业时艺术生同学为她手绘的照片。 很简单的线条勾勒,寥寥几步就绘制出了一个捧着书的学生妹形象,但是又无法确定五官和具体长相。 迟椿很满意地上传了照片。 下一步,就是实战了! 迟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在软件内的搜索栏内输入了“you”这三个字母。 随即便跳进某个个人主页。 用户id是“you”。 头像是一只看着金鱼的小灰猫。 延伸信息是空荡荡。 好无趣。 一边默默评价着,迟椿一边申请开启对话。 宝贵的三条对话份额,她思来想去,谨慎地先敲下第一条消息。 “我掐指一算,你最近命犯桃花,厄运连连,如若要破解命数,还需点击‘喜欢’听我继续分析。” 这一串看起来很中二的文字,却是迟椿冥思苦想才研究出的重大结果。 首先,看游叙这个人页面,料想他下载“love story”这一软件也不过是为了应付他妈妈,并没有什么深入交友的意思。 那么与他开启对话,就不能按照常理;肯定得出其不意,才能够让游叙产生好奇。 好奇是成功的第一步。 春天禁止入内 第15节 一鼓作气,迟椿又敲下了一条信息发送。 “我简单为你算一下吧:名字两个字,缩写为yx;19岁,183cm,白羊座,北方人;母亲姓林,职业与学业方向同金融及运动有关。如果还想参透更多天机,记得点击‘喜欢’哦。” 迟椿坦白,一半的信息都是她从关于他的百度百科中摘抄下来的。 而剩下的最后一条消息额度,迟椿打算暂时先攒着,总会派上用处的。 关掉手机,迟椿哼着小曲,胸有成竹地洗漱上床休息;等再打开手机,就发现“love story”收到了两条未知消息。 一瞬间,心脏跳得飞快,各种雀跃的情绪交织汇聚成胸膛中的作乱翩飞的白鸽。 深呼吸,迟椿点开“love story”。 捧着一颗心,打开与“you”的聊天框。 you:? you:你是? 明明还在春天,可突然变得好热。 迟椿所有积攒的勇气与笃定都被这两个问号轻而易举地吹散,手心出汗,在手机键盘上留下混乱的指纹。 文字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五分钟,迟椿还是没能完整组织出一句理想的回复。 那些毫不吝啬形容她的“才如泉涌”“文思敏捷”等形容词冷却过期,在一瞬间,迟椿猝不及防地患上了阅读障碍。 剩余的那个消息额度迟迟未能使用,屏幕上就先跳出一条提醒:您与对方已开启“恋爱”功能。 ——游叙为她点击了“喜欢”。 迟椿胸膛中作乱的那只白鸽幻化成彩色泡泡,被这句提示轻而易举地戳破。 you:骗人不好。 游叙好像理所当然地将她归于了“骗子”这一角色之中。 但是,他明知是骗子,还是继续开启了聊天…… 迟椿需要咬着唇,才能忍住笑。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我才不是骗子!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我算的都是事实好吧! 迟椿附带发送了一张小猫生气的表情包来增强语气。 you:那“命犯桃花”是怎么一回事? 迟椿犹豫了片刻,理直气壮地瞎扯着胡乱回复。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我算你这个春夏必然红鸾星动。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不过都是烂桃花。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你会被甩两次。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都是同一个人。 第15章 prelude2.3 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冒出来的胡言乱语,游叙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被气笑了”的情绪。 忍不住又敲下两个字回复。 you:骗子。 好奇心驱使着游叙点开那个id为“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的用户主页。 很矛盾很复杂的一个主页,花里胡哨却又独树一帜。 游叙从头认真浏览到尾依旧毫无收获,唯一可以确切掌握的是——她是个女生。 对面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又丢过来一个表情包, 一个流泪的委屈猫猫头。 她是游叙下载“love story”这几天以来,第一个开启聊天的对象。 不过为应付林毓而下载的软件,却在今天下训后叮叮当当掉进两条信息,游叙随手点开查看,却发现自己的个人信息居然全被猜中。 搞不懂她的来意,怀疑有其他意图,于是游叙耐心继续对话打探。 而紧接着看到这几条稀奇古怪的信息后,游叙才彻底放了心,这个骗子可能不是很坏,但肯定很笨。 他不可能上当受骗的。 “love story”中的聊天暂停在那枚表情包。 迟椿往前翻着聊天记录,忽然慢半拍地后悔与懊恼。 其实,这个恋爱并不是非谈不可的。 也不一定非得是和游叙谈。 但迟椿并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只能咬着牙,忍着上涌的羞耻感,继续推进她的恋爱大作战。 迟椿继续贯彻自己的人设,落实到具体实际上就变成了每天copy天气预报与星座运势搬运到“love story”的聊天框中发送。 于是游叙便被动收获了一个“私人运势助手”。 有点吵,有点不准,有点烦人。 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卸载这个软件,也没有删掉她。 连发了一周,一直都是迟椿在上演独角戏,游叙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难免有些气馁,迟椿忍不住想:是不是可以放弃了呢? 于是在第八天,迟椿卷了头发,化了浓妆,欢天喜地地参加了一个影展,从早到晚都在观影,看得眼睛干涩,看得心潮起伏,将什么恋爱什么游叙全都一股脑地丢在身后。 而游叙再三确认,等了又等,一天打开“love story”十几次,一整天居然都没有收到“报时鸟”的运势短信。 不自觉地皱眉,盯着手机,游叙看着那一个水蜜桃,莫名心烦意乱。 翻来覆去,23:59分,游叙时隔一周,终于再次在“love story”中发送消息。 you:? 可迟椿直到回到宿舍洗漱上床后才迟钝地发现这一个问号。 脑袋里还在播放着电影残像,喜怒哀乐都被剥离扔进了故事中,迟椿短暂失去了嬉笑打闹的心情,第一次正经地在“love story”中敲下文字。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今天去看影展了,没空。 这个春夜很安静,游叙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终于在混混沌沌中等到了声手机提示铃响,条件反射般地瞬间解锁手机,打开“love story”。 对面的笨蛋骗子好像一瞬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文青,第一次见她这样冷淡的语气,游叙有些不适应。 you:好看吗? 迟椿诧异于他今天的主动,耐着睡意回复。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好看。 没有理由主动开启话题的,游叙却忍不住继续追问。 you:有什么推荐的电影吗?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大象席地而坐》和《路边野餐》我都挺喜欢的。 看着聊天页面冒出来的这条新消息,游叙一愣,垂下眼。 这两部电影他都没看过。 退出软件,打开搜索引擎,分别输入《大象席地而坐》与《路边野餐》进行搜索。 看着页面的介绍,游叙依然云里雾里,只能干巴巴地跳转回“love story”,敲下一个“哦”做回复。 搞不清自己的用意,游叙稀里糊涂地又发送了一句“晚安”。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晚安。 今天的游叙乖顺地让迟椿有些觉得不自在,但挤满了影像与剧情的脑袋明显内存不足。 昏昏沉沉地复制粘贴回复了一句一模一样的“晚安”后,迟椿就关掉手机丢到一旁,任凭自己被睡眠淹没。 只剩游叙一个人彻夜难眠,索性爬用一个夜晚看完了两部电影。 隔天早上八点多又打开“love story”,揉揉发酸的眼睛,输入一条消息。 you:确实挺好看的。 趁着周末,迟椿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爬起身后才发觉已经临近中午。 不紧不慢地下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再简单地涂上防晒和唇釉后,迟椿便拿起手机和饭卡出门觅食。 刚打开手机就看见“love story”的未读消息提示,迟椿纳闷。 好奇地点开,看见游叙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句话,她一头雾水,只能随便从图库中又挑出一张猫猫头表情包作为回复。 慢半拍地,在食堂满头大汗吃着新品砂锅牛肉粉的迟椿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游叙喜欢的是文青类型的啊! 每日运势播报暂停,“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与“you”聊天页面中渐渐挤满了各种影评分享与书籍推荐。 明明“love story”是一个交友恋爱软件,可翻遍两人的聊天记录,却找不到任何与“情爱”相关的因素;仿佛已变成豆瓣影音书小组讨论交流。 迟椿在其中渐渐变得松弛,把“恋爱”什么的都抛在脑后了,好像只是又找到了一个新鲜的输出新渠道与交流对谈的接口。 在他们俩的聊天中,主客颠倒。 等游叙稀里糊涂再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就处于被动地位了。 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love story”,晚上闭眼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打开“love story”;这好像成了生活中顺理成章的一部分。 迟椿一提到什么书,隔天游叙的kindle中就多出某本书;迟椿刚扯到什么电影,下一秒游叙的下载列表中就添了某部电影……游叙好像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迟椿的小猫。 有点脾气的那种小猫。 游叙的好友兼队员边照宇终于忍不住在游叙第无数次一下训就拿起手机的反常状态中开口:“游叙,你最近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春天禁止入内 第16节 游叙捧着手机,一边看着来自“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最新的古灵精怪的消息,一边用力忍着笑;可笑意还是止不住地从一双柔和的眼睛中淌出。 “怎么不对劲了?”他反问。 “最近你看手机的频率增加得很不正常,”边照宇仰头灌着电解质水,疑惑地说着,“而且约你去打球或者打游戏什么的,你老是拒绝,每天一有空不是看电影就是在看书。” 他板着脸落下评价,“你不会是网恋了吧?” 手中的手机好像一瞬间就变成了灼手的滚烫开水,游叙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在发烫。 “怎么可能。” 反驳,并附加一个僵硬的笑,游叙收起手机,揣进口袋里,动作慌乱得像是在遮掩一个谎言一样。 “我单纯想补充一点文学素养,提升一下审美水平,难道不行吗?”游叙回应着边照宇,也说服着自己。 头脑简单的边照宇擦了擦汗,被说服,点头,“那你书单什么的也给我一份吧!听说现在文艺男在女生中比较受追捧!” “不要。”游叙拒绝,“你的当务之急应该是不挂科吧。” 边照宇跳脚,注意力全被吸引在专业课上,一下子就把刚才的话题全部忘光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游叙并不想共享属于他与她的书单与影单。 这是他们仅有的小小的重叠部分,是他们人生坐标轴珍贵交叉点,是游叙那一点说不出口的私心。 跳过这段小小插曲,“love story”的聊天继续每日进行。 某天晚课结束,游叙打开软件聊天页面时,跳出来的不是文字信息,而是一条突如其来的视频邀请。 心脏错拍,游叙思绪短路。 无措。 但并不想挂断视频。 捋不清的情绪会是期待吗? 戴上蓝牙耳机,下意识地拨了拨头发,又对着楼梯间的仪容镜照了照,游叙确认完目前形象得体才接起视频。 手指却不受控地颤抖,心跳快到产生隐痛的错觉。 视频接通,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 “游叙你听!是《我是一只鱼》!” 屏幕画面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一个摇晃的舞台。 迟椿是在live house现场才临时起意给游叙拨打视频电话的。 原因不过是他们都提过这个乐队,他们都提过这首歌,他们都蛮喜欢的。 在音乐沸腾中,理智也在蒸发,伴着音乐前奏,迟椿按下视频按键。 “水里的空气, 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 不仅乐队在唱,她也在唱。 她唱得好像更好听些。 第16章 prelude2.4 “拜拜游叙!”歌曲接近尾声,迟椿雀跃地又对他喊,补了句“提前说句‘晚安’哦”就挂断了电话。 胸膛中有些模糊不清的情绪趋近于清晰,游叙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像是在捧着自己的心脏。 他弯起唇。 轻盈的夏夜中,鲜艳的鱼群在游叙的脑袋里畅游。 一觉睡醒,游叙神清气爽,昨夜种种又在眼前重播。 忽然,游叙重新捕捉起了一个昨天被遗忘的细节。 她——是怎么知道他叫“游叙”的? 刷牙的动作一顿,薄荷的冰凉弥漫口腔,也将他发热的脑袋降温。 忽然回忆起最开始她发过来的两条信息,游叙蹙眉,难道她是他所认识的人吗? 可……“love story”是个太过小众的软件了?而且她是如何在那么多用户中精准定位到他的呢?难道她真的懂什么玄学道术吗? 太多矛盾问题迎面而来,游叙低头漱口,下意识逃避。 聊天继续,游叙有意将两人对话话题从阅读观影拓展至日常生活,不自觉地观察她的话语习惯,偷偷在脑袋里描摹无数个关于她的有可能的形象。 反复建立又反复推倒,好像没有任何形容词能够具体地形容与概括她。 日积月累中,游叙积攒了无数与她有关的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澄澈剔透,折射出闪亮耀眼的欢愉情绪。 她总是不吃早餐,她最近在读岛屿文学,她最喜欢的电影是《一一》,她也在京市读书生活、她喜欢春游、她养了一条彩色金鱼…… “love story”好像成了游叙的一本日记,而她是其中最生动的文字。 每一个心脏突然跳动的瞬间,都是日记中被折叠起来郑重标记的页脚。 所有人都察觉到游叙的不对劲。 边照宇是第一发现者,接二连三地,他的舍友与教练也都模模糊糊感知到异常;紧接着,林毓也发现了自己宝贝儿子的奇怪之处了。 林毓急忙分享给游远之,八卦探讨着,他们这枯木一样无趣的儿子真的在这个春夏要难得地“逢春”了? 游叙一无所知地被叫回家,迈入家门时还心情颇好地低头在手机上与迟椿分享着自己昨天读的那本短篇小说集,忽然被林毓严肃的一句并不包含疑问语气的“你恋爱了”给问住。 “没有。”游叙下意识地否认。 紧接着稀里糊涂地忽然开始面红耳赤,那一句信息还没发送出去,手机就先被他做贼心虚地锁屏收起。 “真的没有吗?”林毓狐疑地围着他打量,看着他脸颊可疑的红晕,不习惯的同时还感觉有点好笑。 “真的没有。”游叙有些没有理由的底气不足。 游远之一语道破:“那再不济,也有喜欢的女生了吧。” 喜欢的女生? 喜欢? 这个问题全然超过游叙的思考范围,茫然是第一情绪,而紧接着跳转出现在他脑袋里的,居然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她。 看着游叙一副愣头青的模样,什么都不用说,林毓就已经了然了。 林毓感叹,“我们家游叙终于学会思春了。” 然后她又驴唇不对马嘴地跳出一句:“也不知道迟椿那小姑娘有没有谈恋爱了?都快期末了,她的期中作业补交时间也快临近了。” 游叙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没能听进去,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明明一面未见,明明毫不了解,明明只有文字交流——这样也能发酵出“喜欢”吗? 他忽然有些搞不懂了。 好像有一道主观题掉落在游叙面前,而他握着笔,万千思绪却凝不成一句完整的语句。 最后落下的答案是一个邀请。 you:这个周末,多抓鱼二手书店好像会举办一个文学沙龙,有你喜欢的作者会去。 这些都是铺垫,游叙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敲下第二句话。 you: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呢? 刚点击发送,游叙便慌乱地将手机收起,逼自己不要去看它,生怕一不小心就得到否定的答案。 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直到晚上再次点开“love story”的时候,游叙好像才找回那一部分害羞逃窜的自己。 深呼吸,他小心翼翼地点开与她的聊天界面。 看见那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后,游叙才慢半拍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明明没有风,可他胸膛中的那一本日记本却在翻动,那一页页被折起页脚的满页文字在翩飞。 为了这次见面,游叙准备了很多也准备了很久。 明明从小就在各种粉红信纸与礼物中对自己的人气与吸引力有了足够的掌握,但他还是在这个夏天忽然丢却所有的自信与勇气,沦为最普通的胆小鬼。 游叙提前了一个小时到现场,手里拎着一杯多加了一个shot的冰美式与一杯正常冰三分糖的柠檬茶,两杯都是她喜欢喝的。 只是游叙拿不准她会更喜欢喝哪一杯,所以准备了两种任她挑选。 可游叙好像忘了,他其实不喜欢苦也不喜欢酸。 见面那天,迟椿穿着一条浅绿色的缎面连衣裙,很柔和的颜色,是春柳的颜色,在她走动间跟随着飘飘然晃动,有春风再拂过。 头发简单披散在腰间,只用简单的彩色夹子夹起微微拢住;脸上是很素淡的浅妆容,唯有眼睑上跳脱点缀的一点蓝色闪片吸睛,牵连着那两颗小痣也夺目。 她还没有开口自我介绍,甚至都还未走近,游叙的心就怦怦乱跳。 他有预感,这个女生就是她。 是他完全未曾设想的模样,鲜活得如同春天晴朗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太阳。 迟椿眼见着他的耳朵越来越红,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越来越浓,加快了步伐在他面前站定,笑盈盈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迟椿。” 喉结一滚动,游叙也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了一根新生的柔嫩柳条。 “你好,我是游叙。” 先前所有准备好的话语与在网上反复学习默背的聊天话题全部都遗忘,游叙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那两颗并列的小痣看。 彻底翻身拥有主体地位的迟椿一身轻松,看着他红着脸的腼腆模样,忽然有了逗弄他的心思。 下巴朝他左手扬了扬,她询问:“这是给我的吗?” 卡壳的思绪终于被重新唤醒,游叙急忙将两杯饮品递给她,笨拙地仿佛那些毫不留情将人暧昧心事都拒绝的记忆从不存在,“你要哪杯呢?” “柠檬茶,可以吗?”迟椿一边开口一边认真观察着他。 迟椿想,她的期中命题短篇小说或许有着落了。 接过那杯柠檬茶,迟椿痛快地大吸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毫不吝啬地给予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你!” 春天禁止入内 第17节 游叙的心跟着她的笑微微一颤。 “你喜欢就好”,说着他也学着大喝了一口冰美式。 唇齿间是苦涩的,而在身体不知名的角落,却在咕噜咕噜地酝酿着甜味。 文学沙龙结束,迟椿絮絮叨叨地与游叙分享着她的幸福的收获与感悟;欢欣的情绪如炫彩的氢气球般悬在游叙的脑袋里,让他也跟着漂浮。 时至今日,游叙仍然清楚地记得,见面那天是小满,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好天气。 他与迟椿走在日落的人行道上,橙汁般浓稠的落日将他们浸湿,夏天终于实质性地降临在两人之间。 游叙忽然想起第一天迟椿的预言。 是的,这个春夏,他红鸾星动。 她是最好的预言家。 而后,“love story”被遗弃,游叙与迟椿拥有了更为纯粹的联系方式。 游叙终于了解,迟椿是隔壁b大中文系大一的学生,168cm,双鱼座,生长在南方,重复着无尽地阅览与写作,以及——单身。 林毓也在游叙频繁地来b大办公室找她的反常中发现解题的线索,沿着线索继续分析,居然发现答案的另一端居然是她的得意门生——迟椿。 在林毓的有心撮合下,游叙的表白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游叙在什刹海落日时分的波光粼粼中,终于将那句藏了很久的“我喜欢你”说出口。 咬着冰棒,迟椿故意不开口,只弯着眉眼看着他。 屏住呼吸,游叙继续说:“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迟椿依旧不应答,只自顾自地吃着咖啡棒冰。 惶恐、不安、沮丧、后悔……各种情绪交织袭击着游叙,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他需要很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刚扯开一个难看的不像话的笑,游叙的一句“开玩笑”的找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迟椿就先将那根棒冰吃完。 代替言语回答的,是迟椿咖啡味的一个吻。 游叙重获新生。 在夏季的前调中,游叙与迟椿共同拥有了初恋。 当然,迟椿额外拥有的还有满分的期中命题短篇小说成绩。 只可惜游叙对春天过敏,而他们的恋情也止于第三年春天。 第17章 ep3.1 难得睡迟了,等迟椿睁开眼时,腕间手表上的时间已跳到8:20。 匆忙起身,在站起来的瞬间,迟椿才发现自己右侧脑袋好像被谁在夜晚暗中揍了一拳一般,要命的偏头痛。 强撑着刷牙洗漱更衣,没有心情化妆,迟椿便只简单抹了个面霜,涂了个唇膏,装上电脑背起包,疲倦地下楼。 脑袋里好像还有两个小人在延续着梦中剧情继续上演分手戏码,蹦得她心烦意乱,脸色苍白。 迟椿不想在镜头前表现脆弱,努力调整着呼吸,伪装健康与正常。 餐桌依旧盈满了轻松温暖的氛围,迟椿藏起不适,扯开笑同大家道早安。 随意倒了杯热水,就着节目冠名商提供的法式小面包,边曲起手指抵在太阳穴隐秘地按压纾缓着,边加快速度应付完了早餐。 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迟椿背起包站起身,偏头痛继续黏人地纠缠着她,又扯开笑,向大家道别。 明晃晃地不在状态中。 “我载你吧,”游叙端着他的餐盘走向厨房情绪,佯作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刚好我也吃完了。” 李斯绮咬着鸡蛋,隐秘的目光在他与迟椿之间盘旋,若有所思。 而单纯柔软的陈朝之则细心看出迟椿的异常,帮腔:“是啊,你们好像还挺顺路的。” 呼气,许是实在难受,迟椿难得乖顺地答应并道谢。 比起应付游叙,她现在更重要的待办事项是确认头痛片是否随身携带放在包里。 刚坐进车里,躲开摄像头,游叙就皱着眉问:“偏头痛又犯了?” 迟椿在随身单肩包中翻找着头痛片,“嗯”,她的脑袋中在反复进行着残忍的凌迟。 翻找无果,迟椿满头冷汗,瘫在副驾驶,思考着偏头痛的诱因是什么。 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最近压力太大,又或是生理期要到了? 并不着急发动车,游叙侧身俯向她,迟椿下意识躲闪。 顿了一下,游叙放缓了动作,并没有触碰她,只是伸手打开了车内副驾驶手套箱,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盒止痛药递给迟椿,然后又马上直起身。 怀中突然多出一盒她习惯吃的止痛药,迟椿一愣。 “你看一下过期没有。”游叙一边说,一边拧开自己水杯瓶盖又递到迟椿面前,“水有点烫,你等凉了再喝。” 捧着水杯,氤氲的水蒸气将迟椿的眼睛也浸得潮湿。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白色的小药片伴着温水从舌尖滑到食道,迟椿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游移的绿茵,静静地等待止痛药生效。 游叙将车开得很慢,忍不住,开口:“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模样。” 埋怨夹杂着懊恼,在其中还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与后悔。 明明分手时,她的偏头痛已经好转的。 “可能最近有点累吧。”迟椿看着他冷脸的样子,莫名心虚。 游叙瞥了眼她苍白的面色,不自觉地又放轻了声音:“不是说好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吗。” 明明她在分手时信誓旦旦地这样保证,他才甘愿放开手的。 果然,又被她骗了呢。 沉默,迟椿没有开口,隐隐作痛的脑袋慢慢好转,可一颗心却在颤颤地忍受突如其来的阵痛。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少喝咖啡……”明明没有合适的身份,可游叙还是下意识念叨着,“之前给你的参片肯定还没泡完,有空多泡一点喝,补补气血。” 好不容易停止疼痛的脑袋又被他念得晕乎乎的,迟椿闷声拉长了音回复:“知道了。” 迟椿拉开车门,匆匆丢下一句“谢谢你”后,就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躲进办公楼内。 而游叙看着她越来越渺小直至消失的身影,在灼目的阳光中,有一只金鱼又游进他的眼睛中。 一整个早上荒废在写稿和审稿中,中午迟椿又被连城拉着下楼吃饭,就着闲话吃饱喝足后,连城打开手机小程序,询问着迟椿要喝什么咖啡。 下意识地一句“冰美式加一个shot”刚要说出口,耳边忽然蹦出游叙早上的那声“少喝咖啡”,迟椿呼气扁嘴,还是摇摇头,“我不喝了。” 连城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眼,好像在思考她怎么忽然转性了一般,扭过头自顾自地给自己下单了一杯馥芮白。 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等待着那一杯还在制作的咖啡,连城忽然开口:“你那个恋综进展如何了?” “你不是有看直播吗。”迟椿也跟着他活动起肩颈来,“你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 “我感觉你想复合。”连城试探着开口,却在迟椿无言的瞬间后悔。 慌张,他急忙沉声开口打补丁,“好马不吃回头草!迟椿你要是再第二次复合,我真的会瞧不起你的!” “其实,”迟椿仰着头,感受着脖颈被拉扯的酸痛,咖啡店中的吊灯在她眸中一晃一晃,“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连城接话:“只是你们不合适。” “明明是你对游叙有偏见。”迟椿扭头看他,一脸平静地回答。 坦然点头,连城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咖啡,“我是对他有偏见,要不是他,你也不会——”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整,就被迟椿打断。 迟椿绷着脸说,“都过去了。” 耸肩,连城喝了口馥芮白,不再说话。 只是他忘了加糖了。 这杯咖啡太苦了。 结束一天社畜的生活,很庆幸偏头痛再也没有来打搅她,迟椿挤在晚高峰中紧赶慢赶,终于在节目组定好的时间前回到“恋爱小屋”。 陈朝之与李斯绮已经准备了满满一桌的丰盛晚餐,迟椿与夏祁前后脚回来,八人在餐桌前坐齐后,晚餐才正式开始。 “明天终于周末了!”李斯绮舀起一勺汤,忍不住欢呼。 “但是我猜节目组才不会让我们休息,”林斯惟低头吃饭,“不知道还为我们安排了什么。” 陈朝之笑着开□□跃气氛,“好想躲回家过几天。” 餐桌上漾起一片笑声。 第四天的集体生活明显比初见时松弛多了。 一顿饭,音频被塞得满满当当;已经知晓陈朝之与令珈“x”关系的直播观众更是戴上了显微镜,不愿错过每分每秒地进行更加深度分析。 吃完饭,众人自觉地收拾各自餐具,陈朝之与李斯绮也戴上手套准备洗碗。 迟椿踩上一双洞洞鞋走出“恋爱小屋”,浇花,顺便透透气。 挽起个丸子头,拾起小屋外的水管,她放空脑袋,专注地浇着花。 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内有人隔着落地窗,目光在她肩上生根发芽。 再回到小屋,迟椿刚好撞上游叙在给大家分发礼物,每人都领了一个沉甸甸的礼品盒。 游叙浅浅笑着,边将手中最后的礼品盒递给她,边好心情地介绍着:“这是so的春夏新品,包含运动套装和旗下健身房和运动场所的免费体验卡。” “哇,游老板财大气粗!”陈朝之拿到手第一瞬间就打开了,看见其中限量款的球鞋,乐开了花。 “还得劳烦大家多多帮我宣传。”他插着兜,身姿舒展,意气风发,唇角的梨涡又冒出来。 令珈与蔺栗晓惊喜地夸着这次春夏系统的设计好看,惹得迟椿也好奇地打开礼品盒。 除了同大家一样的衣服鞋子运动卡,迟椿的礼盒中还静静躺着一盒止痛片与几瓶阿胶参片。 手忙脚乱地又合上盖子,迟椿抿唇。 “恋爱小屋”门铃又被按响。 春天禁止入内 第18节 令珈起身开门,回来后手上就多了一沓卡片。 “一张任务卡,四张门票。”她言简意赅地告知,“明天应该是又要约会了。” 屋内的氛围一刹那幻化为一杯满怀泡沫的啤酒,好像静止,也好像随时会奔涌溢出。 ——约会再体验—— 这是男嘉宾挑选出的 留有“与x的回忆”的地点 请各自挑选门票开启明日的约会吧 卡片下依旧印着一行“请各位女嘉宾选择自己想要的门票,请尽量不要选择和x有着回忆的地点。” 将其他四张门票在桌上摆放整齐,令珈笑着将那隐隐涌动的啤酒泡沫吹散,“有没有人想要先选呢?” 四个地点分别是“水族馆”“游乐园”“什刹海公园”与“跳海酒馆”。 看着四张卡片,迟椿犹犹豫豫,一时间居然无法将游叙选择的地点分辨出来,只能主动开口先进行有把握的选择。 “我选跳海酒馆可以吗?”她指着那张卡片询问。 “那我就水族馆啦!”蔺栗晓顺着说。 令珈与李斯绮则分别挑走了“游乐园”与“什刹海公园” 四个人拿走卡片,自然地将卡片翻到背面,扫描那句“请扫描该二维码,确认明日约会对象”下的二维码。 手机屏幕上跳出了的是林斯惟的照片,迟椿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更好奇:游叙视角下选择的是“什刹海公园”还是“水族馆”呢? 又或者换种表述,他所更在意的——是初恋还是复合呢? 第18章ep3.2 不同于迟椿的苦恼,全知视角下的直播观众拥有了第一手的约会名单资料。 ——约会名单—— 水族馆:游叙x蔺栗晓 游乐园:夏祁x令珈 什刹海公园:陈朝之x李斯绮 跳海酒馆:林斯惟x迟椿 根据这几期的信息量以及《恋爱变奏曲》昨日公布的第一对“x”cp,剩下的几对“x”关系都明朗,只是大家迟迟不敢确认,生怕一不小心又掉入节目组的陷阱中。 这一任务节点完成,八人各自四散。 趁着没人注意,迟椿放轻了动作,上楼放置那个莫名沉重的礼盒,顺便将其中的药与补品拿出。 看着手中的精品参片与阿胶,她忍不住苦笑。 游叙好像拥有与别人格外不一样的关于罗曼蒂克的弦。 大学恋爱时,与其他情侣送花、送玩偶、送各种奢侈品不一样,游叙热衷于送迟椿各种名著孤本、绝版黑胶唱片、电影cd以及与金鱼有关的一切。 迟椿甚至为此专门在宿舍中放置了一个鱼缸,里面摇曳着柔软的美丽的鲜活的金鱼。 “可别把这些鱼儿养死了,”游叙每次送她金鱼时都不放心地嘱托,“要是看书看累了,写作写累了,就看看这些金鱼放松一下。” 只可惜,那些金鱼还活蹦乱跳着,他们却早已分手了。 一不小心开启了关于回忆的淋浴喷头,迟椿浑身被那些好的坏的与他有关的瞬间浇湿,胸膛中痒痒的,好像在酝酿着一个无法轻易打出来的喷嚏。 在卧室中烧上一壶热水,迟椿在行李箱中翻来倒去,好不容易才找出许久不用的保温瓶,反常地给自己泡上了一壶洋参水。 不想再偏头痛了。 这是她说服自己的理由。 只是小口啜饮的时候,眼前总是映着游叙今早的冷脸。 窝在床上,笔记本电脑在膝间摊开,迟椿刚选定一部电影,没播多久,又被手机中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打断。 通过昨天与陈朝之的对话,迟椿已经有所预料,按下暂停,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阅读着最新通知。 ——换乘简答题—— 约会对象与地点已确定 为促进约会顺利进行 现提供向约会对象的“x”提问的机会 可任意提出关于约会对象的三个问题 注意不得涉及节目违禁命题 请点击下方链接进入匿名聊天室 纵然有万千设想,迟椿还是没料到节目组会设计出这种形式,挑了挑眉,点进链接。 群聊瞬间开启,迟椿思考了片刻,敲下第一个问题。 迟椿:可以冒昧问一下,在“跳海酒馆”中曾发生过什么吗? x: 这是我与他确定关系的地方;他忽然邀请我来喝酒,又忽然为我唱了首《and i love you so》,什么都没有说,我们只是静静地对视。 我先败下阵来,借着酒意,半真半假地将“要不要在一起”说出口,那一句“只是开玩笑”已经在唇齿间预备了,他却点头,脸红着说好。于是我们就在一起。 明明只是文字,但迟椿却可以在脑袋里勾勒出那晚的灯光、音乐、氛围与画面来。 眨眨眼,呼吸好像也变得沉重,她问出下一个问题。 迟椿:你想复合吗?或者他想复合吗? 等了好半晌,群聊中才冒出一句回复。 x:或许都不想吧。错过就是错过,人总要向前看。 很短很短的两句话,却花了对方很长很长的时间组织。 迟椿默默点头,心中关于明天的约会,已有了大致的描摹,继续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迟椿:noah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呢? 明明问的只是电影,可对面却详尽地回答了有可能延伸的所有话题。 x: 他最喜欢的影片其实算不上是严格意义中的电影,是一部动画短片,叫《超级肥皂》;而最喜欢的剧集是纪录片《書店里的影像詩》;书的话或许是《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歌会是《牧神午后前奏曲》…… 写到这里才发现他其实是一个重叠着无数切面的人。但这些答案都只停留于我与他分手前,或许分手后,他的口味已经更改了。 最后,祝你们约会顺利吧。 群聊旋即解散,迟椿很快又被拉进另一个群聊,而这次,她扮演着的是“x”的角色。 第一个问题冒出:关于水族馆的记忆是好是坏呢? 原来是水族馆啊。 困扰迟椿的问题终于水落石出。 斟酌着写下回答。 x:应该是好的。其实并不知道能不能向大家公开,但我与他谈过两次恋爱,我与他在水族馆复合。 蔺栗晓: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x: 正如我在信中所说,他是一个柔软的人。 他就像一只灰猫,特立独行,怕生,擅长躲避与逃窜;但只要你愿意靠近,他也会藏起爪牙,毫无防备地露出温暖的肚皮。 我不想当他的解读者或翻译者,或许你可以自己为他标注下属于你的注释;但总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请同样柔软地对待他。 迟椿写到后面,难免有些心虚。 她好像是他截至目前遇到的最不柔软的人,甚至曾那么坚硬地伤害过他。 第三个问题也很快跳了出来。 蔺栗晓:目前,在《恋爱变奏曲》中,他是你心目中的第几顺位呢? 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用贝齿咬着下唇,迟椿低着头,刘海碍事地遮住眼。 x:第一。这并不等同于我想与他复合,因为我的选择标准是,如果我有一张电影票,我会最先想送给他。 结束这环节,迟椿的电影也看不下去了,就让屏幕停留在暂停页面中,拿好换洗衣服就决定先去洗漱,也将自己乱糟糟的心清洗一下。 湿漉漉地蒙着热气走出浴室,迟椿便看见蔺栗晓也回到了浴室。 蔺栗晓关切地询问:“你今天身体是有些不舒服吗?我看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斯绮和夏祁也说你早上状态不对劲。” 没想到大家都那么敏锐与那么关心她,迟椿忽然产生了感动的情绪,摇头,“今天有点偏头痛,但已经吃过药了,没事的。” “那就好,需不需要我再给你一些药啊?”蔺栗晓松了一口气,但仍有些不放心。 又摇头,迟椿指指她床头柜上摆放的大罐小罐的补品药剂,“不用啦!我这已经够多了!” “谢谢你们。”她软了声,补充道。 “我想,无论如何,我们其实不过都是来交友的。”蔺栗晓俏皮地露齿笑了笑,“朋友之间本来就是应该要互相关心的!” 爱情只是《恋爱变奏曲》微不足道的一个元素。 可她一不小心便幸运收获了超乎预期的珍贵事物,迟椿的胸膛热烘烘的。 这个瞬间太过于美好,她想她将会认真镌刻下来。 蔺栗晓边打开礼盒将其中的衣服丢进洗衣桶中,边认真说道:“对了,有句话我从第一天就想说,但是老是忘记。” 歪了歪头,迟椿有点好奇:“什么呀?” 春天禁止入内 第19节 “就是,你的书真的很好看哦!”她的语气活泼得像是春飞的燕雀,“我最喜欢《金鱼漫游》这本书啦!看得我眼泪哗啦啦一直流!” “而且,很感谢你选择与我进行合作!”蔺栗晓直起腰看向她,眼睛亮亮的像两枚功率充足的小灯泡。 看着她自来卷的头发,迟椿的心也模仿着膨胀炸开,笑眯眯地回复:“我也超喜欢你的画风的,能和你一同合作完成一本书,是我的荣幸!” 在女生与女生之间暖融融的互夸氛围中,心与心的间距被迅速收缩,两人的卧室中不一会儿就飘起了共同收藏的歌单中的音乐。 而手机的信息提示铃险些就被淹没在这歌声里。 21:00这个时间已经成为一种另类的生物钟,准点,大家就会自觉地摸起手机查看。 今天,依旧是“heartbeat note”通知。 ——heartbeat note—— 恭喜各位又在此度过一天 今天让你心跳的嘉宾是谁? 请将对方的姓名 以及想对ta说的话 通过短信形式回复 节目组将以匿名的形式发送给对方 不需要怎么思考,迟椿就敲下信息回复。 蔺栗晓那边好像也很快便做了决定,迅速收起手机,两人继续欢快地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22:00。 手机铃响,虽然手上的工作还没有处理完,但游叙还是选择了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打开信息进行查看。 ——游叙 收到了1条短信—— “我的鱼缸还满着。” [您的x选择了您] 这好像是独属于迟椿与游叙的哑谜,让游叙心甘情愿地又露出那一蹙小小梨涡。 迟椿在很认真地照顾着那群金鱼。 看着那句信息,游叙得出结论,又自然而然地想起自己家中那面玻璃背景墙中畅游的彩色金鱼。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呢? 他不确定地揣测着。 什么时候可以再送她金鱼呢? 还是直接把一整个家都送给她呢? 还可以附赠一个他的。 第19章 ep3.3 ——迟椿收到了1条短信—— “不可以喝酒” [您的x选择了您] 光是看着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迟椿便已经可以想象到游叙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与表情。 肯定是冷着脸,语气生硬,双手插兜,硬邦邦的姿态;可一双眼睛却自顾自地流露着柔软的气息,像小狗摇尾乞求时掠过手心的毛茸茸般的柔软。 今天是第四次发送“heartbeat note”,迟椿连续四天收到游叙的“heartbeat note”。 迟椿按灭手机屏幕,那四句短信沿着眼睛中未知情绪的渗透压挤进脑袋里。 他在复仇吗? 他不会那么快又原谅她了吧? 他……想复合吗? 迟椿的思绪变成被他揉皱的一张草稿纸,乱七八糟,杂乱无章。 叹气,看一旁的蔺栗晓被叫去背采,房间的音乐暂停,又回归静谧;迟椿再次打开电脑。 新建空白文档。 敲下书名号,在其中填写进四个字——想象春悸。 除去杂志社的日常工作,迟椿还正在编辑一部散文集,初冬需要交稿,可她至今一字未写,甚至这个书名都是刚才那个瞬间才产生的灵感。 敲下几行字,又暂停,鼠标移回前面段落,往文字中再塞入一些文字,删删减减,缝缝补补。直到秋秋来唤她去摄影棚接受背采,迟椿也才写下四五百字。 在背采片段剪辑进直播画面前,先公开的依旧是“heartbeat note”的发送情况。 有人念念不忘,有人重新来过,有人开启暧昧,也有人打着无人知晓的哑谜。 ——蔺栗晓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李斯绮收到了1条短信—— “手上被烫的水泡记得及时处理” [您的x选择了您] ——令珈收到了2条短信—— “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这算是缘分吗?” [您的x选择了您] ——陈朝之 收到了1条短信—— “明天可以不穿正装吗?”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林斯惟收到了1条短信—— “不戴眼镜,也很帅气” [您的x没有选择您] ——夏祁 收到了1条短信—— “想坐旋转木马” [您的x没有选择您] 单箭头与双箭头交叉,构成《恋爱变奏曲》的复杂人物关系,节目组吊足了观众胃口,各种话题与帖子中所做的分析越来越长,各种重要的不重要的细节都被挖出摆在桌上剖析。 但节目中的八位嘉宾依旧一无所知。 [参与节目拍摄录制会很累吗?] 没预料到今天的采访会是这种话题,迟椿愣了一下,呼气,肩膀也垮下来,老实回答:“很累。” “并不是因为拍摄累,而是因为身处其中,所以很疲倦。”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无解的难题,可我还得在其中找到属于我的最优解,思考着爱他还是他,他爱不爱我,她又是在爱谁……” “这是我有生以来社交强度最大的四天,观察着不同的人,也任凭大家观察我。” 迟椿想到什么说什么,抿了抿唇,又呼气。 “但是,不得不承认,参加这档综艺,让我感知到幸运与幸福。很幸运能遇见大家,明明拥有着近似平行的顺畅人生,却因为《恋爱变奏曲》而交织打结。能够体验不一样的友情与爱情,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我并不后悔参加这档节目,也希望大家会因为我感知到幸福。” [对于“x”所选择的约会地点有什么看法吗?] “水族馆,”迟椿卡壳了一下,使得这半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叹息,“是我们复合的地方。” 见秋秋与其他节目编导都没有什么反应,一颗微微晃动的心安稳下来,她继续说。 “在复合之前,我们分手了8个月零9天,不是我故意记得这么清楚的,是复合后他一直在我耳边念,反复强调。” “其实他挺像个孩子的。” 打光灯直直照在她脸上,眼前出现跳跃的光斑,如同那日翩翩的靓丽水母一样。 “那日的水族馆之旅,是意外而为之。” “我喜欢金鱼,我们恋爱时,他便热衷于带我去看各式各样的金鱼。” “那日的水族馆举办着一个金鱼展,我在网上购买了门票,刚好网站办活动,双人票价格低于单人票,于是我抱着占小便宜的心理购买了双人票。” 迟椿至今说起来还是懊恼,如果没有贪那么小小五块钱,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 “票是纸质票,我的默认地址却忘了修改,停留在为他生日购买礼物时所填下的他的宿舍地址,于是某天,他忽然收到了两张水族馆门票。” 迟椿苦笑。 “他联系了我,我们约在了水族馆见面。” “他的眉眼依旧熟悉,只是瘦削了许多,也白了许多,像是过期的沙拉酱的颜色与滋味。” “都一起到水族馆门口了,我便邀请他一同看展,他迟疑片刻还是同意了。” “很巧合的稀里糊涂偶像剧的剧情,可偏生就在我与他身上上演。换作旁观者的视角,应该都会认为是我故意策划要复合。” “他也问我是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冷冷的模样故意逗他,问他要不要复合。” 迟椿依旧记得那日在他们之间隔阂的沉默与依旧亲密的身体语言。 金鱼很美,但她却无心欣赏;情绪严重通胀了,她正为这自己口无遮拦的话语再次后悔时,游叙却如释重负地点头了。 “他点头,笑着说复合吧。” “其他的记忆在这句话的衬托下都失色,只记得在离开水族馆前,我们在一整面金鱼墙面前拍下了一张拍立得。” “那张拍立得在他手中。” 春天禁止入内 第20节 “照片中的他难得地露出了酒窝。” 这个问题迟椿回答了很久,花光了仅存的一点点气力,那群金鱼好像在她脑袋里不停歇地游啊游。 浓缩话语回答了剩下的问题,一结束背采,迟椿便片刻不停地躲回屋里,躺倒在床上,躲进沉沉睡梦中。 正巧碰上周末,她难得睡了一个饱觉。 一觉睡到将近十一点,迟椿迷迷糊糊起身,洗漱时才发现生理期到了。 昨日的偏头痛终于得到正确归因。 换衣护肤,迟椿拿起电脑和手机,下楼觅食。 才走下楼梯,就被在客厅处理工作事务的夏祁瞥见,好心提示道:“冰箱里好像还有早餐,热一下应该就可以吃了;但是也可以等等和午餐一起吃。” 有点受宠若惊,迟椿忙扯开笑:“谢谢。” 摇摇头,夏祁继续低头工作,“是栗晓准备的早餐,应该谢她。” 在厨房和餐厅绕了一圈,迟椿先吃了几个赞助商提供的面包垫垫肚子,打开手机自己点了外卖。 捧着电脑又回到客厅,迟椿在懒人沙发舒服蹲下便开始写稿。 “迟椿——”林斯惟在厨房唤她。 以为有什么要紧事,迟椿连忙应着声,合上电脑便起身赶去。 没想过一走进厨房,林斯惟就先递给她一碗汤。 “参鸡汤,昨天看你面色不太好,补一补吧。”他转身继续炒菜。 又补充:“其他人也有的喝,不用客气。” 拒绝的话完全没派上用场,迟椿慢慢舀着汤,“谢谢你。” “没事。”林斯惟屈起手指推了推险些滑落的眼镜,“今天的约会,你几点有空呢?” 险些被呛到,迟椿终于搞懂目前形势,“我都可以的,今天没什么事。” 林斯惟:“那晚饭后出发?” “可以呀!”埋头喝汤,迟椿还是无法将眼前的林斯惟同昨夜他的“x”口中的林斯惟联系起来。 面前清冷寡言的人,怎么看都不像那个唱歌表白的纯情男孩。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厨房渐渐有人过来打下手帮忙准备中餐,迟椿默默加快了喝汤的速度,婉拒了大家一同就餐的邀请,随手将碗筷洗好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厨房。 一转身,就遇见了迎面走来的游叙。 不知道他将她与林斯惟的互动看去了多少。 没有理由的心虚,迟椿侧身与他错身而过,不敢看他的脸。 回到客厅继续捧起电脑敲键盘,迟椿不自觉地皱着眉,把word文档填满一整个页面,又不满意地长按删除键,看一个字吞没另一个字。 脖颈僵硬,眼睛酸涩,小腹隐隐坠痛,迟椿看着又恢复成干净模样的文档,埋怨自己一个早上都荒废。 生着自己的闷气,迟椿敲打键盘的力道都重了几分,一副明晃晃的怨气冲天的苦闷模样。 “你也加班?”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夏祁见她这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爱,搭话询问。 “可不是吗——”迟椿拖长了音,恨不得将自己的不良情绪一口气全部呼出。 两人还没能说上几句话,迟椿对面的懒人沙发上忽然多出一个身影。 “你们在聊什么?”游叙插话,面色算不上愉悦。 迟椿好像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醋味。 第20章 ep3.4 “聊些工作。”迟椿硬着头皮开口, 在键盘上敲打的动作明显放缓,有些心不在焉。 夏祁似毫无察觉般地就着话题继续讲,倒与游叙聊得还算融洽。 迟椿悄悄噤了声,只祈祷着自己的外卖早点到。 手机响起, 迟椿松了口, 站起身接通电话, 蜷着拖鞋出门拿外卖。 再回到“恋爱小屋”时, 林斯惟与蔺栗晓几人张罗的午餐也刚好上桌,蔺栗晓热情地唤着迟椿也一起上桌吃饭。 正打着饭的林斯惟也帮腔,于是稀里糊涂地,迟椿端着自己的那碗云南小锅米线上桌了。 一屋子八个人, 只有陈朝之与李斯绮不在, 其余六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前。 明明只少了两个人, 却忽然显得格外安静与空荡。 “是不是少了几个人啊?”带着打包的饭菜从外卖回来的令珈一坐下就发问。 蔺栗晓压低了声音:“斯绮和陈朝之好像去约会了。” 夹着菜的手一顿,令珈面上表情未变, 依旧笑着, “难怪安静了些。” 有些尴尬的氛围在弥漫。 林斯惟尝试停止气氛的变质, 发问:“晚餐还有人要在‘恋爱小屋’吃吗?” 蔺栗晓低着头夹着碗中的米:“应该不了吧。” “吃完再回来。”夏祁也开口。 两个人回答,等同于四个人不会在“恋爱小屋”吃晚餐。 “也不知道朝之他们要不要回来吃。”林斯惟垂着眼。 游叙:“斯惟好像很喜欢做饭。” “而且做得很好吃。”迟椿补充。 大家都有意打破僵局,活跃氛围。 “我父母经常需要加班, 所以我从小就自己做饭,”林斯惟或许是真心喜欢烹饪,提及这个话题, 脸上的笑也浓了些,“后面出国留学工作什么的, 自己一个人生活,出来读书工作, 好像只剩下吃饭睡觉的时间了。” “睡眠很难控制,索性多研究一下烹饪,至少让自己能吃好一点。”他说着夹了一筷子令珈带回来的香喷喷烤鸭,“好吃。” 在聊天中,令珈缓和了表情,将及腰长发三下五除二地就盘成一个漂亮的丸子头,“那还算我买对菜了。” 餐桌上又开始蔓延起交流与互动,一顿午餐很快结束。 午餐并不是固定轮班的,于是做了饭的人被强制推出厨房进行午休,迟椿自觉地戴上手套收拾起碗筷来,认真地开水挤在洗洁精洗着碗。 等再回过神,才发现身旁突然冒出一个游叙出来,而那叠要清洗的厨具早已被他洗干净,整齐地垒好在一旁。 游叙:“对了,昨天忘记回答了。” 歪了歪脑袋,迟椿忽然对不上他的脑回路。 “还贴着那张照片,只不过是因为忘记撕了。”他的语气是横平竖直,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更可信些。 “那你记得撕。”迟椿模仿他的语调。 游叙低头去寻她的眼睛,对视几秒,没找到任何开玩笑的意味,心脏好像忽然被灌进一大杯冰水,钝痛。 “今天不是要约会,别被发现了我们的关系。”安静得有点久,迟椿率先挪开眼睛。 “哦。”游叙别开脸,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是的,他们确确实实已经分手了。 摘下手套,迟椿刚想逃离这奇怪的厨房,就又被唤住。 “下次,一起做晚饭吧。”游叙忽然邀约。 呆愣,迟椿缓缓抬起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解。 “第一天是令珈、你和我一起准备的,可后面都是两个人一起准备晚餐的。”他轻声解释。 游叙又洗了一遍手,不敢看迟椿,只盯着窗外明净的好晴天,“你又不会做饭;索性我来做,你打下手。” “我可以和令珈一起准备晚饭的。”迟椿故作不解地回答,“节目组有要求需要男女搭配吗?” 看着她扑闪扑闪的眼睛,胸膛好像有阵春风吹过,游叙险些又过敏。 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记得好像是有这样要求的。” 扯——淡—— 心中的小人举着大喇叭大声揭穿,可迟椿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又眨眨眼,“原来是这样啊。” “嗯。”游叙看着她红润了些的脸色,放心了些,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好吧。” “那下次记得准时到厨房。”他不放心地叮嘱。 “哦。”她拉长了音回复。 午休结束,迟椿继续下楼写稿。 大家都出门约会了,整栋恋爱小屋安静得出奇,迟椿的工作效率也提升了些,只是对着电脑屏幕看久了,难免头晕眼花。 她闭上眼,合上电脑,刚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就听见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睁眼,看见林斯惟拿着一杯菊花茶放在她手边。 “菊花好像可以明目。”他难得没戴眼镜,一双涟涟桃花眼很是惑人。 捧起杯子,迟椿拨了拨挡眼睛的刘海,乖巧道谢。 “我发现你的口头禅可能是‘谢谢’。”林斯惟打趣道。 喝着温热而不烫口的菊花茶,迟椿俏皮回答:“那只能说明我有礼貌。” 林斯惟翻开书,笑着说:“是。” 脑袋里忽然蹦出他的“x”昨夜的那几段回答,迟椿好奇发问:“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呢?” “以前是《超级肥皂》,”林斯惟抬起头看着迟椿,观察她的表情,心中的猜想得以验证,“现在也是《超级肥皂》。” “我的‘x’还跟你说我喜欢什么呢?”不打哑谜,他也很好奇。 没料到林斯惟会那么敏感,迟椿纠结了片刻,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我最喜欢的书是《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歌是《牧神午后前奏曲》,作者是王小波?”见她不好开口,林斯惟试探着问。 春天禁止入内 第21节 沮丧地点点头,迟椿套话不成,还反泄露了自己的已知信息,懊恼自己的鲁莽与笨拙。 “她还挺了解我的。”得到答案,林斯惟好像也没有很高兴,继续低头看书。 继续喝着茶,迟椿追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青梅竹马。”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可以将一段关系与一种感情概括。 迟椿了然,被他将了一局后,她有点不服气,结合着自己的推理,尝试找到答案。 “第一天,听到你和斯绮的名字,我还以为你们是兄妹呢。” 翻书的动作明显慢下许多,林斯惟依旧浅浅笑着:“是吗?我也觉得挺巧的。” “是挺巧的。”心中的放大镜又开始模糊,迟椿有点儿怀疑自己了,不自觉重复他的话。 明明应该是两人的约会,却忽然变成了针锋相对的侦查与反侦察单人赛,迟椿感觉身心俱疲。 看着电脑中逐渐丰满的文稿,好像患上了阅读障碍,读不下去,也写不下去,她用力关上电脑。 “要不,看电影吧。” 林斯惟迅速合上书的动作证明了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立即赞同,“可以。” 将杯子只剩几口的菊花茶一饮而尽,迟椿站起身,寻找着小屋中投影仪的开关。 而林斯惟自觉承担起挑选影片的工作。 “你喜欢国产片还是海外片。” “我喜欢亚洲电影。” “日本电影可以吗?” “可以。” 两人的交流很高效,有种莫名地登对感。 直播弹幕又开始热火朝天地磕了起来,男三与女四这组导演与作家的文艺cp一直都在《恋爱变奏曲》28对cp中占据亚欧地位。 而不愿承认理由地将宝贵的周末时间献给《恋爱变奏曲》直播的连城默默黑了脸,点击关闭弹幕。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你看过吗?” “看过。”迟椿终于成功打开投影仪,及时停在唇齿间未说完的半句话是“还是和我的‘x’一切看的。” 初恋的那个暑假,他们在电影院中荒废了很多时光,当然不只在电影院。 “可以再看一次。”她补充。 “那就看这一部?” “可以。” 拉上客厅落地窗的窗帘,桌上多出来了冰镇气泡水与零食,两人席地而坐。 电影开始。 迟椿与林斯惟都没有说话,在陌生的日语中只能听见互相克制的呼吸声。 当陈朝之与李斯绮推开门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两个背着光的身影。 听见动静,迟椿按下暂停键,林斯惟也起身拉开窗帘。 一些关系又被光明正大地放置在阳光下暴晒。 “你们回来啦?”迟椿收拾着茶几上的东西。 “嗯。”陈朝之难得脱下了与他风格相违和的正装,穿着一件棉麻质地的t恤,上面点缀着牛仔材质的装饰。 而凑巧的是,李斯绮穿着一袭与他相配的牛仔裙。 看上去很像情侣装。 林斯惟问:“你们晚上要在‘恋爱小屋’吃吗?” 犹豫着没有给出应答,李斯绮望向陈朝之,求助。 “不了,我们出去吃。”陈朝之给出答案。 不知从哪又掏出眼镜戴上,林斯惟笑了笑,“挺好的。” 只是在镜片遮掩下的眼睛中没有任何笑意。 直播画面又黑屏。 熟悉的六个宋体白色大字跳出,挤占屏幕。 林斯惟的“x”是——! 《恋爱变奏曲》节目正式录制前一周,林斯惟与李斯绮约在日落时分的咖啡店见面。 直播画面亮起,林斯惟漫不经心地搅拌着面前的黑咖啡,而李斯绮则埋头认真吃着那块开心果千层。 “我没想到你会同意参加这个节目。”李斯绮抬眸,透过眼镜镜片,直直望向林斯惟的眼睛,浓郁的开心果酱残存在舌尖,让她开口都变得艰难。 林斯惟抿了一口咖啡,语气轻轻地,“免费的宣传位,为什么不参加?” “也是,”李斯绮自嘲地笑了笑,“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我也一直很清楚自己不要什么。”林斯惟放下杯子,黑咖啡苦涩,连带着将他的语气也浸得苦了些。 “可是,”她吃下最后一口蛋糕,放下叉子,在漂亮瓷盘中碰出“叮咚”一响,“是我不要你的吧。” 林斯惟沉默,两人静静对视着,好像在玩着谁先挪开眼谁就先输的幼稚游戏。 连累摄影机后面的节目组与直播前的观众也跟着下意识屏住呼吸。 「完全没料到啊……怎么男三和女二私下相处会被拿捏得死死的啊!」 「怎么办!我居然觉得好好磕tt感觉两人是会吵架吵着吵着忽然接吻的类型!」 「如果是青梅竹马,我感觉复合概率很高诶><祈祷一下!」 「能不能为了我复合一下啊」 …… 还是认输了,林斯惟垂下眼,黑框眼镜遮住他眼中情绪,“那你为什么还来参加这个节目。” “因为……”李斯绮恨自己与他二十几年相处的熟悉,他一垂眼,她便知晓了——他不开心,他很委屈;于是语气下意识也放柔了些,“有点想见你。” “明明是你说分手后不要再联系的。”赌气地将那杯黑咖啡一饮而尽,林斯惟也就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脱离出那个冷漠淡然的躯壳,变成永远十二三岁尖牙利嘴的幼稚小孩。 “那不是因为你在外面拈花惹草,我才会说这种气话吗?”李斯绮说着声音都变大了些,一想起来就心气不顺。 林斯惟也委屈,硬邦邦地反驳:“你根本都不相信我。都是谣言,都是别人有意为之;为什么偏生只有你一股脑地钻进这些风言风语中,并深信不疑。” “没有细枝末节的堆积,哪会来那么多风言风语。”她毫不留情地嘲讽着。 两人针锋相对,将彼此最恶劣的切面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对方眼中。 青梅竹马的天真情谊在鸡毛蒜皮的生活残酷中被消磨殆尽。 因为“爱”说得太过容易,所以也误以为“不爱”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于是两败俱伤。 并不身在其中的观众与节目组一眼就明了两人之间存在的问题,好像也说不出到底是谁对谁错,只是莫名觉得可惜。 弹幕中为两方说话的都有,你一言我一语,还是都怪太年轻。 “是的,我们相爱得太早。”李斯绮在背采中,对着镜头坦然承认,“家中大人们总笑称我们一个是没头脑,一个是不高兴,好像我们天生就是一对。” “青梅竹马让酿成早恋的错果概率大大加高,而我与他错得一塌糊涂。” 她笑了下,“他很叛逆,大家能看得出来吗?” “翘课,逃学;有一段时间又说自己想要针对酒吧民谣歌手做什么田野调查;甚至为此还想尝试抽烟喝酒打进内部,最后还是我为此生气,他才勉强‘改邪归正’。”李斯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在电影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远。” 李斯绮对着镜头抿嘴笑,万般情感全藏在这一个淡淡的笑中:“与我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分手的契机是因为他的桃红绯闻。” “尽管我明知道那只是绯闻。” “尽管她明知道那只是绯闻。” 林斯惟摘下眼镜,懊恼与不理解以及生闷气的情绪搅拌在一起,在胸腔中碰撞发酵,最后化成一个轻轻的叹息。 “我不知道我与她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好像已经相顾无言,无话可说;但明明我那么爱她。” “关于她的一切我倒背如流。”他情难自禁地红了眼。 “她三岁长水痘,不小心抠破在右边太阳穴留了一个淡淡的印;她11岁初潮,吓得白着脸来找我,还是我为她买的卫生巾;她第一封情书在初二下学期收到,被我拦截丢掉了;她数学很好,高考都考了147;她六级考了592,雅思7.5……” 林斯惟低下头,难得见到他脆弱模样。 “甚至,就连我们的名字,都是父母们开着媒妁之言的玩笑定下的。” “林斯惟与李斯绮;应该注定是般配一对的。” “可是,怎么一不小心就走丢了。” 林斯惟再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藏了枚她最讨厌的西红柿。 “我想,我们或许无法复合了。” 节目组将两人异口同声所说出的话语剪辑到一起插入直播中。 青梅竹马总拥有难以言喻的默契,在恋爱上,也在分手上。 林斯惟:“失去她,我好像也从此失去了爱的能力。” 李斯绮:“人是需要不断向前的。” ——林斯惟 x 李斯绮—— ——恋爱七年一个月分手十一个月—— 节目画面伴随《我怀念的》的伴奏bgm而黑屏,为观众留足擦眼泪的时间;直播弹幕上大片大片地刷屏着“求复合”。 关于爱的意难平有许多,他们之前的爱是经训练而形成肌肉记忆的天然的爱;可小小风寒一场,也足够让肌肉酸痛不已。 春天禁止入内 第22节 画面跳转回“恋爱小屋”,四人之间的氛围紧绷得如被透明塑料袋严严笼罩一般,呼吸重一点或许都能导致窒息。 “那迟椿你晚上想吃什么呢?”林斯惟一脸平静地询问她。 承接着三人的目光,迟椿有些手足无措,借低头喝汽水来躲开太过沉重的眼神,小声回答:“我都ok的。” 林斯惟慢条斯理地关掉电影与投影仪,认真思考,“吃酸汤烩饭可以吗?” 迟椿讷讷回复:“可以的。” “那斯绮你去换双鞋,我们吃完饭后一起去散步运动吧。” 陈朝之虽然一头雾水,但仍清晰地感知到此刻恋爱小屋气氛的变质,轻轻拍了拍李斯绮的肩膀,露齿笑着说。 李斯绮明晃晃地松了口气,也对他扯开个大大的笑,“嗯”了声后就快速上楼。 而林斯惟则插着兜不紧不慢地走进厨房,备菜开火做饭,好像做饭才是天大的事情。 迟椿倚在沙发上,捧着本书遮挡住自己过于露骨的好奇眼神;一会儿看看厨房内佯装无事发生的林斯惟,一会儿又瞥瞥有说有笑一派融洽的李斯绮与陈朝之。 终于体会到在观众视角观看《恋爱变奏曲》是怎样的快乐了! 迟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 只是她还没乐呵多久,就被端着碗筷与热腾腾的饭出来的林斯惟唤去吃饭,而另外两人则悄无声息地出门继续约会了。 捧着碗,迟椿毫不吝啬地大力夸赞林斯惟的厨艺。 林斯惟斯文地低头吃着,明显的好心情挂在脸上,好像从未受他人影响过一般,只是频繁地扶着眼镜。 就着些电影与艺术相关的话题,只有两人的饭桌上并不算尴尬,甚至能用“热闹”来形容。 “好想和你合作啊。”迟椿连面带汤吃得干干净净,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感叹。 林斯惟在迟椿身上获得了百分之两百的下厨的满足感,“可以合作啊,你有什么适合翻拍呈现在屏幕上的文字都可以来找我。” 幸福点头,迟椿在脑袋里构思着下个月提案会如何可以跟连城商量一下。 “我们应该去电影院或者书店的,”迟椿自觉起身收拾着碗筷去厨房清洗,忍不住感叹,“把时间浪费在酒馆里真是不应该啊!” “下次约会去电影院。”林斯惟靠在厨房推拉门上看着她,心情颇好地回应。 下意识地点头,等手上的碗都洗干净时,迟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脸一下子从脖颈红到耳朵,只能假装听不懂。 迟椿擦干手走出厨房,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眼前就闪过一声快门声与相机短促闪光灯。 挥了挥手中的胶片机,林斯惟已经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刚才构图很漂亮,忍不住拍了一张。” 用还残余着清水冷气的手背贴了贴又开始发烫的脸,迟椿深呼吸,“我现在肯定很狼狈。” “没有,”他或许是换上了隐形眼镜,没有镜片遮挡的眼镜是潋滟的多情,“很美。” 踩着他的话语余音,结束水族馆约会的游叙与蔺栗晓走进“恋爱小屋”。 “什么很美?”游叙扬着嘴角问,眼中的笑意是四月飞雪。 他明明没有看她,可迟椿却莫名被那突如其来的洗雪冻了个正着。 急忙低眉敛眼,默默丢下一句“我去换个衣服”便上楼梳妆打扮,躲开骤然上涌的晚冬。 近似于落荒而逃地逃离四角局面,迟椿躲回卧室中,边化妆边忍不住反思。 怎么一见到游叙就忍不住躲啊! 早就分手了,就算一同参加《恋爱变奏曲》,也应该是互不干涉的关系。 虽然之前确实有对不起他的很多地方,但分手了就过去了嘛。 …… 默默地在心中为自己鼓着气,迟椿旋转唇膏,在唇上点缀了一抹靓色,决心不当感情窝囊废。 可刚下楼,看见客厅中三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她还是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脚步。 “我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拨了拨披散的头发,迟椿笑着对林斯惟开口。 客厅安静一瞬。 林斯惟站起身,颀长挺拔,穿着件棉麻衬衫与牛仔裤,脖子上挂着台胶片机,少年气十足,与穿着棉麻无袖连衣裙的迟椿默默般配。 蔺栗晓偷偷冲迟椿挤眉弄眼,明晃晃的揶揄神色。 而游叙十指交扣,安静地倚在沙发上,熟视无睹地盯着桌上那瓶装着八张关于“x”答案猜测的玻璃瓶。 他需要不看她,才能用力绞去胸膛中杂乱生长的嫉妒情绪。 林斯惟没有开车,与迟椿慢悠悠地骑着共享单车迎着清凉晚风,在日落道路上共享着一抹醉人的晚霞。 “应该播放《日落大道》的。”迟椿感叹。 她话语刚落,身旁的林斯惟便单手打开手机播放起《日落大道》来,外放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是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好像在同享一段耳语。 气氛被橙汁一般浓郁的夕阳衬得有些微妙。 “和你当朋友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迟椿急忙开口打破这层柔光滤镜。 “是吗。”林斯惟抿唇,“或许只有你这样觉得。” 恨自己的嘴笨,迟椿笨拙地扯开笑哄他。 林斯惟仰着头,耳边叽叽喳喳的是迟椿清脆的声音,沉默的日光洒在他脸上,眼皮下有闪亮光斑跃动。 是不是……真的要放弃了呢。 深深地从胸膛中清出一口气,他烦恼地纠结。 踩着日落的余韵,两人乘着夜风在酒馆着陆。 林斯惟应该是常客了,熟络地领着迟椿进门,穿过投影电影,游刃有余地与相熟的面孔轻轻点头招呼,在空闲座位坐下。 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第一次与林斯惟来,迟椿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尝试将一切画面在脑袋里变成语言。 “你喝什么呢?”他没有被眼镜镜片遮挡的眼镜毫无保留地望着她。 游叙的那句叮嘱只在脑袋里闪现一瞬,又想起今天忽然降临的生理期,迟椿犹豫片刻,举起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只喝一点点吗?” 林斯惟浅浅笑了下,点头,“当然可以。” 将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热可可往迟椿方向推了推,又将自己手边的那杯酒另倒出一小口在额外要来的玻璃杯中。 “这杯叫‘莉莉周’。”林斯惟介绍。 “我看你这两天身体不是很舒服的样子,就自作主张地点了杯热饮,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再点,这杯我解决。” 拥有一段青梅竹马亲密关系的好处便是让林斯惟对于女生总会下意识地更体谅些,也更能敏感地察觉到一些细节。 “你还怪贴心的,”迟椿忍不住笑了下,“这杯‘莉莉周’也挺呼应的。” 弯弯的睫毛盛着许多好心情。 就着酒馆中播放的民谣与摇滚音乐,两人一顿漫无边际地畅聊。 跳跃的脑电波碰撞出合拍的跳闸火花。 明明只有一口酒,迟椿却莫名飘飘然,脑袋里费力地思考着要怎样顺理成章地将林斯惟加进那个“重生之我是闪亮大文豪”的小群中。 “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酒馆呢?” 热可可在舌尖与胸膛融化,迟椿佯装毫不知情地提问。 “这是我与她表白的地方。”林斯惟面色如常,如果攥着酒杯的指节没有用力到泛白的话,或许这份平静会更有说服力些。 歪歪脑袋,迟椿摆出倾听姿态。 “我们是青梅竹马,”他低头咽下一口酒,“关于爱的边界好像已经在日复一日肌肉记忆般的相处中模糊。” “当我在看见她那一双眼睛,心脏跳得胸膛生疼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暗恋。” “年纪小的时候,总是很幼稚,所以我表达爱的方式是伪装叛逆,成为一个坏学生,然后享受她毫不遮掩的关切目光。” “好像只有在这个片段中,我才能在涩到麻木的友情中咂吮到她对我的爱。” “即便那只是关爱。” 只恨身上没有带纸笔,迟椿在他自嘲的叙事中简直灵感爆棚,一秒钟有无数个故事的枝桠在横生。 “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吧,让我恐惧的是,在我沉迷于这种伪装游戏的同时,她眼中的失望酝酿得越来越多。” “我开始后悔,开始补救;每天一闭上眼,就是她泪眼涟涟转身离去的决绝模样。” “最后一次伪装叛逆,就是在这个酒吧。” “我需要感谢她没有放弃我,如期赴约。” “而我也在这坦白我的心意。” 林斯惟好像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上头,一张脸潮红,连带着一双桃花眼也泛起红色涟漪。 “难怪,”迟椿呼气,缓和气氛,“我就觉着这里好像其实与你也不是很协调。” 眉梢挂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林斯惟:“在一起后,她便不让我来酒吧了。” “你呢?” 林斯惟才不是什么单纯的人,被迫开口后,才不会让迟椿舒舒服服地只当个旁观者,用简单问句拉她下水。 “我怎么了?”迟椿装傻,捧起杯子低头抿了口热可可,遮挡住自己的眼神与脸。 “你在感情中,是主导吧。” 林斯惟抛下自己的判断,并附带一句开玩笑的评价,“我猜,是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才不是。”她继续嘴硬。 “是你甩的他吧。”脱离情感故事后,林斯惟恢复了游刃有余的姿态。 “是。”迟椿有点底气不足。 林斯惟好奇地盯着她。“怎么分手的呢?” “他是很容易吃醋的一个人。”她眨眨眼。 “可我拥有一个关系纯洁的男性好友。”迟椿脑袋里冒出连城捧着书吊儿郎当倚靠在书架旁漫读的模样。 “我与你一样,在爱情与友情中徘徊了许久,矛盾积累了很多,一次集中爆发就可以伤害很多人。” 春天禁止入内 第23节 迟椿说的是第一次分手。 “肯定不只因为吃醋。” 观察着迟椿的神情,林斯惟半信半疑。 抿着唇笑了笑,迟椿没有搭话,有意让这个话题冷却。 喝完热可可与那杯“莉莉周”,恰好临近节目组规定的回到“恋爱小屋”的时间点。 已经醒了酒的林斯惟领着迟椿继续踩着共享单车,伴着摇摇晃晃的月光,这次充当bgm的换成了德彪西的《月光》。 两人顶着一脸运动与小酌共同呈现的酣红回到“恋爱小屋”时。其余六人都已早早回来。 于是一推开门,迎接迟椿与林斯惟的便是灼灼的十二道目光。 欲语还休的奇怪气氛。 “有没有人要吃夜宵啊!”在厨房里忙活着的陈朝之一嗓子将七人唤醒。 屋内断断续续继续冒出三言两语,伴着越来越浓郁的锅气,发酵为欢声笑语。 莫名其妙地八个人自发地在餐厅桌上聚齐。 就连毫无夜宵习惯的游叙与令珈也拉开椅子坐下。 “好累啊!”往嘴里塞下满满一口泡面的李斯绮重重感叹。 满头大汗埋头吃面的陈朝之也重重点头,“才发现入住‘恋爱小屋’还没有几天,我怎么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周了。” “节目组安排太紧凑了,”令珈捧着杯冰水,慢吞吞喝着,甲缘倒刺残留的血痂明显,“再加上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学习工作安排,确实会有过荷的压力。” “明天给我们放假吧。” 虽然是笑着说出口的商量话语,可游叙一说出口,却好像藏着一点荫翳情绪。 收回丢在埋头拿着手机敲字的咬唇忍着笑的迟椿身上的目光,一颗红气球鼓气胀大堵在胸口,游叙想都不用想,她肯定又在和那个什么连城发消息了。 “连城”好像已经成为游叙关于分手的后遗症。 其余人也跟着应和抗议,惹得节目组无奈点头,同意明天周日给他们腾出一天休息时间,但仍需要乖乖待在“恋爱小屋”内进行集体生活。 迟椿咽下嘴里的蔺栗晓牌爱心虾仁鲜肉煎饺,关掉“重生之我是闪亮大文豪”的群聊页面,笑盈盈地开心点着脑袋。 一从手机上挪开眼睛,就撞上游叙生硬的目光。 心脏忽然空了一拍。 [第一次分手后,你后悔过吗?] 今日的背采时间提前,迟椿戴上麦,都还来不及撰写发送自己的“heartbeat note”,就毫无预料地被这个问题噎住所有思绪。 第一次分手—— 她其实有些记不清了。 第21章 prelude3.1 迟椿的初恋,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漫长。 从黄绿色夏季末尾到一年又一年好春天,他们险些谈了两年恋爱。 平心而论,游叙是一个还不错甚至夸张点可以称之为完美的男朋友。 牢记与她有关的所有特殊日期与事项;站得上亚运会领奖台,也会心甘情愿扮作小狗让她骑;洁身自好并黏人, 手机屏保与社交软件背景图等清一色换成了迟椿相关;贴心且慷慨, 会一掷千金为迟椿买下无数昂贵的限量黑胶与签名书, 也会在天寒地冻时跑好几公里排队一两小时只为买下她最爱的刚出炉的蛋挞…… 迟椿满意地积累了许多与“恋爱”相关的写作素材。 但天好地好, 游叙只有一点不太好。 游叙是击剑运动员。 游叙是国家级击剑运动员。 这一特殊身份也导致了游叙日常需要接受高强度的训练,私人时间被大大挤压。 他需要不断地提升自己训练的效率,积攒好几个休息碎片,才能兑换成完整的短暂假期去与迟椿约会。 即使每次约会也都是匆匆忙忙。 迟椿从未就此抱怨, 她那一颗心总是澄明如水洗的明镜一般。 在她脑袋里, 个人的排序永远是高于所有所有的。 当然这个“个人”也包括个人职业, 个人发展,个人健康等。 对于游叙的忙碌, 迟椿一直是包容的, 甚至还会反过来对他的一些小情绪进行安抚。 可, 出现问题的是游叙。 迟椿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连城,b大新传在读;一个叫宋杳, 十几分钟能到达的r大中文系在读。 三人在青桔一样酸甜青涩的高中学生时期就因为文学结识,一同阅读一同写作,又一同考到京市来, 他们是各种集合中亘古的交集。 那个“重生之我是闪亮大文豪”的三人小群是独属于风花雪月的“闲人禁止入内”的秘密基地。 谁都拥有好朋友,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特别一提的事情。 但, 连城是一个男的。 并且,游叙深信不疑地认为:连城喜欢迟椿。 这是藏在他胸膛中鱼刺一般的秘密。 需要偏方中很多很多的醋来软化这种不适。 喜欢与不喜欢, 其实只藏在漫长生活堆叠的落灰的角落中,男女之情是再自然不过而衍生的情愫。 游叙察觉到连城对迟椿的隐秘喜欢,是在迟椿将他介绍给他们的四人餐桌上。 “我请客,大家尽情吃!”明明只是在学校门口街边小炒摊,却被迟椿的豪爽衬得像在高档西餐厅一般。 怀里揣着那笔林毓引荐投稿成功的稿费,迟椿雀跃的心情是鱼缸中畅游的金鱼。 游叙偏着头,认真地用眼神描摹她弯弯的睫毛与唇角。 宋杳低头看着菜单,忍不住偷偷频繁抬头观察着迟椿与游叙的亲密关系,实在好奇身为恋爱差生的迟椿在恋爱中会怎样。 一会儿看游叙毫不遮掩地捏捏迟椿的脸颊,一会儿见迟椿咬着游叙的手,明明并不是什么过分的接触,宋杳却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朵,继续低头点菜,不敢多看一眼, 而连城脸色如常,不怎么将眼神分给蜜里调油的两人,颇有种“眼不见为净”的感觉。 “油淋鲈鱼来一个吧。” “青椒杏鲍菇也可以。” “再点个农家一碗香怎么样。” 连城三下五除二地报完菜名,潇洒合上菜单,不出意料地对上游叙皱着的眉头。 在游叙的视角中,迟椿不喜欢吃鱼,因为讨厌挑刺;不喜欢吃青椒;更不喜欢吃肥肉;可连城身为她的好友,怎么会这些都不知道呢? 还得再点几个菜给她吃,游叙想着,默默打开菜单。 可连城并不给游叙低头躲开他目光的机会,嘴角蜷着抹笑开口,不紧不慢地倒上一杯油切麦茶。 “夏夏不吃鱼,但是喜欢吃油泼这个做法的鱼。” 边说,他边将那杯斟满的茶递到迟椿手边。 “不吃青椒,但是很喜欢吃和青椒一起炒的杏鲍菇。” “她还最喜欢吃这家店农家一碗香中的鸡蛋豆干。” 三句话落地,连城一双丹凤眼直挺挺地盯着游叙。 游叙莫名品出了些挑衅意味,深呼吸,驱赶脑袋中不自觉联想到的击剑场上剑拔弩张的画面,也扯开抹笑。 “我记住了。” 顺手将那杯油切麦茶挪到自己手边,另外拿过一杯鲜榨橙汁放在迟椿手边。 游叙伸手拨了拨迟椿鬓间稍微被店内腾腾锅气汗湿的头发,贴心捋到她耳后,“她口腔溃疡,需要补点维c。” 不出意料地换得迟椿一嗔,亲昵地用力拍了下他作怪的手。 连城的笑明显一顿,瞬间晕染成更浓烈的笑意,尽管这份笑不达眼底。 “你可别惹夏夏哭。” 四人随意聊天搭话,连城似想起些什么,意有所指地开口。 连城与宋杳好像更习惯唤迟椿小名,一口一个“夏夏”,惹得游叙险些被牵连中暑,整个人被闷气浸泡。 “不会的。”游叙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不会惹她哭的。” 嗯……某些场合除外。 他默默在心底补上一句。 连城几杯啤酒下肚,好像已经有几分微醺,接着“流泪”这个话题,开始追忆往昔。 “你记得高三寒假见面那会儿,我为你抹眼泪来着吗?” 他望着迟椿,勾着唇轻声说。 “啊!”迟椿像是炸了毛的猫,夹着菜的手一顿,一张脸变成红番茄,扬声制止,“你别说了啊!” 连城故意逗她,继续开口:“参加完作文比赛那个晚上,一起坐在黄浦江边,你忽然开始掉眼泪。” 见阻止无望,迟椿不好意思地闭上眼;接连灌着冰水止渴的宋杳兴致勃勃地听着这段她错过的故事。 只有游叙一人,低头为迟椿挑着鱼刺,一点都不想多听。 光是想象到迟椿红着眼睛的场景他就忍不住心悸。 更别说为她擦泪的是连城了。 “你流着泪,浸着泪水的脸被江风吹得红彤彤的,像是挂霜的苹果,”连城心情颇好地叙述,“突如其来的情绪可把我吓得够呛,一时也找不到面巾纸,只能搓热了手帮你擦泪。” “你也不说话,静静地流泪,好像眼泪不要钱一样,我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帮别人擦眼泪,”他无奈地摇着头感叹,“什么细节都记不住了。” “只记得你的眼泪,好烫好烫。” 春天禁止入内 第24节 “你们俩果然是soul mate!”吃到尽兴,被辣到满头大汗的宋杳擦着汗,看不清众人神色,口无遮拦地开玩笑补充道。 迟椿与连城皆毫无反应,好像对此称号已经默许了一样。 唯有游叙,险些连笑都扯不开了。 出于第六感,游叙猜,连城喜欢迟椿。 危机感无声蔓延,胸膛中有座天平来回倾斜,一个无意义的命题被反复叩问。 在她心中,爱情与友情,哪个重要呢? 游叙讨厌患得患失的自己,可在无数个封闭训练的日夜中又忍不住拈酸吃醋。 迟椿在干嘛呢?会不会和连城在一起?他们一起出去玩了吗?还是一起看电影了?两人最近的共同话题是什么呢?…… 得不到答案的问句在脑袋乱窜,搅得他惶惶不可终日。 生怕哪天“恋人未满”忽然发酵成为“命中注定我爱你”。 明知道这种情绪不对,可游叙还是无法向迟椿坦白,生怕他一语点醒迟钝的迟椿。 于是患得患失变成为常态,迟椿的手机总是一不小心就堆满了来自游叙的一整页消息。 游叙更是大张旗鼓地将自己“恋爱ing”的消息公之于众,他的不安全感席卷了每个角落,于是也无比期待与恳切地希望迟椿能够公开她与他的恋爱关系。 对于爱情,迟椿是可有可无。 最初开始这段恋情的目的也不过是丰富人生体验,为写作积累素材与情感。 但是游叙明显并不抱有这个想法,迟椿面对他的黏人,偶尔也会无奈。 第无数次看着游叙那一双盛满了不明情绪的眼睛,与他紧抿唇而伴生的酒窝,迟椿还是心软了。 很奇怪,她总是对游叙如日光一样灼灼的眼神无可奈何, 如他所愿,迟椿编辑了恋爱公开的图文,发布在朋友圈中。 游叙那一刻半桶水的心终于降落地面,忍着笑,捧着手机,将她那条朋友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果然,迟椿是爱他的。 由着这条朋友圈,迟椿也被迫滋生了许多烦恼。 “夏夏,”一个舍友犹豫着,还是小心翼翼地对她开口,“我听年段里有人在传谣。” 迟椿摘下防蓝光眼镜,停下敲打键盘的手,疑惑地扭头看向她,“怎么啦?” “你知道的,游叙不是林毓老师的儿子吗?” 迟椿点头。 “林毓老师又是系里德高望重的教授。” 迟椿又点头。 “就有人传谣说林毓老师因为游叙的关系为你开了很多后门。” 舍友观察着迟椿的脸色,慢吞吞地纠结讲出口。 迟椿冷着脸:“有病。” 第22章 prelude3.2 “真是有毛病!”舍友终于把这个事情说出口后, 终于松了一口气。 害怕迟椿不知道,任凭大家恶意揣测;又怕迟椿知道,伤心流泪。 “他们不仅谣传说你是为了在林毓老师的写作实训课拿满绩才故意靠近游叙;还说因为林毓老师私下操作,你才能拿国奖、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什么的!”另一个舍友义愤填膺地补充。 “我看他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就是, 怎么没人说我们夏夏从不翘课, 一周七天五天泡在图书馆……那么多的努力, 好像就在他们口中轻飘飘地烟消云散了!” …… 三个舍友不服气地为她打抱不平。 迟椿静默着, 没有出声,一对细眉蹙得紧紧的。 她并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抹黑与攻击,因为迟椿相信,能定义她的只有她, 其他无关杂音, 都可以忽略。 再加之, 她靠近游叙,好像本就别有所图…… 她只是很担心, 这些谣言会不会影响林毓? 林老师对她很好, 迟椿不想她因为自己而受伤害。 于是感谢了温暖的舍友宝宝们后, 迟椿第一时间联系了林毓,将这件事如实告知。 在聊天的最后,迟椿满怀愧疚地郑重向林毓反复道歉。 林毓无比体谅地安慰她, 发了好几段长文,劝导并鼓励迟椿千万不要因为他人的评价而影响自己,最后还不忘提一句“你和游叙很般配”, 让迟椿还是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 这段小小的谣言风波,在林毓与迟椿的申请彻查下, 很快就得以真相大白。 不过几个因为绩点差迟椿一点而与国奖失之交臂的小心眼男生为了顾全自己本就不太重要的面子而故意扯的谎。 除了处分,学院还要求其进行了公开道歉与澄清。 舍友都大快人心地鼓着掌, 庆祝迟椿清白恢复。 迟椿却依旧惆怅,好像,与游叙谈恋爱这件事,确确实实对她造成了一些困扰。 先不论日常生活中那些好奇的打探目光与不怀好意的指指点点,也不论游叙如猫一般的黏人,迟椿最苦恼的是,她的写作灵感好像一不小心就溺死在太过于幸福与平稳的生活了。 整整三个月,迟椿没有任何文学上的输出。 几乎已经沦落成为提笔忘字,与惨白的文档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可怜局面了。 相熟的杂志社编辑频繁来邀稿,可迟椿却迟迟写不出让自己满意的文字与故事。 她第一次在写作上,感觉到挫败。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局面的呢? 迟椿在床上翻来覆去,写作的压力欢呼成为滚烫的烟头,将她的脑袋与思绪烫得千疮百孔,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叹息。 与连城提及这个话题,迟椿下意识地倾诉自己的苦恼与迷茫。 漫不经心地饮了口手中的冰啤酒,一颗心狂跳,连城佯装随口一说:“是不是因为谈恋爱啊?我看你最近可能是太安逸了。” 迟椿一顿,一张脸皱成一团,像是一颗被小孩子捣蛋胡乱包成的糊涂饺子。 瞥着她的表情,观察着她的情绪,见迟椿在认真思索自己的话,连城心情愈发好了,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这枚饺子是他最喜欢吃的虾仁蟹黄馅的饺子。 “痛苦是创作的灵感。”连城没有任何哄骗他人的内疚,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抛下平地惊雷般的话语。 “情情爱爱固然有意思,但是,你没有发现吗,恋爱后,你写作的时间确确实实也变少了,至于专注度,我猜应该也有影响。” 迟椿沉默。 好像是这样的。 是她本末倒置了吗? 谈恋爱本是为了更好地进行写作的,现在真的反倒影响她进行写作了吗? 迟椿暂时得不到答案。 对连城的话暂时存疑,刚好面临寒假,迟椿也得以拥有短短近一个月的异地恋体验时间。 迟椿想:她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离开京市那天,下了很大的雪,白皑皑一片。 游叙不放心地领着迟椿去坐飞机,尽管她已经再三向他强调自己是个成熟成年人,才不是他眼中的生活笨蛋。 在机场安检口前拥吻告别,迟椿还没拎着行李转过身,游叙就又不太好意思地唤住了她。 从随身的双肩包中掏出一个印着名牌logo的礼品袋子,游叙生怕迟椿不愿意接受这个礼物,笨拙地开口解释:“这个是我用攒的奖金买的。” “那天陪我妈逛街时看见这条围巾,脑袋里一下子就想象到你围着它的模样,肯定很漂亮,于是就买了。” “春节也没办法见面,就当是提前送你的新年礼物了。” “希望它能替我陪你度过这个冬天。” 游叙一边碎碎念地解释着,一边轻手轻脚地珍贵地为她围上那一条名贵围巾。 羊毛绒很柔软,暖和得如浸满他灼热体温一般。 迟椿哑口无言。 游叙的爱就像这条名贵羊绒围巾一般,奢侈却又温暖,让她忍不住贪恋,却也下意识自惭形秽。 “谢谢你。”除了这句万能的话语,迟椿甚至不知道作何回复。 下意识地扒拉了一些暖和得让人发热的围巾,她又补了一句,“我很喜欢。” 游叙唇角的梨涡刹那间冒了出来,轻轻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喜欢,我就开心了。” “游叙,”迟椿抿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我做不到的。”他诚恳回答。 这个寒假,虽然迟椿与游叙无法见面,高强度的网络社交也营造了他们好像从未分别的错觉。 迟椿早上一睁眼就是游叙的早安短信,晚上闭眼前也有游叙的晚安哄睡语音,他恨不得将自己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事无巨细地向她报备清楚。 手机叮叮咚咚响,没有一刻是停歇的。 迟椿都还没来得及交代,李巧梅便已经敏锐地猜出了自己女儿的情感状况肯定有所进展,不动声色地询问:“谈恋爱啦?” 餐桌上正乐呵呵喝着酒看着电视回顾往年春晚视频的迟荐明忽然听见老婆的这句话,虎躯一震,“啥!夏夏你谈恋爱了?” 险些被正在喝的一口汤呛住,迟椿点点头。 “和谁?同学吗?怎么认识的?对方什么人?家境怎么样?”李巧梅为她剥着虾,关切地八卦好奇询问。 而迟荐明则一副自己精心照养的白菜一不小心被朱拱了的愤恨模样,喝的酒都变得冲了起来。 “差不多算同学,同届的,学经管的,家境挺好的,人挺笨的。”迟椿皱皱鼻子,将讨厌的姜丝夹出碗中,不太认真地回复。 春天禁止入内 第25节 她并不想那么快让自己的短暂恋爱上升到别的性质。 知女莫过母,李巧梅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迟椿对着感情肯定不咋认真,也不再过多盘问,只不放心地又嘱托了一句:“谈归谈,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位的啊。” 迟椿嚼着虾仁,点点头。 not found:你怎么不回我[流泪]是不是又光顾着和连城聊天忘了我了? 迟椿刚洗完碗,一擦干净手打开手机,就见游叙这委委屈屈的一句话,以及其附带的各式各样的花样流泪可爱表情包。 先是叹气,又忍不住抿开笑,敲着键盘回复。 spring:刚刚没看见。 spring:怎么又扯上连城了? 他明明发了那么多消息,为什么迟椿一回复,就只回复与连城相关的。 游叙本来舒舒服服窝在床上准备睡午觉,一看到白色气泡对话框内的“连城”两个字,气火攻心,迅速坐直起来。 not found:不喜欢连城 游叙不开心得连标点符号都忘记打了。 spring:他怎么你了? spring:连城只是龟毛了些,其实人挺好的。 迟椿毫无察觉他对连城的不喜,耐下心来为连城开脱辩解,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好友与男友之间是负面的关系。 not found:讨厌连城。 not found:讨厌连城。 not found:讨厌连城! 看着迟椿认真替连城解释的一连串文字,游叙胸膛中翻涌的是漫无边际的不安;赌着气,一口气发送三条消息表示自己的不开心,最后还不忘加入一个感叹号用于升华语气。 他其实只是想让迟椿哄哄自己的。 为什么聊天话题忽然偏转成这个讨厌态势了呢? 游叙又倒回被子里,闷闷不乐,辛苦积攒的睡意也消失。 迟椿这个笨蛋。 一头雾水地看着夹杂着游叙忽然爆发的情绪的信息,迟椿感觉自己有点搞不懂他,莫名其妙地将手机揣回口袋里。 游叙怎么那么幼稚。 她一边拆封着网购刚到家的书,一边寻思着。 难不成是春节和亲戚家小孩待久了,也被传染得幼稚了吗? 寒假期间,迟椿很少想起游叙。 而游叙频繁地想起她,在每个忽然空闲的瞬间,在每个关于春天的瞬间。 只可惜,这段感情,也在春天落下一个暂停的分号。 第23章 prelude3.3 除夕夜, 合家欢的场合。 万年不开花的游叙这段突如其来的恋情被反反复复挂在嘴边调侃盘问。 “游叙你可得好好感谢你游逞表哥,要不是这个‘love story’软件,你哪能那么快找到女朋友!”林毓奋勇当先地打趣他。 手机中的“love story”在与迟椿加了更为私人的联系方式后早就卸载了,可游叙还是下意识地瞥了眼手机。 手机信息栏空空荡荡, 一整天都安静极了。 小没良心的。 游叙忍不住无奈丢下一句。 可一想到她, 胸膛中便漾满丛生的温情。 家庭聚餐还苦哈哈地捧着电脑处理着公司事务的游逞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手上敲着键盘的速度加快, 笑着抬头,加入八卦大会。 “那我可还成了月老了,”他看着一副春心荡漾的可怜模样的游叙,又揶揄一句, “以后婚礼上记得邀请我来致辞啊。” 婚礼……? 游叙本就如风筝一般摇摇晃晃的飘摇注意力被这阵风吹得更远了些, 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耳朵慢吞吞地冒上了红晕。 “不行。”回答的落脚点也奇怪。 “我才是月老!”吃下一颗车厘子,林毓不服输地开始抢起“月老”这个称号。 她抬抬眉梢, 几分得意, “要不是我期中写作作业布置了恋爱相关的主题, 游叙那小女朋友怎么会想谈恋爱哦!” “别说,你们俩谈了恋爱后,迟椿对感情描写的进步明显突飞猛进。”林毓回忆起迟椿的几篇练笔, 点头夸赞着。 皱眉,游叙像被谁闷头打了一棒,忽然读不懂林毓这段话的意思。 “什么意思?”他疑惑。 “‘love story’是我推荐迟椿下载的啊, ”林毓横了游叙一眼,嫌弃他的笨, “你忘了吗,那天周末在办公室里, 你也在的,我让你们俩一起下载。” 她的思维发散,横插一句,“游逞你可得给我一点宣传费啊!” “我还使唤你去帮她把那几筐草莓提回宿舍来着的。”林毓得意于自己的好记忆力。 拧得紧紧的眉头是杂乱无章的思绪的具像化。 一点一滴被他刻意遗忘的不合理细节反复翻涌,拍打着心脏这块不甚牢固的礁石。 那一长串完全匹配的个人信息,那一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游叙”,见面时她的游刃有余…… 所有汇总的矛盾信息好像一声平地惊雷,将不合时宜的温和的春日驱赶,游叙惊醒。 张了张嘴,游叙只是张了张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所有情绪都被杂草淹没,落空的感觉,是幸福摩天轮忽然加速下降的失重感。 “这样说起来,你还算迟椿的艺术缪斯呢!”林毓享受着游远知贴心的水果投喂服务,笑眯眯地调侃他。 “是吗。”干巴巴的话语,游叙攥紧了手机,苦笑了一下。 年夜饭是意料之中的丰盛,满满当当的一桌。 可游叙却没有胃口,举起筷子,简单吃了几口就下了桌;爷爷奶奶好几句挽留,都被他用一句“吃不下”了搪塞。 心中挤了太多事,挤占了胃的空间。 迟椿靠近他,是有意而为之的吗? 原来迟椿当自己与这段感情,只是写作素材吗? 迟椿……真的也喜欢他吗? 一个猜想接一个猜想,一口冰水接一口冰水。 游叙躲在无人花园中将一瓶随手拿出的冰矿泉水一饮而尽,身体在发凉,可脑袋是滚烫地发晕。 是被戏弄的懊恼吗?还是被蒙骗的愤怒?又或是被愚弄的伤心? 游叙只知道,他明明那么那么爱迟椿。 就算被戏耍,应该也还是爱的。 只是,那么还是会有一点伤心吧。 虽然就一点,但也是伤心。 游叙坚持了一个晚上,没有主动给迟椿发任何消息。 隔日醒来,收获了依旧停滞的聊天页面,与一场低烧。 身为运动员,拥有着较高的身体素质,游叙很少生病,但这一场低烧来势汹汹,害他昏昏沉沉睡了三四天。 等身体彻底好转,纵使心中再多介意,游叙还是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条件反射般地点开了那一个熟悉的聊天页面。 松了口气。 有来自她的消息。 尽管只有三条,但也是迟椿主动发给他的。 游叙一下子便觉得一身轻松,纠缠许久的病灶一下子也好了大半。 抿着唇,藏着笑,将那三条宝贵的信息来来回回回温着。 椿宝:[图片] 椿宝:[图片] 椿宝:[图片] 迟椿在这几天中给他发了三条信息,也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只毛茸茸的灰猫特写,背景是路边,她所在的地方总是好天气。 第二张是一树烟花,绚烂而明媚。 第三张是一张她的照片。围着游叙送她的那条围巾,穿着漂亮衬衫裙,一手拿着一支点燃的仙女棒,露齿笑着,弯弯的眼睛是折腰的春柳;有春风拂面。 谁给她拍的照片。 游叙闷声想着,一边长按照片保存。 要是他为迟椿拍照,肯定更好看。 not found:漂亮。 时隔多日,游叙终于回复了迟椿的消息。 她只是匆匆举起手机瞄了一眼,并不得空回复并展开攀谈,继续低头与键盘与文档作斗争。 在平静如死水的这几日中,迟椿难得又找回了自己的灵感。 每日都戴上耳机,反锁房门,打开电脑文档,习惯性地将两只脚都挪到椅子上,呈熟悉的蹲坐姿势,对着键盘尽情生产文字。 浸泡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迟椿重获新生。 春天禁止入内 第26节 果然,恋爱真的影响她写作了。 游叙絮絮叨叨地发了一大堆,叙说他这一场不合时宜的低烧,分享家中搞笑对话互动,袒露集训的强度与压力…… 迟迟没有得到迟椿的回复。 一千片乌云压在心坎,游叙莫名心慌,一百种可能性在脑袋中上演。 忍不住给迟椿打视频电话,却没有接通,电话更是得不到回音。 幸好在游叙购买下奔赴迟椿家中的机票的前一刻,失联多日的迟椿终于冒了个泡。 椿宝:终于写出一篇满意的短篇小说了! 迟椿难掩激动,还丢下一个小猫玩偶跳舞的可爱表情包。 下意识地也发了个夸夸的表情包回复,游叙后知后觉的懊恼。 在迟椿心中,好像有太多东西的顺位高于他了。 得不到她消息的这几天中,游叙寝食难安;那迟椿呢? 她在他杳无音讯的那几天生病时间中,也会为他提心吊胆吗?还是依旧可有可无地推进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如同他们未恋爱时那般。 游叙开启了单方面的冷战。 迟钝的迟椿毫无察觉,她开始享受这种如同单身般的安静生活,终于写出满意的文章。 迟椿是毫无担当的偷心贼,轻而易举地将游叙精心建构的情感防备机制破坏,徒留他在单向恋爱中痛苦难堪。 连续一周没有来着迟椿的信息。 “游叙,你最近状态不对。”教练板着脸,在他数不清第几次失误后,忍不住提醒。 拿着毛巾擦汗,游叙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这个状态,备赛都困恼,还怎么上赛场。”递给他一瓶水,教练严肃强调。 声音沙哑,游叙深呼吸,闭上眼,“我会调整好的。” 借着月光,打开手机,游叙给迟椿打去一个电话。 “喂。” 她的声音是一场纷纷扬扬的雪,将他冻得一激灵。 “迟椿——”游叙一顿,其实也搞不清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是不是要兴师问罪,还是继续佯装无事发生。 只是他还没开口,迟椿就先截住他的话。 “你是不是在生气。”在宋杳的好心感情分析下,迟椿终于发现一些异常。 “对。”游叙呼气。 “为什么?” “因为感觉你不喜欢我?” “这样吗。” “如果不是我,你也会谈恋爱的吧。”游叙的一颗心在跌落,亟待她的回答来拯救。 “应该是。”迟椿不会撒谎。 “所以我有点生气。”轻如叹息的一句话。 “要不然——我们分手吧。” 迟椿的话青翠如脆苹果。 横溅的汁水把游叙浸得好酸好酸。 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分不清是因为用力还是天寒地冻。 “为什么?” “虽然很不好意思,”电话那头的迟椿挠挠脑袋,“可是与你恋爱后,我好像失去了一部分书写的天赋。” 游叙没有答话。 “而且,我是不是也影响了你的日常生活与训练了?” “或许,分手对我们是一个更正确的选择。” 等待的时间漫长到迟椿点亮手机检查了三次是不是还在通话中。 终于等到游叙的应答。 他说:“好。” 失魂落魄的二十一岁,游叙的感情浸泡在酸涩的苦酒中,酵母由连城、“love story”、单恋与击剑共同构成。 可属于迟椿的二十一岁却是意气风发。 一篇文章获奖,关于她的访谈与报道挤占游叙的搜索栏。 那篇文章关于网恋。 骗子。 游叙红着眼睛想:他肯定不会原谅她了。 第24章 ep4.1 “我是一个不习惯后悔的人。” 迟椿歪着脑袋浅浅笑了下。 [目前对四位男嘉宾的心动排序可以透露一下吗?] 见没有继续追问, 迟椿屏住的那一口气终于可以偷偷松下来,俏皮地眨眨眼,扮演为难模样,迟迟不开口, 把镜头后的秋秋急得直跺脚。 逗够了节目组, 迟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第一的话, 目前是林斯惟。” “他应该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我喜欢和有趣的人做朋友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是眼镜镜片藏不住的灵动,澄澈如一池春水。 “陈朝之第二,没办法, 吃人嘴短, 他做的饭有点太好吃了。” “第三夏祁, 因为目前与他还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挺好奇的。” “游叙是第四。” 话语落到他身上, 迟椿神色如常, 只是莫名不想再多加解释, 说完便紧紧抿着嘴。 迟椿这次的答案与之前背采回答相似话题时大不同,秋秋苦着张脸,怎么都搞不懂, 就短短几天,她磕的cp就快be了呢! [对于节目组后续的安排有什么猜测或建议吗?] 或许被节目嘉宾吐槽得狠了,也可能是高强度拍摄下大家的状态明显下降, 节目组现在才想起要亡羊补牢了。 迟椿的脑袋转呀转,尝试制造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建议。 “会有其他对‘x’嘉宾加入吗?”她猜测, 却只得到节目组笑而不语的回答。 迟椿仰着头,努力思考, “那能不能多安排一些嘉宾接触的环节,跳脱出‘x’的影响,会不会更能培养一段新的感情。” “或者一起出门远游。” “别最后公布说其实八个人里面有一个恋爱猎人,把我们都骗倒了能领很多很多奖金!” 猜到之后,迟椿为着自己的伟大猜测激动到眉飞色舞。 秋秋被她的可爱模样逗笑,摇摇头安抚她,此次的背采也结束。 刚摘下麦,迟椿就迫不及待地捧起手机,她还没来得及发今天的“heartbeat note”。 想输入的文字在刚才接受背采盘问的空隙已经在脑袋里编辑好了,迟椿边敲下文字,边慢吞吞往回走。 路过客厅,依旧熙熙攘攘,不知是谁灵机一动发现了客厅投屏中的k歌功能,一群人正意犹未尽地伴着无酒精饮品与陈朝之加餐所剩的小食尽情地唱着歌。 迟椿揣起手机,拖过一个懒人沙发在一旁坐下,撑着下巴,静静听着令珈伴着伴奏轻声唱着歌。 “忽然间树梢冒花蕊,我怎么会都没有感觉。” 令珈低声唱着歌,缱绻的情歌与她面无表情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可迟椿分明看见,在柔光映射下,她的眼中有湿润的光点在折射中闪现。 或许是这首歌的基调太过于悲情,一整个客厅除却音乐声,竟听不清其他多余声响。 蔺栗晓偷偷抽了几张纸巾,低着头,站起身跟着她的负责pd离开进行背采。 头顶的灯明明是护眼灯,却在此刻晃得刺眼,这一幕画面被朦朦胧胧加上欧根纱质感,似梦似幻。 “在这寂寞的季节。” 没想到率先打破着潮湿氛围的人居然会是夏祁,他松开衬衫领带,倚在沙发上,跟着令珈一同合唱起来。 有他开口,其余人也加入,独唱一瞬间变成了大合唱,尽管歌词寂寞,可此刻的音频却不寂寞。 “还是寂寞的季节。 一样寂寞的季节。” 一首歌结束,大家都还沉浸在如同苹果醋一般青青涩涩的酸甜氛围中,手机消息提示音又不知好歹地响起。 不用去猜,肯定又是节目组公布的“heartbeat note”状况。 迟椿蜷在懒人沙发一样,一颗心松松散散,忽然疲倦,忽然有流泪的冲动。 吸吸鼻子,还是打开了手机。 ——迟椿收到了2条短信—— “玩好不都点一馆族水的你有没” “‘红拂夜奔’也好喝” [您的x选择了您] 头大,迟椿搞不明白,是游叙有什么特殊任务吗? 他其实是《恋爱变奏曲》中的神秘恋爱猎人,任务就是节目录制期间每天连续给她发送“heartbeat note”。 春天禁止入内 第27节 分手的时候,明明那么难堪那么幼稚,为什么游叙还会想复合呢? 爱与恨都是太复杂的东西。 迟椿摘下眼镜,无声揉了揉眼睛。 上帝视角的高贵观众也跟着掉进寂寞季节中,又冷不丁一把被节目组冷冰冰地捞起,看着信息量庞大的“heartbeat note”信息,直呼头大,可一边又拿起笔打开手机,奋笔疾书,为自己磕的cp分析各种有可能的蛛丝马迹。 ——蔺栗晓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李斯绮收到了1条短信—— “单眼皮也很可爱” [您的x没有选择您] ——令珈收到了1条短信—— “摩天轮在顶端的时候很适合接吻,不是吗?” [您的x没有选择您] ——陈朝之 收到了2条短信—— “不能做普通朋友” “请将关于什刹海的记忆刷新一下吧^^” [您的x选择了您] ——游叙 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林斯惟收到了1条短信—— “想看《完美的日子》” [您的x没有选择您] ——夏祁 收到了1条短信—— “好想流泪” [您的x选择了您] 今天的消息发布状况又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分析与讨论一下子又挤占了热搜与超话页面。 心碎的cp粉有,喜大普奔的cp粉也有,当然大多数的还是一头雾水的cp粉们。 「刚才还是温情的氛围,看得我眼睛都尿尿了tt怎么一下子又要面临选择与被选择的现实啊啊啊!」 「擦干眼泪开始期待明天的安排和下一对公开的情侣了!感觉对剩下的两对“x”cp十拿九稳了嘿嘿!」 「好想给女一宝宝一个拥抱,明明那么可爱温柔的一个女孩,怎么老是没收到“heartbeat note”!恨!」 「好想一键穿越到一周后提前看配对结局!可恶!」 …… “heartbeat note”明显将客厅氛围破坏,陆陆续续有人借着各种理由离开。 迟椿见蔺栗晓眼眶红红的结束背采拿着手机上楼,也跟着她上楼。 她还没找到对话的机会,蔺栗晓就先拿着换洗衣物把自己关进了浴室中。 迟椿蔫蔫地趴在床头,拿起手机,点开那一个“重生之我是闪亮大文豪”的群聊开始倾诉。 spring:这个换乘恋综真不是人能录的! 附带一个气势汹汹小猫发火表情包。 她有点累。 网速极快的宋杳急忙发信息安抚她。 song:可我感觉其实节目里面的人都挺好的。 song:而且,这种特别的经历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吧[拥抱] spring:我的压力忽然好大。 spring;一会儿害怕会不会因为我的一些无心举动与选择让本可以复合的“x”cp被拆散;一会儿又患得患失地进行各种猜测与校正。 spring:后悔后悔……就不应该欠学姐那个人情,也不应该一时心软答应参演[流泪] 潜水许久的连城终于冒泡。 价值:就当是一场夏令营罢了,认识一些新的人,积攒一些新的记忆。 价值:不带多余的感性去做事,就会简单很多。 连城才不承认自己的私心。 困倦袭来,迟椿脑袋里回响着那一首苦情歌,眼前冒出许多她与游叙曾去春游的画面。 春天对他而言,应该是一个糟糕的季节。 迟椿想,她真不是合格的女友,对他的过敏不适一无所知。 所以——分手对于她与游叙,或许是一个相对正确的选择。 希望如此。 而另一旁的游叙,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短信通知,一如既往地沉得住气,只是眉梢往下耷拉了几分。 握着手中有棱有角的小玩意儿,感受着掌心微微的刺痛,游叙总是对迟椿无可奈何。 摊开手心,看着安安静静躺倒在掌中的晶莹金鱼发夹,游叙猜测着,这个春天,应该能把它送出去吧。 生理期促使迟椿醒来后又在床上赖了半个钟头。 还是已经梳妆打扮完快要下楼准备午饭的蔺栗晓瞧见她这副懒散模样,忍不住好笑地催她起来,迟椿终于恋恋不舍地从舒服床上爬起。 刷牙洗脸换上舒适衣服,迟椿难得有心情为自己化上一个淡妆。 拿着新买的蓝色眼影盘,这戳戳那抹抹,十几分钟便搞定了一个蓝色系妆容,将活泼跳跃的气息显露得淋漓尽致。 自恋地对着镜子自拍好几张,迟椿才舍得翩翩然地下楼。 只是不巧,还没走出几步,就先在楼梯拐角撞见了偶然一起下楼的游叙。 所有心神被她吸引,随着她翩飞的睫毛而进行呼吸,游叙仿佛置身于阳光下的荡漾清凉水池中。 “很漂亮。” 嗓音微哑,游叙说。 第25章 ep4.2 屋外下着太阳雨, 屋内开着充足的冷气,伴着欢声笑语,所有春倦被抛在脑后。 迟椿自告奋勇地处理午餐残局,心情颇好地哼着歌洗着碗, 偶尔伴着厨房外吵闹传来的聊天笑梗扯开个笑。 闷闷地坐在客厅中, 游叙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内, 无心加入客厅内音频爆满的闲聊。 本来应该是他与迟椿一起分享独处的洗碗时光的。 可是……偏生冒出个比他更早自荐的林斯惟, 抢走剩余的收拾活,还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旁,共塑独属于两人的春日片段。 不甘心混杂着郁闷的情绪在胸膛中乱窜,游叙非常努力地挪回目光, 心浮气躁。 怎么洗个碗洗得这么慢啊。 将清洗干净的碗筷耐心一个一个整整齐齐放置在柜中, 迟椿雀跃地与林斯惟交流着文字创作与电影创作的异与同, 爽快地应下他一齐去看某个艺术展的邀约。 擦干净手,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客厅, 自然地又坐到一起。 淅淅沥沥的春雨将游叙一颗心浇得湿答答的。 讨厌春天。 他绷着脸想。 “大家刚好都在, 我们玩点游戏吧。”游叙开口, 刻意让自己的目光不要落在那个讨厌的人身上。 “可以啊!”开朗的陈朝之第一个乐呵呵地应和。 令珈拨了拨长发,对于游叙忽如其来的积极有点感兴趣,“我看那边架子上好像摆着蛮多游戏卡牌的, 蛮齐全的。” 率先举手投降,迟椿叹气,“我先声明, 我是游戏白痴。” “我也是。”夏祁穿着件与他风格相差蛮大的手绘印花t恤,将他日常携带的正经气质削弱不少。 “国王游戏。”令珈提议, “应该会简单一点。” “我们八个人,一共八张卡片, 抽到鬼牌的人,也就成为国王,在其他人都还未明牌的情况下,指定一张或两张牌,也就是指定卡牌的拥有者需要无条件执行国王所下的决定。” 令珈一边言简意赅地解释着游戏规则,一边执行力超强地起身寻找扑克卡牌。 陈朝之清了清嗓子,补充:“但是国王所下的命令还是得遵守基本的道德法规。” 看上去他们俩是比较有游戏经验的人。 “可以。”迟椿简单搞懂了规则,欣然同意。 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没问题。 于是第一局国王游戏精彩上演。 为了方便记忆,选出来的八张卡是黑桃一至七以及一张鬼牌。 令珈指法绚烂地熟练洗牌,一瞬间,每人面前就各自冒出了一张牌。 不自觉屏住呼吸,迟椿闭着右眼,瞪大了左眼小心翼翼地去瞧自己的牌。 黑桃6。 迅速把牌又阖上,抬起头,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与神态。 李斯绮志得意满地举起自己的牌,可爱地得意笑着:“我抽中国王啦!” “国王请下指示。”陈朝之兴致勃勃地开启角色扮演的独角戏,卑躬屈膝地朝着她说。 春天禁止入内 第28节 全场被逗得一笑,李斯绮摸摸下巴,拖长了音拿乔:“有没有哪个数字想求求本国王呀。” “可以放过黑桃三吗?”按捺不住自己的鬼马分子,迟椿眨着眼向李斯绮撒娇。 爽快一笑,李斯绮还以为自己钓鱼成功,耸了耸肩,“那就黑桃3吧!” 迟椿险些憋不住笑,西子捧心地佯装失意。 “黑桃3——”李斯绮努力尝试让这个画面有趣些,“公布昨天自己所发送的‘heartbeat note’短信内容吧。” 盯着迟椿,等待着她的答案;李斯绮不得不承认,昨日关于“跳海酒馆”的约会,她是有一点在意的,真的就只有一点。 同样对这个问题无比关注的,还有游叙。 紧紧抿着唇,游叙还得佯装漫不经心地望向她,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与表情。 以及她与林斯惟靠得那么那么近的距离,怎么看怎么碍眼。 但是却迟迟等不到迟椿开口,大家只盼来了陈朝之一声无声的叹息。 “迟椿,你可把我害惨了。”陈朝之公开自己的牌,原来他才是黑桃3,挠了挠脑袋,头发瞬间潦草。 他若隐若现露出的耳朵红得像桌上凌乱摆放的红桃卡牌。 迟椿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样游戏才好玩嘛!” “所以,朝之昨天发什么了?”林斯惟似笑非笑。 陈朝之呼气,耳朵的红缓慢爬上脸颊,“单眼皮也很可爱。” 柔软而羞涩的语气轻飘飘得如同晴日的薄云一般。 在场的女嘉宾,明显单眼皮的只有李斯绮。 脑袋发烫,李斯绮怎么想都没料到,自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众人揶揄的笑容中,眼神慌乱,猝不及防地也撞上陈朝之同样慌乱的眼睛,李斯绮好像又回到会因班级同学关于她与林斯惟青梅竹马关系而打趣她的话而脸红的单纯年纪。 见客厅坐立不安的人越来越多,令珈急忙抓回话题,“下一轮下一轮!” 面前的牌又更新。 迟椿轻手轻脚地捏起扑克牌的一角查看。 哈! 这轮轮到她当国王了。 于是眉梢唇角都挂上好心情,明晃晃地宣告着:我是国王。 “咳咳,我是国王。”迟椿洋洋得意地挑了挑眉。 游叙的胸膛好像也有片羽毛也同步晃了晃,莫名发痒。 “我是黑桃7!” “小椿,我是黑桃2!” “求求了,我是黑桃5,别点我!” …… 有了迟椿刚才的创新尝试,这一轮大家都渐入佳境,七嘴八舌地把游戏局势搞得乱七八糟。 犹犹豫豫,迟椿定下两张卡牌:“4号与5号。” 有人明显松了口气,有人如在悬崖边缘一般紧张。 “4号5号对视一分钟。” 迟椿绞尽脑汁才选出这一个有意思却又不过分的行为互动。 异口同声的两声重重叹气声。 林斯惟与蔺栗晓举起手中卡牌。 “唔!”迟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身,为蔺栗晓挪出一个方便执行命令的位置。 正在游戏兴头上的她也自然没有发现,蔺栗晓原本的位置正正好在游叙身边。 于是直到嗅到熟悉清冽檀木香气,迟椿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她与游叙坐在一起。 坐立难安。 对视。 一分钟。 在此刻忽然变成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蔺栗晓需要咬着唇,才能克服自己害羞挪开眼的下意识。 而林斯惟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被陈朝之打趣着摘下眼镜后,好像周边一切都虚化,只有那一双圆圆眼睛清晰得不真实。 奇怪的氛围在酝酿。 ……58、59、60! 自觉充当裁判的陈朝之严格掐表,一分钟倒计时结束,松气的不仅是蔺栗晓与林斯惟,也有经历着来路不明的局促的迟椿。 独属于游叙的气息扑面而来,代替他因训练而长着茧子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与肌肤,迟椿下意识想躲。 “再来一局吧。”林斯惟重新戴上眼镜,四平八稳地开口。 于是令珈再次发牌,蔺栗晓双手合十嘴里碎碎念不知向谁祈求让她当一回国王。 林斯惟弯了弯唇角,好笑地看着她;当然场上看着蔺栗晓无声笑着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咽了咽口水,迟椿迅速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一张扑克牌。 黑桃1。 “我是国王。”一直默不作声的夏祁用食指与无名指夹起他所抽到的那一张鬼牌,抬眉。 蔺栗晓捏着自己的牌,失望地长吁短叹。 忽然心跳加速,迟椿感受着那一张薄薄扑克牌在掌心中升温,有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夏祁开口:“黑桃1与黑桃7。” 用力咬着牙,迟椿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后悔前两轮太得意。 “黑桃1和7,十指相扣,牵手一分钟。” 夏祁在一片寂静中开口。 “我是黑桃1。”迟椿苦着脸,亮出自己的牌,希冀着黑桃7会是其他女生。 “我是黑桃7。”游叙忍着愉悦的情绪,将自己的牌面公开。 “牵手吧。”夏祁休闲地向后靠在椅背下,等着好戏上演。 其余五人也齐刷刷扭过头看向紧挨着的游叙与迟椿两人。 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摊开掌心,迟椿总莫名感觉手心湿润,明明屋内空调很给力,她也没有运动出汗。 游叙也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碰上她的指尖。 然后牵上。 再十指相扣。 游叙手指粗糙的茧印存在感很强,摩挲着迟椿的指尖,像是有蝴蝶短暂停驻。 一分钟漫长地可以倒数一个春天。 迟椿清空脑袋,才能努力遗忘他熟悉的掌纹与柔软得可以融化黄油的不属于她的温度。 上一次牵手——或许是在一年多以前了。 在分手的现场。 牵手与牵手之间,原来可以相差那么多,横跨了春夏秋冬,也让恋人成为陌生人。 相握的手指是重叠的心脏。 心跳节拍在一分钟倒计时中渐渐重合。 他们曾有过那么多那么多牵手的瞬间;散步时,看电影时,亲吻时,在床上时…… 可此刻,他们却需要在牵手的瞬间,伪装遗忘曾经那么多个牵手。 第26章 ep4.3 一分钟倒计时截止。 松开手, 迟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屏了那么久地气,后脊骨在冒冷汗,她需要深呼吸才能不让自己显得过度慌乱。 “再来几轮呗!”迟椿佯装活跃地开口,尝试将降落在她与游叙身上的注意力挪走。 国王游戏又进行了几轮。 蔺栗晓终于得偿所愿当了一回国王, 苦了夏祁被迫曝光自己的初恋经历。 游叙与令珈也轮流抽中一轮国王, 林斯惟与陈朝之手忙脚乱地跳了曲狼狈的交际舞, 而蔺栗晓红着脸, 扭捏说出自己的《恋爱变奏曲》录制众人初印象。 一场国王游戏险些把“恋爱小屋”内的众人命都吓没半条,汗流浃背苦笑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可线上的直播观众却是看得面红耳热,连连惊呼精彩与刺激。 「天啊……女一男三对视那段看得我春心荡漾……能不能为了我谈一下啊!」 「十指相扣——这跟接吻有什么差别——癫狂发疯狂叫——我不管!赶紧亲一个给我看看!」 「“x”算什么!是姐妹就给我马上谈新的男朋友!怎么办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期待复合了!换乘换乘换乘!」 「就喜欢看这种, 节目组识相的话赶紧给我多拍一点!」 …… 玩累了, 迟椿跟着李斯绮躲回楼上午休, 夏祁独坐餐厅加班工作,其余五人精力旺盛地聚在客厅中投屏看着电影。 游叙漫不经心地在林斯惟身旁坐下, 拿起手边陈朝之精心磨煮的咖啡, 抿了一口。 好苦。 春天禁止入内 第29节 林斯惟昨日也是这样与迟椿并肩坐着共享一个观影的春日午后吗? 只是一想到这个问题, 唇齿间弥漫的黑咖啡的苦涩也算不上什么了。 明明不喜欢酸与苦,却在与她分手后,自我惩罚般地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的额外多加一个shot的冰美式与柠檬茶。 却还是无法习惯这种明亮醇厚的酸与苦, 也可能是——还没能习惯没有她的生活。 今天看的是由林斯惟挑选并播放的《笨金鱼》;专业人员的选片好像总会更有说服力些。 游叙静默地观影,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熟悉电影中每一幕轻盈的叽叽喳喳。 单车, 泳池,烟火, 青春……每个元素牵着手在他脑袋里蹦蹦跳跳地绕圈奔跑。 《笨金鱼》,其实游叙已经看过了。 不止一遍, 或许是五六七八遍;每到夏天,每次不受控制地想念迟椿时,他便点开这部电影反反复复观看。 第一次看《笨金鱼》,是与迟椿一起。 她单纯地被片名吸引——迟椿就是这样幼稚的一个女孩。 于是游叙也被牵连在屏幕前坐下。 波光粼粼的蓝色午后,两人瘫在沙发上慢吞吞地看着一部来路不明的《笨金鱼》。 这样的瞬间,却是游叙所怀念的。 两小时,等到了一部电影播到片尾,也等到窗外太阳雨变晴。 扭扭脑袋,捏捏发僵的脖颈,游叙闭上眼,用眼过度的眼睛袭来酸涩。 客厅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离开,只剩呆坐的游叙与正在收回投屏的林斯惟。 “noah,”游叙忽然开口,一顿,懊恼与伤怀的情绪短暂在他脸上掠过,“有空一起喝一杯吧。” 无厘头地突然开启话题,游叙抿唇,有些后悔。 林斯惟愣了一下,欣然点头,“好啊,我昨天喝的那杯还不错。” 所以,昨天还是喝酒了吗? 不开心的情绪瞬间弥漫在胸膛中,刚才淅淅沥沥的春雨积攒在其中,瞬间将游叙淹没。 “你有什么观影或书单推荐吗?”游叙拿着空的咖啡杯站起身,已经融化的冰块在他掌心中留下湿漉漉水渍。 认真盯着林斯惟,游叙克制地打量着他,想搞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特别,能在一次“约会”后,让迟椿抛弃自己,而发送“heartbeat note”给他。 尽管游叙并不承认,昨日的出游能算得上是约会。 或许是从事电影领域工作的缘故,林斯惟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加上他微长的头发与能够遮掩许多的眼镜,更将他衬得神秘。 室内工作塑造了林斯惟算得上白的肤色,很年轻很年轻的脸庞,颀长挺拔的个子与隐秘的肌肉;身上的书卷气漫溢。 林斯惟总是让游叙联想到连城。 男文青或许是他一生之敌。 “最近节目拍摄,看得比较少,但是如果你要是感兴趣的话,等录制结束我再私发给你。”林斯惟放下遥控器,自然回复。 “谢了。”游叙转移目光,他猜,林斯惟并不喜欢迟椿。 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上涌起短暂的郁闷情绪。 迟椿那么好。 不喜欢她的人是笨蛋。 林斯惟耸耸肩,笑着开玩笑:“我还等着游总给我投钱拍片呢。” 也扯开笑,游叙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杯子,“可以考虑。” 一顿延期午觉睡醒,迟椿昏昏沉沉,举起左手看了下表,居然已经快五点了,急急忙忙起身。 用冰毛巾敷在睡得有些浮肿的脸上,汲取着凉意所伴生的清醒,迟椿忽然想起: 今晚轮到她与游叙一起准备晚饭了。 加快了动作,在推门下楼前,迟椿忽然停住脚步,折回梳妆台前,拧开香水瓶盖,轻轻往耳后喷了几簇香水。 春日池塘般的轻柔气味。 不能总是让他身上的香味骚扰她,迟椿挺直了背走下楼,决心要在这个无人在意的细节上扳回一城。 厨房中,游叙正慢条斯理地处理着各种食材,已提前跟大家确定好今晚的菜单。 迟椿一走进厨房,便直直看见认真穿着围裙的游叙背对着她细心切菜。 宽厚的肩背流畅如大洋中脊,让迟椿险些生出下意识从背后环抱上去的冲动。 也系上围裙,洗干净手,迟椿在他身旁站定。 “不小心睡迟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晚上做些什么菜呢?” “没事,昨晚酒喝多了也需要休息一下。”游叙控制不好自己的语气,憋了许久快要变质的话语脱口而出。 迟椿扁嘴:“我就喝了一小口。” 游叙剁着肉沫的动作明显慢了几分,“下个月又要偏头痛了。” 自觉理亏,迟椿抿嘴不搭话。 “你将米粉过一下水吧。”游叙安排最简单的活给她。 雀跃地转身在冰箱中翻出米粉,肉沫与米粉一同出现,迟椿不用猜就知道,晚上能吃上她最喜欢的小锅米线了。 心情颇好地哼着歌给游叙打着下手,迟椿身上的气味与她一起,在游叙周边绕呀绕。 心神不宁。 应该把她赶出厨房的;毕竟油烟对皮肤不好,迟椿又是厨房杀手……而且她在这,游叙老是不受控制地走神。 可,游叙又贪恋着这短暂的与她的独处时光。 其实好想告诉她,他还学会了云南菜与川菜,她喜欢的粤菜也还在学;所以能不能请她就算为了这些菜,再与他多吃几顿饭呢。 热锅冷油,抛下葱姜蒜,厨房一下子油烟四起,游叙熟练地颠勺烹制。 有贼心没贼胆的迟椿则躲在他身后,探出个脑袋,好奇地左顾右盼。 心脏中有条金鱼好动地游来游去,吞吐的每个透明泡泡都将他的呼吸掠夺,头晕目眩。 游叙还是先服输,趁着小火熬汤的瞬间,将迟椿哄出厨房。 背着手,迟椿闷闷不乐地从厨房中被淘汰。 游叙总是这样。 她哼了声。 幸好她还没郁闷多久,就被秋秋又叫去背采了。 一整天的活动都在“恋爱小屋”中进行,于是直播与拍摄的时间也延长,每日一次的背采自然也增多为两次。 迟椿跟着秋秋出门接受采访时正巧碰见上一个接受完采访的夏祁面色不太好地走回来,他见迟椿还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贴心提醒一句:“今天的采访问题有点犀利,做好准备吧。” 忽然不安,迟椿朝他微笑致谢,默默攥紧了拳为自己鼓劲。 [今天的国王游戏,有没有心跳加速的瞬间?] 苦笑,迟椿坦白:“当然有啊。十指相扣,很难保持心跳平稳吧。” [是因为人,还是因为单纯的这个行为?] 这次节目组的问题果然犀利了很多,让迟椿都怀疑是不是临时换了个pd出题。 “两者都有吧。”她看着镜头,眼睑下的小痣是冒号,许多无声的文字流淌。 “但更多的,或许是因为人。”迟椿叹气。 [和“x”,现在是什么状态?] 垂头,迟椿呼气,眉梢挂上点愁绪。 “让我无力招架的状态。”她拨了拨渐渐蓄长有些挡眼睛的乱糟糟刘海,“明明在分手后,我以为我们这段恋情的有效期已经过期。” “可他为什么却能扮演着那段感情依然保鲜的模样呢?那些争吵,那些眼泪,那些口不择言,好像在他的眼中都融化消失。” “好像……我们从未分手一样。” 伴随迟椿轻轻的这句话,直播画面又切黑,白色宋体字又浮出水面。 迟椿的“x”是——! 第27章 ep4.4 傍晚的海湾公园, 装饰金鱼缸中的金鱼游得有气无力。 迟椿背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单肩帆布包,步履匆匆地走近,脸颊上泛着小跑而导致的微微红晕。 “不好意思,我乘坐的公交车晚点了!”她一边说着, 一边朝已经准备就位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弯腰致歉。 在公园石凳的另一端坐下, 迟椿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努力屏蔽着游叙那仿佛带有温度的目光。 “柠檬茶。”游叙将提前买好的她所喜欢喝的柠檬茶放在石椅上, 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谢谢。”迟椿点头,好不容易留长的刘海从耳后偷跑出来。 在公园所进行的前任会面,好像怎么看怎么奇怪。 好春光绰绰约约地躲过繁茂枝叶的遮蔽,明朗地将两人的眉眼映亮。 浅淡洗衣皂角香味、木质调香水余韵、不知哪处飘来的某人家做饭烟火味以及簇簇樱花潮湿气味共同夹杂, 把此刻的画面绘制得好复杂。 低眉敛目, 迟椿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你的手好些了吗?” 闻言,跟着活动了一下手腕, 游叙低声说, “好多了——只是, 换季下雨天夜里还是会痛。” 终于扭头看向他,迟椿扫了眼他的手腕,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 “是没有好好复建吗?医生怎么说的?有没有吃药呀?……” 毫无条理的一长串问句,不知是将积攒了多么久的问题一口气抛出。 看着她蹙起的眉与毫不遮掩的担忧眼神,游叙扯开唇角笑了笑, “创伤后遗症,不严重的。” 扁嘴, 迟椿碎碎念着:“总是说不严重,每次疼起来, 都得换两三件被汗浸湿的t恤。” 春天禁止入内 第30节 “真的没事的。”游叙眷恋地盯着她的侧脸,流心的落日将她完美可爱的脸部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方便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临摹,再次临摹。 “不要那么坚强,也没事的。”迟椿叹了口气,又低下头。 或许苦难与血汗是每个运动员都逃不过的必修课,而坚强是必须拥有的美好品质。 但迟椿偶尔也觉得,其实她多希望游叙可以不要那么坚强。 可以流泪,可以脆弱,可以柔软……游叙能够只是成为游叙的。 “你不在我身边,我只能坚强。” 游叙忽然一记直球打出,迟椿险些招架不住,被直愣愣砸了个头晕目眩。 “一直有人在你身边的。”她低下头,讷讷回答。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游叙瞥了眼她沉甸甸的帆布包,“你呢?最近工作怎么样?” 迟椿组织了一下语言,抿了抿唇,开口:“还可以吧,依旧在杂志社工作,整天都在和文字打交道,偶尔闲暇时间写写自己想写的故事。” “挺好的。”游叙回答,心脏却跳得很不起劲。 所以说——她还在和连城一起工作。 “你呢?现在怎么样?” 有风忽然拂过,迟椿借着风也扭开头,漫不经心地询问。 游叙也别开头,盯着那群慢悠悠的金鱼看,“还好,在‘畅游’给我爸打工。” “嗯。挺好的。”迟椿忽然无言,所有引以为豪的文学素养在他面前都丢失,仅剩下言语的本能。 “我们分手,好像也是在这个季节。” 游叙仰着头,眯着眼看着不再犀利的春日,猝不及防的话题。 “是。”迟椿交叠起双手,看着自己刚绘制的春日美甲,“分手总是在春天。” “这次再见面,也在春天。”游叙长长地呼气。 “你有自信我们能在节目上成功伪装互不相识吗?”长久的无言后,迟椿又挑开话题。 摇头,游叙苦笑,“我不确定。” “我感觉我们只要少互动,言语互动、眼神互动和肢体互动都少一点,应该能瞒住一阵的吧。”迟椿明显提前做了些功课。 “伪装陌生人的成功要义就是少接触。”迟椿信誓旦旦地传授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知识。 游叙无奈地摇摇头笑着。 迟椿永远不知道,只要她出现在游叙的身边,一瞬间,他的全部心神便早已被她驯服。 什么言语,什么眼神,什么肢体动作,都已经由不得他了。 游叙是被迟椿早已驯服的猫咪,摇尾巴是下意识不受控制的条件反射。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游叙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干,“和我分手后,你后悔过吗?” 见迟椿忽然僵住的动作与僵硬的表情,他又小声补了句。 “就算后悔过一分一秒——一刹那的后悔也算的。” 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迟椿不敢看他的眼睛,抬起手捋了捋耳后的碎发,拨下挡住他的视线。 “我没有后悔过。” 鼻尖涌起酸涩,游叙快速眨眼搅散极速酝酿的泪水,“我后悔了。” “很后悔。” 他疑心是不是自己又过敏了。 「虽然已经猜到他们的“x”关系,但是看这个会面短篇的时候,还是一个劲地跟着流泪怎么办tt」 「光看这个对话,就已经品到了浓浓的虐文be感了……不敢再看」 「查了一下,好像男二的手腕是在参加奥运会前受伤的,但是不知道原因,比赛打了很多针封闭上的,最后还拿了冠军orz!慕强批狂喜」 「赌一个,男二女四这对复合不了。感觉女四并没有什么复合的念头,尽管男二明显念念不忘。」 …… 弹幕快速飘过,各种讨论简直要将整个直播屏幕淹没,好像不看好的发言居多。 而下一秒,屏幕画面又切到嘉宾事前采访中了。 “我和游叙,是二十一世纪的盗版《傲慢与偏见》。” 迟椿交叉着双手,手指与手指之间纠缠着,是她胡乱思想的显化。 “他眼中的我,对待爱情总是傲慢的。” “而我眼中的他,总认为他对于爱情的理解是有偏颇的。” “只可惜我们并没有《傲慢与偏见》中的故事线指引,属于我们的故事注定是悲剧。” “迟椿自尊心很强,迟椿是恋爱废柴,迟椿是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游叙对着镜头毫不留情地吐槽,可脸上却浮现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如阳光下的水塘那么澄澈与明媚的温柔。 “她甩了我两次,两次都是以很拙劣的借口。” “迟椿说,和我恋爱后,她写不出她所满意的文字了。” 游叙眼睛泛红,有泪水迅速积攒,“我在她心中的顺位,一直很低。” 咬着牙,游叙也不抬手擦泪,任凭眼角湿润。 “好像骗人的理由,可我却同意,还同意了两次。” 游叙垂下眼摇了摇头,有一滴泪坠下藏进衬衫中。 “她明明知道,她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我也应该复仇一次了。” “只要她承认爱我,那我也算不上输了吧。”游叙静静地说。 “我上《恋爱变奏曲》,只为了她。” “游叙不相信我爱他。”迟椿扯了扯唇角,笑得很难看。 “明明他在我生命中曾占据那么多那么重要的篇幅,却总是误读我对他的爱。” 她抿嘴,“或许,我们只是单纯地不适合吧。” 游叙:“我讨厌春天,却无法讨厌她。” 迟椿:“就当这只是‘春梦了无痕’吧。” 画面短暂地跳转回公园见面场景。 录制结束,两人起身分别。 “新发型,很适合你。”游叙在走出镜头前,还是忍不住说。 而迟椿拿起那一杯她一口没动的已经化成常温的柠檬茶,疏离又礼貌地冲游叙点头微笑。 ——游叙 x 迟椿—— ——恋爱三年两个月·分手一年八个月—— 《我不难过》的伴奏bgm渐弱收尾,徒留神经末梢的幻痛在强调悲情的余韵。 关于这一对前任的讨论,在线观众的讨论范围很是分散,谁都无法轻易下结论。 只是觉得,就这样结束,或许有点太可惜了。 筋疲力尽地结束背采,迟椿刚走回“恋爱小屋”,游叙刚好将一整顿晚饭准备好。 也无心再整理情绪,迟椿加快步伐上去一起帮忙。 一整顿饭,在照顾了所有人口味的同时,还能做到每一个菜都是迟椿喜欢吃的。 游叙看着迟椿碗中不断多出来的菜,低下头偷偷抿嘴笑了下。 满意得不得了,手上那些因修习厨艺而出现过的细小水泡与伤口好像全部圆满。 在融洽的氛围中又熬过了一顿晚饭,游叙自然也收获了许多对他厨艺的赞美。 但对他而言,一百句好听话都换不得迟椿一个弯弯的笑眼。 顺理成章地挤进厨房中一起收拾碗筷,处理晚餐残局。 游叙在水流哗啦啦声音中忽然开口对迟椿说。 “我们放个歌吧。” “好啊。”迟椿对自己的音乐品味总是很自信。 摘下手套,擦干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迟椿点开音乐软件随机播放。 而游叙顺手接过她那一堆待清洗的碗筷。 “是这首歌啊。”抒情乐声萦绕厨房,游叙后知后觉地顿悟。 “嗯。”迟椿也没料到会随机到这一首后摇,忽然有些恍然。 是《能把你比作夏日吗》。 第28章 prelude4.1 第一次听《能把你比作夏日吗》这首歌, 是在音乐节现场,也是迟椿与游叙第二次分手的现场。 音乐节结束,他们俩的恋人关系也结束。 自己也搞不懂理由,迟椿将这一首明明与她日常听歌品味不符的小众后摇加入音乐软件歌单列表。 就算下载了, 也很少听。 偶尔几次主动播放, 好像是在深夜独自一人微醺时刻, 将小公寓的落地窗打开, 任凭夜风疯狂地涌入寂静的屋内,将头发吹得凌乱,将眼眶也吹得泛红。 在琴声与鼓声伴奏中,迟椿难以避免地珍贵地想起游叙。 其实“分手”这两个字, 说出口好像也没有很难。 春天禁止入内 第31节 轻飘飘的, 上下嘴唇一碰, 两个音节溜出喉咙,一段感情就这样宣告暂时或一辈子的尘埃落定。 一些瞬间, 甜蜜的, 暧昧的, 奋不顾身的,辗转反侧的,一口气捧了个满怀, 然后不回头地丢进垃圾桶中。 几口冰啤酒下肚,情绪在胃里伴着小麦咕噜噜发酵,迟椿愤愤地抹抹眼睛, 将电脑在膝头摊开,将不断漂浮到眼眶的气泡捕捉塞进文本框中, 炼化成一个又一个的宋体五号字。 与游叙再次分手后,迟椿写成人生中第一部出版长篇小说, 关于破镜难圆,书名为《金鱼漫游》。 《金鱼漫游》在书店显眼的畅销书书架上摆了很久,一旁贴着的“青年作家迟椿新作”彩色标签显眼,以至于游叙每次碰见,都会拿一本在手中。 书籍出版一年,他的书房中堆积了一整列书架二十多本《金鱼漫游》;是他的“随手”造就的,也是那颗不安分的心在作怪。 无眠的夜,总是枕边的《金鱼漫游》在陪伴游叙,替代迟椿躺倒在属于她的枕头上。 游叙翻过数不尽的失眠夜,熟悉得倒背如流,连自序与后记都不放过。 破镜难圆,破镜难圆。 这个词光滑地在口中逃窜,游叙咀嚼着词意也咀嚼着回忆,忍不住心悸,被简简单单四个字砸得头晕目眩。 是否真的要承认,我们的相爱是个错误呢? 复合在冬天,那天迟椿与游叙一出水族馆,就迎上京市飘飘然的柔软初雪。 “围巾呢?”游叙故作漫不经心地伸手上前牵住她。 在看不见的角落,他偷偷擦了擦手心中不受控制泌出的汗。 迟椿还在被忽然复合的冲击余韵席卷,脑袋也迟钝,乖乖地任凭他牵住手,捏住指尖,十指相扣。 “忘带了。”鼻子有些重,她疑心自己可能要感冒,闷闷地回答。 叹气,游叙短暂松开她的手,拉开身上背着的双肩包拉链,拿出一条围巾来。 与他送给迟椿的那条温暖羊绒围巾是不折不扣的情侣款。 围巾挂上脖子,一圈,又一圈,最后再笨拙系上一个漂亮的结,游叙低着头,垂下的睫毛挂住一两簇细雪。 游叙有自己的私心,送了一条围巾给迟椿后,又自己偷偷摸摸地买了条情侣款的。 只可惜还没开学见面一齐戴上围巾,他们却分手了。 分手这几个月,游叙寝食难安,后悔自己不应该因连城所困扰,也讨厌自己的患得患失。 思来想去,游叙还是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在稀里糊涂间,就谋杀了迟椿的文学缪斯呢? 情场失意,事业带有嘲讽意味的意外得意;教练评价游叙的剑法进步突飞猛进,凌厉了不少,奥运晋级赛每场都打得漂亮,明晃晃的头号种子选手。 游叙还是不满意,一个人对着深夜无人的击剑场,任凭汗重重滑落,浸湿衣裳,他只在意,等到正式比赛时,他与迟椿能否复合。 她会在台下为他加油喝彩吗? 会的。 苦笑,游叙再清楚不过;就算分手,迟椿也会认真为他应援的。 静默地欣赏了一下迟椿被围巾包裹着的乖巧脸庞,从她身上嗅得到一些与他相同的厚重清冽的木质香,游叙满意地点点头,又牵住她的手。 感谢金鱼,感谢初雪,感谢围巾,感谢所有将迟椿重新推向他的一切。 这趟复合,游叙明显不再那么黏人了。 可能也是备赛进程加快加紧的缘故,两人的聊天页面中的空白停顿变得频繁,但每晚成习惯性的视频却依旧如常。 迟椿在准备申请留学的事情,林毓“一不小心”告诉了游叙。 “英硕就一年,很快就可以再见面的。”林毓安慰着游叙,用一只眼睛就可以看出他的耿耿于怀。 抿嘴,游叙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不断被塑造的更加坚硬的茧子,扯开僵硬的笑,“飞机飞一趟也挺快的。” “游叙!”迟椿难得地主动给他打电话。 光是听着声音,游叙就可以脑补出她此刻笑着的脸,连眼下那两颗小痣都鲜明,“心情那么好?” “怎么被你发现了?”迟椿纳闷,她只是刚开口,游叙却能精确捕捉她的情绪。 脸庞不自觉地柔和了,游叙拿着手机走出宿舍,在初秋泛红的晴空中回答:“这是一个秘密。” 扁嘴,迟椿翻过这一页插曲,“我有一个好消息忍不住想跟你分享!” “什么呢?”哄小孩子的语气。 “我收到剑桥的offer了!”迟椿激动地想摆尾巴。 “我们椿宝太厉害了。”游叙不想跟大家一样唤她的小名“夏夏”,于是自创了一个关于她的亲密昵称,“辛苦了,椿宝。” 努力调动自己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的祝贺显得真诚再真诚些。 “真的,太辛苦了。” 申请的事,除了相关拜托写推荐信的老师和学院教学秘书,迟椿瞒着所有人,在尘埃落定的此刻,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跟游叙分享,意料之中的听到他的恭喜后,却莫名鼻子发酸。 “好累好累啊,”迟椿叹气,呼出的一团团白雾拢在镜片上,“游叙,我好想哭啊。” 游叙正努力将胸膛中的倾斜摇晃的平衡木摆正,手中传来的她细弱的哭腔让一切都徒劳,噼里啪啦将心脏砸得好痛。 “怎么了?”眉头不自觉地蹙着,游叙放柔了声音,“你值得这一切的。” “你的眼泪很珍贵,只可以允许喜极而泣。” “我感觉从我决定放弃保研,决心自己申请留学的瞬间开始,我就只能一个人走这条路了。”迟椿一眨眼,泪水就沿着脸颊滴落。 父母的不支持,同学的不看好,老师的不推荐,迟椿一个人背着这些沉甸甸的烦恼步履蹒跚地走在这条路上。 “不是的,”心脏钝痛,游叙好想瞬间就出现在她面前替她擦去那些泪,“你回头看看。” “我一直在你身后。” 做你的影子,做你的尾巴,做你黏人的小猫。 “别哭了椿宝。”游叙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无法聚焦,这是赛场的大忌。 “擦干眼泪,睡一觉,明天带着你的offer,我们一起庆祝。” 庆祝,也是分别倒计时的开始。 会员预约制的高档西餐厅。 游叙为迟椿将牛排切成她最喜欢的骰子大小。 “干嘛带我来西餐厅,”迟椿皱皱脸,“校门口的江西小炒就挺好的。” “跟你一起提前适应英国食物。”原来开始讨厌一个国家这么简单。 “我会想你的。” “如果想我会让你流泪的话,那就不要想。” 迟椿一愣,抬眼看向游叙,他的眼睛是薄荷糖。 “备赛怎么样了?” “今天我偷偷逃了训练来找你,”游叙难得孩子气,“教练应该现在正在群里大骂我呢。” “为了我,不值得。”迟椿知道他备赛的辛苦以及他肩上所承担的太多一切,为他忧虑。 “我就一个迟椿,怎么不值得了。” “还有一年呢!”迟椿劝慰着他。 游叙将盛着分割好的牛排的盘子换给她,“只剩一年了。” “一年很慢也很快的。” “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一句伪装成玩笑话的真心话。 在迟椿停顿的瞬间,游叙的心脏险些停拍。 “好。” 游叙的心脏彻底罢工,幸福得不知所以然。 一顿晚饭后,游叙已成习惯地牵起迟椿的手,踩着月光送她回宿舍。 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前站定,游叙犹犹豫豫。 “干嘛?”迟椿看出他的纠结,探着脑袋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俏皮地眨眨眼。 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个什么,游叙忍住自己直接吻上去的冲动,“伸手。” 乖顺地伸出手,迟椿看着他清瘦的脸庞,心软得一塌糊涂。 笨手笨脚地在她手腕上戴上条什么,正正好的长度,游叙松了口气。 没有枉费他那么多趟牵手。 好奇地举起手腕,借着月光,迟椿看见那个镶着碎钻的名牌logo,以及遍布拙劣手工痕迹的猫与鱼的装饰挂坠。 “要拴住我吗?”迟椿笑着问,很珍视地曲起手指用指节碰碰那只猫与鱼。 不自觉地带着笑,游叙点头。 只可惜,鱼是不能用绳子拴住的。 在《恋爱变奏曲》中,游叙看不见这条手链。 第29章 prelude4.2 多次劝阻无果, 迟椿只得由着游叙化身尾巴跟着自己去英国。 积攒了好久的假期,游叙才兑换成一段完整的只属于两人的时间,于是每分每秒都珍贵,他恨不得替代那条围巾陪伴她。 迟椿抠抠搜搜订下的廉价经济舱被游叙偷偷升级为商务舱, 原本订下的四人合住的便宜公寓在游叙一推门看见男男女女堆在客厅烟熏雾绕后被迫退订, 游叙紧急帮忙联系租下一间干净安全的单身公寓, 价格甚至是市价的一半。 “怎么会这么便宜?”迟椿狐疑地盯着他, 手上冲洗抹布的动作不停。 强忍着灰尘侵扰下的止不住的喷嚏,游叙毫无形象地狼狈盘腿坐在地上,尽心尽责地为迟椿组建着各种家具用品,“可能是房东看你比较可爱吧。” 没骨气地被逗笑, 迟椿用力擦着积灰的灶台, 亲昵地嗔他一句“油嘴滑舌。” “那总不能是因为房东看我比较帅气吧。”游叙拧着螺丝刀, 笑着说,果不其然又换得迟椿一句“不要脸”。 幸好在跨洋航班上睡了够久, 又加之时差的作用, 两人找不到一点睡意, 索性一股脑将整个房子打扫整理干净再休息。 春天禁止入内 第32节 趁着迟椿去洗漱的空隙,游叙偷偷从随身背包中掏出个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摆在床头柜上, 看了片刻,又郑重地给它左挪挪右挪挪,直到找到最好角度。 一张两人毕业典礼时的合照。 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照片上迟椿的脸, 游叙表情柔和,眉梢唇角绻着爱意。 怎么那么呆呀。 裹挟着浴室中的腾腾热气, 迟椿擦着头发走出来,催促着游叙赶紧也去梳洗, 借着低头拧干头发的动作藏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忙活了大半天,汗都已把贴身的t恤浸透了,游叙站起身,极为自然地就将上衣脱下丢进洗衣篓中,故意绷紧了肌肉在迟椿面前晃来晃去。 看她的脸慢吞吞变红,接着耳朵也染上颜色,眼神飘忽不定,连指尖缠绕的发丝打结了都没发现。 趁她不注意在迟椿脸颊落下一吻后,游叙才心满意足地拿着换洗衣物走近浴室,又“忘记”拿睡衣上衣了,于是又裸着沾着水珠的上身走出。 猝不及防地,荷尔蒙忽然侵略性地挤占整个房间,迟椿险些不能呼吸。 公寓空调冷气不足,迟椿凑在空调调节器前,这边按按,那边摸摸,怎么就是无法迈开腿回床上。 很有自知之明地在整理好床铺,安安分分地滚进靠墙角落,游叙看着迟椿的磨蹭模样,一颗心融化成了果味软糖。 “睡觉吧。”忍不住开口唤,游叙用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盯着她。 “哦。”像是聊斋志异中被狐妖蛊惑的书生,迟椿乖乖走回床铺,嘴里慢半拍地傻傻念叨着:“这个空调怎么老不冷,我怎么弄都弄不好。” 一把把她捞进怀里,游叙蹭了蹭她的脖颈,总怀疑迟椿是他丢失的肋骨,否则怎么抱起来会如此严丝合缝地合适呢? “没事的,我明天修。”躺倒在床上,抱着爱人,游叙被突如其来的疲倦与睡意击中,声音哑哑的。 迟椿扭过头看着游叙凑得这么近的脸,忽然好想握起笔写下这一瞬间,可他的拥抱好用力,她最终还是不舍得起身,只轻轻用手抚了抚他的睫毛,又曲起手指,碰了碰她已经烂熟于心的脸颊酒窝位置。 低头寻到迟椿柔软的唇,游叙闭着眼,亲了一下,柔声哄她:“椿宝,睡吧。” 稀里糊涂的,迟椿就这样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舔醒的。 迟椿一睁眼,就对上游叙铺天盖地落下来的吻,潮湿的,温暖的,小猫一样黏人的。 被他的精力充沛给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迟椿被他亲得面泛潮红,薄薄的睡裙被他单手掠起,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作乱。 毫无招架之力,迟椿只顾得上咬着唇忍住喉间破碎的春意。 被剥得光溜溜的,游叙被那抹陈牛奶的白晃了眼睛,动作更热切了几分。 捕捉住最后一点清醒,迟椿按住他的手,“别,这里没……” 她话语还没有落下,就看见游叙大手一捞,从床头柜上摸过几枚。 塑料包装撕扯的摩擦声夹杂着他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一同在她耳边炸开。 “所以我早起去买了。” 终于为他昨夜意外的老实找到了理由,迟椿紧紧闭上眼,抿着唇,感受他。 游叙不厌其烦地吻着她泛红眼角下的小痣。 迟椿休息够了,揉着发酸的腰睁开眼,便看见游叙拿着螺丝刀与扳手,满身汗,一脸严肃地与这个破空调苦大仇深地做抗争。 后背还有新鲜的她一不小心挠的淡淡血痂。 算了,就这样吧。 迟椿往被子里又埋了埋。 其实也挺好的。 就这样耳鬓厮磨地在公寓里浪费了好几天,直至游叙假期殆尽。 对于此趟英国之旅,游叙满意得不得了,除了没能将迟椿公寓中那台空调完全修到最佳状态。 走的那天,游叙仍旧只背着自己的一个随身单肩包,将自己带过来的那几套衣服全留在了迟椿衣柜中,捏着她的脸颊,模仿着动画片角色语气喊着“我还会回来的。” 在他手上挂上了装得满满的一个袋子,迟椿看他两手空空回去,怎么说都不像话,于是提前了几天逛了趟免税店与买手店,买了些东西让游叙带回国给他家人。 如果他有耐心将袋子翻到底的话,或许还可以看见她趁游叙不注意时为他买的一条领带。 在地铁上寻了个位置坐下,迟椿困倦地将脑袋靠在游叙肩上,昨夜陪他胡闹了太久,几乎没怎么睡。 而游叙就这样偏着头看她,怎么看都看不腻。 或许赶上高峰期,一下地铁,就险些被突如其来的人流挤得喘不过气。 游叙一把拉过迟椿护在怀里,皱眉,已经开始为她独自一人的生活无限忧虑了。 好不容易走到空旷地带,“我的包!”迟椿却忽然惊呼,扭过头只看见一个猖狂甩着包离开的小偷背影。 虽然明知英国偷窃猖狂,可迟椿没想到如此来势汹汹,急得直跺脚。 “你在这乖乖等我。”游叙对她丢下一句嘱托后便转身拔腿追去。 被吓了一跳,迟椿连喊回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游叙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丢个包没什么的,她只希望游叙不要逞强不要受伤。 游叙拎着包快步回来找迟椿的时候,见着的就是她一副焦虑得要掉眼泪的模样。 将身上的外套袖子捋下,游叙将包挂在她身上,刚抬起手想抹掉她的眼泪,才想起自己被推了一把,手脏了,又不舍得碰她了。 轻声哄她:“没事的,包不是找回来了吗?” “你知道我多担心吗?”迟椿带着哭腔说。 “我错了。”对于迟椿的眼泪免疫无能,游叙果断服软。 吸吸鼻子,迟椿不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游叙趁机动了动手腕,脸色不是很好看,但还是紧急跟上前去,低声哄她,“我是你男朋友诶,保护你是理所应当的。” 越听越气,脸炸成河豚,迟椿冷着声:“那你知道看着你的背影,我有多担心吗?” “游叙,我也是怕的。”她抬起眼看他,一颗心很闷,说不出的后怕。 “好,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她的眼睛是探照灯,游叙举手投降。 跳过这个小小插曲,迟椿的送机很是成功。 在游叙的千叮咛万嘱咐下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进安检,迟椿忽然怅然若失。 她好像一不小心被游叙宠坏了。 一下飞机,游叙第一时间就与迟椿发消息保平安,皱着眉,撸起自己的袖子,看着发肿的右手手腕,表情严肃。 没敢跟迟椿讲,游叙在追逐中不小心被那小偷故意绊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撑地护住身子,没想到可能后坐力太大,手腕好像扭伤了,不过没必要让迟椿担心。 她那性子,肯定又要流泪。 明明分手都不流泪的。 游叙让司机径直载自己去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发现病房忽然拥进了满满一堆人,林毓与游远知站在最前面,教练和队医也站在一旁,一群人表情凝重。 “右手腕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损伤。”医生叹气。 “那怎么办?”林毓马上红了眼。 “这个严重程度,我建议是直接手术。” “不行。”教练否决,“手术恢复后赶不上比赛。” “之前运动过度,腕关节的磨损已经很严重了,也有肌肉劳损的现象,”医生叹气,“这次受伤一冲击,情况不是很好,就算不做手术,也很难完全恢复。” 于是一群人就着治疗方案与赛程开始讨论起来。 低头,举起右手,看着手中已熟悉成为自己另一种器官的茧,游叙耳鸣严重。 一切都太突然。 他还没有做好放弃的准备。 等迟椿知道游叙受伤生病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第30章 prelude4.3 为了即将到来的奥运会, 游叙不得不放弃了微创手术的治疗方案,先暂时地对右手进行了支架固定制动,每天频繁地理疗与服用止痛药物,在手腕消肿后便投入高强度的复健。 可效果却是不佳, 游叙需要咬着牙才能强撑下来一场模拟比赛, 汗流浃背, 右手神经性发颤, 险些连剑都拿不稳,还总是输。 林毓心疼得甚至想让他放弃,教练对他的训练风格也转化得温和了些,连边照宇这个没心没肺的在他面前也收敛了性子。 不愿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脆弱, 游叙的话变得越发少了, 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只没日没夜地将自己泡在训练场中。 对于游叙而言,唯一的休息或许只剩与迟椿视频了。 游叙有意瞒着迟椿, 什么都没向她说, 住院治疗的那几天以封闭训练的由头躲过去。 刚好有时差作掩护, 他便选在早起训练前的那一段难得悠闲的短暂时间与她通话。 视频中,游叙将那些被藏起来的说话额度一股脑地丢给了迟椿,絮絮叨叨地问她许多, 今天上课累不累,今天吃得什么,今天有没有交到好朋友……简直将她当成小朋友一般对待。 而迟椿看着他眼下浅浅的青黑, 难得乖巧,问什么答什么, 有意哄他开心。 但迟椿的留学生活,也是一团糟。 水土不服, 语言屏障,歧视与偏见,高压的学业作业与要求,恼人的无意义小组作业都将她折磨得半死不活,文学梦又搁浅。 时隔两年,迟椿发现自己又写不出东西了。 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于是酒精代替安眠药片,常亮的空白电脑屏幕成为枕边小熊,迟椿开始后悔。 她所一意孤行做的背起行囊远走的决定难道是错的吗? 沉没成本太高,迟椿不敢得出答案。 每天路过公寓下的连锁超市,都忍不住捎带几瓶啤酒塞进包里,夜晚就着酒精写下些只言片语,早上酒醒又全部删去。 迟椿有点讨厌自己。 这份自厌在望见手机屏幕中鲜活的游叙的脸庞时,总会达到顶峰。 两人各有各的心事,竟都稀里糊涂地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刻意与掩瞒。 直到迟椿偶然一天打开落灰许久的公共社交软件,看见后台堆积的私信与评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在校园网搜索引擎上一输入“游叙”这两个字,迅速跳出的关联词条是“受伤”。 春天禁止入内 第33节 心脏重重跳了一拍,明明是昨夜喝的酒,为什么迟椿此刻才感到眩晕。 忍住屏蔽的冲动,迟椿将那上百条不怀好意的私信与评论从头到尾仔细浏览了一遍,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情经过。 经过那一次被抢的意外,游叙的手腕旧伤复发,甚至有更为严重的趋势;手术是最好的第一选择,可奥运会是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游叙作为头号种子选手,无法轻易冒这个险。 保守治疗所伴生是无法预测的病痛。 游叙的状态大打折扣。 他受伤这件事情在击剑队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看得懂脸色,都心知肚明地保持缄默。 可总有大嘴巴的人,将此事宣扬,并结合游叙突然的出国行程,加上迟椿在游叙受伤中的缺席,虎头蛇尾地将这件事情演绎为了:——迟椿是个捞女,从游叙身上骗走留学的钱,游叙到英国追爱为她打架而受伤,追击奥运无望。 于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中的“红颜”便成了所谓的罪魁祸首。 又有“好心人”在两个校园网中为游叙打抱不平,谁都掺和进来添油加醋。 顺藤摸瓜地,迟椿的私人信息被曝光,甚至有人“不小心”翻出她写作的笔名找到她公开的社交软件,于是各种谩骂铺天盖地地向迟椿席卷而来。 那些辱骂并没有对迟椿造成什么影响,她也没有在校园网或个人社交平台进行反驳与公开声明澄清,此刻的沉默是对游叙最好的保护。 等整理完所有的线索,串联成清晰的事件,迟椿胸膛里冒出的第一种情绪是——心疼。 眼泪接连冒出眼眶,迟椿看着夹杂在文字中的几张游叙偷拍照,瘦得不成样子,屏幕模糊一片。 后悔与懊恼的情绪编织成铺天盖地的网,将迟椿照得喘不过气来。 迟椿迅速地戒掉了对酒精的依赖,决心从头开始。 又不舍得花钱去理发,自己在公寓里一剪刀将蓄长的头发齐齐剪去。 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利落模样,迟椿不太自然地以手为梳捋了捋发尾,在脑袋里设想晚上视频时游叙可能会出现的惊讶模样。 迟椿只想尽快地将手上的学术任务处理完,买最快的飞机回国。 明明在她面前,他是那么幼稚与柔软的一个人;一站上赛场,他就变得无可比拟的坚硬与顽强,宁愿流血也不愿流泪。 迟椿难以想象,迫不及待地想给游叙一个拥抱与道歉。 接通视频电话,游叙就对上迟椿那一头与她八字不合的乱糟糟短发,惊讶的表情还浮在面上,口中就先溜出了一句“好可爱。” 懊恼地揪了揪自己这头不听话的头发,迟椿闷闷地解释着:“英国水质不好,长发不方便洗头。” “等头发蓄长了,我们也见面了。”游叙耐心哄她。 意识到游叙对于一切还一无所知,迟椿偷偷松了口气。 封闭式训练与信息隔绝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游叙。 “最近训练辛不辛苦啊?”迟椿用指尖勾勒镜头上他清瘦的脸庞。 抿唇笑了下,游叙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腕,“哪能不辛苦呢?” “有好好照顾自己吗?”迟椿心酸地能够挤出一整杯柠檬汁,“你要是敢对自己不好,我会心疼的。” “反弹。” “怎么那么幼稚。”抱怨的话语,却是亲昵的语气。 通过失真的镜头,迟椿无法准确判断游叙的近况,只能很不好意思地去询问林毓。 林毓不知在家里偷偷为游叙流过多少泪了,一提起来,情绪还是难抑。 这次奥运会,游叙只能也只是参与了。 在击剑上豪掷的这十几年,成了投入深井的石子,看不见水花,只能听个响。 坏消息总是接踵而至。 常合作投稿的那几个杂志社皆很遗憾地告知迟椿,由于她的笔名目前惹得一些争端,所以她所写下的文字暂时不太适合发表在杂志上。 无可奈何地被牵连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失去了稿费的支持,迟椿的生活好像变得更糟了些。 睡眠变得很少。 空调依旧糟糕,每天都“嗡嗡”作响,吵得迟椿更难安眠。 迟椿总是睁眼到天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文字,还是因为留学,又或者,因为这一场复合。 她从衣柜翻出游叙留着的那几件衣服。 穿着窝进床铺中,嗅着他所残留的那一点点熟悉的气息,勉强获取睡眠。 迟椿闲暇时间的消遣变成了在搜索引擎上输入“游叙”的名字。 他的病情好像一直断断续续,迟椿也经常在视频中不小心瞥见布洛芬的存在。 将游叙之前公开的比赛视频全都看了个遍,看他青涩的脸庞,看他胜利的狂喜,看他漂亮的剑花…… 后悔的情绪是英国连绵的雨,砸在窗上,砸得迟椿好疼。 迟椿开始讨厌英国。 也讨厌自己。 软件中堆积的陌生信息越来越多,迟椿总是积攒一周后一齐点开查看。 在羞辱中进行忏悔,迟椿忽然感觉自己耽误了游叙太多太多,她愧对于他,也配不上他。 好多信息里都会提到一个陌生名字——楼映青,所跟随的话语大概是迟椿配不上游叙,楼映青与游叙才算般配。 迟椿搜寻“楼映青”这个名字,相关词条中游叙与楼映青的名字紧紧挨着。 她也是国家队击剑运动员,与游叙是同时期崭露头角,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许多场比赛站在一起领奖合照。 漂亮的张扬面庞,明媚得让迟椿下意识眯起眼睛逃避。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迟椿才发现,原来游叙的世界不止有她。 在睡眠不足而导致的头晕目眩中,迟椿居然冒出“她比我与游叙确实更般配”的荒唐想法。 是的,如果是楼映青,游叙就不会来英国,游叙也不会受伤,游叙也不会因此错失奥运。 迟椿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她,游叙应该此刻依旧意气风发。 夏天是发酵的季节,迟椿的周边堆满了很多差劲的评价,连城与宋杳也被小小牵连。 连城发消息来关心她,迟椿将一切道明。 “你没有发现吗?你和游叙就是不合适。”连城一语中的地捉住迟椿心中的鬼。 “分手吧,这样你们都会好过一点。”连城熟练扮演着坏角色。 “不要。”迟椿僵硬地回答,偷偷擦去满脸的泪。 连城无奈叹气,苦口婆心地劝着她至少不要让自己受伤。 迟椿暂时不想分手。 至少不是现在分手。 第31章 prelude4.4 扯了谎, 请了几天虚构的病假,没有投稿的收入,迟椿只能用着自己打小时工所积攒的一点收入凑出往返的路费,瞒着游叙, 联系了林毓拿到门票, 一个人偷偷前往观赛。 赛程临近, 游叙的封闭训练程度更高, 到最后,每天也只能勉强空出个位数的时间与迟椿联络。 游叙并不明说他的压力,在通话中总是心平气和地多哄着迟椿再分享些碎碎念日常。 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迟椿仅剩的文学天赋点落在了胡编乱造上:很多朋友, 很多休闲时光, 很多成就感, 很多文字正在书写。 脸不红心不跳地圆着前天或是大前天落下的谎,迟椿盯着屏幕中的游叙, 忽然好怀念拥抱的温度。 奥运会的话题很少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 游叙不想让迟椿发觉自己手上的伤, 迟椿也不想游叙知晓那些污言秽语,于是都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天真的角色。 游叙不希望迟椿来观赛,他害怕她会心疼。 而他无法招架她的眼泪。 说好的, 不会让她流泪的。 迟椿嘴上应着好,挂断电话就拖起自己小小的行李箱,孤身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为了见游叙一面。 为了偷偷摸摸见游叙一面。 明明是夏季, 本就不丰裕的行李额还被那两条情侣羊绒围巾强势占据。 落地第一天,迟椿先去找了林毓。 优雅知性的林教授在此刻也化身了再普通不过的爱子心切的母亲。 见到迟椿, 简单寒暄几句,将门票递给她后, 林毓泪千行,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将满怀愁绪向迟椿倾诉着。 说游叙不愿做手术,说游叙不让降低训练强度,说游叙不同意退赛,说游叙准备打封闭上场。 说游叙,就算输,也不想做逃跑者。 游叙给所有人的关于他手腕伤情加重的原因是清一色的不小心摔伤,林毓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也没其他空隙去怀疑什么。 看着面前也是一脸憔悴的迟椿,林毓生出不好意思的情绪,“游叙也连累你担心了。” 猛摇头,长长了一点的短发反复扫过脖颈,有点痒,迟椿低着头,很小声地说:“是我对不起游叙。” 像赎罪一般地,迟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为林毓解释清楚,在话的最后,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傻孩子。”林毓从未怀疑过自己对游叙的教育:“游叙这个人,性子直,又倔强,可那一颗心却是很真诚的;他为此受伤,我们并不曾怪他。不管是在哪是为谁,他能挺身而出勇敢地站出来,那就是好样的。” “我相信就算是路过见到陌生人被抢,他都会拔腿追去的。” “他是个运动员的前提是他得是个好人。不然学那么多也没用。”她知晓事情全貌后,反而更为他骄傲。 “游叙从小就是这么倔。”林毓终于将自己关于游叙的不安全部吐露干净,恢复成知性贵妇人的身份,拿着手帕擦拭脸上的泪,心酸的语气下藏不住的是骄傲的情绪。 迟椿只能握着她的手,安抚她也安慰自己,“会没事的,会没事的。”这句话成为万金油。 击剑比赛的时间安排在总体赛程的前期,迟椿还没准备好要以怎样的姿态去与游叙见面,门票上的入场时间便已经临近。 没有心情梳妆打扮,迟椿随手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件游叙的t恤,再翻出一条短裤,绾起头发便准备出门。 还没走出几步,迟椿忽然又折返,拿走一包纸巾塞进帆布袋中才安心。 春天禁止入内 第34节 32强赛,迟椿在位置上坐定,将鸭舌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 她是完全的书呆子,运动笨蛋,什么体育项目都不熟悉,关于击剑更是一头雾水。 应该惭愧的。 明明和游叙谈了那么久的恋爱。 “游叙这次为什么感觉打得很费力的样子啊?”身旁有人在讨论,“明明抽的签算不错了。” 有人好心回答:“好像手伤了,打封闭上的。” “怎么都奥运会了还受伤?” “我听我朋友说,我朋友是他的大学校友,说是为了他女朋友打架才受的伤。” …… 胸膛中酝酿着一场低气压对流雨,迟椿用力咬着唇,忽略这些杂音,只祈祷游叙一切顺利。 32强赢了。 在裁判宣告结果的瞬间,现场掌声雷动。 游叙伸手摘下击剑头盔,汗淌了下来,头发湿得如水洗一般,嘴唇发白,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静。 之前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瞬间悄无声息。 抽出面巾纸擦了擦浑然不觉中满脸的泪。 迟椿只庆幸自己带了纸巾。 节奏很赶地持续一场又一场的比赛。 当宣告游叙胜利,决入四强的瞬间,迟椿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湿润的光。 比赛间隙,游叙下场休息,迟椿看见脱下击剑服后他那被缠得满满当当的各式膏药包裹的手腕。 忽然好讨厌自己。 迟椿闷闷地低着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游叙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手机忽然叮咚作响。 迟椿长呼一口气,拿起手机,没猜到是来自游叙的消息。 not found:进四强了[墨镜] 眼泪好像是流不尽的,迟椿鼻尖又开始发酸,询问“很辛苦吧?” not found:你老公的实力你都不相信? not found:轻轻松松地,好吧! 游叙在迟椿面前永远是幼稚大男孩的模样,自从动了结婚的心思后,总是若有若无地提及“老公”这个词汇,还总以为迟椿看不透他的花花心思。 吸吸鼻子,迟椿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此刻肯定很狼狈。 四进二依旧很艰辛,每个回合都打满了,在休息的间隙,迟椿看见游叙用力握住发颤的右手。 用力眨眨眼睛,迟椿忽然好恨好恨。 她需要一些强烈到极端的情绪来支撑自己绷直脊背。 15:14。 游叙险胜,晋级决赛。 比起全场止不住的欢呼,迟椿根本笑不出来,她无法想象到游叙如何再挺过一轮比赛。 手机又跳出一条消息。 not found:关掉决赛,别看好吗? 游叙不想让迟椿看到他的软弱,尽管只是软弱的可能性。 难得强硬,迟椿绷紧脸忍着泪,敲打键盘回复。 “不,我要看。” 游叙猜测迟椿已经察觉他的不对劲。 not found:那不要哭好吗? 仰起头憋住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珠,迟椿回复“好。” 迟椿不想再回顾那一场决赛,尽管游叙最后还是赢了。 游叙结结实实地用血与汗证明了自己,狠狠打了许多碎嘴的不看好的人的耳光。 但颁完奖后,游叙团队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迟椿手忙脚乱地也跟了过去。 手术,必须马上手术。 这是医生给出的结局方案。 刚下领奖台,就马上躺进手术室。 遇着这种事情,也就只有游叙才笑得出来了。 可怜兮兮地望着迟椿扯开笑,游叙用着气声轻声对她说:“我就知道你骗我了。” 费力地抬起左手,轻手轻脚地替她擦去眼泪。 “怎么一个人偷偷过来了?课程怎么办?这几天吃得怎么样?住在哪呢?” 游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丢下来,砸得迟椿的脑袋好晕好晕。 “不要哭好不好?” 他手上的茧子在迟椿脸上印下浅浅的红痕,游叙慢半拍地收住手,不舍得再碰。 倒是迟椿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一双眼睛哭得肿成小番茄,眼镜都遮不住的红血丝与憔悴。 “你个骗子。”迟椿带着哭腔控诉。 “明明不需要你那么坚强的。” “可是这是奥运会,我不是我一个人。”游叙哄着她。 终于将憋了小半年的话面对面说出口,迟椿的泪滴在他手心中,好烫好烫,“都怪我。” “不怪你。”他皱起眉,“这是我的旧伤,本就好不了的。就算不是那天发作,也会是后面每一场训练中发作的。” 胡乱摇着头,迟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的,都怪我。” 比右手手腕更痛的是此刻游叙酸溜溜的心脏。 明明答应了不会惹她流泪的。 游叙手术期间,迟椿请了长假来陪他,不过这次没有跟老师与教学秘书撒谎,在游叙的配合下,她以陪奥运冠军男友休养的理由申请到了足够的假期。 击剑运动队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望游叙,迟椿不出意料地也碰见了那位传说中的楼映青。 楼映青与游叙是名正言顺的青梅竹马,两人相处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迟椿好像参与不进去的熟稔。 无所事事,于是迟椿静默地在一旁学着电视剧中常见的探病画面削着苹果,伴着两人之间的聊天偶尔扯开唇笑一下。 “真是服了你了,居然能带伤夺金。”楼映青亲昵地埋怨他,“我看陈教练和叔叔阿姨都要被你吓死了,我也快被吓晕了。” “没那么严重的,你们夸张了。”游叙生怕又惹迟椿哭,急忙转开话题。 楼映青顺着他的眼神,好奇地打量着一旁的迟椿,“不过你这一下赛场就住院,记者都抓不到你采访。” “没什么好谈的。” “总得说些获奖感言吧!”她感叹,“我还等着你感谢祖国、感谢队友、感谢教练、感谢父母和感谢我呢!” “感谢你可能不会有,”游叙扯开笑,迎着映入病房里的晚霞看向迟椿,“但是肯定会感谢我的女友的。” 脸一僵,楼映青不知道说什么回复,只得跳过这个话题。 又随便闲谈了几句,见游叙眉间的倦色,楼映青识眼色地起身道别。 “回国见。”她笑着说。 “到时候婚礼会邀请你的。”游叙想着法子旁敲侧击地提醒着迟椿,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 脸上的笑僵了下,楼映青瞥了眼还在慢条斯理切苹果的迟椿,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等你好消息。” 等人走远了,迟椿才抬起头,露出红彤彤如苹果一样的一张脸。 “你乱讲什么!”又羞又恼。 咀嚼着苹果,游叙理直气壮地回答:“提前向大家预告一下。” 脑袋里忽然被洒进一把跳跳糖,欢快地蹦得迟椿头晕目眩,下意识地反问,“那要是我们分手了呢?” “不可能的。”游叙皱眉,脱口而出。 “除非你又不要我了。”他眨眼,放柔了声音,嘴里的苹果发苦。 或许游叙的文字游戏已经玩比她好了,迟椿莫名不敢看他的眼睛,“阴晴圆缺是自然规律。” “我会永远爱你的。”游叙直勾勾地看着她眼下的小痣。 “就算分手了。” 他为自己的话语加上前缀。 “傻子。”迟椿又切下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堵住他那些莫名其妙让人心烦意乱的话语。 游叙却总觉着哪里有些奇怪,思来想去只能怪在楼映青带来的苹果不新鲜上了。 游叙手术顺利,迟椿假期告罄。 两人又继续恢复成异国恋的恋爱局势。 社交软件中有依旧连绵不绝的陌生酸溜溜信息,有看不惯她的,有骂她“捞女”的,有只是单纯想抒发自己负面情绪的……迟椿狠下心,决心将那个从青春期开启的笔名抛弃,也注销了那一个社交软件。 电脑桌面常驻的文档依旧空白,失眠成为常态,迟椿感觉自己越来越糟。 这会是一个多事之秋。 补了许多课与作业,迟椿的头发一点一点变长,身上穿的衣服也一点一点变厚;在一些雨天,那两条羊绒围巾也开始派上用场。 春天禁止入内 第35节 迟荐明与李巧梅很少主动跟迟椿联系,一是因为家里的超市生意很忙,需要随时有人看着;二是因为他们搞不懂时差,也捋不清迟椿的课表,害怕贸然打过去会影响她。 等迟椿将焦头烂额的事情一股脑全部处理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许久没给家里打视频了, 愧疚的情绪和刚咽下的麦当劳汉堡一起在她的胃里颠簸,迟椿发觉自己好像无法扮演好任何角色。 挫败。 在初秋的帕克公园随便找了个没那么脏的长椅坐下,迟椿戴上耳机,拨通视频。 李巧梅很快便接通电话,视频背景是自家超市的收银台。 “妈。”迟椿刚开口,语气就迅速地沾上了冷空气中的湿意,于是急忙闭上嘴。 “怎么那么瘦啊!”李巧梅停下手上的活,认真凑近了屏幕仔细打量着她。 “都说了不要去那么远读书,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嘴唇那么白,下巴那么尖,”李巧梅心疼地絮絮叨叨,“什么时候有假期回家呀?我跟你爸好好给你补补。” 在她带着乡音的不标准普通话中,迟椿的鼻子开始渐渐发酸,好多话想说,看见李巧梅鬓间渐密的白发,最后只能讷讷地憋出一句:“回去飞机好贵的。” 瞪大了眼,“多少钱妈出!”李巧梅豪迈地大手一挥,“我和你爸在家里拼死拼活地不就是为了让你好好生活吗?怎么书读越多越抠搜呢!” 现在看出迟椿的拮据,李巧梅才后悔之前没有多和迟椿聊天,放柔了语气,“要多吃,要多休息,想回家就回家,爸爸妈妈永远在家等你。” 迟椿的眼泪有点憋不住了,急急忙忙又扯了几句结束了视频电话。 英国多雨,她的眼睛也多雨。 下午迟椿刚回到公寓,手机就跳出短信,银行卡到账信息。 李巧梅一挂断电话就片刻不停地催着迟荐明赶紧给闺女转钱,多转点。 迟椿抹抹眼睛,又将桌面那个反反复复空白了小半年的文档打开。 小学时,在“我的梦想”命题作文中,迟椿每次都毫不犹豫地写下: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家。 作文获得了高分,被老师在课堂上展示,回到家更是被迟荐明与李巧梅反反复复看,就差裱起来挂墙上了,见人就炫耀“我女儿长大后要当作家”! 小夫妻两人都只有初中文凭,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费力开了家小超市赚点辛苦钱。 女儿要当文化人,要当作家,他们肯定双手双脚支持。 好在迟椿也争气,天生就有那一根关于文学的筋;从小到大语文成绩永远是班级第一,其他科也不用人愁。 高中在书店随手翻阅的一本杂志里看到作文比赛的报名表,一时脑热地就将自己的随笔订在报名表后投递参加比赛;也没想到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了决赛,还拿了奖,还在奖项的加持下认识了好友,进了梦校理想专业,还拥有了署名发表文章的机会。 迟椿每一本发表了文章的杂志,都被迟荐明收集了整整齐齐放在客厅书架上,李巧梅逢人就说“我们家大作家”。 迟椿是他们俩永远的骄傲。 不在乎语序,不去管病句,更不关注错别字,迟椿不回头地敲下文字,写到整个屋子只有一豆桌上台灯暖黄灯光与冷冰冰屏幕亮光陪着她。 呼出口气。 不敢再看自己所写下的这些文字,生怕自己多看几眼会忍不住长按删除键将文档清零。 没事的。 复健从书写开始,无论写得好与坏。 在迟椿进行文学复健的同时,游叙也在进行着复健。 “我可能要退役了。”游叙佯装满不在乎的语气在视频中说。 一颗心在变得沉甸甸的,迟椿细声问:“怎么了?” “手的问题,”他苦笑了一下,青草一样的眉毛被风吹得低低的,“就算恢复,也再也举不起剑了。” 咬住嘴唇,迟椿忽然失语,胸膛中那一只名为愧疚的大虫又开始作祟。 “对不起。”半晌,迟椿只能憋出这句话,音节很短促地从她喉咙间滑出来。 摇头,再摇头,游叙盯着迟椿闪烁的眼睛,“你从来都没做错过什么。” “我的右手手腕一直有问题,也强撑不了多久了。”他认真解释,看迟椿闷闷不乐,急忙扯开话题,“不当运动员了,我就继续读点书,申个mba,帮我家老头打理打理‘畅游’也挺好的。” 其实一点也不好。 迟椿默不作声地在心底替他补上这句话,她知晓他的生命应该属于赛场。 “是挺好的。”可她只能这样说。 “我月底打算回国。”迟椿软趴趴地倒在床上,羊绒围巾很柔软地抚在面上,有他的吻的温度。 “回国找我吗?”游叙的脸都亮了一瞬。 孩子气地扯开笑,“回家,”迟椿顿了下,制造悬念,“有空的话,见你一面也不是不行。” “你喜欢的那支乐队月底刚好要参加音乐节。”游叙比迟椿更懂迟椿,“我手上刚好有两张票。” 眼睛滴溜溜转,迟椿弯弯眼睛,“回国找你。” 趁着短暂的圣诞假期回国,迟椿拖着行李直奔回家。 听见她的脚步声,迟荐明马上小跑去开门,撞见迟椿一张跑得冒汗的脸,忙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李巧梅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全是迟椿爱吃的。 坐在桌前,险些被汤上氤氲的水汽蒸出眼泪,迟椿低头遮掩自己的失控,举起筷子,往嘴里塞进一口又一口的菜。 是异国他乡怎样也无法复刻的味道。 她真的有些后悔了。 “你和你小男朋友怎么样了?”李巧梅好奇地询问。 不知道如何开口,迟椿沉默,歪歪脑袋,有些纠结。 “估计快分了。”迟荐明看她那模样,开心地给自己满上一小杯白酒。 李巧梅瞪了他一眼,恨他不会看脸色,扭过头继续引迟椿多说点话:“怎么不说话?” “我感觉,和他在一起,我没有恋爱的感觉了。”迟椿只有在熟悉的狭小的陈旧的两居室家中才能说得出这些话。 夺过迟荐明面前的酒杯,迟椿仰头一饮而尽,整张脸被烧红,心中那一张已经过期的失效创可贴被撕下,一些伤疤的脓水在流淌。 “我现在一想到他,满脑子都是愧疚的情绪,只感觉我对不起他。”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滴在碗中。 “我读书读得好累。” “也写不出东西。” “异国恋好辛苦,可我还不能表现出辛苦。” “我好想回家。” 迟椿前言不搭后语地胡乱说着,李巧梅与迟荐明手忙脚乱地哄着。 隔天醒来,迟椿险些断片,一推开卧室门,手还在揉着太阳穴缓解宿醉的头疼,就撞上李巧梅直愣愣的一句话。 “夏夏,分手吧。” 迟椿吓了一跳,连顿跳的偏头痛也被这句话哽住了一瞬。 李巧梅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解释几分。 恋情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如果一段感情只会将情绪一点一点蛀空,那这段感情不如坦然放弃。 迟椿没有应答。 这个话题就像那滴渗进米饭一不小心吃进胃里的泪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直到在音乐会现场与游叙再见面。 迟椿第一眼便落在了他被膏药缠得紧紧的右手手腕上,唇齿间排队等待接连说出口的话语全都关于他的伤。 “走吧。”游叙轻轻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心疼,“怎么瘦好多。” “你先照照镜子再来说我。”迟椿一颗心全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忽然失去了约会的心情。 那滴泪忽然在肚子里翻涌,迟椿乖巧地牵住游叙的右手,往音乐节的人潮中走。 “你怎么今天才来找我?明明已经回国好几天了。”他嘟囔着,一如既往地没有安全感。 “前几天回家了,昨天去找连城了。”迟椿不是很在意地解释。 “找他干吗?” “他帮我跟一个在杂志社当编辑的学姐牵线搭桥,给我定下来一个连载的页面。” “他总是比我更重要。” “不是这样的,不要再闹了。” 人挤着人,迟椿的后背紧紧贴着游叙的胸膛,经音响放大无数倍的躁动音乐成为这帧瞬间的噪点。 日落前的天空是群青色,明明是好天气,可迟椿却疑心有雨落下。 是暂居英国的后遗症吗? 她的胸膛坠入一滴来路不明的雨珠。 台上是她近日很喜欢的后摇乐队,鼓点鲜明,琴声清脆,吉他与贝斯和鸣,心脏也在共振。 周边有人听着歌抹泪,迟椿也吸吸鼻子。 “这首歌叫什么?”游叙问,手不自觉地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丈量分别的这段时间具体有多长。 短发是可爱的,长发也很漂亮,游叙决心去学一学编发。 “《能把你比作夏日吗》。”迟椿呼气,在后摇的旋律中回答。 在转调的《友谊地久天长》中,迟椿忽然开口。 所有积压的情绪如火山爆发一样冲击着她的心脏。 “我们分手吧。” 不是疑问句,不是陈述句,是一句叹息。 游叙捋着她的头发的手一顿,等再反应,指尖缠绕着一根她的头发。 “好。”游叙看着迟椿眼中映着现场灯光的泪,无法说不。 该死的友谊地久天长。 春天禁止入内 第36节 游叙只想要地久天长,并不想要友谊。 明明台上乐队已退场,激情的摇滚乐上演,可游叙却慢半拍地抬手擦了擦眼泪。 迟椿累了。 游叙知道。 第32章 ep5.1 静静地熬过一首歌流淌的时间。 游叙三下五除二地将清洗干净的碗整齐摆放在架子上晾凉。 甩着手上若有若无的水珠, 迟椿忽然无所事事。 “昨晚喝酒了?”游叙漫不经心地开口。 “就一点。”莫名心虚,迟椿的语气下意识地软了几分。 用抹布将灶台擦拭干净,游叙并不去看迟椿,轻声又落下一句:“不是早就说戒酒了吗?” 气声中藏了一点仅她可见的委屈。 “写不出稿的时候, ”迟椿不自觉地用手拨了拨挡眼睛的刘海, “偶尔会喝一点。” “压力很大吗?”游叙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水果, 继续他的清洗工作。 迟椿呼气, “还好吧。” “一直都忘了跟你说声对不起。”切开橙子,清爽的热带气息迅速挤占整个厨房,游叙垂着眸,睫毛投下的那一小片阴翳将他眼中的情绪遮住。 歪歪脑袋, 迟椿忽然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些谣言, 是我没处理好, ”游叙捏起一块去皮的橙子果肉,自然地递到她嘴边。 迟椿条件反射地张嘴接住那片橙子, 慢半拍地搞懂他的语意, 猛摇头。 “那段时间被禁止上网, 没了解到那些谣言,也没能够及时处理,是我不好。”游叙又切开一枚橙子, 只是没控制好力度,汁水飞溅。 夺得金牌后,那些消息也被统一清理干净, 游叙无从补课;也是在《恋爱变奏曲》直播的当下,经边照宇玩笑般地提起, 他才后知后觉。 他眨了眨眼睛,疑心有橙汁滴入, 否则怎么眼眶发酸呢。 “对不起。” 游叙终于将这一句迟到了许久的“对不起”郑重说出口。 “你知道的,”迟椿皱着脸用力咽下那口橙子,“我并不在乎这些的。” “流言蜚语都是过眼云烟,”她咧开唇角笑了下,脸上的妆很淡,眼睑上闪闪的粉色亮片在昏黄的厨房灯光下足以替代窗外的星星,“我才没那么脆弱。” 实实在在并不在意他人无用且嘈杂的看法与评价, 迟椿只是很懊恼,对于游叙。 他本应拥有更远大光明的未来的。 时至今日,迟椿在路过教堂时,仍会顺路走进,虔诚祷告:愿英国所有小偷都狠狠摔跟头。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太过年轻青涩,应该有更轻松愉悦的解决路径却没能选择,笨拙地伤害了这段感情。 意气风发,也同样意气用事。 “明明承诺了不让你流泪的。”橙片在白瓷盘上堆成山,游叙呼吸沉重,“是我不好。” 莫名被甩的原因查明一件,是否也意味着复合的进度往前又迈了一步呢? “过去就过去了吧。”迟椿甩甩扎得高高的马尾,扯开个笑,挑选松快的语气回复。 水流冲过手腕,游叙眼睛一暗,不再答话。 该怎么回复呢? 难道需要他坦白吗?——他根本不想让这一切成为过去。 端着果盘走到客厅,游叙装进盘中的都是迟椿喜欢吃的水果。 或许都有预感今夜不会就此平静结束,八人围着客厅沙发聚在一起,就着水果,雨夜闲聊。 “《恋爱变奏曲》节目组会不会半途再邀请嘉宾加入呀?”令伽叉起一块芒果。 林斯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尽镜片上蒙着的薄雾,“如果节目组想让局势再混乱一点的话。” 陈朝之苦笑:“不要吧,我感觉我的脑袋已经要爆炸了。” 表面赞同地点头,迟椿嚼嚼橙子,脑袋里恨不得节目赶紧炸成一锅粥,把她衬得越渺小越好。 又开始就节目组后续的设置进行着押题大会,可能真是在不小心间说中了什么,“恋爱小屋”的门铃又被紧急按响。 夏祁起身,拍了拍手,笑着落下句“感觉节目组被我们逗急了”后便自觉地去开门;再转身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张卡片。 ——信息再公开—— 现在请公开“年龄”信息 “好无力的任务哦。”蔺栗晓拖长了音,开玩笑吐槽,“那我先开始吧。” “我29岁了。”她抱着手中的抱枕,露出笑。 陈朝之“诶”了一声,瞪大了眼,“原来我们之间,是年下哇。” “栗晓太可爱了,”令珈下意识地又开始撕扯着指尖的倒刺,“年下更好磕好不好。” 蔺栗晓眯眯眼睛,“娃娃脸显小。” 挠挠脑袋,陈朝之慢半拍地发现自己反应过度,莫名不好意思,“我28岁。” 自然的,一个接一个做着年龄介绍,“我是27岁。”令珈举手。 林斯惟适时插入:“我也是27岁。” 挑挑眉,李斯绮语调上扬,“好巧,我也27岁诶!” 迟椿紧跟着开口,“我25岁,怎么感觉我可能是忙内了。”佯装郁闷。 “我现在30岁。”夏祁感叹,“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年迈了。” “你和小椿不会有代沟吧?”陈朝之开着玩笑缓和气氛。 现场笑开一片,夏祁也配合地苦着脸揉揉太阳穴。 “我刚过生日,26岁。”游叙混在其中扯开笑,开口。 无厘头的李斯绮忽然替他庆祝迟来的生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于是六声祝福稀里糊涂地也跟着冒出在“恋爱小屋”中。 此刻小屋的氛围明晃晃地与第一天的疏离尴尬形成鲜明对比。 再不善交际的游叙也抿开笑,肩膀都松弛几分,“谢谢大家。” 年龄在爱情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元素呢? 无人能精确计算出正确答案,但年上、年下与同龄在某些瞬间或许会碰撞出精彩纷呈的化学反应吧。 不出意料,《恋爱变奏曲》直播间弹幕又满满刷了一整屏。 「女一和男一意外的年下搭配好萌啊!有没有人来懂我一下^^」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说的是哪几对我就不明说了!就这个磕糖爽!」 「香香年上我最爱,夏祁太适合扮演那种恋爱脑古板daddy了……是我变态了吗?」 「节目组能不能再劲爆一点多爆料点东西啊!还要我教你吗!真是恨铁不成钢!」 …… 猝不及防地,手机信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叹气声此起彼伏,“heartbeat note”不知不觉间已与死亡笔记画上约等号了。 “我去洗个衣服。”夏祁拿起手机,解释了声,上楼。 借着不同的理由,客厅中的分子运动迅速加剧,不一会儿,客厅只剩下游叙与李斯绮两人了。 低头敲着键盘,每一个音节都是对心脏的一次拷问。 游叙皱着眉,头昏脑胀,深呼吸,按下发送键。 一旁早就发完信息的李斯绮饶有趣味地望着他,撑着下巴,“你有点太明显了。” 将手机屏幕按灭,眼神闪烁,游叙含糊其词,“什么明显?” “你想复合的心让我想到一个词,”李斯绮坐直了身子,懒洋洋地做着伸展运动,“掩耳盗铃。” 屋外的雨下大了些,在玻璃落地窗上敲下平仄的音节。 “我只是不想输。”游叙坦然承认。 站起身,李斯绮耸了耸肩,“再次祝你复仇成功。” 洗漱干净,敷上厚厚的睡眠面膜,迟椿捧着本书,窝在柔软床上,静谧地享受属于本个周末的最后夜晚。 蔺栗晓则对着数位板,难得地戴上防蓝光眼镜,一脸严肃地赶着画稿。 22:00。 手机铃声准时响起。 已成生物钟似的,迟椿伸手捞过手机。 ——迟椿收到了1条短信—— “十指相扣的时候,你也会心跳加速吗?” [您的x选择了您] 摊在膝上的书忽然沉重,好像患上阅读障碍,迟椿翻来覆去将这句话拆解又重构,还是搞不懂。 搞不懂此刻自己也在加速的心脏。 任凭手边的手机铃声响过快一小时,蔺栗晓都没去碰它查看消息,只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情绪绘作浓厚的色彩。 她好像已经失去了期待。 春天禁止入内 第37节 春日雨夜,有些感情在萌芽,有些旧情溺死在春风中。 ——蔺栗晓收到了2条短信—— “姐姐” “眼睛圆圆,可爱的”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李斯绮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令珈收到了1条短信—— “要多补点维c,要涂护手霜,要开心一点” [您的x没有选择您] ——陈朝之 收到了2条短信—— “不好意思,借用一下” “如果天气好的话,能不能一起去散步呢?”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游叙 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林斯惟收到了1条短信—— “眼药水在客厅茶几底下左边抽屉里” [您的x选择了您] ——夏祁 收到了1条短信—— “明天一起做晚饭吧” [您的x没有选择您] 如果今日玩的游戏是“天黑请闭眼”的话,或许《恋爱变奏曲》能够获得一个平安夜;只可惜今天上演的是国王游戏,今晚也不是平安夜。 03:21,一辆车紧急开出“恋爱小屋”。 隔日起来,“恋爱小屋”只剩七人。 第33章 ep5.2 星期一, 已经是个雨天。 迟椿打着哈欠艰难爬起,踩着拖鞋走下楼。 餐厅飘荡着咖啡浓香,只是围坐着吃着早餐的几人出奇的安静,空气中酝酿着一朵沉重的积雨云。 “早。”迟椿边与大家打着招呼, 边走进厨房热了节目赞助商提供的面包与三明治, 端着盘子在空余位置坐下。 接过陈朝之热心递过来的咖啡, 迟椿忽然察觉今日的餐桌有些空荡, 下意识点着人头。 “诶,夏祁今天怎么不在,是还没起吗?”她嚼着面包,好奇地询问。 身为夏祁室友的陈朝之叹气, 脸色不是很好看, 解释着:“夏祁半夜患起突发性荨麻疹, 险些休克,被紧急送去医院急诊治疗了。” 一旁的李斯绮与游叙应是早就知晓了这个消息, 平静地静默着。 如遭当头一棒, 迟椿刚吞下的面包都变得干涩, 只能讷讷地重复着:“怎么会这样?” 苦笑,陈朝之眼下的黑眼圈明显,“昨晚可把我吓坏了, 夏祁这个人也真是倔,应该从晚上就不是很舒服了,活生生熬着不说。” “节目组刚才告知说夏祁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但还在观察中,”游叙抿了口热牛奶, 尽心尽力地当着传声筒,“今天的拍摄会暂时缺席。” 那块噎在喉咙间的面包终于顺畅地滑进胃里, 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迟椿垂下眼,“没事就好。”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可“恋爱小屋”中与早餐餐桌上都莫名出奇的冷清。 在咬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前,迟椿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要不要今天一起抽空去医院看望一下夏祁呀?” 李斯绮配合地点头,“好呀,可以约着下班一起去,不然总是不心安。” “晚上迟椿几点下班,我去接你吧。”游叙拿起自己的餐盘与杯子起身去厨房清洗,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刚好顺路。” 应该要拒绝的,可在灼灼镜头前,迟椿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五点半下班。” “那斯绮我们俩一起去吧。”陈朝之自然地也跟着发出邀约,“六点可能大家都能在医院凑齐。” 点头,李斯绮的那杯咖啡从左手转到右手,无意识地放慢了语气,“那令珈他们我们要通知他们一下吗?” “等一下麻烦节目组也告知一下他们吧。”游叙擦着手从厨房走出,理直气壮地回答,或许这就是来自节目投资方的底气吧。 屋外的雨或许下大了些,砸在窗上,徒增嘈杂的情绪。 因着这段插曲,迟椿一整天的状态都不错拍。 对于《恋爱变奏曲》,她一直抱着的是玩票心理,比起恋爱综艺,它对于迟椿而言或许更像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 可夏祁今日的缺席,却代替《恋爱变奏曲》鲜明地向迟椿告知:这不是游戏,也不只是综艺,这是活生生的一截现实生活。 一段被强行交织的人生,或长或短,都是瞬息万变的生活。 应该要认真一点对待吗? 迟椿犹豫着。 午餐应了连城的邀约,迟椿难得被这只铁公鸡请客款待,在一家预约制的私房菜馆吃了个心满意足。 “等你综艺录制完,我给你放一个长假吧。”连城灌了口浓茶,昨夜看完迟椿与游叙的“x”事前见面片段后,便没能睡得一个好觉。 舀了勺汤喝下,迟椿狐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准备给我放假?” “刚好杂志社去年团建遇上坏天气没去成,我看下个月天气挺好的,干脆大家一起飞个海岛玩几天,补一下。”连城的话绕了一圈,“看你最近挺累了,多给你放几天,叫上杏杏,我们再一起旅个游什么的。” 对他突如其来的殷勤感到奇怪,迟椿挑了挑眉,“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忽然那么贴心?” “你就这样看我?”连城反问。 “哪敢呀!你可是我的顶头上司。”迟椿开了几句玩笑,下意识扯离这个假期旅游的话题,并没有给出具体回复。 吃饱喝足,一起回到办公室,连城推开迟椿办公室门,跟着她挤进去,“晚上我送你回去?” “不用。”迟椿脑袋里警铃大作,每次游叙碰上连城总没好事,扯着僵硬的笑连忙拒绝。 察觉到语气中的防备,盯着迟椿静静地看了几秒,连城在胸膛中无声叹气,没有再强求。 爱情的可能性是过时不候的。 对于爱情总是太过自以为是的连城现在才彻悟。 磨磨蹭蹭,在那个名为《想象春悸》的文档中输下一些文字,迟椿凭着感觉胡乱将页面填充满。 敲下最后一个句点,迟椿保存文档,瞥了眼电脑右上角屏幕的时间,动作顿了下,还是从包中拿出粉饼与口红补妆。 离下班还有五分钟,迟椿关掉电脑,拎起包,刚走离工位没几步,就又转身走回去。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办公室却寻不到用武之地的香水。 轻轻在手腕喷上几簇,在耳后揉匀香气,迟椿深吸一口气,嗅到一点橙花甜蜜气息。 打卡下班,迟椿边捋着被风吹散的头发,边迈步向办公楼外走去。 一走出感应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放慢了步伐,迟椿推了推眼镜,走向他。 车灯配合地打了几下闪。 习惯性地,迟椿坐进副驾驶。 只是车内弥漫着太过浓郁的花香,压过她身上的橙花香味,迟椿下意识回头去寻这香味,撞见一束的润白蝴蝶兰。 不用她开口问,游叙单手打着方向盘转弯,主动解释:“带束花去看夏祁。” “你想得比我周到。”迟椿为脑袋里那一闪而过的猜测感到愧疚,不自然地拨了拨愈发碍眼的刘海。 “你帮我拿一下后座的西装外套。”游叙的脸在闪亮霓虹灯中呈现出柔软的奶油质感。 迟椿被这抹甜蜜蛊惑,稀里糊涂地,膝上已经落下他的外套。 好心情在柔和的眼角眉梢映射着,游叙继续道:“右边口袋。” 乖乖地寻找西装外套右边口袋,迟椿低着头,伸手一摸,掌心落入一枚有棱角的东西。 抽出手,迟椿看着静静躺倒在自己掌心中的那枚金鱼发夹,忽然噤声。 “把刘海夹起来吧。”游叙小心翼翼地开口,有条金鱼在惴惴不安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送我吗?”迟椿尝试将此刻奇怪的氛围扭转得轻松些。 “送你。”游叙努力让自己不要看向她。 放下遮光板,迟椿照着那一片镜子别起刘海。 那一张照片已经消失,但残留着的一些难以去除的胶纸痕迹彰显着一段关系的曾经存在。 明明是她要求摘下的,为何此刻竟会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呢? 小小的蓝色金鱼在发丝间畅游,夹起的不仅是刘海,还有一些“仅你可见”的心思。 卡着约定好的时间点,游叙与迟椿到达医院。 夏祁的对接编导已在一楼大厅等着他们一行人了。 迟椿捧着束蝴蝶兰,撞见拎着豪华果篮的陈朝之与李斯绮,忍不住扯开笑;一扭头又看见提着保健品的令珈和林斯惟。 “夏祁明明空手来的,明天得两手满满地走。”陈朝之笑着大家的不约而同。 六个人浩浩荡荡地挤进电梯里,令珈小声说了句:“栗晓下午刚好有事出门,已经来看过夏祁了,已经在‘恋爱小屋’里准备晚饭等我们回去了。” 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可迟椿没办法深思,因为她察觉游叙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枚金鱼发夹上。 夏祁精神状态良好,就算卧病在床,仍不忘拿着电脑处理工作。 “昨晚可把我吓死了。”陈朝之亲眼见到他后,才松下心,流露出几分孩子气地抱怨着。 春天禁止入内 第38节 笑笑,夏祁看着乌泱泱围在病床边的一群人,“感觉有点对不起大家,独自一人缺席了一天的拍摄。” “这倒是个迅速逃离《恋爱变奏曲》的好办法。”李斯绮佯装获得灵感,开着玩笑。 “本来今晚应该是我做晚饭的,”夏祁忽然提起这个话题,“只能延后到明天补上了。” 人群中的令珈眨眨眼。 “生病好好休息,还强装什么劳模呢?”林斯惟调侃。 一行人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来,又轰轰烈烈地走;夏祁扭头看着摆了满桌的花、水果与保健品,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由自主地想起下午那些短暂的对话。 “怎么过敏了?” “最近免疫力下降了。” “嗯。” “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 “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一点没变,小朋友一样,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 夏祁何尝看不懂,只能佯装迟钝。 分手,等同于崭新的开始。 不是吗? “不是吗?”迟椿在餐桌上忍不住开口问。 上一句话是——“今天应该不会有‘heartbeat note’了吧,夏祁缺席了今日的恋爱小屋,好像有点不太公平。” 第34章 ep5.3 “希望如此。”李斯绮习惯性地调侃着节目组, “希望《恋爱变奏曲》会是一个有人情味的综艺。” 往碗里加入一枚虾,陈朝之也加入,“我身边也有好多人都跟我说在追节目直播。相信大家都认为《恋爱变奏曲》是一档很不错的节目,应该是不会做出一些不公平的事情吧。” 餐桌上的人都努力忍着笑, 你一言我一语把节目组高高架起。 “那应该晚上也不会再有什么任务了吧。”迟椿拖长了音, 佯装无意地开口。 林斯惟配合地接话:“我猜是这样的。” “那有没有人要一起去健身的?”陈朝之组局开口。 今天他才发现原来“恋爱小屋”顶楼居然有一间健身房, 可恼坏了, 只觉着自己这一周错过了太多。 “我可以。”游叙刚好可以进行每周的复健活动。 令珈擦擦嘴,跟着开口:“等我洗完碗也去跑个步,看今晚能不能好睡一点。” 斟酌半晌,李斯绮犹豫道:“我也一起可以吗?总感觉在‘恋爱小屋’里吃太好了, 胖了不少。” “哪有。”迟椿冲她眨眨眼, “你已经很瘦了!要多吃一点才好!” 餐桌上的话题短暂地跳转为身材管理, 躲在摄像机后的节目组偷偷松了口气。 晚上自告奋勇负责洗碗的是林斯惟与令珈,几个约好要一起锻炼的人稍微消食后就换上运动服上楼。 一楼客厅只剩下迟椿与蔺栗晓两个人。 缠缠绵绵下了两三天的春雨终于在此刻停息。 敏感地察觉到蔺栗晓的状态不太好。 从蔺栗晓眼睛中浅浅的红血丝, 扎得松散略微凌乱的麻花辫, 下意识蹙起的眉头, 以及频繁的走神内可以拼凑出庞大拼图的一个小角落。 “栗晓,去散步吗?”迟椿邀请着,语气松软, 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愣了一两秒,蔺栗晓才回过神,“哦哦, 好啊。” 于是两人起身,穿上布鞋, 推开“恋爱小屋”的门;迟椿顺手拿上一把雨伞。 雨后的夜晚蔓延着铁锈般的泥土气息,几簇桃花被雨水打落在地, 花香沾着凉意,扑面而来。 迟椿挺直了背,仰头,深呼吸,将胸膛中氤氲着的那一星半点的苦闷排尽。 “栗晓,你吸气,好凉爽哦!”她有意哄蔺栗晓开心点。 动作卡顿,蔺栗晓迟疑,还是乖乖学着迟椿仰头深呼吸。 好奇妙。 好像那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在潮湿空气的洗涤下,也变得透亮了些。 见她眉间被吹乱的那软如柳枝的眉毛终于平坦,迟椿才微微稳下心神。 “我们绕着小区走一圈吧!”迟椿扯开笑,规划着路线,雀跃的语气是湖心荡漾的涟漪,“刚好我记得西门那边有一家挺好吃的日料,可以打包一点关东煮回去当夜宵一起吃。” 蔺栗晓不得不承认,迟椿是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可爱小姑娘,也跟着笑,“原来小椿出门散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下意识抬起手想捋捋刘海,可迟椿手举到半路,忽然想起那枚金鱼发夹的存在,于是只得临时更改目的地,轻轻碰了碰那一条金鱼。 “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走了小一会儿,迟椿小心翼翼地尝试解开那些枚千千结。 叹气,蔺栗晓知道自己的失态有些明显,“是有点乱。” “怎么了?”迟椿最见不得女孩垂眸神伤的模样,不自觉地也跟着抿起唇。 “我只感觉——”蔺栗晓一时不知从何开口,“有些不甘心吧。” “分手对于我而言是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受伤,可对于他而言,却是轻轻松松的一个全新开始。会感觉不公平,会感觉不甘心。” 迟椿听着,不好意思地皱起了脸,忽然心虚。 “我在感情中,总是不由得地落入弱势境地,或许是因为先动心的人是我吧。” “先爱的人,在爱情这盘绝世残局中,总是稀里糊涂地便失去了先手优势。” “分手却是我主动提的,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将他一军,谁料他早对这局棋毫无眷恋,轻轻松松地就举手投降,毫不恋战。我打了个空。” 忍不住职业性地惊叹于蔺栗晓这一串比喻运用的巧妙,迟椿一扭头,却看见她脸上浮现的苦涩笑容,一颗心好像也因为雨后的湿气而沉重。 “肯定是会有在意的。”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哄蔺栗晓。 “否则……为什么会愿意参与《恋爱变奏曲》呢?” “因为丝毫不在意,才能毫无芥蒂地在节目中与‘x’共处。” 蔺栗晓轻轻摇了摇头。 “我应该——也不爱他了,只是,还是会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吧。” “不想再做那个爱得更快更多的人了。” 一口气将一整天的失魂落魄吞尽,蔺栗晓忽然张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两手相牵,踮起脚尖,舒展着身体,也用力排除那些坏情绪。 “谢谢你,小椿。”蔺栗晓直直看着迟椿。不太好意思地冲她露齿笑,恢复成落落大方的温柔模样。 “没事的。”迟椿被那笑晃了神,一不小心踩进一个小水洼中,浅蓝布鞋变成深蓝色,“还有,可以叫我夏夏的,这是我的小名。” “夏夏。”蔺栗晓跟着在唇间念了一遍,“很可爱的名字,也很适合你呢。” 迟椿险些踉跄一下,“谢谢。”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继续合作的!”蔺栗晓转换话题,不想再回顾那么讨厌的自己。 想起《想象春悸》的凌乱文稿,迟椿就头大,郁闷地回答:“我也希望。” “你画画,会存在没有灵感的阶段吗?”迟椿想起自己每次一遇见有些就宕机的灵感,好奇地询问。 “当然会啊。”蔺栗晓坦然承认,“创造总会有瓶颈期的,熬过去就好了,多去采风,多去积累,多放空脑袋。” 深深呼吸,迟椿扁嘴,语气是难得的迷茫与困惑:“可我好像不知道为什么,一谈恋爱就写不出东西。” “难道是我不适合谈恋爱吗?”她苦恼地自问自答,“或许是吧;人生总是不能两全的。” 被她的孩子气逗笑,蔺栗晓直白地说着:“哪有这种说法呀!” “我只听说过有人专门谈恋爱找灵感的,没见过你这种一谈恋爱就写不出东西的。” 见她不相信,迟椿急忙辩驳:“是真的呀!一分手,我就忽然都能写出来了。” 蔺栗晓:“那不正反过来说明了,这段恋情为你提供了无限灵感吗?” “幸福的时候,确实会比较不好共情一些悲剧或者无果的剧情;但是,幸福的瞬间,也是可以记录的呀。” “我在绘制《金鱼漫游》的插画前,为了更好地描绘情绪,其实翻阅了你的其他作品,发现,好像夏夏你的文字基调多是苦涩的。” 蔺栗晓补充着。 “如果在这个方向上短暂找不到出口的话,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换个方向呢?” “如果《金鱼漫游》也是在分手后才写成的话,那我或许也模模糊糊地读出了一些悲情色彩。那么夏夏,分手对你而言,其实也是一个会流泪的事情吧。” 话语伴着脚步,蔺栗晓最后一句话落下,西门那家日料餐厅的招牌也在眼前闪烁。 “走吧,我们去买关东煮!”见迟椿一副脑袋过载的模样,蔺栗晓好心为她留下个人思考空间,领着她走进店门。 于是拎着满满四只手的打包关东煮与忽然额外加入夜宵菜单的路摊烧烤,迟椿与蔺栗晓赶在夜雨落下前,走进“恋爱小屋”。 听见门口窸窸窣窣的动静,游叙下意识抬起头望去,不出意料,撞见那一张让人欢喜让人忧的脸。 迟椿探头:“我和栗晓买了一点夜宵,有关东煮和烧烤!要吃的人来餐厅吧!” “啊!我们之间居然出了叛徒。”陈朝之心情很好的样子,“那今晚不等于白练了吗?” “喂,朝之你可别一边说一边往餐厅走呀。”李斯绮笑他。 令珈歪着脑袋笑着:“忽然不想减肥了怎么办。” 于是整整齐齐七个人,又端坐在餐厅前。 迟椿拿起一根烤鸡翅,纳闷:为什么游叙每次都能在这张餐桌上精准选到她身旁的座位坐下呢? 不动声色地倒上一杯三分冰的鲜橙汁放在她手边,游叙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破戒,在她手边坐下。 嘻嘻哈哈间,时间又走到21:00。 春天禁止入内 第39节 手机按时响起的消息声验证着节目组并没有那么容易地放过大家。 于是一瞬间“恋爱小屋”内便冒出了无数唉声叹气。 只是这次大家拿起又放下手机的时间间隙好像变短了许多。 最先放下手机,又拿起烧烤肉串的居然是前几期一直为着“heartbeat note”而黯然神伤的蔺栗晓。 镜头对准了蔺栗晓,一个特写长镜头。 而后画面转黑,直播屏幕上跳出熟悉字眼。 蔺栗晓的“x”是——! 第35章 ep5.4 火锅在沸腾, 肉片与蔬菜在红汤中翻滚,却迟迟无人先下筷及时拯救。 奇怪的“x”cp事前见面场合——火锅店。 热气氤氲中,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是奇怪。 “上次来这,好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夏祁先开口, 松了松一本正经的衬衫袖扣与系到顶的扣子。 蔺栗晓并不急着回答, 也不急着吃饭, 拿起一旁的冰镇柠檬水抿了口, 用新鲜的酸涩提醒着自己要冷静。 “是。”她放下杯子,回答。 “还忙吗最近?”蔺栗晓问,终于有人动筷。 跟着拿起筷子,夏祁下意识最先捞出的是一枚虾, 尽管他明明对虾过敏, “还好, 还是老样子。” 蔺栗晓爱吃虾。 见他夹着虾左右为难的僵硬模样,蔺栗晓翘起唇角, 忽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将自己的碗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给我吧。” “你呢?”夏祁低着头, 忽然有些热,疑心是店内空调开得不够。 “还在画画,勉强过得去吧。”蔺栗晓垂眸, 专心剥着虾。 夏祁点点头,“也挺好的。” “你什么时候分手的?” 分手后,关于他的消息还是一直涌进她耳中, 夏祁的新恋情是卡在蔺栗晓喉咙间不上不下的鱼刺。 咽下口中的虾,蔺栗晓问。 这枚虾好像不是很新鲜。 “嗯?”夏祁的动作一顿, 挑了挑眉,迷惑的神色。 蔺栗晓撇了撇嘴, “分手后,你不是又谈了一段恋爱吗?” 忍不住扬起唇,他慢条斯理地下着虾滑,“我姨妈说的?” “还能有谁。”蔺栗晓闷声闷气,“白富美名牌学校高才生,对你一见钟情一心一意;我还以为是什么晋江言情小说呢。” “误会。”夏祁挽起袖子,“我姨妈人就是这样,你也知道。” “她只是想在你姑妈面前赢回一程罢了。” “毕竟当初是你甩的我。” 他轻轻抛下一句。 蔺栗晓被嘴里的牛肉猝不及防烫了个正着,狼狈地灌着柠檬水。 “其实挺可惜的吧;都快订婚了。” 她不得不承认,语气沾着些柠檬的涩味。 “如果确认不是正确的人,什么时候分开都不可惜,反而或许会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夏祁夹着蘑菇,在蘸料里滚过一圈。 “夏祁,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理性有时候挺让人讨厌的。”蔺栗晓嘲讽地扯了扯唇角。 “你说过。”夏祁依旧冷静,“吵架时说过,分手时也说过。” 蔺栗晓垂眸:“你的记忆力也挺让人讨厌的。” “我总会有你不爱我的错觉。”她又喝了一口柠檬水。 “为什么呢?”蘑菇上蘸着厚厚的一层辣椒粉在攻击着他的味蕾,夏祁紧紧绷着脸,“我以为我们挺般配的。” “般配不等于相爱,”蔺栗晓笑,“可能因为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吧,从见面开始,就太功利了。” 夏祁抿唇,“我还以为我们或许能算一见钟情。” “可你依旧拥有很多关于相亲选择的plan b吧,”她垂下头,“我对于你而言只是选择。” “那我呢?我对于你而言呢?” 夏祁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也仅仅只是一个还不错的相亲对象吗?” “是。”蔺栗晓赌气地抛下回答。 一顿火锅吃得索然无味。 “我们真的没可能了是吗?”在最后,夏祁软下音调,眼睛里盛着许多情绪。 闭眼,无意识地握紧了那杯柠檬水,水雾渗进掌纹中,蔺栗晓睁开眼,“是。” “她总说我太过冷静,可我有时候却觉得,是她过于绝情。” 剪辑后的背采画面跳出,夏祁难得露出颓唐神色。 “明明都已经谈婚论嫁了,明明我戒指都已经买好了,甚至分手那天,戒指就装在我的西装口袋里。”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蔺栗晓对着镜头说,“我的姑妈与他的姨妈是退休后的牌友,阴差阳错地,安排我们相亲,在火锅店。” “那天的火锅好辣好辣,我一直冒汗,一整顿饭都在忧虑我的妆有没有花。” “本以为,这顿相亲应该难以得到什么好结局,可是在结束后,他却忽然问我,”蔺栗晓好笑地叙述着,“我身上的t恤是哪买的。” “我说是我自己设计的,他自然地说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就这样我们开始进一步发展。” “虽然他穿那件t恤的样子,”蔺栗晓顿了一些,温柔地笑了笑,“真的很笨。” “真的很笨,”夏祁无奈,“我那么明显地搭讪,可她却毫无动静,最后还是一次偶遇,才开始继续发展。” “我以为我们很合拍的,各个方面;于是开始谈婚论嫁。” 夏祁叹气:“可是一遇到现实,好像就各种出岔子,房子买在哪,写谁的名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要不要生小孩……一切都成为每夜困扰我们的梦魇。” “而事情真正被引爆,是在她与我一同去参加同学聚会后,”夏祁沉声,“结束后,她好像很疲倦的模样。” “在回去的路程中,她坐在副驾驶上,头靠着车窗,忽然有眼泪流下来,她说我们分手吧。” “我慌乱得不行,迅速找车位停下车,去帮她擦眼泪,可她的眼泪好像怎么都擦不干一样。” 呼气,夏祁道:“于是我同意分手。” “我从相亲开始,就已经接受我们的爱情故事会是现实主义小说,可是没想到,走近了更是一地鸡毛。” “什么都是问题,房子问题,车子问题,婚礼问题,孩子问题……”蔺栗晓掰着手指细数着,“我每天都昏头昏脑地想着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可对于他而言,好像一切都不是问题。” 苦笑,蔺栗晓皱着眉:“他总是轻而易举地就将这些问题略过,尽管我知道他并不想给我压力,可在我看来,他已经成为我们这段现实感情的逃兵。” “我参加了他的同学聚会,”蔺栗晓的语气很轻很轻,就像一声叹息,“在聚会上看见了他的初恋。” “他不曾知道的,我暗恋过他很久。” “我的暗恋,不比他的初恋晚。” 或许是头垂得太低,连地心引力都加强,有泪水毫不费力地就从蔺栗晓的眼眶中坠下,像雨一样,把她的裙摆浇湿。 “他从学生时代起就很受欢迎,我见证过的。” 蔺栗晓也不擦泪,任凭眼睛与脸颊都变得湿润:“我曾经很胖很胖,在他面前,我是当之无愧的丑小鸭;所以我清楚地知道这段暗恋不过是我的独角戏。” “本来都快把他遗忘了,可忽然一场相亲却又把他送到我身边。” “他是我迟到许久的初恋。” “他的同学们毫不避讳地提起他与他的初恋,我忽然感觉我的坚持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我之于他,是对生活的妥协;他对罗曼蒂克与初恋的定义,或许永远都不会是我。” 用手背擦着泪,蔺栗晓一直很冷静,“从那个时刻起,我想我的初恋也就结束了。” “我不想被一地鸡毛摧毁我浪漫的体质。” 夏祁:“每次吃火锅,我都会想起她红得很可爱的脸。” 蔺栗晓:“那些暗恋我写在高中日记本中,放在床头柜的书摞中,可他从未发现。” ——夏祁 x 蔺栗晓—— ——恋爱两年一个月分手一年八个月—— 画面伴着《stay gold》的伴奏渐渐暗下,只留下频繁冒出的弹幕彰显存在感,相关热搜迅速挤占各个媒体头条。 春雨下得嘈杂,“恋爱小屋”中依旧平静。 21:30,出乎意料地,手机消息铃声又响起。 大家稀里糊涂地拿起手机,又反反复复确认着时间,本以为是节目组单纯地将“heartbeat note”地公布时间提前了,可等打开手机,才愣在原地。 ——恋爱配对题—— 请按照期待程度进行约会对象排序并发送 顺位将会影响周末的约会安排 周二还可进行一次对约会顺位的调整 具体约会名单会在周三公布 请大家认真思考谨慎对待 节目组的安排好像总让人猝不及防。 春天禁止入内 第40节 直播弹幕一下子从刚才的悲情氛围中抽离,热闹非凡。 「天啊……我刚才还在擦眼泪,现在已经瞪大了双眼!」 「感觉经过这一个活动,“恋爱小屋”的局势会明朗很多诶!期待期待!」 「会有我期待的火葬场或三角四角局势出现吗!好想钻进直播间帮我磕的cp修改排序啊啊啊!」 「我怎么有无人复合成功的预感tt谁来救救我,自从追了《恋爱变奏曲》,我家一天得买一包纸巾orz」 …… 游叙捧着手机,迅速地敲下排序第一的名字,深呼吸,怎么都无法输入第二个名字。 要怎么排序,才能让自己与迟椿约会的概率达到最高呢? 忽然埋怨起学生时代的自己对数学的不上心,游叙边叹气,边拿出纸笔,独自一人坐在餐厅。 书写着属于他的恋爱推演。 第36章 ep5.5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名字, 也不过是简单如小学难度的排序题,迟椿捧着手机,却是迟迟做不了决定,也敲不下键盘。 反正明天还能修改的……是这样吧? 脸皱成一团, 被那枚金鱼发夹夹得稍稍定型的刘海很糟糕地在额头上横冲直撞, 迟椿迅速敲下信息发送, 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林斯惟、游叙、夏祁、陈朝之。 这是迟椿发送给节目组的最期待的约会对象排序顺位。 节目组忽然抛出的难题轻而易举就难倒了一片人, 在配对题面前,好像“heartbeat note”都成了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22:00,手机消息铃响起。 已经修炼成功对手机提示铃的免疫抗体,迟椿瞥了眼亮起的手机, 继续扭回头对着电脑上的文档输入流畅的文字。 迟椿不得不承认, 今晚与蔺栗晓的散步闲谈, 在一定程度上为她困顿的脑袋注入了薄荷清凉油,灵感与写作思路好像也活泛了许多。 抓住这珍贵的灵光一现, 她得好好书写下来。 将一段文字收束结尾, 迟椿合上电脑, 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 ——迟椿收到了2条短信—— “刘海可爱” “据说今晚有流星雨,1:15,我会在天台” [您的x选择了您] 迟椿皱眉, 游叙的短信她或许能认出来,可另外一条呢? 或许,今晚又得熬夜了。 好像每晚的“heartbeat note”都大洗牌, 不仅节目中心烦意乱的八人,直播前的观众也直呼头疼, 笔记做不停,表格拉满一整页, 各种细节分析堪比专业侦探。 ——蔺栗晓收到了2条短信—— “‘我们不合适’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分手理由” “今天不开心吗?” [您的x选择了您] ——李斯绮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令珈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陈朝之 收到了2条短信—— “明天可以也带着我一起健身吗,陈教练?” “可惜今天不是好天气”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游叙 收到了0条短信—— [您的x没有选择您] ——林斯惟收到了1条短信—— “你会算塔罗牌吗?” [您的x没有选择您] ——夏祁 收到了1条短信—— “希望一起做晚饭的约定还算数” [您的x没有选择您] 迟椿躺倒在床上无声纠结翻滚了片刻,就被秋秋唤去接受背采,紧急起身,梳了梳一头乱的头发,对过分俏皮的刘海无可奈何,只得又拿出金鱼发夹夹起。 推开卧室门,还没往楼梯下走几步,迟椿冷不丁撞上了结束背采上楼回卧室的游叙。 本想假装陌生擦肩而过的,迟椿刚垂下眸,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他手心的温度好烫。 “你已经三天没给我发‘heartbeat note’了。”游叙紧紧盯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睛,抿唇,语气是毫不遮掩的委屈。 不知道这一幕是否已经被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捕捉并丢到直播中,迟椿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像成了一颗猫薄荷球,被某只坏猫毫不留情地快速拨弄。 脸在发烫,迟椿不敢抬眼,他的目光的温度或许比手心的温度还要高上几分,“看你表现。” 随便丢下一句话尝试糊弄过去。 “没有收到你的‘heartbeat note’,”游叙软了软声音,“我很伤心。” 明以为自己是不吃糖衣炮弹的,可在游叙的轻声细语中,迟椿还是可耻地心软了。 “‘heartbeat note’,”她顿了一下,“也不过只是短信罢了。” 纠缠了几句,迟椿疑心自己的手腕已经沾染上他的温度。 他身上的浅淡木质香水味一个劲地钻进她的脑袋里作乱。 “冰箱保鲜层里有你喜欢喝的苹果汁。” 终于放开她的手,游叙恋恋不舍地攥紧了手,在错身而过时丢下一句。 [进行“最期待的约会对象”的排序依据是什么呢?] 有些苦恼,迟椿叹气:“选择林斯惟作为第一顺位,是因为感觉与他约会,好像并不会让我觉得尴尬与负担,而且与他约会应该挺有意思的。” “应该不至于冷场。” “而游叙,”迟椿长长地停顿,耳朵在发烫,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将他定为第二顺位,明明下定决心要在《恋爱变奏曲》减少交集的,“是个意外。” 她无力地解释着,迅速跳过。 “因为目前为止,好像没有和夏祁有什么深入的接触与交流,在好奇的同时,也会下意识地紧张。” “很抱歉把陈朝之排在第四顺位,但是我猜他应该不会介意的,”迟椿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下,“因为我的雷达告诉我,我们并不配对。我应该也不在他的前置顺位中。” [有预期自己会是谁的第一顺位吗?] 好像节目组最拿手的就是给人出难题,迟椿看见这个问题一下就蔫了,连着被金鱼发夹夹起的刘海也跟着有气无力。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迟椿还是低声回答了这个问题,眼角垂下的弧度几乎与唇角的弧度平行,“或许……游叙吧?” “他是应该很直球的人,同时也很执拗。” [目前对“恋爱小屋”中“x”cp的情况和目前情感状况有没有大概的把握呢?] 刚才的惆怅情绪瞬间烟消云散,迟椿很俏皮地眨眨眼,唇角牵起笑,挺起胸,“我感觉我已经胸有成竹了!” “栗晓和夏祁是‘x’吧!”迟椿一边说着自己的推测,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节目组的反应,“斯惟与斯绮,听名字就是一对;那剩下来的令珈与陈朝之就自动配对了!” 又叹气,迟椿脸上流露出一些懊恼的情绪,“只可惜我发现得太晚了,之前的猜测纸条错得一塌糊涂,注定与最后的大奖无缘了。” “现在的局势的话……”迟椿斟酌着用词,“我能说,我也在偷偷摸摸磕一些cp吗?” 她咬着唇,不太好意思地腼腆笑着。 “比如栗晓与陈朝之什么的啦,”拖长了音,迟椿尝试在节目组工作人员中寻找她的同担,“男妈妈和温柔甜妹的设定是我的爱!” 见迟椿有越说越长,越谈越激动的趋势,节目组急忙匆匆结束了背采。 终于将自己自节目开录以来艰难潜藏的所磕的cp公开,迟椿身心都顺畅多了,走回恋爱小屋的脚步都轻快几分。 路过花园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迟椿好奇回头探去,不小心撞见两个乌漆墨黑的身影。 好像是陈朝之与蔺栗晓? 无声尖叫,迟椿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地摸回了“恋爱小屋”中,胸膛中有一个小人兴奋来回奔跑。 果然,她磕的cp就是最般配的! 刚迈上楼梯,迟椿又犹豫地折返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苹果汁,才又回到卧室。 就着苹果汁与耳机中莫名其妙又开始循环播放的《能把你比作夏日吗》,迟椿打着哈欠,对着电脑与键盘,好不容易熬到一点。 疑心明天自己上班或许会迟到,迟椿蜷着拖鞋,披上一件卫衣外套,还是揉着惺忪睡眼爬上了天台。 “准时赴约了。”迟椿往林斯惟身旁的小板凳一坐,丝毫不掩困倦地抱怨着。 “你是赴这一场流星雨的约,才不是赴我的约。”林斯惟戳穿她,递给她一杯热牛奶暖手。 接过那杯牛奶,忽然生出了一星半点的近似于背叛那杯苹果汁的内疚感,迟椿仰头盯着黑漆漆的天空,“流星雨嘞?” 林斯惟笑了笑,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一副牌:“别急,我们先来算个塔罗?” “果然,你会算塔罗。”迟椿洋洋得意,刘海迎风翘了翘。 洗着牌,林斯惟问:“说吧,你算什么呢?” “能算事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