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光同行》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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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她与光同行
作者:尤小七
文案:
她曾是人群里不起眼的女孩
最后
却成为人潮中最亮的那颗星
风格简介:
爆笑与虐心兼有,光明与阴暗并存,但主调积极向上。
本文表达的,不仅是故事,更是命运。
讲述一个历经坎坷舛驳,仍不屈不折的倔强灵魂。
阅读提示:
1.女主名字:
樊歆(xin) 取欢欣喜悦之意,谐音“繁星”.
2.一句话简介:
命运于她,是百炼成钢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都市情缘 业界精英 娱乐圈
主角:樊歆,慕春寅,温浅 ┃ 配角:赫祈,莫婉婉,齐湘 ┃ 其它:梦想
【作品简评】
才华横溢的女主樊歆,从小向往舞台的旋律与光芒,立志做一个杰出的艺人。 进入演艺圈后,她从一个登台无人认识的新人开始,在梦想的道路上一路跌跌撞撞泥泞前行,唱歌、跳舞、接广告、拍戏……遇过排挤,遇过挫折,被夸过,也被骂过,被捧过,亦遭封杀过……无论历经多少舛磨困苦,她不曾动摇最初的决心,最终她不仅登上演艺巅峰,亦凭真心收获真爱。以励志与梦想为主打,文风积极向上,感情暖心动容。文笔细腻精致,幽默与虐心并存,人物鲜明,场景描写富有画面感,剧情松弛有度。字里行间精雕细琢,适合慢节奏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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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争执
初秋的天气微凉,y市下起小雨,天地间笼罩着一层飘摇的烟色轻纱,城市街道不见往常的喧哗,只听雨声淅沥。
与屋外轻悠的雨声相反,y市电视台的化妆间内正在发生激烈的争吵。
电视台员工围成一团,看向人群正中的年轻女郎,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明艳,身材高挑火辣,还蹬着一双十五厘米的恨天高,挺胸瞪眼时,整个房间充满她凌厉的压迫感。
她向另一名女子一指,做了美甲的指甲水钻闪耀,“樊歆,我们第一次上节目你就迟到!你什么意思!”
长着一张好人脸的导演赶紧打圆场:“好了秦晴,樊歆都解释过了,突发急事才晚到,再说就晚了半分钟,可以忽略不计的!”
秦晴嗤笑着看向导演:“王导,这不是时间多少的问题,樊歆既然跟我一个组合,她迟到就是丢我的脸,丢我们的脸!”话到此处手往桌上一拍,声量猛地一高,“樊歆!说你呢,听不见啊!”
三步之外,被称作樊歆的女子正坐在化妆镜前,明净的镜子映出她的身姿,与秦晴泼辣张扬的气场截然不同,她安静坐在那,还未来得及上妆,白净着一张素颜,一双眸子清亮。对方的咄咄逼人似对她没什么影响,她淡淡向化妆师说:“姐姐,节目快录了,正事要紧,赶紧上妆吧。”
见对方充耳不闻,秦晴扬起手中杂志重重摔倒地上,“樊歆!迟到犯错还能若无其事吗?你必须向我赔礼道歉,今天是我们的团体活动,而你影响了的整体形象!”
气氛登时绷紧,众人围观着漩涡中心的两人——这个名为“”的组合,是国内最具影响力的盛唐公司新推出的组合,成员就是正在对峙的秦晴与樊歆。这个叫秦晴的,虽是入行不久的新人,但因颜值高脾气暴再加后台硬,早在圈里出了名,而这个樊歆,不曾听说有什么后台,又一副纤瘦清丽毫无杀伤力的模样,也不知招不招架的住。
不料樊歆的情绪没什么太大起伏,反而微微浅笑,“道歉?好啊!那你先给我道歉。”
她笑得并不明显,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唇畔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这不怒反笑的态度让准备拿乔的秦晴怔住,“我凭什么给你道歉?”
樊歆口吻平静,“你忘了,上周拍广告你迟到三个小时,后来干脆旷工不来,我在太阳下等了你一下午,被晒得脱了一层皮。”
秦晴理直气壮,“我那天是因为生病了,不是随意迟到。”
“生病?”樊歆笑道:“那应该去医院啊,怎么跟别人去了别处?”
秦晴脸色微变,闪烁的目光泄出她的心虚,但她仍强硬道:“你瞎说什么!”
化妆镜里清晰显出樊歆此时的模样,面色依旧温和淡然,口气却满是笃定,她笑了笑,将证据温声细语又一针见血抛出来,“那天你穿绿色裙子,拎黑色包。”
“你……”秦晴的话噎在了喉中,不知是被对方戳穿真相无言以对,还是摸不清对方套路而凝神戒备,嗓门压低了些,化为一声嘲讽,“哼,你看到又怎样?你敢去告诉我舅舅吗?”
“芝麻大的事需要惊动盛唐的副总吗?我只想摆出我的态度,我们是一个团队,我希望大家以和为贵。”见秦晴的气焰弱了一半,樊歆适时给了个台阶,“你认为呢?”
秦晴哼了一声,碍着把柄在对方手上,一口气终是憋了回去,向化妆师手一摆,“愣着干嘛,化妆!”
※
中午录完节目后公司派保姆车来接,几人共乘一辆车,秦晴与助理坐在一处,樊歆单独坐在最后,经纪人汪姐也来了,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上。
路上闲来无事,司机打开车内的新闻播报器,女主持人几分调侃几分沉重的道来——“各位观众,今天头条依旧是娱乐大亨慕春寅,据y市晚报爆料,号称国民情人的慕总经理最近与混血嫩模kimi交往,被拍到同赴海滨美城度假,照片上两人身着*比基尼,贴脸亲昵羡煞旁人,想必看到照片的美女们都得愁云惨雾了,这位全民情人,终究轮不到自己呀……”
听到这汪姐笑起来,“又是慕总的消息,前几天才跟国民妹妹在一起,今儿就换成了日法小嫩模!”
年轻的司机爱八卦,笑着接口:“谁让咱慕总有钱有势又风流呢,每天香车美女到处拉风,记者不拍他拍谁?”
汪姐颔首,“那是,头条帝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是他的头条。”
司机一边熟练的掌握着方向盘,一边面带狎昵的说着玩笑话:“听说慕总外号一夜七次郎,是真的吗?”
汪姐哈哈大笑,“不知道,但跟了他的女人都很满意!”
两人无伤大雅的调侃,后车座的秦晴对这种话题不好插嘴,可耳朵竖得高高的。须臾汪姐想起什么,扭头说:“秦晴,这阵子你加紧练习,月底有活动让你参加。”
秦晴眸里闪过喜色:“什么活动?”
“高层要求暂时保密,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是一流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去年这节目创下连续六期全国收视率第一的好成绩,你就算去打个酱油,知名度也会大大提升。”
秦晴美眸流转,喜道:“太好了!”手往后头的樊歆轻飘飘一点,问:“那她呢?”
汪姐道:“樊歆不去。”
秦晴勾唇一笑,向樊歆丢过一个洋洋自得的眼神。秦晴的小助理好奇,怯怯地问:“为什么?”
秦晴倚着车窗拨弄自己的水晶指甲,那指尖的水钻随着光影不住变幻,一芒芒微冷的光,像这一刻她眼里轻蔑的凉意,“圈里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高层不想她上就不让她上咯。”
汪姐闻言微微颦眉,朝后喊道:“樊歆。”
樊歆正靠在座位上听歌,几人的话她根本没听见,见汪姐朝自己挥手,她将耳塞□□,“汪姐什么事?”
汪姐问:“给你配了助理你怎么老不带,一个人跑来跑去不麻烦吗?”
樊歆道:“只是一个简单的通告,我一个人可以的。”
汪姐扫扫她手中的耳机,笑眯眯转了个话题:“难怪苏雅老师老说你勤奋,我看你到哪都在听歌学习,在练功房练舞也常练到深夜才走。”
樊歆唇角抿了抿,一对小巧的梨涡又显了出来,“这条路上优秀的人太多,不努力怎么行?”
前排秦晴瘪瘪嘴,“努力有什么用,月底的节目还不是上不了。”
她话刚落,汪姐又冲樊歆道:“樊歆,我知道你用心,但这阵子你练习不要太过,保护好嗓子,《巴格达之恋》的片尾曲还等着你唱呢!”
秦晴惊讶插嘴,“什么,那部投资三亿的电影由她唱?”
汪姐道:“对,今早下的通知。”
秦晴眼里掠过不甘,方才的欢喜早已烟消云散,她质问道:“汪姐,凭什么我去综艺节目打酱油,她却在国际大片里独唱主题曲?”
汪姐的回答有淡淡的揶揄,“就像你说的,这圈里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秦晴气得转过脸去。她虽性子骄纵,可汪姐是公司里的资深经济人,曾带过不少红星,她不敢冒昧冲撞。
车子继续行驶,前座秦晴暗自恼火,后座的樊歆却平淡如初,仿佛对电影主题曲的事早就知情。
※
到了盛唐总部,车停在地下车库,秦晴樊歆一前一后下了车。
两人离去后,汪姐蹙眉道:“这秦晴真是心眼窄,就因为培训老师曾夸樊歆舞蹈功底好,她就为这事处处跟樊歆过不去。”
司机瞅瞅四周无人,这才说道:“谁让她舅舅位高权重呢!”又叹气道:“这樊歆受秦晴的气,就是吃了没有后台的亏!”
“樊歆没后台?”汪姐笑着摇头,“没后台她会以25岁的年纪出道?”
司机若有所思,“也是,这个出道年龄对艺人来说晚了,一般公司根本不考虑。”他看向汪姐,“那樊歆的后台是谁?”
汪姐摆首,“我不知道。”
“您是她的经纪人,怎么会不知道!”
汪姐双手一摊,“我真不知道,但当初吴特助将她交到我手上时,只说了一句话——千万看好她,出了问题咱俩都得死。”
司机:“……”
※
车库外的天阴蒙蒙一片,小雨依旧滴答滴答。
樊歆踏出车库,便见秦晴守在车库口,仿佛就等着她出来。
车库附近没什么人,秦晴的红唇噙着一抹冷笑,“樊歆,能挑大梁唱电影曲很得意吧!”
樊歆顿住脚,从侧面丢了个问句,“秦晴,你从哪看出来我很得意?”她指指自己温和无害的脸,“这叫得意?”
她的侧面回击显然超出秦晴的预料,秦晴怔了怔,俏脸略显薄怒,“樊歆,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我舅舅主管盛唐影视业务,是慕总爱重的左臂右膀,我要是去跟他吹吹风,你的星途可就不好说了!”
樊歆不想多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第2节
她避而远之的态度让秦晴更加发恼,秦晴快步拦住她,“站住!”
樊歆淡淡瞥她一眼,“还有什么事?”
秦晴站定,敛住怒意与倨傲,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团友兼对手。
眼前女子立在斜风细雨之中,樱桃色的针织衫衬得她肌肤雪白,隔着烟青色的朦胧雨幕,卸妆后的脸庞浑然天成的清丽,令人联想起唯美的风景片中,那山水静谧的湖上清莲、林中白樱。
秦晴心里一堵——不是所有人都能将素面朝天化为美,但樊歆却可以,且游刃有余。
秦晴耐心用尽,干脆开门见山,“樊歆,有种就亮底牌!你的后台是谁?”她嗤笑一声,“让我猜猜,是人力资源部那肥头大耳的张总监?还是策划部那男女通吃的吴主管?据说他床上口味特重,六十岁了还花样繁多……啧啧,你也受得了?”
见樊歆脸色微变,秦晴正欲继续奚落,谁知手机一响,来了条短信,樊歆无意看到她手机屏幕,轻轻挑眉,“咦,秦晴,你拿慕总照片做主页背景……”
秦晴横她一眼,水晶指甲在阳光下招摇的闪亮,像这一刻她毫不掩饰的野心,“他不是背景,他是这个圈内——最高的枝。”
她接着轻笑,“当然,这个枝你攀不起。”
见樊歆满脸平静,秦晴愣了几秒,“你该不会……真对慕总有意思吧?”
樊歆抿抿薄唇,斑驳的光影中她唇色如初夏蔷薇,却是笑起来,“你猜?”
秦晴有种气撒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你要玩是吧!好!谁怕谁!”
☆、chapter 2酒局
秦晴气咻咻离开后,樊歆搭公交回家——虽然是公众人物,但她这种三四线新人,戴上防尘口罩根本没人认得出来。
公交车穿梭在大街小巷,路过y市最繁华的路口,广场里巨大的led屏幕不断滚动着最新资讯。坐在樊歆前排的小女生指着led屏道:“看,是头条帝慕春寅的新闻,他又换女伴了吗?”
她身边女伴一副深谙娱乐圈八卦的口吻,“有什么稀奇?不都说他的女人一周一换吗?”
先头说话的女生显然深受傻白甜偶像剧的熏陶,她双手握拳,对着led屏四十五度憧憬凝望,嗲声嗲气道:“虽说他花心滥情,可这些小缺点怎能掩盖他的光芒呢?别说跟他好一晚上,只要被他壁咚一回,伦家这一生对男人的所有幻想就都满足了,嘤嘤嘤……”
这嗲气让樊歆听出一身鸡皮疙瘩,她瞅瞅led屏,巨幅屏幕清晰放大出男人漂亮的脸,他勾着薄唇,略微上挑的眉眼携着一缕风流,正搂着怀里的混血美人——这熟悉的骚包面孔果然是慕春寅。
樊歆将目光收回,继续听歌。
※
公交到站是在一刻钟以后,樊歆下了车往小区走。在这全y市最顶级的富人区内,连绵精致的洋房与花木交映的花园无需多提,便连门口保安看人的眼色都比其它小区更殷勤。
刚进家门手机便响了起来,樊歆接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慵懒悠然却又轻车熟路的发布命令,“今晚陪我应酬,在门口等我。”
这一句话落对方便切了通话,樊歆知道,她要卸下艺人的身份,以助理的职务陪主子应酬了。
樊歆迅速换了一套干练的黑色职业装,将头发利落挽起,戴上端庄沉稳的黑框眼镜,出发。
豪车停在门口,樊歆进了后车座。摇曳的雨雾中,刮雨器在前车窗来回的刮,窗外喧嚣的雨声中,副驾驶上她的主子向司机道:“去国辉酒店。”
车子行驶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副驾驶上的人问樊歆:“知道去国辉干嘛吗?”他嗓音懒洋洋的,说这话时并未回头,背对着樊歆,立挺的真皮靠椅遮住他的模样,只露出后脑处亚麻色的中短发,在微光下泛着洋气的色泽。
车厢内混着莺莺燕燕的馥郁之气,应该是车子主人常带不同女人入座的原因,樊歆不喜欢这种杂乱又奢靡的香水味,蹙眉摇头,“不知道。”
副驾驶上的人斜靠在座垫上笑了一声,极轻极浅的笑意,听进耳里,似被细腻的羽绒拂过,挠得人心头微痒,“某人要唱电影插曲,我当然得去跟主创团队打个招呼。”
樊歆道:“你不用这样,我没想过要走后门。”
副驾驶上的人停顿片刻,随即笑意更浓,“樊歆,你肯回来伺候我,我自然不能亏待你是不是?”
樊歆垂下眼帘,沉默。
见她不回应,副驾驶上的人转过脸来,路畔灯光穿过飘摇的雨幕,绽开一轮轮霓虹般的光圈,将他英俊的脸庞映得光鲜如暖玉,那眉眼飞扬顾盼流转,唇角笑意盈盈,让人联想起迷迭香的奇异魅惑——这五官的完美组合如此熟悉而特别,正是下午商业街led屏幕上那张脸!
演艺圈里的风云大佬,全国人民口中的头条帝、盛唐老板慕春寅。
※
车子很快抵达国辉酒店,觥筹交错的豪华包厢里,主宾双方围绕着即将开拍的电影言笑晏晏,慕春寅作为投资方之一,自然被恭敬有加的请到上席,而樊歆作为特助陪在一旁。眼下的她一身干练白衬衣黑套裙职业装,带着文绉绉的眼镜,哪里还有艺人的模样,再加上她不声不响坐在角落埋头吃菜,压根没人认出来。
一群人谈兴正浓,对桌周导演忽然面露喜色的起身,“呀,有贵客来,我出门迎!”
周导一贯大牌,待人接物鲜少这般殷切,众人不由问:“什么贵客值得鼎鼎大名的周导亲自迎接?”
周导将酒杯往桌上一搁,面语亢奋,“大腕!国际一流大腕!有钱也请不到!有他加盟电影那是如虎添翼!”
众人的好奇心瞬时被撩拨到半空,包括樊歆。
而周导已急切走到包厢门口,可拉开门便呆住,对着门外的人惊喜道:“哎呀我的贵宾!您这么快就来了,我正准备去接呢!”
贵宾已到?
樊歆的目光随着一干人齐刷刷投了过去,只那一霎,似五月晴空闪过一道逼人摄魄的光电,她的神情陡然僵住。
包厢门口的水晶灯下伫立一人,个子颀长,简单的薄荷色衬衫配浅色休闲裤,随意的站姿显出笔挺的身材。斑驳交错的光影中,他身后是大片背景墙,中式风墙纸上绘着连绵的盛夏之莲,而他立于粉翠盎然的风景前,气质倒真像极了墙纸里的青荷,亭亭净植的沉静端庄。他踏步上前,清隽的眉目几分清傲几分疏离,目光环扫众人时稍显淡漠,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包厢里的热情,房内因他的到来瞬时炸开锅,一干人异口同声高呼:“温先生!”
每个人的口吻皆洋溢着由衷的欣喜,唯有樊歆手中香槟抖了抖,那含在唇间的一口酒液,险些呛进气管。
蓦地一只手伸过来,捏得樊歆胳膊一疼,她远在九霄云外的魂终于回了身,她没好气向偷袭者瞟去,不用猜,掐她的只会是慕春寅。
慕春寅扫扫那畔被众星拱月围簇着的温浅,笑得眸光粼粼,他凑到她耳边,故作惊讶的说:“呀,是他!温浅!”
那边监制导演等剧组骨干仍在围着温浅奉承。
“想不到温总肯赏脸跟我们合作,实在太振奋人心了!”
“什么温总,人家是国际天才艺术家!“总”这个字眼太俗气,还是称温先生吧,温文尔雅才华卓绝,多好!”
一群人笑起来,有人接口,“温先生这次亲自操刀电影音乐,相信配合我们大制作的3d魔幻特效,一定能给观众带来极致的感官享受……”
那边示好没完没了,樊歆收回视线,投向面前香槟酒。头顶的奥地利水晶吊灯一层层的明亮盎然,光线透过澄澈的酒液折射出冰晶般的光泽,她一动不动瞧着,这一刻紊乱的心跳无法控制。
那边温浅被拥簇着朝这头走来,樊歆将脸埋了埋,绷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他终于走到她身后,双方的距离只有十几公分。
曾经相距天涯,如今仅隔咫尺。樊歆的心跳终于飙到最高值,一声一声似要冲破胸臆。
十年了,十年!
她以为早将往事尘封,亦以为绝望的心早该死水无澜,然而此刻,那些隔世经年还是从回忆深处翻涌而来,一如加拿大那些年呼啸不绝的波涛狂潮。
她攥着台布的指节绷到发白,等着他的目光游移过她的脸,旋即,震惊的定格。
然而,他的视线在她身上轻飘飘掠过,毫不停留。
她怔在那,说不出话。
——他是她心头年深日久的朱砂痣,她却只是他陌不相识的路人甲。
十年苦恋,他竟然……没有认出她。
※
酒局结束,雨已经停了,依旧是司机开的车。
y市的夜人流熙攘,车水马龙。车子平稳行驶在二环线上,樊歆坐在后车座,呆看着窗外的夜景,慕春寅就坐在她身旁,饶有兴趣观察她的表情。
樊歆被他瞅的不耐,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慕春寅骚包的脸被昏黄的车灯打了一层柔光,英俊到令人发指,他唇角噙着一抹会心的笑,“我高兴。”
“你高兴什么?”
慕春寅换了个姿势,懒洋洋歪靠在真皮座垫上,“我幸灾乐祸啊!”他唏嘘几声,“啧啧……十年痴恋啊,可他连你的样子都记不得。”
车窗外夜景斑斓如画,高楼霓虹树影人间,一帧帧如流水般快速倒退。樊歆抿抿嘴唇,目光落在窗外,沉默。
“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
慕春寅以手支额,笑吟吟地问:“怎么?你爱的人心里没有你,于是你心如刀绞吗?”
他口吻明明极平静,却隐含咄咄逼人的架势,樊歆垂下眼帘,不理他。
慕春寅陡然倾身,捏住了她手腕,动作粗暴,“你说啊?”——前面开车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闻声一顿,偷偷从后视镜往后看,被慕春寅狠瞪一眼后赶紧将脸转回去。
车速平稳,不断超过街道上的车辆,后车座的两人还在僵持,樊歆抬眸,与慕春寅漆黑的瞳仁对视,“慕春寅,看我痛苦,你就这么痛快吗?”
慕春寅松了手,再次浮起笑意,墨点的眸子在阴暗里熠熠生辉,仿佛要燃亮整个昏暗的车厢,他慢悠悠说:“当然,你的痛苦,我的快乐。”
☆、chapter 3赌约
十分钟后,车抵达慕氏邸院。
这是一幢装饰奢华的老别墅,略染斑驳的墙壁上显出年月的痕迹,时光携着记忆沉淀其中,最后定格在客厅的大幅老照片上。
发黄的照片明显受了不下二十年的岁月洗礼。照片背景是绿草如茵的庭院,院落里的白色藤椅上坐有四人,一对微笑的中年夫妇,各抱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左边是格子衬衣加背带裤的小男孩,漂亮的模样跟慕春寅极相似,右边则是小女孩,鹅蛋脸大眼睛,完全是樊歆的缩小版。
两人进屋第一眼便看到照片,眸中均翻腾复杂的疼痛,但谁都没开口,随后慕春寅换好鞋往沙发上一仰,薄唇朝厨房一努,“去做宵夜,我要虾饺。”
樊歆依言进了厨房。
慕春寅的嘴向来刁钻,虾饺只吃纯手工现做的,所以全程她都得亲自动手,揉面、擀皮、剁馅、下锅、配小菜,一碗小吃有着六七道繁琐的程序,可她不见任何不耐,面上是习以为常的平静。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像她习惯了为他洗衣做饭铺床叠被,习惯了被他颐指气使呼来喝去,习惯了所有收入都被他没收,甚至身份证护照等证件全被他扣押……他的一切正常与非正常,变态与更变态,这些年她习惯了透。
一小时后虾饺做好。樊歆将虾饺与配菜端上桌,薄釉的雪白骨瓷餐具像透光的蛋壳,配上琳琅的菜肴,相得益彰的放置于钩花的欧式桌旗上,低调彰显着贵族式进餐的优雅与讲究。
慕春寅舀着虾饺,漫不经心问:“我刚打了个喷嚏,是不是你偷偷骂我了?”
樊歆摇头,“我没有!”
慕春寅瞥她一眼,笑得优美动人温柔无害,“你骂我也是应该,那些年我也骂了你无数回。”他视线透过袅袅的热气落在她脸上,被雾气熏蒸后反而异常明亮,“我甚至想着,有生之年如果再见,我非得掐死你。”
他的话明明谈笑风生的说来,却有不可磨灭的冷意,樊歆明白触了他的逆鳞,忙将话题转开,“你今晚还出去吗?要找谁陪?还是去斯嘉丽酒店?”
她急于转移话题,连问了几个问题——没错,除开做饭洗衣外,她还负责打理他的后宫三千,譬如安排他跟谁约会,在哪个酒店睡,甚至给女伴准备什么糖衣炮弹都得落实……总之,她既是演艺新人又是总裁特助的双面人生真的好忙碌。
说到这她一阵感叹,秦晴你为什么跟我过不去,你要是想攀上圈里最高的枝,那你就得好好巴结我,这慕春寅如果是皇帝,我可就是那端着绿头牌的大太监了!
慕春寅晃着杯子,波光潋滟的茶液映出他轻佻的笑,“昨晚那个腻了,今晚你要挑谁让我睡?”
他这句直白而露骨的“让我睡”说的自然而然,像在询问明天吃什么菜般平静。
樊歆提出老建议:“你要是没想好就摇骰子吧,摇到谁就是谁。”
她神情真切,活脱脱一个为主公出谋划策的忠心谋士。慕春寅短促一笑,“你就这么爱帮我挑女人?”
第3节
樊歆摆出贴心管家般的笑:“这不是我的工作嘛!”
慕春寅转了个话题,“听说你跟秦晴在电视台吵了一架?怎么,你很讨厌她?”
这事没必要瞒,樊歆实话实说,“反正不喜欢。”
“很好。”慕春寅打了个响指,带着恶作剧的笑意,“今晚就是她了。”
樊歆:“……”
※
豪华跑车将慕春寅载着离开后,家里只剩樊歆一个人,她再次觉得客厅有冷风飕飕刮过——慕春寅这变态,这么大的房子只让她跟他两人住,连佣人都不要,家务全请钟点工,做完活就让人家滚,导致房子面积大却半点人气都没有。
她讨厌这种感觉,起初她想住公司宿舍,可慕春寅不让,非说她这总裁生活特助,就必须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他。
贴身——确实贴身,两人虽然一人一间房,可卧室紧紧相邻,隔着单薄的一面墙,恨不得他带女人回来过夜,她都听得见啪啪啪的声响——好吧,幸亏他从没带过。
“嗡”一声手机震动声响,樊歆回过神来,接了电话。
是她的闺蜜兼同事莫婉婉的,男人婆莫婉婉说话永远都是开门见山,“姐们,恭喜你要唱电影主题曲啦!”
樊歆微笑,“我这样的新人一出道就能唱大片,恐怕无数人得眼红吧。”
“哈哈,管那么多干嘛,在这个草泥马的时代,凡事都要抱着去他妹的心态!”莫婉婉豪迈大笑,“只能说你的工作太牛掰!一面是总裁特助,一面以艺人身份出道,工作梦想两不误!”
“其实盛唐里都以为我只是新艺人,除了几个高层外,没人知晓我跟慕春寅的关系。再说了,什么总裁特助,就是个铺床叠被加做饭的。”
“真这么简单,慕春寅为什么不找其她人,单找你啊?”
樊歆无奈道:“我欠他的嘛,只能这样还债。”
这话仿佛揭开什么伤疤,气氛沉默下去,莫婉婉赶紧转了个话题,“对了,我听说温浅也加入了这部电影,担任音乐总监,那你们岂不是要见面?”
提起这名字,樊歆嗓音里透着涩意,“今晚我跟他已经见了面。”
莫婉婉惊呼,“呀!见面了!怎样,他有没有很震惊,有没有悔不当初,有没有拉着你的手痛哭流涕,说从前对不起你之类的话?想想你曾豁出性命去爱他,想想当年生离死别的一幕,老娘对这个重逢桥段充满狗血剧般的期待啊!”
樊歆清浅的语气里有自嘲,“他没有认出我。”
“啥?”莫婉婉吼了一声,“没认出来?”
樊歆轻笑,“对啊,他看了我一眼,就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咦?不该是这样啊。”莫婉婉沉思着,一贯嘻哈的口吻敛去,正色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可能是你脱胎换骨变化太大,他才没认出来。你在国外呆了这么久,三月份回来时,作为曾经大学上下铺的死党,姐见到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说的在情在理,樊歆无言以对。
莫婉婉又问:“那你要去告诉他你没有死,好好的回来了吗?”
樊歆道:“不,我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
“为什么?当初要死要活的喜欢,如今就甘心归于陌路?”
“为什么?”樊歆低声浅笑,眉目间有不着痕迹的苦涩,“因为得不到,所以不想要。”
缓了缓,又补一句:“这是我在加拿大那五年,挣扎在手术台上时,悟出来的道理。”
※
结束电话,樊歆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手中捏着好几年前的照片。
欧式立镜清楚映出她的模样,身高166,92斤,长腿细腰瘦得窈窕有致,轮廓恰好的鹅蛋脸,极深的双眼皮显得瞳仁格外乌黑,弯唇时嘴畔有一对极小的梨涡,及腰的长发乌缎般柔顺黑亮,静默不语时整个人很有言情小说封面女主的恬静。
总之,这副皮囊起码能打90分。
端详完现在的模样,樊歆低头看手中照片。
发黄的照片里是四个女生的合影,左二最为突出——之所以这么抢镜,因为体型太胖!大腿赶上旁人两倍粗,整张脸亦因过分肉嘟而将五官挤成一团,活像个揉开的面团子,在一堆漂亮清纯的女生中格格不入。
樊歆自嘲一笑,相片中是她刚入大一的情景,因为重病服用太多激素,她在那年胖到人生的巅峰,足足159斤,比现在多出70斤的肉,当真不忍直视。
除了胖之外,照片里胖妞的左脸还有条疤痕,自左眼角一直蜿蜒到耳际,看得人心头一颤。
——那是她曾经的模样,亦是最不堪的梦魇。
良久,樊歆收回照片,轻声叹息。
今夕何夕,再不同往昔。
五年前,她臃肿丑陋,带着不堪入目的疤痕。而眼下,她窈窕纤细,肌肤光滑而貌美,没经历过任何整容手术,却奇迹般脱胎换骨熔炉再造,温浅认不出来理所应当。
她又摇了摇头,觉得人跟人的差别真大。
她如今站在温浅面前他都认不出来,可二月份回国时,慕春寅面对判若两人的她却一眼认出,火眼金睛将外逃加拿大五年的她逮了回来。
重新落入魔爪的樊歆纳闷他眼尖,有一日壮着胆问了,慕春寅掀掀眼皮道:“樊歆,别说改头换面,你就算烧成了灰,我也认得。”
樊歆闻言默然。
是的,他对她恨之入骨,恨到不惜奴役她折辱她囚禁她,这样的恨,他怎会认不出来。
※
一夜很快过去,翌日樊歆一到盛唐便见同事都在窃窃私语,表情狎昵又艳羡。樊歆猜她们大概在讨论秦晴吧,昨晚头条帝说到做到,还真去找秦晴了。
樊歆走上三楼的艺人练功房,正巧秦晴就站在门口,s型的身材前凸.后翘,春风得意的脸上只差挥毫“昨夜承恩露”几个大字,模样像极了古代被皇帝临幸过的宠妃。她拦住樊歆,精心描的柳眉微挑,下巴端得高高的:“樊歆,你这表情是对我羡慕嫉妒恨吗?”
樊歆差点要笑出来。
什么羡慕嫉妒恨,还空虚寂寞冷呢!果然世上奇葩的想法,你永远无法预料。
她强忍的笑意却惹怒了秦晴,秦晴杏眼一瞪:“笑什么?待会你就要哭了!”手朝培训室旁一指,“汪姐在等你,她会告诉你不止一个一一”拖长的声音很有几分幸灾乐祸,“好消息!”
樊歆进了汪姐的办公室。
明亮的窗台摆着几棵绿植,微风徐徐拂过白色窗帘,这原本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汪姐的表情却不怎么好,她惋惜地看向樊歆:“樊歆,要叫你失望了。荣光那边来电话,《巴格达之恋》的主题曲,温先生拒绝与新人合作。”
樊歆一怔,“啊?”
以为她不懂,汪姐解释道:“温先生就是音乐家温浅嘛,他骨子里有股艺术家的清高,虽然也有自己的企业,却不喜欢别人称他温总,圈内都尊称他温先生。”
汪姐瞧樊歆呆呆的,以为她是太失落,忙道:“其实他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这圈里资历什么的很重要。”
樊歆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关系,不合作也好。”
是的,不合作也好。其实她应该感谢温浅,感谢他替她做出果断的决定,因为她也害怕再见到他。
汪姐还在安慰她,“你别太难过,歌虽然唱不了,但公司给了你其它机会。”说着一拍她的肩,“高层决定派你去参加这一季的《歌手之夜》!”
《歌手之夜》是某省级电视台举办的栏目,就是找些具有话题性的歌手进行同台竞演,跟芒果台的《我是歌手》微有类似,这两年极火,但凡有它的出现,必然就是头条。樊歆微愕,“这机会不是公司给秦晴的吗?”
“是啊,这就是上次我在车里说的事。这一季《歌手之夜》还有最后两场,其中一名选手突发疾病中途退场,栏目组需要有人替位补上,便联系了我们盛唐,公司想给秦晴机会,让她代表新生代歌手参加节目,秦晴不知原委前还兴高采烈,可一得知几个重量级的腕都在,唯恐输得太惨,死活都不肯上了。”
她话落拍拍樊歆的手,笑眯眯道:“不过好在有你,加油,我看好你哦!”
※
与汪姐商量完事,樊歆走出经纪人办公室。
秦晴还站在走廊上,拉着公司女同事眉飞色舞:“天哪,昨天我跟慕少约会才知道他多有情调,他懂摄影懂电影懂品酒饮茶,会玩赛车……对了,他那辆布加迪你看到了吗?那么贵的车,他一买就是四辆,原因是不同颜色的车好搭配不同的衣服……噢,像他这种有钱有貌有格调的男人怎么可能不上头条,怎么可能不成为网络热点呢……”
秦晴没完没了,见樊歆出来,她打住话头故作关切,“樊歆你别装了,换了我,电影曲唱不了,还要去参加那什么破比赛,我早哭了!”
女同事跟着说:“可不是,这一季《歌手之夜》除了两个国宝级大腕,其余全是一线歌手,新人上去明摆着就是送死嘛。”
秦晴同情地拍拍樊歆的肩,“虽然明知你会输,但我还是希望你别被踩得太难看!毕竟你还顶着我们的头衔呢,你丢脸,我的脸也没处搁!”
她的眼神轻蔑而尖锐,樊歆脸色微沉,“如果我没输呢?”
秦晴拨动着自己的指甲,嗤笑,“少做梦了,人家是大腕中的大腕,有实力有名气有人气,你呢?”她捂唇笑得花枝乱颤,“恐怕你这样的无名小卒站在屏幕中央,都没人认出来!”
樊歆将那句话再重复一遍,“如果我没输呢?”
“呵!”秦晴眸光有笃定的讥诮,“如果你不是最后一名,以后在里,你说一我不敢说二。”
樊歆颔首,“好。”她看向女同事,“你今天就做见证人,我跟她,一言为定。”
☆、chapter 4参赛
下午公司没什么安排,樊歆到点便回了家。
晚上慕春寅没回家吃饭,她下班出公司时见他开着那辆骚包的布加迪,载着春光满面的秦晴离开,秦晴还将头伸出窗外,对她露出一抹示威般的笑,指甲上的水钻在夕阳下闪着眩目的光,像一个浮夸的炫耀。
不用再伺候慕少爷,樊歆随便弄了点吃的,窝在沙发上看前几期的《歌手之夜》。要去这个全国最红的节目,她忧喜交加——这是个机会,可能出名,也可能出洋相。
她有些紧张,但不后悔。横竖电影曲不能唱了,有其他事转移一下工作重心也好。
凌晨一点,门咔擦被推开,寻欢作乐的头条帝回了家。他一面弯腰换鞋一面问沙发上看电视的樊歆,“怎么还不睡?”
樊歆道:“我在对《歌手之夜》的对手进行实力研究,预估自己有几成胜算。”
慕春寅浑身染着风月场中的奢靡之气,眉稍含笑,“哦,那你分析出几成?”
“对手太强。”樊歆笑着摊手:“一成也没有。”
慕春寅将外套丢在一旁,懒懒地坐在沙发上,“这么说,你与秦晴的赌是非输不可了?”他似笑非笑搭搭她的肩,“不如你求求我,或许少爷我心情一好,你就不会输了。”
樊歆退后一步,将两人距离拉开,挤出一抹笑,“谢谢厚爱,我不想作弊。”
输赢未定,结局还早。她想竭尽全力拼搏一把,况且,她也想通过比赛看清自己的实力。
慕春寅打量着她,眸里有玩味,“你变了很多,从前你安于现状,而现在的你用尽全力往上爬。为什么,你在国外的五年遭遇了什么吗,我真的很好奇。”
他的英伦风小翻领衬衣上传来浓郁的香气,樊歆嗅出是秦晴常用的香水,身子往后避开,轻描淡写道:“没经历什么,我只是单纯想站到一个很高的地方,完成一个愿望而已。”
“什么愿望?”
逆着光线,樊歆脸色平和如常,那双乌黑瞳仁却闪过不易察觉的悲伤——在加拿大呆了五年,她历经人生中第二轮生死离别,撕心裂肺后她毅然回国,为了完成那人临终前的心愿,她进入这个流光声色物欲沉浮的演艺圈,一路跌跌撞撞泥泞前行,从未有一秒后悔过。
但她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将过去的不为人知尽数掩盖,“没什么,我去睡了。”
她起身回房,还未走出两步,手腕陡然被人抓住,接着一股大力袭来,她整个人往沙发上摔去。雅白的灯光下,慕春寅的脸色再不复方才的散漫无谓,他将她摁在身下,凛冽的气息压迫着她,他的身躯牢笼般将她笼罩住,幽邃的眸光里满是忿然与猜忌,“说,你是不是为了他才回国?”
见她不语,慕春寅右手猛地捏住她下巴,“别给我装傻充愣!”
她痛得皱眉,他的手劲还在加大,“呵,五年前你千辛万苦从我身边逃了出去,好不容易在国外得了自由,为什么还回来?不就是为了老情人温浅吗?你想要配得上堂堂大音乐家,所以进这个圈子,拼命向上爬……”
樊歆的下巴疼到像要被捏碎。慕春寅这变态永远都是这样,上一秒可能嬉皮笑脸欢声笑语,下一秒就翻脸无情暴戾相加,樊歆不敢跟他硬碰,从前无数次的教训让她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他一旦暴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将口吻放得缓和诚恳,“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对他早就没那个心了。”
慕春寅的笑陡然敛去,一声暴喝,房梁恨不得都在震,“你骗谁呢?你当年都肯为他去死!”
第4节
他一声嗤笑,满目嘲讽,“呵……这次他拒绝让你唱他的歌,你是不是很失望,很伤心,很难过?”
樊歆闭上眼不再说话。
温浅是她的伤疤,她多想这块疤早点痊愈,慕春寅却时不时兴灾乐祸去揭她的伤——仿佛她越痛,他就越快乐。
“哦,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慕春寅的手缓缓移到她颈上,樊歆的心陡然提到半空中——他不会又想掐她吧!他曾活活将她掐晕过去!这个变态!
是,他就是个变态,英俊的外表下掩盖着一个恶魔。在梦魇般的过去,他曾用尽手段侮辱她折磨她,她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他手掌覆在她的脖子上,她浑身绷紧,而他的手还在下移,轻轻扶住她的肩,他将脸若即若离地附在她耳边,那轻柔温煦的笑,仿似情人间亲昵的温存,“知道吗?即便温浅不换你,我也会换掉你。我不会让你有接近他的机会。”
他话落松手离去,樊歆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捂住脖子,心有余悸的大口喘气。
※
此后双方没再说话,再次陷入过去的冷战。樊歆在小心翼翼中过了几天终于得到解脱——她暂时离开公司,去c市参加《歌手之夜》。
出发当天,她去公司与经纪人汪姐碰头,一群人提着行李从七楼往下,到五楼时,电梯“叮咚”开了,走进来几个人。
樊歆不经意抬头,眼神一顿,心脏处仿似被无形的手猛烈攥住。
三个男人并排站在电梯,正中的男子身材高挑匀称,站姿随意却背脊笔挺,一看就知是被良好教养熏陶出来的世家子弟。镜面的电梯四壁映出他英俊的脸庞,五官清隽而轮廓优美,雪白簇新的衬衣配墨黑休闲裤,雅致的黑白两色将男人的优雅与清贵渲染到极致,仿佛天生即是如此——倘若拿乐器喻人,唯有钢琴能与之相配。
温浅。
樊歆来不及多想,将脸往汪姐背后躲了躲。随即她又觉得可笑——她没必要慌,更没必要躲,即便她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她。
她忽然悲哀起来,随后电梯“叮咚”一声脆响,眼前一亮,公司一楼的场景出现在她眼帘。
电梯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出去,樊歆不敢逗留,若无其事从温浅身畔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樊歆刚为没被发现而松一口气,谁知脚下猛地一绊,“啪”一声闷响,她重重摔到地面,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将她膝盖磕得剧痛。
身后一双手扶住了她,低沉的嗓音含着歉然,“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踩到你的裙子。”
这声音太过熟悉,温浅!
樊歆不敢回头,忍痛道:“没事您走吧!”怕他发现,她连声量都压低了些。
又一双手扶住她,是汪姐的,她高声道:“呀,樊歆,你膝盖磕出血了!赶紧去医院!”
樊歆怕再耗下去会被揭穿,她挣脱两人的手,忍痛向前快跑,头也不回地喊:“皮外小伤,真没关系。”
樊歆一口气跑到保姆车,汪姐在后头跟着进来,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跑什么,刚才那是温先生!他让你摔了一跤,你就该让他送你去医院。或许他看在你磕出血的膝盖上,那首电影主题曲就给你唱了呢!”
樊歆忙摇手,“不用了,真不用。”
“你傻啊!这圈里多少女人逮着机会都要接近他,你怎么就不懂?”
接近他?
樊歆的思维在一霎变得极慢,早记不清了,那些年她有多少次想要接近他?可她又得到了什么?
过去一幕幕在眼中晃荡而过。s大校园内,柳荫下是温浅望向她轻蔑的眼神,“你,从不照镜子吗?”
抑或者是音符流淌的琴房里,他淡若无视的表情:“你以为天天来听,就能改变什么吗?”
……
她知道,他从来便是瞧不起她的,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就是所谓的天壤之别与云泥之分。
他出身上流之后巨贾之家,清俊高贵才华横溢,堪称世家子弟的完美代表。而她,如果平凡也就罢了,起码还可以做做灰姑娘的梦。可她连灰姑娘都不如,灰姑娘好歹是个自由身,而她自出生就跟慕春寅绑在一起,想要自由谈何容易。
呵,这样的她,哪还有资格接近他,早断了痴心妄想才是解脱。
※
c市离y市不远,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便可抵达。
一行人下榻在电视台安排的酒店,汪姐临时有事回了盛唐,公司里指派了另一个人暂顶替经纪人的身份陪樊歆,樊歆一见这人就乐了,酒店门口,那人身材高挑,穿着帅气的黑色夹克马丁靴,干净利落的短发极好彰显出她的中性美——樊歆曾经的校友兼十年的闺蜜兼目前的同事,男人婆莫婉婉!千万不要被她的名字迷惑,她有个很娘的名,但毫无疑问是颗爷们的心。
因为节目太火,酒店门口蹲守了大批记者,樊歆同莫婉婉走进酒店大门的一霎,围聚的摄影机劈啪啪就是一阵乱拍,樊歆眼都花了。记者们蜂拥而来,却不是朝向她——而是围住后面另一拨人。
樊歆向后扫了扫,就见一个长风衣戴墨镜的女郎站在人群正中,几名保安不住地驱赶着围观的记者与服务人员。
女郎在保安护航下走到了酒店大厅,所行之处犹如女王过境,恨不得让周围行人都毕恭毕敬避开三米远。路过樊歆一干人时,有名粗鲁的保安径直将莫婉婉一推,粗声粗气嚷道:“让开让开,没看到我们天后苏越要从这过吗!”
被这一推莫婉婉差点摔倒,为了不影响樊歆的形象,她将火气压了压,道:“我是盛唐的工作人员,不是围观的脑残粉,请注意你的举止,甭给你的主子丢脸。”
保安还没答话,一双尖细的高筒靴出现在两人面前,黑色的光面皮质闪耀着头顶的水晶灯光,苏越居高临下地斜睨着莫婉婉与樊歆,眸光半敛,薄唇扬起轻蔑的弧度,“慕春寅就派了这种虾兵蟹将?”
她后面没再说,丢了一记似笑非笑的目光,黑皮靴蹭蹭蹭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领着一帮人也不回的去了。莫婉婉气得跺脚,“我去,天后就了不起啊,这嚣张!”
※
新一期《歌手之夜》的录制在不日后进行,整个比赛共有五名歌手参加,为了保持神秘感,导演组对外隐瞒了新替补歌手的信息,就连众歌手彩排都是分开进行,故而选手里除了曾擦肩而过的苏越外,再没人见过樊歆。
栏目组刻意制造神秘,莫婉婉很是担心,她说:“樊樊,咱一点名气都没有,到时去台上冷场怎么搞?还有,姐上午偷看了其他歌手的训练,一个个唱到姐都想跪下来点赞!姐为你捏了一把汗,这次要真垫底,那小浪花就得骑到你身上去了!”
樊歆噗嗤一笑,“你怎么老喊秦晴小浪花呀?”
莫婉婉面有不屑,她向来对看不惯的人都是粗鲁粗暴再爆粗口,“狐狸不是妖,性感不是骚!老娘没喊她小浪货就是涵养了,每天穿个低胸那么露!36d了不起啊,双胸夹手机了不起啊,有种就胸肌碎大石!”
话刚落,莫婉婉的手机叮咚一响,她又爆了一句粗,“娘的!说浪花还就是浪花啊!”
樊歆问:“秦晴怎么了?”
“音乐部说,《巴格达之恋》的主题曲给浪花唱了。”
“给她了?”
莫婉婉面带讥讽,“是啊,果然跟慕总裁睡过就是不一样!”
樊歆刚要答话,兜里手机一阵震动,她打开一看,是用微信传来的图片,发件人正是秦晴。
照片里是秦晴的自拍照——她对着镜头炫耀的笑,柳眉杏眼间赤露露的挑衅,下面有一行字,“《歌手之夜》的赌局,本小姐拭目以待!”
莫婉婉呸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手机回了一句,“温馨提示,秦小姐最好少玩自拍,不管是高丽的整容术,东洋的化妆术,泰国的变性术,还是中国的ps神术,都无法拯救你这张招人踩的鞋拔子脸!”
樊歆倒是平静的很,她起身向舞台走去,“我再去练几遍。”
莫婉婉道:“你都练了多少遍了,休息下!那小浪花的赌局你甭较真,总之做人就一句话——放自己的屁,让别人闻去吧!别跟那种人生气!”
樊歆道:“我没把她放心上,我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第5章 chapter5过往
夜里,樊歆结束一天的练习,回酒店休息。
出了一身汗,她进浴室洗澡,一刻钟后她从浴室出来,莫婉婉拿着她的手机丢过去:“你家主子来电话了。”
樊歆接过电话。前几天她与慕春寅虽冷战了一阵,可自她来c市后,慕春寅的电话又没完没了起来,一天少说三四个,她往往敷衍的很,三言两语便挂。
虽然不想跟他通话,但她还是得回拨过去,没办法,谁让他是她主子呢。
嘟嘟嘟几声响,那边很快便接上,仿佛已等候多时。慕春寅的嗓音听起来很有几分不耐,“你还要多久回?”
樊歆道:“明天录完就回。”
那边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我今晚没出去玩。”
樊歆回了一个哦字。
那边见等了好久,就等了这一个字,心有不甘,“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
樊歆敷衍问:“哦,为什么?”
慕春寅焦躁地说:“都没吃饱哪有力气出去玩!”
原来是为了吃!樊歆哭笑不得,那几日冷战的不快顿时去了个大半——慕春寅是个太复杂善变的人,商场上他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为人处世中他嬉皮笑脸喜怒无常,对她,他时而温和相待,时而霸道专横,时而变态暴戾,可一旦提起吃,他就会奇异地回归到孩子的本性——用莫婉婉的话说,那是多么单纯而固执的喜欢啊,就像狗见了肉骨头,狐狸见了鸡。
慕春寅接着说:“早晓得就不让你去那什么破比赛!现在倒好,搬石头砸自己的腿,我都饿两天了,那些废物做的比猪食还难吃,还敢自称国际大厨!”
他嚷得大,却盈满孩子的委屈,半点也不像平日里那脾气古怪高高在上的风云大佬,樊歆觉得好笑,但仍不知该说什么,每次两人冷战后她就会沉默很久。
慕春寅察觉出她的异常,突然出声提醒:“樊歆,员工合同第五条!”
樊歆嗯了一声。
见她仍不大理睬,慕春寅提高嗓门重申一遍:“员工合同第五条!”
“知道啦!”樊歆道:“老板永远是对的。”
慕春寅又道:“员工合同第六条!”
樊歆机械的答:“老板就算是错的,也是对的!”
“员工合同第七条!”
樊歆一顺溜将后面全说出来,反正她已被这变态强迫背的滚瓜烂熟,“即使老板是错的,我也不能生老板的气!第八条,即使生气,也不许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第九条,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就必须主动和好。”
慕春寅不满地嚷道:“可你超过了七个二十四小时,也没主动找我!”
“好啦好啦,我没事了。”樊歆努力将声音放和缓,其实她回头想想,也没啥气好生,他一没打她二没骂她,就吓吓她而已,比起从前的手段,如今简直慈爱的就像沐浴着圣洁光辉的耶稣欧巴。
她缓和了语气,道:“冰箱里还有我上次包的小馄饨。你喊吴嫂来煮。”又补了一句,“你多少吃点,不然胃病又要犯了。”
那边哼了哼,委屈却已消了点,“三鲜的吗?那我先凑合点!”
“嗯,你先将就。”樊歆道:“我明天下午就回去,做你最喜欢的青椒牛柳好不好?”
她回归到从前的温声细语,那边的委屈平息了七七八八,“你记得就好。总之你明儿再不回,我就去c市把你揪出来,到时咱俩关系暴露了可怪不得我!”
“好好好!”樊歆道:“我明天录完节目马上就回!”
※
挂了电话,樊歆转过头,就见莫婉婉翘着腿横在沙发上,一脸好奇——方才慕春寅嗓门嚷的大,一旁的她听了个十有*。
莫婉婉道:“这慕春寅还真怪,有时像凶残的野兽折磨你,有时又被你治得像听话的大猫。”——莫婉婉虽是盛唐员工,但也是巨有背景的富二代,因为不肯进家族企业受束缚,她老头便将她塞进熟人的盛唐公司,当是另一种看管。所以她名义上是盛唐的员工,实际是个玩票的角儿,故而她对盛唐老总没有旁人的敬畏,一贯直呼其名。
樊歆道:“因为他善变。”
“那你呢,你也很奇怪。你害怕他防备他,可偶尔又会流露出家人的温情。”
樊歆沉默。
莫婉婉瞅着她,“樊樊,咱俩从大一就认识,我把你当作除了男人一切皆可共享的铁姐们。但你从没告诉我,你同慕春寅的事以及你和慕家的关系。”
樊歆躺到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弯起唇角笑了笑,有些无奈:“我给你讲段故事吧。从前有个大户人家生了个儿子,照当地风俗请来相士给孩子算命,相士说孩子命硬福薄,如果找个同年同月且血型一致的女娃扶持,命数能改好一些。”
莫婉婉道:“我去,演电视剧呢!”
第5节
“相士在那一带名声赫赫,这家人深信不疑,就真天南海北的找,同年同月的不难,可血型一致就难了,因为这男娃是rh阴性血……正当茫茫人海寻不得时,大户人家保姆的渔民亲戚在湖边怪异的捡了个婴儿,大户人家觉得这突然出现的孩子可能就是缘分,他们找到了婴儿做了检查,正好是hr型血!”
莫婉婉目瞪口呆,“啥?湖边捡的?这还越来越像电视剧了!那女娃就是你?那个大户人家的男孩是慕春寅?”
“嗯。”
“他们收养了你,所以你忠心耿耿为他们做牛做马?他们是不是对你特苛刻,仗着养育之恩就逼你做这做那?瞧慕春寅那厮,简直把你当佣人!”
樊歆摇头,“不,他们对我很好。慕春寅的妈妈我喊珍姨,他爸爸我喊叔叔,我虽是抱回来的,慕家却将我当亲生女儿般看待。可以说,我曾过了一段豪门伪千金的生活。”
“那你跟慕春寅咋这怪?一起长大,就算没点青梅竹马的狗血爱情,也有二十年的亲情,可他怎么对你呼来喝去!那次晚宴我见他拽着你,眼神像仇人!”
樊歆将眸光落向玻璃窗外,屋外的夜色茫然如墨,混混沌沌看不到尽头,她的语速很慢,仿佛克制着某种强烈的情感,才能将话平稳诉说,“这不怪他,是我过去犯了错,他恨我理所应当。”
“什么错?”
“我可以不讲吗?我自己都害怕回忆……反正我跟他就这样磕磕碰碰好多年,后来我进了s大,认识了你,之后你都知道了,我爱上温浅,我把他当做灰暗人生的救赎,因为他我差点丢了命,再然后我身不由已去了国外,一走五年,直到今年回国。”
许是气氛太过沉重,樊歆对着莫婉婉弯唇一笑,“好啦,你不用担心我,我跟慕春寅的关系还过得去。我留在他身边的原因,说出来好笑,因为我的手艺是珍姨亲自教的,珍姨不在,他只好留我做饭。”
“他把你当厨子了?”
“是啊。”樊歆笑笑,往手机上一瞟,“不早了,睡吧,明天还录节目呢。”
关了灯后,莫婉婉抱着枕头在黑暗中若有所思,须臾她说:“樊歆,我知道你经历过许多人没承受过的悲伤,但姐一直相信一句话——烦恼不过夜,健忘才幸福。”
她捏拳给樊歆鼓劲:“把那些不开心的破事统统忘掉,专心比赛!这几天不能白练,明天加油!”
樊歆拿手跟她碰了碰,“加油加油!”
两人默默鼓劲,但谁都没料到,即将发生的情况远超她们的想象。
※
翌日选手们正式登台,按照竞选规则,各歌手的经纪人抽签决定上场的顺序,作为樊歆的临时经纪人,莫婉婉抽到了第五,于是樊歆成了最后一个上场的选手。莫婉婉拿着那五号球,差点自捅两刀,“我去,姐这张烂手一向最准,咱不会垫底吧!”
樊歆顾不得理会莫婉婉,她坐在单独包厢的沙发上,盯着led屏幕上的舞台——节目已经开始,灯光一亮,音乐一响,在台下观众狂热的欢呼中里,第一个出场的歌手已经开唱,不愧是唱了三十年歌的老歌手,那浑厚的嗓音及扎实的功底,唱得她的心里七上八下。
眼瞅前面的人一个个轮流唱完,樊歆的心越悬越高——前辈们果然不是吃素的,除了二号略有失误外,一个比一个强。到第四个选手时更不得了,出场的是天后苏越,她不愧为纵横演艺圈十年的大姐大,还未开口,只凭着那一身傲然的黑衣黑靴往台上一站,女王范便震慑全场。在全场屏息般的静默中,她不紧不慢随音乐开口,那首俄罗斯名家维塔斯的歌剧被她发挥到淋漓尽致,无论是真假音的无缝转换,还是高低音的游刃有余,让人无可挑剔,全场膜拜叹服掌声如雷……
单独的后台包厢里,莫婉婉在屏幕前一面赞叹一面担忧:“樊樊,你说你运气咋这烂呢,你要是跟二号抽到一起,冲她今天发挥失常,哪怕你唱的再烂,跟她一对比,也就不明显了……可你偏偏接在苏越后面!她实力变态的强,这场又发挥的这么好,你再怎样超常发挥,也会被她秒杀啊!”
樊歆刚要答,沙发上的手机叮咚一响,樊歆打开手机,是秦晴的。这次她没有照片,只有一句话:
——“樊歆,作为里亲密的队友,你人生中的第一场重大演出,我会有厚礼相送!敬请期待!”
莫婉婉甩甩短发又摸摸后颈,“艾玛,老娘怎么觉得背后凉凉的?突然想起一句话,明骚易躲暗贱难防!”
樊歆盯着手机屏幕:“我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面面相觑,包厢门突然被敲响,有工作人员在外面喊:“五号樊歆,马上就是你出场,请去台后做准备。”
樊歆只得放下手机,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
☆、chapter 6变故
樊歆站在进场的通道上,此时苏越刚刚唱完,观众的掌声震耳欲聋得快将屋顶掀翻了去,不断有人在台下高呼:“苏越苏越!苏越我爱你!……”
呼喊如飓风般在舞台四周激荡,观众的狂热让樊歆倍感压力,她担心莫婉婉一语成畿。
台上的苏越挥手与观众告别,走下台时她与樊歆擦肩而过,长长的裙摆逶迤在地犹如鱼尾,而她的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是饶有趣味的期待。
她走后,台上主持人介绍樊歆的串场语刚好结束,灯光一暗,主持人下,该樊歆上。
场内气氛凝重,樊歆稳住脚步,迎着无数双眼睛走了上去。灯光重新亮起的一霎,她听见台下没有掌声,而是一片唏嘘,观众们一脸茫然,纷纷交头接耳低:“樊歆?樊歆是谁啊?没听过!”
舞台下黑压压的的人群,微弱的灯光里樊歆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觉出他们对自己浓重的距离感与陌生感。她立在空旷的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迎着千百双或质疑或期待的目光,握着话筒的手心微微出汗——出道半年,她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节目,说不紧张绝对是胡扯。更何况上台的前两分钟,她还收到一条不明意味的短信。
耳畔音乐渐渐响起,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气息,摈弃一切杂念,开始唱。
※
与此同时,后台另一个大包厢内,已唱完的歌手们坐在一起,亦是面面相觑,“樊歆?这名字从没听过!”
有人答:“据说是盛唐新捧的新人,长的倒是挺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年纪太轻,实力就会弱一些……”
“怪事,盛唐慕春寅麾下猛将如云,怎么喊了她来?”
“对呀,当初说盛唐要出人时,我还很期待,谁知来了个完全不认识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注视着led屏幕上的女子,舞台空旷而深邃,她孑然立在舞台正中,清越的嗓音微染着一丝拘束。
包房里的歌手们凝神听了会,有人道:“她有点紧张。”
另一人跟着道:“可能是没来过样的节目。经验不足,但声音不错。”
“她先前是有点紧张,但不怯场。你们往后听,她后面越唱越好,说明自我调节能力很强。”
有人惋惜地接口:“她这个功底在同龄里已算拔高了的!可惜啊,今天运气跟气场差了点。”
“怎么说?”
那人笑嘻嘻看了一眼苏越,道:“这个樊歆功底虽可圈可点,但接在咱实力派的天后苏越后面,不免就受影响了。你想啊,苏天后刚才那首歌唱的简直撕心裂肺,台下观众多少人哭了呀。他们的情绪还沉浸在方才的悲伤里无法自拔,都没有出戏怎么能去好好听下首呢……至于气场嘛,新人上台少,又没什么名气,不够引起观众的重视,观众注意力不集中,自然无法好好倾听……”
一群人点头,“言之有理。”
……
而那边的舞台的现场,受苏越的影响,樊歆开唱并不顺利,但越是这样,她越不敢分心,专心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音乐中。
舞台上的灯光闪烁,背后led屏幕不断变幻出唯美的背景,樊歆握着话筒,启唇而歌。
——“花,接受凋零。风,接受追寻。
心的伤还有一些不要紧,我接受你的决定。
你将会被谁抱紧,唱什么歌哄他开心。
我想着天空什么时候会放晴,地球不曾为谁停一停。
你的明天有多快乐,不是我的,我们的爱是唱一半的歌。
时间把习惯换了,伤口愈合,也撤销我再想你的资格。
你的祝福,一半甜的一半苦的,像我手中冷掉的可可。
最最教人残念的,总是未完成的,我只能唱着一半的歌……”
……
歌声还在继续,这是一首略显悲伤的《半情歌》,不同于旁人唱情歌的撕心裂肺嘶声力竭,舞台上的女子面容平稳,一字一句缓缓道来,明明没有巨大的波澜起伏,可那清越里略带一丝沙哑的嗓音,将悲伤的意境如冰川消融的方式一点点渗透开来,竟让人无法抗拒。
舞台上的聚光灯时而闪烁时而重叠,台上女子清丽的脸庞被投到led大屏幕上,她对着话筒婉转低吟,眉目间含着微微的悲忧,全身心投入到音乐的意境里。
大概是她忘我的歌声感染了台下观众,唱到三分之一时,观众的听觉感官慢慢从苏越高亢深情的歌剧里拉回了神,观众们挥起了荧光棒,时不时还响起小阵的掌声,有人低声评价,“唱的挺好的嘛!在新人里算不错的了。”
“对,比上期因病退赛的那个要好……
“听说她是第一次上舞台,第一次能唱这样,后面一定会更好……”
……
观众们的窃窃私语樊歆听不到,但她看见了黑暗中摇曳的荧光棒,她为观众的态度感到欣喜,紧绷的心松了一半。
谁知这欣喜还未持续片刻,意外陡生。
——陶醉的观众席上猛然窜起几名人高马大的男子,在樊歆还没反应来的刹那,几道黑影嗖嗖一闪,瞬间如投手榴弹般砸到台上,只听几声玻璃炸碎的大响,人群中立时经历一场另类的连环爆炸。
“噼啪!啪!砰!哐当!”
变故就在一瞬间!伴随着不断的剧烈声响,玻璃碎片霎时如锐利的暗器四飞,阴暗的观众席内有一二排的观众被飞溅的碎渣弹到,猩红热血涌出的刹那,周围的人群爆出惊恐声,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逃窜。
原本坐定的观众席霎时如沸水般沸腾骚乱!
“救命!”
“啊!!!”
“怎么了!”
“砸死人啦!”
……
在保安冲上来的刹那,那几个男子还在不停袭击,玻璃瓶摔碎的声响中,几人指着樊歆凶狠大喊,“滚下台!”
酒瓶继续如炸弹般往台上抛,樊歆本能向后躲,莫婉婉也冲了出来,将她拉到一旁。惊魂未定的两人看向舞台上的一大滩玻璃碎渣——那大几个啤酒瓶子显然是朝她砸去,她虽然躲了开来,但方才就有两三个就如炸弹般炸在她脚踝旁,她若不是躲得及,恐怕早已身破血流。
与此同时,台里的应急措施迅速启动,栏目组火速停了节目录制,有工作人员飞奔赶来维持秩序。那砸瓶子的三个男人已被一群安保架住,几人被拖出去前,其中一人还在冲台上的樊歆破口大骂:“什么东西!唱这么烂!侮辱老子耳朵!”
保安强捂着那人的嘴将他带下去,录制片场只剩骚动不安的观众以及台上心有余悸的樊歆——头次上台就遇到了这样的事,究竟是出师不利,还是被人蓄意安排?
瞬间,樊歆想起参赛前秦晴的那条短信,还有那抹示威般的高深笑意。
樊歆的心七上八下,导演走了过来,他再三致歉以后表示,因为这个节目太重要,即便发生意外也必须继续录制,现在台里已将不安全的因素清除干净,对于方才她被迫中断的演唱,但为了显示比赛的公平性,节目组会剪掉之前的片段,让她再唱一遍。
虽然没有心情,但既然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于是几分钟后,音乐响起,樊歆拿着话筒再次登场。
倘若说,第一次登场是激动紧张而期待,那么第二次的心情明显灰败了许多。
台下观众亦是如此,哪怕樊歆努力消除突发事件对自己的影响,全身心演唱,但重唱的效果依然在预料之中——被变故影响心情的观众们都心不在焉,他们是被台里强行安抚留下来的,在方才猝不及防的袭击阴影之下,他们时不时就往旁边瞅瞅,生怕再有什么东西会飞过来。
一曲毕后,结局不想便知,任樊歆唱的再好,没有观众认真倾听,仍是无力乏天。
——最后的大众投票分数出来,樊歆毫无例外排在末尾。
导演顶着袭击事件的压力,强颜欢笑将结果面对镜头宣布出来。除了胜出的苏越,其他选手都在神情不一的想着方才的意外,但碍着镜头还是得笑。
樊歆也在笑,面上虽然平静,却掩盖不了眸里的黯然。
☆、chapter 7追究
节目结束,公司的保姆车已在外等候多时。
在座椅上坐定后,樊歆的手机响起,是慕春寅的,他整个电话只有四个字,“回家做饭。”说完便挂,半点都不拖泥带水。樊歆哭笑不得,她的比赛在慕春寅看来,连一顿饭都不如。
三小时后,樊歆回到y市。
第6节
虽然节目还未上电视台播放,但樊歆垫底的消息已内部皆知。樊歆一回到盛唐,很多人便从办公室偷偷打量她,表情各异。
秦晴招摇的脸不多时也出现,她挂着迷人的笑,假睫毛如同纤细的花蕊,向樊歆道:“恭喜你哦樊歆。”
樊歆漠然瞧着她,身后直肠子的莫婉婉咬牙切齿道:“小浪花,老娘法眼一开就知道你是个妖孽!舞台上那事就是你送的厚礼吧,你有种做就有种认!”
“什么事?”秦晴无辜地眨着眼睛,“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她从背后拿了一束花,“哪,这花这才是我的礼物啊。”她薄薄的红唇拖长话音,“恭喜你不出意料的——垫底。请继续保持哦!”
她话落,将喷香的花束往樊歆手里一塞,腰肢一扭,香芋紫的雪纺裙摆飞扬开来,笑盈盈便去了。
莫婉婉将花往垃圾桶里一丢,气呼呼就要追,樊歆拦住了她,“婉婉,等等。”
“等什么,就是她!这气老娘没法再忍!”
“可我们没有证据,现在跟她闹,对我们不利。”
莫婉婉将一头短发揉了又揉,最后一跺脚:“好,大爷报仇,十年不晚!等老娘找出证据,非把她丫的脸抽得跟胸一样!”
随后樊歆去了汪姐办公室,汪姐早已知道比赛的变故,她拍拍樊歆的肩,“高层知道了这事,没关系,没有人怪你,还有两场比赛呢,好好把握就是。”又道:“你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樊歆谢过汪姐,拎着包回了家。
※
到家刚过五点,意外的是,往常这个点还在公司的慕春寅居然出现在家,他拿着单反,蹲在草坪旁拍傍晚的风景——他一贯爱摄影,眼下似乎是在拍庭院里那棵最大的丹桂树。斜阳将坠,庭院的桂花开了,细碎而馨香的花瓣落在他身上,他尤然不动,盯着镜头极为专注。
拍完慕春寅才发现身畔静立多时的樊歆,他收了单反,往花园里的秋千上一坐,夕晖给他清隽的脸染了层暖光,他朝头顶丹桂树一指,说:“妈妈种的桂花开了。”
提起妈妈那个词,慕春寅一改往日的慵懒不羁,眸光复杂,似乎是痛苦,又似是缅怀。樊歆亦是沉默,彼此都不说话,像守着一个共同的伤口。
随即樊歆开口了,她仰头瞅了那繁茂的桂花枝桠,温声道:“过两天我把桂花摘下来,给你做米酒桂花丸子。”
慕春寅斜睨她一眼,“你还记得这个呀。”
“当然记得。”樊歆微微笑,唇边的小梨窝若隐若现,“每次看见桂花就会想起你吃桂花丸子的场景。”
慕春寅先前的阴霾在一霎扫去,他弯起唇角,嘴朝厨房一努,“快去做饭,你不在的几天,少爷我都没吃好,他们做的菜实在太难吃了!”说着巴拉巴拉报出一串菜名,“肉末茄子,青椒牛柳,干锅鸡杂,水煮鱼片……”
※
六点半,樊歆将饭端上了桌,两人面对面的吃,慕春寅自然是知道《歌手之夜》的变故,但他只字不提,只聊一些琐碎的事,樊歆也就敷衍配合着,虽然她很想跟他讲讲舞台遇袭的事。
吃完饭,慕春寅一反常态的没出门找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时不时瞟着来来去去洗碗拖地的樊歆,视线不经意凝在她的小腿上,散漫的眸光立时收紧,“你腿上怎么那么多伤?”
樊歆的右腿有三处伤,膝盖处是那天电梯旁摔倒磕的,另外两道则是在c市舞台上被飞溅的玻璃渣划伤的,伤口不大,只有两厘米长。当时她一心想着重唱,没顾脚上的伤,唱完后又急着回y市,就这样忘记了。
慕春寅盯着她的伤口,“是今天台上弄的?”
见他脸色难看,樊歆解释道:“没事,小伤,过两天就好……哎你干啊?”
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慕春寅拽着往楼上走去,“上药。”
“不用,小伤而已。”
慕春寅不耐地道:“不涂药留疤了怎么办?留了疤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穿礼服走红毯!”
他言之有理,樊歆讪讪地闭上了嘴。
※
在慕春寅宽大的卧房里,樊歆窝在沙发上,瞅着慕春寅给她上药。其实她是想自己上的,可慕春寅说她笨手笨脚,连棉签都不会拿。
樊歆瞅着慕春寅上药的手,顺道掠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右腿——如果不是连着几道伤痕,这会是双好看的腿,小腿纤瘦笔直,足掌白皙精致。慕春寅的视线落在她腿上,有片刻的恍惚,直到她不自在地动了动,他才回过神来,右手微微施力,将她的脚搭在了他的膝盖上,继续上药。
上到膝盖时,慕春寅好看的眉头拧了一下,“这伤不是划破的,在哪弄的?”
“这个……”樊歆自然不敢提温浅,“昨天上楼梯不小心磕的。”
慕春寅默了默,而后笑盈盈换了个话题:“前几天温浅来了公司,你知道他来做什么吗?”
樊歆将目光投向别处,口吻故作漫不经心,“你问我干嘛,我跟他又没有关系,他肯定是为了电影音乐的事。”
“对了一半,错了一半。”慕春寅晃晃指头,“他确实跟制作部谈了电影的事,但他还来找过我,向我打听你的事。”
樊歆心中一紧,“你肯定不会告诉他真相。”
“当然。”慕春寅眸光流转,笑意飞扬,“我的回答跟几年前一样,我说,你已经死了。”他话音拖长,含笑的口吻像一把淬着剧毒的利刃,尖锐而刻毒,“——早在五年前,为了他而死。”
樊歆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她转过脸,沉默。
慕春寅还是笑着的,盯着她的眼睛却越发隼利,“我看他好像挺难过,走的时候脚步沉重……你说,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会不会对你有点什么意思?”
樊歆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像蝴蝶的翼翅,遮住瞳里所有情绪,她低声说:“别开玩笑了,他那样的人,怎么看的上我。”
慕春寅半靠在沙发上,灯光从高处打下来,他鼻翼高挺,下颚轮廓优美,可那样英俊的五官却浮起清冽的冷意,他淡淡嗤笑着,“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樊歆没答话,过了会哎呀一声喊,拦着慕春寅的手道:“别拿药棉戳我呀,伤口很痛!”
慕春寅长眉微挑,哼了一声,“你这没用的脑子,痛痛才会清醒!”他将药棉按在她膝盖的伤处上,话里有话,“已经为他死过一次,还没得到教训,还要为他受伤吗?”
他扭头看她,忽地抬高声音,“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口吻恶狠狠的,幽深的瞳仁里矛盾地掠过忿然与哀戚,樊歆瞬间醒悟——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不过是在试探而已。
她不愿惹起他的脾气,赶紧拉住了他衣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不会再这样,你别生气。”
得到她的保证,他神色缓和了些,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她不习惯他莫名其妙的亲昵,本能想避开,怕他发脾气没敢动,他似乎对她的温顺感到满意,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你回房睡吧,这次节目遇袭的事,我心里有数。”
※
樊歆回房后,慕春寅拨出一个电话。
不多时,电话接通,那边的笑意里含着殷勤,“慕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慕春寅也是客气的笑,“徐导,是不是我们盛唐出的人配不上你们《歌手之夜》的档次,所以连节目的安保工作都不做好,任由我们被不三不四的人袭击?”
徐导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今天中午不是跟您解释了么,的确是我们的安保工作没到位,我们没想到有人会混进观众里头下手,而且他们穿着宽松的外套,东西都藏在外套里……观众也有人权,我们总不能一个个脱光了搜身吧!总之这事我向您道歉,诚恳道歉!非至于樊歆小姐,我们也再三道了歉,还请慕总多多担待。”
慕春寅的客套早已抛开,他冷笑着,“道歉?道歉有什么用?她腿上两个血窟窿,徐导一句道歉,就能让这伤口不存在吗?艺人身上如果留疤,您知道这会有多大的影响!”
徐导仍是诺诺道歉,“真是对不起,下次录节目我一定紧抓保全工作,决对不让这种意外再出现。”
“还有下次?”慕春寅眉头一沉,散漫的笑里含了几分凛冽,“这次的事如果徐导不给我一个交代,那么贵电视台的另外两档节目,凡是盛唐艺人,我将全部召回。届时我还要一纸诉状告上法庭,贵节目组没有保护到我员工的人身安全,我方有权终止双方的合作关系,另外还要追究相关的经济责任。”
他轻悠悠的语气像是在说笑,那头的徐导却紧张起来,“别别,慕总,有话好好说,您这大火气做什么?咱们都多少年的朋友了……您放心,这事我正在查,至多一周我就给您结果!”
慕春寅笑:“好,那我就给徐导一周的时间。”
慕春寅挂了电话,走出房门。
一墙之隔就是樊歆的卧室。按他的要求,门从来便是虚掩着不上锁,他推门走了进去。
樊歆已经睡了,大抵是今儿穿梭于两市间的奔波劳累,她睡得很沉,长发略显凌乱的散在枕上。
慕春寅走了过去,坐在床畔,就那么看着她,窗外夜幕深深,而他眸光亦是乌黑深邃。须臾,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点她的额,口吻略有嫌弃,“这蠢货,在外面吃了亏也不吭声!”
不知是不是对他的动静有所感应,她翻了个身,却没醒,将头往他那里靠了一些。
她的头发无意间蹭到他的手背,他捻起一缕放在手心,灯光映出他干净而纹理分明的掌心,她柔顺而丝滑的长发,掌心的白净与发丝的墨黑搁置一处,是天生最匹配的颜色。他慢慢合拢手掌,将她的发握在手心,摩挲着,似要将那些细腻的丝缕镶进肌肤里,与他掌纹中的生命线交织在一起,一纵一横化为命运的经纬。
良久他倏然一笑,眉目舒展如春风拂面,“算了,你脑子不好,还是少爷我替你报仇吧。”
☆、chapter 8忐忑
昨夜因着没被慕春寅折腾起来做宵夜,樊歆难得的一觉睡到天亮,早起时神清气爽。
汪姐打电话来,说这几天没什么事,让她在家歇着,备战下周的《歌手之夜》。樊歆挂电话后,正要去给慕春寅做早餐,走进厨房时却意识到,慕春寅今早五点时就走了,搭了一早的航班去国外出差。
她从不关心慕春寅去了地球的那个点,因为翌日的花边新闻一定会准确无误的告诉整个娱乐圈,慕春寅在何年何月去了何地,跟谁去,以及做了何事,恨不得在哪个酒店做的都要说出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头条便出来了,头条帝慕春寅穿着骚包的罗兰紫色小西装,招摇的出现在阿姆斯特丹街头,跟他十指紧扣的,是他性感火辣的新欢新晋歌手秦晴,两人正亲昵的在挑选情侣表。
樊歆看完新闻,笑了笑。
她突然想问慕春寅,如果舞台遇袭的事真的是秦晴做的,他怎会怎么办?
想完樊歆又觉得好笑,她一个厨子跟一个小妾争什么,有那心思还不如想想下期的《歌手之夜》怎么办。
说到歌手之夜,这一期节目已经播了,发生意外的那段果然被剪了个干干净净,电台播出来的是她第二遍演唱的情景——她在台上唱着,虽然唱得卖力,但台下的观众反应平平,不少观众还不耐而奇怪的左顾右盼,仿佛听不下去,想早点结束似的。
这一段播出来后,不意外招来了广大网友们的两大意见,一方说,唱的挺好呀,为什么没人欣赏?另一方说,果然新人就是没功底没气场,瞧这现场都没人听。盛唐为嘛要派这样没实力的人来,作死吗?
彼时莫婉婉见到网上这些话时,气得注册了个小号,跟着后面对骂:“你们这愚蠢的人类!不知道真相就别给老娘瞎bb!全回去撒泡尿漱漱口再来!”
看到这强悍回复的樊歆深感佩服,随后她默默转身走了,去了练功房,唱。
——《歌手之夜》的对手们一个个实力变态的强,除开临阵磨枪,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只能在练功房一遍遍的唱,从白天到黑夜,唱到莫婉婉都受不了,劝道:“你干嘛这么拼啊,你是新人,垫底可以理解,毕竟这一期的选手都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彪悍。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你退出这一行啥都不做,姐也养得起你。谁让姐是嘚瑟的富二代呢!”
樊歆停下歌喉,目光盈盈一转,说了句让莫婉婉吐血的话,“婉婉,你这么多年没谈恋爱,是不是因为深深的爱上了我……”
莫婉婉呸了一声,“老娘的性取向正常。老娘喜欢太字,不喜欢大字。”
樊歆哑然失笑。莫婉婉的神逻辑,将男人与女人分为“太”字与“大”字,不要问为什么,因为太字比大字多某样东西……
※
慕春寅是在第四天回来的。彼时樊歆正在家里的练功房跳舞,为了保护嗓子,她停止了练习。可她实在忍受不了闲来无事的感觉,便去练舞。
是的,除了唱歌以外,她酷爱舞蹈。芭蕾与民族舞都是她的强项,她从四岁开始,跳了二十多年。
那天下午,她正在舞蹈房惦着脚尖旋转的忘我,明净的周身镜面忽然映出慕春寅颀长的身影,他似乎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傍晚窗外的霞光透窗而入,为他的身影镀上一圈微微的光圈,他简单的衬衣咖色休闲裤,愈发显得身材修长挺拔。
练功房里的樊歆停住了动作,白色的纱帘在风中微曳,夕阳中的画面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常年的舞蹈习惯让她以一个芭蕾舞的优雅姿势收了尾,蜜色霞光将她的身姿映在墙上,她亭亭玉立的剪影像含苞待放的荷,有一种窈窕而秀致的优美。
她扭头看他,他的眼神竟有些恍惚,她抿唇一笑,眸光湛湛如波,两个梨涡唇边荡漾,“回了?”
他闻声回了神,“嗯。”视线落在她唇边的梨涡上,缓了三秒后用嫌弃的口吻说了句正常的话,“快做饭,我饿了,国外的菜好难吃!”
※
吃饭时,樊歆留意到慕春寅腕上带了块崭新的表,是意大利的奢侈品牌。她想,那应该就是他跟秦晴一块买的情侣表吧。
慕春寅跟秦晴好了大半个月,这在他的女人里也算是少见了。瞅着他不停送各种名贵礼品,应该还是挺中意她的。既然如此,秦晴与舞台遇袭的事,她还是不说为好。
“在想什么?”慕春寅打断她的思绪。
樊歆随口道:“想秦晴的事……那部电影的主题曲是你给她的?”
慕春寅原本悠闲喝汤的眼神一紧,“怎么,你还在为不能唱温浅的歌觉得惋惜吗?”
他眸光越逼越厉,樊歆见他有翻脸动怒的征兆,忙给他舀了一碗汤,“我哪有,你别老把我跟他扯一起。我纯粹是八卦而已!女人都八卦的!”
慕春寅盯着她,目光若尖锐的针,“你真不想跟他见面?”
第7节
“当然,我要是想跟他见面还不容易,莫婉婉就是温浅的亲戚,我让她转告一声不就得了,何必躲着藏着呢?”
樊歆满脸信誓凿凿,慕春寅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他颐指气使的指指勺子,樊歆立刻舀了一勺蛋羹,毕恭毕敬送到慕春寅手上。她以为他会接走汤勺,谁知他握着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将蛋羹吮了下去。
灯光明亮而饭菜香气袅袅,远远看去,像是她温情脉脉亲手喂他。
这一幕充满了家庭的温馨和谐感——实际上樊歆不断将手往回收,可慕春寅却抓住她手背,似笑非笑道:“你吃秦晴的醋?”
他阴云满面的脸瞬间变成了艳阳高照,变脸简直比给女人解内衣还快,他说:“这事还真不是我做的,是她舅舅到处找关系,去温浅那边疏通了后,又来我这里说情。你知道,她舅舅是盛唐的元老,这么点面子,我总不能不卖。”
樊歆哦了一声,终于将手抽了出来。
慕春寅薄唇弯起,“怎么,心理不平衡?”
见他心情好,樊歆便佯装不满的颦眉,来了一句玩笑话,“那当然,谁让老板捧她不捧我!”
慕春寅笑意更甚,幽深的眸子在灯光下灿若星辰,他又吃了一口蛋羹,说:“不要跟她比,也不要跟公司里的任何人比。”他拖长了话音,有些郑重其事的味道:“你们,不一样。”
樊歆在心里无声嗤笑,那当然,她是小妾,我是厨子!
对桌的慕春寅将碗一推,闲适散漫地靠在椅子上,“今儿的汤不错,去给少爷再添碗!”
樊歆忙不迭去了厨房。餐厅里的慕春寅翘着腿慢悠悠地夹了块鱼,笑意里盈满倨傲,自语道:“温浅的一首歌算什么?我让你不唱,自然是要给你更好的。”
※
次日一早,樊歆赶到了c市电视台。
《歌手之夜》樊歆是半途替补的,她加入时节目已播了五期,接近尾声了,所以她录了一期外,后两场就是总决赛,分上半场与下半场。
万众瞩目的总决赛自然是要花心思的,栏目组为了抓人气夺收视率,想了一个刺激的点子,即摒弃以往竞选歌手自由选歌的规定,采取抽签的形式,一个大转盘,每个歌手轮着转一下。当然,导演组的创意与脑洞显然不止如此,它并非转到了什么歌就唱什么,而是让五个选手轮流抓阄,排成序号,抓到一号的竞选选手替抓到二号的人转,一号转到什么,二号就唱什么,二号替三号转,转到什么三号都得唱,以此类推。一句话,这些歌手的命运掌握在前一号手上。
转盘开始,一群人都忐忑难安,因为那上面不乏难度较高的歌曲,譬如那首唱死人不偿命的神曲《忐忑》,甭管谁抽到,都会长使英雄泪满襟。
樊歆也紧张,她是三号,她的命运由二号决定。
二号手一摆,指针悠悠落地的霎那,樊歆松了一口气。
——周杰伦的《安静》,不是很适合她的风格,但也不难唱。
接下来她替四号转,巧,四号就是天后苏越。苏越神色凝重,半玩笑半认真的说了句,“盛唐的小妹子,可别把那首神曲转给我。”
樊歆颔首一笑,伸手抓住了转盘。《忐忑》太难唱,她可不想给苏越添堵。
转盘快速旋转,绕过两圈后停了下来,所有人齐齐倒吸气。
指针不偏不倚,堪堪指在《忐忑》上!
苏越眸中闪过不满,樊歆赶紧道歉,碍着摄像机还在录,苏越什么也没说,转头给五号转去了。
※
选歌结束,导演组安排一天的时候给竞选歌手们练习,后天正式录节目。
五个人想着要唱的歌曲,有人欢喜有人忧,讨论了一会,便都散了回去练习。
离开电视台前,樊歆再次跟苏越道歉,苏越却只是抬高下巴一笑,“果然是慕春寅带出来的人,好手段,跟他一样,真正的心思都用笑藏着呢!”
※
当晚樊歆回了酒店,对着周杰伦的《安静》听了一晚上。莫婉婉在一旁陪着听了几遍,问:“有感觉吗?”
樊歆摇头。
莫婉婉拍拍她的肩,一脸轻松,“没事,《安静》你好歹还能唱,那《忐忑》已经疯魔……刚才姐在电梯上看见苏越的助理,她说苏越把《忐忑》循环播放到走火入魔也没听懂歌词是啥!”
樊歆哭笑不得。脑回路异于常人的莫婉婉,安慰人的方式也与众不同,譬如从前她追求温浅时,每每遇到挫折,莫婉婉便说:“别泄气,恋爱的过程就是干尽一切丧权辱国的事后,就可以干所有丧尽天良的事了。追男神的过程看似艰辛,但未来是美好的。”
或者是:“恋爱这档子事,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他还没踹你,只是给个脸色,这算啥啊,给老娘扛住,扛不住的话,就死扛!”
再或者是:“温浅要真这么难追,咱就去网上把那三十六块钱还包邮的*药买来直接放倒得了!我负责买,你负责睡!小手挥一挥,睡了咱不亏!”
……
“喂,樊歆,你知不知道苏越的事?”樊歆的思绪被莫婉婉拉回。
樊歆看向莫婉婉,“什么事?”
莫婉婉压低声音道:“苏越曾跟慕春寅在一起过。虽然两人早在两年前就分手,但苏越绝对是慕春寅众多前任里最特别的一个,别的女人在慕春寅身边往往不超过一个月,但苏越呆了半年。他俩当年的姐弟恋可是全国人民轰轰烈烈的大头条,听说苏越曾为了慕春寅想要退隐,但后来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掰了,苏越一气之下跳槽去了盛唐的对手公司九重,不知道是不是因爱生恨。”
樊歆恍然大悟,“难怪苏越对我有敌意。这死慕春寅到处惹桃花债,连累我被敌视!”
☆、chapter 9计谋
次日樊歆连唱了几个小时都没找到感觉,莫婉婉拦住她,“甭练了,再练嗓子受不了。这不是练习就能解决的,是你不适合这个风格。”
樊歆摇头,“不,应该是我没找到这首歌的共鸣点。人有共鸣点,才能投入感情。”
“也对。”莫婉婉若有所思的点头,“感情一旦充沛,情歌就会让人心碎。”她卖力启发,“这歌挺悲的,你唱时想想悲伤的事,就比如当年你暗恋温浅,你打了几个月的工为他买到那支奢侈大牌签字笔,结果他压根不知道谁送的……还有他被齐湘甩了心情不好,你做点心偷偷送去安慰,他却发现了你,把你连人带点心一道轰了出来,为此你在宿舍难过好半天……”
“停!”樊歆打住,“你甭说了!你越说我越觉得自己那会简直没脸没皮!”
莫婉婉道:“爱情这档子事不就是犯贱吗?俗话说的好,人要是没恋爱过,就不知道自己能贱到什么地步!”
她起身说:“走,既然唱不出来感觉就歇会,姐知道你穷,请你喝下午茶。”
樊歆无言以对,她是真穷。
慕春寅对她的看管早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把她的各种有效证件扣押不说,经济封锁更是丧心病狂,她所有的收入都归他保管,不管她去哪里,随身携带的现金一律不许超过一百块!
尼玛一百块能干嘛,顶多上下班打个的!想去外地,别说飞机动车这种高级出行工具了,远一点的地方,连绿皮火车票都买不起!
※
就这样,穷人樊歆跟着富二代莫婉婉去高档茶楼胡吃海喝了好一顿下午茶,撑到两人都吃不下晚饭,这才回酒店。
刚到酒店房间,樊歆立刻呆住。
那位歪躺在她床上,正上半身半裸着“*”,下身裹着浴巾,美美吃着水果沙拉看电视的大爷是谁?!
不待两人说话,慕春寅懒懒向隔壁一指,“男人婆,给你开了一个房,在左边。”
莫婉婉断然拒绝,“不去!姐要跟樊歆睡!”
慕春寅迎着夕阳而坐,长眉俊目在蜜色夕晖中璀璨生辉,他挑了块草莓放进嘴里,慢悠悠道:“莫小姐大可以抗旨不尊,但你老子刚跟我打了电话,他说你不想呆盛唐就回家。你家正在边区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发项目,他有意把你送过磨炼,据说那里穷的连电都没有,如果你想去,我成全你。”
“你狠。”莫婉婉留下两字,风一阵跑了。
※
莫婉婉走后,慕春寅斜睨樊歆一眼,是个责备的意思,“来c市怎么又不带助理?给你配了两个助理,就没见你带过几回!哪有艺人出门不要人伺候?”
樊歆讪讪一笑,“婉婉陪我就够了,我讨厌助理成群的兴师动众。”
好吧,其实莫婉婉就是个幌子,她就是不爱带助理,不,准确说,不叫助理,是线人!慕总裁亲自挑选的线人!明着陪她参加活动,实际她去了哪做了什么,跟哪个男人讲过话甚至说话的姿势眼神的交流,全清清楚楚报给慕春寅!谁能受得了这样的监视器!
担心慕春寅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吗?”
慕春寅瞅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这蠢货上次被人砸了场子,这期少爷我亲自坐镇,看有谁敢闹事。”
樊歆问:“那你没有被人发现吧。”
慕春寅拿手轻轻弹她的额头,笑意里含着一丝恼,说:“没有,少爷全副武装才出门的。我既然向你保证不公开我们的关系,岂能食言?”
樊歆点点头,轻车熟路地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来,没半点孤男寡女同居一室的尴尬——从前她跟慕春寅出差,他就强迫她跟他同睡一间房,虽然是一间房两张床,但她不愿意,可多次抗议无效后,她也就认命了,横竖慕春寅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心思,慢慢地她就成了习惯。
两人静了一会,慕春寅开口道:“比赛准备的怎么样?”
樊歆实话实说,“对手太强,我心里没底。”
“他们强在哪里?”
“唱歌的功底。”
慕春寅一笑,“你笨啊,功底拼不过,你就拼其他的不成吗?”又转了个话头,“上次垫底撇开遇袭意外,你还有其它造成失败的原因,反思过没有?”
他说的对,即便上次没有遇袭事件,樊歆也未必不是垫底的,那四个人,每一个都是高手。想了想,樊歆道:“除开功底的原因,人气不够也是我的弊端,观众对我不上心,上台便难以hold住全场。”
“你既然分析出了原因,那就对症下药。你的气场不足以震慑全场,那就剑走偏锋,想个不需要震慑,而是让全场惊艳到眼前一亮的法子。”
“惊艳?一上台就飙高音吗?来段海豚音?”
慕春寅用嫌弃的眼光看着她,“你会人家不会吗?他们每一个实力都比你强,你高音再强悍又如何,硬碰硬只能是个死!你就不能避其锋芒,攻击不备吗?”
樊歆云里雾里。
慕春寅优优雅雅抬起胳膊,颦眉道:“开了三小时的车好累!过来按摩一下,少爷就告诉你。”
慕春寅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似真有什么点子。樊歆赶紧坐过去,不轻不重的给他捏着肩,狗腿子的问:“少爷,您还满意吗?”言下之意是有办法就快讲。
慕春寅他半阖着眼,一脸享受,懒洋洋靠在她身上,软绵绵没骨头般,随后伸出手去,皇帝吩咐太监似的,“再按按手心。”
掌心穴位多,慕春寅从小就喜欢旁人给他按手心。樊歆做小伏低地握着他的右手,小心翼翼瞅着他,“这个力度您满意吗?”
“嗯,还不错。”
“那您的主意……”
“就知道你等不及。”慕春寅睁眼一笑,散漫慵懒一霎散去,墨点的眸子在灯光下如黑碧玺般幽然深邃,“我问你,除了唱歌外,在舞台上,你还有什么比他们强的吗?”
樊歆思索片刻,“除了唱歌,我还会跳舞……他们好像不大会这个,可这节目是《歌手之夜》,又不是《舞林大会》。”
“可是节目组也没说不许啊。”
樊歆抬头看慕春寅,眸里有恍然大悟的惊喜,“我懂了!绕过他们的强项,用自己的强项加分!”
慕春寅用手点点她的额,修长手指在明亮的光线中莹润如玉,“孺子可教也。”
樊歆满脸喜色的起身,“你这个点拨太好了,我有主意啦!”她转身套外套穿鞋子,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我去电视台了,赶时间排练。”
慕春寅挥挥手,“去吧,公司里编曲跟排舞的老师都带来了,在401号房。”
樊歆顿住脚,扭头看了慕春寅一眼,轻声道:“谢谢。”
她话落便小跑着离开,房里的慕春寅目视着她的背影,面色不屑一顾,唇角却弯起一抹笑,“哼,谁稀罕你的谢谢!”
※
夜里七点,电视台的排练室里,樊歆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编曲排舞两位老师,三人抓紧时间协商排练。
时间紧凑,想想明天下午就要录节目,樊歆很拼。
一直又唱又跳到了夜里十二点,工作人员早就收工回了家。练功室只剩下盛唐的三人,音乐缓缓流淌,身姿窈窕的女子对着镜子下腰,俯身,旋转,歌曲的□□有几个动作难度很大,她摔了几跤,拍拍膝盖后没事人似的站起来继续跳……
第8节
舞蹈老师看着房间正中满头大汗苦练不怠的人,向编曲老师低声道:“难怪盛唐里都说里强的是樊歆,如今一看,果然是。”
忙到现在编曲老师也倦了,她揉着眼睛打着呵欠答:“的确,她人聪明,悟性高,刚才的编曲排舞我们只是做了点协助,创意之类的基本上都是她想出来的。”
舞蹈老师道:“聪明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她身上有股劲。你看她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紫了哼都没哼,要是换成秦晴,还不得眼泪兮兮。”
编曲老师笑着摇头,向樊歆招手,“歇一下吧樊歆,都跳了一晚上了。”
樊歆练得气喘吁吁,身上的汗亦湿透了t恤衫,却只扭头一笑,“两位老师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再跳会。”
“樊歆,你已经跳的很不错了,再说,节目是明下午录,上午还有时间可以练的。”
樊歆摇头,“不,我虽然掌握了动作,但舞蹈的意境还差一点,我再领悟领悟。”
两位老师一道走了,临走时年纪稍长的舞蹈老师说:“这孩子肯定能成。这圈子里的聪明人虽然多,但我觉得她的耐力更值得被相信。”
“的确。”编曲老师一笑,意味深长望向练功房里通宵苦练的女孩,空旷的练功房内只剩樊歆一个人,墙上的镜子里映出她纤细的身影,她旋转,摆臂,扭腰,自己数着节奏一遍又一遍。
那一刻,两位老师腾起相同的预感,这个叫樊歆的新人,假以时日,必将今非昔比。
诚然,攀上金字塔的顶端路途遥远,但耐力较诸脑力,更胜一筹。
☆、chapter 10花招
同一时间段,酒店里的慕春寅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歌手之夜》徐导的,对上次樊歆遇袭的事,他已经查出来了结果。
慕春寅在听完徐导的报告后笑了笑,他一笑,徐导心头一堵,不懂这善变的头条帝到底是几个意思,他微带忐忑问:“慕总,您笑什么?”
头条帝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只是与我所料一样,觉得没意思罢了。”
徐导讪讪的笑,对这头条帝越发不敢掉以轻心,又恭恭敬敬寒暄了片刻,这才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慕春寅又拨出去另一个号码,“刘总监吗?”
那边殷勤地说:“是,慕总有什么交代?”
慕春寅依旧笑意盈盈,瞳仁沉沉如墨玉,盛着不动声色的冷冽,“德里公司那个化妆品广告,给秦晴。”
“秦晴?”那边一愣,“可这个广告是樊歆自己争取来的。”
慕春寅没解释,只是道:“照我的吩咐。”
那边见老板的话多了分冷意,忙不迭道:“好,我马上安排这件事。”
窗外夜色灯火斑斓,慕春寅挂了电话,将视线落在繁华的街道上,城市的霓虹如漫天星辉璀璨,车水马龙让人目不暇接。慕春寅倚在窗台看了半晌,若有所思地自语,“这秦晴的小花招,挺多的嘛……”
他嗤然一笑,深邃眸中有厉色一闪,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姿态闲适的靠回沙发上。
※
樊歆是夜里两点才回酒店的,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慕春寅已经睡了,她脱了鞋子,放轻脚步走进来,轻手轻脚的去浴室冲了个澡,这才上床睡觉。
临睡前,她瞅瞅隔壁床的慕春寅,见他被子滑了下去,便给他牵了牵被角。随后她关了灯,滚回自己的床,过度的劳累让她不到两分钟便进入了梦乡。
她睡了之后,隔壁床的慕春寅慢慢起身,房间里光线阴暗,他的瞳仁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亮到无比清醒,像是压根就没睡过,只为了等一个试探的结果而已。
他坐在她床头,看了她良久,蓦然一声愉悦的轻笑,低声道:“还知道替我盖被子……得,冲你这点,你的仇少爷翻倍报……”
※
时间一过一整晚。次日傍晚,《歌手之夜》的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像往常规矩一样,抽签决定上场顺序。这次抽签的结果让莫婉婉不是想自捅,而是想自宫——她又给樊歆抽了个五号。对此樊歆只是淡淡一笑,扭头继续看墙上的led屏幕,演播厅内主持人已经念完了开场白,第一个竞演歌手正徐徐走上台去。
莫婉婉一瞅屏幕上的打头阵歌手,差点将嘴里的一口水给喷了出去,“我去,这苏越为了唱好《忐忑》也是拼了,瞧这身衣服,还有那妆……哎呀,老娘肠子要笑抽成蝴蝶结了!”
樊歆笑不出来,苏越如今拜她所赐——屏幕上的她为了在意境上追求神曲的感觉,穿了身跟龚琳娜一样有着魁梧飞袖的战袍,像个厚重的盔甲,将整个人从头到脚罩住,脸上的妆面效果亦十分夸张,深红的大眼影,古怪盘起的头发,大概因为她从前是高冷御姐的风格,天生适合穿紧身裙长筒靴,如今一反常态,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滑稽。台下的观众忍不住笑出声,灯光里的苏越略为尴尬。
音乐响起,苏越手一挥,开始唱。
与她往常深情激烈的情歌不一样,纵然她功底强悍,但这个路线与她实在太南辕北辙,而且边唱还要边做出那么多奇怪的面部表情,或瞪眼,或挤眉,或做斗鸡眼……一贯高冷范表情极少的苏越心有余而力不足,再加上那堪称*炸天的歌词:“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嘚咯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简直分分钟出戏。
台下观众无法接受这种邯郸学步的怪异感,再次轻笑。
一曲毕后,苏越鞠躬下台,她脸上仍挂着镇静的笑,背脊也如往常般笔挺,只是那略显急促的脚步透出几分窘迫。她往后台走廊走去,笨重的战袍拖在身后,在墙上拉出更笨拙的影子,亦步亦趋尾随着她,像一个甩不掉的难堪见证。苏越不禁焦躁地拨了下裙裾,眉头蹙得更紧。下一刻,她脚步一顿。
樊歆正站在三步之外,早已等候多时,她脸色有歉疚,“苏越姐,对不起……”这歌是她的烂手帮苏越选的,多少都有些过意不去。顿了顿,她又道:“其实唱的挺好的。”
只有一天的练习时间,能唱到这个地步的确不容易,虽然不少观众笑场,但樊歆却是真心实意佩服苏越,换了她,十有*达不到这个水准。
苏越侧着脸,光影下她高鼻薄唇,立体分明的五官透着涉世已久的锋芒感,她嗤笑,“好什么?我第一次出这么大洋相很好看吗?”
樊歆摇头,“不,我真的觉得很不容易。”
苏越转过头来瞅着她,透过面具般的厚厚浓妆,她的瞳仁隐藏在深红的眼影中,眸光盈满疏离与冷意,“樊小姐,客套话无需多讲,我等着你今晚的表演。”
※
樊歆回了自己的包厢,led屏幕上,选手们陆陆续续上场演唱。
樊歆认认真真地看,接下来的几个人选歌的运气都不错,加上本身实力就强,所以演唱水平都不容小觑。到了第四个选手时,身旁莫婉婉一拍樊歆,“这厮唱的不错嘛!”
樊歆向屏幕看去,第四个人是出道颇久的老歌手祁峰,他唱的是那首著名的嗨歌《三天三夜》。他的嗓音高亢嘹亮,驾驭这种歌游刃有余,唱到高.潮时飙到极限,整个舞台盘旋回荡着他张狂而富有感染力的歌声,瞬间点爆全场。祁峰边唱边向抬下挥手,“一起来!”
全场在他热情的邀请下霎那嗨翻,观众们全部站起身,摇着手中的荧光棒,跟着他一起扯起嗓子大唱,“三天三夜,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三天三夜,三更半夜,飘浮只靠音乐,三天三夜的三更半夜,全身只剩汗水……”
伴随着掌声歌声的交织不停,不断传来观众兴奋的尖叫,整个场面嗨到飓风般无法控制。
……
包厢里的樊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也跟着鼓掌,“赞!”
莫婉婉跟着道:“这一场他应该要夺冠!”她转头看向樊歆,目光沉重,“樊樊,你这娃命苦啊,每次上台,排你前面的那个人就发挥的特别好。”
樊歆:“……”还不是你抽的签……
莫婉婉又道:“姐的小心肝现在噗通噗通的,虽然你跳舞的点子挺创意,但未必能讨观众的喜欢,毕竟这是一个歌曲的舞台……唉,结局堪忧啊。”
樊歆默了默,深吸一口气后说:“我要去后台准备了,无论如何我全力以赴。”
虽然悲壮的有点像英雄就义,但莫婉婉仍跟她击掌:“加油加油!”
……
舞台上《三天三夜》已经唱完,祁峰弯腰向观众致敬,临走时全场再次掀起浪潮般的欢呼。
主持人上了台,介绍樊歆出场。
提到这个名字时,台下一片轻声唏嘘,上一期樊歆的表现并不好,而且中场还出了乱子,观众们对这个名字感受复杂。
实话说,他们都对这个樊歆不抱太大的希望,特别是沉浸在刚才那场《三天三夜》的狂欢中,所有人都认定祁峰会夺冠,所以接下来这个盛唐新人唱的怎样都无所谓了。
观众席集体表情淡然的瞅着台上,灯光在主持人下台后便熄了,台上乌蒙蒙的,只有微微一点光,这种出场跟其他的竞选歌手都不一样,这让原本抱着打酱油随便看看的观众们又腾起几分好奇。
舞台灯光还在变弱,直至纯粹不见。陷入黑暗中的观众们正在纳闷,耳畔忽地叮咚一响,渺茫的空间里有音乐传来,是钢琴黑白琴键弹奏出的悠扬,不同与上一场《三天三夜》的劲爆肆意,它婉转徘徊,在这视线不辨的空间里潺潺回荡。
诸人刚被这悠扬的音乐吸引,漆黑的舞台陡然射下一束光,似迷茫的原野乍现一片月华星辉,众人眼前一亮,就见舞台上那莹莹光圈正中伏着一个人。
那一刹所有人一惊,不少人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
☆、chapter 11安静
没错,同其他选手人笔挺地站着上场截然不同,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此刻正伏在台上,胸线几乎贴着地面。
不是唱歌吗?她这姿势是做什么?全场摸不着头脑,因为太过疑惑,视线齐齐聚拢到那束光上,方才三天三夜的狂热影响力暂时抛到了脑后。
潺潺如流水的钢琴声在演播室内盘旋不绝,舞台上伏着的人指尖颤了颤,起先并不明显,而后随着音乐幅度越来越大,那妙曼的指尖如兰花般收拢又开放,合着某种节拍,一寸寸地向手腕、肘部、肩部游移。
观众席有人醒悟过来,她这是在跳舞?
没人回答,在《歌手之夜》的舞台上,这种出场架势从未见过,众人好奇心更加旺盛,纷纷睁大了眼。
音乐逐渐提高加快,舞台上的人缓缓坐起身,舞蹈动作从单纯的手部扩大到整个上半身,那双手、肩膀、颈脖,每个部位都在随着钢琴的音符律动不休。led屏幕上投影出她的脸,她垂着眼帘,面部表情透着哀伤与惆怅,配合着缠绵低吟的钢琴声,整个舞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正当观众被这股情绪稍稍感染时,一阵歌声传了过来:
“只剩下钢琴陪我弹了一天,睡着的大提琴安静的旧旧的。
我想你已表现的非常明白,我懂我也知道,你没有舍不得。
你说你也会难过我不相信,牵着你陪着我也只是曾经。
希望他是真的比我还要爱你,我才会逼自己离开……”
歌声随着音乐一道徐徐入耳,观众这才意识到,台上的人是在边跳边唱。那清越的嗓音含着轻微的沙哑,与她不断展开的舞蹈浑然一体。
随着歌曲第一个小高.潮的到来,舞蹈节奏也愈发急迫,一直半跪的人蓦然起身,她踮起了脚尖,舒展双臂,诸人这才看清,她穿着一件及踝的水蓝色长裙,雪纺的材质让裙裾更加灵活翻飞,尾端裙裾上镶嵌了无数颗小水钻,随着她的姿势摇曳在忧伤的浅蓝底色上,宛如情人分别的眼泪。她一面舞蹈,一面唱:
“你要我说多难堪,我根本不想分开,
为什么还要我用微笑来带过。
我没有这种天份,包容你也接受他。
不用担心的太多,我会一直好好过
你已经远远离开,我也会慢慢走开
为什么我连分开都迁就着你?
我真的没有天份,安静的没这么快……”
唱到这段高.潮,她身子前倾,脸庞微微抬起,似乎在张望什么,又似在殷切期待,那一刹阴暗的舞台右侧蓦地出现另一束光,空旷背景上投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只是一团灯光投射的光影效果,但观众还是看了出来,那是个男人的身影,而台上女子怔怔地注视着那道身影,面容悲切,她一个半转身,微微伸手,似乎是想挽留住那个身影,但她的手试了几次,最终却缩了回来。
台下观众恍然大悟,这男人的身影在舞台上充当了虚拟的男主,歌手想表达的是歌里的意境——失恋后的女子,无法抵御思念,在远处看着自己心爱的情郎,欲将心意倾诉,却踌躇不前。
第一段高.潮结束,歌曲迎来了第二段的前奏。
“只剩下钢琴陪我弹了一天,睡着的大提琴安静的旧旧的。
我想你已表现的非常明白,我懂我也知道,你没有舍不得。
你说你也会难过我不相信,牵着你陪着我也只是曾经。
希望他是真的比我还要爱你,我才会逼自己离开……”
这一段虽然重回低吟,却是后半截高.潮的铺垫。为了烘托后面的爆发,音乐稍稍放缓,舞台上的女子动作也收敛了些,她从男人的身影旁缓缓退开,蹲在半明半亮的角落,双臂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怀抱自己的动作。
第9节
她肩膀微微抽动,似乎在哭泣,但她怕旁人发现她的悲伤,强行捂唇压抑,那眼神真切,那眸光悲戚,随着led大屏幕清晰的呈现在观众的眼中,不少人被这一幕所打动。
或许每个人都有类似的境遇,甜蜜的爱恋未必能牵手到最后,失恋,受伤,心碎,不敢在大众面前露出脆弱无依的一面,只能这般寻一个无人的角落,怀抱着自己,低声鸣咽。
观众寻到了共鸣点,注意力及感情愈发投入。音乐循环推进,逐渐到了后一个高.潮:
“你说你也会难过我不相信,牵着你陪着我也只是曾经。
希望他是真的比我还要爱你,我才会逼自己离开……
不用担心的太多,我会一直好好过……”
台上灯光不断深浅变幻,舞台上男人身影的旁边,出现一个窈窕的女人身影,两人手牵着手的姿势告诉观众男人移情她人。
另一侧舞蹈的女子慢慢站起身,她目瞪口呆注视着男人与女伴亲昵的动作,踉踉跄跄后退,仿佛不敢置信男人的变心。随后她紧紧捂住了胸口,似在抵御着钻心的疼痛。
舞台灯光随着音乐变幻,台上女子的肢体语言与面部表情配合的天衣无缝,那眼神戏的传达,将目睹所爱之人移情别恋的心碎表达到淋漓尽致,再加上她的歌声微染哭腔,台下有观众开始鼻子发酸。
大多数人都有类似的经历,相爱不一定换来相守,人生来即苦,世间的感情大多不圆满,分手后的痛苦、挣扎、呜咽、辗转难眠、大哭大闹,皆抵不过眼睁睁看对方拥着别人离去的最后一眼。
撕心裂肺,心如刀绞,万箭攒心,莫过于此。
好的歌声能开启人心底记忆的门,越来越多的观众想起自己的曾经,有人触情伤情,有人黯然落寞,有人红了眼圈。
在一群人的共鸣中,音乐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钢琴的声音夹杂着大提琴的哀鸣,与歌声珠联璧合澎湃回应,全场气氛渲染到从未有过的高度。
真正的压轴高.潮终于来到,舞台上女子起先含着疼痛难忍的哽咽嗓音,彻底转成了哭腔,她站起身,目光深深望向男人的身影,一遍遍的唱,仿佛在向自己的情郎痛苦质问:
“你要我说多难堪,我根本不想分开!
为什么还要我用微笑来带过?
我没有这种天分,包容你也接受他,
不用担心的太多,我会一直好好过。
你已经远远离开,我也会慢慢走开,
为什么我连分开都迁就着你……”
她反复吟唱,音调逐渐抬高,压抑而刻骨的情绪亦在不断堆积,终于爆发到顶点。她陡然转身,伸出右手,踉踉跄跄朝男人的身影奔去,在重重摔了一跤后,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继续朝他而去。
她一面哭一面唱一面舞,摆臂,旋转,奔跑,摇曳的舞蹈极致诠释出她对男人的深情、不舍、依恋,哽咽的歌声则牵扯出满满的凄然与疼痛,台下有观众传出低低的抽泣。
她终于跑到他的面前,面露哀戚与祈求,她张开双臂,似想不顾一切的拥抱他,求他不要抛下自己,求他不要跟别人走……然而,她的拥抱伸到一半,男人转过身,毫不留情大步离开。
灯光幽幽一闪,男人的身影终于不见。她的双臂直愣愣地停在空中,拥抱空在那里,除了岑寂的光影孤零的呼吸,什么,也没抓到。
她怔怔站在那,前一刻的痛彻心扉,化为这一刻的覆水难收——她,彻底失去了他。
灯光打到她的脸上,她仿似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一点点瘫软下去。最后她以一个半跪的姿势伏在舞台上,幽蓝色大裙裾铺泄开来,如折翼的蝶。led屏幕清楚放大出她的脸,她黑白澄澈的眸里,盈满绝望与痛楚。
她含着泪,在颤抖到难以控制的声音里,轻轻唱出最后一句,痛苦如灵魂撕裂开来,最深沉处的呜咽。
——“我会学着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
台下观众的情绪酝酿到极限,终于随着她最后一声哽咽,潸然泪下。
音乐戛然而止,而观众们还沉浸在上一刻的悲情中,有人眼角噙着泪,有人半张着嘴沉浸在剧情里还未清醒。
直到演播室的灯光一霎亮起,舞台上的樊歆站起身,朝观众鞠躬致谢,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瞬间掌声如雷,一阵过后又是一阵。他们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此时的感受,便用力拍着巴掌,一个个拍到掌心发红。
而此时的后台大包厢,几个已唱完的歌手看着这一幕也拍起了巴掌。
首先出声的是唱《三天三夜》的祁峰,他摸摸下巴,由衷道:“这个新人不简单!会唱,也会想。”
有人接口,“的确,她虽然实力不如我们,但她换了个法子跟我们拼,今晚她的演唱已由纯粹的歌曲变成了多重的歌舞剧,且不说歌怎么样,那舞就跳的很好,富有感染力,冲这点观众就会给她加分。”
还有人客观的评价道:“其实边唱便跳很难,特别是高.潮部分,她有几个大幅度的舞蹈动作,稍微控制不好,气息就不稳,但她没出什么纰漏,可见实力不容小觑……这叫什么来着,后生可畏。”
有人还在回味刚才的歌声,感叹道:“好的歌曲善于讲述,好的歌者打动人心。她的确是个新人,但这一场,她成功了。”
一群人颔首赞同,其中一人撞撞苏越的手,“唉,苏天后,作为资深前辈,你也说句话啊。”
苏越是四人里唯一一个没鼓掌的,她扫扫大屏幕,面无表情,“没什么好说的。”
※
接下来便进入大众评委投票环节,在场观众挨个在箱子里投下自己公正的一票。
二十分钟后,投票结果出来。
当导演宣布总决赛的上半场竞选成绩时,镜头前的樊歆惊愕地捂住了唇。她原本想着拿个不垫底的第四就好,谁知拿了个第三名,而垫底的居然是上一期夺冠的天后苏越。
当真世事无常,节目结束的一霎,樊歆想。
☆、chapter 12吸引
节目结束后,樊歆和莫婉婉是坐慕春寅的车回去的。车上只有三人,慕春寅亲自开的车,樊歆跟莫婉婉则坐在后车座。
一路上,莫婉婉亢奋到不行,她在后车厢折腾来折腾去,“姐们,你行啊!第三名!这回去绝对要打小浪花的脸啊!”
樊歆抿唇笑。
莫婉婉又道:“擦,刚才老娘跟你一起出电视台,尼玛头一次这么多记者围着咱俩拍啊!你想想,咱俩刚来时还无人问津呢!”她又一声大叫,“呀,今晚刚好是现场直播,估计全国观众都已看到你的演出,明天你要上报了。”
樊歆笑着把她按回座椅上,“我今晚只是运气好而已。”
前面握着方向盘的慕春寅洋洋得意的说:“那是少爷我的点子好!没我的启发你多半会垫底。”
“呸,明明是姐的主意好!”莫婉婉将樊歆拉回去,“今晚你真按我的法子去想温浅了?瞧你唱的那撕心裂肺,把观众的不锈钢心肝都快唱哭了!”
慕春寅极快的接了嘴,“什么温浅?”
莫婉婉道:“想温浅啊,这感情充沛,情歌才心碎啊……”她的话没说完,胳膊被樊歆一捏,就见后视镜上折射出慕春寅骤然阴暗的脸,她忙将话头转了开来,“姐晕车,睡一会啊……”
樊歆跟着倒下去:“我昨晚通宵没睡,也补一下眠……”
慕春寅没答话,面无表情继续开车。
※
凌晨两点半才回的家,慕春寅的脸色并不好,樊歆轻手轻脚放下行李箱,尽量不激起他的脾气。
谁知她刚换上拖鞋,手腕猛地被人一拽,人被推到了门后。慕春寅颀长的身躯堵在她身前,眼前的光线霎时被遮去一半,他慢慢凑近她,直到气息将她整个笼罩,最后他在离她脸庞十厘米开外的地方停住,“莫婉婉说的是不是真的?”
“啊?”她的背脊抵着墙,冰冷而坚硬的墙面让她扭动了一下身子,“她说什么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凌冽的眼锋似要看到她心底最深处去,“温浅——在台上唱的那么好,是想起了他吗?”
她立马否决,“哪有……旁边好几个摄像机,我哪敢分心!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慕春寅笑起来,雪白整齐的牙齿在柔柔的灯光里晃荡,眸光却很冷,“你的意思是,不紧张了,身边没有摄像机了,就会想他?”
樊歆摇头胡诌,“我要是不紧张就会往台下看,我想看看你坐在哪。”
“是吗?”
樊歆连连点头,接着用关爱满满的口气转话题:“你晚上在c市没吃好吧,胃痛不痛啊,想吃什么宵夜?”
许是她的神情太过真切,慕春寅眸里的冷意渐渐解冻,他将她额前的一缕刘海挂到了她耳后,站直身体,懒洋洋跷腿坐回沙发上,说:“少爷想吃三鲜面。”
※
当晚,樊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她骗了慕春寅,在《歌手之夜》的舞台上,在那首《安静》的歌声里,她再次想起了温浅。
她将头埋在枕下,轻叹一口气。
z市暮色深深微风习习,天上星稀月明,同一片旷阔的夜色下,亦有人还没入睡。
宽敞的工作室里,有人伏在俺上通宵工作。原木色的办公桌上堆了厚厚一沓纸,上面凌乱的画着一排排五线谱,桌子旁一台纯黑的钢琴。
有体贴的助手走了过来,递上一杯香气袅袅的咖啡,“温先生,喝杯咖啡吧。”
桌前的男子抬头,棱角分明的脸庞被咖啡热腾腾的白雾中一熏蒸,愈发显得眉眼清俊。他微微颦眉,将咖啡推开,“阿宋,你知道的,我只喝冰水。”
阿宋关切地道:“我这不也是担心您喝冰水胃不好么?”他察言观色,又问:“您怎么了,《巴格达恋人》的片尾曲进展不顺利吗?”
“嗯,试唱demo我今天听了,盛唐那个秦晴……”温浅摇头颦眉,“不尽人意。”
阿宋道:“毕竟是新人嘛,哪有那么高的水准。”他瞅瞅墙上的时钟,劝道:“都三点多了,您要不回去休息一下,工作再忙也不能老通宵。”
作为下属,阿宋可以调休,陪着老板加夜班没什么,可他的这位老板真真拼命,别人工作时他在工作,别人休息时,他还在工作,自己这个做助理的都看不下去了。
他还想再劝,温浅却摇头,“我睡不着。”
阿宋没再答话,他的boss是纵横国际的顶尖音乐家,外人看来一派光鲜照人,可真正的内在却鲜有人知——他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夜夜难以入睡。这毛病是五年前突然得的,此后到处求医,奈何无药可解。
疾病都有病因,但温浅的病因阿宋并不知道,那会他还没有跟温浅。据公司的小道消息说,温浅的心病是为了一个女人,但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很小说的桥段,阿宋正开动大脑臆想着,听得耳畔温浅道:“把电视机打开,随便看点什么,我放松会再去改歌。”
阿宋打开电视机,见正播着一个音乐节目,笑道:“《歌手之夜》这么晚了还重播啊?”
他指着屏幕里的人问:“咦,这就是那个新闻上报道的新面孔吗?她好奇怪,人家上台都是唱歌,她……这是在跳舞吗?”
温浅端着冰水坐到了沙发上,屏幕上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她并未像其他选手般拿着话筒端正笔挺的唱,而是伏在舞台上,妙曼而灵活的身躯踏着节拍做着不同的动作。
温浅抿了一口冰水,淡然地瞧着。他的侧身被灯光投到雪白的墙上,显出清隽的轮廓与笔挺的身形,简简单单的坐姿让他看起来像一片海,温静,沉稳,不动声色的优雅与气场。
电视机那侧阿宋还在说:“呀,真是跳舞啊!跳得挺好的,唱得也不错,我第一次发现周杰伦的《安静》女声唱也挺好听的。”
温浅微微颔首,“声音可以。”
屏幕里的女子还在唱,随着歌曲的高.潮到来,她的神情演绎与肢体表现愈发张扬,似想将歌曲的意境淋漓尽致的渲染出来。被这悲情的歌声与舞蹈表演感染,阿宋情不自禁道:“她的歌舞都挺打动人的。”
没人答话,阿宋转过头扫了一眼,就见自家boss正专注的看向屏幕里那女子,此时她已唱到最末尾的高.潮,她含着泪,对着舞台上的“影子男主”一声声质问的唱:“你要我说多难堪,我根本不想分开!为什么还要我用微笑来带过……”
舞台上的led大屏幕投映出她的模样,她跌跌撞撞地奔向男人,那表情的哀切痛楚,被镜头清晰无比放大,随着音乐传达出来,电视机前的阿宋都忍不住鼻子一酸,道:“越唱越好了温先生!”
身边的boss依然沉默,视线一动不动的凝在电视机上,凝在那张充满痛苦凄凉的脸庞上。
屏幕上的高.潮唱完,男人的身影离去,被无情抛弃的女子对着镜头,用哽咽的声音唱出最后一句:“我会学着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
她缓缓瘫软下去,幽幽暗暗的光影中,天蓝色长裙铺泄在舞台中央,宛如硕大的花朵瑰丽绽放,最后一个镜头是她噙着泪的眼,像岑寂中微凉的星光。她慢慢闭上眸子,右手捂住胸口,仿佛在绝望中抵御着锥心的痛苦。
一曲完毕,屏幕渐黑,在电视机里噼里啪啦的掌声中。沙发上的温浅似想起什么,终于有了点动静,他扭头看向阿宋:“她是谁?”
阿宋道:“她是盛唐公司的新人樊歆。”
“樊歆?”温浅的指尖轻叩在桌面,似敲打着黑白琴键上旋律的章节。他努力回忆着,“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第10节
“当然。”阿宋道:“上次盛唐选她来唱电影的片尾曲,但您拒绝了,后来才换的秦晴。”
“明天让她来见我。”
阿宋有些讶异,他家boss一贯性格孤傲而清高,极少主动去见圈里的人,更别提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好奇之下他问:“您觉得这个樊歆唱得好,所以想见见?”
温浅没答话,手中的冰水还剩半杯,冰块在透明的杯子里潋滟出水晶般的光,他又徐徐饮尽小口,而后道:“不早了,你回家休息吧。”
※
翌日,樊歆在盛唐被一群同事热情围住,不管是关系好的还是关系一般的,都恭喜她在《歌手之夜》取得的成绩。樊歆这才知道,她上娱乐新闻了。
不论是手机报还是纸质的早报,都用鲜明的黑体字刊登出她的消息,虽然还不够资格占据头条,但也处于明显的位置。报道的内容几乎前篇一律,譬如《盛唐新人成歌手之夜最快黑马》、《新人樊歆惊艳歌手之夜》、《盛唐新人实力不容小觑》等等。
樊歆对此一笑而过,秦晴从旁边走过,穿着紧身包臀低胸连衣裙,脚下踩着十四公分的恨天高,对樊歆瘪嘴一笑,“别高兴的太早,还有总决赛的下半场呢!”
樊歆刚想回话,汪姐风一阵冲了过来,“樊歆,来我办公室!有要事!”
※
宽敞的办公室内,汪姐春风满面的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下午三点去荣光总部九楼。”
“荣光?”樊歆微微一怔。
见她表情惊愕,汪姐笑起来,拍拍她的肩膀,“乐坏了吧!我得到这个消息也很意外,没想到温先生会主动找你!”
樊歆再一惊,脸色一变,“温先生?”
“对。他的助理今早跟我打电话,说温先生昨晚看了你在歌手之夜的表演后,对你表示欣赏,希望能在一起聊聊。”说着汪姐递了一张名片过来,“这是温先生助理的名片,你下午直接跟他联系就好。”
☆、chapter 13特别
樊歆将名片推了回去,“不了汪姐,您帮我推了吧,我身体不大舒服,下午想在家休息。”
换汪姐愣了,“你不去?这可是温浅哪!多少人送上门他都不见!”
樊歆说的真切,“真没法去。这几天参加节目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汪姐不死心,“那我就说你明天去?这机会咱得抓住啊。”
樊歆不愿那么直白的拒绝汪姐,毕竟她是真心实意扶助自己,只得委婉道:“看情况吧。”
※
下午樊歆回了家,蒙头睡到晚上——参加比赛的那三天,她一直在拼命练习,三天加起来统共只睡了9个小时,确实累得够呛。
第二天她仍没有去盛唐——慕总裁批了假,这段时间她不用去公司,在家专心备战下一期的《歌手之夜》总决赛即可。
她以为汪姐会对温浅的事就此作罢,谁知她又来了电话,“樊歆你好些没?温先生的助理又打电话来了。”
樊歆立马对着电话咳嗽几声,“不好意思,我感冒了!”
“机会难得呀,不严重咱就去见一面吧!万一下一部电影他钦点你唱,那你的人气就水涨船高!”
“那个……”樊歆更大声的咳了几声,“咳咳咳……我发烧了,39度多呢,正在挂药水,实在没法去。”
汪姐惋惜道:“那好吧。”
※
入夜,大概是这几天的生活不停充斥着温浅的信息,樊歆翻来覆去都没睡着,脑里全是从前零碎的片段。
一会是高一那年的夏天,知了呱噪的合奏中,她在午睡时溜到教学楼五楼,偷偷去琴房的窗外听他练琴。悦耳的音乐从钢琴的黑白琴键上流淌而下,她蹲在窗户下,忍着暴晒的太阳,用指尖合着他的节拍。
一会又是高考那一年,她废寝忘食的在房间里做试题到通宵,每天玩命的睡两三个小时,只为了能与他考进同一所大学。
一会又换成大一,她将做好的点心偷偷塞进他自习室的位置,下雨天他没带伞,她借莫婉婉的名义把自己的伞送去,自己淋着回宿舍……
对他的暗恋,在看不见的地方进行,不张扬,不明显,低调的像是尘埃里开出的小小花朵,小心翼翼而充满欢欣鼓舞……
……
窗外有风吹进,晚秋的夜里有些凉意,从回忆中转醒的樊歆将毯子盖在身上,自嘲的笑了一声。
现实是一件何其讽刺的事,从前她喜欢他,发疯的想接近他,即便他给再多冷脸再多挫败,也无法摧毁她的执着。
而如今,时过境迁,他主动找她,他给她接近的机会,她却再不敢要。
※
樊歆打定主意不见面,谁知第三天汪姐又打来电话,樊歆找了其它借口拒绝,汪姐虽有不满,但也没勉强樊歆。
而得到消息的荣光九楼内,阿宋不敢置信的握着电话,道:“温先生,盛唐那边来电话,说樊歆还是不能来。”
正在听电影主题曲demo的温浅缓缓抬起头,日光从落地窗射进来,他清隽的脸沐浴在金色的夕晖中,轮廓分明而眉目粲然。他微微挑了下眉,“还是不来?”
阿宋点头,惊讶地说:“这樊歆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圈里多少人想来我们荣光见您一面,她倒好,三催四请还端着架子。”
温浅沉思片刻,道:“找她的经纪人把樊歆的电话要来。”
阿宋一愣,“您要亲自跟她打电话?就一个新人而已,就算参加了歌手之夜也没什么了不起!”
温浅面容平静,“你拿来就是。”
※
在家休息的第三天下午,待得生闷的樊歆出门散步,顺带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场溜一圈,她是干逛街——因为全身上下只有一百块。
想到这她不由一阵恼,点了一杯星巴克坐在街头边喝边看行人,来去的红男绿女构成了这世上最繁华的风景。
星巴克喝到一半,手机铃声大响,樊歆挂着耳塞,没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直接打开耳机上的快捷接听键。
那边径直问:“在哪?”熟稔的仿佛是一家人。
周围人来人往太过嘈杂,对桌两个孩子不停的尖叫嬉闹,旁边还有门店的音响扯起嗓子放迪克牛仔的摇滚,樊歆耳膜被各种声响摧残,压根听不清是谁的声音,但这么熟稔而简练的对白,只有慕春寅——他下班的点到了,他喜欢在这个时间段给她打电话。
于是她老老实实答:“我在大洋百货侧门的星巴克。”
那边立马挂了电话。
樊歆继续喝咖啡,想着慕春寅来接她也好,两人可以去超市买点食材,毕竟她身上剩下的几十块是远远不够菜钱的。
她慢腾腾咬着吸管玩手机,一身休闲的打扮,戴着帽子与墨镜,倒也没什么人认出她。当耳朵里邓紫棋的那首《泡沫》唱到第三遍时眼前光线被人遮住,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她面前,她抬头笑道:“慕大少你……”
后头那“来了”两字还没说出来,瞬时咽进喉中。
面前男人一袭浅蓝色外套,让人联想起苍茫而清透的苍穹,或者是澄澈到近乎透明的浩淼湖泊。那面容清隽,神情沉稳,露在衣袖外的手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洁净整齐,闪着微微珠贝的哑光,优雅到天生就似为了艺术而存在。
樊歆却变了脸,迅速低下头去,“温……温先生?”
温浅嗓音动听如乐器最低音的徘徊奏鸣,“我们换个地方谈。”
※
大洋百货顶楼的高档中式茶馆包厢内,两人对几而坐。
双方都没有开口,包厢里古典的熏香气息引出一段长长的缄默,桌上香茗散着淡淡的清甜,杯中茶汁潋滟如波,这一幕像老电影里的泛黄画面——分别多年的男女再次邂逅,静谧的茶馆,柔和的灯光,雪白墙上被拉长的阴影,男女主相顾无言,她垂下的眼帘,他安静的侧颜,缓缓拉开的慢镜头只有一句对白。是拜伦的一句诗。
——“若我们再次重逢,事隔经年。我该如何同你招呼,以微笑?以眼泪?还是以沉默?”
樊歆恍惚片刻,觉得《春逝》的这句写得真好,一如眼下的她。
隔世经年,她果然是以沉默应对,哪怕内心翻江倒海。
“听你的经纪人说你病了?”她的恍惚被对面的温浅打断。
樊歆回过神,怕他认出来,将头埋得低低的,“是的,今天病刚好。”
“那为什么不来荣光?”
樊歆更低的埋首,扯了个她自己都信不过的理由,“我没时间。”
温浅显然不想兜圈子,他温润的指尖轻叩茶几,像按下琴键的轻奏,“没时间还来逛街?”
“我……”樊歆一呆,大概是做贼心虚,她将头再低了低。
那霎她又想笑,她没必要这么躲,如今的她不仅改名换姓还改头换貌,温浅不可能认得出来。
再说了,就算她没改,温浅也未必认得。
她暗恋他十年,曾为他血溅当场几近殒命,而他从未正眼瞧过她一眼——除了对她过去的胖以外,恐怕他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悲哀如潮水般涌来,竟无法抑制。她不想再呆下去,起身道:“没事我就回去了。”
温浅显然没料到她这么不给脸面,一贯被人捧惯了的他抬头看她,面有微愕。
见他不信,樊歆补了一句,“我真的还有事,家里的菜还没买。”
对桌温浅再次一怔——多少人求着哄着想有这样单独面谈的机会,而她居然还惦记着晚上的菜!
他一时不知该回什么,而樊歆已经一路小跑进了电梯。
※
夜里,慕春寅出去风流快活了,樊歆在家里给莫婉婉打电话。
莫婉婉得知樊歆拒绝了温浅后惊道:“你还真不理他呀?我以为你就是气话,毕竟这么多年感情在这。”
樊歆沉默片刻,道:“我没有勇气再面对他,不如只做陌生人。”
莫婉婉道:“就怕你想瞒也瞒不了,如果他真的要查,凭他的能力,这事迟早会水落石出。”
樊歆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睡了,明天一早我还得去c市参加节目呢。”
同一时间,荣光大厦九楼。有人一口一口抿着冰水,瞧着墙上的大幅led屏幕。
屏幕上回放着《歌手之夜》的上半场决赛,蓝衣裙的女子像夜色里幽然翩跹的蝴蝶,歌舞并济的演绎着那首《安静》。
他反复看了三四遍,一旁阿宋忍不住问:“温先生,这首歌有什么特别吗?”
温浅坐在桌子后,眉目清俊如玉,端杯子的手修长白皙,衬衣袖口干净利落地叠起几分,暗银色袖扣在灯下流转发光。雅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仿佛也溶入了他宁静的气场中。好半晌后他答:“她的人比歌特别。”
温浅从没用特别形容过一个人,阿宋好奇,“哪儿特别了?”
温浅薄唇弯起微微的弧度,并不明显,却含着些啼笑皆非的意味,“我今天去找她,还没来得及说上三句话,她就匆忙走了,原因是她赶时间去买菜。”
阿宋端着的咖啡差点泼了。堂堂国际顶尖音乐家纡尊降贵去找一个籍籍无名的乐坛新人,谁碰到这事都得大呼一声天降祥瑞祖坟长草啊,可这个叫樊歆的女人竟不知好歹的抛下音乐家,说要去买菜!!
买菜!!!
阿宋嘴都没合拢,而他主子转过头去,接着去看那段《安静》的视频了。
好久,沙发上的温浅一声极低的叹气,像是自言自语,“总觉得她……有些面熟。”
第11节
阿宋道:“面熟?”
温浅颔首,“看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似曾相似。”
阿宋道:“据说她是加拿大华侨,才回国不久,照理说,您跟她应该没什么交集。”
温浅若有所思,继续看去了。
☆、chapter 14天王
次日上午,樊歆抵达c市,参加《歌手之夜》的最后一场。
这次莫婉婉没来,汪姐亲自陪同。两人先去了电视台,栏目组宣布了总决赛的下半场规则。为了给观众来个更劲爆的点,节目组采取了“帮唱嘉宾”的方式,即后天的决赛里,每个竞选歌手都可以找一个帮手上场,跟帮手二人唱也好,让帮手给自己伴舞也好,总之,台上允许两个人。
弄清规则后,选手们开始联络圈内可以合作的熟人,一个个卯足劲都想找个名气大点实力强点的给自己加分。
樊歆这组也不例外,她跟汪姐回到酒店后,汪姐迅速向公司高层打了电话,请求支援。
半小时后,总部来了电话,汪姐喜得差点没喊出声。她拉着樊歆的手,激动地说:“我的天哪!樊歆,这次你就算唱的再烂都不会垫底。”
“怎么,总部要给我一个很强悍的人吗?”
“岂止是强悍!那是非一般的强悍啊!”汪姐亢奋地嚷道:“慕总亲下旨意,让赫祈来做帮唱嘉宾!”
樊歆亦是一惊,“赫祈?”
汪姐摇着樊歆的胳膊,“对,就是赫祈!跟天后苏越齐名的天王赫祈!我们盛唐的台柱子!他原本休假半年的,没想到因为这事被慕总召了回来,他傍晚就赶来,咱们等着就是。”
※
傍晚六点,酒店的套房里,赫祈果然到了。鸭舌帽棒球服窄脚裤,随意的着装遮掩不住他强大的气场。
汪姐殷勤地打了个招呼,指着樊歆向赫祈介绍道:“赫天王,这就是我们樊……”
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咽回了喉咙,目瞪口呆瞧着门后的两个人。
斜阳在房间里拉出一片浅浅辉光,米色窗帘在霞光中随风摇曳,演艺圈里风头正盛的顶级名流走上前去,唇角含笑,优雅而绅士的拥抱了一下樊歆,“嗨,好久不见。”
两人用西方的礼节贴了个脸,樊歆挂着熟稔的笑问:“这阵子去哪玩了?”
赫祈笑着答:“罗马和埃及。”
樊歆又问:“是不是拍了很多照片,给我看看。”
“好。”赫祈真去包包里翻相机了。
汪姐在一旁睁大眼,“你们……认识啊?”
赫祈颔首,自然而然地搭上樊歆的肩,唇畔笑意如三月春风,“我们可是老朋友,两年前在加拿大就认识了。”
※
是夜,得了高手助阵的樊歆心情极好,连洗澡都在哼着小曲。
汪姐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待樊歆春风满面从浴室走出来时,汪姐一脸严肃的问:“你老实交代,你跟赫祈真的只是朋友?”
见汪姐表情肃然,樊歆点点头,问:“怎么了?”
汪姐一个劲看着她,却不说话。
樊歆心下好奇,“到底怎么了?”
汪姐索性将憋了好久的话挑明说:“你知道吗?盛唐这么多艺人里,你的身份最神秘。大家都在猜你的底细,却没几个人清楚。包括你的经纪人,我。”
“怎么神秘了?”
“你看似低调,实际一点都不,还没进之前,公司就给你接活动拍广告,哪怕盛唐副总外甥女的秦晴也没这待遇。你平时瞧着简简单单,没通告时不化妆不打扮,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我知道,你随便哪件衣服都能抵一个三流艺人的广告价。”
樊歆瞅瞅自己身上的衣服,讪讪笑着打马虎眼,“我这其实是a货。”——哪里是a货,全是慕春寅买的,他总爱挑贵到离奇的品牌,她不想穿,他却非逼着。
汪姐道:“我知道你低调,你就别装了。你上次戴的那个红宝石胸针我在拍卖会上看过,三十万欧元,足抵一辆豪车,可你在化妆间就那么随随便便一放——天哪,我没法想象,你该有怎样的背景,才能毫不在意的做出这一切举动……”
“我今儿总算知道了……”汪姐神秘兮兮向隔壁房间一指,“你的后台就是他吧。看你们俩那么亲密……嘿嘿,传说中赫祈有个神秘女友,就是你吧?他出道多年攒了不少家底,说,是不是都拿来讨你欢心啦?”
这想象力让樊歆哭笑不得,“不是,我跟他就是朋友而已!”
“还跟我装。”汪姐推她一把,又笑起来,“你要是因为他的身份不能公开,我能理解。总之我就一句话,准奏!”
“真不是啊……喂,汪姐……”樊歆还想再说,汪姐已坏笑着回房了。
※
汪姐走后,樊歆正纠结着怎么澄清她跟赫祈的事,慕春寅的电话来了,他在那边笑:“怎么样,本少爷十万火急快马加鞭把赫祈给你送去了,满意不?”
樊歆抱着枕头躺在床上笑:“少爷你对我这么好,小人感激不尽。”
慕春寅在那边哼了几声,“知道我的好就行,节目完了立马滚回来做饭。”
樊歆今天承了他一个大人情,口气自然恭敬有加,“嗻。”
慕春寅被她逗的一乐,顺着她的话头道:“感激吗?那就终身伺候本少爷,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
樊歆笑了一阵,想起汪姐的话,问:“上次那个胸针要三十万欧元?”
慕春寅道:“怎么?嫌便宜啊?”
樊歆道:“不是!太贵了!我求你了少爷,以后还是给钱让我自己买吧。你买那么贵的,我一个十八流新人穿不起啊。”
慕春寅恶狠狠道:“给你多点钱谁知道你会不会跑?再说了,我高兴给你买,你还不乐意啊,多少女人求少爷买爷都不给呢。”
樊歆:“……”
她拉过被子,不想再跟他沟通下去,便作告别语,“拜拜,我要睡了,挂了啊。”
“等等。”慕春寅喝止她,“员工守则第17条。”
樊歆滚瓜烂熟,“员工守则第十七条,禁止跟异性过多接触,以握手以上为标准,非公务私聊不许超过五句话。”
慕春寅似笑非笑,牙根摩擦作响,“老实交代,你今天犯了没?”
樊歆想起傍晚跟赫祈的那个拥抱见面礼,心一虚,口中却硬撑着,“没……有。”
慕春寅那边想要追问,电话嘟的一声响,挂了个干干脆脆。慕春寅握着手机,一脸笃定,“这女人肯定是心虚才挂电话!她跟赫祈一定犯了规……”
他哼了哼,道:“赫祈这家伙……我得去敲敲。”
两分钟后,慕少爷与赫祈的电话接通。
慕少爷含笑的声音带了一丝警告:“少爷不是交代过你,不许碰她吗?”
两人虽然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更是多年的哥们,闻言赫祈一愣,道:“我跟她只是打了个招呼,很单纯的礼节,你甭那么紧张!”他又一笑,“慕总裁,你整天把一个女人看那么紧,别人摸一根头发丝都不行,你确定对她真没什么想法?”
慕少爷傲娇一转头,将目光投向窗外斑斓的城市夜色,“我对她有什么想法!哼,就我一保姆!少爷指东她不敢去西,指北不敢往南!”
赫祈忍俊不禁,却偏要揶揄他,“好啊,你要真没想法,就成全成全你的兄弟,可怜我都三十了还打光棍,难得碰到个志同道合的,我要追她!”
“你试试……”慕少爷在那边磨牙霍霍,“你敢追我就敢封杀,你敢死我就敢埋。”
赫祈:“……”
※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一早樊歆跟赫祈为总决赛选歌,两人挑了首怀旧老歌《恰似你的温柔》。
一旁汪姐看着两人就高兴,自家艺人搭上这样的高枝想不红都难啊。她笑眯眯道:“樊歆,赫祈来了你无论如何也可以拿个第三!”
赫祈眉一挑,“三?我是赫祈呀!没拿冠亚军还有脸见人吗?”
他身侧樊歆讪讪地摸鼻子,“你的确很强,但我拉低了你的平均分……”
赫祈一口否决,“别想这些没用的,实力不行咱就研究下战略。”他向汪姐招招手,“派出去的人打听了没?”
汪姐颔首,“打听了,除了苏越的打听不出来以外,另外三个选手的帮唱嘉宾都是大腕,其中两队是采取双人合唱式,还有一个找了个国际顶级舞蹈家帮他伴舞。”
“是吗?”赫祈拿指尖叩叩茶几,沉思道:“他们要么合唱要么歌舞结合,咱再这样就没意思了,得想个新鲜的让观众眼前一亮。”
汪姐不解,“可台上两人的合作模式不就这几种么,难不成唱二人转啊?不然还要樊歆跳舞?我瞧观众挺好这一口的,要不你们俩来个双人舞?”
樊歆摇头,“这招上次已经用了,一次新鲜两次腻,不能再用。”
赫祈一笑,“看你的样子,似乎想到了其他点子?”
樊歆双手托腮,两眼亮晶晶的瞅着他,“你不是会吹萨克斯吗?我想你给我伴奏。”
※
樊歆独唱而赫祈伴奏的方案汪姐原本是不同意的,她认为堂堂一个天王巨星,被樊歆派到一旁做陪衬,简直大材小用。
她原本还想劝劝两人来着,但当彩排的音乐响起,樊歆窈窕而温静的站在舞台中央,将那首缠绵的老歌一字一句低吟浅唱,舞台的灯光柔柔亮着,星辉月华般倾洒而下,着了一身优雅正装的赫祈长身玉立,悠扬的萨克斯中,他深深凝视着她……
这画面太美太动人,汪姐早忘了刚才的想法,昏昏乎乎的想:“就这样吧……瞧着很不错……”
※
两人练了一天,为了保护樊歆的嗓子,见好就收。
晚上吃饭时,汪姐不停刷着微博,惊讶道:“这电视台的动作可真快呀,为了抢占收视率,赫祈刚刚一来,他们就把风声放出去炒话题了。我的妈,整个微博因为赫祈上了《歌手之夜》而沸腾,80后90后的粉丝们都疯了!”
樊歆扫了一眼汪姐手机,就见微博上密密麻麻全是评论,各路奇葩网友狂热上阵:
【装逼不怕雷劈】:“啥,我的男神赫祈要来《歌手之夜》了,啊哈哈哈,作为c市人拉下仇恨,明天我可以去电视台门口堵他啦!”
【我愿捐出同桌保家卫国】:“问君能有几多愁,不见赫祈就跳楼!国民男神,为了你,我决定把投给苏越的票给樊歆!”
【今天睡姿决定明天发型】:“明天去c市看赫祈,为赫祈樊歆助威!姐妹们约不约?”
【卖身葬楼主】:“约!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有钱!楼上的妹纸能赞助点路费吗?”
……
樊歆乐得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chapter 15决赛
翌日节目开录。
这次没有莫婉婉在场,是汪姐抽的上场顺序签。
但她摸出那个五号球时,樊歆差点给跪下去——她错怪莫婉婉了,不是莫婉婉手臭,而是她跟五号有缘!无论谁替她抽,都是五!
第12节
既然最后一个出场,樊歆就只能同上两回一样,呆在包厢里先欣赏前四个了。
果不出她所料,出场的竞演选手请来的帮唱嘉宾都是一流大腕,眼瞅大腕们轮番上场,这风云交汇的比赛几乎成了星光熠熠的盛典,惊得全场一阵阵浪潮迭起。
樊歆看着屏幕里人气爆棚的各明星,向赫祈道:“幸亏你来了,不然这些腕我怎么镇得住啊。”
赫祈瞟她一眼,“别庆幸的太早,苏越的帮唱嘉宾还没出现,据说是个实力比我还强的人。”
他这话刚落,汪姐推门冲进来,面色忐忑,“我刚刚看到了一个人,你们猜是谁?”
樊歆鲜少见汪姐这个表情,不由好奇,“谁?”
“温先生。”
樊歆惊了,“温浅?”
汪姐颔首,“对,我见他进了苏越的包厢!”
包厢内一霎安静。
三人神情各异,最七上八下的是汪姐,这几天她一直在打听各对手的消息,另外三个帮唱嘉宾早就打听了出来,唯有苏越帮手藏的太深她没摸出底。但听可靠的人说,苏越请的人是超大牌,比天后苏越还大牌的超大牌。
而今天她看到温浅进苏越的包厢,如此想来,应该就是了。
想到这汪姐瞟瞟赫祈与樊歆,昨夜见两人彩排唯美到秒杀一切的欣喜感倏然像花一样谢了。
赫祈大牌,却只是风靡东南亚。而温浅,三岁弹琴五岁谱曲,十岁精通六种乐器,十四岁名动国际,他的名气享誉全球。
亚洲pk全球!完全没有悬念感的结局啊……
汪姐欲哭无泪。原以为公司派赫祈来便能跟九重的苏越分庭抗礼,没想到螳螂扑蝉黄雀在后,苏越居然请来了温浅!这回真是……
汪姐颓然叹气,而一旁樊歆,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倘若莫婉婉在场,肯定会挂着看狗血剧的表情说:“我去,樊歆,你居然要跟深爱十年的男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对撕啊!哦哈哈哈,狗血的令人惊心动魄!”
倒是赫祈反应平静,他拍拍两个女人的肩,戏谑道:“都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对本天王没有信心啊!”
樊歆挤出一抹笑,“哪里会!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好不好!”事已至此,不管出与对温浅的私人感情还是对节目的工作压力,她都没法改变什么,还不如船到桥头直,反正跟着赫祈,拿不了第一,拿个第二第三总没什么问题。
她放平心态,唇边的梨涡浅浅荡漾,赫祈忍不住敲敲她脑袋,“樊歆,我就欣赏你这心态。”
樊歆哈哈一笑:“谢谢赫爷赏识,请叫我永远不灭的星光。”
汪姐目瞪口呆看着迅速调整过来的两人,睁大的眼睛里只有一句话——“这么亲热还骗我说没有□□!”
……
三人围着屏幕看了一会,轮到苏越上场。她是第三个。
她一身黑绸缎露肩紧身长裙,腰部配一条哑光的皮质腰封,黑色蛇纹尖头高跟鞋,长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再配上冷傲里些许妩媚的烟熏妆,整套造型里含着不威而怒的凌厉感,十足十的女王范。
随后出来的是她的帮唱嘉宾,墨黑西装笔挺地出场,全场霎时一阵更猛烈的尖叫。
包厢里的汪姐也叫了出来,不是粉丝们的兴奋,而是大跌眼镜的愕然。
沙发上的樊歆跟赫祈亦是惊住,樊歆冲屏幕里那金发碧眼的老外道:“威尔弗里德!”
赫祈亦是云里雾里,“咦,不是温浅!”
汪姐沉默三秒,还是老泪纵横,“不是温浅也好不到哪去,威尔弗里德在国际上跟莎拉布莱曼齐名。”
樊歆拍拍她的手背,是个安慰的意思,“来都来了,咱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汪姐的泪更是哗哗流,“我担心你的土坝掩不住他,反而被他的洪水冲垮了。”
樊歆:“……”
苏越唱完,轮第四个歌手出场。方才苏越那一队发挥极好,威尔弗里德果然不是盖的,全场掌声如瓢泼骤雨一般,啪啪啪就没停过。不出意料的话,冠军多半会花落苏家。
好在樊歆跟赫祈的心态都极好,对此以笑相待。
几分钟后,第四个选手唱到了一半,包厢门被电台工作人员敲开,“请樊歆组准备,马上就是你们上场了。”
樊歆嗯了一声,推门向外走,赫祈似乎是觉得闷,拽了拽脖子上的领带,呼吸没由来的有些粗。樊歆没主意到他这一举动,还跟他击掌两下,“加油加油!”
赫祈笑得有些勉强,随后又拽了一下衣领,这才出门。
穿过长长的走廊便是舞台了,樊歆走在前面,长长的胭脂色裙摆逶迤至地,层层叠叠随着脚步摇曳翩跹,色泽瑰丽如天边云霞。
赫祈走在后面,怕踩到她的裙摆,离她三步远。
随着脚步向舞台一步步逼近,樊歆的心开始加速跳,她拍拍胸口,为了缓解紧张,她问后面的人,“赫祈,你有什么减压的妙招?”
后面没人应,只有粗重的喘气声,樊歆一怔,难道赫祈也紧张?她笑笑,“不是吧,你是身经百战的天王呀,你紧张什么!”
仍然没人答话,那喘息声却越来越大,似乎有人被窒息了咽喉,说不出话,随后一怔噗通响,听起来像是人的身躯重重摔到了地上。樊歆一转身,吓得睁大眼,“赫祈!你怎了!”
赫祈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用手按着胸口,口唇发紫,仿佛呼不过来气。樊歆赶紧扑到地上扶起来他,拼命大喊:“来人来人!”
周围不远处的电台工作人员跟着汪姐迅速围了过来,众人七嘴八舌,有年纪大一点的道:“这好像是急性哮喘,赶紧送医院!”
赫祈在那艰难的摆手,却说不出话。
汪姐急得向樊歆道:“他这是在担心你比赛没人帮呢!也对,他去了你怎么办?”
樊歆道:“哪还管的了,急性哮喘严重的要人命!送医院!”
※
赫祈的事迅速在电视台传开,台里应急措施即刻启动,派出了最快的车将赫祈送往最近医院急救。而另一方面,在第四个歌手唱完后,主持人宣布插播八分钟的长广告,好给这猝不及防的樊歆组一点时间缓冲。
这八分钟内,在对赫祈病情的忐忑不安中,樊歆与汪姐面对接下来的比赛,脑中兵荒马乱。
这场决赛是现场直播,没法像平时录节目般随停随启。电视机前的全国人民全盯着在,如果出了篓子,不是闹着玩的。
事态严重,汪姐身后的小助理突然问:“如果樊歆姐上场独唱会怎样?”
汪姐摇头,“那不仅是送死还违反游戏规则!节目要求两人上场结果你就来一个人,你是瞧不起别的组想招人黑是吧!”
樊歆站在墙角盯着脚尖,极力让自己冷静。十秒钟后,她转头看向编导,问:“你们台里有没有会吹萨克斯的?”
编导还没答话,汪姐便明白出樊歆的意图,她目光有欣慰,“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跟我想的一样。”
那侧编导摇头,“本来乐队里有,但他今天有急事请假回老家了,台里想着乐队这阵子也不需要萨克斯手,就批他假了……”
这时一个摄影师道:“许导那边不是有个小伙子会吹吗?”
汪姐眼一亮,“谁?”
摄影师道:“一个姓陈的娱乐圈新人,你们要是愿意,我现在把他找来。”
……
八分钟后,广告时间结束,樊歆握着话筒上了舞台。
因着上半场总决赛《安静》的惊艳,观众对她这个新人已经有了印象,在哗啦啦一片热烈的掌声中,樊歆迎着舞台的光影而立,心跳难安。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找到了那个新人,小伙子被汪姐赶鸭子上架,快速看了一下乐谱后,硬着头皮上了。
想到这樊歆的脑海里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
死定了!
是的,五个歌手里她个人实力本就偏弱,原本有个天王可以增分,如今天王没了,还换了一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新人。
这一季《歌手之夜》对她来说还真是状态百出。
※
就在台上樊歆惴惴不安时,后台的汪姐亦是同样惨痛的表情。
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会节骨眼上出这样的事,她急得在走廊上不住跺脚。当跺了半圈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挺拔的身躯遮住她的视线。
她心情烦躁,正要抬起头来出声喝止,目光掠过来人脸庞,一霎瞪大眼。
※
前面万众焦距的舞台上,和缓的音乐已起,樊歆强敛住心神开始唱。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
唱完前奏的一小段樊歆开始紧张,因为按照彩排的模式,这一句唱完,灯光一变,就该帮唱嘉宾出场了。
而早就得了消息为赫祈赶来的粉丝们开始在台下窃窃私语,“赫祈呢?赫祈怎么还没来?”
有心急的粉丝们还没见到偶像,就已把手中的荧光棒跟发光板举了起来,最抢眼的赫祈名字牌足有80寸电视机那么大,晃得台上樊歆眼发花。她不敢想象,待会粉丝们见赫祈没出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想想狂热的粉丝有人推了自己的工作专程而来,有人刷了大把票子搭飞机自千里之外赶到,还有人守在电视台门口整整一天就为了看赫祈一眼,他们热切而真挚,一腔热血满怀希望,如今竹篮打水,她该怎么向他们交代?如果没有交代好,会不会引起骚乱?
樊歆的心七上八下,此时舞台灯光倏然一变,预示着帮唱嘉宾即将出场。
观众们都预感到此事,为了迎接偶像,他们挥着手臂大声呼喊,“赫祈!赫祈!赫祈!赫祈!”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演播厅里汹涌击撞。樊歆握着话筒的手心出汗,赶紧将上台前临时撰的一段话默背了一遍。
她必须做好接下来的准备,向台下的粉丝及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解释原委,然后鞠躬道歉。她真诚希望得到他们的谅解,将今晚的场面控制到最理智的地步。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缓和两秒钟后开口解释,突然粉丝们的喊叫声静止了。
他们发现了吧!樊歆不敢回头看,但她看到每个粉丝的脸上都写着震惊。
樊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闭上眼,将话筒拿到了嘴边,做好接受一切狂风暴雨的准备,正要开口的一霎,方才静默的演播室忽然爆出一阵飓风般的尖叫!
无数观众扯起嗓子大喊:“啊!!!!”
“啊!!!!!”
“啊!!!!!!!!!!”
☆、chapter 16纠葛
樊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闭上眼,将话筒拿到了嘴边,做好接受一切狂风暴雨的准备,正要开口的一霎,方才静默的演播室忽然爆出一阵飓风般的尖叫!
无数观众扯起嗓子大喊:“啊!!!!”
“啊!!!!!”
“啊!!!!!!!!!!”
第13节
这连着三声的尖叫大到恐怖,压过了场上的麦克风,压过了乐队的伴奏,甚至超过国际巨星威尔弗里德上场时的气势。
樊歆的心紧得更厉害——赫祈没来,这些人的愤怒已经远超看见威尔弗里德的惊喜了。
樊歆捏了捏话筒,强自镇定。可没几秒她发现不对劲,全场观众疯狂的笑里都带着惊喜,仿佛瞧见了比赫祈还重量级的人物空降现场。
灯光投在樊歆身上,摄像机将她的脸放映到舞台背景屏幕上,她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特写画面,一点点转过脸去。
粉丝们全部站起身来,高举着双手,纵声大喊,一波接一波呐喊中,一束灯光追随着一个挺秀身影自舞台边缘移到舞台中央,那人步伐从容,簇新的雪白衬衣,剪裁妥帖的墨色燕尾服,怀抱着萨克斯,施施然向观众席挥手。
背景屏幕上,樊歆的表情就此定格。
而粉丝们摇摆着手臂用尽力气高呼:“温浅!温浅!温浅!”
欢呼声如浪潮席卷整个演播厅,观众们几欲疯狂。
这些年,温浅的高规格高身段世人皆知,他在演艺圈内赫赫有名,又超脱这个圈子,他是家喻户晓的巨星,更是全球拔尖的艺术家。他有巡回演出,但只涉足国际巅峰的艺术殿堂,他是横跨在演艺圈上最浓墨重彩的虹光,是艺术界高山之巅的云海,苍穹尽头的罕世极光,终身可遇而不可求。
倘若说赫祈代表的是通俗文化的巨星,那么温浅代表的则是社会顶层的人文观与艺术观,他的存在如高山仰止,从来只供远观。
而如今,他自遥远的云端落下,携卷着空灵之气,真真实实出现在大众面前,观众怎能不震撼,怎么能不疯狂!赫祈这次没看到,大不了下次买票去他的演唱会,可温浅一旦错过,也许就是一生。
人们近乎癫狂的纵声呼喊,嗓子都快喊哑。
“温浅!温浅!温浅!”
“温浅!温浅!温浅!温浅!”
……
在演播室全民疯狂的同一时刻,后台里的汪姐也要疯了。
她目不转睛盯着led屏幕,看着那个身姿笔挺的男人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明亮的光束追寻着他,像全场追随着他的成千上万道目光。
他在樊歆身边停驻脚步,环视全场,略微抬起了手,没有很剧烈的动作,就那么将掌心轻轻往下一压,姿势悠然如挥袖拂开一片云,或是在春深时分拈起一朵含苞静绽的花,优雅、流畅、浑然天成的清贵雍容。全场登时便鸦雀无声,方才狂热的声浪在一瞬消失,静得连一根针掉下都听得见。
所有人不敢再随便乱动,唯恐一个冒昧便是亵渎。
人群安静地看着他捧起了萨克斯,灯光在金色的萨克斯上闪耀流转,有悠扬的声音潺潺流出。
音乐重新响起一霎,呆立在旁的樊歆终于如梦初醒,她强稳住噗通狂跳的心,拿起话筒,沿着方才继续唱。
在她开口唱的一霎,周身多余的光瞬间熄灭,只留下最后窄窄的一束,打在她与温浅身上,罩着两人刚好一圈。朦胧如星辉般的光圈中,她拿着话筒婉转低吟,而温浅在一步之外,目光深深的吹奏着萨克斯。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象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地来,让它好好地去。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
怀念你怀念从前,但愿那海风再起。
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
……
乐队没有再伴奏,全部的音乐只来源于她的歌声与他的乐器。萨克斯缠绵而明亮,而她的声音轻柔而婉转,水乳般交融在一起,唱的人心颤。
亲眼见过这一幕的观众,有生之年再忘不了这一幕。
空旷的舞台只有一盏灯,投在舞台正中,在幽暗中给予观众最明亮的指引,容颜清丽的女子长睫半敛眸光柔软,演绎着萨克斯的男子神情专注。萨克斯的深情悱恻与歌声的浅唱低吟完美糅合为一体,无可挑剔的唯美。柔白的光线打在他与她身上,沐着银色的微微辉亮,仿似仲夏之夜的融融月光,又如秋末夜色的皑皑凉霜,看得久了,竟有恍然一梦的错觉。
此情此景如梦如幻,此曲此乐如痴如醉,全场屏息无声,仿佛坠入一个迷离梦境。
良久,直到萨克斯的音乐停下,那窈窕恬静的女子将话筒拿开,静默的观众这才清醒过来。霎时掌声如春雷般席卷翻腾,无数人站起身,挥手狂热的齐声大喊:“温浅!樊歆!温浅!樊歆!”
再没什么能比观众的呐喊更鼓舞人心,樊歆激动的弯腰鞠躬,温浅亦跟着微微欠了欠身。
向观众致敬完毕后,舞台灯光一瞬亮起,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台。
※
二十分钟后,总决赛下半场的结果终于出炉。
五个选手齐齐聚到了台上,听到那个出人意料而又在预测之中的结果。
第一名,樊歆。
喊出这个名字时,全场观众一片欢呼。票都是他们投的,那是他们为最后的唯美一幕表达最真挚的喜爱。
但宣布的只是总决赛下半场的单场成绩,而比赛最后的成绩要结合上下两场及网络、短信投票结果综合得出。
十分钟后,统计完结果的电视台将最终结果宣布。
冠军,苏越。
虽然单场她只拿了第二,上一场成绩也不如人意,但她以压倒性的网络人气夺得终极桂冠。
亚军,樊歆。
本场成绩第一,上场居中,本可以问鼎冠军,但因为是新起之秀,没什么人气,网络投票成绩不佳,所以总分被苏越压过,
季军,祁峰。
本场成绩第三,上场第二。结合网络投票综合实力第三,屈于樊歆之下。
……
宣布完最终结果之后,在持续不断的掌声中,全场再次沸腾,这一期的《歌手之夜》至此落下帷幕。
※
樊歆走出电视台时,从未见过这样的架势,电视台门口密密麻麻堵满了记者,天下起了雨,无数粉丝冒雨在外面欢腾呐喊,一眼看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一个接一个的话筒塞到她面前,记者们发问声此起彼伏。
“樊歆,作为今晚最大的黑马,你有什么感想吗?”
“樊歆,拿了《歌手之夜》亚军的好成绩,你现在心情如何?”
“樊歆,从不参加这种节目的温先生来《歌手之夜》倾力帮助,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樊歆,据说你原本的帮唱歌手是赫祈,为什么半道换人,中间发生了什么曲折吗?”
……
记者们的提问没完没了,樊歆压根不知道回答哪一个,一群人又推来挤去,她险些摔倒。
汪姐及时扶住她,在几名电台保安的帮助下,汪姐拉着樊歆往前走,还不忘向众位记者挥手,“不好意思各位媒体朋友,我们现在不方便回答这些问题,改天再接受你们的采访,谢谢!”
……
在保安的保驾护航下,樊歆终于抵达地下车库——这位置有保全把关,记者进不来。
樊歆跟汪姐进了保姆车,五分钟后却被司机告知一个悲催的消息。
保姆车出故障,无法再开。
樊歆下了车,心急如焚的想出去打车。她担心赫祈,赶着去医院。
她刚走到车库门口,一辆墨黑的保时捷拦在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清癯的脸,他的声音微沉而动听,如同弹琴低音的奏鸣,“去哪?”
樊歆站在车外,不知如何跟他开口,汪姐从后面赶过来,冲着车上人道:“温先生,我们要去医院看赫祈,但我们的保姆车坏了。”
温浅略一颔首,开了车门,“上来,我送你们去。”
“谢谢啊!”汪姐受宠若惊,一屁股坐了上去,见樊歆还在车外呆站着,一把将她拽上了车,“愣着干嘛,不是你心急火燎的要去看赫祈吗?”
樊歆坐在紧贴着车门的位置,踌躇着想下去,“汪姐,没必要麻烦温先生,我们可以打的。”
前排温浅截住她的话,“就当我为上次害你跌倒的事赔礼道歉吧。”
樊歆的话瞬时被堵得严严实实。
※
几人赶到医院,才知道赫祈的病情早已稳定下来,为了得到更好的治疗护理,他转院回了y市。
樊歆松了一口气,向汪姐道:“我们回y市吧,我还是要去看看赫祈。”
一旁温浅道:“我也要回y市,顺路带你们吧。”
“不用了。”樊歆迅速接口,“谢谢温先生的好意,温先生今天帮我的已足够,不好再麻烦你了,我跟汪姐搭高铁回去。”
“不麻烦啊!”汪姐跳出来反驳,“这下雨天的,赶高铁才麻烦,反正温先生同路嘛。”
“可是……”樊歆还想说点什么,汪姐手狠劲一推,直接将她推进了副驾驶。
※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的飞驰,天空似被晕开墨汁的清水,阴蒙蒙的烟灰色,小雨千丝万缕的自天地间飘摇而下。
后车座的汪姐还沉浸在《歌手之夜》的战绩中,一个人兴奋的喋喋不休,直到见樊歆默不作声,停下来问:“樊歆,你发呆想什么呢?”
樊歆坐在副驾驶上,脑子早乱成一锅粥,一会是医院里旧疾复发的赫祈,一会是方才惊心动魄的决赛现场,一会又是身边不想碰到却偏偏躲不过的温浅,汪姐的呼喊她根本没听到。
“樊歆!”汪姐更大声的叫了一声。
“嗯?”樊歆终于回了魂。
汪姐瞪她一眼,“人家温先生帮这么大的忙,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樊歆飞快扫一眼温浅,说了句谢谢,神情略显平静,丝毫看不出对国际顶尖艺术家仗义救场的热切之意,汪姐气得在后面掐了她一把——这死妮子有机会不知道抓住,此刻笼络好温浅还怕红不了?偏偏她总一副我不想见到你的模样……
温浅不以为杵,他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看着前方道路,回了言简意赅的六个字,“不谢,举手之劳。”
他口吻略显冷意,汪姐以为惹他不快了,忙道:“温先生您别见怪啊,我们家樊歆就是这性格,跟不很熟的人话不多。”
“没关系。”温浅淡然道:“现在不熟,日后就熟了。”
汪姐大喜,听温浅这口气似乎是想跟樊歆进一步熟络,日后好合作?她正要喜滋滋应承一句,不料樊歆的话立刻堵了上来,“温先生贵人事多,希望日后我别再给您添麻烦。”
这话意傻子都听得出来,温浅脸色沉了沉,但没说话。
为了缓解这尴尬,汪姐指着驾驶座旁的一支签字笔转移话题:“这笔是s.n的限量版吧?好漂亮。”她一贯对品牌货很有研究。
细雨扑打在车上,刮雨器来回刮着车窗,眼前一片视线朦胧。温浅的余光瞟瞟笔,神色稍缓,“一个朋友送的。”
樊歆的视线原本在窗外,听到“笔”这一词时,回头看了一眼,靠方向盘的内侧放着一只签字笔,流畅的宝蓝笔身,笔帽上镶有小小的一块蓝宝石,在这光线并不明朗的车厢流转着幽幽的光。
只那一眼,樊歆眸光一凝,仿佛不敢再看第二眼,她迅速扭过头去。
汪姐见她反应异常,问:“你怎么了?那只笔不好看吗?”
樊歆讪讪的笑,“好看。”
第14节
当然好看,这是她亲手挑的笔,怎么能不好看!
这支笔是刚入s大那年的事,她从莫婉婉那得知温浅对s.n的签字笔情有独钟,为了能赶在他生日之前买到,她利用课余时间连打了两个月的工,发传单做家教送外卖,甚至去街头替美容院推销产品,没赚到多少票子,反而招来满满白眼,期间有几个小混混指着她臃肿的腰身与脸上疤痕放肆嘲笑,“这么丑站在街头吓人,还有没有社会公德心?”
她窘迫到无地自容,换了一家保险公司做电话销售,一天几百个电话中,她说到喉咙沙哑嘴唇发裂,得到的是客户不耐的拒绝与厌恶的谩骂。
那一天,她经历了人生中最多也最脏的羞辱,但工作结束后,她捏着那张单薄的红票子,心里充满了喜悦。
一天赚一百,再硬着头皮被骂半个月,那支签字笔就可以做他的生日礼物了。
半个月后,她终于买到了那支笔,莫婉婉却突然告诉她一个消息:“樊歆,他跟齐湘在一起了,前天的事。”
她哦了一声,紧捏着手中的笔,在心脏针扎般的疼痛中扬起一抹笑,“是吗?我见过齐湘,艺术系的女神嘛,很美,他们很配。”
这强颜欢笑过后,她还是借莫婉婉的名义将那支笔送了过去——尽管知晓他的恋情,但那支她努力很久的笔,她仍想善始善终。当然,她禁止莫婉婉透露这笔的真正出处。
莫婉婉问为什么,她只一笑,说:“有时候,我们喜欢一个人,只是想让他欢喜而已。至于这欢喜是谁给的,不重要。”
那个夜晚,莫婉婉带着她的笔去了温浅的生日派对。而她,留在学校练功房独自练舞。
跳跃,扭腰,旋转……累到气喘吁吁,脑中却不停回想着那支笔,不知道他收到了没有,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不知道他日后会不会用,是会拿来画他最爱的五线谱,还是给齐湘写下歌曲般动听的情诗?
此后她便无法忘怀的在脑中烙下笔的模样,精致流畅的宝蓝色笔身,笔帽上的宝石莹莹闪烁着光,像她幼年看过的童话剧,爱上了小王子的精灵,得不到王子的爱,在黑夜中整宿整宿的跳舞,最后一秒,她滑下一滴蓝色的泪,悲伤如破碎的星光……
……
车窗外小雨淅沥,高速两畔物景移变,在车灯中幻出迷离流光,前方蜿蜒的高速公路漫长到没有尽头。樊歆沉浸在往事之中,而车内cd放到那首《匆匆那年》。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就像那年匆促/刻下永远一起/那样美丽的谣言……
如果过去还值得眷恋/别太快冰释前嫌/谁甘心就这样/彼此无挂也无牵/我们要互相亏欠/要不然凭何怀缅……”
王菲空灵而微含慵懒的嗓音轻悠传来,低处如春燕呢喃,高处又通透婉转,拖长的尾音与独特的颤音巧妙融合,透着一种奇异的美,加之林夕缠绵刻骨的词,更是将这滚滚红尘里红男绿女的悠远痴怨,诉说个淋漓尽致。
樊歆默默听着,任由雨丝飞过半开的车窗扑到脸上,过去的悲欢离合随着旋律电影镜头般回放,她抹掉脸上的雨珠,瞥了一眼身畔的温浅。
那一刻她想,这首《匆匆那年》写的真好,她此时心境被那低吟浅唱刻画的入木三分。
她曾为温浅不顾性命,然而事隔经年,一切都不再重要,倘若此生得不到他的爱,让他愧疚愧疚也是好的——不然,这一生痴恋,凭什么怀缅?
樊歆想着想着,竟轻笑起来,不知是因为慰然,还是悲哀。
而车厢里汪姐的话题还在那支笔上,“温先生,这支笔越看越有味道,送你笔的人眼光真好!”
温浅面上腾起一丝恍惚,好久后道:“一个慕姓校友送的,她很有才华。”
汪姐没再问,话题到此为止,而副驾驶上的樊歆却扣紧了腰上的安全带。生硬的金属扣触到掌心传来冰凉的冷意,她丝毫感觉不到似的,大脑里只有两个念头:第一,温浅知道了这笔的来源,二,他居然用才华两字来形容她。
呵,车厢里的樊歆无声嗤笑。原来在他心里,除了厌恶与歉疚以外,他还有其它认知。
她一时百味陈杂,后面汪姐见她久久不说话,以为她是累到了,忙道:“樊歆,比赛完了你就回去休息几天,反正秦晴这两天在米兰陪慕总看时装秀,你们专辑的mv也拍不了。”
驾驶座上的温浅眉头微皱,“还有空去米兰?我不是让她快点把歌再录一遍吗?上次唱的根本不合格。”
见温浅不悦,汪姐赶紧打圆场:“温先生您别生气,虽说秦晴歌曲功底不如樊歆,但我们慕总对她宠爱有加,她跟着慕总上了那么多期头条,知名度也是大涨,冲这人气,这歌曲也是有市场的。”
温浅的回答*,“我不认名气,我只认歌喉。如果秦晴不行,我会取消合作,哪怕毁约我也不要一个垃圾来糟蹋我的音乐。”
汪姐:“……”
※
回到y市是夜里十一点,温浅将樊歆与汪姐直接送到医院门口。
跟温浅告别后,汪姐挽着樊歆的手轻声道:“这温浅性格真怪,你说他好接近吧,他硬梆的像个石头,说句话能噎死人,可你说他难接近吧,我请他帮忙救场时,他又毫不犹豫。”
樊歆笑了笑,没答话,径直去了病房。
赫祈躺在床上,看来已没什么事。他笑着拍拍她的手臂,“我没大碍了,倒是你脸上那黑眼圈,快回去补觉吧。”
……
樊歆与汪姐出了医院的大门,樊歆正要拦的回去,汪姐却突然喊住了她。
汪姐眼里有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樊歆,有件事我瞒你几天了,怕影响你比赛的心情一直没讲。”
“什么事?”
“那个……高层把你的德里广告给秦晴了。”
樊歆怔住。
——德里是全球最大的彩妆公司,但凡能与它合作的艺人,哪怕只是一个几秒钟的短广告,知名度都会大涨,所以圈里艺人们削尖了脑袋想跟它合作。
这次德里的粉底液广告竞争激烈,樊歆没靠慕春寅的关系,毛遂自荐去的。为了拿到这支广告,她可没少想心思。如今高层们随手一挥,跟德里通通气,这个名额居然就给了秦晴。
见樊歆不语,汪姐道:“你别太难过,毕竟高层有权调动员工的工作安排。”
樊歆却问:“是哪个高层给秦晴的?”
汪姐道:“这还用问,当然是高层里最高的那个,慕总啊。”
樊歆抿唇沉默,好久后她答:“我知道了。”她向汪姐挥手,“很晚了,汪姐您回去休息吧。”
汪姐走后,樊歆没有回家,辛苦得来的广告被慕春寅给了她人,她不可能没有气。想想慕春寅还在米兰,她也不需要人回家伺候谁,便返回了医院。
赫祈虽然贵为天王级明星,可住院时身边除了助理与经纪人,连个亲人都没有,孤儿出身的她难免产生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再加上她入行后他帮了自己许多,她不忍心把他丢在医院。就这样,她在医院里陪了一晚上。
※
她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回到家的,天气阴沉,浓重的乌云重重堆砌在头顶,显示还有雨要落。庭院里传来泥土的潮湿之气,空气有些压抑。
她进了家门,走上二楼卧室。推开门的霎那,她的目光掠过一道身影,怔住。
她的白色欧式小床上,慕春寅背对着坐在那,阴暗的光线里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竟然回了,他不是还在米兰吗?
樊歆心下好奇,却没有开口问,广告的事她多少有些恼意,便视若无睹的走进房间,将行李箱往地上一放。
慕春寅听到她的动静,扭过头来盯着她,表情很平静,“去哪了?”
樊歆没理她,自顾打开行李箱,将换洗的脏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还未等她拿完,忽然“砰”地一声大响,床边慕春寅一脚踢了过来,整个箱子被他飞踹到门外,衣服乱七八糟散了一地。
樊歆吓了一跳,旋即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拽了起来,重重推到墙上,慕春寅压着她的肩膀,眉心沉沉如窗外乌云密布,“说,整夜没回来,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樊歆不知他的火气从哪来,她不想跟他硬碰,当下便转过头去。
见她好不理会,慕春寅揪住她的衣领,更大声的质问:“说,你是不是跟温浅在一起?”
樊歆莫名其妙,“你瞎想什么呢!”
“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关机!为什么连你经纪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除了跟他苟且还能有什么!”
“你胡说八道!”
“是我胡说还是你心虚!整个报纸都在说,你昨夜上了温浅的车!怎么,旧情郎登台助你一臂之力,于是你旧情重燃,迫不及待就想爬上他的床了!”
“慕春寅你够了!”樊歆本还想把赫祈的事解释一番,此刻再忍不住,她挣脱他的双臂,“你再这样疑神疑鬼,我没办法呆在你身边!”
她转身朝外走,慕春寅站在房门口看她,眼神凛冽如寒冬腊月的北风,“你去哪?”
樊歆扭头看他一眼,一半憎恶一半不耐,“我是个人,不是你的私有物品,我爱去哪就去哪!”
慕春寅的脸色愈发难看,不怒反笑,“好啊,很好。”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拦在她面前,挡住了窗外光线,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他慢条斯理,口吻却极冷,“怎么,你想散伙?想跟我撇清关系好跟他重修旧好?”他笑起来,嗓门陡然拔高,震得窗户都在颤,“我告诉你,没门!”
他逼近身来,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往门上推去:“如果没有我们慕家收养你,你早该流落街头!我们养你育你,可你是怎样回报的?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樊歆争辩道:“我过去是对不起你,可我为你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便是欠你再多,这笔债也该还清了!”
“还?”慕春寅猛地吼出来,将她往床上一摔,“我爸睡在冰冷的墓地里!我妈还在医院!她像个活死人一样躺了十多年!樊歆!你拿什么跟我还!!”
樊歆重重摔在床尾,还未回过神来,喉间一窒,一双手已狠命卡了过来,越收越紧,咽喉处的剧痛让她断断续续出声:“慕……春寅……放……放手……”
“放手?”慕春寅的笑意像刀子,刮人的疼,“我的人生被你所毁!而你呢,你亲手把我推进地狱,然后装个死拍拍屁股去了加拿大!你知道你不在的五年,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吗!”
慕春寅薄唇紧抿,眼神凌冽,刻骨的恨意宣泄而出,那扣住她喉咙的指节绷成青白色,他一字一顿,近乎咬牙切齿,“你猜,这五年……我有多恨你?”
“呃……”樊歆答不出来话,剧痛的喉里只能艰难地吐出单调的音节。慕春寅眸中恨意越来越深,手劲越发大,她几乎听到了来自咽喉深处骨节咔咔的声响,她又痛又窒息,抓着床单拼命想挣扎,身躯却被他压制得完全不能动弹。渐渐地,她缺氧的感觉愈发明显,眼前的世界模糊起来,灯光还在头顶上晃,却更像死亡的召唤——朦胧的意识里,她奇异地看见珍姨跟慕叔叔的脸,珍姨那张跟慕春寅神似的脸庞,正对她慈爱的笑,“我家慕心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慕叔叔也在那笑,“慕心,以后等我们老了,就归你照顾阿寅……你们一定要相亲相爱……”
……
床畔慕春寅的暴戾还在继续,他身下的人却彻底停止反抗。她松开紧捏着的拳头,微微张唇,用微弱到近乎濒死的声音,低低吐出两个字眼。
“阿……寅……”
只那一霎,压在她身上的人的动作骤然一僵,随后,扣在她喉上的手一寸寸松开。
下一刻,他迅速起身,“砰”地摔上门大步离开。
慕春寅走后,死里逃生的樊歆直挺挺躺在床上。缓了会后,她挣扎着起身,捂住喉咙剧烈咳嗽。
约莫在床上呆坐了半小时,她下床走到房间的角落,慢慢坐下去,双手抱住膝盖。
地板冰冷,墙壁亦是冰冷,她将背脊抵在坚硬的墙壁上,缓缓捂住了脸。
窗外雨声淅沥,她紧闭着眼,想起那个暴雨肆虐的深夜,大桥垮塌,车子轰然坠入湖中,呼救声,喊叫声……最终随着冰冷的水渐渐淹没……
卧房内光线阴暗,缩在角落里的樊歆浑身发抖,“对不起珍姨,对不起慕叔叔……”
……
晚上七点,窗外夜色幽静,办公室内灯光迷离,美人眼神也迷离,纤纤十指举着水晶杯,优优雅雅抿下一口香槟。见慕春寅走了过来,薄而精致的唇瓣勾起漂亮的弧度,娇嗔道:“慕少,从米兰回来您怎么就不高兴的样子?”
话落,柔弱无骨的双手已经攀了过来,勾着慕春寅的脖子,慕春寅弯起薄唇一笑,顺水推舟地将秦晴放到了柔软的沙发上。
柔软的床榻,愈发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一件件甩在地毯上的凌乱衣裳,空气里荡漾的女人的甜与男人的香。
□□暧昧旖旎,男人的动作却突然止住,他手肘撑在床沿,视线仍停留在身下楚楚动容的脸庞上,眼神却有些放空,像是在走神。
“慕少。”察觉出他的异常,秦晴娇声唤道:“怎么了?”
慕春寅保持着俯在秦晴身上的姿势,姿势仍很暧昧,可表情却无半分□□。三秒后,他翻身坐起,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一搭,就那么下了床。
秦晴愣在床上,“慕少,您这是……”
慕春寅头也不回地向侧房走去,“看电影去。”
“看电影?”秦晴愕然——好事才开了个头,还没深入主题呢,他这就半途而废了?
秦晴有些不安,她跟了慕春寅快一个月,还没摸透他的脾气,平日他虽待她亲昵温柔,搂搂抱抱频繁的紧,却从不正儿八经碰她,今天瞧见他这么热情,她正欣喜,谁知刚脱了外套他就不来了。
她低下头,扫扫自己的身段,一身细腻肌肤,紧身性感连衣裙更显得曲线高耸起伏,怎么看都是令人血脉喷涌的妙曼身姿,为什么那人离去之时毫无留恋?
第15节
秦晴心有不甘,裹起衣服,向办公室的侧厅走去。
※
侧厅内空荡荡的,冷风从窗户刮进来,房内除开一个超大的led屏幕,再无多余摆饰。
慕春寅就那么光着脚坐在地上,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往常散漫不羁的眸光在这一刻仿似有浪潮翻涌。
秦晴看不懂他的表情,她的目光凝在led屏上。
这大投影屏幕上放的是什么?不是电影,画面晃来动去的,像一段生日派对的录影,似乎是一家人在吃蛋糕,中年父母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眯眯道:“祝我们阿寅生日快乐!”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端着蛋糕,跟着一起笑道:“阿寅生日快乐!”
秦晴疑惑了——视频里那叫阿寅的小男孩眉目有些面熟,是童年的慕春寅吗?
照这么说,视频里的中年夫妻应该是慕春寅的父母,而那个欢笑着跑来跑去的小姑娘是谁?慕春寅的姊妹?可传闻中的慕春寅是独子,并没有姊妹呀。
“慕少,您在看什么呢?”秦晴笑着脸走到慕春寅身边,抱住他的肩。
端坐的人却看也不看她,“出去!”
他的口吻极冷,前一刻相偎的缠绵亲昵早已不在,秦晴一慌,却强装镇定将脸贴在他下巴上,摆出娇滴滴的模样,“怎么不高兴了?视频里的小女孩是谁?”
许是女人的粘腻让人烦躁,又或是她提到了什么不该提的字眼,慕春寅眸光一沉,“听不懂人话吗?”手指向门外,一声厉喝,“滚!!”
这一声滚吼得房梁都发颤,秦晴头次见到慕春寅这般模样,她打了个抖,慌不迭跑了。
……
秦晴走后,慕春寅面上焦躁之色更甚,他咔擦一声关了视频,向门外走去。
绚蓝色的顶级跑车飙出极致的速度,夜色中道路两旁的树影随着城市霓虹如流水般掠过,他不管什么红灯绿灯,一路高踩油门,流星追月般闯回了家。
推开樊歆卧室的房门,房间里漆黑一片。慕春寅打开了灯,被光亮盈满的空间瞬时亮如白昼,慕春寅的视线扫到墙角的那团身影时,一怔。
樊歆缩在墙角的地上,抱着自己,似乎自他拂袖离开后就没有再动过。
房里静得让人可怕,慕春寅迈步走上前去,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樊歆的脸。
她被迫仰起头,脖子上的伤痕还在,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慕春寅的声音透着不耐,“你为什么不哭!”
樊歆默然无声,视线定定地落在房间的某处虚无,瞳仁没有焦点——那些年,慕家出事后,慕春寅痛苦时便要折磨她,泄愤也好,转移痛楚也罢,但她从不反抗,顶多就缩在房间墙角,将头抵在膝盖上一声不吭,不会哀求,更不会崩溃嚎啕,仿佛没有心肝没有感受。
她没有反应,慕春寅的火气反而更大,将她一扯,“起来,去做饭!”
她被他拎鸡仔般拎起来。像那些年一样,她倚着墙站着,胡乱的揉了一把脸,然后踩着楼梯一步步下楼,进了厨房。
……
一个小时后,她将饭做好,端到了餐桌上,而她自己则回了房。
她坐在梳妆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有红肿的掐痕,手肘被磕出血,膝盖亦在被掐时用腿压紫。浑身都在痛,她拿着棉签对着镜子上药。
窗外夜色深深,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不绝于耳。樊歆涂好了药,紫色的药水抹在白皙的脖子上,深的刺眼,像她脸上曾经那道耻辱而丑陋的疤——那亦是他给的。
那次也是这样阴雨蒙蒙的天,慕春寅向她举起疯狂的刀刃,剧痛在脸庞划开,那一霎的血腥飞溅中,她的人生从此堕入深渊……
想起过去,她的手覆上脖子上的伤痕,指尖缓缓的摩挲下,她的眼角渐渐潮湿,不知是为这一刻的疼痛,还是为这伤痕累累的命运。
※
此后几天慕春寅不在家,衣帽间消失不见的行李箱显示他出了y市。也许是出差,也许是旅游。樊歆知道,他不声不响就走,其实是不愿见她。
就像那些年一样,但凡两人争吵,他就会用这样的形式冷战。
她习惯了,也就习以为常。
独自在家的几天,樊歆没有去公司,她脖子上的掐痕太明显,她不想盛唐的八卦们发现。再加上跟慕春寅这番一闹,她身心俱疲,也有些不愿见人。
汪姐不知内情,在电话里关切的说:“休息两天就快来吧!盛唐门口围了好多记者,大家都对你这个歌手之夜的黑马充满了兴趣,现在正是提高知名度的好时机啊。”
樊歆礼貌敷衍几句,挂了电话。
没一会莫婉婉又打来,“我擦姐们,昨晚《歌手之夜》一播完,一觉起来处处都是你的头条啊,你可抢了慕春寅的位置啦。”
樊歆无奈一笑。莫婉婉说的对,眼下无论是报纸杂志还是网络,齐刷刷刊登着她的消息,内容分为两大类,第一种是报道歌手之夜状况的新闻稿:《歌手之夜史上最强黑马出炉——樊歆半决赛夺冠》、《新秀樊歆实力不容小觑,总成绩仅次天后苏越》……第二种便是围绕着赫祈无故退赛,而温浅突现引发的爆炸性八卦话题,譬如《温浅亲临助阵,樊歆背景成谜》、《新晋歌手竟得国际巨腕到场相助》、《樊歆内定嘉宾天王赫祈中途退场,是旧疾复发还是另有隐情?》等等。
除此之外,网上关于她的话题评论更是不计其数,因着两大巨星为她到场,她成功登上了人生中的第一回头条,在微博热搜榜上人气甚至超过天后苏越。
名气来的太快,她一时还没缓过神。
电话里莫婉婉还在喋喋不休,“姐们你这次可真是一炮而红啊,休什么假,赶紧的回盛唐,咱亲自去打小浪花的脸啊!啊呀呀呀,想想姐就激动的荷尔蒙雌激素飙升!”
心情萎靡的樊歆哪还记得秦晴的事,漫不经心敷衍道:“知道了,我休息几天再去。”
※
时间一晃过了好几天,在外出差的慕总回了家。
见他回来,樊歆仍是受伤当天的反应,一言不发而神情倦然。
慕春寅倚在门上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过来,而樊歆却拿着拖把来回拖地,像没瞧见他这个大活人,更别提主动上前将行李箱接走。
慕春寅等了片刻没有回应,最后将箱子往客厅重重一推,开车出了门。
车子启动的瞬间,他置气般将油门踩到最大,招摇的顶级大红色跑车“轰”一声流星追月般冲了出去,引擎声大到惊人。
……
两个小时后,盛唐十七楼。
慕春寅坐在办公室,将那份房地产楼盘策划案远远抛了出去——盛唐是个横跨多重产业的集团公司,影视业只是其中一项,除此之外还涉及地产及零售等各大领域,其中大头是房地产。近期有个楼盘项目已建成,迫在眉睫便是楼盘的营销策划,今早项目负责人将策划书送了过来。
眼下的慕总跟往常截然不同,他一贯是散漫含笑的模样,不羁多变的神态常于雅痞之间完美互换,时而是英俊风流的优雅男子,时而笑如痞子般的纨绔子弟。
而眼下的他面色冷冽,眉间沉沉乌云密布,他将策划书砸在房地产营销总监头上,暴躁道:“什么东西!重新再做!”
营销总监捡起策划书,战战兢兢走出门。慕大人今天心情十分不好,他不是唯一一个被砸的,早在办公室门口候着时,他就听到里头的人在咆哮肆虐,吼完了影视业的再吼零售业,每个人出来都是耷拉着脑袋的。
眼下,被吼的一群人噤若寒蝉站在电梯旁,零售业运营总监道:“慕总今儿怎么了,前些日子他还夸我计划书写的好呢!”
影视业的高管跟着道:“他那天还说等电影票房超了三亿就请我吃饭。可我都三亿五了,他还骂我!”
“是啊,到底是发哪门子火气,听说正得宠的秦晴去哄他,他直接让人家滚。秦晴哪受得了这话,捂着脸找她舅舅哭去了,她舅舅只有一句话——伴君如伴虎啊。”
三人齐齐对视一眼,“的确,咱慕总的心……确实是海底的针。”
※
临近下班的点,汪姐忐忑地站在总裁办里,不知盛唐最高boss为何突然召见她。
听说慕总心情极度不好,为了人身安全,她隔着老板桌远远站着,以防他摔东西砸到自己。
她摆出笑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无辜无害不引起对方的火气,“慕总,您问樊歆的事么?她这周没来,是因为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见慕春寅猛地坐直身体,汪姐担心是樊歆犯了错被总裁抓到把柄,忙道:“慕总您别生气,樊歆休息是情有可原,前阵子参加节目折腾好久,前天又在医院通宵照顾赫祈,我看她那么累,就允了假……”
慕春寅的重点却跟她不在一个水平面上,他紧皱的眉头一挑:“赫祈生病是她照顾的?”
汪姐道:“是啊,先前我也不知道,赫祈的助理才跟我说的。樊歆说赫祈帮她的忙,所以她回个人情在医院照顾。”
慕春寅道:“那她上了温浅的车又是怎么回事?”
汪姐道:“从c市回来时保姆车坏了,温先生顺路就载了我们一程。”
老板桌后的慕春寅眸光微闪,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汪姐走后,慕春寅静坐在桌前,窗外落日彻底滑下,房间里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如被一张看不见的灰色幕布笼罩。阴暗之中,慕春寅的五官轮廓被无边的夜色所包容,凌厉的锋芒一点点舒缓开来,末了所有怒气与凌厉一霎消散,竟浮起微微的懊恼。
※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五点半,樊歆做完最后一道菜,院子里传来布加迪的引擎声,慕春寅回了。
樊歆将饭菜端上桌,两人对着吃,相顾无言。
每次被慕春寅折腾之后,樊歆便会沉默多日。她一如既往的为他做饭洗碗,铺床叠衣,只不过全在无声的状态下进行,不笑也不说话,做完事就将自己关在房间,像只蜷回壳的蜗牛。
慕春寅拿她没辙。她性子看似温温和和,实则倔强入骨。他可以打她骂她折磨她,却无法折杀她的固执。
直到晚饭结束,樊歆仍然半个字都没讲,对桌的慕春寅终于忍不住,停下筷子看她,“那晚既然是跟赫祈在一起,为什么不早说?”
她表情微顿,起身收碗——他的话,权当没听见。
※
第二天,慕春寅在办公室忙碌了一上午,到了午时饭点,吴特助恭敬地将几个精致的饭盒送来,对慕春寅道:“这是樊小姐送来的,她说,您中午可以不用回家吃饭了。”
饭菜放在桌上,色泽相宜的十分养眼,混着热腾的香气,连一贯沉稳的吴特助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赞道:“樊小姐厨艺好人也体贴,怕您累了,还特意送过来。”
“体贴什么!”慕春寅全然没有食欲大开的模样,手一推将饭菜挥开,不知是愤慨还是颓然,“她就是不想理我!”
半小时后慕boss午饭完毕,他以手支额,遥望着窗外,似有几分苦恼。
良久后他拨通座机,吩咐道:“叫老张在楼下等我,我要去vivi安礼服店。”
※
傍晚慕春寅回了家,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樊歆在厨房做饭,也没留意。
等到两人饭吃完,樊歆回到自己卧房,视线一凝。
——床上不知何时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精致袋子,其中一件粉紫色欧根纱长裙被整齐摊开在床头,精致衣襟上的水晶珠花在灯下直闪她的眼。
樊歆将衣物拿起来,丢进慕春寅的书房——那件漂亮的长裙她自始自终没多看一眼。
彼时慕春寅就坐在电脑前翻看项目计划书,余光扫到她将衣服扔进来,眸光一黯。
……
是夜,樊歆早早便睡下了。两三点时,她便被一墙之隔的脚步声扰醒。那声音就在她的房门外,一遍遍的来,一遍遍的去,脚步沉重缓慢,像含着满满的心事与过往,一下一下。
樊歆自然知道是谁,扯了被子堵上耳朵继续睡。
睡过去还没一会,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有脚步声轻轻靠近,接着床榻微微往下一陷,来人坐在了床头。
屋外乌蒙蒙的夜,未开灯的房间一片阴暗,来人就在黑暗岑寂中坐着,既不说话也不开灯,就那么静静瞧着她。床上樊歆已悠悠转醒,却不想睁眼,干脆装睡。
两人缄默相对,来人突然伸出手去,触上了她的脖颈,他微凉的指尖摸索着她的那道未完全退却的掐痕,她瞬时睁开眼,条件反射般捂住脖子。
她眼里有戒备与恐惧,慕春寅的手尴尬停在空中。借着楼道的微光,他一改白天的少爷架势,乌黑的眸子像是窗外的幽暗夜色,暗到她产生了错觉——他瞳仁里竟含着懊悔与怜惜。
他凝视着她,声音沙哑的似含着歉然,“我不会再那样了。”
她在夜色里看了他片刻,然后摇头。
第16节
他凑过去,口气放得更软,“是我误会了,我不会再那样。”
她盯着黑暗许久,眸里浮起悲伤,却更像是认命,房内被她压抑的情绪渲染到沉重的极限,像这阴雨夜潮湿而逼人的空气。她轻声道:“我总觉得,我迟早会死在你手里。”
他猛地一怔。好久后他伸手摸到她的脸,指尖一点点下滑至脖子,在那掐痕上反复摩挲,有小心翼翼的歉悔。他再一次重申,“我不会再这样,我保证。”
见她不语,他又喊出两个字眼,“——慕心。”
她有一霎的恍惚,为着这个许久没出现过的称呼,这是她曾经的小名,养父母取的。
“慕心。”他再次喊出来,嗓音低低混进这雨夜的淅沥中,带着些讨饶的意味,仿佛染着垂髫年幼两小无猜的柔软,她原本坚硬悲哀的心瞬间便融化下去,恼怒消散大半——念在过去的温情与愧疚,无论他做过何种伤害她的事,她从来无法真正计较。
她在被子里闷闷地转过身去,像儿时两人闹过不快后一样,背对着他轻声说:“你说的话你要记得。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她似乎觉得这句话没有威慑力,又补了一句,“我就真不理你了,阿寅。”
这称呼意味着谅解,慕春寅的眼神一亮,像是乌黑的瞳仁深处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苗。他将脸伏在她被子上,柔软的蚕丝被传来她淡雅的气息,是熟悉的仲夏莲花香,他颔首,“我不会了。”
※
次日樊歆回了盛唐。昨夜慕春寅道完歉后说要给她出单曲,这是她喜欢的工作,于是她一扫前几日阴霾,一早便赶到了盛唐。
还没迈进公司大门,远远便瞧见门口围着一圈记者——大多都是等她的。樊歆惊了惊,没料到距《歌手之夜》过了一个多星期,还有记者蹲守在这。
记者一见她来便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将话筒塞过来,她礼貌的回答了几句,走进搂去。
才甩开记者,一进盛唐大楼,又遭到同事们的围攻,莫婉婉在人群里高喊,“姐们,歌手之夜实在太棒了呀!”
一群人跟着欢呼,有人笑道:“你丫深藏不露呀,平时看起来低调的很,参加比赛却有两大巨星作陪!”
其余的人跟着起哄,“快从实招来,你跟温浅赫祈都是什么关系!”
樊歆正要解释,汪姐不知从哪冲了过来,高举着手机惊喜地看向樊歆:“樊樊,你电话,温先生打的!”
☆、chapter 17情债
前阵子连绵不断下了好几天的雨,今日冬雨初晴,阳光淡淡的撒在地面,地下车库仍有股潮湿的水汽味。
雅黑的保时捷内,cd低吟浅唱着一首英文老歌,舒缓的蓝调透着淡淡的忧郁,温浅倚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在方向盘上合着拍子。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方向盘旁的蓝色签字笔上,他拿起笔,放在手心把玩。
饮水思源,像五年来一样,他握着这支笔,再次想起送笔的那个人。他想了很久,有些颓然。
他对那个人的记忆太少,虽然她为他失去了生命,可他却连她的模样都没看清。如果非要找出点什么形容词,他对她大概只有两个感受。第一,丑陋,第二,才华。
丑陋——是真的不好看,他晓得她暗恋她,因为她去琴房偷听他弹琴的频率实在太高。她胖胖的,戴着一个大口罩,口罩上面是一副夸张的黑眼镜,完全看不到相貌,后来他才知晓,她是脸上有疤才刻意遮掩。她经常来琴房,见了他便一副面容恍惚深情陶醉的模样。他厌烦却懒得驱赶,毕竟这样的人多如牛毛,赶也赶不完。
至于才华倒是真的,就在他将她归类于打扰他练琴的讨厌粉丝之时,她意外展现的才华让他诧异。
那是在他大三的某个下午,他正在琴房里练琴。夕阳穿透玻璃,为琴房的一切沐上辉亮的光。
她又来听他练琴,约莫是怕打扰他,她屏息贴着墙从他身后走过,将脚步压得低低的。
那会他正为齐湘不跟自己商量径自出国的事不快,本就心情不好的他再也耐不住脾气,抬头叱道:“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如脆玉,眼神亦满是鄙弃。
她没料到他反应这么激烈,啜喏着:“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弹得很好……”
他无声嗤笑,视线从哑光黑的钢琴上滑过,再掠过旁边棕红的小提琴金色的萨克斯,高档的西洋乐器被落日镀上一层暖色调,像是油画里打了柔光的艺术品,他的口吻含着漫不经心的轻蔑,“好?你这种人懂什么叫好!”
仿佛被他直白尖锐的话伤到,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慢慢朝外走。
他瞧着她背影,不愿她日后再来打扰自己,干脆来了句狠话,“以后别出现在这,你无知的单恋,只会侮辱我的音乐。”
她原本前进的脚步猛地顿住,许是最后一句话太过难听,她转身快步疾走,来到另一架钢琴前,一屁股坐下。
她面带负气之色,他懒得阻止,等着她上演一出自寻其辱的戏码。
然而他错了。
她背脊笔挺的坐在那,随手翻了翻正前方的钢琴谱,几秒后,她肘部一压,十个指尖骤然在琴键上跳跃起来,如施展了精灵的魔力一般,轻快地流连于黑白两色之间。
她专心致志的弹奏,旋律在艺术厅盘旋不休,过程足足持续了三分钟,从头至尾没有任何的坑洼停顿,一气呵成。
一曲毕后,他的目光由轻视化为愕然。
她顾不得他的眼光,随手拿起旁边的小提琴架在肩上,这次她连谱子都没要,琴弦已然开始拨动。
他愈发诧异——这首曲子是罗马尼亚作曲家迪尼库的《云雀》,堪称小提琴高音e弦上绝无仅有的颤音名曲。
斜阳弄影的艺术厅内,她那带着口罩没有丝毫美感可言的脸颊靠在小提琴上,音乐潺潺而出,时而婉转轻快如夜莺啼鸣,时而跌宕起伏若山泉飞溅。亮丽清悦的音色中,她对乐器轻车熟路掌控有余,那稳健的快弓功底及高把位的左手基础,还有急速旋律节奏弓法的灵活运用,赫然昭彰着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没有多年的熏陶与苦练,绝不可能达到这个水准。
两分钟后,音乐骤停。她放下小提琴,抬眸看他。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愕然,像看一个外星人。虽然她带着口罩跟大黑框眼镜,长到遮住眼睛的厚刘海,让人看不清真实的面容,但他能感受到那一刻她的眼神,明亮如夏夜寒星,大胆到罕见,直落落瞧到他的心底去。
随即她笑了一声,“怎么?因为我丑陋,臃肿,卑微,所以,我就不配懂这种高级的玩意吗?”
她话落将琴重重往椅子上一搁,起身就走。一旁吉他被她的动作震出“嗡”的低鸣,她却只是一笑,背影落寞。
……
那次之后,他收敛了对她的轻视,爱才之心让他去打听了她的信息。她叫慕心,是小他两届的学妹。
那时他的乐团里正巧缺一名小提琴手,而她无疑是最佳人选。
三天后,他在自习室找到了她。彼时她背对他趴在桌上写着什么,他以为她在做笔记,没想到不是,她手下压着一沓他再熟悉不过的纸张。他趁她不注意抽了出来,下一刻便怔住,“这不是我废弃的曲谱吗?怎么在你这?”他瞅瞅上面潦草凌乱的音符,神情凝重,“我明明还没谱完,这后面是谁续的?”
他盯着她,几分诧异几分疑惑,“是你?”
她埋着头,依旧是那副大口罩黑眼镜厚刘海让人看不见脸的装束,“是我怎样,不是我又怎样?”
“你……”他被她的话噎住。
她搂着包包起身离开,他追了上来,拦在她面前,“你有才华,为什么要留在慕家?”
她转过身,胖胖的身躯背对着他,“谢谢温学长关心,这与您不相干。”
他眸里闪过忿然,清俊的眉眼在这微凉雨天里像淬着冷光的白玉,“你知不知道你的才华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她声音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知晓,“可以被保送德国一流音乐学府m大。”
他目光微闪,“那你为什么不?留在慕家做一个下人,你就这么心甘情愿!”
她垂着头,粗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眉眼,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她这一刻情绪的悲伤与复杂。好久后她说:“让温学长费心了,这是我的事。”
他不可置信地瞧着她,冷笑道:“原来是我一厢情愿……好,既然你自甘卑贱,我又何必操这闲心!”
他临去时神色冰冷如霜,“慕心,以后,我就当没认识过你。”
……
他一向清傲自负,从未被人这样拂过颜面,此后他再没去找过她。
就在他以为两人再不会相见时,她再次出现。
——也是,最后一次。
在那个炎热的午后,在那条通往音乐剧场的熙攘道路上,当失控的货车撞开栏杆与绿化带,呼啸携卷着死亡之气冲向他的一霎,有人闪电般推开了他,空中爆出大簇热烈的红。
他被推到了安全地带,而她的身躯如软绵绵的布娃娃般飞了出去,街道上有人恐惧的尖叫,“撞死人了!撞死人了!……”
混乱的街道,她躺在冰冷的路中央,身体里的血如涌泉般一*出来,模糊他的整个世界。
她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慕家的人不知道把她的遗体带到了哪里,他连送别都来不及。
她离世之后,他才从莫婉婉口中得知。
这个叫慕心的女生,不美丽,不可爱。却,爱他许多年。
然而,当他知晓这一刻时,她已用整个生命为他燃烧殆尽。
……
“温先生。”
车窗外的地下车库潮湿阴冷,一团红色的影子站在车旁,轻敲玻璃窗,陷入回忆的温浅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透明窗外的女子。
樊歆身姿窈窕的立在那里,桃红色的宽松毛衣是堆堆领的设计,她小巧的下巴蹭在绣着蕾丝花边的高衣领里,衬托得肌肤愈发的白。一头乌黑的头发柔顺及腰,什么妆饰都没有,却偏偏显得雅静如清水芙蓉。她隔着车窗问他:“温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浅将手中签字笔放回去,慢条斯理拿出一副白色的耳机,道:“你耳机。”
“哦。”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伸手去接,不想他手一缩,她扑了空。
他将耳塞握在手心,话音里若有似无含了丝恼意,“前几天我跟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东西落我这了,自己不主动来拿,就等着我送是吗?”
樊歆不知该怎么回答,前些天他确实跟她打过电话,那会她跟慕春寅正闹冷战,怕再次刺激慕春寅,她挂了电话。
好吧,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慕春寅,她自己也不想接电话,她害怕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于是她垂下眼帘,无辜又温吞地道:“您可以不送来的,直接丢了就行,我再买一副。”
温浅气结,“我开车在城里堵了快一个小时,又这在这等了你十分钟。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跟我说这种话?”他往外一指,“而且外面都是记者,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被狗仔看见,多讨厌被胡乱编排吗?”
樊歆想了想这几天的新闻,因为温浅上《歌手之夜》的事,她与温浅还有赫祈三人的关系,被八卦爱好者们编造了无数个桥段,狗仔们为了博收视率,还尽往暧昧处联想,这让她很是头痛。她一本正经说:“就因为记者把你跟我放在一起乱写,我才不愿跟你见面,我不想给你制造麻烦。”
她口气真切,温浅气消了大半,道:“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樊歆摇头,“可我跟你明明没有什么,我不愿被别人乱写啊。”
温浅一怔,她漫不经心的口吻隐带着嫌弃,仿佛跟他上新闻是一件多么不堪的事——这么多年,多少女人求着盼着都想跟他上报道啊!
他没由来腾起了恼意,道:“彼此彼此,我也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什么。”
樊歆居然很欢快的点头,“那就好。”说着她把手一伸,“那请温先生把耳机还我吧,谢谢你,我这就走,免得外面的狗仔队又看见咱俩在一起。”
温浅再度气结,手里的耳机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一路上想着的正事也忘到了脑后——他说是来送耳机的,其实是想谈谈下一部电影插曲的事,有片商拜托他作曲,他觉得樊歆的嗓音适合那首歌。
他忖度着如何开口,一只白皙的手却伸进车窗,樊歆已将耳机拿了回去,冲他弯唇一笑,唇畔两个酒窝再次显了出来,“谢谢啦温先生,我走了!”
不待温浅答话,她一溜烟跑远。车内的温浅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去,愣了半晌,最后用力一踩油门,车子轰的驶了出去。
※
樊歆回到盛唐办公大楼,招立时又引起一片骚动,莫婉婉跟几个人围过来问:“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牌温浅找你干嘛?”
樊歆正要答话,叮咚一声响,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一张不受樊歆待见的脸走了出来——秦晴。
她依旧是低胸敞领齐臀的性感装束,见了樊歆,她哼了一声,高扬起下巴走出电梯。一只手却在此时拦了过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赫祈。
秦晴一愣,她与赫祈没打过交道,猜不懂赫祈的意思,但天王级的人物她自然是要巴结的,于是她摆起明艳的笑脸,“赫祈哥,有什么事吗?”即便是第一次打招呼,可她的称呼亲热到连哥都带上了。
赫祈礼貌一笑,视线落在樊歆身上,“说一。”
“你出院了?”樊歆先是惊喜,后是茫然,“你让我说一干吗?”
人群中的莫婉婉已经明白赫祈的意图,催道:“你说就是。”
第17节
樊歆云里雾里的说:“一。”
赫祈满意的点头,同莫婉婉一起看向秦晴。秦晴更是莫名其妙,“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莫婉婉哈哈大笑,搭搭樊歆的肩,“樊樊啊,果然你说一,秦晴不敢说二了。愿赌服输,我们都是证人,以后这你想怎么使唤她就怎么使唤吧,她要是敢反抗,那就是打自己的脸!”
樊歆哭笑不得,他们这是联手挤兑秦晴呢!秦晴的脸色难看到无法形容,“樊歆,你这是搞小团体吗?《歌手之夜》有什么了不起,如果不靠男人你丢人丢定了!”
樊歆本不想跟她争执,听完这话再按捺不住,“秦小姐,第二场比赛没人帮,我也没输,而且论起靠男人,我想秦小姐比我更有经验。”
秦晴被抓了把柄,还强自争辩,“我哪有!”
莫婉婉皮笑肉不笑的接口,“别谦虚啊小浪花,你哪没有!在家你靠你爹,在盛唐白天靠你舅舅靠你表哥,夜里嘛,嘿嘿,最近就靠慕总……”她夸张的大笑几声,“也许在外你还靠一群干哥哥干爹爹呢!”
众人哄堂大笑,秦晴的脸气得白一阵红一阵。汪姐从人群后走出来,止住莫婉婉没遮没拦的嘴,“围这干嘛,都干活去!秦晴,你不是要录《巴格达之恋》的主题曲嘛,怎么还没弄完?荣光那边都催几次了。”
汪姐去推秦晴,秦晴却恼着不肯走,她猛地回头冲樊歆道:“我靠男人又怎样,我有资本!我才给慕总吹了几句枕边风,你辛苦得来的德里广告就变成我的囊中之物,有本事你抢回去呀!”
众人被她赫然昭彰的无耻惊住,圈里勾心斗角虽多,各艺人间你挖我的广告,我抢你的影视角色屡见不鲜,但大多都是藏着掖着的,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如今秦晴挑衅般说出口,且理直气壮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不得不让人再一次刷新对她三观及底限的认识,便连最没有下限的莫婉婉都忍不住拍掌叹服:“小浪花,你的□□,超乎老娘的想象。”
秦晴不以为杵,反得意一笑,“樊歆,你在《歌手之夜》赢了又怎样?即便你在里说一不二又怎样?我马上就不属于了,你就好好做你的光杆司令吧。”
这话让汪姐亦是愣住,“秦晴,你说什么?”
秦晴嗤笑,是个炫耀的眼神,“汪姐,你还不知道吧,我跟慕总说我呆在里不开心,慕总决定让我单飞。”
※
半小时后,樊歆在莫婉婉的陪伴下去了化妆室,汪姐帮她接了一家杂志的专访,时间快到了,她得赶紧化妆打扮。
莫婉婉闲来无事陪她化妆,趁左右无人时她担忧的问:“这小浪花要单飞,那岂不是要散?你们才刚闯出一点成绩,现在散伙不好吧?”
樊歆揉揉眉心,也有些苦恼。老实说,她虽然不喜欢秦晴,也知道散伙是迟早的事,但她并不想这么快,毕竟的第一张专辑才出来,市场反响不错。
莫婉婉还在继续叨,“这慕春寅怎么回事,居然把你的广告给了小浪花!擦!姐当初为了你那支广告可没少跑腿啊!”
提起这事,樊歆心底亦是不舒坦,但什么也没说。
……
就在女人们为了单飞的事各有所思之时,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头条帝也在跟赫祈讨论着女人的事。
两人私交甚好,说话没什么老板员工之分,赫祈笑着说:“你今儿心情不错,该不只是为了我出院高兴吧!我猜……你俩和好了?瞧你那几天,脸色冻得死人!”
慕春寅转着手中的签字笔,漂亮的指尖在阳光下暖如白玉,他不以为意的哼了哼,“谁要跟她和好,是她一直求着我哄着我,又给我按摩又给我做吃的,还巴心巴肝送到我嘴边,少爷我这才勉为其难和好的。”
赫祈噗嗤笑出来,“你就傲娇吧!”他想起另一件事,问:“你真把德里广告给秦晴了?”
“嗯。”头条帝点头。
赫祈摇头道:“我真是弄不懂你,你看起来挺在乎樊歆的,为什么又要把她辛苦到手的成果给别人,这不是存心惹她不痛快吗?”
慕春寅走到落地窗前,冬日的暖阳从玻璃窗通透落入,他立体分明的五官轮廓沐浴着温煦的金色阳光,如暖玉无暇莹莹生辉。他环胸悠悠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少爷可是为她好,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
是夜,慕春寅回家时饭菜已做完摆好,慕春寅慢条斯理喝着汤,向樊歆道:“这段时间除了出单曲还有杂七杂八的通告外,你还要拍个广告,是盛唐自己的楼盘广告。”
提起广告,樊歆的脸色一沉,“我不要你的楼盘广告,我只要自己的德里代言,那是我跟汪姐还有婉婉辛苦争取来的,你凭什么给秦晴?”
慕春寅摇头叹气,“女人果然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给你好的还不要!”
樊歆一甩手进了厨房,“就不要!”
※
两人闹归闹,但楼盘的广告还是被火速提上盛唐的工作日程。慕春寅为这事跟公司高层连开了几次会。
会议上高层们反应不一,大多都是愁眉不展的。胆大的李副总道:“慕总,不是我们不积极出谋划策,是这个位置确实难以营销。”
“对啊。”他身侧的张总监跟着道:“这位置不仅远离市区交通不便,而且您对它的定位是高端别墅房,价格比市场上其他别墅高出百分之四十!这价格更让人望而止步了。”
慕春寅以手支额,懒洋洋转了下椅子,“所以,在你们眼里,这楼盘除开贵点,就没其他的优势了吗?”
张总监道:“咱实话实说,我们楼盘周围的湖景看着不错,但其实就是个孤岛。虽说湖景房也有卖点,但市场上跟咱类似的楼盘并不少。y市的富豪虽然多,但越是富人越懂投资,他们更看中性价比与投资前景,性价比上我们的确不占优势。”
张总监指着大屏幕上古香古色的中式园林建筑忧心忡忡,“而且,据市场反馈信息来看,投资者们对我们的建筑风格并不认可,我们中式园林的古典设计虽花了大价钱,但在市场上的受欢迎程度远不及其他类别的别墅。”
“张总监说的是,我们早前的项目战略就错了方向,我们应该将别墅风格建成简欧风带花园的那种小洋房,不少人崇洋媚外就好这一口!如今修成了古典中式风,除开一些有底蕴的知识分子看得入眼,其他都不怎么卖账。照本月的数据来看,认筹率不达预期的百分之三十,这前景堪忧啊!不如……”他以一个试探性的眼光看向身旁的孙副总。
孙副总极识实务的接口:“慕总,咱现在骑虎难下,卖别墅吧,不好卖,空在那吧,赔钱。不如把那地卖给九重得了,他们不是早就想拿用这块地做度假山庄吗?眼下我们的中式庄园正好适合做山庄!”
一群人连连点头附和,“对,他们开的价还不错,我们卖出去,多少能赚一点,总比空在那亏钱的好。”
“咱们虽然跟九重一直是竞争对手,但对手之间也可以有交易的呀,行商追求的就是利益,能赚钱咱就干呗。”
……
一群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他们的boss慕春寅却只慢悠悠的坐在中间喝茶,那上好的英国伯爵红茶泡成小小半杯,放置在透明的杯子里,里头加了两块剔透的冰。远远看去,像是沉淀在潋滟果汁里的澄澈水晶,在夕阳下流转着晶莹的辉光。
一群人讨论完毕,一起向慕春寅看去,慕春寅弯唇一笑,“你们说完了?”
众人点头,“我们该说的都说了,就看慕总您的。”
慕春寅颔首,手一指身后投影仪上的楼盘地理图,修长的指尖在阳光照耀下白皙如暖玉,他扫视全场,眉眼间俱是笑意,口吻却含着冷冽,“说让我卖地的,我只有一句话——少爷的东西,从没有让出去的。”
见老板的脸色难看,一群人犯了难,踌躇道:“可是……”
有机灵的立刻见风使舵,“那咱就不卖,还是按老计划来,先拍几个广告投入到市场再说。或许广告拍的好,销售额就噌噌噌往上涨呢?”
另一个墙头草跟着附和,“对对,也许是咱前期的宣传不到位,咱这次广告来个狠的,y市乃至全省全面投放,什么广播电视,网络报纸,移动公交之类……要让大街小巷人人皆知。”
提起广告,宣传部的方总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积极地道:“不错,这次的广告可以策划一些噱头,提炼些经典的主题出来,漂亮点唯美点或者另类点,要让看者心动闻者心痒,产生亲临实景房的冲动!”
慕春寅脸色稍解,朝宣传部总监微微颔首,是个“爱卿深知朕心”的意思。随即他就顺势下旨,“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便集思广益,都去想想广告该怎么策划吧!”
主管演艺部分的刘副总问了个关键问题:“如果这广告不是普通动画模拟宣传片,要是涉及到演员,慕总是想请外人,还是在自家找人选?”
慕春寅眯眼笑道:“你认为呢?”
刘副总是个直肠子,说话从不绕弯,“盛唐的众多艺人里,除了赫祈等几个大牌之外,最近风头正盛的就数秦晴与樊歆两个新人,她们俩一个去了米兰时装展在各国媒体下名声初展,一个凭借歌手之夜一炮而红……”
刘副总的话没说完,有人便笑着道:“刘副总当然是想让宝贝外甥女上了,您三个儿子没一个丫头,这秦晴您简直是在当女儿养嘛!”
刘副总频频在公司为外甥女出面拉关系也不是一两回了,一群人早已见怪不怪,见诸人打趣他,他干脆顺杆往上爬,“我的确觉得秦晴还成。”
宣传部方总监掸掸手中烟,“可我觉得樊歆挺好,歌手之夜后她的名气一跃而起,眼下天天都有记者在公司旁伏击她,随便写点什么就能出新闻。”方总监说着看向慕春寅,是个奉承的口气:“慕总果然慧眼识珠,当初我们都说樊歆这个年龄出道已经晚了,是您力排众议让她进了盛唐,如今看樊歆在《歌手之夜》的表现,果然有过人之处。”
慕春寅笑吟吟,刘副总却心有不甘的继续跟张总监争辩,“这樊歆虽在音乐上有些才华,但她毕竟没拍过广告,万一表现不好,这么大的项目可不是闹着玩的。而秦晴这阵子要拍德里的广告,相信在国际顶尖的广告拍摄过程中,一定能吸足经验好好表现。”他话落向慕春寅看去,是个探询的意思,“您说呢慕总?”
最上面的慕春寅笑的高深,似乎是赞同。他迎着众人的眼光站起身,夕阳倾洒在他英挺的背上,于雪白的墙面投出一片斜长的阴影,他散漫的笑意里含着势在必得的精干,“都散了吧,广告人选我心里有数,当务之急是广告策划,要让广告的创意令客户心甘情愿掏钱。”
……
这场会议之后,一则新的八卦消息迅速在公司里传开,人人窃窃私语,对某人嫉妒又艳羡。
话题的主角仍然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秦晴,眼瞅她舅舅春风得意的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大家便知道,这秦晴又接上好活了。
果不其然,秦晴在诸人面前炫耀完毕,便去了艺人培训室,樊歆正在那里练舞。宽敞的练习室四面皆是镜子,将秦晴踩着恨天高一步步走进的姿势照映得无比清晰,连带着她脸上那抹轻蔑的笑。
她走到樊歆面前,一如既往的微抬下巴,说:“樊歆,知道刚刚的消息吗?除了德里广告外,公司决定将房地产的广告也给我。”
樊歆下腰完毕后接着舒展双臂,反应很淡,“哦。”
秦晴倚在镜子旁拨着指甲,故作幽怨,“唉,从前跟你在一起还挺闲的,如今单飞后,广告是一个接一个,忙得我连懒觉都睡不了。”
她佯装艳羡的看向樊歆,“还是你好啊,《歌手之夜》后除了那些无聊的记者外,通告寥寥无几,可把你给闲的。”
樊歆仍慢条斯理的练着舞——她的通告其实在《歌手之夜》后便成井喷式猛涨,只是她一心想着出单曲的事,推了一大半。
见樊歆不理不睬,秦晴讥诮一笑,“别练了,即便你出了单曲出了唱片,成了小有名气的歌手又怎样呢?咱俩不是一个起点的,我舅舅之所以让我在各大广告面前露脸,就是为我的下一步铺路……你知道我下一步计划吗?影星!届时我歌坛影坛两栖发展,你还拿什么跟我比?”
樊歆淡淡回呛,“没人跟你比,是你非要跟我比。”
秦晴被她的话头噎住,“你什么态度?”
樊歆抬头与她对视,温和如旧,“我倒想问问秦小姐什么态度?歌手之夜秦小姐对我做的事是什么态度?”
秦晴脸色微变,抢白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略显心虚的反应,樊歆顿时了然——上次舞台遇袭事件她有跟汪姐讲过,汪姐汇报给高层后便不了了之。樊歆虽然怀疑幕后指使就是秦晴,但没有铁证她无法确定,但眼下秦晴慌张的模样,倒让樊歆终于坐实自己的判断。
秦晴还在那里说:“你少含血喷人,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没有证据那就是诽谤,按盛唐规矩,对中伤自己人的,一律雪藏严惩!”
樊歆看着她,倏然笑了,眼底有冷意,“秦小姐尽管抵赖,但这事——我记着了。”
“我怎么抵赖了?”秦晴又恢复到一贯的盛气凌人,“退一万步讲,是我又怎样?我如今是慕总的人,他对我百依百顺,你能把我怎么样?”
樊歆正要答话,汪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插在两人之间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同一个公司的,少说两句……”
秦晴斜睨樊歆,“谁想跟她说话!她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秦晴。”汪姐忍不住提醒,“说话注意分寸,好歹曾经是一个组合的。”
秦晴漂亮的长指甲在阳光闪耀着水钻的光,这段日子风头正盛,她底气愈发膨胀,从前还顾及着汪姐是资深经纪人,如今半分也不在乎了。她口气嗤然,“不劳汪姐操心,我单飞后就不是您的人了。你有这闲心就好好操心你的樊歆吧。”她唉了一声,惋惜道:“这经纪人啊,就是靠艺人吃饭,艺人没代言没片约,经纪人便跟着挨穷……我听说樊歆这阵子不景气,啧啧,真是可怜了汪姐……”
她装模做样唏嘘几声,扭着腰肢走远。练功房里只剩汪姐跟樊歆两人,汪姐摇头道:“这秦晴做事真是越来越没分寸!”
见樊歆若有所思,汪姐道:“别把她话放心上。”
樊歆道:“汪姐,你知道那件事是她做的对不对?”
汪姐再不好瞒她,道:“我向高层汇报了,但高层将它压了下来,有人说这是慕总的意思。可能慕总正跟秦晴好着在,不打算追究吧。”
她摸着下巴困惑道:“这慕总现在对秦晴可是好得让人诧异,不仅德里的广告给她,连盛唐地产的广告也给她!我看他身边这么多情人,除了过去的苏越以外,他还从没宠哪个女人到这种地步呢!”
樊歆将视线投向窗外的蓝天,半讽刺半感概,“或许这是真爱也说不定啊。”
见她面有失落,汪姐拍拍她的肩,“别跟秦晴比,你们不一样,她是裙带关系,你是实力派。这个圈子本身就不公平,裙带关系的人看似离成功更近,但实力派的人一旦厚积薄发,将势不可挡。”
樊歆深以为然,“我也相信光靠裙带关系不能一步登天,人最主要的,还是自我的向上。”
“所以将那些暂时抛到脑后,把眼下的工作先做好,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单曲!”
“嗯。”樊歆点头。
※
夜里,慕春寅没出去寻欢作乐,他坐在卧室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看电脑。
樊歆从一旁经过,视线不经意落在他的电脑上,屏幕里几张放大的照片,似乎是新楼盘项目的实地图,她问:“这是你那个卖不出去的楼盘项目图么?”
慕春寅:“……”
樊歆没顾他的眼光,拿鼠标点着浏览。片刻后她面露惊艳,“我收回之前的话,这房子挺不错的,虽然还未完工,光秃秃的除了建筑外没什么其它点缀,但复古的别墅很有味道,岛周围的湖水也好清。”
慕春寅笑着摇头,“你傻啊,谁会为了湖水去花大价钱买房子,这种行为就像你们女人为了一根腰带去配一整套衣服。”
第18节
樊歆仍是瞅着照片出神,过了会她问:“阿寅,你买这块地花了多少钱?”
慕春寅笑,“问这个干嘛?”
樊歆道:“如果不是很贵,等我出了名赚够了钱,你就把这块地卖给我,我要在上面种很多很多桃花,就像黄药师的桃花岛一样世外桃源。
“你演电视剧呢!”
“你别笑话,你不觉得这种想法很好吗?”樊歆道:“现在的人从小就在水泥钢筋的城市生活,我相信身处于噪音喧哗、雾霾污染的人们心中,都会有一个世外桃源的向往。”
她双手托腮面露憧憬,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嗓音清脆如百灵婉转,“比如就在那片湖水环绕的岛屿上,远离尘世喧嚣,朝看落花细雨,暮赏湖水波光,天气好时钓鱼划舟……这日子跟神仙有什么区别吗?”
慕春寅本是漫不经心听着,但随着她生动而诗意的描绘,他神色越发凝重,樊歆停下话头,瞅着深思的慕春寅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慕春寅勾唇一笑,拍拍她的头,“对极了!因为你的启发,广告策划案我想到了突破点!”
慕春寅起身将茶杯往桌上一丢,继续加班去了。
樊歆坐在那懵然自问:“我究竟说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她亦不会知晓,她这句无心之言,给了慕春寅怎样的启发。
她更不会在料到,在数日之后,当这个启发真正转化为广告创意,以极致的视觉冲击力呈现在世人面前时,她的演艺生涯,会随着这则独一无二的影视广告,以怎样的倾世之姿,惊艳全城。
☆、chapter 18云雀
这晚过后,慕春寅进入了忙碌阶段,一贯回家吃晚饭的他连着几天都留在公司加班。樊歆原本还很庆幸,以为这些天不用再伺候总裁大人,可以安心去揣摩新歌了,谁知慕春寅一个电话就把她召到办公室——让她在办公室自带的私人厨房做饭。
盛唐的总裁办公室极宽敞,十七楼的一半面积都是他的。会客厅休息厅卫生间就不用说了,那什么健身厅娱乐厅花茶厅洗浴厅简直让人眼花缭乱,整个办公室就一华丽丽的豪宅!
眼下,樊歆正在豪宅的厨房内给boss大人做夜宵。而外头的慕春寅,一晚上都在跟各路人马商量要事,主题就是那个不被看好的孤岛楼盘——看这动静慕春寅还真把那天她说的话放心上了,如今在他办公室里不仅有主管传媒的心腹,还有高薪聘请的国际顶级建筑师与园林设计师。
一群人对着各种中式园林图片谈到夜里十二点才结束。散场后樊歆将夜宵端了出去,慕春寅斜躺在办公椅上,脸色略带疲倦,朝额头一指,道:“给我揉揉。”
樊歆乖觉地将手指按上了他的太阳穴,眸光不经意扫过大屏幕上的园林图,一怔,“我那天就说说而已,你还真打算将楼盘开发成那样?”
慕春寅道:“我觉得你这蠢脑子的想法挺好。”
※
时间白驹过隙般过了一周,慕春寅一番深思熟虑后,召来各个高管,针对“孤岛”的项目召开会议。
这次他不是来商榷的,他开门见山宣布自己的想法,随后雷厉风行指派各部门执行,一群下属还来不及提意见,便被总裁大人拍着肩膀予以重任了。
会议结束后,几个身肩重任的下属在电梯里小声讨论,刘副总抚额道:“我觉得慕总那广告案不靠谱,什么桃源秘境世外蓬莱,忒虚幻了,又不是拍奇幻片!”
另一个人道:“慕总一直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从前他的不少决策我们不认定,但大多都以完美收工。如今这事看似不靠谱,或许结局再次出人意料呢!”
“从前是从前,这次太玄乎了,市场未必能接受。我原本还提了个保守的广告创意,可慕总完全不采纳,照他这样一意孤行,这项目恐怕要赔钱!”
还有人淡笑着作壁上观,“你们急什么,慕总不都说了,等广告拍出来就能看见成效了吗?”
大部分人都是消极的口吻,“那就拭目以待吧。”
……
一群人心怀各异的散了。但不管他们怎么想,慕春寅的“孤岛”计划快马加鞭全面展开,此后一个月,慕春寅通宵加班,基本上吃睡都在办公室。
于是乎,樊歆这个月也都在总裁办公室。白天,她偶尔练歌练舞,偶尔照汪姐的计划接受媒体的采访,保持足够的媒体曝光率与人气,其它时间就跑跑通告,工作安排的也算充实。
夜里她就呆在慕春寅办公室,他在外厅工作,她在内厅休息。为了防止旁人发现她与慕春寅的关系,有人来找慕春寅时她便躲在里头不出来,好在她在总裁办公室混了大半个月,也没什么人看出她的不对。
※
这天下午,樊歆接受某报社的采访,采访完毕后,离做晚饭的时间还差一会,她便去了五楼的乐器室。
她在乐器室里晃荡一圈,不经意看见墙角靠着的小提琴,想起曾勤奋练琴的年少,心下一时动容,拿起小提琴就拉了起来。
与此同时,乐器室外长长的走廊上,有人踱着步伐不紧不慢走过,在听到音乐的一霎,那人脚步一慢,看向旁边的助手,“阿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耳力灵敏的助手颔首道:“我听到了,前面有人在拉小提琴。”
盛唐大楼里来往的人多,声音有些嘈杂,温浅凝神听了一会,道:“似乎是那首《云雀》?”
阿宋能被温浅挑中做助手,自然是音乐科班出身的,他聆听片刻,眼睛一亮,“还真是,这曲子这么难,拉琴的人肯定是个行家……”
阿宋的话还没完,身畔的boss已经大步走开,脚步略显急促。
片刻,温浅的脚步顿住,他站在乐器室虚掩的门外,静静地看向里面的人。
乐器室内琴声袅袅,如泣如诉,光影自玻璃窗穿透而入,掠过蔚蓝如苍穹色的勾花窗帘,在棕红的地板上晕开一片辉亮的光。那个窈窕的身影正侧对着门,斜坐在窗台旁,肩上架着造型优美的小提琴,白皙的脸颊虚虚的贴着琴面,泼墨般的长发及腰。她全身心沉浸在缠绵的音乐中,连屋外并排站了两个人都恍若未觉。
门外的阿宋压低声音道:“这不是那个樊歆吗?想不到她除了唱歌外,还会拉小提琴!”
温浅没答话,他盯着房内弹琴的人,眸里不知是狐疑还是诧异。须臾身旁阿宋惦记着来此番的要事,附在温浅耳边道:“温先生,跟盛唐约的时间到了,我们还是上去吧。”
温浅回过神来,最后看了一眼乐器室的人,踱步离开。
……
门外的人早已远去,樊歆还陶醉在音乐声中。
她连着拉了好久,直到做饭的点快到,她这才走出乐器室的门,趁人不注意,溜到了总裁专属电梯。怕人发现,这些天她进出都是总裁专属通道,因着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倒也没什么人发现。
就当她自认为保密手段高超时,打脸的事来了。
当她踏进电梯门的一瞬间,秦晴猛地从旁边拐角处冲出来,拽住她的衣袖厉喝,“樊歆,你竟敢坐总裁专属电梯!”
樊歆被她的大嗓门嚷的耳膜发蒙,就见秦晴更大声的向左右喊道:“大家快来看呀!樊歆狗胆包天敢坐总裁专属电梯!”她揪住了樊歆的衣服,指着樊歆吼道:“说,你偷偷坐慕总的电梯,是不是蓄意接近他!别以为我不懂你下三滥的手段!你嫉妒我,就妄想用这种手段勾引慕总是不是?”
秦晴话一落,围观的人眼神登时变了,樊歆的火气蹭地上来。她一贯脾气好,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稳妥做人,但不惹事不代表怕事,秦晴屡屡针对她,她没回击已算仁慈,如今接二连三挑衅,她便是再好的脾气也按捺不住了。
她冷笑一声,用力拂开秦晴的手,这一下力气好大,秦晴的高跟鞋没站稳,踉跄了一下,不待她发作,樊歆一番话已经劈头而上,“秦小姐,你说我无耻,说我勾引慕总,拿出你的证据来,录音视频都可以。没有的话,你就是诽谤,我一样可以去公司申诉。别以为你家在盛唐有人就可以为非作歹!”
大概没想过温和含笑的樊歆也有恼怒的时刻,秦晴怔了一下,随即她喊起来:“你还狡辩,我明明看到你走进了总裁专属电梯。”她环视周围人,“你们也都看见了对不对?”
周围人疑惑的瞅着樊歆,“确实……”
樊歆轻笑,“进总裁电梯就是为了勾引慕总?就不能有其它的事?果然心思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
“你少强词夺理!”秦晴目光鄙夷,往总裁电梯一指,“人人都知道,这电梯除了慕总平时使用之外,就只供盛唐最顶级的贵宾使用。你是吗?”她尖利一笑,半讥讽半奚落,“难不成你一个小小新人,还以为自己是盛唐的贵宾,有资格随意进出吗?”
樊歆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声清越的话语穿梭而来——“当然有!”
在场的人扭头向后看去,齐齐一惊。
长廊那端远远出现一个人影,身形颀长,步履从容。上身着一件水清色的衬衣,那干净的色泽让人想起高原灵山上的水,随山峦而起,自溪涧而下,被日光月华与星辉沐浴,受林木花香的熏染,再润上雨后苍穹的空灵,故而淙淙纯净,脉脉澄澈。
他慢慢踱步而来,清隽的脸庞五官分明的轮廓,漫不经心的眸光微显漠然,笔挺的走姿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清贵内敛。
有人惊讶出声,“温……温先生?”
温浅懒得答话,径直走入人群,抓住樊歆的手腕往前走,秦晴眼神微闪,似乎想出声阻止,可温浅的目光清清淡淡往这一掠,一霎浮起寒光凌冽,无声无息却又震慑全场,秦晴的话立刻咽回了喉咙。旋即温浅低声道:“我有资格,她就有。”
他面上仍是风轻云淡,那原本围着樊歆的人却已齐刷刷恭敬退后几步,瞬间让开了一条道,秦晴亦是不敢吱声,一群人就那么瞧着温浅畅通无阻拖着樊歆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众人才如梦初醒,有人愕然出声,“温先生把樊歆带走了?”
有人客观点头:“他的确是我们盛唐的贵宾,每次来都乘总裁电梯的。”
有人激动的语无伦次,“我天!今天这么近距离的见他,才明白为嘛圈里那么多腕,新闻却只将温先生跟咱慕总相提并论,只有他配啊!气场真的好强!不说话,淡淡看你一眼,你就觉得眼神可以杀人!”
有人还在为先前一幕纠结,“他把樊歆带走了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们俩有什么秘密关系?”
一群人猜测,“不排除,不然他为什么在《歌手之夜》助阵樊歆?就樊歆这刚出茅庐的新人,怎能惊动温浅的大驾?”
众人想入非非,早把樊歆私自搭乘电梯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秦晴脸色难看至极,原本她想让樊歆难堪,如今来了个温浅,还闹上这一出,她哪肯甘心,啐道:“温浅会看得上她,她也配!”说完这句尤不解恨,又道:“总之她私乘电梯的事我饶不了她!”
有人回她,“算了吧秦晴,温浅是盛唐的贵宾,是他带樊歆进去的,那樊歆就不算私自擅用总裁电梯了。”
秦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朝电梯恨恨看了一眼,一跺脚,走了。
……
就在电梯外一群人叽叽喳喳之时,电梯里樊歆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空荡荡的贵宾电梯里只有两人,四面光滑的金属壁上清晰映出人的身影,温浅色衬衣墨黑西裤,简单的打扮越发显得身姿挺拔——这原本是极养眼的一幕,樊歆却既紧张又尴尬,被迫跟温浅呆在同一狭隘的空间里,她逃也不能逃,躲也不能躲,只得把脸低下去,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敢观温浅。
她的局促引起温浅的注意,他瞟她一眼,“你每次见我都很紧张。”
樊歆立刻摇头,“我哪有。”话虽这么说,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些,闪烁不休的眼神透出她的不安。
温浅没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换了个话头,“你为什么私自擅用专属电梯?”他看向她,长眉轻挑,一贯沉稳的目光锐利若针尖,“难不成真像他们所说,为了博总裁的欢心?”
“才不是!”樊歆一口否决,不自在的别开目光,胡乱编了个借口,“我只是享受一个人坐电梯的感觉罢了。安静,没有人吵,我可以在里面发发呆,想想我的歌曲舞蹈,就这样而已。”
温浅清疏的面上掠过质疑,“是吗?”
“当然是。”
温浅微微弯唇,清眉俊眼,唇线扬起三十度美好,似乎是在笑,“那你去荣光,四十二层楼,可以在我的私人电梯尽情上下。”
樊歆拼命摇头,“不用了,谢谢温先生的好意。”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樊歆如遇大赦,抬脚就想出去,不料温浅身子一转,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盯着她的眼睛,幽邃的眸里似浪潮翻涌瞬息万变,困惑、不解、最后转为隼利,“为什么会拉《云雀》?”
他慢慢上前半步,两人的距离比先前拉近了些,她闻到他身上淡雅的气息。
同慕春寅馥郁的大牌香水不同,温浅是雅致悠然的茶香,袅袅绕过鼻翼间,像是春深时节踏过一场细雨迷蒙的茶园。樊歆的心跳倏然加快,她绕过他的臂膀跑出电梯,兔子般逃了,边跑边说:“哪有为什么,世界名曲谁都喜欢!”
她一溜烟离开,徒留温浅在电梯里怔然良久。
※
樊歆一直在走廊外呆到天黑。她估摸着温浅是去找慕春寅的,毕竟盛唐与荣光合作频繁。碍着温浅在,她不敢送上门,等到六点后温浅离开,她才进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慕春寅一人,他对着笔记本屏幕看着什么,见樊歆进来,问:“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做饭!”
樊歆实话实说,“我躲温浅。”
慕春寅抬头看她,唇角含着一丝笑,“算你老实。”他说着又问:“想去荣光四十二层的电梯尽情上下吗?”
“我去那干嘛!”樊歆说到这表情微滞,“你……你怎么知道?”
“有这个自觉就好。”慕春寅哼了哼,电脑屏幕转过来,向上面一指,“你看这是什么?”
樊歆的视线凝住,电脑里头放的正是楼梯里的监控视频,高清镜头中,她跟温浅的对白与动作,一清二楚。
樊歆“啪”地关了视频,“你监视我!”
慕春寅耸耸肩,神态无辜,“电梯里有视频是很正常的事。我不过是给你提个醒——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知道,所以,别妄想在我眼皮底下跟其他男人有什么来往。”
第19节
樊歆气急,“你!”
慕春寅转转身下的椅子,跷着腿一副惬意的模样,“不过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顺手摸摸她的头,跟揉狗脑袋似的,“快去做饭,晚上我要吃蜜汁鸡翅。”
樊歆又恼又无奈,拍开他的爪子,转身去做饭。
……
晚饭过后,两人各忙各的。樊歆琢磨着自己的新单曲与mv。而慕春寅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这阵子为了“孤岛”项目,头条帝每晚熬到夜里两三点,甭看他平日在媒体面前一副吊儿郎当风流不定的花花公子模样,事业上可是一本正经。
夜里来了几个高管,同慕春寅谈话的声因大到内室的樊歆都听得见。
其中一人激动的道:“慕总,一切全安排妥当,只等您一声令下了。这次咱定要大获全胜,让那些说风凉话的看看!”
另一人笑道:“恐怕他们万万想不到,咱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将孤岛改造的天翻地覆!”
第三个人鼓掌道:“这次我们的销售战略可谓环环相扣。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楼盘广告,此次走的是鲜明唯美的路线,相信拍出来后能惊艳y市!”
一群人笑起来,“慕总的创意够好,传媒部的影视脚本也写的好,咱好好把握,争取轰动全城!”
最后是慕春寅的总结,他似乎在跟几人在喝红酒,清脆的水晶杯碰撞中,他笑的优雅而干练,“预祝广告成功,楼盘售罄!”
“cheers!”几人齐呼,“必须售罄!”
……
半夜两点,慕春寅终于将一切部署完毕。
几位心腹离去后,他揉揉太阳穴,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搞定了。”
他起身走向内室,银灰色的简约沙发床上,樊歆早已趴在上面睡着了,慕春寅俯下身瞧了她半晌,替她整整额上的刘海,道:“好好睡,明天有的忙。”
※
翌日清晨,樊歆一睁眼,就见慕春寅就坐在沙发旁,将她的衣服丢过来,“快起来。”
樊歆瞅瞅窗外的天,乌蒙中透着淡淡的青蓝,像冷色调的油画,显示着还未日出的光景。她又将头埋进了被子里,“还早呢,再睡会。”
慕春寅手一伸,将她从暖烘烘的被褥里揪出来,“还早?保姆车都在楼下了。”
“保姆车?”樊歆眨巴着惺忪的睡眼,“去哪啊,我今儿又没通告。”
“是没通告,可你要拍房地产的广告。”
樊歆瞪大眼,“啥?!”
……
二十分钟后,樊歆赶到了保姆车,映入眼帘的便是汪姐与莫婉婉同样惊讶的脸,汪姐道:“樊歆,我刚刚收到通知,今天陪你去岛上拍房地产的广告。”
樊歆坐进车内,一脸茫然,“这广告不是给秦晴了吗?”
汪姐颔首,“我也这么认为呀,但今早高层突然下达通知,说秦晴另有安排,楼盘宣传片你上。”
莫婉婉在旁大笑,“哈哈哈!樊歆,你没瞧见刚才的好戏!小浪花一早就盛装打扮,人都挤进了保姆车,结果消息传来,说让你上岛,而她去拍一个三流健身器材的广告!”
莫婉婉挺着胸双手握拳,猥琐的做了个扩胸运动,笑得在座位上打滚,“据说是那种扩胸器材!啊哈哈哈,当时她跟刘副总的脸都绿了!”
樊歆:“……”
☆、chapter 19古装
抵达项目楼盘是在一小时后,车子长驱直入岛内别墅区。
保姆车停下,车上的人漫不经心推开车门,三秒钟后,所有人齐刷刷蒙在当场。
第一个出声的是莫婉婉,她的惊喜唯有爆粗才能表达,“擦嘞!擦嘞!擦嘞!这慕春寅是神笔马良啊,这楼盘三个月前我来过,没觉得有啥亮点,如今天翻地覆改头换面,美的老子只能爆粗啊!”
第二个出声是汪姐,她的讶异比女汉子莫婉婉正常一些,她捂住唇,纳闷道:“我的天,这慕总是怎么做到的呀,现在是冬天啊,他居然让桃树开花了!”
樊歆亦怔在当场,周身一片浓郁的花香,一望无际的桃林灼灼耀眼,疏阔的天地间似晕开大片胭脂红,连湛蓝的苍穹亦似染上桃花的色泽,延绵到视线的极致,在这湖泊中央渲染出惊心动魄的美。
云蒸霞蔚的落英深处,隐约可见仿明清风格的中式复古园林,那红墙碧瓦朱色轩窗,那庭院回廊曲水小楼,尽数掩映在纷繁摇曳的桃红之中,只露出一星半点的飞檐转角,仿佛掩面半遮的娇羞美人儿,欲诉还休的引人想入非非。
桃林边缘便是一汪湖水四面环绕,那湖水原本是澄清的潋滟,如今在的桃林映衬下,连波光倒影都似含着醉人的花香。
那一瞬,樊歆的脑中蹦出一句话。
——倘若世上真有世外桃源,或者,有武侠小说里的桃花岛,应该就是这番模样……
三人站在桃林之中,一时竟没人回过神来。
半晌有人走近,碰了碰汪姐胳膊,“汪姐,您可来了,快带女主角进化妆室吧,拍摄准备早已做好,就等你们了。”
“哦!”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跟着说话的剧组场务进了不远处临时找的化妆间。
※
妆镜前,樊歆一边由着化妆师上妆,一面看着手中的拍摄脚本,不一会瞪大了眼,“拍古装?”
陈导演道:“对,樊歆你有没有拍过类似广告?”
樊歆摇头:“我只拍过平面跟音乐mv。”
陈导道:“真没拍过啊?原本我想早些跟你沟通的,但慕总说没必要。”他翻开摄影脚本,“那这样吧,时间仓促,我跟你快速的讲一下。”
樊歆摆出好好学生的模样,“嗯。”
“这广告不同于平时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十几秒短广告,就专业性质来讲,它叫房地产宣传片,时长约五分钟,概括的内容会很多,广告里我们不仅要展示楼盘的外观景象及建筑内在,向客户推销我们与众不同的卖点,更要展示我们的营销理念,即,我们的房子可以提供一种怎样的生活。如果客户被我们的观点所打动,勾起购买**,我们的广告就成功了。”
樊歆之前拍过的都是平面广告,对这种宣传片还是头一次涉足,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所以,这其实可以当作一个房地产影视的mv或者微电影?”
“可以这么认为吧。”导演道:“这广告的情节很简单,你要忘掉你现在所想——我们所在的这个岛,不再是现实中的楼盘,在宣传片里它叫桃花坞,是一个类似仙境的地方,而你的角色,就是仙境里的一名神女,你在桃花坞里过着诗意的神仙生活,我们通过神女日常的片段,譬如舞蹈、赏花、煮茶、作画等一系列场景,去多角度诠释岛上的美景与惬意,从而巧妙的达到展示楼盘的目的……懂了吗?”
樊歆点头,“那我现在是要赶快背台词吗?”
陈导笑着摇头:“这种房地产宣传片没有台词的,靠的就是纯画面与音乐效果结合展现一切,你不需要耗多少时间预习。每场戏拍摄之前,我会告诉你具体的走位、动作、表情,你只需按着我的指示就ok了。”
“比如呢?”汪姐在旁边插嘴,“陈导您讲得再细一点,我们樊歆悟性很高,讲清楚了争取她一条就过。”
陈导道:“比如,下雨天你在院子里煮茶,我只要你做出煮茶的动作表情就成,比如在桃林之中跳舞,我们会有专业的舞蹈老师排好,你照着做就行。我们要的就是你以女主人公视角去展现场景的唯美与生活的惬意,让这个桃花岛的画面看起来更令人向往,引起观众对这种生活遐想与**,就够了。”
樊歆点头,“明白,导演,我准备好了。”
……
一小时后,化妆盘发换装从头到脚搞定的樊歆从更衣间走了出来,剧组在场员工面带惊艳。
眼见她身姿窈窕的立在桃树之下,及腰乌发绾了个飞仙髻,几朵玉制的鬓花点缀发间,斜插一支流苏银步摇,精致的面庞上化着桃花妆,眉心贴花钿,一双清亮的眸子顾盼生辉,樱唇含着浅笑。身上一袭桃红宫装长裙,宽大的裙幅逶迤三尺有余,裙裾褶褶如落日霞光轻泻于地,使得步态愈加婀娜轻盈,倒真像桃林深处的仙子。
莫婉婉拍手道:“哎哟我去,女人你真适合古装扮相啊!平时现装颜值打90分的,古装立刻飙升120啊!”
汪姐连连颔首,“不错不错!没想到樊歆还挺适合古装来着!”
导演若有所思的笑:“看来慕总没挑错人,樊歆小脸,五官精致,加上身材纤瘦,穿上这种宽袖长裙的古装,别有一番宋朝美人的意韵。”手一挥,“时间不早了,咱赶紧第一场戏。”
……
导演对剧本讲说的简单,导致樊歆以为这就是个mv而已,只需拍摄一些古代女人的日常镜头就够了。谁知第一场戏,她就被惊住。
她看着工作人员往她的腰背上不停绑着奇奇怪怪的东西,问:“这什么?”
身畔汪姐说:“威亚。”她话落转头问导演,“威亚不是武侠剧里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道具吗,为什么樊歆要这个?”
导演说:“她现在的角色是神女,是仙子啊。影片需要一场天外飞仙的惊鸿一瞥,不然怎么能在第一时间就抓住观众的眼光?”
樊歆懂了,莫婉婉却面有担忧:“导演,听说吊威亚很危险,你这么细的钢丝,万一半空上嘎嘣一声断了,她不得摔成番茄炒蛋!”
汪姐跟着说:“这也是我担心的,吊威亚不仅人难受而且有风险,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呀。”
导演递过一个宽慰的眼神,“没事,你们的担忧上头早就再三交代了,安全措施我会做的万无一失,而且通篇就一个吊威亚的镜头,拍完就没了。”
樊歆摸摸钢丝,安慰莫婉婉与汪姐:“没事,这钢丝结实着呢,拍完就好了。”
汪姐跟莫婉婉只好退到一旁。
开拍打板喊“”之前,导演向樊歆细细嘱咐,“这威亚将人吊到天上去会很难受,你要忍住,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你是神女嘛,你必须保持自己是一个优雅飘逸的姿态。你有舞蹈功底,这是很有利的,你也可以当作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空中舞蹈。”
樊歆颔首,“导演,我会加油!”
这边樊歆被威亚拉到了天上,而那边莫婉婉拿着手机,精选一个漂亮的角度,拍了张樊歆的剧照发了出去。汪姐好奇凑来一看,哭笑不得。
半分钟后,y市某公司的摄影棚,举着健身器材一遍遍广告ng的秦晴累得正呛,手机叮咚一声响,她打开一看,立时石化。
手机出现一条微信图片,是樊歆的一张古装剧照,照片下,莫婉婉标着一行字:“小浪花,在做扩胸运动啊?累了就欣赏下新一届古装女神的美图。那啥,不用谢,老娘这么忙还亲自来伤害你,对你绝壁是真爱呀!”
秦晴气得将手机一甩,下一刻哎哟一声惨叫——摔出来的手机盖弹到了她的脸!
……
而岛上的片场里,在一遍遍的ng中,樊歆终于结束这场天外飞仙的镜头。被放下以后,她的脚步踩到坚实地面的那一刻,差点没吐。
原以为就一个几秒钟的镜头,应该不会太难。谁知被吊到了半空中她才知道这折腾有多难受。捆在她身上的钢丝比鱼线粗不了多少,因为太细,虽然有护具隔着皮肉,但飞来飞去难以掌控的摇晃中,仍然将人勒得腰背疼痛。
除了痛之外,更多的还有初次吊威亚的恐高感。人被吊在十几米的半空中,凌空悬着,脚底离地面足有两三层楼的距离,光看着就心里发慌,而在这种状态下,她还得做出潇洒的、优雅的表情姿势,轻松惬意的在空中舞水袖、扭纤腰,泰然的腾挪辗转,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即便你忍痛挨罪做出飘逸的动作,落到地面之时,如果控制威亚的剧组人员没把握好,你不是“衣袂飘飘轻盈优美”的落到地面,而是用其它踉跄不稳缺乏美感的方式着地——那么,恭喜ng,返工再受一遍折磨吧。
就这样,这一个镜头,樊歆足足拍了两个多小时才过。
当脚步真正踏回地面的瞬间,樊歆捂着勒痛的皮肉,揉了又揉。可当自己透过导演监控器看到方才的表现时,浑身的痛楚顿时烟消云散。
屏幕上,那灼灼妖娆的桃花之中,长裙翩跹的女子身姿盈然,自漫天花雨中流畅辗转,宽衣广袖飘飘如仙。众人忍不住都叫了一声好,导演夸道:“虽然第一场你ng了好多次,但画面表现力不错,加油!”
樊歆备受鼓舞,信心百倍投入下一个镜头。
……
忙碌的一天结束,收工已是下午六点。
今天是樊歆第一次真正接触非平面的影视广告,新鲜劲让她并没觉得特别疲惫,回去的路上仍精神抖擞,跟着莫婉婉俩坐在保姆车最后一排,不住讨论拍摄的趣事。
莫婉婉问了个问题,“我听说这广告片是有男主角的呀,怎么拍了一天还没见到?”
副驾驶的汪姐答:“因为他今天来不了,人在外地,他的戏份明后天补拍。”
莫婉婉问:“这男主是谁啊?今天我问导演,导演只是神秘一笑,说是个大牌,但慕总要求保密,免得记者堵到了岛上。”
莫婉婉说完神色暧昧地看向樊歆,压低了声音:“又大牌又神秘,该不会是温浅吧。”
樊歆否认:“不可能,慕春寅不会这么做。”
“倒也是。”莫婉婉再次睁大眼,“我去,慕春寅该不会亲自上阵吧?”随即她推翻这个推断,“不会,剧本里的男主是谪仙般的公子,而慕春寅只适合出演百花楼的嫖客。”
第20节
樊歆汪姐:“……”
※
天黑之时樊歆到了家——广告的事可以暂时松口气,慕春寅终于从公司搬回了家,她亦结束遮遮掩掩上总裁办公室的日子。
晚饭时慕春寅优雅的喝着汤,问:“拍广告好玩吗?”
樊歆想起白天吊威亚的感觉,道:“还不错,挺新鲜的。”
“那还不谢谢我,没少爷你能去?”慕春寅似笑非笑,拿筷子朝蛋羹的银色碟子颐指气使的一点,“少爷要吃蛋羹!喂我吃蛋羹!”
樊歆扯扯嘴角,轻声抗议,“你是幼稚园的小朋友还是缺胳膊少腿的残疾户啊,吃饭还要人喂!”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舀了一勺蛋羹,送到慕春寅嘴边。喂到第二口时樊歆想起一件事,问:“这广告的男主究竟是谁啊?”
慕春寅含着蛋羹,不咸不淡地道:“关心这个干嘛,你盼望是温浅吗?”
樊歆被堵得没话说,只得换了个话题,“这广告你不是给秦晴了吗?怎么半道改成了我?”
慕春寅茫然的眨眼,“少爷什么时候说给她了?”
樊歆摸摸脑袋,“整个公司都在传啊!”
慕春寅白她一眼,“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媒体还说我的情人加起来有四五百个呢!”
樊歆点头,“这我还真信。”不然怎么适合演嫖客?
慕春寅:“……”
※
这方两人共进晚餐时,相隔半座城市的荣光总部,仍有人在劳碌。
放置着钢琴的办公室内,温浅靠在沙发上,指尖啪嗒啪嗒在笔记本键盘上敲的飞快,头也不抬地问推门走进的助手,“怎么样,有她的消息吗?”
阿宋摆首,“盛唐对员工的保密工作本就做的严实,再加上樊歆是从国外回来的华侨,国内能查的资料少之又少。目前只知道她是加拿大华侨,今年二月回国,于一次偶然的机会被慕春寅挖掘,精通歌唱、舞蹈、小提琴及钢琴,于4月中旬与秦晴成立女子组合。”
温浅修长洁净的手指轻叩着咖啡色茶几,“一定不止这么简单……”他抚额沉思,“她给我的感觉奇怪又强烈……”
阿宋摸摸脑袋,“或许是她歌唱的好,您起了共鸣,生起爱才之心呢?”
温浅摇头,低头看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里是一张胖女孩的照片,带着大大的口罩与眼镜,臃肿的身躯在一堆青春靓丽的女孩中格外滑稽笨拙。
阿宋瞟瞟笔记本屏幕,脸色一骇,“呀,这女的谁啊,这么胖!干嘛还戴着这么大的口罩,脸遮得严严实实,都看不到长相!”
“我曾经的校友。”温浅逆光而坐,高鼻薄唇的侧颜透着几分沉重。
阿宋哦了一声,又回到先前的话题,“您为什么要打听樊歆的消息,直接找她问不就得了。您堂堂国际艺术家,找个乐坛新人问问话还不简单。”
温浅微微抿了抿唇,疏淡的表情透出忍俊不禁的意味,“她呀,是个怪人,别的女人遇到我都像见了金主,缠着还来不及,可她见我就像见到债主,要么退避三舍,要么撒腿就跑。我的话往往还没出口,她人已经不见了。”
“啊?”阿宋思索片刻,“她是不是跟您玩欲擒故纵来着?”
“欲擒故纵?”
“对啊,也许她很喜欢您崇拜您,但是她为了引起您的注意,偏偏不像普通女人那样缠着黏着,她刻意对你不理不睬,甚至避而不见,其实是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说穿了,她就是在玩心机,剑走偏锋,反其道而行之。”
“是吗?”温浅微蹙浓眉,质疑道:“我看她不像。”
阿宋不屑一顾,“女人的心海底的针,何况是在演艺圈里爬摸打滚的演技派女人!”
温浅没再说话,只摆摆手,“你回去吧,我再工作一会。”
※
宣传片的拍摄期共有三天,翌日是拍摄的第二天,樊歆一早便赶往片场。
岛上的剧组人员已准备妥当,樊歆意外的瞧见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已化好了妆,穿着古装锦缎长袍,面容英俊,
樊歆大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赫天王,原来是你啊!”
赫祈无奈摇头,“没办法,慕总对这个项目十分爱重啊,所以广告的男主就钦点了我。”
两人相视一笑,投入了紧张的拍摄中。
……
接下来的一天里,两人合作了近十个镜头,或在庭院里凝神对弈,或言笑晏晏挽手赏花,或悠然煮茶倚栏听雨……
远远望去,画面里身着锦缎长袍的男子,长身玉立丰神俊逸,娇俏秀丽的女子一袭桃红纱裙,容颜胜花,两人在漫天飞舞的桃瓣中携手并肩,衣袂翩跹,如果忽略旁边那么多摄影机与跟拍的工作人员,倒真像一对神仙伴侣。
汪姐忍不住对着导演监控器自语道:“这两人真配啊!樊歆这死鸭子嘴硬还不承认,瞅他俩在镜头前眉来眼去配合的多好,肯定有情况!”
她说着得意一笑,“我早就觉得公司对樊歆不一般了,现在想想才知道是因为赫祈……赫祈跟慕总好比拜把兄弟,慕总卖他面子,才对樊歆各种优待!”
陈导附和道:“跟赫祈一起好啊,这圈里女人最想跟的男人排行榜里,除了咱头条帝慕总,国际名流温浅外,赫祈可是稳坐第三把交椅啊!”
一旁莫婉婉凉飕飕的插嘴:“你们别踩着撒哈拉的沙漠想温泉了。”
“什么意思?”
莫婉婉道:“想太多啊。”
汪姐笑着道:“去去,没谈过恋爱的人知道什么呀,这恋人眼中的暧昧与微妙,不是谁都能瞧出来的。”
莫婉婉气道:“谁说姐没谈过恋爱!”
“那你说说,跟谁谈过了?”
莫婉婉拂拂短发,仰头望天,豪气万丈地道:“姐活了27年,谈过最长的恋爱就是自恋,姐爱自己,没有情敌。”
整个剧组一起竖起大拇指,惊叹:“牛逼!”
※
拍摄在第三天杀青,最后一场是夜戏,樊歆穿着流仙宽摆长裙在朱红瓦绿的亭谢里独舞。舞蹈是她的强项,这一段镜头姿彩异常。
夜色迷离的桃花坞正中,月光如银霜洒满整座岛屿,那身姿妙曼的美人儿,沐浴在融融月华与桃红花雨中,着红衣,绾乌发,描花钿,点绛唇,纤纤素手挥水袖,盈盈踏步扭纤腰,时而旋转不休,时而婉转低伏,时而摇曳轻颤,时而作飞天之姿……
机器拍摄的最后一个镜头是拉开的大远景,疏阔的天地间一轮饱满而空灵的月,月下是水波粼粼的澄澈湖泊,是延绵起伏的美丽岛屿,岛上有曲水回廊的园林,有精巧秀丽的楼阁亭榭。园林四周,环绕着如锦如霞的落英花海,桃红深处,美人红衣裙裾飞扬,而十步之外,抚琴的男主角白衣翩翩,深情相望。
画面在这一霎的惊艳中定格。所有人鼓掌高呼,“杀青!”
☆、chapter 20惊艳
杀青过后,樊歆同剧组人员告别,踏上了返程。
她原本是要坐保姆车的,赫祈却向她招手,道:“咱俩家住的近,我送你回去吧,不然保姆车要送你们三个女人,得在城里绕一圈。”
樊歆深以为然,点头答应。一侧汪姐笑得高深,一副“你们绝对有□□”的模样,叫樊歆只能无奈摇头。
……
樊歆上了赫祈的车,却见里头还坐了一个人,穿着酒红色呢子外套戴着骚气的棕色小翻边英伦羊毛帽,跷腿靠在后车座闲闲的看电影,身旁还放着蔓越莓小饼干跟红茶,吃吃喝喝看电影,怎一个惬意了得。
樊歆有些诧异,“阿寅,你怎么来了?”
慕春寅吃着饼干,漫不经心瞅她一眼,“来查岗啊,看你有没有跟片场的男人做违反合同的事啊。”
樊歆:“……”
赫祈坐到驾驶座上,笑着插嘴:“慕老板,您拿我做挡箭牌来接人,却偏要说查岗!”
慕春寅哼了一声,扭头继续看电影。
……
岛屿虽然四面环湖,但还是有条通往主城的路。好吧,说是路,其实是一条长长的桥。
十一月末已经入冬,y市的夜间温度只有几度,湖泊周围更是寒冷,汽车行驶在窄窄的桥面上,湖风料峭呼啸,温度更是低到了零下。车内虽有开暖气,但樊歆晕车将窗户打开了些,夜风携卷着寒意飕飕吹到她身上,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身侧慕春寅瞟她一眼,脱下外套往她身上一搭,樊歆却将外套塞回去,“我闻到了小浪花跟其她女人的香水味,我还是要赫祈的吧。”说着将赫祈放在车里备用的一件棉衣搭到身上。
慕总吃瘪,前面的赫祈哈哈大笑。
……
车行驶在半道上,时间已是夜里一点,樊歆困到不行,靠在位置上沉沉睡去。
车行至十字路口,赫祈方向盘往旁一打,车子一个急拐弯,睡梦中的樊歆重心不稳向旁滑去,靠在了慕春寅身上。慕春寅看电影正到精彩处,被樊歆压着胳膊难受,将她推开几次,可没几分钟她又迷迷糊糊歪了过来,慕春寅嫌弃地摇头,“女人就是麻烦!”怕她再动,干脆手一夹将她带进了怀里。
车速平稳行驶,主城区半夜的道路上行人鲜见,唯有街道的霓虹绚烂变幻,像是夜色里闪烁的七彩星子,不眠不休的点缀着这城市的繁华。
车内樊歆还在睡,大抵是靠在慕春寅身上足够温暖,她的手无意识搂住他的腰。因着这一动静,慕春寅握着平板的手放了下来,低头瞅她一眼。
她的脸贴在他胸膛,很缱绻的姿势,乌黑的发散落他满怀,幽暗的车厢内弥漫着她发丝的香气,是仲夏的莲花淡香,明明不明显,却偏有种暗香袭人的感觉。他不由自主放开了手中平板,伸手将她的乌发捋了捋,轻声道:“女人就是麻烦!”依旧是嫌弃的口吻,面色却极柔和,漂亮的五官在灯光下舒展开来,长眉如裁,眸如墨点,清隽如玉的面容一反往常的骚包招摇,透出安静的俊秀。
前座的赫祈从后视镜上瞅瞅两人,笑着接口:“可有人就喜欢自找麻烦。”
慕春寅:“……”
赫祈又问:“你喜欢她?”
慕春寅不屑一顾,恢复了一贯的散漫,“笑话!少爷这是绅士风度懂不懂!”
赫祈笑道:“好啊,下次你让我这样绅士风度一回。”
慕春寅含笑的眸光骤然一凛,将樊歆往怀里一紧,“兄弟,别说我没义气,整圈里的女人你尽管挑,搞不定你微博艾特我一下,少爷二十四小时随时帮忙。”
他话音拖长一转,是个郑重告知的意思,“——但她,你不能动。”
“为什么?”
“没了她,少爷会饿死。”
赫祈轻笑,转了个话头,“我听说荣光的人在打听她的底细。”
“荣光?温浅?”
“对,温浅起了疑心,这几天频频派自己的人在查线索。”
慕春寅嗤然一笑,眸光流转盈盈粲然,“我早把这女人的消息封锁了,她的过往也被我抹成空白,温浅想打探,没这么容易。”
“可纸总是包不住火的,你瞒不了多久,届时温浅知道她就是当年的……”
“没有如果!”慕春寅打断赫祈的话,眼里俱是冷意,“这女人跑了五年,打从她回国被我逮到的那天起,我就发誓,她这辈子,甭想出我的五指山。”
赫祈耸耸肩,“希望如你所愿。”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慕氏大宅的门口。
樊歆还在慕春寅的怀里恬静沉睡。慕春寅原本打算唤醒她,目光扫扫她的睡颜最终作罢。他脱下呢子厚外套将她盖好,径直打横抱起下了车。约莫是怕扰醒怀里的人,他的步履放得又慢又稳,月光融融牛乳般细腻温华,倾洒在他笔挺的背影上,竟显出难得的温柔。
第21节
赫祈目送着慕春寅离去的背影,摇头笑道:“死鸭子嘴硬。”
……
慕春寅将樊歆抱回了家,在给她脱衣服盖被子时,床上的樊歆咕哝一声,梦呓道:“陈导,又吊威亚啊……”
慕春寅哑然失笑,“你还真是敬业啊,做梦都在拍广告。”
他话落,走出房间拨了一个电话,面上再无前一刻的温情脉脉,盈满不可逆驳的雷厉风行,“吴特助,通知公司后期各部门,广告拍摄已经完成,剪辑配乐等后续工作即刻进行,一周内我必须看到成片。另外,吩咐宣传部公关部及市场营销部,平安夜的计划开始执行。”
吴特助道:“好的慕总,我马上发布。”
慕春寅挂了电话,回头看向樊歆的卧房。
樊歆猫咪般睡在被窝里,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唇角挂着丝甜笑,脸蛋似秋日海棠果,红扑扑的格外可爱。
慕春寅微微一笑,眸里含着希翼的光,“放心,你的付出不会白费。”
他将视线投向遥遥夜色,斑斓而广袤城市映入他幽深的瞳里,他的语气有势不可挡的精干,“平安夜,你一定会惊艳全城!”
※
一个月后的平安夜很快到来。虽然是西方的重大节日,但随着国际间逐渐融合,近年来平安夜在国内的喜庆程度早已与传统节日比肩。
同往年一样,今年的平安夜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处处可见挂满礼物盒的圣诞树与骑着鹿的圣诞老人,各大卖场不停播放着欢快的“as”,关于平安夜促销的广告海报更是满天飞。
在这喜庆的夜里,y市大半的人都出来过节,道路上到处是拥挤的人潮,有甜蜜的情侣手牵着手,有一家三口拖儿带女,有三五成群的朋友结伴扎推。人流原本是分散着的,穿梭于各商业街之间,但在九点之时,漆黑的夜空中陡然爆出璀璨的烟花。
随着强光与绚烂的色彩轰然绽放,整个城市的上空都被映亮,熙攘的人流齐齐停住脚,有人惊喜地喊道:“烟火!盛唐广场有烟火!”
“好漂亮,我们快去看!”
“走走走……”
节日的夜里,有场盛大的烟火点缀是件多么喜庆的事,人流喧嚣着,自发向y市最繁华的商业广场围拢。
随着人潮的汹涌而至,广场上的烟火越发夺目逼人,伴随着“砰砰砰”的炸响,花炮升腾五彩斑斓,时而像百花齐放,时而如巨龙腾飞,时而如流星陨落,时而像火树烂漫。
在这欢腾热闹的深夜,广场上的人们仰头驻足,缤纷的烟火一**怒放,辉映得整个夜空如巨大繁盛的万花筒,不断交替的烟花将城市的灯光霓虹尽数倾轧下去,整个繁华红尘沉浸在节日的火焰盛宴中。
烟火持续不休的进行了大半小时,一幕幕花样百出的姹紫嫣红轮番而过,在快接近尾声的霎那,天空中陡然出现一株华丽的红色花树,虽是烟火,却做的极为逼真,那褐色枝桠之上,托着一树灼灼鲜亮的桃花。妙曼的花树仿佛被倾注了无限生命力,伴随着枝桠不断蜿蜒生长。抽芽,长叶,结苞,最后绽放,那一支支一簇簇的桃花成群怒放,如红色的花海浪潮此起彼伏,似要撑满整个墨色苍穹,当一树繁花开到全盛之时,夜空亮如白昼。
人们不由为之惊叹,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不等按到快门,苍穹中那树桃花蓦然奇异飘落,夜空里仿佛有只看不见的神之右手,将花树用力摇曳,浩瀚的天地间泼下一场哗啦啦的桃花雨,千万道桃花瓣齐齐坠落,速度快的直扑人的眼帘,仿佛下一秒就触手可及。
正当诸人被这神奇的“桃花雨”所惊艳时,广场周围的灯一瞬暗下,因着光线骤然降下,那桃花雨越发动人,夜色中那唯美的漫天花雨,似无数翩跹的红色蝴蝶,在人群上空飘落纷飞,久久不凋。
悠然的夜,广阔的场地,飞舞的花瓣,这一幕如一场奇幻的梦境。
无数人惊喜的放声大喊:“太美了!”
然而这欢呼不过片刻,一阵悠扬的音乐如流水般潺潺响起,众人眼前光线骤然一亮,就见漫天的花雨正中,缓缓浮起一副辉亮的画卷,画卷里的内容不断变幻着,虚虚地呈现在半空中。
有人不可思议的问:“呀,这也是烟花吗?好奇怪!还有做成画卷的烟花?”
有孩子嚷嚷问:“妈妈,这是什么?科幻片吗?半空里出现一束光,里面还有动画呢!”
有人用爆粗的形式表示惊叹,“我去!烟花呢?咋跟看视频似的?明明没有屏幕啊,这画面是怎么放出来的?”
有资深人士看了片刻终于了然:“这你就怂了吧!这是一种国际顶尖的投影技术,这空中其实是有隐蔽的巨幅幕布的,只是设置巧妙,混在夜色里我们瞧不见,光束一打上来,画面自然就呈现了,眼下我们看到的都是光影协作产生的效果。”
周围人恍然大悟:“哦,高科技!那就当看一场特殊的电影吧。不知道广场负责人想放什么,不会是圣诞节商场的打折活动吧?瞧这开头挺艺术挺吸引人的,不像是做推销!”
“管他呢,来都来了,看着玩,只要安利咱就走!”
……
广场上的观众七嘴八舌,而半空中的莹莹画卷,已徐徐展露内容。
屏幕上显现的是副山水画,宣纸泼墨,典型的写意中国风。泛黄的纸上是一支狼毫笔,笔尖落下几处丹青,一滴两滴三滴,一点点渲染开来,殷红的色泽幻作桃花的模样,而宣纸的另外空白一角,被墨色狼毫勾勒出寥寥几笔,似乎绘出一个女子的侧脸,笔墨虽不多,却极生动传神。广场上有人喊道:“这是在画丹青仕女图呢!”
众人跟着点头,就见画卷里的笔墨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不过片刻,一个古风美人跃于纸上,她玉面粉颊,墨发红衫,裙裾飞扬,手里别着一支娇艳灼灼的桃花,正拈花一笑。
人群中有人啧啧道:“哎呀!这脸蛋可真美,可惜是画出来的,要是个真人还得了,这颜值,得是天仙啊!”
一群人哄堂大笑,不等片刻,有人惊叫:“呀,刘老五,还真被你说中了!”
先前夸赞仕女图的男人抬头望去,就见画卷上的丹青美人缓缓淡去,随着特效镜头转化,一张花般娇艳的真人容颜慢慢呈现。
当她整个人全景出现之时,仿若方才的丹青美人栩栩如生,巨大的屏幕将她的容颜映得无比清晰,她着长裙绾青丝,目含秋波唇色嫣红,纤纤素手挽着一支鲜嫩的粉色桃花——远比方才纸上那个画出来的美人更鲜活明艳,饱满立体。
众人还来不及惊艳,整个画卷陡然变了风格,那原本是山水画的泛黄背景逐渐隐去,豁然变成一望无际的实物桃花林画面。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屏幕外半空中的那场烟火桃花雨还在纷飞,一刹那,似是现实里桃花烟火与屏幕中的桃林交汇,漫天漫地都是粉色,整个世界沉浸在无边花海里。
诸人刚要为这美景惊叹,就见那画面正中的红衣女子于花海中翩然起身,如彩蝶般轻盈踏进桃林,薄纱般的绯色长裙掠过枝桠,摇起簌簌嫣红飘飞。
镜头仿佛为了这一刻的意蕴放得格外慢。悠悠坠落的花雨里,她盈盈立在半空中,风吹仙袂飘飘举,似凌波仙子渡临人间,那周身夭桃浓李,竟不及她回眸一笑。
广场上的人群被这一刻的光影齐齐惊艳。
多年后,很多人仍然忘不了这一幕,在这个人潮拥挤的平安夜,纷飞的桃花烟火中,有个唯美到令人屏息的身姿,在他们或平淡或琐碎的人生中,留下如梦如幻的印记。
良久,有人缓过神来,轻声叹道:“天外飞仙!”
没人回答她的话,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视线久久凝在那空灵艳逸的女子身上。
他们看着屏幕上的她在花海辗转翩跹,看着她纤足轻点落在地面,踏着鹅卵石铺就的林荫小道,缓步前行,长长的裙摆逶迤在地,似天边云霞。他们的目光跟随着她的步伐,踏入桃林之中的精巧宅院,一点点看见园林里的中式风院庭楼榭,飞檐翘角,一山一石,一花一木。
随着她的足迹不断延伸,众人渐渐发现,原来屏幕中播放的是一座岛的风景,岛外四面环水,岛上遍栽落英,花海中央是复式的雅致园林。
很显然,红衣女子生活在这座岛上,日光晴好之时,她偶尔在林中散步,繁茂花树下是她窈窕的身姿;偶尔于湖泊泛舟,粼粼波光倒影着她妍丽的容颜;偶尔于庭院小憩,夕阳弄影的长廊转角,她倚着朱红轩窗,手中闲闲地捧着卷诗书。
若碰上阴雨之际,她便坐在亭榭里悠然煮茶,她对面坐着位白衣翩翩的年轻男子,似乎是她的伴侣,两人品茗谈笑,袅袅的茶香充盈整个庭院,又是一番与众不同的意境。
……
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掠过,众人在欣赏着美景的同时,有人好奇地问:“这地方是真实存在的吗?真美!”
也有人轻声点评,“这简直就是世外桃源,要是能在这住,我还申请国外绿卡干嘛!”
旁边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比好多国内外著名的景点漂亮多了。”
还有人四处打听:“有人去过这里吗?叫什么?想去看看!”
有女孩子对男朋友撒娇,“亲爱的,这是旅游景点吗?到时候如果咱们的婚纱照能在这里拍,这么美的风景做背景,肯定美爆了!”她满脸憧憬的指着屏幕里的红衣女子,“我也要穿着她那身衣服,好精致……”
有人甚至将画面录下来上传网络,附上一句话:“发现一处绝美之地,极想亲临一探,有人去过么?求问路线。”
……
众人被撩拨的无限向往,而缓缓播放的影片已接近尾声。
红衣女子踏遍整座岛屿,回到了最初的桃林。清辉般的月华下,她长裙广袖,于亭榭中翩然起舞。
最后一个画面中,她挥水袖,扭纤腰,在无边的花雨中纵情旋转,青丝如墨,长裙缎带飘飘欲仙……镜头缓缓由近拉远,从她的妙曼的身姿拉到整个桃林,再从妖娆的桃林拉到整座岛屿。
飞机航拍的大远景让岛屿全貌展露无疑,人们仿佛身临其境——澄澈如镜的湖泊包围着连绵起伏的岛屿,岛上是艳艳如霞的落英花海,花海正中簇拥着红墙绿瓦错落有致的中式园林——湖泊与月色,岛屿与花海,景致与建筑,碧蓝的湖,桃红的花,银色的月,一切美景交相辉映,所有色泽极致冲击。伴随着富有感染力的音乐不断加强,视觉效果终于攀上巅峰,就在众人忍不住喝彩的刹那,屏幕骤然一黑。
所有喧哗一霎归为静止,因着这忽如其来的黑暗,全场鸦雀无声,未待人们反应过来,漆黑的屏幕赫然闪现一行鎏金大字,熠熠如烟火之彩,以不可忽视之姿,烙入在场的千万双瞳仁。
——“《盛唐.桃花坞》”!
☆、chapter 21火了
当影片结束屏幕渐黑而全场沸腾的霎那,有人长身玉立站在广场最顶层,遥遥看向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与他的平静相反,他身后的女子兴奋之极,她隔着栏杆张望广场上的人群——广告已播放完毕,人们还沉浸在巨大的视觉冲击中,不断热情喝彩。
虽是楼盘广告,但全片不见任何揉捏造作的刻意推销,只在末尾的字里行间画龙点睛般揭晓用意。因着推销的手段足够高明,人们压根没产生对普通广告的排斥感,反而为影片里的美景所吸引,活动散场时,他们三五成群兴致勃勃,谈论的全是广告里的美景。很显然,他们不仅接受了广告的内容,而且都被打动。
“阿寅。”顶层的女子目视着广场上的人们,惊喜笑着,“大家好像挺喜欢我们的宣传片。”
她身畔的男子迎风而立,英伦的立领长风衣将身形烘托得笔挺如松,他深邃的眸子盈满骄傲与笃定,“慕心,你信么?不出半小时,我们的广告就会占据y市各大媒体的头条。”
“相信。”樊歆轻笑,“这些天你加了这么多班,肯定不会白费功夫。”
慕春寅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笑吟吟道:“走吧,熬了两个通宵我困得不行了,回家睡觉!至于等会铺天盖地的头条就交给吴特助吧。”
樊歆跟着他一道往回走,扬起的唇角两个梨涡若隐若现,过了会她喜滋滋说:“我头一次在这么大的屏幕里看到自己,还是穿着古装,好奇怪的感觉,哈哈。”
慕春寅的声音却含着懊恼,“早知道就不让你拍了。”
“为什么?难道我那装扮不好看?明明观众都是一脸惊艳!”
慕春寅摇头,突然捧起她的脸左右端详,“就是觉得惊艳才后悔……”他忧愁的叹气,“唉,等广告上了头条后,你就会一炮而红,我担心别的公司会挖我的墙角。”
樊歆乐了,推开他的手,“谁敢挖你慕少爷的墙角,就算他们敢挖我敢跑么?”
慕春寅也乐了,伸手捏捏她的脸,“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广场上的人亦渐渐散去,每个人的脸上还带着对广告的意犹未尽。
广场最南边亦站着两个人,前头的一个人身材高挑颀长,夜色太暗看不清具体长相,五官轮廓却在模糊的光影里显出优美的弧度。
他朝着屏幕的方向伫立许久,他身后的年轻人轻声提醒道:“温先生,广告已经放完了,我们走吧。”
温浅回过头来,若有所思,“这广告里的女主角是……”
阿宋的声音染着些许兴奋,“可不就是那个樊歆嘛!今儿她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先前我只觉得她歌舞不错,没想到古装扮相这么惊艳!”
温浅颔首,是个含蓄的意思,“是还可以。”
阿宋的神情含了一丝戏谑,“才可以?她出场后,您那视线就没挪开。”
温浅一怔,“有吗?”
“有。”阿宋点头,问起一件正事,“您不是有意找她唱下一部的电影插曲吗?盛唐那边为什么拒绝了?我当时打电话说起这事时,她的经纪人还很兴奋来着。”
温浅道:“她经纪人同意,但她的老板拒绝了。”
阿宋疑惑道:“奇怪了,盛唐为什么拒绝跟我们合作?音乐界我们荣光可是no.1,多少人想求我们都求不到,是不是因为您跟慕总私底下……”他后头的话没再说——在大众眼中,荣光这些年与盛唐在演艺圈并驾齐驱,一个是音乐界的no.1,一个是影视界的no.1,在业务交汇的领域,双方有不少合作。但撇开公事只论私人关系,明眼人却都晓得温浅与慕春寅是面和心不合,具体原因旁人不得而知,有小道消息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对于两**oss的纠葛,阿宋不好多说什么,便转了个话题,“既然盛唐不肯,不如咱干脆就把樊歆挖过来?您想让她唱即将开拍的那部电影,咱挖了她,她就是自己人,这事就简单了。而且她条件这么好,好好栽培,未来不可限量。”
温浅轻轻皱眉,“挖?”
“嗯,虽然挖这个词不好听……但圈里这事很常见,如今这樊歆会唱会跳颜值高,估计很多公司都眼红着呢。”缓了缓,阿宋叹一口气:“哎,其实我也就说说而已,瞧樊歆现在的人气,盛唐多半是不会放手的。”
光线幽幽暗暗,温浅的瞳仁浓黑如夜,他沉默着,似乎在思索对方的话,又似乎在想着其它心事,最后他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
慕春寅的判断果然正确,一个小时后,关于盛唐的最新房地产广告立刻大篇幅登上y市的主流媒体。当然,这还没完,在樊歆一觉起来的第二天,她震惊的发现,除了y市本地媒体外,全国的互联网媒体,齐刷刷全刊登上《盛唐.桃花坞》的广告视频。大小网站纷纷转载,标题百花齐放——《本年度最惊艳的房地产楼盘》、《盛唐.桃花坞——不可错过的稀世之旅》、《盛唐倾情之作,绝美世外桃源》。
除了楼盘以外,广告里的红衣女主亦惊艳网络,跟着广告一道被推上头条——《天外飞仙,惊鸿一瞥》、《桃林深处的惊艳面孔》、《本年度最惊艳的古风广告女主》等。
随着新闻热度的不断攀升,勤劳积极的网民又将相关信息转到微博,在这个全民娱乐共同织围脖的时代,广告被热情的微博粉们不断转发不断艾特,在短短的一天内,消息的热搜度直奔微博排行前三。
第22节
大量的网民在视频下发表留言,内容基本分外两种,一种是夸场景色优美心生向往之类的话,另一种是夸主角扮相美颜值高的。但这两种夸赞又可集中概括为曾因范爷而红火过的一句话——美的不像人间。
一片赞誉中,有网友好奇翻查了女主的资料,这才惊喜的发现女主名叫樊歆,正是《歌手之夜》那个以舞蹈与歌喉惊动全场的新晋歌手。
舆论再起波澜。在此之前,樊歆的成名只因为在《歌手之夜》上展露歌喉,有部分网友并未观看过《歌手之夜》,对于那个拿了比赛第二,成为本届最大黑马的新人事迹,他们只是从新闻上略有耳闻,而如今,当他们从桃花坞的广告注意到这张面孔时,才真正被这个人所惊艳。
倘若说,《歌手之夜》让樊歆打开了在演艺圈的星光一角,那么《盛唐.桃花坞》,便是实实在在让樊歆深入大众视野,一炮而红。
……
网上热议声汹涌如潮,而这位一炮而红的女主角此时正被无数记者堵在盛唐大门口脱不了身。
“樊歆,接拍了盛唐的广告在全国引起热议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樊歆,据新浪的数据显示,你在广告播出以后,粉丝量一夜间暴涨几百万,你的心情如何?”
“樊歆,针对网上最美古风广告女主的话题,你有什么看法吗?”
“樊歆,听说你个人的新单曲即将发行,接拍广告是为了歌曲而造势吗?”
“樊歆,这次广告是你继《歌手之夜》后再次与赫祈合作,能谈谈你对赫祈的态度吗?”
……
密密麻麻的记者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无数个话筒七手八脚的塞过来,樊歆应接不暇,一旁的汪姐跟保安拼命阻挡,却拦不住热情的媒体大军。
一只手忽地伸了过来,将樊歆往身后一拉,记者群再次引发一阵骚乱,“赫祈!”
狗仔们的眼光瞬时转到了这位人气天王身上。
“赫祈,你与樊歆在微博上频频互动,是否对她有特殊感觉?“
“赫祈,接拍桃花坞的广告,你虽然是男主,镜头却不多,如此甘当绿叶,有什么因由?”
“赫祈,听说你与樊歆早在三年前就相识,能透露一下你们真正的关系吗?”
……
发问一句接一句,赫祈却只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敷衍道:“谢谢大家关心,我跟樊歆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
他撂下这句话,拉着樊歆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留下一群被保安拦住的记者,在可惜的哀叹中,端起相机对着两人的背影一阵猛拍。
※
终于甩开那些记者,走进盛唐办公大楼的赫祈对樊歆说:“在记者面前你要强势一点,不然这种情况很难脱身。”
樊歆为难道:“总觉得人家也是工作需要,不好意思拒绝的太强硬。”
赫祈笑道:“当初我就是跟你一样的想法,后来有一天遇到的记者太多,我不小心被推倒,差点被记者们踩死!”
樊歆:“……”
两人正聊着,莫婉婉从一旁冲了过来,抱住樊歆一顿大笑:“姐们,圣诞节快乐!昨晚的平安夜因为你的广告轰动整个y市!晚上咱吃饭庆祝!”
赶来的汪姐跟着笑:“可不是,今天我接电话快接疯了,不仅有无数的媒体要求采访,还有很多厂商想洽谈合作。”她拍拍樊歆的肩,“他们看了桃花坞的广告,都夸你很有镜头表现力。”
“真的吗?”樊歆又惊又喜,“那有合适的广告,汪姐就帮我留意着吧。”
汪姐手一挥,“那是必须的。”
一群人乐成一团,不住有盛唐的其它同事走过来跟樊歆道喜,只有一个人脸色难看。
这人当然是秦晴,她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莫婉婉追在后面挑衅,“小浪花你别走啊,跟我们谈谈扩胸运动的感想嘛!”
小浪花站住脚,挺起傲人的胸脯,努力将平时的自信端了出来,扫扫莫婉婉一马平川的胸,傲然道:“跟我谈胸部,你不自卑吗?”
莫婉婉答的痛快,“胸大无脑!”
秦晴再次瞅瞅莫婉婉的胸,“你还没有呢!”
莫婉婉大咧咧将发育不良的胸部往上一托,“眼瞎啊,你是胸器,老娘这是暗器!”
一群人举起大拇指,“牛逼!”
……
这厢一群人笑闹不断,而十七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慕春寅斜斜坐在真皮座椅上,周围一圈面带殷勤的盛唐高层。
这些原本全不看好楼盘销售的高层,在蜂拥而至的记者踏入盛唐大门时,才对慕春寅的营销计划刮目相看。
地产部的一位高管拍着马屁道:“慕总,还是您英明啊,这广告真是让人拍案叫绝,整个网络火成一片,看过的人都叫好。”顿了顿,递了一个试探的眼神,“刚才不少投资房地产的资深人士来电问楼盘价格,您觉得该怎么回?”
旁边的高管接口,“当然是赶紧告诉他们,让有意向的人快来认筹啊。”
“不!”又一个人制止道:“我们先看看情况,如果楼盘的消息继续火下去,我们就提高原有房价。这房价不就是趁热提价嘛!”
“对对,咱可以将价格提高百分之三十试试。”
“如果要的人多,咱就继续往上提,届时大赚一笔!”
……
一群人七嘴八舌,老板椅上的慕春寅却悠悠转了转椅子,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告诉他们,我不卖。”
“啥!”一群高管蒙了,“您不卖?”
慕春寅摩挲着手里的水晶杯,上好的伯爵红茶在透明的杯子里闪烁着流转的光,他弯唇笑得高深,“按我的吩咐去就成。”
※
次日晌午,一条爆炸性消息震惊y市——盛唐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慕春寅宣布,盛唐桃花坞归私人所有,不对外出售。
此消息一出,业内一片惊呼。
纳尼,花心血建那么大一块楼盘他不卖?这得浪费多少钱啊!再说,足足十六幢中式园林的极品别墅,他一个人住得完吗?莫非他还真打算给自己建个三宫六院,将那几百号情人全部接过来,供他享帝王之福?
舆论掀起质疑的浪潮,民众们一面猜测一面看着八卦新闻,反倒对桃花坞的兴趣愈发强烈。而媒体显然深知民众的心理,为了迎合广大八卦分子茶余饭后的需求,不少媒体自发去桃花坞的岛上实地探访,甚至有高调的报社在微博上放话:“亲们,等着小编亲临桃花坞给各位奉献第一手资料吧!”
网友们翘首以盼,谁知一天之后,所有去桃花坞的媒体都灰溜溜回来了,原因只有一个——主人看管森严,谁也不让进。
这消息在网上一方出来,更是炸了窝,原本广告里唯美不似人间的桃花坞立刻在大众的心中更添几分神秘,它渐渐由一个普通楼盘变成一块如被重兵守卫的世外桃源天外仙岛。
大众的好奇心越发旺盛,有种邂逅绝世美人,想端详美人的脸,奈何美人却死活也不肯揭面纱的欲求不满感。
要求得不到满足的大众生气了,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抗议,有在网站留言呼吁的,有在贴吧爆粗的,还有在微博上艾特头条帝慕春寅、艾特盛唐员工、艾特广告男女主赫祈樊歆的……总之,网友们的言论只有一个内容。
——我们要看看传说中的桃花坞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像广告里辣么美!
☆、chapter 22疯狂
对于网友们铺天盖地的呼吁,盛唐公司做出了应对。
——既然大家这么诚心诚意,那我们盛唐就从人性化的角度,满足大家的要求,对外开放桃花坞。但由于桃花坞面积有限,无法容纳太多人上岛,所以每天只供二十个名额,开放时间为三天。
这消息一出,网友们又碎碎念了一阵——特么的太小气,居然只给这么点名额。但没多久又觉得平衡了,毕竟桃花坞是人家盛唐老板的私宅,那慕春寅完全可以不理会社会大众的呼吁及看法,就像古代的皇帝官员,那紫禁城或者官邸是普通老百姓能随便进的吗,老百姓们在城墙外叫嚣一番,皇帝就会让他们进宫?
于是网友们想着想着,便觉得盛唐挺够意思的了,好歹他还顺着大伙的意开放了三天是不是,怎么地也给了大几十个名额呢!
得,到时候只要这几十个名额里去几个记者摄影师,多拍些高清照片传上来,就当自己去过了。
老百姓们想了想,再次高兴起来,等着那六十个幸运儿进场。
当然了,这六十个幸运儿也是社会大众选出来的,因为盛唐公司为了顺应民意,在网上开启了一轮投票问答——“以下十类,您最想哪类人去参观桃花坞?答案至多选三种。”
选项依次如下:“1.政治名流2.学术精英3.商界大腕4.影视明星5.媒体记者6.建筑专家7.旅游达人……”等等。
民众依次勾选,最后得票最高的三类是:媒体记者,商业大腕,建筑专家。
眼睛雪亮心思慧敏的民众当然不会选错,排在第一的媒体记者是必须得去的,他们不去,谁拍照片传回来呀?
至于商业大腕,他们金钱无数财富惊人,豪宅美景见的多了,他们能说好,那就是真正的好。
至于最后一项建筑专家,民众选他们的心态很客观——既然是参观建筑,那怎能少得了专业班子的点评?让中外的专家团凭着过硬的技术水平审核审核,检验检验,是好是坏,火眼金睛立见分晓。
就这样,智慧的人民群众踊跃地选出了这三类代表,雄赳赳气昂昂地目送代表们上岛了。
※
上岛参观分为三批,一天一批。第一天进入的是媒体团,媒体们上午上的岛,傍晚下的岛,正巧卡着吃饭点。
于是抱着碗无聊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或者呆在电脑前刷电视剧的y市民众们就看到了来自媒体狂轰乱炸式的报道。
媒体们的报道专题几乎全洋溢着鲜明又诗意的赞叹之情:《盛唐桃花坞,此景只应天上有》、《梦里寻香去,沉醉不愿醒》、《落英胜景,盛唐桃花》、《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
一篇篇报道满带热情,盈满赞美之词,将桃花坞描绘的天上有地下无。除此之外,媒体们还拍摄了大量照片。高清镜头下的桃花坞处处是美景,幕幕惹人恋,直看的全国人民眼都红了。
待媒体团参观完毕,第二天去的是建筑专家团。
专家们参观完毕后,大篇大篇的学术论文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与媒体团的噱头范宣传范不同,专家们站在理性的立场,以批判剖析的态度,对园林的建筑、美学、艺术等多方面进行认真研讨严肃分析。老夫子们得出以下学术结论——《桃花坞的建筑特色报告》、《桃花坞古园林赏析心得》、《从桃花坞的建筑美学分析对传统文化的继承》、《桃花坞园林设计的空间美感简析》……诸多报告涉及专业名词众多,内容文绉绉且不好理解,但观众们还是看出来了。
他们的核心内容就一个字——好。
这不仅好,还涉及到了传统文化,因为唯一一篇看得懂的分析报告出自一个洋人建筑艺术师,这位老外的研究报告没有中国老夫子们那般深奥难解,他以西方式的表达方式,用亢奋的、奔放的、激动的口气总结道——“桃花坞的园林设计是中华建筑文化的复苏与新生!是华夏文明精华的传承与突破!”
人们瞬时为这段话沸腾了!这不仅中国人说好,连老外都说好,而且好到已上升为振兴中华传统建筑文化的高度了!咱能不高兴,能不喝彩吗?你要是不喝彩就是不爱国,不尊重国粹,不支持民族文化!
民众岂能做这种人,于是微博上各种转发,各种点赞留言,热度瞬间飙升榜首。
……
最后一天去的是商业巨腕。作为这个社会的顶端阶层,民众对他们的反馈翘首以盼。
然而民众等啊等,从早上巴巴等到了夜里十二点,都没见任何信息反馈过来。
民众疑惑了,莫非这桃花坞其实不咋的,只是媒体与专家都被财大气粗的盛唐收买了,才拼命为其鼓吹?
民众的小心思们酝酿了一晚上,就在他们决定第二天发微博质疑一下时,早上七点,又一条爆炸新闻轰动全网络!
那些商界巨头哪里是嫌不好,他们是压根没从岛上回来!
为什么?因为那地太好了,他们吃喝玩乐一整个通宵,没一个人舍得回来!
民众的心再次沸腾!从此再没人质疑,全国上下十几亿人口异口同声确定,桃花坞就是一个天堂般的地方!
……
至此,桃花坞事件已由一个单纯的楼盘炒成全民参与的实事热点,全国各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个人提起它,便面带憧憬微抬下巴,以四十五度的仰望天空,幻想着心中的世外桃源。
因着名气爆棚,此后几天各种话题随之而来,其中呼声最大的便是桃花坞的私有化问题。有媒体指出,桃花坞最初的开发,是商业性质的别墅建筑,并不是慕春寅的私家紫禁城。如今慕春寅一个人独霸整座岛屿十六幢绝美别墅,是不是太过奢侈?
此言论一出,立刻得到社会各界的支持,其中呼声最强烈的是富豪阶级,他们要求盛唐将十六套别墅面世出售。
第23节
富豪们个个理直气壮指责慕春寅不该独占稀世资源,在社会主义,好的资源应该共享——好吧,他们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想买。
这些顶级富豪们在岛上呆了一天,在那别致的、富有浓浓中国贵族气息的园林里,领略到与寻常别墅截然不同的奢华与高端,理所当然生出占有的念头。
他们在岛上提过购买的要求,但盛唐没有回答。要风得风的富豪们哪甘心就此作罢,他们通过网络通过媒体给盛唐施压。而围观的八卦民众,同样认为这样美的世外桃源作为一个人的私宅,委实太浪费奢侈,便积极响应富豪们的建议,不停艾特头条帝慕春寅,呼吁他将别墅出售。
面对各层阶级的呼声,头条帝表示十分为难,他不愿忍痛割爱。但鉴于民声浩荡,他最终松了口,在微博上表示要回去好好考虑几天。
见他态度动摇,民众们在微博上集体欢呼,只差没说上一句“恭送头条帝,望陛下三思,天大地大不过民最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还请陛下顺应民意”之类的话了。
……
那边,网络上就等着陛下想通心意开卖紫禁城。而这边,盛唐的高管们围在办公室一个个乐不可支。
工程部的张部长夸赞道:“慕总,您的欲擒故纵用的真妙!咱明明要卖,偏要装作不卖,这些人便求着我们卖!”
宣传部的胡总监跟着笑,“这次要买,我们可以把价格狠狠的抬一把。”
市场部的主管道:“对,起码抬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工程部的摇头,“抬一倍。”
市场部的微惊,“那也忒高了点?咱原本预计每套卖两千五百万左右,抬一倍就是五千万,都达到了半亿的数额,买家肯?”
胡总监亦跟着担忧道:“抬一倍是不是有些冒险?”
有人轻笑出声,“一倍算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便见他们的boss身姿笔直的立在落地窗旁,双手环胸,看着窗外的风景。落日斜照入室,背着光可以看到他发梢剪影,淡淡的金色,同他的为人一般高调漂亮。他微抬的下巴盈满骄傲,视线居高临下投向极远的尽头,让人联想起高瞻远瞩一词。
须臾,他薄唇勾起优美的弧度,向众人伸出右手,比了一个数字。
众人倒吸一口气。
※
是夜,慕家宅邸里的两人吃过晚饭,斜靠在沙发上刷微博。
樊歆指着微博的热度排行笑道:“慕少爷,你的热度已经超过桃花坞广告上升到榜首了。”
最近因着桃花坞事件持续发酵,连带着跟楼盘相关的人事都成了热门话题,眼下热搜前三位依次是桃花坞的拥有者慕春寅,桃花坞宣传片,桃花坞宣传片的女主角樊歆,而男主角赫祈紧跟第四位。
慕春寅眉梢微挑,颇有些洋洋自得,郎朗春风似乎随着他的笑盈满一室,“那是当然,不然头条帝是白叫的?”说着张张嘴,朝沙发旁的蜜饯一指。
樊歆狗腿子的喂了一颗给他,慕春寅慢悠悠嚼着,“你前几天不也微博热度榜首么?怎么样,被全民关注的感觉如何?”
樊歆老老实实答:“有好也有不好。好的就是我的身价暴涨了几倍,我马上就要成为有钱人了!哦,广告代言跟通告活动也多的满天飞……不好的就是,到哪都有记者拍,还有,网上冒出了我跟赫祈的绯闻……我跟他就上了一次节目,拍了一回广告而已,可到哪都有人问我跟赫祈进展到哪一步了……”
慕春寅扯扯嘴唇,“网民们都是什么眼神!”
樊歆笑道:“网民们眼神可好呢,这个月你带着小浪花又看了一次秀,去澳门溜了一次街……微博上都在追问你啥时候能给小浪花正宫的名分。”秦晴近期作品虽然不多,但因着与慕春寅的关系也成了网上火热的话题。
慕春寅笑吟吟看她,“你觉得我该给吗?”
樊歆想了想,眸里突然迸出希翼的光亮,“如果你结婚了,有人伺候了,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慕春寅陡然绷直身体,含笑的脸瞬间如乌云凝重,“你在盼着这一天是不是?”
见他表情阴郁,樊歆低声道:“又生什么气,我就说说而已。”她怕慕春寅脾气发作,转身去玩平板电脑,再不吱声。
慕春寅缓和了下脸色,说道:“准备下,过些天还有个广告你得去。”
樊歆抬头,“什么广告?”
慕春寅轻抚她的发,是个骄傲的神色,“我费了那么大的心思,会只甘心赚桃花坞这一笔吗?”
樊歆道:“可桃花坞的广告虽然火,房子你还没卖出去呢!听说公司高层都在喊着抬价,你打算卖多少?”
慕春寅摊开手掌,比划出一个五字。
“把价格抬高五千万?”樊歆一惊,“原价是两三千,你再抬高五千那就大半个亿了,这也忒贵了,再有钱都会掂量掂量的。”
“我说的是,”慕春寅神色不动,将手掌晃了晃,灯光在他指缝明晃晃的漏下,他声音放慢,“抬、高、五、倍。”
“你疯了!”樊歆倒吸一口气,“这贵得恐怖,谁肯要!”
慕春寅弯弯唇角,眸里浮起全盘在握的笑意,语气满含着势在必得,“你等着看。”
※
第二天一早,再一条关于桃花坞的重磅新闻震惊网络,这次不是什么媒体发言,也不是什么专家建筑研究论,而是一篇石破天惊的揭秘文——《解密盛唐老总为何不肯割爱桃花坞》。
该解密文甚长,作为文章的男主慕春寅,作者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研究他的为人处事及生平过往,至于桃花坞不能出售的因由,作者循环渐进,从桃花坞的地理位置,历史来源,发展经过多角度,慢慢抽丝剥茧,最终将慕春寅不肯卖地的根本原因分析通透。
文章其中有两段是这样写的。
“桃花坞位于y市上风上水之处,天赋臻稀,坐拥数千亩原生态山湖盛景,独享山、林、湖、岛多重得天独厚的地理资源,“藏风聚水,负阴抱阳”,堪称千年风水福地。
而慕春寅在岛上所建的宅院园林皆在此基础上斟酌而行,房屋坐方朝亥,向方是丙,坐方亥是天皇星和紫薇星所在方位,向方丙是太微星所在方位,紫微照龙,太微照向,周围有四神八将分别护卫,可谓坐金銮,纳盘龙,镇宝塔,聚宝盆,此乃风水中顶级方位。好风好水结合好方位,堪比百世龙脉之所……”
此言论一出,舆论哗然。
原来慕春寅舍不得卖出去,是因为风水太好,他想独霸龙脉宝地!
众人一面唏嘘,一面又觉得玄乎,风水之说一般人都不懂,谁晓得这是不是胡编乱扯,也许是哪位江湖骗子想借桃花坞自我炒作一把呢!
众人正猜疑着,可一看网站名,立时愣住——《传奇在线》,国内网站佼佼者,旗下内容包罗万象但作风严谨,从不胡乱编造,绝不可能容忍一个江湖骗子大放阙词。
好吧,既然文章来自权威网站,那看看作者是何方神圣吧,敢说这样的言辞,应该不是等闲之辈。
于是观众扫了扫文章的署名,这一看,更是惊掉了下巴。
占通天!
东南亚最神秘最传奇的风水大师!名声赫赫信徒无数,据说就连东南亚某国的国王大婚,都请他去新造的王宫指点风水。但凡受过他指引的人,无不消灾解难趋吉避凶,他在民众的心中那就是神一样的人物。
而如今,这位神人言论一出,人们对风水宝地的态度即刻由最初的半信半疑,变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舆论再起掀然大波,这回炒得最凶的不仅是普通的民众,便连社会顶尖的商界巨贾,政治名流都搀和进来了。
当然,普通民众吱声的原因是对风水宝地的艳羡,那是看热闹形式的八卦,而商业巨贾政治名流们的心思却截然不同了。
——不少社会名流都信奉风水或命理一说,他们有人曾受过占通天的指导,远比普通民众更信奉占通天的话,对慕春寅的桃花坞是更心痒难耐。
再回想慕春寅这些年来的路程,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他年少执掌盛唐,不过十年经营,盛唐便由一个普通的上市公司跻身国内顶尖商业巨头,他凭什么?谁知道有没有风水的原因!
商业巨贾们越想越眼红,越想越难安,这么好的风水宝地,凭嘛就让慕春寅独占了?
如此一来,他们愈发变本加厉的向盛唐施压,软硬兼施什么手段都有,看着社会顶层的大腕们一闹,底下的普通民众便跟着起哄,不断有网友在微博上艾特头条帝——“陛下,您想好了没?桃花坞卖不卖啊?”
甚至还有网友发起“请愿书”的帖子,希望头条帝顺应民意,好东西该大家分享才是社会主义。此举赢得微博一片点赞。
面对社会大众轰轰烈烈不依不饶,盛唐公司表示压力山大。最后头条帝出现了,他自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微博,照片背景即是灼灼耀眼的桃花坞,头条帝坐在落英缤纷的桃树下,抿着潋滟的柠檬红茶,像喝苦酒般蹙着眉,英俊的脸上含着一泡热泪,依依不舍地说:“那朕就顺应民意,将朕的紫禁城,出手吧。”
此微博一出便遭到疯狂转发,一夜之间转发次数高达百万。民众欢呼声一片——高高在上的盛唐老总向他们妥协了,这简直是无产阶级对抗资本主义的胜利啊!
正当微博民众们品尝着胜利的果实之时,问题又来了——盛唐松口同意卖出桃花坞的别墅,得到消息的买家蜂拥而至,这里头有商业大佬,政治高官,黑道老大,影视名流甚至还有慕名而来的国际友人,来人这么多,区区十六幢远远不够分啊。
僧多粥少可怎么办?盛唐犯难了!
这天,头条帝慕春寅站在十七楼的办公室,看着公司门口为了争夺岛东面最好的那套别墅,带着小弟们火拼第六回的斧头帮与菜刀帮,在一片斧头横飞菜刀闪耀的惊心动魄中,头条帝苦恼地揉揉额头,自拍一张照片上传微博。
“——大家说说,我的房子到底卖给谁才合适呢?”
很快,无所不能的网友们集思广益,迅速化身头条帝的谋臣智囊,提出一条可行之策。
——拍卖!价高者得!
此策略一出,无数人疯狂跟评。
搜嘎!这么好的房子,这么绝佳的地,当然是有能力者有财富者得之。不是社会最牛逼,怎配住这神仙地!
民众越想越深以为然,甚至还有一个狂热的网民以资深专业拍卖师的身份,谋划出一篇《桃花坞拍卖策划案》。
此策划案将房地产拍卖流程方式及一切大小事务全部策划安排妥当,可谓万事具备只欠盛唐点头。网友们过目后皆认为策划得十分完美,纷纷狂转再艾特头条帝,“陛下,微臣等针对桃花坞一案,已上奏微博,烦请陛下过目。望陛□□恤臣等一片忠心,千万准奏。臣定生当陨首,死当结草。”后头还有句更搞笑的——“臣等,在线坐等陛下回复。”
微博笑抽一片,不曾想,半小时后,盛唐还真的回复了。
策划案下面,头条帝轻轻点了个赞,评论里留下两个字——“准奏。”
※
在社会大众的热情推动下,房产拍卖会很快开始。
拍卖位置设在y市最大的会展中心,因为拍卖会的社会关注程度高,为了体现政府的爱民之心,满足全市人民对此八卦的围观心理,电视台都出动了,数台摄像机龙门阵般摆开,将拍卖会的实况全程同步直播。
在高清摄像机的记录下,y市有史以来最奇葩、最牛逼、最别开生面的拍卖会开始了。
十六套桃花坞别墅,不设起拍价,不设封顶价,任由各个买房者随意喊价,价高者得。
第一套别墅的缩小模型被推了上来,拍卖师配合着屏幕上的视频介绍了房屋的位置地址面积等具体情况后,y市烽火集团的老板第一个举牌,“四千万。”房子虽然没设底价,但开的太低,旁人未免笑话,他开了个比市场价高出一些的价格。
台下盛唐的几个高管对视一笑,是个高兴的意思——这首开价就比他们原本定的两千五百万高出一截,看来今晚得大赚一笔了。
他们笑着,看着场上的第二个举牌人,“四千五百万。”
烽火集团再次加价,“五千万。”
随即有人压价,“五千六。”
“六千。”
烽火集团的老板一愣,想加,又觉得价格贵了点,但碍着房子实在太好,他狠心道:“六千三。”
另一家公司再次加价:“六千五。”
烽火老板犹豫片刻,不想再加,但看着斜对方的何氏集团小开正对着自己似笑非笑,烽火大老板肚里的火气突然噌了噌——那小开曾跟自己抢过女人,还嘲笑烽火集团经营不善,他越想越气,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对方小瞧了去。于是他喊道:“七千!”
何氏小开摇摇牌子,故意跟他抬杠:“七千一!”
而左边的运城钢铁负责人好像也看何氏小开不爽,喊道:“七千二。”
何氏小开仗着家底雄厚,再次呛声,“我图吉利,七千六!”
运城钢铁负责人想着曾在某个工程中吃了何氏的暗亏,眼下自然不肯再让步,于是喊道:“我也图吉利,七千八!八八大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贯爱慕虚荣高调招摇的何氏小开当然不肯罢休,喊道:“八千!”
这价格太高,烽火的老板打算放弃,可他家的宝贝千金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爸爸,快加价啊!你说了要把它买给我做嫁妆的!我同学海伦结婚爸妈都送了一亿的豪宅,我可不能比她差!”她说着抢过老爹手中的牌子,一下子将价格飙到新高度,“九千!”
那边另一家大型制药厂的老板夫人掐了掐自家男人的腰,“快点,压死烽火国际,谁让他老婆上次嘲笑我寒酸……哼,一个小三上位的娘们,戴个几百万的珠宝就了不起吗,老娘随便一套物业就是一亿!”
……
压价声一声高过一声,此后两个小时内,拍卖会陷入了彼此起伏的举牌浪潮。在这大腕云集,处处巨贾的现场,人的初心原本都是为了挑一所好房子而来,而如今却在暗潮汹涌的攀比之下,变成了勾心斗角有钱人争霸赌气的会场。
豪宅陆续被一掷千金的金主们买走。到岛屿东面的最后一套园林时,竞争越发激烈,因着詹龙王曾断定这套是全岛风水最好的宅子,在场的大腕便抓住这最后机会,卯足劲往上砸钱。
第24节
在现场直播的镜头下,没有人愿意低头认输——房价有限,人的虚荣心与好胜心无限,更何况是这些风流光鲜的公众人物。这些资本巨鳄们上电视参加拍卖,在全国观众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代表的是自身企业的财富与实力,代表的是斗志昂扬的气势与决心,倘若连一幢房子都争不过,日后商场上还怎么混?
事到如此,几个买家拼的都不再是房子,而是各自的资本与家底了。一席人紧追不舍没人肯松手,价格越炒越高,越争越狠,终于,将这最后的一套别墅炒成了天价。
一亿八千万!
y市有史以来房价最高!
当锤子落下敲定的一刻,全场哗然!
那边的会展中心一片哗然,而慕氏大院里,电视机前的樊歆也吓了一跳,她从没想过桃花坞会拍出这么高的价格,简直高的离谱。
一亿八千万,抵得上y市的十套普通别墅!
她瞅着屏幕里的电视直播,主持人正在宣布拍卖会的结束,两个小时内,十六套别墅被哄抢而空。镜头前竞拍到房子的买家丝毫没有被宰的感觉,反而一个个笑脸盈盈,仿佛大胜而归。
全场唯一一个愁眉苦脸的就是盛唐的老板慕春寅,他站在主持人身边,含着一泡热泪,捂着胸口做出肉疼的模样,依依不舍地向桌上的楼盘模型挥手,“哎,我真是舍不得我的紫禁城啊。”
电视外的樊歆噗哧笑出声,“装,你给我装,两小时进账二十多亿,心里早就美的冒泡了吧!”
※
口是心非美得冒泡的头条帝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二点。那会子樊歆已经睡了,头条帝将她的被子掀起来,兴冲冲道:“走,我们出去庆祝!”
樊歆迷迷糊糊翻个身继续睡,“唔……你找小浪花嘛……我好困……”
她话还没说完,身子陡然一空,慕春寅将她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抱了起来,扛麻袋般往肩上一放,兴冲冲往楼下走。
樊歆的睡意顿时全无,她像个被裹在面皮里的饺子馅,不住在被子里折腾,“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慕春寅脚下不停,推开大门直奔车库,这次他没有选往常两座的布加迪超跑,而是选了个后车厢宽敞的商务豪车,下一刻,他将樊歆塞进后车座,随后哄地一声引擎响,车子远远地冲出门去。
外面乌蒙蒙的天,仿若被幽深的墨汁晕开过,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后车座的樊歆只穿了件薄睡衣,她狼狈的缩在被子里,欲哭无泪,“大少爷,这大半夜的您要去哪?”
“带你去一个地方庆祝!”
☆、chapter 23倾谈
一个小时后,缩在被子里再次睡着的樊歆被一只手摇醒,“女人,快看。”
樊歆睡眼朦胧的扫扫车窗外,霎时被一阵冬日的冷风吹到了脸,她打了个抖,“这哪啊,好冷。”头一缩钻回了被子内。
“这是湖心岛。”
“啥?”樊歆的睡意再次一扫而空,“慕春寅你脑子有问题,大半夜的不睡觉把我带孤岛上来干嘛!”
“让你看看。”
“我看过了啊,拍桃花坞我看了三天。”冷风嗖嗖,樊歆缩着脑袋不出来。
“不是桃花坞。”
“啊?”樊歆一愣,将头伸出窗外瞟了一眼,四周没有灯,所幸天上的月亮极圆极满,月华如纱般倾洒整个人间,将周身事物照出淡淡的轮廓。
借着柔柔月光,樊歆瞧见一块她从未见过的岛屿,与已经开发的桃花坞不同,桃花坞的桃花都是慕春寅从别处移植的,烙上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而眼前的岛屿似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透出天然未雕琢的纯粹之美。那岛外澄澈的湖泊,那岛上葱郁的花木,那如白糖般细软的沙滩,叫人一眼便心生喜欢。
樊歆渐渐来了劲,裹着被子轻声道:“好美,比桃花坞还美。”
“还有更美的呢。”慕春寅再次发动车子,又前进了上百米,车灯如光炬般扫过眼前,茂密的丛林里似乎有乳白的水蒸气袅袅腾起。樊歆疑惑道:“那是什么?”
慕春寅握着方向盘得意一笑,墨黑的眸里竟似落进窗外月华,明亮到妖娆,“天然温泉。”
樊歆不敢置信,“什么,这里居然有温泉?”
慕春寅扭头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不信你现在可以下水试试水温。”
樊歆没下去,抱着被子哧哧笑。慕春寅方向盘一转,朝着另一条路驶了过去。
车子停在岛的另一处开阔之地。慕春寅坐到了车后座,跟樊歆一起并肩看窗外的风景。
眼前的视野极开阔,疏阔的天地间是大一片轻漾的湖水,连绵蜿蜒的湖岸线上,一轮圆月当空悬挂,让人悠然想起“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诗段。
夜色静谧,微风清幽,星月下的湖泊粼粼似水银,空气中氤氲出湖水清甜的潮湿之气,这醉人的美景里,两人都沉浸其中。
许久樊歆问:“这岛你也打算开发成楼盘吗?”
“嗯。”慕春寅颔首,“不过只开发一幢。”
“啊?这么奢侈,那谁买的起啊,光桃花坞里的十六分之一,你就卖了近两亿,这个要是只做一幢,那你岂不是要收几十亿?”
慕春寅悠然一笑,“给自己住能不奢侈吗?”
樊歆一怔,“留给自己的?”
“当然。”慕春寅弯唇一笑,“这地比桃花坞还好,我怎么舍得给别人。”
他憧憬地环视四周,“届时我就只建一个大宅子,前面花园,后面温泉,闲的时候在花园里玩闹,累了就去泡温泉。”他摸摸她的头发,幽深的眼神在这一刻无限柔和,宛若远方粼粼轻漾的湖水,“就我们俩,好不好?”
樊歆点头——照他这种花心贪玩的性子,这两年要收心娶个老婆几乎不可能,目测他们会以眼下的状态持续很久。她没觉得有什么,这种状态她不欢喜也不排斥,反正从小到大两人都是这么过的。
见她答应,他笑的眉梢弯弯,指指夜空,“这里看星星是不是特别美?”
“嗯,很美。”
慕春寅的面上浮起恍惚,像是追忆起很久之前的事,“你知道吗?你不在的那些年,我常一个人来这个岛,想着也许有一天会找到你,带你来这,一起看这片星光,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并肩坐在后花庭的秋千上,看天上的星星。”
他说这话之时,目光看向车外,樊歆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微弱的光线里,他唇角上扬,是个笑的表情,口气却有些落寞,幽幽的月光透过车窗覆在他身上,泛出淡淡的凉意,仿似晚秋迟暮里的霜。
她蓦地难受起来,无法言喻。
她让他失去父母双亲,本该用一生偿还,而她却因温浅的事迫不得已离开。那些年,她不在的那么长一段光阴,足足一千七百个昼夜,他一个人孤寂的过着,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身孑立,形影相对。她无法想象他面对这片湖面时的孤零与无助。
她的歉疚自责霎时无法压抑,却不知如何表达,外面的风一阵阵的吹,她掀起身上的被子,分了一半给他,“冷,你盖着点。”
他缩进了被子里来,两人挨在一处,像是幼年时同睡在一个被窝,她摸到他的指尖冰冷,将他的手合在掌心,不住揉搓,想将自己的温度都传给他。
他被她握着手,目光里有动容,他轻声问:“慕心,那几年的经历,你还要瞒我多久?”
她在车祸后失踪五年,奇异到达加拿大,这段空白的过去她从来只字不提。回国后他无数次追问,她却只是表情忧伤一言不发。他亦私底下派人追查许久,得到的却只是零散的片段。
樊歆盯着窗外的夜色沉默好久,缓缓开口,“我是被我妈妈接过去的。”
慕春寅愕然,“你妈妈?当年的渔民?”
樊歆摇头轻笑,“不,我不是渔民的孩子,我有爸爸妈妈,当年是因为意外我们一家被迫分开,而渔民只是刚好捡到了流落的我,渔民正愁着怎么处理我,你爸妈就出现了,将我抱走……反正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完,总之我跟亲生父母虽然分隔多年,但我亲生妈妈最后还是找到了我,就在我出事的当天。”
樊歆神思一转,想起五年前的那天。
那天,她去图书城买新出的王菲cd,在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尽头,她看见了多日未见的温浅,想起他那次拂袖而去,撂下就当从未认识过的话,她低头转身,不打算碰面。
在她刚迈开脚步的霎那,耳畔忽地传来剧烈的急刹车声,一辆失控的小货车狂按着喇叭,呼啸着朝人行道飙去。
路上行人纷纷躲避,只有温浅依旧在马路上——他戴了耳塞,听不见喇叭。
小货车越来越快,疯狂撞开栏杆与绿化带,即将碾过前方的温浅。
危机扑面的霎那,她脑中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如闪电般扑过去将温浅推开。砰一声震耳巨响,她瞥见自己的身体爆开一簇热烈的红,整个人如软绵绵的布娃娃般飞了出去,剧痛传来的瞬间,街道上有人恐惧的尖叫,“撞死人了!撞死人了……”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里的血涌泉般从口里一*出来。马路上有人被吓得大哭,有人打着电话报警,救护车鸣着笛子呼啸而来,温浅震惊地看着血泊里的她——她用整个生命,终于换来他一眼回眸。他发疯般抱起她冲出人群,却被赶来的慕春寅夺走。
慕春寅在怒吼,他似乎恼到了极点,眼睛都是红的,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这蠢货,他压根不爱你!”他骂着骂着,却又俯下身来抱紧了她,力气大的恨不得要捏碎她,有什么湿漉漉的液体落到她脸上,“你欠老子的还没还,给我撑住!不许死!!”
……
车厢那畔的慕春寅亦陷入回忆,那天他将重伤的她送到医院抢救,抢救成功后医生让他回去收拾些她的换洗衣物生活用品来,手术完后住院用的上。他遵从医嘱回家去拿。可谁知等他拿着东西赶回医院,医院的人竟说刚刚送入病房的她失踪了!
他疯了一样到处找,没有任何结果,他报警立了案,可医院当天所有的监控似乎被人为的毁掉,警方根本无从查起。他一怒之下将医院砸了个稀巴烂,然而天大地大,他却再也没有找到她。这一切诡异的像一场阴谋,而她如人间蒸发般,彻底失踪。
……
窗外幽凉的风一阵阵吹进车窗,两人的思绪从往事回过神来。慕春寅问:“你究竟是怎么失踪的?”
樊歆低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当时重伤昏迷,等我一醒来,床边坐着一个痛哭流涕的女人,自称是我妈妈。那会我的伤势很不好,几乎都在昏睡,为了得到更好的治疗,她想办法将我带到了加拿大……在国外,我进行了大大小小好几场手术,后续的恢复治疗持续三年多才慢慢痊愈。过程很痛苦,但因祸得福——曾胖到160斤的身材在那几年的复原理疗里,慢慢瘦下来。”她摸摸脸颊,“脸上的疤痕也是在加拿大一起祛的,妈妈给我找了一个非常好的医生,他的去疤手术效果一流,如今只有淡淡的印子,拿厚重点的遮瑕霜一遮便看不见了。”
慕春寅还在纠结先前的问题,“为什么你在医院失踪后我就断了任何信息?”
“那是我表舅找人做的,我妈妈的表哥,他是个华裔大商人,非常有权势,我急救的医院刚巧与他有点渊源,所以他才能悄无声息把我转走,让你们查不到任何信息……在他的帮助下我跟妈妈去了加拿大,在国外他也很照顾我们。”
慕春寅沉默许久,又问:“因为找到了亲生母亲,所以就不回来了吗?”
“不。”樊歆道:“我中途想过回国,我挂念你,但妈妈不让我回。”
“为什么?”
“我的身世很复杂。我爸是个黑社会,跟我妈结婚后因帮派斗争进了牢里,仇家趁他不在抓我跟妈妈报仇泄愤,他们把我们母女残忍沉湖,那时我才出生一个月……表舅的人救了妈妈,却没找到我,其实我是被渔民救走了,可妈妈不知道,以为我淹死了,在国外伤心很久……十几年后知道我没死,她回国找我,刚好碰到我送医急救的那天……她通过表舅帮忙,给我换了身份将我带到国外,担心国内仇家得知我的身世还会找我,她让表舅将我转院后的所有信息都封锁,去了加拿大后也坚决不让我回国……”
她静了静,低头轻声道:“而且,出车祸前你我关系很紧张,我想,你应该不想再看到我吧,或许我的离开,对你我都是个解脱,所以我便没联络你了……”
慕春寅不说话了——在出事的前一天,他跟她曾因温浅大吵一顿,他让她滚,永远不要回来,还说了些更难听的话,她红了眼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抱着膝盖在房间缩了一整晚。那个晚上,他听见她在黑暗里压抑的抽泣,而他站在房门口,没有只字片语。
提起往事,两人都陷入缄默。半晌慕春寅问:“这名字是你妈妈给你取的?”
“我妈妈说,这是我爸爸在我还没出世时取的。”提及温厚的亲情,樊歆眉眼柔软唇瓣含笑,神情微含恍惚,“我妈妈……真的很爱我,虽然分隔了这么多年……”
慕春寅又问:“那你爸呢?”
“不知道,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没死,反正二十多年不知所踪……”樊歆说着在脖子上掏了掏,拿出一块碧玺坠子给慕春寅看,“但我有他的东西,如果他还在,凭坠子可以相认。”
她自嘲一笑,“像电视剧吧!反正只要我没得到他确定的消息,我心里就会存着希望,宁愿相信他还活着,也在找我,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见面……”
慕春寅静静听着,被这温情所触动,他问:“你妈现在还在加拿大?”
这个问题很寻常,樊歆却意外沉默很久,她低声道:“还在……只不过已经永远睡着了。”她垂下眼帘,微光透过车窗洒进她的眸里,弥漫出淡淡的水汽,窗外月光融融而湖水粼粼,她口吻里盈着苦涩,“她在一个学校做美术老师,去年年底,死于一场校园枪击案。”
慕春寅脸色一变。
回忆起曾经那一幕,樊歆低下头去,不知是轻笑还是哽咽,“我赶到医院时,她已经被蒙上了白布,我拼命喊她,求她不要把我抛下,可她再也听不见了……送她走的那个晚上,我坐在月光下,唱了一整晚的歌,唱给天上的她……”
她抿唇微微一笑,乌密的眼睫里却有水光泛起,“就这样……我再次沦为孤儿。”
她话落,再没说话,阖上眼睡去了,也不知真睡还是难过不愿开口。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起码有一两个小时,她终于睡着了,去梦里见她至爱的母亲。半夜三点多钟,正是人深睡之时,她脑袋一歪,抵到了他的肩。大概是睡姿不稳,她顺着他的肩膀一滑,又滑向了他的胳膊。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重新靠在他肩上。昏黄的车厢投出两人偎依的身影,慕春寅瞅着那道缱绻的阴影,幽邃的眸光宛如窗外的湖泊,浪潮翻腾。
怕风吹的她冷,他小心翼翼关了窗,又将被子把她裹得严实了些。她睡的沉,并未因他的动静而醒来。她倚在他肩背,光洁的额头贴着他的下巴,平稳的呼吸拂在他脸上,空气中氤氲着她的香气,不是人工合成的香精气息,是一种淡雅而独特的莲花香。只有她才有。
他将脸贴在她额上,忽然便想起幼年时诸多往事,儿时两人嬉戏玩耍,她累了倦了不开心了,也是这般靠他身上,轻轻软软的,似一片温静的云。
他伸手搂过她,将她放在自己的怀里。
良久,他淡淡笑了笑,面向夜空里的那轮明月,银色清辉洒满整座岛屿,他吐出几个字,声音清浅如此刻的月光,却又坚定如山岳不可动摇。
“傻,你还有我。”
第25节
☆、chapter 24单曲
一夜过后,樊歆腰酸背痛的回到盛唐——她竟跟慕春寅在车里坐着睡了一整晚,胳膊腿都麻了。
公司上下还弥漫在两小时狂圈二十多亿的兴奋里,昨晚上拍卖会结束后,盛唐全部员工再次刷新对自家boss的敬仰值——慕春寅说要把价格翻五倍,还当真做到。
而网络因着这场史无前例的拍卖圈钱会,亦是炒成一片。网友们热议着一夜售罄的桃花坞,又将广告翻出来重温,这一重温,话题便从桃花坞与头条帝瞬间转回了广告女主樊歆身上。
热心的网友们不仅将视频里的樊歆截图做成精美签名档,还将她从前在《歌手之夜》的歌曲翻出来听,不少网友评论樊歆的歌喉优美,是新生代里的出类拔萃。得知樊歆的新单曲《盛放》即将面市,他们纷纷留言加油打气,表示十分期待。
看到微博上的话,樊歆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她在微博上留下一句话。
——“当你的努力被所有人期待,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
这边樊歆对着微博无声感动,隔着半座城市的荣光总部,温煦的暖阳倾洒在九楼的玻璃窗里。
宽大明朗的办公室内放置着不少乐器,有人坐在茶几前,时而瞅瞅墙上led屏里的广告,时而低头看看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
阿宋拿着资料走过来,先看看led屏幕的桃花坞广告,再瞟瞟温浅笔记本上那张熟悉的胖女孩,“温先生,您怎么一边看着樊歆的广告,一边看着校友的照片啊?”
温浅若有所思,“你看这两人的照片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简直南辕北撤啊!樊歆很美,越看越想看。至于这胖妹嘛,戴着口罩也看不出来长啥样……”阿宋努力将话说的婉转,“但她这身材,一般人恐怕是承受不了。”
温浅静了静,道:“我看樊歆的第一眼,就无故想起她,这感觉越来越强烈。”
阿宋莫名其妙,“啊?这两人有什么联系吗?模样天差地远,简直不是同一个星球的产物。”
温浅没说话,直到阿宋出去以后,他拨出去一个电话。
十秒钟以后,电话接通,那边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响起,“啥事温浅?”
“婉婉,你空间访问密码是多少,我要进去一下。”
莫婉婉一怔,“你进我□□空间干嘛?”
温浅开门见山,“我找一些照片,关于慕心的。”
莫婉婉像被食物噎住了喉咙,半晌后声音略带忐忑,“你要她照片干嘛?”仿佛是怕温浅多问,她急匆匆道:“那个姐还有事,先挂了。”
温浅却紧追不舍,“等等,我周六回莫宅,你在家的吧,我有事问你。”
“你要问什么?”莫婉婉越发惶然,“姐最近很忙,这周末下周末都不回家,挂了!”
※
下午,樊歆跟汪姐一直在音乐制作部忙着单曲的事,单曲已制作完毕,眼下就是后期的宣传了,众人商量着拍一张什么样的照片作为宣传海报比较合适。
胡总监道:“樊歆的这首歌名为《盛放》,那就去城西的花海公园拍一些外景吧,花朵背景点题应景。”
汪姐点头,“对对,虽然是单曲,咱也得制作精美一点,争取拿个好成绩,公司才好趁热打铁出专辑。”
胡总监笃定地道:“樊歆这首歌唱的挺好,发布之后应该会反响不错。之前解散我还挺惋惜的,可照樊歆的情况来看,单飞更适合她。从前唱歌都是两个人,她的声音混合在其中,不够突出,如今独唱了,效果果然好很多。”
汪姐兴致勃勃,“单曲如果能登上mp音乐站的排行榜就好了,年底不是有个音乐盛典吗?在mp名次好的话,不管能不能获奖,都可以受邀参加盛典,届时人气会更上一个台阶啊。”
胡总监一笑,道:“音乐界的风云盛典巨星云集媒体上千,任谁上去蹭个红毯打个酱油都会名气大涨的!趁着《桃花坞》的热度还在,咱好好宣传,一定得上!”
……
那边的樊歆没听见两人的对白,她还在跟摄影师交流拍什么样的海报比较合适。其实海报只是单曲过程中的一小环节,她却慎重的像拍大片——就像她对音乐的要求。前阵子录歌曲时,胡总监说已经发挥的不错了,她却不满意自己的表现,一遍遍为了某字某句的完美不断重来。最□□具有爆发力的那一句,她甚至唱了不下两百遍。
玻璃隔间外,汪姐看着专心致志的樊歆会心一笑。录歌时她曾问过樊歆为什么这么执着,彼时樊歆温文浅笑,说:“我相信越努力,上天越厚爱。”
这话多实在,多少人投机取巧心存侥幸,妄想一夜成名,却不知脚踏实地才是最正确的方向。
一只手拍拍汪姐的胳膊,打断汪姐的思绪,是突然冒出来的莫婉婉,“汪姐,樊歆人呢?”
汪姐朝屋内一点,“她在商量海报的事。”又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企划部开会吗?”
“开什么会!姐就是盛唐最高级别的打酱油,慕春寅上周封了个什么海外开发主管给我做,可姐连英语三级都没过,开发个毛啊,顶多也就开发开发男人!”
汪姐笑得捂住肚子,“就你这纯情又纯粹的女汉子,多半连男人都没碰过吧。”
莫婉婉昂着头,一副气节被折辱的模样,“谁说的!男人有什么了不起,哪儿姐没碰过啊!”
汪姐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的?你牵过男人的手吗?”
“扳手腕!”
“你挽过男生的胳膊吗?”
“怎么没有?过肩摔!”
汪姐同情的摇头,“那你跟男人干过偷偷摸摸的事吗?”
莫婉婉用力点头,“考试连作五科弊,哎呦我去,那个提心吊胆啊!”
汪姐与胡总监异口同声,“牛逼!”
莫婉婉骄傲的哼了哼,“不跟你们说了,我来这找樊歆有急事的。”她向里头招招手,“樊歆,你出来!”
※
二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公司无人的走廊看风景,早上还晴朗的天竟飘飘摇摇下起小雨,从高处望去,车水马龙的y市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雨幕。
莫婉婉将方才的事告知樊歆,面有忧虑地问:“怎么办,温浅怀疑你了,咱瞒不了多久的。”
樊歆道:“你把空间里的照片都删掉,别给他看到了。”
“姐担心的不是空间照片,那些看到也没啥,照片里的你带着大口罩大眼镜还有帽子,根本看不到长相!我是担心他起了疑心去查你,到时甭管有没有照片,早晚都得查出来……他这人,你别看着淡漠冷清,其实做事最雷厉风行。”
樊歆沉默着不答话。
莫婉婉递过去一个试探的眼神,“老遮遮掩掩没意思,不如咱承认了吧,反正这事也过去了这么多年。”
樊歆将视线落在窗外雨景之中,淅淅沥沥的雨从空中飘洒着,以决绝的姿势扑向地面,她问了一句让莫婉婉摸不着头脑的话,“你觉得雨可怜吗?”
“雨?雨有什么可怜的?”
“张爱玲说,等待雨,是伞一生的宿命。”雨丝纷飞扑入窗户,微微的凉意让人不由升起惆怅,像樊歆这一刻的表情,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却觉得,雨一生的宿命,是为了等待伞的拒绝。”
莫婉婉听得迷迷糊糊,“嘛意思?说人话!”
飘扬的雨落进窗户,空气里有压抑的苦涩弥漫开来,樊歆低声道:“既然没资格十指紧扣,又何必再纠缠不休。”
静默须臾,她轻轻一笑,“十年了,曾被他冷眼冷脸拒绝无数次,还不够我清醒吗?再说,坦诚我的身份,让彼此面对过去不尴尬吗?还不如只做陌生人。”
莫婉婉不再勉强樊歆,叹气总结,“都是单恋是一种绝症,终身不遇才值得庆幸……哎,单恋苦啊,你想放弃,其实姐理解……”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许久,莫婉婉将话题换到了慕春寅身上,“这头条帝到底什么意思,桃花坞的广告完了后他就天天围着小浪花转,一会送豪车,一会带她出席慈善晚会,还让她拍了好几次著名时尚杂志的封面,靠,这可是一线的待遇啊。”
樊歆摇头,“不知道。”
前阵子慕春寅楼盘的事太忙,没时间玩女人,如今得了闲便本性回归,再度宠幸起小浪花。不仅带她出席各种场合,还送了一辆车牌尾号为886的宾利给她,惹出好一阵花边新闻,而秦晴得了豪车,便整日开着四处招摇,唯恐天下人不知道这档子事。伴随着慕春寅的宠爱,她的人气自然也是噌噌噌往上涨,在盛唐的一堆新人里,大有与近来炙手可热的樊歆平分秋色的势头。
当然了,说是平分秋色,还是有区别的。樊歆是靠作品,而秦晴是靠男人。
有人曾将这话说到樊歆那里去,彼时她不过微微一笑——慕春寅宠爱谁要捧谁那是他的事,她能说什么,每天做好饭菜让头条帝吃好喝好不发脾气折腾她就够了。
想到这,樊歆向莫婉婉道:“你就别气了,慕春寅的事咱哪管得了。”
莫婉婉愤愤不平,“我就没见过慕春寅对哪个女人好成这样,他往常玩女人从不超过一个月,眼下都三个月了还没分,你说,这慕春寅是不是真喜欢她?”
樊歆反问:“如果他真喜欢,不可以吗?”
“不、可、以!”莫婉婉捏起拳头咬牙切齿,“小浪花朝台上扔瓶子仇咱还没报呢,如果慕春寅护着她,这仇咱就报不了了!”她说着抓着樊歆的肩膀狂摇,“老娘的肺都成了气球,想想都要气炸了,可你怎么对这事不上心呢!你就甘心吗?”
“我当然不甘心,但咱怎么报呢?爆她黑料,还是打她一顿?”
“背后爆黑料不是老娘的作风!姐行事光明磊落,报仇也必须堂堂正正!至于你说打她一顿……我还真想打她来着,但照慕春寅宠她的态度,老娘不好下手啊!”
樊歆脸色平静,“正因为那两条路都行不通,所以我正在用其他方式报仇。”
莫婉婉反驳,“你哪有,除了工作外,你每天就唱歌跳舞,要不就弹琴拉琴看书学习!”
“这不就是我的报复吗?打蛇打三寸,她最害怕什么,我就做什么。她一直忌惮我,见不得我比她优秀,我偏要比她优秀,优秀到她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了我的光芒。我是要回击,可我不屑于背地里阴暗的手段,我要公平竞争光明正大的碾压她。”
莫婉婉静了静,突然想起半月前的娱乐节目,节目里樊歆气质温文多才多艺,而秦晴除开颜值身材,几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能,导致两人同台而立,一个光芒四射,一个鱼目无光,最后那期节目樊歆的镜头是秦晴的两倍多。
想到这莫婉婉转怒为喜,“呀!你说得对!这样打脸更痛!肉痛几天就好了,精神摧毁才是王道!哈哈哈,我记得小浪花为节目的事怄得几天没吃饭,后来zq女装在节目上看中你的气质,签了你做代言,她生闷气把漂亮指甲都折断了,因为那是她跟刘副总要了几次都没拿到的一线代言!”
莫婉婉越笑越开心,“还有,汪姐今早告诉我,又有几个广告商在小浪花与你之间都选择了你,小浪花知道了肯定要气疯!”
“的确,秦晴这回损失惨重。”
“哈哈哈哈!又不是你抢的,她自己没本事怪谁啊,樊樊你做得好!全面碾压她!”
莫婉婉想了想又提了个问题,“你说慕春寅要真对小浪花有意思,一旦你跟她彻底翻脸,他是会护新欢女友,还是护你这青梅竹马?”
樊歆摆首,看向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丝,“他的心是海底针,我摸不准。”
※
是夜,慕春寅很晚才回,据说是跟赫祈几个人去酒吧玩了。
他一进门,见樊歆还坐在沙发上看书,乌眉一挑,“你怎么还没睡?”
樊歆坐起身来,“我不是怕你肚子饿要吃宵夜吗?”指指茶几上的小碟子,“哪,你喜欢的柠檬红茶,还有酥软的蔓越莓点心。”
慕春寅笑嘻嘻坐下了,沙发上的两人隔得极近,近到樊歆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那是秦晴一贯爱用的味道。
樊歆合上,开了口,“慕春寅,你喜欢秦晴吗?真心的那种。”
慕春寅俊逸的脸庞被灯光镀上一层暖色,清隽如玉,眸光黑亮幽深,仿佛能看见人的心底去,他嘴角噙着一抹散漫的笑,眼神却透着凝重,“你希望我喜欢她么?”
樊歆想起白天的事,终是将那句话问了出来,“如果我跟秦晴有矛盾,你会帮我,还是护她?”
她没有正面回答慕春寅的问题,慕春寅便也没回答她,他笑了笑,俯身看她,眉目间轻佻风流,“你认为呢?”
樊歆打开他的手,颓然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他不回答,是不是怕真实的答案让她不高兴?
她恹恹起身,上了楼梯,“我去睡觉。”
窗外夜色幽幽,有小虫在庭院里低鸣。房内灯光柔柔,慕春寅仍在沙发上坐着,他闲闲地喝了口红茶,多层的水晶灯照在他的头顶,不晓得是不是逆光的原因,他往常熠熠的眸光掩映在浓密的睫毛下,竟显出些许黯然。
※
日子一天天的过,樊歆除了忙碌单曲的事情外,还陆续拍了盛唐的另外几个楼盘广告。
自桃花坞售罄后,绝大多数人抱有遗憾,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世外桃源的向往,但桃花坞的价格太过天价,他们承受不起。
第26节
基于此点,盛唐便将早已开发待售的另三处楼盘炒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天价别墅,而是相对亲民的价格。房价虽便宜许多,建筑风格依旧延续桃花坞的唯美,虽不再以桃花为主打风景,但也各有千秋,或以莲花,或以木兰,或以樱花,倒也赏心悦目的很。
当然,为了借桃花坞的势头,广告的名字还是延续之前的感觉,做成了系列广告,譬如《盛唐.浣莲阁》、《盛唐.木兰居》,《盛唐.落樱城》……拍出来的广告宣传片虽不如桃花坞那般令人惊艳,但也称得上精致如画。每个广告配不同的主题,女主妆扮也不同,譬如浣莲阁,樊歆穿着清色素衣长裙,效仿西施浣纱赏莲的场景,而木兰居,樊歆一袭雪色盘扣民国旗袍,优优雅雅倚在庭院,手中托着一朵雪白的木兰花……至于落樱城,是系列里唯一的现代风建筑,与之配套的广告,充满现代风格的甜美小清新,樊歆穿着裸粉色雪纺蕾丝连衣裙,绾了个韩式略微松散的蓬蓬麻花辫,别上欧根纱蝴蝶结,墨发粉颊裙裾飞扬,在樱花园内嫣然欢笑。
因着桃花坞的势头还在,故而广告片一出,不仅楼盘再次哄抢一空,盛唐再次大赚一笔,连带着樊歆也在微博上火了一把。
……
不得不说,这把火烧的很及时,不仅奠定了樊歆在广告界本年度最美花旦的位置,更让樊歆刚推出的新曲人气大增。
——樊歆的单曲在一月底正式发布,许多粉丝趁热而去。
这首名为《盛开》的单曲是一首抒情路线的歌,樊歆明亮婉转的嗓音与拿捏适中的感情,将它诠释的恰到好处,果不其然招来业内外一致好评。
有不少听众在她的微博留言,表示自己的喜爱。因着樊歆的嗓音干净透明,甚至有人形容为“精灵的歌喉”。
此比喻一出,得到不少人的点赞转发,如此一传十十传百,樊歆竟得了个“精灵歌姬”的美誉。
汪姐得知后满意的点头,“这称呼好听,有灵气也雅致,比那什么时尚小魔女的好听多了。”
莫婉婉亦是大笑,“那啥小魔女时尚个毛啊,就是整天不停的换衣服而已,从来都是低胸齐x小短裙,生怕别人看不到她的老底!”
樊歆一笑,莫婉婉这是在指秦晴呢,因着秦晴最近常登时装杂志封面,她的粉丝就给她封了个“时尚小魔女”的称呼,而粉丝对自己的称呼就变成了“小魔头”……秦晴还特意跑到众人面前炫耀,因为她的微博小魔头数量破六百万了。
听到这事时,樊歆扫了自己微博,只有两个字的回应“呵、呵”。——她的粉逼近八百万了。
看完微博,樊歆又去刷新mp音乐榜单,她的单曲成绩不错,爬上了榜,汪姐每日都兴奋地瞅着榜单念念有声:“名次快点往上涨啊,入了前三就能进mp的音乐风云盛典了。”
莫婉婉接口,“对啊对呀,一旦进了音乐盛典,走上红毯那叫一个美啊。”
汪姐无限憧憬,“樊歆你知道吗?这盛典有音乐界的戛纳红毯之称,如果你上去了,那就是荣耀!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新人入行一年就能进去的!如果你打破这个记录,这走一趟下来,起码身价得往上翻一翻!”
樊歆抿唇笑,“真的吗?那就希望如此吧。”
☆、chapter 25红毯
一群人笑嘻嘻的憧憬着,不想几天之后愿望成真。
那天早上,樊歆正在接受一家报社的专访,采访结束汪姐接了个电话,几秒钟后她惊喜地说:“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
樊歆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汪姐笑得合不拢嘴,“音乐盛典给咱发邀请函了!咱们还真是心想事成!”
“真的?”樊歆亦是又惊又喜,“太好了。”
汪姐亢奋地说:“mp盛典还有十来天举行,咱好好想想要怎么打扮才能吸睛,到时候媒体如雨大腕云集,咱虽然是新人,可也不能被比下去!”她急匆匆翻着手中电话本,“我想想,给你联系哪个形象顾问才好呢!”
樊歆噗哧一笑,目光看向窗外,大街上不少店子开始悬挂起中国结之类的装饰,红彤彤的甚是惹人喜欢。翻翻手机日历,原来还有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
因着收到了盛典邀请函,樊歆心情极好,当晚多做了好几个菜,还格外用心的烘烤了许多小点心,以至于吃撑了的头条帝走不动路,没法外出寻欢作乐——若头条帝日后有老婆,其实防止他夜里外出瞎玩的办法超简单,只要给他做一堆吃的,保准他乖乖在家吃东西,绝不出门。
难得安分在家的头条帝在这个夜晚见证到女人可怕的纠结症。
樊歆立在大大的衣帽间前,将头条帝过去给她买的几十条新礼服全部试了一遍——其实这事可以留给形象顾问的,但她喜欢亲自挑选的过程。
筛选无数次后,樊歆在最后的两件衣服里再次纠结无数遍,对于到底该选那件优雅的绸缎黑色长裙好,还是选这件纯净的蕾丝白色小礼服好,她脱了试试了脱,末了一样样穿到慕春寅面前来问:“哪件好?”
一面说吃撑了的头条帝跷着腿坐在电视机前,吃完了蓝莓味的布丁再换肉松味的点心酥,正眼都没看她一下,“穿那件粉紫色的。”
樊歆一愣,“粉紫色?”衣服太多,她不知道是哪件。
慕春寅走进衣帽间,从小山般的衣服堆里挑出那件粉紫色欧根纱长裙,裙摆上缀着无数珠花,胸襟上的水晶珠片在灯下幽光流转,灿若星辰——那是上次两人吵架后,他拿来道歉的礼物。
樊歆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这件?”
头条帝托着下巴,慢悠悠塞了一块点心酥到嘴里,“因为这件是我特意定制的,不会撞衫。”
※
光阴如白驹过隙,盛典那天很快来到。
果然如汪姐所说,红毯上巨星云集,大腕横飞,各路名人争奇斗艳,随便一个擦身而过的路人甲就可能是某个歌王歌后,随便哪个不起眼的角色,也许就是圈内顶尖的幕后制作人。
到场的媒体还有观众就更无需多谈,红毯另一端,手持相机的记者们里三层外三层挤得的是水泄不通,而观众们则被保安远远拦在会场外,疯狂呐喊。
按照mp的规矩,红毯上新人在前走,资历深或者重量级的人物居中,而压轴的巨星级别靠后。所以,作为新人的樊歆应该是先行上场的,但赫祈主动提出要跟她搭档一起走,而他又属于巨星级别,于是她便陪着等到最后。
眼瞧着前面的嘉宾三三两两的出场,一时半会还轮不到自己的樊歆便呆在赫祈的休息间里休息——当天王就是好,休息间都是单独的。
等待的时间她原本在与赫祈聊天,门外一阵尖叫突然传了进来。
——“你眼瞎啊,踩我的裙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这裙子多贵吗?你赔得起吗?”
“您别生气,我想办法帮你清理干净!”
“清什么清!我马上要走红毯了,哪有时间清!这么脏你要我怎么走!”
……
这声音太过熟悉,似乎是秦晴的。樊歆与赫祈对视一眼,将门略微开了些。
门外果然是秦晴,她虽然没收到邀请函,却是慕春寅带来的女伴,所以也就顺便来蹭红毯了。站在她对面是个大学生出头的年轻姑娘,看样子应该是某个明星的助理,小姑娘将秦晴的长裙踩出了半个脚印,一个劲赔礼道歉,旁边亦有工作人员不停的打圆场,但秦晴就是不依不饶,“你知不知道我这裙子是从法国专门定制的,你看都不看就往上踩,眼珠子长着只是摆设吗?把你的老板喊过来!今儿不给我个交代,我就要你好看!”
“还有完没完!”倏然一声高喝截住秦晴的话。秦晴的声音顿住,看向迎面走来的美艳女子。
那女子身材高挑,长发盘起,凹凸有致的身材套着一件半镂空的黑色长裙,性感中透着冷冽强硬,微微上挑的眼角掠过众人自带睥睨之势,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台,衣香鬓影的女星们无一人比得过她的气场。
天后苏越。
秦晴也愣在当场,“苏越?”
苏越走到她面前,红唇勾起一抹冷然的笑,“她的主子就是我,你要怎么地?要赔钱还是赔衣服?”
对方的名气毕竟如雷贯耳,秦晴的气焰登时灭了一大半,但碍着这么多人在场,她稳住了姿态,道:“你的人踩了我的衣服,本来就该道歉。”
“她都道歉了,你怎么还骂个不休不停?”苏越不留情面,话说的极直白,“现在的新人都是什么来头呀,一没作品二没实力的来蹭红毯还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秦晴强压住的火蹭地冒了上来,“苏越姐,就算你是天后也别这么瞧不起人。我虽然是个新人,不及你资辈深,但我也不是普通新人,您要瞧不起我,也得掂量掂量我身后的人。”
“你身后的人?”苏越抬起尖头细跟高跟鞋往前踩了一步,饶有兴趣的问:“谁啊?看这圈子里有几个我是不敢掂量的?”
秦晴拨弄着亮闪闪的水晶指甲,将自己长而精致的晚礼服裙摆一撩,是个炫耀的姿势,“我是盛唐的秦晴,因为这件裙子是我的老板慕少亲自挑选亲自送的,所以被踩了一脚我心疼。怎么,苏天后想跟我们慕少叫板吗?”
苏越原本是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到慕春寅这三个字时忽地一转,她瞅着秦晴嗤笑一声,眸光一寸寸收紧,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慕春寅?”
秦晴抬高下巴,双手环胸,洋洋得意的姿态像只骄傲的孔雀,“对,我是他的女人。”
她笑吟吟看着苏越,以为苏越是忌惮了慕春寅的身份,口气越发张扬,“苏天后想说什么吗?是不是觉得我们慕少……啊!”
伴随着秦晴的尖叫,“啪”的一声厉响掠过诸人耳膜,整个后台的人齐齐呆住。秦晴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瞧着苏越:“你……你敢打我!”
苏越拍拍手,柳眉凤目间俱是冷意,“我打的就是慕春寅的女人!”
秦晴脸涨的通红,想要还手,却碍着苏越身后的一排保镖不敢动,末了她哭起来,不住冲身边张望大喊:“慕少!慕少!”
苏越好整以暇的坐在那,仿佛就等慕春寅出来。两分钟后慕春寅果然现了身,几个工作人员将他拥簇到秦晴面前,他扫扫眼红红的秦晴,再瞅瞅对面气场强大的苏越,问:“怎么回事?”
秦晴一见他就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苏越道:“慕少,她……她打我!她居然打我耳光!”
慕春寅皱眉,而坐着的苏越已经站起了身,她几乎是逼视着慕春寅,口吻里的笑意近乎挑衅,“我就打她怎样?怎么,慕总也打算扇我的耳光替她出气吗?”
慕春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将秦晴往休息室一拉,“回屋去。”
一贯被人捧惯了的秦晴哪肯吃这个亏,哭的更加梨花带雨,“我不依……慕少,您不能眼睁睁让她欺负我呀……”
慕春寅不理会她,径直叫来几个工作人员将哭哭啼啼的她拖了回去,待秦晴离开后,他也跟着去了休息室,见他要走,方才还含笑的苏越突然敛住了笑,她挡在慕春寅面前,定定看着他,那一声客套的慕总换成了连名带姓的称呼,“慕春寅……你欺人太甚!”
慕春寅闻言目光微闪,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休息室。
vip化妆间里的樊歆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先前咄咄逼人的苏越,在慕春寅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面上竟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凄然。
樊歆关上化妆室的门,问沙发上玩平板电脑的赫祈,“苏越是不是还喜欢着慕春寅?”
赫祈对女人的纷争没有太大兴趣,方才看到一半就折身回来。眼下的他正对着平板上全球美景纪录片看的津津有味,见樊歆发问,他敷衍地回答:“不知道,但她曾经很爱慕春寅,为了慕春寅,宁愿放弃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
“她这么爱慕春寅,为什么后来分手了?”
赫祈摇头,“不清楚,好像是她发现了慕春寅的一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赫祈抬起头,面有诧异,“咦,你还不知道吗?慕春寅有个特别的房间,终年上锁,据说里面有他最深的机密,他不让任何人进去……”
“哦!”樊歆想了会,还真有这间房,那是慕春寅卧室里的侧室,他从不让任何人进去,包括她。
“那里面有什么?”樊歆好奇的问。
赫祈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跟他住一起吗,你撬锁进去不就明白了。”
樊歆摇头,“我哪敢,万一打开全是尸体呢!从前有个童话故事就是这样,有个变态的国王,杀了自己的王妃藏在城堡的某个房间……妈呀,太恐怖了……”
赫祈:“……”
他正要继续说,手机铃声大作,他接通电话嫌信号不好,走出了化妆间。
化妆间里只剩樊歆一个人,无聊之下她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两分钟后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樊歆背对着他,愉快地问:“赫天王你回来了?是不是快到咱俩走红毯了?”
话刚落地,她的瞳仁倏然一紧。
身后的人根本不是赫祈,而是另一张熟悉的面孔,浅色衬衣与笔挺西裤透出极好的风姿,樊歆却一霎绷紧了上身,放开手中杂志,“温……温先生……”
温浅面上亦有疑惑,“你怎么在这?”他环视四周,“难道我走错了休息室?”
樊歆只想他快走,赶紧点头,“是的是的,您走错了,这是赫祈的贵宾休息室。”
她略显不耐的模样让原本打算离开的温浅脚步一顿,他慢慢转过身来,问:“你很想我走?”
樊歆从沙发上起身,退后两步,将两人距离拉开,“我没有,我这不是怕您走错门跟我传绯闻吗?”
温浅打量着她警惕的表情,一步步走近,“如果我不在乎绯闻呢?”
“您名气大不在乎,可我只是个新人,我怕别人说我借着你炒作啊。”樊歆被他步步紧逼,逐渐退到了化妆台旁,她侧对着镜子,明净的镜面映出她娇艳的容妆,平日里柔顺的长发被镶满小碎钻的发夹松松绾起,微微烫弯的刘海下是精致的脸庞,眸光清亮,粉颊樱唇,身上穿了件及踝的粉紫色欧根纱长裙,一字露肩紧致收腰再加蓬勃人鱼尾的设计衬得曲线玲珑妙曼异常。
温浅的目光轻飘飘扫过她全身,平静到什么表情也没有。樊歆却沉不住气,眼瞅着他越靠越近,她的背脊快贴到了化妆台上,只得出声道:“温先生,我们没那么熟,能不靠这么近吗?”
温浅没答话,他淡淡笑着,忽地前进一步,一只手撑到镜面上,将樊歆逼到梳妆台那边的死角,清晰的梳妆镜映出两人的距离——他身子前倾,右手按在她肩旁,身子挡住她的前方,是个半包拢的架势。她被他突然而来的“壁咚”吓到,纤细的背脊贴近墙面,口吻有些忐忑,敬语都忘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7节
他浅浅一笑,英俊的脸微微俯下,越发朝她凑得近,直到彼此的距离只剩下十公分,他才停住动作,深邃的眸里透出戏谑的意味,“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意思?”
“我?我什么?”樊歆不明白他的意图,却觉得此刻的姿势太过尴尬,她推了他一下,“你放开!”
他看似略显削瘦的身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而他淡淡的气息缭绕在她身上,是极清新爽朗的茶香。她耳根没由来一热,又怕双方离得太近被他看出脸上那道被遮瑕膏掩盖过的疤印,局促扭过头去,道:“温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她紧皱的眉头透出对他的抗拒与戒备。他先前戏谑的神情一瞬敛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靠着墙的樊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强硬的力量抬起下巴,她被迫仰头与他对视,他俊逸清癯的脸近在咫尺,疏淡的神色掠过嘲讽,“你是真讨厌,还是欲擒故纵?”
“我不懂你说什么!”樊歆本就怕跟他接触,如此一来,她又脸红又气恼又局促,慌张之下抿了抿嘴唇,因着这个小动作,唇畔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衬在那粉玉般的脸颊上,倒显出几分可爱。
温浅手劲一松,视线停在她唇畔的梨涡上,又从梨涡转到了她的乌眉长睫。她不知是紧张还是羞怯,目光有些闪烁,并不敢看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半垂着,随着她的呼吸轻颤,像是蝴蝶在风中的翼翅。
两人以这样的姿势僵持了数秒钟,突然房门咔嚓被人打开,赫祈出现在门口,他狐疑地瞅着两人,“你们……在干嘛?”
因着他的到来,温浅松开了樊歆,樊歆讪讪将头低着,跟温浅拉开了距离。怕赫祈看出猫腻,她随口胡诌,“没什么……温先生走错了休息室,看我脸上的妆花了些,就好心提醒……”
她信口胡诌,却有人拆她的台,温浅站在梳妆台旁一笑,“是吗?”
他笑容清浅,语气却透着高深,这一笑过后,他再不管房里人的反应,径直出了门去。屋外人声繁杂,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笔挺颀长,清疏淡然如遗世独立的竹,那人群喧嚣尘世纷扰,却无法侵染他半分。
屋内樊歆还站在化妆镜前,并没看温浅的背影,只低着头,似乎有些促狭。赫祈瞧出她的异常,转了个话题打破尴尬,“温先生是此次盛典的东道主。”
樊歆努力将语气放得平和,“怎么说?”
“荣光是mp盛典的赞助商,这么多年没有荣光,mp不会在亚洲这么火。”
“原来是这样。”
“走吧走吧。”赫祈碰碰她胳膊,“该我们出场了。”
☆、chapter 26往事
这是樊歆人生中的第一次红毯,若要问她感觉,她只有两字——闪瞎!
当她挽着赫祈的肩膀,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上前时,扑面而来的是媒体们的喧嚣及“咔嚓”“咔嚓”不断连闪的快门声。不断有媒体向她招手,喊她的名字,示意她朝镜头看,此起彼伏的镁光灯几近闪瞎她的眼。
入行快一年,她虽然跟媒体打过多次交道,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仗势,在一声声人潮的呐喊中,她拿着晚宴小包的手心微微出汗。
察觉出她的紧张,赫祈轻触一下她的手臂,附在她耳畔道:“十六字真言。”
樊歆瞬时想起赫祈上毯前交代的四句口诀,“背脊挺直,步伐优雅,面露微笑,手臂轻摇。”
她笑起来,薄唇稍稍扬起,跟着赫祈一道从容并肩往前走。相机的快门声还在继续,她的紧张却消停了大半。
她沿着红毯走向前,不断有人高呼着她和赫祈的名字,她露出得体的笑容,偶尔配合赫祈摆一下姿势。镜头中她一袭粉紫长裙,露肩设计让她精致的锁骨及天鹅般的脖颈显露无遗,那长长裙摆翩然及地,裙裾旁的无数颗水晶珠片闪烁在足踝,像逶迤至地的宝石,珊珊妙步间激起一路微光摇曳,迷醉了红毯两旁记者的眼,不住有人抓着相机就是几连拍。
而她身边的赫祈一身淡蓝小西装,长身玉立的模样跟她映衬的很,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俊男美女相得益彰。
两人走完后,后面的一对便是慕春寅与秦晴。
同往常一样,头条帝走的是高调路线。他穿着玫红小翻领波点衬衫配墨蓝窄脚裤。那衬衣欢脱鲜亮而大胆的颜色,鲜少有男人敢尝试,他却这么做了,而且穿得漂亮至极,洋气、标致、英俊……再多男人的褒义词放他身上都难以描绘。他是一种奇特的混合气质,静默不语时,眉眼精致的五官轮廓与笔挺的身姿,拥有中世纪西欧贵族的优雅与清贵,而一旦他露出那种招牌式的,散漫而微带慵懒的的笑,便即刻化身巨富世家的纨绔子弟。雅与痞两种极端特质,在他身上结合的淋漓尽致。此刻他挥手朝各路媒体踱步走来,成百上千的闪光灯照耀下,不是明星却远胜明星。
而他身畔的女伴秦晴,依旧走的是性感路线,宝蓝色抹胸长裙配十四厘米的鱼嘴高跟鞋,为了抢镜,她丰盈的胸被挤出高耸的丘壑,后背几乎全露,纤长笔直的双腿虽有长裙掩映,却在大腿以下开了个高叉,步履的摇曳生香中,直把一条雪白的右腿露了一大半,晃得记者拿相机的手都握不稳了。
她穿的抢镜,可下台之时,跟她擦肩而过的樊歆却察出她表情不怎么好,似是强颜欢笑,眼圈隐隐泛着些红,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苏越掌掴的事。
不做死就不会死,倘若不是秦晴对那小助理咄咄逼人,今日便不会被苏越掌掴,樊歆这般想着,也就没往心里去。
……
走完红毯已是夜里,因为公司还有要事,慕春寅连夜坐飞机赶回y市。老板要走,下属们自然得跟着走,于是盛唐的人便集体占领当次航班的整个头等舱。
飞回y市需要三个多小时,十一点临近半夜,一群人忍不住在靠椅上昏昏睡去。
头等舱的最前排,有两个人没睡,两人对视的眸光明亮如常,半点睡意都没有。左边赫祈往后排瞟瞟,问:“怎么没跟你的新欢坐在一起?”
慕春寅拨弄着衣袖上的铂金袖扣,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白皙如玉,他漫不经心地说:“她啊,跟我闹别扭呢。”
赫祈笑了笑,压低声音问:“你如今是个什么意思?这么积极的捧她,一会送她豪车一会带她走红毯,是故意么?”
慕春寅将视线落在机舱外。窗外是茫茫的夜,飞机穿梭在云层中央,夜色如墨汁般浓郁。慕春寅看了半晌弯唇一笑,是个讽刺的意味,却是默认了。
赫祈不急不慢喝着咖啡,转了话题,“我觉得,你该找个时机公开你跟某人的关系了。”眼风扫扫后方正靠在汪姐身上酣睡的樊歆。
慕春寅原本倚着窗喝红茶,闻言散漫的眼神一霎凝聚,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赫祈,“怎么突然提这事?”
赫祈想起下午化妆室那一幕,耸肩一笑,“没什么,只是怕你被人挖了墙脚。毕竟你的对手实力不弱。”
慕春寅越发凝重,“怎么,今天她与某人见过面?”
赫祈笑道:“我可没说,你别又找她闹,她也没做什么。我说这些,无非是给你提个醒,自己兄弟,我总是想你遂了心愿的,不然也不会给你做挡箭牌这么久。”
慕春寅哼声,端起架子来,“心愿?少爷对她能有什么心愿,她这辈子把我伺候好就够了!”
“哦?只想她做个厨娘伺候你,没想过其她的?”赫祈饶有趣味的点评道:“你果然像周珅所说,是属鸭子的。”
“你才鸭子!少爷要是做鸭,有人给的起出台费么!”慕春寅不屑一顾,抱着毯子起身。
他轻手轻脚走到后一排位置,樊歆睡得正熟,大概是觉得冷,她不住往汪姐身上凑,慕春寅将手中毯子盖在她身上,怕扰醒众人,他动作极轻。
盖好毯子后,见她刘海睡的微显凌乱,他给她捋了捋,这才缓步离开。
前面赫祈瞅着他一声轻笑,“属鸭子的,嘴硬!”
而同一时刻,有人不经意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眼,将慕春寅最后一个动作纳入眼帘,她明艳的脸登时一白。
秦晴。
※
诸人打道回府,毫不意外,第二天因着走红毯的事樊歆又上了报纸。当然,不是她一个人上,头条帝秦晴还有赫祈都上了。其中风头最盛的当属头条帝,毕竟名气最大,秦晴因为跟他一起也蹭了不少头条,时尚小魔女的外号是越喊越亮,粉丝由六百万飙升八百万。
而樊歆,最近本就因盛唐一系列唯美广告的风头强劲,如今走红毯搭上了天王,俊男美女的组合更让媒体拍出好些漂亮的照片,再次俘虏大众的心。而网上也因为她与赫祈频频搭档越来越引起话题,从最开始的《歌手之夜》,再到盛唐楼盘广告,再到樊歆的单曲mv,最后到红毯盛典,网友们越看两人越顺眼,越顺眼便越觉得匹配,最后竟有人将两人的照片做成了情侣图片,上面写着“人气天王,精灵歌姬”,然后下面便是一大排评论,譬如cp值爆表,譬如高呼在一起在一起,有的更直接,干脆把樊歆喊作了天王嫂。樊歆哭笑不得,汪姐却兴致勃勃,还当着樊歆的面用小号在微博话题后回复:“在一起在一起……”
樊歆更是哑然失笑,向汪姐解释:“我跟他真不是那样。”
“少来!”汪姐撞撞她胳膊,“就算你对他没什么,他也肯定对你有点什么,你瞧他又是帮你出席活动的,又是帮你拍mv,走红毯还指定要跟你搭档!”
她证据充分理由凿凿,樊歆百口难辨,虽然她想说其实赫祈做这么都是卖慕春寅面子,但她不能把自己跟慕春寅的关系给抖出来,当下只能讪讪一笑,毫无说服力的再挣扎一句,“我跟他真的不是……”
汪姐不以为然,继续斗志昂扬,“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是,瞧他这攻势,还没对圈里的哪个女人这样过。”
樊歆道:“以后也不可能是。”
汪姐无法理解她的固执,“为什么呀?”
樊歆一时找不出来理由,只得道:“因为我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谈恋爱。”
汪姐惊了,过了好久她惊恐地问:“你该不会……”她惊恐的往后一退,扫扫旁边正玩手机的莫婉婉,“你们俩平时这么好……该不会有那什么百合之情吧?”
樊歆:“……”
倒是莫婉婉反应镇定,她抬起头拂拂短发,正气凛然道:“樊歆性取向正常。她不谈恋爱,是因为她太爱国。祖国迟迟未统一,她忧心忡忡不能自己,哪还有心找男人!”
汪姐:“……”
※
年关将近新春即来,盛唐在mp盛典五天后放了假。由于在年末卖空几个楼盘大赚了一笔,故而全公司上下都有大红包,辛劳一年拿到大红包的员工们一个个乐开了花。
要说不乐呵的,那只有一个人——樊歆。她同大家伙一样劳碌了一年,不仅没有红包,就连自己赚的广告费代言费等各种酬劳都被慕春寅扣押下来,一分不给。
极度郁闷的樊歆连备年货都不那么积极,她在厨房里看着腊鱼腊肉腊肠各种碎碎念,“小气鬼!给你吃这么多有什么用!葛朗台!铁公鸡!我的片酬都涨了十几倍,每天居然还只给我一百块的零花钱!”
她对着冰箱里的年货嘀嘀咕咕,慕春寅却走到厨房外,声音*的,全然无平日半分的慵懒散漫,“出来。”
樊歆从一大堆年货中不情不愿的抬起头,“干嘛?”
慕春寅手中提了好些东西,又是衣服又是礼物的,表情肃穆,“去s市。”
樊歆登时不说话了。
※
s市距离y市四个小时的车距,樊歆与慕春寅每个月得去探望一两次。路虽然有些远,但规矩却是雷打不动。每到这个时候,樊歆都满怀极度的沉重与歉疚。
——他们要去s市的国际康复中心,而疗养院里,住着他的母亲许雅珍。因为意外变成植物人的许雅珍。
康复中心位于s市郊区,远离城区空气清新,这里的康复科远比y市医疗条件更胜一筹,慕春寅将她送到这里来,自己时不时来探望。
整洁宽敞的vip康复室内,许雅珍静静躺在床上,不会动弹不会说话,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说好听点叫植物人,说难听点就是个活死人。
樊歆看到这一幕便眼圈一红,每次来到康复院的感受对她来说,不亚于凌迟。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她过去一手造成的错,亦是她记忆里最不敢回首的深渊,这么多年,她与慕春寅共同挣扎在那场痛苦里,没有人得到解脱。
她在许静雅身边坐了很久,慕春寅也坐了很久,没有人说话,这一刻的心情,像彼此缄默守着一个年深日久的伤口,任何言语,都是血淋淋的痛。
房里的窗户格外的大,一群小护士来来去去,几个人正愉快的讨论着年货的事。房里樊歆听了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出了声,向慕春寅道:“阿寅,我们把珍姨接回去过个年好不好?”
……
慕春寅同意了樊歆的提议,两人同疗养院一番商议后,用专车将许雅珍与平时贴身照顾的几个护工带回了y市。
当一行人抵达慕氏大院时,樊歆鼻子一酸,对专车上的许雅珍道:“珍姨,我们回家了。”
回家后,慕春寅的心情不大好,一直不怎么搭理樊歆,樊歆知道他的心结,心下有愧也不敢惹他,乖乖跟护工一道照顾许雅珍。偶尔护工不在,樊歆就陪着许雅珍说话,虽然她听不见。
慕春寅也会过来陪许雅珍,不过多半是在深夜。
好几个夜里,睡不着的樊歆爬起来,会看见慕春寅的房间是空的——他来到许雅珍的床边,不开灯,就那么静静坐着。阴沉沉的夜色笼罩着整个别墅,他的悲伤如此强烈却又如此压抑。
昏暗的夜,樊歆立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口某一处闷闷的痛。
她缄默良久,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大半夜的翻来覆去之后,给莫婉婉拨去了电话,“婉婉,我睡不着。”
那端显然也没睡,莫婉婉最近迷上了通宵打游戏,“干嘛?头条帝又折磨你了?”
“不,他在折磨他自己,我心里好难过。”担心莫婉婉没听明白,樊歆补充道:“我们把他妈妈接回来了。”
莫婉婉好奇地问:“你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爸妈是怎么了?”
长长的一阵缄默,樊歆终于将这隐藏多年的秘密说出了口,“我十四岁那年,跳芭蕾得了全国青少年银奖,全家都很高兴,慕叔叔和珍姨陪我去领奖。颁奖地点在c市电视台,我们开车去的,阿寅不舒服留在了家里,车上就我和慕叔叔珍姨三个人……那天下着暴雨天气很不好,我们抱着奖杯却很高兴,返程路上还在讨论回家怎么庆祝,可还没到y市就出了事。车子经过跨河大桥,桥面突然崩塌,桥上五六辆车全掉进滚滚水中……”
樊歆紧闭上眼,用了很久才平缓心头翻滚的情感,“后来……我命大被救了起来,但慕叔叔没了,珍姨溺水过久,脑部缺氧受损,变成了植物人……”
莫婉婉那边倒吸一口气,“我去!!”
大概是太过震惊,她那边安静了好一会,而后才说:“可这也不能怪你啊,你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悲剧的确因我而起。如果没发生这事,慕春寅不会在十四岁失去父母,慕家也不会家破人亡……”樊歆低低笑了笑,“婉婉你知道吗?其实十四岁之前阿寅不是这样子的,那会他脾气很好,对我特别好,做什么都想着我……他是出事后才性格大变的。”
莫婉婉感叹,“十四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没了父母不亚于天塌了,换谁都会性格大变……哎,所以你就是赎罪,不管他怎么对你,你都留在他身边。”
樊歆低声道:“是。”
第28节
莫婉婉道:“得了,你既然难过,就对他好点吧,反正你也回不到过去将悲剧阻止了。”
樊歆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chapter 27温情
挂了电话后的樊歆去了一楼,她拖地擦窗,弄完一切又去厨房打点明天的菜——明天是除夕,她得准备团圆饭。虽然这个家已经破碎的不再团圆,她还是想要制造多一点的过年气氛。
一夜过后,慕春寅一觉起来,发现家的模样有了变化。
客厅里纤尘不染光洁一新,窗帘与沙发套都被换上了喜庆的海棠红色,墙面挂着大红的中国结,屋外不知道从哪弄了两盆金桔树,黄澄澄圆溜溜的果子挂满枝桠,分外可爱。除此之外,院里的桂花树木兰树都挂有红彤彤的小灯笼,远远看去喜庆极了。而别墅的大门口,樊歆正垫脚踩在凳子上贴春联。
见他走出来,樊歆面带笑意的招手,“阿寅,厨房里做好了早点,你去吃吧。”
慕春寅转身走了,眼睛余光瞟到樊歆从凳子上蹦下来,又去挂门外的灯笼。
等慕春寅吃完早饭后,樊歆已经打理完院子里的一切,又进厨房忙碌了——团圆饭得亲手做一桌菜才有意义,她得快点准备。
……
夜幕降临,护工们都回家过除夕了,硕大的别墅里只有三人。慕春寅在许雅珍的房里陪着,樊歆在一楼忙碌年饭。
六点半时,一桌饭菜终于做好。樊歆没有摆到餐厅,而是一道道端进了许雅珍的房间。
见她将饭菜还有一大锅饺子有条不紊的搬进来,床畔慕春寅一怔,樊歆抿唇一笑,“除夕不是要吃团圆饭吗?当然要跟珍姨一起。”
她盛了一碗饺子给慕春寅,又盛了一碗端在自己手中。她走到床头,凑过去对着床上的人温声道:“珍姨,慕心给你包饺子了,是你喜欢的三鲜陷,你闻闻香不香?”
床上的人紧闭双眼,纹丝不动。
樊歆毫不在意,仍是满脸笑容,她舀了一颗饺子送到许雅珍唇边,“珍姨,看看慕心包的饺子合不合格?都是您当年教的,哪,每个饺子要八个褶子,瞧我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还能入您的眼吧!”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樊歆的笑容却丝毫不减,她把饺子撤下,握住了许雅珍的手,柔声道:“珍姨,我跟阿寅陪您过年呢,您不是最喜欢这样吗?您快快醒来,慕心很乖,阿寅也很乖,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她眉目温软嗓音糯甜,将头靠在许雅珍脖颈边,依稀还是多年前那个跟养母撒娇的小小女儿。一旁慕春寅看着这一幕,眸里有复杂的情绪汹涌闪过,最后他将手中的碗往桌上一磕,走了。
慕春寅走后,樊歆坐在房间里出神。
其实她是想好好吃完这顿团圆饭的,她也努力做出愉快的模样,但是躺在床上没有知觉的珍姨,是这除夕夜里根本无法忽视的伤痛。
她强撑的笑终是维持不下去,扑到许雅珍身上,低低呜咽起来,“珍姨,对不起……”
……
她无法控制的情绪在半个小时后结束。
伴随着“砰砰砰”的声响,窗外乌黑的夜空爆出几朵粲然的烟花,将夜色点缀得姹紫嫣红,随之便是市民们的欢声笑语:“新春烟火啦!快出来看!”
伏在许雅珍身上哀戚的樊歆抬起头来,“砰砰”的烟火声还在持续,阴暗的天幕被这蓬勃的光彩所照耀,整个y市笼罩在一片热烈的欢腾之中。
桌上手机忽地震动大响,一声高过一声。呆看着烟火的樊歆接了起来,是汪姐的。
电话那头都听得见轰然的烟火声,汪姐用愉快的口气祝她除夕快乐,樊歆努力压住因为长时间哽咽而干涩的喉咙,敷衍的应了。
挂了电话,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打来,包括莫婉婉赫祈在内,都是盛唐的同事。一群人说七扯八,满含着新春的祝福暖暖道来,她先前胸臆间沉闷的痛楚,不知不觉冲淡不少。
与同事们说完新春的祝福,她放下手机,正要去查看床上的珍姨,倏然叮咚一响,一条短信进来。她以为是其它同事的,随手点开了来。
短信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发件人:温浅。
她握着手机,斟酌良久不知该回什么,便发过去两个字,“谢谢。”
发完这条短信,她放下手机,走出房间。
长走廊后是慕春寅的房间,门被紧锁,她敲了敲,里头没反应。
她隔着门轻声道:“阿寅,开门。”
那边不应她。
他每每伤心之时便会把门反锁,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她有些急,用更大的声敲了敲门,“阿寅,都这么晚了,吃点东西吧,不然等下会胃痛。”
门纹丝不动。
“阿寅!阿寅!”她连叫了几声,在得不到回应之下终于忍不住转身找出备用钥匙,将房门打开。
房里没有开灯,黑咕隆咚的一片。窗外有烟火不断腾起,肆意绽放的霎那,有光线映亮房间,显出屋内一个站着的身影。
微弱的光线里,他背对着她,微仰着头,看墙上悬挂的一副大照片。
没有灯光看不清照片上的内容,但凭这熟悉的位置,樊歆便知道这是幅什么照片。
那是他们八岁那年照的全家福。珍姨跟慕叔叔坐在庭院的椅子上,珍姨抱着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她,而慕叔叔抱着小正太慕春寅。四人偎依在一处,头顶是珍姨亲手种的桂花树,繁茂的枝桠里漏出斜阳蜜色的碎光,背后是茵茵的草坪,那只叫天真的拉布拉多犬正在草地上趴着打滚——画面无限美好欢喜,这真正是幸福的一家人。
此时那个孤零的身影正站在那张全家福下,举目凝望,眸光深深。
窗外的烟火还在一波接一波,屋外的喜庆热闹明亮而喧哗,而这阴暗的室内,如此岑寂与压抑。
他久久伫立,夜幕深深而他背影寂寥,没有任何言语与动作,却有无边幽凉的痛楚扑面而来,樊歆忍不住心头一颤。
这些年,她不在的那五年,他是不是每年都是如此,在每一个万众欢腾的喜悦节日,在每一个合家欢乐的幸福时刻,将自己锁进这个幽深的、冰冷的房间。于旁人欢笑团聚的霎那,任由自己被吞噬在这寂寂永夜中。
她的愧疚瞬如排山倒海倾轧而来,曾经他所给的折磨与伤害,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她慢慢走上前,来到慕春寅旁边,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袖,“阿寅……”
慕春寅恍若未觉,维持着方才的那个动作,一动不动地看墙上的全家福。
樊歆不知该说什么表达此时的心境,毕竟这一切伤痛都因她而起。她只能用道歉来缓解这一刻彼此的痛,“对不起……阿寅……对不起……”
见他没有反应,她握住他的手,“你别这样,你要是难过,你发泄出来……”
他不看她,只慢慢将她的手挣脱,她内心的痛楚霎时翻倍,在他抬步要走的瞬间,她猛地从背后重重拥住了他,喊道:“阿寅,是我错了……”
窗外沸腾的烟火映出她自责愧疚的面庞,她双臂加劲,将脸更近的贴到他的背脊上,在这回国的大半年后,她第一次道出心底的歉疚,“我错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我不该在国外呆那么久,我应该早点回来……”
她的哀戚越发强烈,都快哭出来,哽咽着道:“阿寅……以后我不会再这样……”
他漠然的神色终于有了改变,他缓缓转身,俯首去看她的脸,“真的?”
唯恐他不相信,她用力点头,“我保证,我以后会对你更好……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我们好好在一起,我们一起陪着珍姨,等她醒来……好不好……”
她的抽噎含着急切,手臂紧紧抱着他,扬起的脸满是祈求,大眼睛里漾着蒙蒙的水汽,像那一晚上湖心岛的月光。
他终于倾身,亦回搂住她。窗外烟火还在不眠不休,雪白墙面投出屋内相拥的身影,他的高大她的窈窕,他的苦楚她的慰藉。
她紧搂住他的腰,恨不得将这一身的温暖统统过渡给他。而他的怀抱首次没有莺莺燕燕的奢靡气息,干净一如曾亲密无间的豆蔻年华。他将脸附在她耳畔,低声道:“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她将头抵着他的肩,再一次重重颔首,“嗯。”
……
安慰完慕春寅已是夜里十一点,屋外下起了小雪,飘飘洒洒似雪色的盐,院里的树木渐渐变白。
两人呆在窗前看雪,屋外虽然一派深冬的寒冷,屋内却温暖如春。樊歆见慕春寅仍是闷闷不乐,便一直找话题博他开心。过一会她下楼捣鼓半晌,捧着一个小小的透明杯上了楼。
她将杯子献宝似的端到慕春寅手里,“你尝尝。”
“这什么?”穿着薄毛衫的慕春寅斜靠在沙发上,挑眉看了一眼。
透明的杯子里有金黄液体潋滟荡漾,里头可见两个黄澄澄的小金桔。樊歆得意一笑,“我第一次做金桔茶耶!”她拿吸管喝了小半口,舔舔唇舌做出诱惑的姿势,“我加了你喜欢的蜂蜜,再配上一点点桂花,超级好喝!”
她的举动引发了他的兴趣,慕春寅接来喝了一口,共着同一根吸管,“还不错。”
樊歆抿着唇笑,“你要是喜欢我还可以做无数杯!”她往院子里一指,“茶的食材就是我们家树上的金桔!我刚刚去摘的!哈哈,我买的时候只当是观赏,没想到还可以吃,而且下了雪,它变成了冰冻金桔,味道更好了!”
慕春寅:“……”他微蹙的眉头终于松开,瞟她一眼,见她唇角的两个梨涡笑得不住荡漾,忍不住也弯起了唇角,“傻气!”
见他展颜,樊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讨好的凑过去问:“晚上你都没吃,现在饿了吧,想吃什么?”
慕春寅道:“除夕当然是吃饺子,我要虾仁的。”
……
樊歆下了一锅饺子,送到慕春寅的卧房。
窗外雪势逐渐增大,庭院已经白了一片。暖烘烘的房间里,慕春寅再不见先前的低落,他一面看着电视,一面露出往常纨绔子弟的表情,张嘴道:“阿。”
樊歆正是哄他的关头,自然不会拒绝,舀起一粒饺子,微微蘸了一点醋,送到他嘴里。
慕春寅连着吃了几粒,樊歆怕他噎到,又体贴的送上汤。一刻钟后他吃饱喝足,摸摸肚子躺到了沙发,往肩膀一指。
樊歆立刻双手捏拳,不轻不重的锤了上去。慕春寅被她伺候的极舒服,眯着眼躺了好一会,忽然说:“我们公开关系吧。”
樊歆捶背的手一顿,微蹙的眉头显出她对这个问题的纠结,须臾她往墙上时钟一指,将话题迅速转了开来,“呀,快十二点了,咱得准备去放迎春炮!”说着往屋外走去,“我把炮放储藏室了,不好拿,你快来帮我……还有,现在不是禁炮环保么,咱们意思意思下就成了,放一小小串就够了。”
慕春寅不满地嘀咕,“每次说这个话题就打岔……哼……”
嘀咕归嘀咕,他还是跟了上去。
※
屋外大雪纷飞,飘飘洒洒的雪花柳絮般落在人间,停在枝桠树木上,撒在楼宇建筑上,倾于连绵的街道上,在一声声炮竹的声响中,勾勒出不同风景的雪线。
两人在院外放完迎春炮,路过前院的深雪,慕春寅继续之前的话题,“年后我就对外公布咱俩的关系,不然……啊!”他话没说完,“啪”一声响,脸上骤然一下冷痛,原来是一个雪团子砸了过来。
樊歆在几步之外嘻嘻笑着,手里另一个雪团子又砸了过来,道:“哈哈哈,笨蛋你怎么不躲?”
慕春寅头上肩上砸出一大片雪渣子,他跳起来,方才没说完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抓了两把雪去追樊歆,“你真是不得了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樊歆咯咯笑着往前跑,一面躲慕春寅一面拿雪团子回击,两人一来一去,像回到了曾经亲密无间的年少,满院子回响着欢快的笑声。
最终樊歆败下阵来,她被慕春寅逮到,慕春寅报复性地将一小块雪塞到她衣领里,冰凉的雪顺着脊椎往下滑,冻得樊歆打了个哆嗦。见慕春寅还要再来,樊歆蹲在雪地上,将头抱着缩成一团,孩子气地嚷道:“停住停住,我是蘑菇我是蘑菇……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么幼稚的游戏让慕春寅噗嗤笑岔了气,手里的雪团也笑丢了,他弯腰去拉她,她耍赖不肯起,还将他也拖到了地上,最后两人一屁股坐在厚厚的雪地里,浑身沾满了雪,变成两个雪人。
屋外不时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这除夕整点的最后一幕,穿得厚厚的两人躺在雪地上,安静地看远方的烟火,飞舞缭绕的雪花中,雪地上的她与他,肩挨肩,头靠头,亲昵如一体。
☆、chapter 28有悔
热闹的喜庆声中,数公里之外的莫氏大院,有人站在天台,仰头看四周苍茫的雪景。有飘摇的雪花落到他肩头,他不管不顾。
他的手机还亮着,显出最近的一封短信内容:“谢谢。”发件人樊歆。
他看着手机,想起方才自己的举动,唇角有淡淡的自嘲。
两个小时前,他站在这片宽敞的天台,目视着夜空中飞腾的烟火,倏然便想起那一日。
那一晚盛唐广场的烟火远比此刻美的多,那美不胜收的桃瓣中,有一张容颜于广场正中如花绽放。
第29节
他记得那宣传片的第一个画面,她的面庞自泼墨的山水画卷里隐出,镜头以特写的形式缓缓回眸,那一瞬的光影似乎就被定格其中,那满屏落英,不抵她垂眸一笑。
那一会他确然有微微的惊愕,不知是因为那张脸,还是因为那烟火意境太美,此后很多天,他的脑海无意识便会浮起那幕特写画面。那灼灼连绵的桃花坞,她柳眉清目,如樱红唇。
“叮咚”、“叮咚”!兜里的手机声响将他的思绪拉回,他掏出手机,不看便知那全是来自下属或者合作伙伴的春节祝福——每年的这个点都会这样。
他漫不经心点开看,并不回,看一条便删一条。他是个不大重情的人,某些方面甚至略显寡情,他向来对这种节日祝福不屑一顾——都是些复制粘贴的机械操作,千篇一律的祝福语里有几个真心?
他嗤然,目光却在其中一条简讯的发件人上凝住——汪和真。
汪和真,樊歆的经纪人?看来挺懂得维护关系的,虽然没见过几次面,她却留心了,想来是为了樊歆日后的筹谋吧。作为经纪人,倒真是尽心尽职。
他淡淡一笑,再次想起桃花坞里的那张面孔。
她的经纪人都殷勤的跟自己发了短信,她会不会也识时务的给自己发一条?哪怕也是这种毫无诚意的复制粘贴。
他忽然便好奇起来,指尖触到屏幕,顺着众多的短信一条条往下翻。
然而他失望了,无数条短信他翻到了底,没见有她的。
他没由来有些恼,虽然她的身份还没有查清,可好歹非亲非故的他也帮过她几次,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居然连些节假日场面上的应付也不给!
他越想越恼,翻出了她的号码,刚按下拨出键后,他立马又挂掉。
他这是要干嘛?难不成他打电话质问她:“你为什么不给我发祝福短信?”
他觉得可笑,但心里着实有些忿忿不平。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不公平”。
是了,不公平。这二十多年来,他将自己关在高高的金子塔顶端,才华卓绝的背后是自负与孤傲,他很少主动对人示好,更很少主动帮助提携她人。樊歆是这极少数中的其中一个。他以为他难得的付出总会有点什么回报,譬如,她愿意唱那首电影主题曲,或者愉快的接受其它的合作。
但她完全没有,相反,她一副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的模样,飞奔都来不及。这让他无法想象——他又不是吃人的魔鬼!
他越发想不通透,端着架子又不愿打电话,干脆发了条短信过去。他不知道发什么,最后发了一条最普通的“新年快乐。”——反正这句话怎么讲都无懈可击。
短信发出后,他想着,她应该也会礼尚往来的回一句什么祝福吧,哪怕复制粘贴也是句祝福是不是?
一分钟后手机叮咚一响,他点开短信,瞬间一怔。
屏幕上言简意赅两个字,通篇只有两个字:“谢谢。”
温浅彻底无语。他还以为她会回句祝福,就算不回,跟他一样打个新年快乐也成,结果她就丢了两字过来,连句简单的四字祝福都吝啬!
雪花还在飘摇,茫茫的夜空似有千万朵梨花簌簌飞舞,路面渐渐白了。他遥望着雪空与烟花的交织,胸臆间竟有些忿然,楼下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在院内炸响,“温浅,下来吃饺子!”
他还没来得及答应,另一个稳重沉厚的男人声音响起,“婉婉,别没大没小,喊小舅舅!”
“什么舅舅!”莫婉婉的嗓门在楼道里传来,“我连他姐的身份都不承认,还认他是舅?当年他姐硬要嫁进我们莫家,我可没同意!”
男人劝道:“你这孩子怎么讲话的!你虽然不喜欢你温姨,她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妈妈是不是?听爸爸的话,别这么对你温姨,爸爸我夹中间不好做人。”又道:“温浅虽然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也只大你一岁,但他毕竟是你温姨的亲弟弟,不叫舅舅叫什么?”
“就不叫!”仿佛是跟父亲抬杠,莫婉婉仰头再次冲露台大喊:“温浅!温浅!快来吃饺子!”
※
温浅在十分钟后下了楼,他并不爱吃饺子,每年的这时候无非是顾及着姐姐的颜面来莫家吃一顿饭。相比起这种两家硬凑的除夕热闹,他更愿意呆在自己的办公室,对着黑白优雅的钢琴跟一杯加冰的水,弹上一整晚。
不习惯客厅里莫氏家族人来人往的热闹,他端着饺子,走到内厅。
巧得很,莫婉婉也在,他知道原因——她讨厌跟所谓的后妈坐一个桌。
见他来,莫婉婉挪挪屁股,让了一点位置,她虽然讨厌温雅,却是对事不对人的性子,除了一贯直呼温浅的名字外,她没做过敌视温浅的事,平日里相处也算和气。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莫婉婉边吃边玩手机,温浅无意中扫到她的屏幕,瞥见她的微信对话框里,一来一去都是跟同一个人。
樊歆。
想起这一阵的事,温浅起了疑,问:“你跟樊歆很熟?”
莫婉婉立刻收了手机,撇开关系,“没有很熟,大家都在盛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普通同事罢了。”
温浅眉头一挑,“普通同事第一时间送祝福?”
莫婉婉瞟他一眼,“姐无聊行不行!”没有理由就是理由!
温浅眸里波光如寒潭深水,犹然不动,“我很欣赏樊歆的才华,什么时候喊她吃个饭,交流一下对小提琴的心得。”
“不用!”莫婉婉的反应格外大,“你喊她她不会来的。”
“为什么?”
没有理由就是理由,莫婉婉依旧理直气壮,“没有为什么,她就是不想来。”
温浅神色淡然,“你跟她只是普通同事,凭什么断定她不会来?”
莫婉婉被噎住,而温浅干脆挑明了说:“她有意躲我是不是?”
莫婉婉不答话,微微躲闪的眸光印证了温浅的猜测。
他曾想着樊歆是不是欲擒故纵,但那天在mp红毯后的化妆室,他将她逼在小小的角落,她长睫低垂,闪烁的眼神里透着慌张,抿出梨涡的薄唇显得格外紧张。那一刻他判断出,她是真的在躲他。如果她是个欲擒故纵的城府女人,她不会显出那样的忐忑。
她为什么要躲他?温浅越发起疑,话锋紧逼莫婉婉,“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躲另一个人,樊歆躲我,是为了什么?”
莫婉婉无言以对,秉承着没有理由就是理由的女汉子传统,她再次雄赳赳气昂昂道:“她想躲就躲,不行啊?”
温浅移开话题,“空间里慕心的照片为什么删了?”
莫婉婉眸光一变,格外警惕,“你干嘛?怎么又突然提到了慕心?”
温浅毫不隐瞒,“我想看看慕心,我从没有仔细看过她的模样。”
莫婉婉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谁让你当年不看!照片姐没了,一张也没有!”
温浅将她的反应落于眼底,随后起身。
走出房门的那一霎,温浅倏地顿住脚步,明亮的光线沐浴在他身上,镀出柔柔的光圈,他回头看向莫婉婉,容色清隽而神态笃定,他说:“婉婉,如果慕心还在,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她。”
他眸光深邃而口吻真挚,莫婉婉的思绪居然就那样跟着他走了,“那你会怎么对她?”
她话落才意识到自己泄漏了什么,忙扭头朝窗外看去,顾左右而言他,“12点快到了,我去跟老头子放迎春炮了!姐要祈求明年旺旺旺!”
她匆忙逃离房间。
“铛”的一声响,客厅的大座钟摇摆起来,新的一年终于来到,窗外的迎春炮噼啪响起,无数人在呼喊欢笑,“新春快乐!”
侧厅一角,温浅注视着窗外的莫婉婉,随后拨去了一个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温浅问:“阿宋,查得怎么样?”
“查了,越查越古怪,樊歆的过往像被人抹去了一样,根本查不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温浅若有所思,“查不到那就是最大的蹊跷,她一定有问题。”
阿宋不解地问:“您为什么查樊歆?虽然她可疑,但我觉得她跟您的慕学妹不会有什么关系,慕心早就没了,慕家守着她的墓五六年您不是不知道。”说到这他轻声嘀咕,“我才知道您每年去墓地是为了看她……前年您还为这事跟盛唐慕总差点闹崩……”
“好了。”温浅打断他的话,言简意赅丢下五个字,“继续查樊歆。”
☆、chapter 29规则
因着跟慕春寅守岁守到半夜才睡,第二天樊歆睡到日晒三更才醒。【鳳/凰/ 更新快请搜索】推开窗,屋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楼下传来噪杂的声响,似乎是慕春寅与一群人谈笑风生,樊歆揉着脑袋想,是慕春寅的远房亲戚来拜年了吗?她迅速起身,将自己梳妆打扮好下了楼,谁知刚走下楼梯,眼睛登时直了!
一楼客厅沙发上,熙熙攘攘十几号人全是盛唐的同事!包括赫祈汪姐刘副总秦晴!
见她从楼上下来,一群人齐齐睁大眼,樊歆也呆了……慕春寅该不会是昨夜要求跟她公开关系没得到回应,今天便直接喊人过来挑明吧!
她隔着楼梯跟沙发上的人们对视,慕春寅也不说话,就跷着二郎腿笑嘻嘻坐在一旁,仿佛就等她的反应。
汪姐第一个狐疑的出声,“樊歆,你怎么在这?”
秦晴紧跟其后,“对呀樊歆,你为什么在这!”她都是第一次来慕春寅家,还是搭了舅舅的人情,可樊歆凭什么这么招摇的出现在慕春寅家?她想起那天飞机上的一幕,眼神越发敌意。
听这话慕春寅还没将关系捅穿,樊歆松了口气,将问题推了回去,“你们怎么在这?”
刘副总道:“大年初一,我们来给慕总拜年啊。”
樊歆顺水推舟跟着胡诌,“我也是来给慕总拜年的呀!我看着房子太好,就在慕总的允许下,上楼参观了一趟。”
慕春寅笑嘻嘻的脸僵住,瞬时晴转多云。而樊歆已经蹬蹬跑下楼梯,走到赫祈身畔,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拼命使眼色,“是吧赫祈!咱俩一起来的。”说着还装模作样摸了摸沙发,“慕总家装修真是寸土寸金啊。”
慕春寅的脸色接着一沉,多云转阴。
赫祈不忍当面拆穿樊歆,瞅着斜对面慕春寅的脸又暗暗好笑,难得有整蛊头条帝的时候,他干脆配合起来,“对,是我带樊歆来的。她喜欢这别墅的装修风格,慕总就让她去看看了。”
见赫祈帮腔,一群人看樊歆的眼光又微妙了,特别是汪姐,一副“你们还说没有奸.情”的表情!
慕春寅的脸已乌云密布。
昨晚樊歆迟迟不答应自己的要求,他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今早轮流给下属打电话,大年初一的,下属们得了老板的电话,自然都积极的上门拜年。原本他以为公开关系十拿九稳,便带着一群人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楼,就等着樊歆穿着睡袍拖着拖鞋蓬头垢面睡颜惺忪的被抓个现行,谁知樊歆穿得体体面面的,还跟赫祈唱了这一出双簧。
慕春寅气得转过头去不说话,偏巧这时秦晴撒娇道:“慕少,人家也想参观参观你的房子。”她拖长了话音,娇娇软软似蜜糖。
慕春寅正在气头上,难得遇到一个出气筒,眉一挑吼道:“有什么好参观的!我家又不是动物园!”
秦晴的笑尴尬地挂在脸上,众人也蒙在那,不明白言笑晏晏的慕春寅为何翻了脸,不愿大年初一冷场的樊歆忙打圆场,“那个……我刚上去参观时,慕夫人正在房里静养,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吧。”
一群人这才了然,刘副总道:“原来慕老夫人回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跟身边撅着嘴正委屈的秦晴递了个眼神,“秦晴,时候不早了,跟慕总告辞吧。”
一群人见刘副总告辞,纷纷起身跟慕春寅告别,几分钟后,一圈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慕春寅赫祈樊歆三个人。
自知惹祸上身的赫祈忙脚底抹油,“我还有事,先走了啊。”看看慕春寅那张臭脸,走出屋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屋里只剩下两人,慕春寅气咻咻坐在沙发上,他不说话,樊歆便也不说,她忙着收拾桌上众人吃喝过后的茶杯与果盘。
收拾到一半,手腕被人握住,沉不住气的头条帝盯着她,将她按到沙发上坐着,“我不想再跟你偷偷摸摸,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公开搭上我这棵大树,对你只有好处。”
樊歆默然无语。慕春寅急道:“我就不明白了,公开关系不好吗?靠上我这颗大树,有人给你遮风挡雨不好吗?”
“有树荫固然好,可是树大也招风,阿寅,我不想别人说我借着你炒作。”
“他们爱说什么说去!反正我就是这圈的中心这圈里的太阳,难道闲言碎语多了,我这太阳还就不发光了不转了?”
“阿寅,你的确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可正因你的耀眼,置身于你光芒下的人,会看不到自己的光……世人会说,那樊歆没什么真本事,无非是靠着头条帝罢了!那p什么奖,肯定是头条帝买的,《歌手之夜》也是打点过的……阿寅,你愿意别人用这样轻蔑的口气去揣测我吗?你愿意我做的一切努力,都因为这层裙带关系统统抹杀吗?”
慕春寅恼了,“那你想怎样,难道一直这么遮遮掩掩?”
樊歆扭头凝视着慕春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郑重,“阿寅,再等等。等我取得更好的成绩,等我有足够的资格跟你并肩站在一起。”
慕春寅断然拒绝,“我为什么要等!我这就去开新闻发布会!”
“你开了我也不承认!”
慕春寅气结,“你怎么这么倔!”
第30节
谈话陷入僵局,慕春寅气得大口喝红茶,樊歆静默片刻,突然问:“那好,如果你现在开记者会,你要怎么说?我是你的什么人?我们俩具体是什么关系?”
慕春寅微怔,他先头只是想着夜长梦多,早点公开关系对双方都好,但樊歆的话让他无言以对。
他拍拍樊歆的手背,“知道了,我再想想。”
※
三楼的小花园露台上,慕春寅靠在白色藤椅中,手中端着杯金桔茶,正跟赫祈打电话。雪早已停了,从露台往下看,整个院落一片银装素裹,樊歆穿着厚外套站在白色的雪地里,头上那顶绒线编织的红帽子亮眼极了。
慕春寅看着那抹红影,口气却不甚愉快,他对着电话抱怨,“赫祈你说说,这女人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多少女人想跟我有点关系,她倒好,偏不!”
赫祈的声音懒洋洋从电话那端传来,“你还不明白她吗?她不喜欢靠别人,上次唯爱的香水代言就是,我同唯爱关系好,有心给她说说话,可她非要自己争取。”
“总之我不管,等春节结束我就去公开关系……”
“公开你们什么关系?”
“我不是也在纠结吗?不然现在就公开了!发微博分分钟的事!”
“有什么好纠结,你把她当什么,你们就是什么关系。”
“我把她当什么?”慕春寅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雪地里的樊歆,“认真的说,我把她当一件物品,我的私有品。就像我的车子我的床我的内裤,别人要是动了,我就要发飙。”
“内裤!老大,你怎么能那么形容她?你难不成要对媒体说,她是我的内裤?”
慕春寅手托腮,陷入思索。
赫祈问道:“你们一起长大,应该有家人的情分吧。”
慕春寅点头,“有。”
“可家人这个词太含糊,它分好多种,就像感情分亲情爱情友情。你把她当哪一种?爱情?那就是把她当情人或者当老婆。”
“去!”慕春寅道:“谁把她当老婆了!”
赫祈笑了一声,“那么,兄妹?”
“去去!”慕春寅斥道:“最讨厌别人把我跟她说成兄妹!”
“那还能有什么,你总不能真的说她是你厨娘吧。”赫祈提醒着,“你再想想对她的认知,想不出来的话,你就想想别人曾把你们当作什么?”
头条帝默了默,一本正经道:“我小时候,别人都说她是我的童养媳。”
“噗!”电话那头的赫祈将一口咖啡喷了出来,“童、养、媳!你特么逗我呢?难怪这些年到处玩女人却永远不给她们名分,是因为家里从小就有了!”
他哈哈大笑,“那你就对着记者的话筒说:大家好,这是我的童养媳。怎么样,被少爷圈养的不错吧!”
“……”
赫祈又道:“还有件事你想清楚,如果你把樊歆跟你的关系公布了,温浅肯定会知道樊歆的底细,届时事情就很微妙了。”
慕春寅漂亮的眉头皱了皱,“可不是!要不然我纠结什么?哎,这女人叫樊歆,还真让人烦心!”
赫祈:“……”
两人的通话还在继续,而城市的另一豪华小区内,有人坐在温暖的日头中央,玩弄着亮眼的水晶指甲,向身畔的人道:“舅舅,这樊歆肯定有问题。”
刘副总双眉微挑,“哦?”
秦晴附在刘副总耳边耳语片刻,随即眼神一厉,“我敢说,她跟慕总绝对有一腿!”
刘副总眯了眯眼,是个危险的神态,他拍拍秦晴的手背,温声道:“你放心,舅舅绝不允许任何人挡你的路。”
“谢谢舅舅!”秦晴弯唇笑起来,亲热地搂着刘副总的胳膊,“就知道您最疼我!”
※
愉快的假期总是结束的特别快。对于艺人来讲,结束的更快——樊歆大年初三就赶通告去了,拼搏期的艺人就是如此,有通告就得上,从不分什么节假日,过年能休几天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初四那天,慕春寅将母亲送到了疗养院便去忙公事——海外有个大项目在谈,他要去一个礼拜。
临走时他心有不甘地对樊歆说:“早知道就不要你进这个圈子了,眼下可好,一个星期见不着面,没人给我做饭,想想国外的菜我就要哭。”
樊歆哑然失笑,“等我忙完通告,去荷兰给你做饭好吗?”
她是玩笑话,慕春寅却当了真,“那好,我带你去荷兰看郁金香。”
樊歆笑道:“冬天哪有郁金香!果然是学渣!”
慕春寅得意洋洋,伸手刮了刮她鼻子,“少爷连冬天都能种出桃花与莲花,郁金香算什么。”
见司机助理一帮人都在外面等他,樊歆忙跟他挥手,催道:“你快走啦,赶飞机呢。”她话落踮起脚热情的将脸凑过去,虚虚地贴了一下他的脸颊。
慕春寅被这举动怔住,两人的关系虽如破冰逐步回暖,但这个动作她却很多年都没做过一一很久很久之前,她是喜欢这样的。每逢家里有人要远行,她便踮起脚跟对方贴贴脸,声音软糯的说:“拜拜慕叔叔,出差顺利!”或者“旅途愉快珍姨,慕心会在家想你。”再或者“阿寅,我们贴脸脸,你早点回来!”
追忆过去,慕春寅的眸光柔软起来,他俯下身用拥抱做了个告别式,附在她耳边说:“我完事就回,给你带礼物。”
轮樊歆愣了,其实她贴脸就是催慕春寅快走,她在国外呆了那么些年,贴脸作为日常礼仪在她眼里跟挥手拜拜没啥区别,她不明白慕春寅眸里的那抹动容从何而来。
她还没想通,慕春寅的座驾已轰然远去。
……
汽车越驶越远,慕春寅坐在后排往后看,车窗外街道的雪还未完全化完,那个红衣身影是白茫茫大雪里鲜艳的亮点,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再看不见。
慕春寅收回目光,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被她虚虚贴过的脸颊有些热,像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这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惬意。
汽车飞驰在道路上,两旁的风景倒影在慕春寅墨黑的眸中,斑斓如画。良久,他收回手自语道:“不管那么多了,等我回来就跟媒体公开关系!”
说完他沾然自得,“估计这事出来又得成头条吧,少爷我果然是头条帝啊。”
他轻笑着,万万没想到,几天以后另一件爆炸事件,将以轰动全国的效应,席卷各大娱乐头条,让樊歆陷入风暴般的桃色丑闻。
那是慕春寅离开的第三天,樊歆为电视台的某档音乐节目担任嘉宾。
节目录制完毕以后已是晚上七点,樊歆跟汪姐一道下楼,乘坐电视台电梯时两人与一波人擦肩而过,汪姐认出其中一个身材发福的男人,笑着打招呼:“呀,这不是马上要开拍大电影的刘监制刘哥吗,好久不见。”
刘监制笑着跟汪姐寒暄,眼神时不时在樊歆身上扫来扫去,问:“这你的新艺人?好面熟。”
刘监制身畔的一个中年男人认出了樊歆,道:“当然面熟,这就是拍桃花坞的女主角嘛!”
樊歆微笑点头,算是应承。刘监制的眼光瞬间就亮了,口吻更加热烈,“我说是谁,原来是盛唐的新宠,果然漂亮,比广告还要美三分。”
“刘哥过奖了,如果看好我们家樊歆,日后有什么事可以多多联系……”汪姐开始长袖善舞,而樊歆跟不熟的人不太爱攀谈,便站在电梯一角静听。没多久电梯的门开了,她走了出去,后面是跟刘监制告别的汪姐。
电梯里刘监制的视线还落在樊歆身上,远远望去,那置身于夜景下的人儿穿着翠绿色贴身长毛衣,背影窈窕曲线优美,那不足盈盈一握的纤腰,那笔直细长的双腿……联想起她在桃花坞里广袖长裙扭腰旋转的舞蹈,满含赵飞燕式的风韵……
刘监制眼神越发炙热,有人瞧出了端倪,戏谑道:“刘哥这眼神该不会是瞧上了吧。”
都是自己人,刘监制也不瞒,他摸摸大腹便便的肚子,打着哈哈道:“这圈子里有女人被我看中,那是她的福气!”
“那是。”有人附和,“咱刘哥虽然风流,可对女人一向不薄,跟他好过的女人,哪个没得好处?上次那个顾菲菲不就是么,没有刘监制,她能当上女主角?”
“顾菲菲?”刘监制露出轻蔑的笑,“你看她平时一本正经,床上可浪着嘞,为了要那个角色,一晚上跟了我三次!”他挠挠自己的秃头,猥琐的笑:“这樊歆看起来清清纯纯,不知道到了床上是不是跟顾菲菲一样?”
有人撞撞刘监制的胳膊,面带狎昵的怂恿,“您试试不就知道了。”
有人踌躇着阻止,“那樊歆跟顾菲菲不一样,樊歆是盛唐的人,慕春寅可是不好惹的主!”
“盛唐?”刘监制皱眉,冷哼道:“从前我倒是惹不起,可如今我是九重的人,我就不信盛唐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艺人跟九重翻脸!”
※
夜里八点,樊歆跟汪姐在某茶楼用晚餐。两人吃着牛排隔窗欣赏夜景,苍穹是看不到边际的黑,不见星月。苍穹底下,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被斑斓的霓虹灯与广告牌,点缀得流光溢彩。
“叮咚”一声,樊歆的手机响了。她看完后惊喜地对汪姐说:“刚才那个刘监制来短信,说他筹拍的电影有个角色我很合适,问我愿不愿意面谈。如果愿意,现在就去帝国酒店3021号房,剧组的导演策划都在那,正讨论着剧情呢。”
汪姐一听来了劲,刘监制的作品一向都是大制作,如果能争取到合适的戏份,对樊歆这个新人来说,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于是她点点头,“那就去呗。”
樊歆高兴后又踌躇了会,“可是在酒店……”
汪姐道:“不少制片导演喜欢在酒店谈戏,你别太紧张。”她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便挽住樊歆的胳膊:“没事,我陪你一起。”
……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帝国酒店3021号房,刚要进去,汪姐的手机一阵大响,她接了电话,脸色一变,“什么,小雯高烧……都39度了?你快送医院,快点……”
樊歆看着汪姐一脸焦急,便道:“汪姐,你女儿发烧你就快去医院吧,不用陪我。”
汪姐迟疑着,“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正说着房里有人开了门,冲两人笑道:“汪大经纪人,我们剧组都在这,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怕我们吃了你的人不成?”
房门全敞,可见里面坐了五六个人,正笑吟吟看向门外的俩个女人,有几个还是圈里的熟面孔,两人略微放心,樊歆对汪姐道:“我就去坐坐,不合适我立马就走。”
汪姐想了想,最终放手让樊歆进了房。
樊歆走进房间,跟众人礼貌招呼后坐下。刘监制坐在沙发中央,客客气气给樊歆端来了水果,开始跟樊歆讲电影的事,樊歆看他有模有样,便认认真真的听。
等她听到一半,才发现方才的一圈人渐渐都不见了,要么是出去打电话,要么就是有急事外出,总之出去的人再没回来过。察觉不对劲的樊歆扫扫墙上挂钟,时针指向十点。
樊歆起身,笑着对刘监制道:“时间不早了,刘监制,谢谢您对我的厚爱,您早点休息吧,电影的问题咱们改天继续再谈。”
刘监制笑着拦住她,话里有话,“知道我的厚爱,你就没什么表示?”
樊歆目光微顿,而后笑道:“自然有的,明天我带上经纪人,请您喝茶。”
刘监制慢悠悠起身,坐到沙发旁,跟樊歆就隔一步之遥,他拍拍樊歆的手背,是个含蓄的暗示,“喝茶……恐怕远远不够吧。”
樊歆眸光一紧,往后退了些许,刘监制却向前挪了一大步,“樊小姐知道吗?顾菲菲当年一炮而红,就是因为我的厚爱。”
他绕了一晚上的弯,再耐不住性子,干脆挑明了说:“她陪了我一晚上,我很满意。如果樊小姐也能让我满意,那么这个电影角色,就是你的了……”
他眯眼笑着,一口黄牙在灯光下晃荡,樊歆胃里一阵翻涌,迅速站起身道:“抱歉,我不是顾菲菲。”
她转身急走,还未走出三步,手腕被一股劲扣住,刘监制再不顾什么脸面,嚷道:“别假矜持,你这样的女人老子见多了!”
樊歆用力甩开他的手,怒道:“请刘先生放尊重点,不然我要报警了!”
她一面说一面向房门疾走,谁知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重重摔在屋里的床上,刘监制紧按她的肩,咧嘴冷笑,“婊.子,都出来卖了还装什么装?”
这辱骂太过刺耳,樊歆“啪”地一耳光刮去。
刘监制蒙在那,三秒钟后他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这婊.子!”他抓起樊歆的头发就往墙上撞,“叫你不知好歹!婊.子!贱人!”
他这几下下手极重,樊歆额头被磕在坚硬的墙上,直撞得头晕眼花,耳膜嗡嗡响。她还没从剧痛中回过神,忽地一只手摸到她腰间,揪住腰带就往下扯,而耳畔刘监制猖獗的笑还在继续,他肥腻腻的脸俯在她的脖颈旁,手顺着她打底裤粗暴地往下摸。樊歆又羞又怒,一面呼救一面连踢带推,奈何酒店的房间隔音效果太好,无人听见她的呼救,而双方的力量悬殊又太大,他肥壮的身躯压在她身上,稳稳的似一座小山,她无论如何都挣不脱。情急之下,她的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某个东西,顾不上多想,她抡起来朝着刘监制脑袋用力一砸。
“砰”一声玻璃的碎响,紧接着就是刘监制杀猪般的叫。下一瞬便见刘监制脑袋上鲜血汩汩而下,而樊歆手里拿着个碎了大半的红酒瓶。
刘监制捂住脑袋哭爹喊娘,鲜血顺着他的头蜿蜒到棕色的地板上,樊歆活这么大从未伤过人,吓得转身往外冲,那半截红酒瓶还拿在手上忘了丢。
她慌慌张张打开了门,沿着走廊朝电梯撒腿狂奔,身后痛呼的刘监制捂着伤口紧追不舍,“臭。□□!老子跟你没完!”
樊歆便跑边呼救,可30层居然一个侍应生都没有——她哪里知道,那些侍应生早就被心怀不轨的刘监制支开。而作为豪华套间的这一层,因为价格昂贵,极低的入住率也让樊歆陷入了无人可求救的地步。
第31节
樊歆一口气跑到电梯口,狂按电梯按钮,电梯还在运行中,而刘监制快逼过来,樊歆抱起电梯旁的一盆绿植朝刘监制砸过去,绿植的瓷盆被摔碎,泥土植物骨碌碌散了一地,刘监制被绊倒,步伐慢了慢。
千钧一发中叮咚一响,电梯门终于开了,里头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樊歆来不及看清,一个猛子钻过去,躲到男人身后,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喊:“救命!”
电梯中的男人微微一怔,看着吓得脸色发白衣衫凌乱的樊歆,再扫扫满头鲜血的刘监制,右手无意识将樊歆往后护了护,蹙眉道:“怎么回事?”
这清越沉稳的嗓音响起之时,樊歆从惊魂未定中回了神,她目瞪口呆看住护在她面前的挺拔身躯,脱口而出,“温浅?”
她颤抖着,指着刘监制说:“他……他想对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监制高声打断她的话,却是一副义愤填膺冠冕堂皇的模样,“这疯婆子想演女二想疯了,勾引我不成,就拿酒瓶砸我!瞧把老子给砸的!”
他心虚不敢多呆,亦不敢在温浅面前放肆,捂着脑袋转身快步走远。
楼道中只剩樊歆与温浅,樊歆狼狈地缩在电梯角落,冲温浅摇头,“我……我没有,是他要对我……”她说了前半句,倏然觉得无比难堪——站在她面前,是她曾深爱多年的男生,他是她心底最痛亦最美好的记忆,她不愿这些龌龊污染那些美好。她敛住话头,最终摇头,“算了,没什么……”
温浅打量着她,眼中有质疑,“真的没什么吗?”
她抹了一把脸,将凌乱的头发理了理,强行压抑住翻腾的情绪,“没什么,误会而已。”
电梯“叮”的一声提示到了一楼,樊歆道:“温先生,刚才谢谢你,再见。”
她话落微微欠身告别。温浅立在电梯旁,注视着她一步步走出酒店大门。
※
樊歆强作镇定的走出酒店,想起方才的事仍心有余悸。待走到无人的角落,她立马拨出慕春寅的号码,嘟了十几秒后却是吴特助接通的,吴特助礼貌的说,慕总正跟荷兰商人进行十分重要的会谈,不方便接电话。
樊歆又拨汪姐的电话,可话筒里传来一个女声:“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樊歆无奈,收了电话走到最近的派出所。
还未进派出所的门她便停住了脚,不大的派出所内挤满了人,原来是两伙小年轻酒后斗殴,大过年值班的干警本就不多,如今对着二三十个被抓的小年轻,更是忙得团团转,根本没人注意门外裹成粽子般的樊歆。
嘈杂的人群正闹哄着,某个干警喝道:“都给我安静!谁的错有证据说了算,人证物证都在你们急个啥?”
门口樊歆闻言一愣,原本她正纠结着众目睽睽下怎么报性.侵,这一句话后她当场怔住。
是啊,证据!她要拿什么证据报刘监制强.奸?酒店房间内不会有监控,在场也没有人证。温浅虽然出现,但只出现在电梯里,他并没看到房内的场景。
万一没指证成功被反咬一口怎么办?她拿酒瓶子砸破对方的脑袋,鲜血流了一地,对方大可以告她故意伤害。而且她跑出来时手里还拿着碎酒瓶,走廊的视频一定录了下来,这会成为她伤人的铁证。
她脑中兵荒马乱,沿着派出所门口的小路浑浑噩噩走了出去,不知不觉走到繁华的商业街。
思量再三,她决定谨慎行事,跟公司高层商量好再去报警,毕竟刘监制在圈内也算得上一个人物。
想好以后她准备打车回家,不料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了身畔,车窗摇下,一张清隽的脸庞露出来,他头一摆,“上来,我送你回家。”
※
樊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糊里糊涂就上了温浅的车。大概是被刘监制侵害后的恐慌还在,相对自己熟悉的温浅,她有种略微心安的感觉。
“你家住哪?”温浅握着方向盘,眼神清冽地目视前方。
樊歆自然不敢报出具体的地址,那是整个y市最有名的富人区,她报出身份肯定会穿帮。于是她想了个离家近一点的普通小区,“康华花园。”
温浅方向盘一拐,朝着康华小区驶去。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车里放着年深月久的英文老歌,街道两旁的树影与灯光不断投到车窗上,又如流水般往后飞快掠过。樊歆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窗外的风一阵阵吹,她的脑中仍是乱哄哄一片,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刘监制猖狂暴戾的脸,一声声咒骂着婊.子。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康华小区,樊歆还坐在位置上发呆。温浅原本想提醒她到点了,可侧过头见她失魂落魄的,也就没出声。
车子停在路边,深夜十一点的街道安静无人,窗外凉风吹得樊歆打了一个喷嚏,她回了神,“哦,到了。”
她跟温浅道谢后推门出去,临去时温浅忽然喊住她,“今晚的事,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脚步停下,摇头,“温先生这么忙,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温浅似乎有些失望。见她举步又要走,他再次喊道:“樊歆。”
她扭头,就见车里的他端坐着,背脊笔直如竹,微黄的路灯打在他俊秀的脸上,像是年深日久的油画,显出一种静谧而色彩浓郁的美。他说:“你没必要这样。”
樊歆的双眸猛地一睁,有浓重的悲哀如浪潮浮起,随后她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埋在长睫底下,嗤然一笑,“呵,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
这个晚上,樊歆等到半夜终于等到了慕春寅的回电,可电话里的他醉得一塌糊涂,听吴特助说,双方谈成生意把酒言欢,慕春寅被老外们灌得人事不省。
跟一个醉汉没法商量,樊歆挂了电话,躺回床上继续想对策。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想起酒店里的一幕,她曾听人讲过这圈子的凌乱与污浊,彼时她并不全信,她甚至天真的认为只要行得正走的直,就能远离那些污秽不堪。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个泥潭你保证得了自己,却保证不了别人。
她望着窗外,盼望这乌沉的黑夜快些结束,慕春寅快点酒醒,而她快点去公司找高层商榷对策。
☆、chapter 30袭击
同一时刻,也有人望着窗外无法入睡。朦胧的月光从透明玻璃窗漏进房间,在纯黑的三角钢琴上投下一片微微的光,似皎皎白纱,似幽幽银霜。
悦耳的钢琴声缓缓倾泻,潺潺如流水。温浅沐浴在柔柔月华之中,无需灯光,无需曲谱,仅凭十指对琴键的感知,一整首贝多芬的《月光》便完整奏出。
音乐在静谧的室内悠扬回响,温浅的神情却透着恍惚,思绪似乎随着旋律飘到了别处。
某个瞬间他想起樊歆临走的场景,脑海中的画面如慢镜头回放,她立在昏黄的路灯之下,小巧的下巴抵着衣领,嘴唇被夜风吹的发白,身后是狭长的小巷,四周矮墙影影绰绰。她侧过脸看他,很受伤的表情,盯着他起码有三秒钟,在她若无其事垂下眼帘的那一霎,他感觉出那乌密的睫毛下,是红了的眼圈。
他莫名其妙,他记得在此之前他只说了一句话——“你没必要这样。”
——是的,她没必要这样,今晚的事她大可以跟他讲清楚,他清楚刘监制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她说,他不会不信。
她不说就罢了,她还用那样悲伤的眼神看他,用自嘲的口吻说:“呵,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房内琴音依旧叮咚如泉,节奏却不知不觉在加速,弹到最后,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凌乱,很明显,弹琴之人心绪出现波动。
倏然,按住琴键的指尖一慢,月光下的温浅抬眸。
她是不是误会了?她以为他相信了刘监制的话,以为他在说,你没必要这样,没必要靠引诱男人来上位?
琴音骤然止住,温浅起身,对着窗外茫茫的夜色自语:“讨厌解释……但还是要说清楚。”
※
次日一早,樊歆天一亮便去了公司。
才七点半,远没到上班的点,办公大楼没来几个人,樊歆在盛唐旁的面包房用早餐。一群人闹哄哄的面包屋外走过,为首的是个人高马大的胖女人,身后有拿相机,有拿话筒的,似乎都是记者。
樊歆没在意,毕竟盛唐这个造星工厂,每天都有无数的八卦记者或者热情粉丝在门口围堵,她司空见惯。
她吃完了早餐起身离开,因为步伐比较快,她追上了狗仔队伍,与人群里的胖女人擦身而过。胖女人猛地回首,眼眸睁大,一声尖叫,“就是她!”
正往前赶路的樊歆没反应过来,眼前人影一花,“啪”一声脆响,她脸上一辣,重重挨了一耳光!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将她打蒙在当场,而面前的胖女人已叉腰大吼起来,“就是她!就是这个没脸没皮的**!”
“你凭什么打我!”樊歆回过神,像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她挨打之后条件反射便是回击过去,可她的手还没伸到中年妇女脸上,一群人将她扯了开来,“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
“老娘打的就是你!”胖女人被另一群人拉扯着,胸膛不住起伏,指着樊歆的鼻子吼道:“你这恶毒的婊.子,老刘不肯中你的计,你就砸破了他的头……”
她破口大骂,周围的记者闻声而来,里三圈外三圈迅速围拢,七嘴八舌问胖女人,“静安姐,您跟盛唐小花旦有什么过节,为什么打他?”
张静安冷笑,眼神像刀子,“我为什么?这女人为了当上新电影的女二,勾引我们家老刘,老刘不肯,她就拿酒瓶砸破了老刘的脑袋!”
樊歆气得嘴唇发抖,“含血喷人也要有个底线!究竟是谁不怀好意色性大发,你搞清楚!”
双方各执一词,记者们蒙了,一个大胆的问:“既然你们的意见截然相反,那谁有证据?”
“证据?”张静安气汹汹道:“你们去问问《和平年代》的剧组,去问问帝王酒店,我们老刘可是跟着一群人去谈电影的,这□□自己巴巴找上门……还有,你们再去医院看看,我家老刘昨夜里缝了十几针,血流了一身,眼下还在病床躺着,不信现在就去拍照!”
她信誓旦旦,记者转头问樊歆,“樊歆,你说刘志军先生侵犯你,那你有证据吗?”
樊歆登时噎住。
她打破对方的头是真,可对方强.奸她的证据,她没有。
张静安趁机钻空大肆抹黑,“没证据吧!勾引男人还想反咬一口!”
眼见樊歆空口无凭,周围记者们瞬时眼神微妙,有人轻声道:“真想不到,这盛唐小花旦长的清清纯纯,竟是这样的人。”
“对啊……之前还对她印象挺好……”
“这年头为了博出名,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一群人七嘴八舌,张静安在人群里谩骂愈发难听,樊歆怒不可遏,“你还有没有教养!”
她的愤怒与喝止势弱如螳臂挡车——街道上的人越围越多,张静安带来的一帮人蓄意煽动,樊歆的声音压在里面根本听不见。好在不远处盛唐的保安闻风赶来,冲入人群保护樊歆,可张静安不依不饶带着人扭打过来,保安拽住她的胳膊往后推,大概是力度过猛,张静安跌倒在地,旋即她嚎叫起来,“打人啦打人啦!这臭不要脸的贱人指使打手打人了!”
随着她的嚎叫,现场一片混乱,有大街小巷围过来看热闹的路人,有不停趁火打劫拍照的记者,还有跟张静安一方撕扯的盛唐保安。
“住手!不要再打!不要……”大庭广众下动手绝非明智之举,樊歆试图制止,可张静安那拨人越闹越凶。
敌多我寡,最后保安们护着樊歆想要撤离是非之地,没退两步却见看热闹的人群堵住了去路,不少路人轻信了张静安撒泼大哭的苦肉计,指着樊歆骂,“想出名想疯了吧,这种手段也做得出来!”
“对啊……先前看她的广告,还挺喜欢她,没想到是个装纯的绿茶婊!”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为了出名,卖身求荣。”
有人看着地上嚎哭打滚的张静安,“勾引男人就算了,还找人把人家老婆欺负成这样,明星就了不起啊!”
张静安的人趁机高声辱骂,“呵,什么明星,就一婊.子!”
一人带头,更多的人起哄大喊起来,“婊.子!滚回你的盛唐!”
当这声□□响彻街头,场面越发失控,“啪”一声响,张静安旁边的一个男人猛地向樊歆砸过一样东西,哗啦啦一阵油水泼地的声音,竟是一小盆脏污的剩饭泔水,没泼到樊歆,却泼了她后头保安一身,樊歆原本快冲出包围圈,眼见那年轻小保安满身湿漉油腻地被人围堵哄笑,樊歆折身返回去拉小保安,她忍到极限,冲混乱的人群大喊:“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这么做!!”
“凭你这婊.子勾引男人!”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垃圾与塑料瓶,显然是张静安那伙人早就备好的攻击武器,而外圈的记者们抓紧机会,咔嚓咔嚓狂按快门,拍下樊歆的狼狈。
“我没有!!”面对一**狂躁的人群,樊歆百口莫辩,她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愤慨、冤屈、恼怒……正在此时,手腕忽地一紧,有股强劲而不可忤逆的力道抓着她的手就往人群外走。
她一怔,在拥挤的人潮中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有人喊出来,“温浅?”
众人皆是一呆,闹哄的人群像沸水里陡然加入了冰块,一霎安静下来。
温浅面无表情立在人群,颀长身形如□□孤傲的乔木。晨起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那白衬衣似冬日的雪般清雅洁白,连日光都不敢留下斑驳的树影。他牵着樊歆的手穿过人群,步履并不快,却沉稳如巍巍山川,许是敬畏他的身份,许是瞧见他眸里那丝冷冽,不少闹腾的人收敛下来,不由自主让开了道,便连先前撒泼的张静安都停下了动作。
也有人仍不挪窝,还有人仗着人多势众继续羞辱,“哟,婊.子还找到了帮手……”
他话音未落,温浅一眼扫过去,淡然的眸光瞬时凌厉迫人,那破口大骂的声音骤停,像被人掐住了咽喉,旋即几只粗壮的手伸过来,是温氏的人,他们径直将这满口脏话的男人麻袋般拉到巷子深处,见满大街无人出手相助,男人猖狂尽失一脸惊恐。
因着这一番杀鸡给猴看,围观的路人瞬时噤声,只有温浅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他淡淡环视着人群,被扫过的男女老少,都觉得他视线掠过之地森凉如锋,不由自主退后几步让开了路,眼睁睁瞧着温浅将樊歆带离人潮。
※
偏僻无人的地下停车场内,黑色的保时捷停在最角落,副驾驶上的樊歆呆坐着一言不发,左侧的温浅倒是神情平静,“刚才的事……”
第32节
樊歆抬起头,乌眸里有愤然,“我没有。”
温浅颔首,“我相信。”
只这简简单单三个字,樊歆喉中猛地哽住。昨夜承受的恐惧与愤怒再忍不住,说出了口,“昨天刘志军叫我去酒店谈电影,我就去了,谁知根本不是这样……他强迫我,我不愿意,我挣脱不了他,就拿瓶子把他的头砸破了。”
温浅点头,仍是那个词,“我信。”声音一转,“但外面的人不相信。”
顿了顿,他接着说:“刚才那一闹,这事肯定已经轰动全城,现在整个y市都是想堵你的记者。你打算怎么办?”
樊歆低头沉默,“我还没想好……”过了会她抬头看他,“我……我不想呆在这。”
温浅的声音沉而稳,逐字逐句缓缓道来,“这不理智。眼下正是风尖浪口,你是个艺人,当名誉受到污蔑,第一件事就是做好公关应对。如果你这时逃了,大众会认为你是心虚。”
“可是……”樊歆想起刚才那一幕,所有人把她围在路中间,高声痛骂,仿佛她十恶不赦。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遭受这样的暴力围堵,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谩骂侮辱,人身攻击甚至打砸袭击。如果说昨晚刘志军让她发现这圈里的卑劣无耻,今天的事则让她见识到什么是民众暴力……那些人的脸还晃荡在她面前,有张静安恶毒刻骨的,有记者们幸灾乐祸的,还有围观人群的,他们或讥讽或不屑,或嘲笑或愤慨,几百几千张面孔,嘴巴一张一合却是同一句话“婊.子婊.子婊.子……”一句句炸得她耳膜嗡嗡响,头痛欲裂。
樊歆慢慢抱住了脑袋,“我头很痛,想找个记者追不到的地方静一静……”
她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环着自己,像一只无助的小兽。温浅看了她一眼,微暗的光线中他侧颜鼻高唇薄,清俊又疏淡,依旧是平静如初的模样,半晌后他问:“你想去哪?”
※
两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飞往马尔代夫的航班上。
宽敞奢华的头等舱内,机舱外是一朵朵飘过的白云,樊歆诧异看着坐在他身边的温浅——登机前一幕,温浅问她要去哪,她张口答:“哪趟航班先走就坐哪个,越快越好。”
于是乎,马尔代夫。
踏上航班的一刻,她以为是独自一人,然而坐下还未几分钟,旁边空着的位置突然来了一个人……温浅。此时飞机即将起飞,即便她不想温浅跟来,温浅也下不了机。
她瞧着他慢条斯理施施然坐到身边,有些局促,“温先生,您怎么来了?”
温浅眸色轻敛,黑眸幽深如水,口气却有些无奈,“小姐,你一没钱二没证件,如果我不出面周旋,你躲得过记者?上得了飞机?”
樊歆无言以对。的确,她的证件都在慕春寅那,这次没有温浅帮忙,她哪也去不了。她现在对温浅的态度极度矛盾,明明不想跟他有瓜葛,处处躲着他,却偏偏三番五次纠缠在一起,如今还连着承了他几次人情……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事已至此樊歆只能说:“这次麻烦温先生了,但您让我上了飞机就好,没必要一起来。””
温浅仍是疏淡又高远的模样,“樊小姐在我的酒店受伤,我感到抱歉,这就当补偿吧。”
“啊?帝国酒店是你的?”难怪她在酒店遇到他!
温浅从容换了一个姿势坐,背脊一如既往笔直,“所以你无需客套,有这个功夫,好好想想自己的事该怎么办。”
樊歆默默将视线再次投向机舱外,隔着蓬松的大片云朵,万米高空之上的她看不见地面城市。
虽然看不到,但她能想象到,眼下她的新闻肯定风暴般席卷了各大媒体头条。
☆、chapter 31露陷
樊歆的猜测完全正确。
她的消息此时已经在网络上炸开了锅。在不到两个小时内,她的新闻以各种头条的形式满天飞,内容千篇一律刊登着今早街道的那一幕。
——《为争角色,樊歆□□剧组人员》、《盛唐小花旦美人计上位不成,反被监制老婆当街掌掴》、《桃花坞仙女竟是绿茶婊?为争角色打破监制头颅!》、《精灵歌姬为博出位,酒店□□剧组骨干》等等。照片上还多幅刊登着当时的场景,或是她被张静安当街掌掴,张静安打得她脸偏向一旁,十分狼狈;或者是路人围堵着她,将瓶子与垃圾狠狠砸她,她站在人群中央,愤慨又无助。
随着报道的热浪掀起,网民的质疑与惊讶更是铺天盖地,有人迟疑着不敢相信,有人看着照片震惊不已,有人冷眼旁观作壁上观,还有人在煽动下肆意怒骂。
而此时的盛唐更是乱成一片,几个影视部的高管不停往各大媒体拨电话,企图让他们删掉消息,但新闻的热点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媒体们哪里肯作罢。高管们一面焦急忙碌,一面暗怪樊歆霉——啥时候出事不好,偏偏赶在这几天。今儿才大年初六,盛唐总部还没到收春节假的点,就留了几个骨干员工跟保安在总部,而事情又发生在早上七点半,那几个骨干员工也没来上班,出了事后,几个保安闻风过去护卫樊歆,奈何人数太少,面对几百上千的暴民,完全无法抵挡。
纸包不住火,高管们在两个小时后无可奈何的将电话打到了荷兰。
那边慕春寅似乎酒意刚醒,听到消息后暴怒,“你们都是死人吗!这么大的事现在才通知!”
座机电话按下的是免提键,在场五个高管将他的咆哮听得清清楚楚。高管们一面忐忑一面交换着不解的眼神。
——虽然这消息是丑闻,但对于硕大的盛唐集团来说,演艺公司只是其中的一个子公司,而樊歆这个新人,也只是小子公司里的几十分之一而已,区区的一个演艺新人爆出了点新闻,也能叫这么大的事?当年十来亿的楼盘卖不出去,慕春寅也没吼得这么厉害过。
高管们摸不透慕总裁的脾气,将态度放得低低的,“是,慕总,是我们疏忽,那您看该怎么处理?”
“汪和珍呢?”那边的声音吼得更大,“我把樊歆交给她,她是怎么看人的?!”
其中一个高管啜喏着,“现在是汪总监的休假时间,她的电话打不通。”
“还敢给老子休假!樊歆人在哪?”
“回慕总,樊歆被温先生带走后就没了消息……我们也正在找……”
“一群蠢货!”那边吼得电话都在抖,“给老子找,她要是少一根汗毛你们全滚蛋!”
高管们被吼得耳膜嗡嗡响,他们斟酌着要说点什么,电话里传来慕春寅的声音,似乎是对吴特助的,“去机场,马上回国!”
随即啪地一响,通话断了。高管们对着挂掉的电话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纳闷的问:“不就是一个新人吗?慕总至于那么紧张吗?”
另一个人摸摸下巴,忽然一惊,“我曾经在吴特助喝醉后听到他嘟囔,他说,整个公司谁都可以得罪,就樊歆不行。”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有人提出另一个疑惑,“这事据说荣光少董也出现了,但媒体们不敢报,只拍了樊歆跟张静安……”
“媒体们还不是欺软怕硬!咱慕总如果在场,看他们敢不敢造次!”
最后一人不耐地拍着桌子,“你们别再这磨叽了!甭管媒体怎样,当务之急赶紧去找樊歆,不然还真等慕总炒鱿鱼?”
※
樊歆是临近傍晚抵达的马尔代夫。
马尔代夫是由大大小小的岛屿构成,她跟温浅踏上了一座名为幸福岛的岛屿。周身细白的沙,湛蓝的海,高大的热带绿植,还有单门独院的可爱小木屋别墅,樊歆跟温浅一人一间。
风景相当不错,但樊歆却想哭。
太热了!
国内还在过春节,她穿着羽绒服上的飞机,下飞机时傻了眼——马尔代夫是典型的热带季风气候,二月份的天气又干又燥,温度直逼28度,不亚于国内的六月份!
穿着厚厚冬装的两人对视一眼,温浅默默回到自己的小别墅,将厚外套脱了下来。他只穿了两件,里头一件衬衫,外面套着长款羊毛大衣,脱了大衣后衬衫刚刚好。
可樊歆就没那么舒服了,在国内她怕冷,外面一件羽绒服,里头还有件加绒的兔毛打底衫——呃,脱了羽绒服,里面的厚打底衫依旧热死人。
樊歆艳羡地瞅着只穿一件薄衬衣的温浅,将厚厚的羊毛打底裤卷起来,坐在空调房里吹冷气。
温浅再次离开,半个小时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岛上商店随便买的,凑合吧。”
樊歆扫扫袋子,里头全是夏季的衣物,她拿着衣服进房去换。
进了房间她才发现袋子里头鼓囊囊的不止一两件,她一件件的拿出来,上衣、裙子、裤子、拖鞋、帽子、太阳镜,甚至还有防晒霜……她从不知道他孤傲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颗细致稳妥的心,她心头微微动容,换好衣服后走出去。
屋外的他亦换好了新买的夏装,简单的白衬衣米色长裤,安静地坐在遮阳伞下看落日。海浪拍岸,潮声不绝,有飞鸟不时从眼前啾啾飞过,遥遥的海平面上,一轮日头落了一半,苍穹尽头云霞如锦。
这原本是美丽而喧嚣的一幕,可他不言不语的坐在那,目光悠远而侧颜沉静,那翻卷的海潮,飞鸣的海鸟,徐徐的海风,沿岸一切有声的景物便融入他安静的气场中,时光像以温柔的节拍暂缓,夕阳下的海滩如慢慢拉开的长镜头,天地间一切疏阔的瑰丽化作优美的画卷,成为那白衬衫男子静默的背景。
不忍打扰这美好的一幕,樊歆的脚步放得极轻,可他还是听见了,扭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那双幽深的眸子在蔚蓝海面的衬托下,湛湛如波。
樊歆走上前说:“温先生,今天的机票钱酒店钱还有衣服的钱,回国后我会还给你的。”顿了顿,“虽然那酒店是你的,但这事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多半还在y市被人追着骂吧。”
温浅回头继续看海,声音在海风中淡淡地传来,“如果你坚持要谢,好,我告诉你我的原则。”
“什么?”
“我不会无缘无故帮一个人,今天我帮了你,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下次我有需要,你就得还。”
他声音冷静清晰,仿似在谈一桩明码标价的生意,樊歆是自找的话题,骑虎难下只得道:“好。”过会她说:“你已经把我送到这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温浅抬头望望天空,“既然坐这么久的飞机来了,就当度假吧,反正回国也不知道干什么。”
樊歆好心的提醒,“今天大年初六,你回国在家过年啊。”
“家?”温浅自嘲一笑,看向天边扑腾的飞鸟,眉间掠过不易察觉的黯然,“我的家,就是我的办公室。”
※
已是深夜,樊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外倾洒进来,耳畔听得见一阵阵的海浪声,海水的潮汽随风掠入房间,有些咸腥之气。
樊歆起身出了屋,坐在院内长椅上,瞅着月光下的粼粼海平面,回想起今天的事,脑中有些凌乱。
不知y市现在情况如何,还有远在荷兰的慕春寅,对这档子事知不知情。她倒是想给他打电话来着,但手机没电了,关机前她抓紧时间给他发短信:“我在马尔代夫幸福……”最后一个岛字还没打出来,屏幕一黑,自动关机了!
樊歆:“……”
“真是运气背啊。”她慢慢扭过头来,对着荡漾的海面,轻叹一口气。
※
相隔万里的y市,盛唐十七楼灯火通明。
慕春寅将茶几上的报刊全砸到地上,向汪和真吼道:“你这经纪人怎么当的?我把好好一个人交给你,现在就成了这样?”
一圈高管噤若寒蝉,汪姐支吾着,“对不起慕总……我昨晚上是打算陪樊歆一起去酒店的,但我女儿发高烧,我就赶去了医院,今天她烧了一天,我都在医院陪着,手机放在家里,没接到你们的电话。”
吴特助推门进来,向慕春寅道:“慕总,何部长那边查出温浅的行踪,他坐了上午十点的飞机飞去马尔代夫,随行的有个年轻女人,虽然带着帽子,但从身形上来看跟樊小姐极为相似。”
慕春寅将桌上小山似的文件“唰”地扫到地上,冷笑,“好一个温浅!把我的人拐到马尔代夫!”
他手一挥,“叫老何继续留意,还有,立刻订去马尔代夫的机票。”
吴特助恭敬后退,“是。”
……
半小时后,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高管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传媒部的胡总监道:“我的乖乖,我越来越觉得这樊歆不简单了。我从没见慕总这么着急过!”
“就是,一个新人而已,至于吗?”
“新人?”抱着文件路过的吴特助高深一笑,“她可不是个简单的新人。”他同情的瞟瞟汪姐,“汪总监,樊歆跟公司签合同的那天我就暗示过你,好好看她,你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
汪姐拽住吴特助衣袖,“你就别说了,慕总恨不得吵我鱿鱼!你快点告诉我,她究竟有什么身份?”
吴特助神秘的摇头,“佛曰,不可说。”再次无限同情的看向众人,“阿门,你们快听慕总的吩咐去处理网上的乱七八糟吧,摆不平的话,大家都会死的很惨。”
※
马尔代夫的天亮得极早,清晨的天空像蓝到极致的薄釉,薄得近乎透明,有着诗句一般,淡淡的、令人哀伤的美。
温浅起了个大早,走到沙滩上吹海风。等到他走到西面的沙滩尽头时,才发现那正坐着一个人。他走过去,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问:“怎么在这?”
海浪呼啸不绝,樊歆抱着膝盖瞅着海面,“我一晚上没睡,呆在这里想事。”
第33节
温浅从容坐到沙滩上,疏淡的眼神透出几分兴味,“那想出了什么?”
樊歆颓然低下头,“第一次从自以为是的世界觉醒,看到自己肤浅与天真。”
是的,过去她的脑袋虽谈不上多灵光,但为人处世还算沉稳,起码娱乐圈爬模打滚快一年,没出什么差错。但万没料到,这猝不及防的事件才真正考验她的临场反应与把控能力,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天真与肤浅。在此之前,她没有过多的城府与手段,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往上爬。任何事她凭的就是一根筋,参加歌曲节目她就拼命唱,参加舞蹈节目她就拼命跳,她不会拉票刷水军,不会抢镜头博出位,更不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以至于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遇到这种龌龊算计,竟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她轻轻叹气,望向一望无垠波澜壮阔的海面,万里无云的天空湛蓝如画,一轮饱满的旭日冉冉升起,海面波浪翻涌,霞光万丈。
听得身畔的温浅道:“日出真美。”
深有同感的樊歆点头,“如果拿音乐做比喻,它的壮丽只有交响乐才能形容。”
温浅抿抿唇角,似乎在笑,清朗的眉眼沐浴在朝阳下,温润如暖玉。他点评道:“这个比喻很恰当。”
樊歆扭头一看,就见温浅就坐在自己身边,两人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她迅速将距离拉开,远远退后三步——她匆忙出门没带遮瑕霜,左脸上的疤痕虽只剩淡淡的印子,但隔得太近,仔细瞧还是瞧得见的。
温浅见她急忙后退,眉一挑,是个不悦的表情,“你怎么回回见了我都像老鼠见了猫?”
“呃……”樊歆顾左右而言他,她指着一**冲上沙滩的浪潮,迎着飞溅的浪花说:“我脚上沾了许多沙子,我去洗洗脚。”
她说着还真往浅滩里走,装模作样在水里踢踢脚丫子。没多久突然大叫,“啊!什么东西扎我脚了!”随后在脚下一摸,哇了一声,“我……我踩到了一个螃蟹……”
她将螃蟹丢进水里放生,又发现了好几个漂亮的贝壳,便举起来对着朝阳欣赏,每个贝壳里五颜六色的虹光都值得她品上好一会,仿佛那不是普通的贝壳,而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她自娱自乐,而岸上的温浅就那么坐在沙滩上,静听风声,欣赏着蓝天碧海,浪花海鸟。
风渐渐大了,浅滩里的浪越来越激荡,樊歆却仍不肯出来。忽然一个浪潮打过来,她躲闪不及,“啪”地就被扑倒,她摔了跤却未喊痛,一骨碌爬了起来,温浅见风大浪起,担心出乱,便向她招手,“上岸吧,去吃早点。”
“嗯。”樊歆一手提着裙角,一步一步向岸上来,曦晖打在她的身上,镀出一圈辉亮的光圈,她的容颜沐浴在金色的光线中,妍妍如春深之花。
温浅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忽然脸色微变,喊道:“小心。”
——一个浪潮“哗”地翻涌过来,直扑樊歆背后,来势又急又猛,似要将娇娇弱弱的她卷到海里去。温浅来不及多想,冲上去抓住樊歆往后拉。
“哗啦啦”一阵浪头击撞的大响,水花四溅,两人来不及躲闪,齐齐被这巨浪冲到沙滩上。
三秒后,被浪头撞得迷迷糊糊的樊歆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她跟温浅俩落汤鸡般被冲到沙滩上,温浅搂着她的肩,是个护着她的姿势,而她的脸就贴着温浅的下巴。他的呼吸随着潮湿的海风拂到她额头,她的脸颊“轰”地红了。
她慌慌张张起身,道:“对不起……”大概是太过局促,她撒腿飞奔回小木屋,“我……我回屋换衣服……”
她飞奔离去,没注意到身后温浅惊愕的表情。
海浪依旧哗哗不绝,他怔在那,脑中回荡着方才那一幕。
她靠在他怀里,近隔咫尺的距离,她左脸上那道淡淡的疤痕,他看得一清二楚!
☆、chapter 32教导
温浅回到小木屋,沉思片刻,他拨通助理的电话,“阿宋,给我查慕心。”
“您不是一直让我查樊歆吗?怎么又改查慕心了?她都过世了呀!”
“去查。”温浅重申着,口吻越发坚定——他从前想问题就是进入了死胡同,见到樊歆总会想起过去的慕心。他想不通透,便不停的调查樊歆,却忘了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查慕心。
他吩咐道:“老张不是认识一个黑客能人吗,你去让他用一切渠道查慕心。”
“那黑客前几年因为破了国际金融网被抓去坐牢,才放出来呢,说是金盆洗手了。”
温浅的话不容置喙,“只要他查出来,条件随他开。”
“好,我这就去办。”
※
国际顶尖黑客果然不是盖的。消息来的很快,下午四点时温浅便接到阿宋传给他的资料,阿宋的声音听起来震惊极了,“温先生,想不到她就是慕心啊……天哪,她竟没死,变化好大!”他感叹连连,又道:“您自己看吧,这些是沿着慕心过去学校出来的资料,都是老照片,网站早就删了,但那牛逼黑客居然将人家的数据库挖地三尺,翻出来了宝贵的两张。”
海风舒适的小木屋里,温浅斜靠在沙发上,盯着邮件里的照片。
慕春寅虽然封锁了慕心的消息,但有些事物一旦存在,必然会留下痕迹,譬如慕心的过去。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存在这个世间二十年,一定会在社会里各个角落留下印记,比如在人人网或者其他网站上曾经的资料——而网络的痕迹庞大而无所不在,慕春寅不可能将数以万计的信息全部删除干净。
眼下,这些漏网之鱼便是阿宋发来的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高中毕业合照,大概是学校为了记住学生们的成长足迹,将照片曾留在了官网上。温浅一眼便认出左排第二个就是慕心,胖胖的,照片中与印象中的她差不多。因为是毕业照,没有带口罩,只戴了副黑框眼镜。将照片放大,能清楚的看到她脸上有道疤痕,位置跟今早樊歆脸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太巧合!
温浅继续翻下一张。第二张是个少女的半身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抱着小提琴倚在钢琴前。虽然已有心理准备,温浅的瞳仁仍是一紧。
照片上的女孩年龄还小,五官并未完全长开,却能瞧出是极好的美人胚子,明眸皓齿,那雪白鹅蛋脸,大眼薄唇,活脱脱便是如今樊歆的缩小版。照片的位置似乎是学校礼堂,礼堂上挂着大红的横幅“热烈祝贺我校慕心同学获得卡美娜国际少儿小提琴赛二等奖。”
卡美娜是国际少儿音乐界的一个重要奖项,能得到它的荣誉,实力不容小觑。
温浅将照片凑近了些,照片上的人浅浅笑着,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两个极小的梨涡。
只这一眼,温浅便能完全断定,这就是樊歆。那天他将她逼到化妆室的墙角,她尴尬抿唇,便露出两个梨涡,正如照片上的一样,小巧得近乎甜美。
温浅将两张照片拼在一起看,一个十八岁的大胖姑娘,一个十三岁的清丽少女,截然不同的外貌却共着同一个身份——太古怪!
他决定攻破一个人的堡垒,将真相剖出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数秒钟后电话接通,不等那人开口,温浅开门见山的说:“婉婉,樊歆在我这里。”
莫婉婉那边一愣,“啊?她在你那里?操,姐就回老家拜了个年,咋就出这么大的事!她还好吧,我担心死了,打她手机打不通,到处找又找不到她,急得一晚上没睡!”
温浅接着她的话头问:“真一晚上没睡?”
“那当然!”莫婉婉咬牙切齿,“她居然被那老娘们打了一巴掌,我擦,恨不得去把那老娘们狂砍一顿!敢欺负我姐们,老子掘她家祖坟山!”
温浅风轻云淡的问:“你气成这样,还说跟她只是普通同事?”
莫婉婉那边一怔,赶紧解释,“我……我跟她真只是普通同事,我无非觉得她人还可以,就关心一下。”
她支支吾吾越发显出心虚,温浅早已了然,当下不紧不慢的说:“樊歆现在的□□是不是到了满城风雨的地步?”
莫婉婉的声音垂头丧气:“是,这是她出道以来最大的风波,网上出现了许多谣言,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盛唐现在的应对情况如何?”
“不怎么样。”莫婉婉道:“事发突然,高层们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早已全网皆知,再想要删掉所有的消息已经不可能了……虽然公司在尽全力补救,但我觉得结局堪忧。毕竟刘志军跟九重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这一闹起来,九重必然要出面,而盛唐跟九重势均力敌,盛唐想要打赢这场口水仗,没那么容易。”顿了顿,她叹气道:“现在整个网络的撕逼大战已经开启,原本只是樊歆与老娘们的,如今各自的后台都出面,就变成娱乐圈大佬们的对决了,再不快点搞定这破事,我担心樊歆的星途会在这场战役中就此陨落。”
温浅总结道:“所以说,樊歆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岂止是危险,简直是火烧眉毛!再不救就完了!”
温浅淡然道:“你想不想我帮她?”
“当然想!”莫婉婉道:“盛唐对九重势均力敌,但如果你们荣光□□来,跟盛唐一起,那么九重多半就没有胜算了。”
“可我为什么要帮她?”温浅反问,嗓音没有一丝波澜,“婉婉,我从不做乐于助人的事。我帮她,得有理由。
急不可耐的莫婉婉脱口而出:“当然有理由,她曾有恩与你!”
温浅的眸子一亮,口吻却依旧平静,“是吗?她什么时候对我有恩了?”
“她……”莫婉婉在理智与冲动间摇摆,“她是……”
见她迟疑,温浅悠悠补了一句,“算了,既然说不出来理由,那我就懒得费心思了,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莫婉婉再忍不住,一声大喊,“她是慕心!”
※
同莫婉婉打完这通电话已是一个小时后。
时间已是下午五点,温浅走出小木屋。方才的电话里,他将这些年的事都问了个清楚,莫婉婉一心想他出手帮樊歆,自然是有问必答,毫不敢瞒。
屋外海风轻拂,头顶的高大椰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樊歆就坐在树下,遥望着远方的海面。
温浅慢慢走上前去,随着步伐的一步一步接近,看着她的身影在眼前一点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倏然间便心潮翻涌,同那波浪起伏的海面一般,澎湃到静不下来,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声音在呼啸。
六年了!她没死,她还活着,活的好好的。
一霎之间,他喉中微咽,竟分不清是悲还是喜。
六年来,他背负着她的死痛悔歉疚自责,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夜晚,他会想起曾经的那一幕,她被疯狂的货车撞开,空中爆出大朵殷红的血花。
他在这梦魇里挣扎了近两千个日夜,仿似置身一片汪洋的黑暗,前无尽头,后无退路,或许这一生也无法得到救赎。
时至今日,他终于可以结束那一段暗无天日的过往。
他心潮起伏,而树下的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冲他一笑,“温先生。”
他神情平静,“嗯。”
——莫婉婉刚才在电话里千叮万嘱,说樊歆对过去的事很抵触,如果他揭穿她的身份,她一定会逃之夭夭,与其尴尬相对,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听进了莫婉婉的这个忠告,所以内里即便风起云涌,面上仍镇定如初,“在这做什么?”
樊歆戴着滚边的遮阳帽,耷拉着脑袋,口气有些颓然,“还不是在想自己的事……”
温浅不忍见她这个模样,问:“你想到了什么。”
樊歆摇头,看着天上的太阳说:“就因为还没想好,才在这晒太阳继续想啊!”
温浅没再追问,他只是一指头顶的阳光,再指指她的影子,在樊歆莫名其妙之时,温浅丢了一个问句:“你以为,阳光下就没有阴影吗?”
他转身迎向大海,风吹着他的白衬衣,而他看向温柔平静的海面,伸手一指,“你以为,平和下就没有危机吗?”
樊歆一怔。
“你以为,微笑背后就是良善吗?”
“你以为,真诚背后没有伪装吗?”
“你以为,你本分做人,他人就不会越轨吗?”
他的发问一句接一句,声音清淡,丝毫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却如擂鼓敲打在人心坎,樊歆讷讷地看着他,竟哑口无言。
温浅终于收住话头,总结道:“你最大的错就是没有戒心。”
他一针见血,樊歆无法反驳,“是……”
“你不仅没有戒心,还一步错步步错。”温浅坐到她身边,同她一道看海,“首先,你太轻信于人。你不该单独去酒店找他,在见到房间里有一群人之后,你也不该松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群人都是他的同伙呢?那你岂不是更惨?”
“第二,张静安来找你之时,无论她对你做了什么,你应该迅速远离是非之地,将这风波按捺到最小。你没在第一时间撤离,导致事态越闹越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樊歆认可,“我当时是想走的,但人群把我围住了……再加上莫名其妙被打了一巴掌,谁会甘心?”
“谁让你甘心了?我只是告诉你,再大的仇冤都可以日后再报。身在这个圈子里,你就要记住,你是公众人物,就算当场报了仇又如何,无论跟她的争执是输是赢,大庭广众之下,对你只会是负面影响。”
樊歆深以为然。
第34节
温浅继续道:“第三,出事后你没有采取积极的公关手段去回击,而是消极的一走了之。你一走,便给对方更多的可趁机会,也失去了宝贵的第一澄清时间,他们会大肆抹黑你,导致舆论越来越不利,风波越来越大。”
樊歆将脑袋耷拉的更厉害,“你说的对。”她瞅瞅温浅,面有疑惑,“既然我都是错,你干嘛还带我来这。”
温浅迎着波涛淡然一笑,海水粼粼,他幽深的眸光亦湛湛如波,“人生有谁不会犯错?错了,才会成长。”
樊歆拨弄着地上的白色细沙,似在沉思。
温浅也不扰她,就由着她一个人发呆。见樊歆低头将一个小贝壳埋进细沙里,埋好后挖出来,再埋,再挖……这种机械单调的动作十分孩子气,温浅看在眼里,却有些恍惚。
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女生,当年要拥有怎样的勇气,才能在生死的一瞬将他推出去。
他忽然很是感叹,很想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一句:“谢谢你。”
但他没有,莫婉婉的叮嘱他没忘。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这句话。
头顶高大的棕榈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树下的樊歆还在挖沙子,哪里想得到温浅此刻的心思。过了好久,她似乎下定决定,抬头对温浅说:“温先生,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我不能再拖延了,我得回去把这事说清楚。虽然我没什么有力证据,但我一定会想法还自己一个公道。”
温浅颔首,是个赞赏的眼神,“孺子可教。”再一看樊歆正亮晶晶的瞅着她,大眼睛里含着希翼,一怔,“你这什么眼神?”
樊歆双手合十,是个讨好的姿势,“那个……我现在就回国……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买机票……我一回去就还你!把这两天花你的钱都还你!”
她窘迫地抿着唇,唇畔一双可爱的小梨涡又冒了出来,温浅忍俊不禁,口气偏还装得淡淡的,“可以啊,但给你钱也没用,今天飞国内的航班已经走了,你得等明天早上。”
“还要等明早?”樊歆眸中浮起失望,她把手一伸,“那好吧,把手机借我下行吗,我打个电话。”
温浅把手机给她,樊歆拨了个号码出去,放在耳边听了很久,然后垂头丧气的还给温浅,“打不通,还是关机。”
“你打给谁?”
“慕春……哦,不,我的老板,我得跟他汇报一下我现在的情况,但他手机关机。”她踢踢脚下的沙子,沮丧地说:“打不通就算了,等下再试试。”
※
天已近黄昏,两人在自助餐厅吃的晚饭。
饭后樊歆沿着海岸线散步,既然现在回不了国,那她就只能当度假了,放松放松心境,兴许就能想出法子了。”
温浅慢慢跟在她身后看风景,地上沙滩细腻,海岸波浪阵阵,夕阳西下,海鸟翩跹,樊歆长长的裙摆被海风吹拂得如绽开的花,温浅倏然觉得自己买这条裙子时眼光不错。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她此刻的样子在他眼里算不上美,但他却觉得这一幕的风景挺养眼,金色的夕阳,潋滟的波涛,纯白的沙地,沙滩上她桃红色的长裙逶迤。
如果非要挑出点不好,那就是穿裙子的姑娘略微偏瘦,让人担心一个浪头打来,就把她卷走了。
想到瘦这个字眼,温浅产生了疑问。
她十二岁的照片跟如今的模样都偏瘦,足以证明她本身是纤瘦的体型,为什么到十八岁后会胖到不正常?这样忽胖忽瘦,是因为什么?
他拿起手机慢慢走上前,跟她并肩而行。
她本来在看风景,见他跟上来,再扫扫他紧皱的眉头,有些好奇,“温先生怎么了?”在她眼里,温浅从来便是淡漠而沉稳的一个人,她几乎没见过他皱眉。
温浅揉了揉太阳穴,微显苦恼地看着手机,“我一个下属在闹自杀,说是因为体型瘦小,被女朋友嫌弃没有安全感要分手。”
他的戏演得像模像样,手中逼真的回着短信,“我在劝他,可他说对感情绝望了……”
“因为太瘦被甩?”樊歆目光微闪,似有所思。
温浅面有焦虑,“大家都劝他,可他说减肥好减,增肥不可能。他要去跳楼,人已经站在三十八层的高楼上了……”
樊歆大惊,拽住温浅的衣袖,“别让他寻死!我知道怎么增肥,有个偏方,服用含有激素的药或者治疗抑郁类的药物。”
话一落地,两人都怔了怔,樊歆自觉失言,解释道:“这个……其实不是什么健康的途径,还是别用了吧,叫他去正常的膳食机构制定下营养菜谱,多吃多养就胖了!”
温浅的注意力仍在她前一句话上,他紧追不放,“你怎么知道那些药物会长胖?”
“那个……”樊歆有些慌,支吾了许久,“那个……我认识一个人,她以前也挺瘦的,后来她得了抑郁症还有其它的病,得吃很多的药治疗,因为病情很严重,药物都是过量在服用……天长日久,激素太多,她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成了一个大胖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沉,“还是别这样吧,长胖了后很悲哀的,会被所有人瞧不起……”
夕阳彻底滑下,无边的暮色慢慢笼罩这一方天地,樊歆的面容渐渐隐在阴暗里看不清切,但她别过脸的刹那,温浅分明瞥见她眸光里有悲伤一闪而过。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为当年的讥讽感到无地自容。
过了好久,樊歆回过头来冲他一笑,将话题移开,“温先生,这里的夜好美。”
温浅跟着抬头,夜空广袤而深邃,幽幽的月光洒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粼粼如碎银。
耳畔晚风徐徐,温浅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刚想答话,不想一声嗤笑响在此刻,“是啊,是很美,极度适合幽会。”
温浅转身,便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十步之外,双手插在兜里,步态闲适,那唇角含笑,眉宇慵懒,可目光却在夜色中锐利如锋芒。樊歆脱口而出,“阿寅!”
☆、chapter 33应对
耳畔晚风徐徐,温浅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刚想答话,不想一声嗤笑响在此刻,“是啊,是很美,极度适合幽会。”
温浅转身,便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十步之外,双手插在兜里,步态闲适,那唇角含笑,眉宇慵懒,可目光却在夜色中锐利如锋芒。樊歆脱口而出,“阿寅!”
大概是她怕温浅察觉出什么,忙改了口,“慕总,您怎么来了?”
慕春寅一步步走上前,月光将他容颜衬托得风流清隽,唇畔的笑意却越发冷冽尖锐,“温总都把我盛唐的人拐到了国外,我能不来吗?”
这话刚落,就见慕春寅猛地挥拳向温浅击去,手臂“刺溜”擦过樊歆的耳朵,她甚至听到那力度携卷着风声呼啸而过,她吓得大叫,正要出手拉架,慕春寅的拳头堪堪停在温浅脸颊旁,离温浅的鼻翼仅隔两公分。
温浅神眉目沉稳,那力道挥来之时他明明看到,却身形没移开分毫,他就那么直直看向慕春寅,不见任何慌乱或者急促,长身玉立从容如初。
慕春寅讥诮一笑,“温总好镇定。”
温浅淡淡瞥了樊歆一眼,“我只是讨厌在女人面前打架,你要真想打,去边上,我奉陪。”
“别别!”见慕春寅挥拳又要上,樊歆冲上来抱住他的拳头,“慕总,这人来人往都看着呢,咱还是别闹出新闻来!”她说着拉住慕春寅的另一只手,将语气压得真切无比,满脸关心的连劝带哄,“再说打架不管输赢拳头都疼啊,上次您跟那叶氏太子爷打架,你把人家头打破了,可你手也紫了,筷子都拿不了,不疼吗?”
她轻声细语以柔化刚,慕春寅的拳头不知不觉竟松了些,樊歆赶紧去劝另一个,“温先生,忙了一天您也累了,回屋歇着吧。”
她一冲温浅说话,慕春寅的眉猛地一皱,手指骨节再次捏得啪啪响,樊歆见状立马转头安抚这一个,“慕总,你在飞机上吃了没?要是没吃好,我陪您去用餐,这里的红茶不错,烤鸡也很棒……”
见慕春寅仍是牢牢盯着温浅,她满脸堆笑,越发体贴殷勤,“慕总,您坐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吧,如果不想吃饭,我去陪您开个房间,您好好休息下。”她说着去拽他的胳膊,笑里带着讨好,“咱快点去吧,最近是旅游旺季,酒店经常爆满,要是没房间就麻烦了……”
在她一**的温柔攻势下,慕春寅面色稍缓,最后他哼了哼,以一个宣誓主权的姿势,重重将手落下,紧握着樊歆的手腕转身离开。被拖着往前走的樊歆回头看着夜幕里的温浅,挥手偷偷做了个告别的姿势。
温浅仍是那抹淡淡的表情,转身离开。
※
房间开好,小木屋门窗紧关,封闭的空间显出几分压抑。
慕春寅坐在沙发上,不住叩着茶几的手宣泄出他内心的焦躁,“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跟他在这里。”
“我当时被记者追得没处躲,脑子一乱就来这了。”
“恐怕不是吧。”慕春寅抬头看她,眼神阴郁逼人,口吻满是嘲讽,“跟旧情郎私奔到度假胜地,或许你现在美得冒泡呢!”
“我哪有!”樊歆解释道:“我来这真是形势所逼,他无非是好心帮忙而已,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形势所逼?”慕春寅笑着,“所以就一起坐在海边幽会?如果我不来,你们是不是就继续这样下去,聊天,牵手,拥抱,接吻,然后——”手朝房间里的双人床一指,眼神陡然一厉,“上床?”
樊歆无法忍受他的无理取闹,转过头去,坐在床头默不吭声。
她不说话,慕春寅怒意更甚,他霍地站起身,将她拽到自己面前,“为什么不回答?心虚?”
“你够了!”樊歆打开他的手,“我如果真那样,我就不开两间房!”
慕春寅手一松,却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她的额头。因着生气,她气呼呼将刘海拨到一旁,露出额上一道浅浅的血痕。
慕春寅紧盯着那道血痕,“这什么?”
“不要你管,反正你只在乎我有没有跟他上床!”
慕春寅一手扣住樊歆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他,他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将光线都遮去,眼神越发隼利,“这到底哪来的?”
樊歆推开他的手,“除了那刘志军还能有谁!”
她紧抿着唇,倏然站起身,这出事的两天来情绪第一次失控,“他抓着我的头将我往墙上撞,我死活挣不脱……我拿酒瓶砸了他,他老婆就带着一群人堵我,一圈记者围着拍照,大街小巷无数人看戏一样起哄谩骂,有人甚至拿东西砸我!”
“我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被成百上千的人围攻,我害怕……我打你电话你醉了,打汪姐关机……我脑子里乱得什么都想不到,只想离得远远的……”
她抱住脑袋,高亢的情绪一霎颓然,缩在床角喃喃自语,“我知道来这不对,可我不想再受伤害……我……”
人影一晃,她的话音骤然止住,床畔的慕春寅倾过身,张开双臂将她纳入怀里。
“对不起……”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声道。
这简简单单三个字,樊歆蓦地便静了下来,她将脸埋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像一个受了委屈必须得到慰藉的孩童,“阿寅……”
她的脸贴在他胸膛,久久不再说话,屋外海浪翻涌风声不绝,而房间安静至极,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到墙上,他收紧了双臂搂紧她,他的指尖摸着她额上的伤,那一声叹息满含歉疚,“是我没保护好你。”
……
一刻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樊歆拨开自己的刘海,慕春寅往上涂药。慕春寅一边涂一面问:“发生了那事为什么不报警?”
樊歆道:“原本我是打算报警的,但事关重大,我想跟你商量下再去公安局,没想到他老婆那么快就来了。再说,我报案也没有人证物证……我怕到时无法自证清白,不仅惹一身黑还给公司带来麻烦。”
“笨!”慕春寅推推她的脸,“你当公安局白吃饭的?就算没有人证,现场各种打斗痕迹都可以成为物证!一旦证据成立,就可以推断有罪。”
樊歆一脸惊讶,“这样也可以吗?早知道我就第一时间打110了!”
“拖了这么几天,那天酒店现场多半被人打扫干净了……”慕春寅无奈摇头,“算了,不怪你,这方面你没接触过,太单纯了。”
樊歆默然无语,的确,某些方面她的确太过单纯。旋即她一声痛呼,“啊呀!你轻点!痛!”
慕春寅恶狠狠看着她,手里药棉还在往下压,“叫你不带保镖助理!吃教训了吧!回头那七八个保镖助理你都给我带好了!”
樊歆忍着痛嘀咕,“带了有什么用,几百上千的人堵着我呢!保镖能搞定这么多吗……啊呀,我错了错了,你别再按了,真的疼啊!”
见她痛得倒吸气,慕春寅拿药棉的手收了回去,自知理亏的樊歆没再说话。慕春寅看她讪讪低着头,终是于心不忍,口气软了些,“以后受伤了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樊歆一脸委屈:“我是想跟你说,可你不是电话打不通就是喝醉。”
“醉酒是我的疏忽,后来电话打不通因为我在飞机上,赶着来找你。等我下了飞机,你的手机又关机了。”
“不是我要关机,是没电了。”
慕春寅手中的药终于涂完,他凝视着她,突然说:“慕心,你并不信任我。”
“有吗?”
“有,不然秦晴的事为什么不说?舞台遇袭的事你明知道她是真凶。”
换樊歆愣住,“你知道是她做的?”
第35节
慕春寅仍是那句话,“回答我的问题,在外面受了欺负为什么不讲?”
樊歆啜喏着,“你这么喜欢秦晴,我怕我讲了你也不信。”
慕春寅一声哀叹,“你怎么能蠢成这样!”
樊歆这几天不停被各路人马打击,自信心早已垮成了散沙,她抱着膝盖默默将脑袋埋下去,不说话。
见她怏怏不乐,慕春寅将她再次捞进怀里,他暖暖的怀抱温暖着她,手轻轻抚着她的发,“慕心,你要记住,这世界再大,却只有你我是一家人。”
他亲昵的姿势像回到了儿时。幼年的她每当心情低落或者做了错事,独自坐在沙发上不快,他便会走过来,搂着她说:“慕心别害怕,我在呢。”
忆起往昔,樊歆心中一暖,“谢谢你阿寅。”
慕春寅扭过头去,明明是愉快的表情,口吻却傲娇的硬邦邦,“不许谢!”
“哦,那不客气。”
慕春寅:“……”
他又气又好笑,拿下巴重重往她肩膀上一压,换来她力气不支歪倒在沙发上,见她不住讨饶,他这才放开她,道:“我去洗澡,从荷兰飞中国,再从中国马不停蹄飞马尔代夫,累死我了。”
他汲着拖鞋进了洗浴间,而房里的樊歆歪靠在沙发上,短暂的笑容过后,她再次陷入沉思。
※
半夜两点,慕春寅在床上沉沉睡去。躺在沙发上的樊歆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窗外的夜。末了她起身,给慕春寅盖好被子后,轻手轻脚走到了屋外。
月色正好,星光迷离,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有幽幽的灯,樊歆沿着小路慢慢走到沙滩,原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会海,下一刻眸光一顿,“咦,温先生?”
海潮起伏的沙滩旁,一个身影坐在海风之中,他的背影沐浴在月华之下,透出遗世独立的清傲。
听到她的声音,他扭头瞥她一眼,许是这月光太朦胧,他往常清冽的眸子居然显出些许柔软,他问:“睡不着?”他朝波涛一指,“我觉得夜里的海最有气魄,海潮大气磅礴的声响听在耳里清清楚楚,你要是睡不着就一起听。”
樊歆原本要离开,可想着温浅三番五次相助,她直接拒绝未免太不给情面,当下只能客套几句再走,而且慕春寅睡熟了,她呆个两分钟应该不会被发觉,于是她便嗯了一声,找了个地方坐下。当然,为防误会,她坐到了七八步之外,跟温浅隔得老远。
听得那畔温浅又问:“为什么睡不着?”
“想事。想起看过的一本书,书上说,你要永远感激给你逆境的众生。以前不理解,现在倒是明白了些。”
温浅来了兴趣,“怎么说?”
樊歆笑笑,“在此之前,我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生活很单纯,做的最多就是跳舞练琴唱歌,不精通人情世故,也没见过什么勾心斗角大风大浪。在我认知里,只要足够努力,专注一个目标,总有一天可以达成。”
这月色太好,这夜风太轻柔,她原是害怕跟温浅过多接触的,可一刻她将过往都抛开,像对着一个普通的老同学,心神宁静,“这事发生后,我曾恐慌过,怪自己没有防备,怪自己不懂反击,甚至怨自己太背。但今晚我想着这句话,渐渐不再埋怨了,甚至从某个角度,我感谢往我身上泼污水的刘监制夫妻,他们让我认识到这圈子的阴暗,让我从自我的世界里觉醒……演艺圈是光鲜的明星圣地,也是名利的角逐场,阴谋的滋生地,我想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温浅轻轻颔首,“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吸取教训,让自己变得强大,也许会是个漫长的过程,也许会遇到很多坎坷,但不要紧,头破血流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你想怎么应对刘志军?舆论对你很不利。”
“不论多不利我都得回国,学会面对困境是成长的第一步。”
温浅淡淡一笑,眼睫半敛,月光下容颜俊逸似清玉,“其实你不笨。”
“这是……夸奖吗?”
温浅一本正经的压压下巴,“是。”
樊歆:“……”
她转过头去,额上的刘海被海风掀了起来,温浅眸光一顿,瞧着她刘海下露出的创可贴,问:“你额头怎么回事?”这几天樊歆没贴创可贴,又戴着帽子遮着,温浅没注意到伤口。
樊歆摸摸头,道:“还不是那刘志军弄的。”
“他怎么弄伤的?”
樊歆难以启齿,但温浅的眼神越发的紧,她只得道:“我不肯,他就揪着我往墙上撞……”后头的话她说不下去,便起身跟温浅告别,“温先生,我回去睡了。”
温浅什么也没说,目送樊歆回小木屋后,他疏淡的眸光迎着海风一寸寸变冷,末了只有低低的一句自语,落入这起起伏伏的海潮声中,“好,好一个刘志军!”
他起身走回小木屋,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温先生,有什么吩咐?”
温浅面容平静,“3021号房情况如何?”
“放心吧温先生,那是我们自己的酒店,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现场什么都没动,仍保持着那晚出事后的场景。”
“很好。”温浅道:“继续看好房间,明天我回国,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让进。”
“是。”
※
翌日下午,一行人回到了y市。
失踪了三天的樊歆回到盛唐,诸人反应不一。高管们都长长松了一口气,而汪姐则满脸自责,拉着她的手一个劲道歉,最猛的当属莫婉婉,她直接冲过狠劲一拍樊歆肩膀,“喂樊歆,你还把我当自己人吗?这么大的事你一声不吭!你知不知道老娘吓得两晚上没睡着!”
樊歆道:“我看你回老家过年了嘛!”
莫婉婉气哼哼,“那也可以喊我回啊!总之再有下次咱俩就绝交!”
樊歆还没回答,慕春寅插话进来,“不会有下次!”
他站在人群中央,忽然牵住了樊歆的手,目光环视全场,“宣传部、公关部、影视部,上十一楼开会!”
樊歆当这么多人的面被他拉着,有些不好意思,奈何慕春寅握得紧紧的,她完全挣不脱,最后她就这样被牵着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这一幕让在场人的眼光齐齐微妙起来,但谁也不敢多问什么,一股脑走进另一班电梯。待人走得差不多,留在电梯外的秦晴抓着刘副总的衣袖,愤恨道:“舅舅,我就说吧,这樊歆肯定勾上了慕少!”
刘副总轻声道:“稍安勿躁。”
“我还怎么安心?”秦晴道:“刚刚慕少都拉她手了!慕少还专门去马尔代夫接她!她算什么东西,专靠男人上位,先是勾引赫祈,如今又是慕少,我从前还真小看她了!”
刘副总拍拍秦晴的手,“你先别瞎想,我去会议室开会。”
※
宽敞的大会议室里,遮光的厚窗帘被全部拉开,将光线全挡在外头,没有日光照明的空间里显出压抑的凝重。
会议室是椭圆的大桌子,慕春寅坐在最上方,樊歆坐在他身旁,其他人依次坐在桌子两边。
慕春寅让樊歆将当天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在场高管均露出愤慨之意,汪姐与莫婉婉尤其激动,汪姐道:“这□□的刘志军,太欺负人了!”莫婉婉跟着骂:“擦,老娘等下就去砍死他!”
慕春寅摆摆手,制止了会议厅的骚动,向公关部徐总监道:“把现在要面对的情况讲一讲。”
“是,慕总。”徐总监道:“刘志军张静安夫妇向各路媒体大肆宣扬这件事,他们扭曲事实,污蔑樊歆,对媒体说是樊歆索取电影角色不成而人身攻击,为了引起舆论的狂潮,他们还制造了一系列所谓的证据。”
徐总监打开投影仪,将优盘里的资料放上去,一张张照片跟新闻报道一幕幕在投影上翻过,有刘志军在医院里头缠绷带血流满面的照片,报道加粗的大标题是《索要角色不成,盛唐小花旦怒伤刘志军》,报道还配有专业的伤残鉴定报告书,报道标题为:《刘志军后脑被缝十七针,专业机构称构成八级伤残》。
照片继续往下翻,下一张是张静安对着镜头可怜兮兮的痛哭流涕,标题煽情的很:《刘志安伤势严重,其妻情绪一度崩溃》。还有张静安当街掌掴樊歆的照片,标题为《张静安发飙掌掴小花旦,为讨公道众人拍手叫好》。
其他的报道更是五花八门,比如樊歆在街头被路人围堵的照片,标题是《张静安当街怒问,小花旦心虚不敢言》,还有些不配照片的报道《樊歆失踪两天,或因心虚不敢露面》,《樊歆无脸回盛唐,公司竟不知其去向》……
……
报道一篇篇翻完,会议室里诸人神情越发凝重。徐总监道:“刘志军夫妻档苦情戏演的好,加上幕后有九重支持,目前舆论都偏向他们。尤其随着八级伤残的鉴定报告出来后,网络上的意见几乎是一边倒。”他看向樊歆,“在这件事彻底消停下来之前,建议您不要上网,更不要刷微博……网民们目前的状态很不理智。”
莫婉婉在旁插嘴:“何止是不理智,简直是什么话都骂的出来!”
樊歆静默不语,她猜得到网上的话会有多难听,绝对会比那天当街被骂的话更难听。
徐总监继续道:“目前的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如果我们找不到证据反驳刘志军,这场口水仗即便动用关系打赢,也会赢的很勉强。再加上九重对此事的介入,凭九重的媒体资源,想要扳回这局,不容易。”
“九重么?”慕春寅的指尖轻叩桌面,眯眼沉思。
徐总监道:“这事如果只有刘志军一方力量,我们强压下去不成问题。但他现在是九重的人,九重这几年与我们势均力敌,我们要与九重正面对拼,结局难说。”
一群人皆面露难色,门忽地被敲响,吴特助走了进来,向慕春寅道:“刘志军来电话了,说要我们盛唐跟他公开赔礼道歉,另外索要三千万的人身伤害赔偿,不然他就召开记者招待会把这事当全国的面捅出来,然后以故意伤害罪将樊小姐告上法庭。”
他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瞬时躁动起来,莫婉婉跳上椅子大骂:“无耻!老子不砍他,他就不知道老子外号叫莫砍霸!”
樊歆坐在慕春寅身旁,气得嘴唇微颤,“太卑鄙了!”
慕春寅在桌底下握住她的手,递去一个宽慰的神色,而后向吴特助道:“回话给他,也传话给各大媒体,盛唐跟刘志军,记者招待会见。另外,让刘志军等着我的传票。”
他站起身,眸光澄亮逼人,倨傲笑着,“要上法庭是吗?奉陪!”
※
开完会已是夜里十一点,两人回到了家。
夜里樊歆心神不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隔壁有动静,她起床走了过去。
推开房门,慕春寅还没睡,他坐在沙发前,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指尖不断敲着键盘。樊歆走过去,就见屏幕上是关于自己的新闻。慕春寅时不时托着下巴沉思,樊歆知道,他在操心她的事。
她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将红茶送到他手中,又给他按摩肩膀,慕春寅顺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红茶,问:“怎么还不去睡?”
“我睡不着。”
慕春寅合上了电脑,揉揉她的发,“别害怕,我在。”
“我不是害怕,我是想跟你一起想办法。”
慕春寅道:“没必要,这次是我的疏忽,你不要留下阴影。以后我不会把你留在凶险的地方,你还是可以按照从前的方式生活。”
樊歆摇头,“可我不想再做温室里的花朵。”
“可我想给你一个安全的城堡,没有风雨,没有伤害,你不用操心任何事,喜欢什么就做什么,跳舞,唱歌,演戏,自由自在。”顿了顿,后面加了一句,“只要乖乖呆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
他瞅着一言不发的樊歆,倏然拿手捧住她的脸,笑道:“怎么不说话?被少爷感动了?”
樊歆将他的手拨开,大眼睛里盈满郑重,“阿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经历这事后我想了很多,自从我进入这圈子以来,都是你或者其他人保护我,我不能再这样依赖你们。我想要经受磨练,我需要蜕变,我想要学着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她表情凝重,慕春寅嬉笑的神情渐渐敛去,他说:“我不支持你的这个决定,这个圈子太阴暗,看的那么清楚不是好事。”
“可当初你同意让我进来,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既然来了,就得接受这里。”
慕春寅沉默良久,有些无奈,“你啊,就是这么倔!”
见他默许了,樊歆高兴地掏出手机,言归正传,“我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如果我们真要告刘志军就得有证据。这是那天他给我发的短信,约我去酒店的事,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但我留了下来。”
“很好,不要删。”慕春寅颔首,又问:“你在房间里想了这么久,想告他什么?”
“告他强.奸……虽然未遂。”
“强.奸?”慕春寅思索着,“你是公众人物,这个罪名……恐怕对你的名声不利。”
“可我不能因为顾及名声就放过他,这是懦弱的表现。再说清者自清,我又没被他怎么样。如果我现在畏畏缩缩,放过这种人渣,日后还不知道他会干多少更人渣的事呢!”
“好,随便你告什么,我都支持。”
樊歆道:“听你这口气这么肯定,那我要是告他故意杀人呢?你有证据告赢吗?”
慕春寅笑道:“不是正在想证据吗?”他将腿往沙发上一跷,“来,给按摩一下,边按摩边给我再讲讲那天的事,从头到尾仔细讲一遍,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
第36节
“头脑风暴啊?”樊歆道:“一起来。”
……
二十分钟后,樊歆事无巨细的又讲了一遍。慕春寅若有所思地问:“你跟他第一次见面是在电视台的电梯里?”
“是。”
“你觉得他当时看你的眼神奇怪?”
樊歆电梯,“对,他盯着我看,看的我心里毛毛的,但我那会没往那方面想。”
“电梯里的其他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看起来都跟刘志军很熟。后来我去酒店时,那些人也在房间,只不过都半道借机走了。”
慕春寅手指轻叩着茶几,“如果电梯里是他的熟人,或许就会有证据。一群男人在一起,喜欢对某个女人品头论足。”
樊歆似懂非懂,“你这话的意思是?”
慕春寅弯唇一笑,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樊歆看着他拿起电脑,慢条斯理地冲那边说道:“张台长。”
那边接电话的人似乎从酣睡中被扰醒,蒙了一会后反应过来,“什么事啊小子?”听声音两人十分熟稔。
慕春寅道:“我要三天前电视台电梯的监控视频。”
那边笑了笑,“这关系到不少明星的**,别人我可不敢给,但你小子例外……”话音转了转,“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成。”慕春寅问都没问,答应得痛快。
张台长哈哈大笑,“监控视频明早上班就给你发过去。答应我的事到时可别反悔。”
“知道了老头子!小爷什么时候食言过!”
两人挂了电话,樊歆有些担忧,“你跟他很熟?你都不问他是什么条件你就答应!”
慕春寅歪靠在沙发上,笑得笃定,“他是自己人。”
※
次日清晨,一条爆炸性新闻登上娱乐头条,瞬时席卷各大媒体。内容亢奋的让为娱乐圈操碎心的广大网友们热血沸腾——粗黑字体的大标题是《是蓄意伤害还是强.奸未遂?刘志军约架盛唐讨说法》,小一号的副标题:《双方出席新闻发布会,谁是谁非即将揭晓》。
对于这场酝酿已久的撕逼大战,八卦网民们兴奋至极,而因着新闻发布会还没召开,无所事事又亢奋的媒体们便为了迎合舆论的狂潮,自发跑去炒作更多的新闻。譬如采访刘志军所在的剧组,采访刘志军所在医院的大夫护士,当然,也有采访樊歆身边人的,譬如樊歆曾经的助理,樊歆保姆车的司机,甚至盛唐门口的门卫跟保安……总之,记者们逮着谁就采访谁,唯恐不发出一点通稿出来,娱乐版面就不热闹。
在外面的八卦新闻满天飞的时刻,当事人樊歆就坐在十一楼的办公室,同盛唐的高管一道开会。
慕春寅开门见山,“徐总监,对眼下的情况做个简短汇报。”
徐总监站起身,环视办公室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到樊歆身上,“各大媒体挖掘出了更多的新闻,局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慕春寅挑眉,“怎么说?”
徐总监将投影仪打开,大屏幕上一则则播放最新的滚动新闻。
“有记者采访刘志军剧组人员,几个人对着话筒信誓旦旦的表示,当天剧组人员都在酒店,大家一起商谈电影的事,刘监制并未对樊歆做过什么,更不存在对樊歆实行任何骚扰,樊歆遭侵一说,实乃无稽之谈。”
“有记者采访了刘志军小区邻居,左邻右舍皆表示刘志军平日同妻子感情十分融洽,不可能在外意图性侵女艺人。”
“有记者采访某娱乐圈资深前辈,该女星不评判是非,只面带高深的表示,这个圈里想要大红大紫,三分靠打拼,七分靠炒作。此话似乎暗指樊歆蓄意借刘志军一事炒作上位。”
“还有人有幸采访到与樊歆同台参加节目的天后苏越,天后面带讥讽:有其主必有其仆,慕春寅是什么人,他手下能出什么人?此话似有嘲讽盛唐之意。
“甚至有记者采访了曾与樊歆同组合的秦晴。秦晴似笑非笑:樊歆么,才华有的……但其它方面我就不评价了,各位自己想吧,毕竟我跟她不熟。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阵哗然,作为曾经的团友,秦晴居然表示彼此不熟悉,还让记者自己想,这是暗指樊歆人品不佳还是顾及公司颜面不好戳穿真相的敷衍之词呢?”
……
报道一条条的过,会议室里的诸人脸色越发凝重。直肠子的汪姐终于忍不住出声埋怨,“这秦晴怎么说话的?同一个公司,就算有什么私人恩怨,也不该这时候说这话呀!”
慕春寅晃着手中水晶杯,亦是冷笑,刘副总忙打圆场,“这孩子无心的,她从小就是口无遮拦的性子,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她。”
没人答话,诸人对刘副总耳聋目盲的护犊无话可说。慕春寅朝徐总监递过去一个眼神,“继续说。”
“是。”徐总监道:“刚才看了这么多报道,但请各位稍安勿躁,这些都只是媒体们东拼西凑的言论,没有决定性的说服力。说到底,刘志军虽然一个劲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但他没有关键的证据,所以网民们也不敢完全信他的话,我们还有翻身的余地,只要……”
“不好了!”徐总监的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人突然推开,徐总监的助理急匆匆走进来,看向慕春寅道:“慕总,事情不妙,就在二十分钟之前,刘志军发了一个视频到网上,现在在各大网站疯传,原本不相信刘志军的网民,瞬间都倒戈了……”
“慌什么?”慕春寅镇定如初,下巴朝大屏幕一抬,“把视频放出来。”
视频开始播放,一群人紧盯着屏幕,樊歆亦有些紧张,她不知道刘志军会玩什么花招。
下一刻,她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她略微一怔,在场的其他人也一怔,唯有慕春寅怀抱双臂,唇畔含笑,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屏幕中就是当天酒店长廊的监控视频,视频只是最后一小段,樊歆从走廊快速穿过去,手里拿着半截红酒瓶,面色仓皇的像犯下了什么命案,而刘志军在后头追赶,头上鲜血淋漓,两人一前一后的跑到电梯口,樊歆如亡命之徒般躲进电梯,而刘志军则义愤填膺的大骂:“你这疯婆子想演女二想疯了,勾引我不成,拿酒瓶砸我!”
视频的最后一霎镜头,刘志军惨痛的捂住脑袋,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而樊歆急忙忙将那半截破碎的红酒瓶丢到了垃圾桶,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瞧出,那半截尖锐的红酒瓶,就是凶器。
视频放完,会议室里一片静默。
小助理见没人说话,小心翼翼地问:“后面还有网友的评论,要继续放吗?”
“放。”说话的人不是慕春寅,而是他身边的樊歆。
见慕春寅点了头,小助理将鼠标往后拖了拖,评论区的各种言论扑面而来。
【盛夏的太阳】:“我去!原本还不敢判定谁对谁错的,现在一看着视频,人赃并获瞬间了然!要角色不成就拿酒瓶子砸监制,盛唐小花旦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观!”
【警院小逗逼】:“(⊙o⊙)作案时间、地点、凶器及伤人动机在视频里看的一清二楚,樊歆故意伤人罪名成立!”
【小丸子】:“/(tot)/~~樊歆,我本来是你的粉,想不要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果断粉转黑!”
【秘密花园】:“同粉转黑!可惜了桃花坞的好广告!”
【猪的队友】:“绿茶婊长得清清纯纯,手段这么肮脏,想靠勾引男人上位反被扒!刘志军老婆打得好!”
【风一样的骚年】:“樊绿茶,视频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抵赖的,快出来道歉!”
……
评论还在源源不断的刷新,越来越多。铺天盖地几乎大半都是辱骂,会议室里的高管们脸色越发凝重,有人忐忑不安地向慕春寅看去,“慕总……舆论几乎一边倒了。”
有人跟着附和,“是啊,此前还有很多人支持我们盛唐的,现在看来……”
碍着慕春寅的脸色,他后头的“大势已去”四个字没说出口。但他没说,在场的每个人却都心知肚明。
一时没人出声,都将视线落在慕春寅身上。慕春寅却只微微一笑,薄薄的唇角扬起三十度的弧度,吐出两个字:“很好。”
很好?在场的人都有些蒙,还未等诸人反应过来,慕春寅关了视频,手一摆,“散会。”
“可是……”刘副总阻拦道:“慕总,我们连方案都没有计划好,您现在散会……不好吧。”
樊歆跟着去拉慕春寅的衣袖,“对啊,明天跟刘志军约见记者招待会了,咱什么都没有……合适吗?”
慕春寅漫不经心地看看手表,“到点了,我要吃晚饭。”
一群高管:“……”随后他们面面相觑的目送boss拽着小花旦走出会议室。
☆、chapter 34忍辱
夜里七点,城市的夜华灯初上,璀璨如星辰落入人间。
盛唐大厦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慕春寅正斜靠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吃着御用厨娘做的饭后小点,而他的厨娘坐在一旁疑惑不解,“阿寅,你就这样散会了,是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砰砰”地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樊歆道:“我回避一下。”
慕春寅拉住她,“都这份上还有什么好回避的。”他扭头朝门喊道:“进来。”
来人正是刘副总。他面有担忧地向慕春寅道:“慕总,明天下午的记者招待会您打算怎么应对?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刘志军似乎胜券在握。”他扫扫旁边的樊歆,声音压的更真切,“虽然秦晴跟樊歆有些不愉快,但我毕竟是主管影视业这一块的,樊歆曾是我负责的艺人,她如今出了事,我也很担忧。”
“还折腾什么呀?”慕春寅手扶着额,无奈地道:“他都把视频放出来了,咱还有没什么好说的,越抹越黑。”
刘副总一愣,一旁樊歆亦是不解,她刚要开口,暮春瞥她一眼,在不可察觉的角度对她眨眨眼。
常年的默契让樊歆立刻噤声,而慕春寅还在那说:“那刘志军不就是为了钱嘛,少爷钱多,就当买肉包子喂狗了!”
他转头拍拍樊歆的肩,“樊歆,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但咱没有证据驳他,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樊歆温顺的答:“是,慕总。”
慕春寅满意颔首,扭头向刘副总道:“那这事就不烦刘副总操心了,明天记者发布会我会亲自去说明。”又客气的笑,“没事的话刘副总就回家休息吧,这几天你们也够累的了。”
刘副总一见如此,只得退了。
空无一人的电梯缓缓往下滑。刘副总在五楼停下,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房间里灯光明亮,他一推开门秦晴便凑了过来,她明艳的脸满是急切,“舅舅,怎么样?”
刘副总关紧门,压低声音道:“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我们盛唐应该会选择和解。”
秦晴问:“怎么?我们没有证据可以扳倒对方?”
刘副总点头,“这事以后,无论盛唐明天怎么去发布会圆这个场,樊歆的名声都会一落千丈,发展到这地步,你也该满意了,就别在背后捣鼓那些小九九了。”
“舅舅!”秦晴娇嗔,“我又没做什么事,无非是找些人去微博上说了一些正义之言而已。像她这种人,靠男人上位,脚踩多条船,本来就该得到教训!”
“好了。”刘副总道:“姑奶奶你就消消气吧,你的水军刷的太多,再刷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
“我能消气么?你看看慕少现在多宝贝她呀,到哪都把她带着捧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的新欢!而我呢,我算什么?走完红毯后就把我给忘了……”她说到此处,眉目渐渐染上苦楚,旋即眼神一厉,“我不管!我一定要把她赶出娱乐圈!”
“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慕总这些天对她很是宠爱,他要护她,谁能把她赶出娱乐圈?”
秦晴不依不饶,“反正我不管,慕总越被她迷惑,我就要越揭露她的真面目!”
“好啦秦晴!”刘副总拍拍她的手,“你就别再任性了。樊歆好歹是同事,别赶尽杀绝,没事就回家吧,舅舅有事先走了啊。”
刘副总走后,秦晴独自呆在办公室。片刻后她拨出去一个电话:“喂,风动网络工作室吗?我要求加派人手继续刷……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一定要引导舆论,一定要煽动网民的情绪……”
十分钟以后,她再拨出去一个号码:“是刘监制的助理吗?给你们一个可靠消息,盛唐这边没有证据可以驳倒你们……对,是的……你们可以尽情索要赔偿……呵,你问我为什么帮你们?我只有一个条件,希望你们向演艺协会要求封杀樊歆……”
……
夜幕深深,秦晴挂了电话,对着城市的七彩霓虹露出快意的笑,“樊歆,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这厢秦晴得意欢笑,而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内,樊歆面带疑惑的问慕春寅:“为什么当着刘副总的面说那些话?”
慕春寅笑笑,“先不告诉你,过几个小时后再说。”
“为什么要过几个小时?”樊歆不能理解,她挥着手机,转了个话题,“网上好多人看了那视频后,跑到微博上来骂我。你不是把电视台的那个视频弄到手了吗?你说那是我的证据,为什么不公开?如果公开事情就能说清楚了。”
慕春寅摇头,轻摇着杯中的红茶,“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第37节
“可微博上的人骂的好难听。”
“你别管网上怎么看,总之现在不是拿出证据的最好时机。”慕春寅勾唇一笑,捏捏她的脸,饶有趣味的问:“你不是说要学习怎么在这个圈子存活吗?”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的玻璃窗,将视线遥遥投向窗外。从十七楼的高度俯瞰整个城市,夜幕下的灯火辉煌车马不绝。慕春寅双臂环胸靠在窗前,身姿挺拔如玉树,唇畔的弧度盈满骄傲,“我现在就教你,什么叫忍辱负重,绝地一击。”
……
夜风渐渐大起来,盛唐十七楼窗帘拉上,两人的对白渐渐隐去,而相隔半座城市的帝王酒店,几人在舆论中心的三十层长廊走过,最后,他们停在3021号房门口,先前一人推开了3021的门。
“温先生。”阿宋向身畔的男人道:“这就是那天发生纠纷的房间,我们看管的很好,从没人来过。”
房里灯光明亮,温浅带着鞋套缓步走入。房里果然被看管的很好,窗台上浅薄的尘埃显示这几天无人进入,可以称作是保护完整的第一现场。
温浅缓缓扫视房间,茶几上凌乱的放着一些啤酒瓶,堆着如小山丘般的烟头堆,茶几的对面就是双人床,床上被褥乱七八糟的皱着,显然是有人在上面挣扎过。
“温先生小心!”随后跟进来的阿宋指着地上的残渣,提醒道:“地上有好多碎玻璃渣,当心割到脚。”他又指指床,“呀,被子上也有!”
温浅停住脚,戴上不会留下指纹的透明手套,捻起地上的一个玻璃渣查看。阿宋在旁说:“这好像是红酒瓶的碎片!”
温浅点头,沿着玻璃渣的方向往前看。雪白的墙面有大片浅红色的液体,呈喷射撞,他走了过去,俯身查看了一会。阿宋问:“这墙上什么东西?颜色好奇怪,不是血,又是红色的!”
温浅指指手上的玻璃碎渣,“墙上的就是红酒。”
他话落,又往床的方向走去,阿宋眼尖,发现床畔的墙上有一条红印子,手一指,“温先生你看,好像是血迹。”
温浅盯着血迹观察片刻,忽然围着床走了几圈,似乎在丈量着什么,阿宋问:“温先生,您这是?”
温浅不答话,拿着红酒瓶玻璃渣,视线看向对面墙上的红酒渍。静静沉思半晌后他恍然大悟,随后摇头淡笑。
“您笑什么?”
“笑她太傻,这现场只要报警,即便没有人证,可有这么多物证在,警察一来便能破案了。”
他头一摆,向阿宋道:“把房间里的一切录个视频,墙上的血迹跟红酒渍,一定要着重拍几张,然后发给盛唐。”
“给盛唐干嘛?”
温浅走出房间,面无表情地道:“让盛唐做个柯南的游戏罢了,这么明显的证据给他们,如果还想不通,那就没救了。”
“万一他们怎么都想不通呢?”
温浅摘掉手套,手扣住金色的门把轻轻一带,慢条斯理的像是指尖抚过琴弦,他淡然撂下一句话,“那就该我英雄救美。”
阿宋:“……”
※
半小时后,盛唐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内,蓦地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慕春寅一边接电话,一边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封新邮件,点开一看,是个视频。
他挂了电话,将视线聚焦在视频之上。樊歆闻声过来,目光触及到视频的一霎僵住,“这……这不是那天酒店里的那个房间吗?”
慕春寅没答话,他全神贯注将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而后轻笑:“我知道了。”
樊歆一脸茫然,“你知道了什么?”
慕春寅转转身下的椅子,面带高深,“这是我们的第二份证据。”他再次一笑,“原本我对明天的发布会只有八成胜算,如今,十成十。”
樊歆仍然没明白,“这视频究竟什么意思?哪有证据了?”
慕春寅正要答话,办公室门一响,吴特助走了进来,他将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慕总,您要查的事已经查到了。”
慕春寅掀掀眼皮,“说。”
“慕总,你猜的不错,果然有两股势力同时在幕后恶意操纵舆论,一股是九重驾驭的媒体,还有一股……”他指指文件,“都在报告上面了。她雇佣水军公司,恶意攻击樊小姐的微博及其他门户网站,虽然这家水军公司使用了ip转换器,但我们还是查到服务器的根本所在,就是风动传媒工作室。”
慕春寅抿了口红茶,颔首,“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吴特助走后,樊歆云里雾里,“吴特助的意思是,除了九重外还有其他人害我?”
她伸手想去翻桌上的报告,慕春寅却拦了下来,“你猜?”
“我猜……”樊歆小心翼翼地问:“秦晴?”
“不傻嘛!”慕春寅斜睇她一眼,“知道了就去睡觉,明天记者招待会上,打脸戏咱得精神饱满才行。”
樊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那好吧,以前政治课学了,一旦多种矛盾同时发生,先集中精力解决主要矛盾解决。秦晴这个次要矛盾,等我们干掉刘志军再说。”
慕春寅:“……”最近醒悟真的很快啊。
就当盛唐的两人熄灯就寝时,y市的另一个地方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洋溢着酒香的豪华包房内,头上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刘志军道:“刚才收到可靠消息,盛唐找不出证据扳倒我们,明天的记者招待会十拿九稳!”
他举杯向九重传媒部的高管致敬,“这次多亏两位鼎力相助!刘某人感激不尽!等事情了结之后,我得了赔偿金,一定少不了大伙的好处!”
众人一起碰杯,飞溅的酒液里,齐声大喊:“cheers!”
☆、第35章 chapter35 开战
二月二十七日,记者招待会如约召开,为了更好的展示事情经过,地点就设在帝国酒店的商务会议厅,也就是发生纠纷案的那家酒店。乐文 小说
因着这件事影响力太大,以至于宽敞的商务会议厅内挤爆了人,除了纠纷双方的出席外,各大报刊网络的记者们更是蜂拥而至,劈里啪啦的闪光灯密集如骤雨,直晃得人眼睛都打不开。
“受害方”刘志军先声夺人,他顶着头上厚厚的绷带,一脸愤慨的说了洋洋洒洒上千字,总结起来就是,作为一个资深电影人,他本着提携后辈扶助后辈的爱才之心,在电视台遇到樊歆后,认为她是一个可塑之才,便好心邀请她参加那晚在3021号房召开的剧组探讨会。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对樊歆礼貌相待,不曾有任何越轨的举动。会议结束后,樊歆主动找借口留下,说要继续探讨电影角色。而待众人离去只剩两人单独相对时,先前规矩端庄的樊歆却变了样,她频频语言挑逗,甚至投怀送抱,希望刘志军能提供女二的角色给她。当遭到刘志军言辞拒绝后,她竟然撕破自己的衣衫,声称如若刘志军不答应,她就报警告他强.奸。刘志军被逼无奈,与樊歆起了争执,在争吵一再升级的情况下,樊歆竟然举起桌上的红酒瓶,砸向刘志军的头,造成刘志军当场头破血流。专业机构鉴定为八级伤残。
这一番话说完后,会议室屏幕上开始播放那天走廊上的视频,樊歆拿着破碎的红酒瓶仓皇心虚地往前跑,而刘志军满头是血的在后追。
张静安站在屏幕旁边,不时攥着纸巾擦泪,指着刘志军的伤口向记者道:“在座的记者同志,我们家老刘可真是冤啊,被砸了那么大的口子,在医院缝了十几针,医生说,砸的头骨都露出来了!”
她说着拿出医院开具的伤残鉴定书,向大厅里传送阅览,那白纸黑字上盖着清晰的钢印,绝非弄虚作假。
与此同时,刘志军同来的剧组成员也一个个接过话筒表明,那天他们几人跟刘志军同在酒店,都能作证刘志军并未对樊歆做任何不理智的举动。而樊歆因为索要角色不成便出手伤人,让他们异常气愤,他们要求严惩樊歆。
发布会进行到此处,“受害人”刘志军的人证物证皆到齐,证据确凿下在场记者的眼神都变了,一群人将目光投向盛唐那边,“樊歆,对于刘先生的指控,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樊歆坦坦荡荡,“我承认,我拿瓶子砸了他。”
诸人齐齐愕然,她承认了?这么快就承认了!她一点说辞都不找……这态度,是要自首?
张静安在旁边抹着泪说道:“视频清清楚楚,你当然得承认!如果你认罪态度好,我们可以考虑网开一面不上诉,私下和解,只要你……”
樊歆截住她的话,冷冷道:“我不觉得我是犯罪。”
在场一片哗然,都把人打到八级伤残还是不是犯罪?!
有记者发问:“樊歆,照您的意思是,伤人是合法的咯?”
张静安将泪一擦,一指樊歆,“大伙看好了啊,这女人伤人还这么嚣张!”
樊歆没理她,对着话筒道:“正常情况下伤人的确不对。但在极个别情况中,伤人是情有可原。”
张静安再顾不得哭,嗤笑道:“真够没脸没皮的,把我们家老刘伤成这样,还说情有可原。”
有记者问樊歆,“樊歆,那你的情有可原可以说具体点吗?”
樊歆环视全场,对着记者席道:“今天我来,就是想堂堂正正告诉大家,不是我故意伤害他,而是他意图侵害我,我所作所为不过是正当防卫。”她看向刘志军,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无畏,“刘志军,你刚才的话颠倒是非抹黑无辜,不管今天结果如何,我都会保留追究你诽谤的权利。”
刘志军愤愤然,“我哪里颠倒是非了?”
张静安跟着骂道:“樊歆你还要不要脸?你无耻勾引我家老刘,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你还狡辩!”
“勾引?”正中静默许久的慕春寅将手中茶杯往桌面一磕,茶沫的飞溅中,他唇畔的笑意挑衅而倨傲,“不想少爷现在砸场子的话,就把这话给我吞回去!”
刘志军夫妇显然被他的态度激怒,对记者道:“大家看看,这盛唐慕总是打算仗势欺人吗?”
“如果少爷想仗势欺人,你们还能好手好脚坐在这?当年那谁谁诽谤盛唐,我可是挑了他手筋脚筋丢进后湖!”
他微微笑着,五官俊朗如暖玉,眸光却极冷,扫过的视线森凉如冰,现场的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不由都缩了缩脖子。
刘志军夫妇亦是一凛,张静安讪讪道:“我们没有诽谤你,你恐吓我们也没用。
“没有诽谤?”慕春寅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悠悠问道:“刘志军,你们的证据只能显示樊歆有嫌疑伤人,但有哪个证据能证明她勾引人?有视频吗?有照片吗?有录音吗?没有就是诽谤!”
他看向剧组几人,口吻的平静下是逼人的锋芒,“你们只能证明在场时刘志军没对她动手动脚,你们能证明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你们根本不在场,凭什么在这里大放阙词!”
剧组几人表情一僵,有人略显心虚的辩解道:“反正老刘是真心想跟樊歆讨论电影的,他肯定不会对樊歆有什么想法!”
见己方气势全然被压制,张静安忍不住回呛,“慕总如今扯东扯西是想转移话题吗?你扯这这些有什么用,你说我家老刘侵害樊歆,你的证据呢?拿出来呀!拿不出来我也可以告你诽谤!”
慕春寅转动着手中的水晶杯,道:“证据当然是有的,不过在拿出来之前,我要问问刘志军,你说樊歆砸破了你的头,请问,她怎么砸到你的?”
刘志军想了会,道:“还能怎么砸,就那样砸的呗!”
慕春寅道:“那你能说说,你们当时都在房间哪?坐着还是站着?是怎么砸的,姿势如何?”见刘志军不答,他笑着:“怎么,刘先生回答速度这么慢,是被砸的失去记忆了吗?还是脑中忙着编慌话,所以一时半会回答不上?”
刘志军辩解道:“谁编谎话了,好,今天当着这么多人,我就说的明明白白!当时我跟她站在沙发旁吵架,她趁我不注意,抡起瓶子,迎面就是一下。就这样砸伤的!”
慕春寅问:“所以说你们当时是面对面?”
刘志军莫名其妙,“吵架当然是面对面,谁背对背啊!慕总到底想说什么,不服气就上证据啊。”
慕春寅笑着看向记者席,“大家都记着他刚才的话了吧?面对面!”他手一摆,对身后下属道:“好,放视频。”
屏幕上的视频开启,慕春寅向记者们说道:“大家看好了,这就是我的证据。”
记者们紧盯着屏幕,就见屏幕里出现一个房间,看情况应是某酒店的豪华客房,房内东西凌乱,地板墙面污秽不堪。
记者们看得云里雾里,慕春寅介绍道:“这就是那晚上发生纠纷的3021号房,出事后,酒店担心纠纷的双方要报案,便将这间房封锁起来,随时等待警察勘察现场,所以这现场还保留着发生纠纷那晚的场景。”他扭头看向刘志军,“刘监制,这是那天的房间吧?睁大你的狗眼,没错吧。”
刘志军脸色微变,忽地转头看身旁的助理,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你不是说这房间又租出去了吗,怎么现场还保留着?”
助理面色焦急,“咦,怎么会这样,我那天来问,酒店明明说房间打扫干净有新客户入住了。”
听得那边慕春寅洋洋笑道:“刘监制,怎么不回话啊?”
刘监制回头,强自镇定的道:“我不明白慕总把3021号房拍下来是什么意思。”
“那你就在旁边看着吧。”慕春寅举起手打了个响指,眸光流转笑意荡漾,“各位记者,现在进入发布会最好玩的环节,你们可以把这个房间当做一个悬案现场,我们且不说谁是真正动手的人,房间里既然有打斗就会落下痕迹,而这些痕迹,会告诉我们一切——有柯南细胞的人,不妨瞧瞧这个房间有哪些不对劲。”
台下记者群顿时一阵骚动——记者原本就是好奇心旺盛探索欲强烈的群体,这话落地,便有人举着相机点头赞同,人群里更是有个小年轻兴致勃勃地说:“慕总,我是半路出家才做记者的,当年可是警校出身,我对您这事有兴趣,但您就给个视频,也忒抽象忒不好观察了,能带我去现场走一遭么?反正房间就在楼上!”
“对对!我们也想去看看。”更多的记者们来了兴趣,毕竟能拍几张纠纷现场的照片才算没白来。
“好。”慕春寅朝外一指,“大家跟我来。”
刘志军却拦了出来,挡在众人面前嚷道:“慕总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柯南,什么悬案?是想故弄玄虚转移话题么?”
慕春寅一笑,“刘监制反应这么强烈是心虚么?不心虚又拦什么呢?”
张静安鼓动着,“老公,去就去,反正咱没做过,怕什么!”
第38节
刘志军脸色难看,又被慕春寅的话噎住无法反驳,眼睁睁见众记者跟着慕春寅走了,最后他一跺脚快步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撕逼大战之现场破案
1,本来想多更一点的,但觉得后面没写好,为保质量,小七闭关改好,明天再放出来,抱歉了妹纸们。
2,昨天小七的文遭到了一大排恶意刷负分,小七忍无可忍在其中一条负分上回了几句,这一回,就将负分顶到了评论区,如果妹纸们看到,希望不要影响到你们看文的心情!
☆、chapter 36对决
一大波人浩浩荡荡上了三十层,还没走到3021房便齐齐顿住脚。
——3021号房门口拉起一排醒目的警戒线,几个着制服的警察正表情严肃的进进出出,看样子是在勘察现场。
慕春寅见状解释道:“哦,忘了告诉各位,就在今早我报了案,我们的人民警察相当负责,立刻就来现场侦查了!”
他话落扭头看了樊歆一眼,两人默契点头——既然打算狠狠反击,不冠冕堂皇搬出法律来,舆论又怎会彻底改向?所以今儿一早慕春寅就陪着樊歆去了公安局,做好笔录后公安局便出警赶到了现场。
长长的走廊上挤满了记者,侦查现场不允许警方以外的人进入,也不允许随便拍照,记者们只能远远隔着线,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见警察一会拍照,一会戴着手套用镊子采集一样样的证物,人群里的刘志军略显慌乱,慕春寅瞅着他笑道:“刘监制还真奇怪,被打破了头也不肯报案!”
张静安语气尖酸的替老公回击,“是我们太大度了,想着大人有大量,给你们机会私下和解!但你们既然不知好歹报了警,那咱就撕破脸皮没啥好说的了!”
“是大度吗?”慕春寅慢悠悠开口,“我曾听说刘监制酒席上与人争执,就因对方踢了他一脚便闹上法庭……这点小事就打官司,如今头破血流砸出伤残,却怎么连警都不报啊?可真不像刘监制眦睚必报的作风!”
周围记者闻言连连点头,“是呀……好反常!”
慕春寅身旁的樊歆温声接口,“原因很简单,心虚。”
刘志军脸色微变,摆出委屈的模样,“我有什么心虚的!你们搞清楚好不好,我可是受害者!”
慕春寅双手环胸讽刺一笑,而那边3021号房的干警们都陆续走了出来,似乎是勘察工作已经完毕,慕春寅迎了上去,冲领头的警察道:“有结果了吗张警官?”
张警官四十来岁,一身笔挺的警服,黝黑的四方脸庞,透着一股军人的威严。他轻压下巴,目光不露痕迹的向刘志军一扫,沉声道:“我大概有了结论,只等将证据拿回做技术鉴定,便可确定真相。”
张静安嚷嚷道:“还等什么鉴定,这女人打伤我老公有视频作证,你们快把她带走!”
慕春寅讥诮着反驳,“张大妈你净长岁数不长大脑啊?警方自有结论,你急毛啊?”
全场因为这句张大妈“噗嗤”笑起来,张静安气得面红耳赤,她一拉刘志军的衣袖,“老刘!你也不说句话!这慕春寅太欺负人了!”
刘志军没理会她,他一直在盯着警方的动作,面色透出惶然。
这边慕春寅不愿再啰嗦,开门见山向张警官道:“警官,既然现场已经侦查完毕,我们的记者同志能进去看看吗?虽然你的最终结论还没出来,但大家都非常关心这个案件。”
记者群围在警戒线外等待已久,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欢欣鼓舞的附和道:“对对,我们想了解真相,我们想捍卫正义,请让我们亲临现场看看!”
“警官,不违反规定的话就行个方便,一会我给您拍个正义又帅气的正面特写,让你威风的身姿登上我们y市晚报!”
“警官,我们法制要闻是传媒界里真善美的代表,致力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创造和谐社会不懈努力,这案子是目前的时事热点,如果有第一手宝贵资料,相信我们一定能写出为正义呐喊的报道!”
……
张警官保持着警方的威严,面对七嘴八舌微点了点头——取证工作已经完毕,案发现场不需要再做过多保护。
两分钟后,有人撤掉了警戒线,正当记者们争先恐后欲一拥而上时,慕春寅站在人群最前,朗声道:“各位,为了让案情真相早日大白天下,我请张警官多留片刻,张警官在职多年,不仅破案如神更是铁面无私。他一贯以事实说话,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相信大家一定信得过!”
记者们兴奋鼓掌,“信得过!”
……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推开了门,厚重房门后一股淡淡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显示这些天房间处于封闭状态。
记者们围在门口,“啪啦啪啦”按了好一阵快门才陆陆续续进了房间,刘志军紧紧跟在人群后面。
房间摆设果然跟视频里显示的一模一样,地面脏污,桌上堆着啤酒瓶,茶几上烟头处处,床上被褥凌乱……记者们搜索着蛛丝马迹,还真有那么点破案的感觉,不由都有些亢奋。
慕春寅走在最前面,指着沙发问:“刘监制,你当时就是跟樊歆在这发生争吵,然后她拿瓶子面对面砸了你?”
刘志军目光闪躲,口中却硬撑着,“对。”
樊歆冷冷扫了一眼刘志军的头,冲记者道:“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不觉得刘监制的伤口很奇怪吗?”
慕春寅跟着笑,“的确奇怪极了。”
刘志军摸摸头上的绷带,“你们觉得我这伤口是假的么?我可以当场拆开绷带给大家看,里头可都是针印,我可没弄虚作假!”
“对对!”张静安道:“那天缝针时血都流了一地,不信你们去问医院!”
那位自称出身警校的记者提出质疑,“是有些奇怪,面对面的砸,怎么砸到了后脑勺?”
“对啊!”他这话一点拨,一群记者都好奇起来,“面对面应该砸到额头或者脸啊。”
慕春寅冲记者递了一个夸赞的眼神,笑眯眯道:“记者同志有道理。”
轮张静安也愣了,刘志军急忙忙辩解道:“是她搂住我的脖子,把手伸到我脑后砸的!”
慕春寅瞅瞅樊歆,再瞟瞟刘志军,“我们樊歆身高一米六五,你刘志军身高体壮一米八,身形差这么多,她想把手伸到你脑后得踮起脚尖吧,谁这么砸人?踮起脚不累啊?”
记者们跟着质疑,“就是,哪有这样砸人的,面对面直接朝额头砸就好了,拿这么重的瓶子,伸手绕到脑后,这也太牵强了。”
刘志军随即改变说辞,“不不,是我记错了,我当时坐在沙发上,她趁我不注意,拿瓶子跑到我背后,对着我后脑砸的。”
警院出身的记者笑出了声,“刘监制你这话不符合逻辑吧,两个人面对面吵架,她又不是空气,你怎么可能忽视她,让她这么大的人拿着瓶子从您面前过,绕到你身后给你一击?”
“我……”无法自圆其说,刘监制干脆抵赖,“我当时跟剧组的人在一起喝多了,神志有点不清,那段我记得不清楚了,反正她砸了我。”他扭头看向外面剧组人员,“对吧,那晚上我们吹了两箱啤酒,大家都醉醺醺了。”
剧组人员称是,还指着茶几上的空啤酒瓶道:“哪,那些是我们那晚上喝的,的确都喝的有些高。”
张静安跟着道:“对,醉酒的人某些细节记得不清楚很常见,你们不要对这点紧抓不放。”
慕春寅耸肩,“那我就按刘监制说的吧,我家樊歆脑袋被鸡踢了,砸人绕个圈子跑到到身后砸。”他又问樊歆:“你当时拿瓶子砸他时,瓶里有没有酒?”
张静安抢道:“当然有酒,不然哪能砸这么重!在医院包扎时头骨都恨不得看得见!”
慕春寅问:“既然有酒,那么砸的时候,肯定会有酒液溅出来,这房间没有打扫过,酒液即使挥发也会留下痕迹,大家看到酒液在哪了吗?”
众记者的目光立刻雷达般满屋搜索,须臾有人往窗户下的墙面一指:“那红乎乎的一大片是吗?”
有人凑过去在那灰红的污浊上闻了闻,“是,一股酒味。”
警校毕业的小记者挠挠头,“怪了,在沙发那边拿酒瓶伤人,酒怎么能溅到这里来?”
众人一呆,瞅瞅沙发,再瞅瞅窗户下的墙面,两点间距离隔了八.九米,液体怎么能喷出这么远?
警校毕业的小记者走到窗台下,仔细观察墙面上的红酒渍。红酒渍成喷溅状,地板上也有一些,小记者看了半晌道:“不对,红酒不是从沙发那边喷过来的,从留在墙上及地板上的痕迹来看,酒液是从这边溅过来的。”他手一指,正是指着床的方向。
他快步走到床边,将团成一团的雪白被褥一抖,果然,床上有些斑斑点点的红酒渍。
慕春寅将被子往众人面前一抛,问刘志军,“刘监制,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在沙发那起的争执么?怎么又转移到了床上?”
“对呀!”有记者疑惑的道:“刘监制的话怎么老前后矛盾呢?”
“就是,说不通啊!”
樊歆道:“刘监制的话还会有更多的矛盾,大家可以继续找。”
刘监制强自镇定,“我都说了,我当时喝醉了……我真的记不得那么多细节了。”
“咦?”又有人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指着床角旁的墙面道:“这是什么?”
众人目光齐齐投过去,就见床角的雪白墙面上印有几个古怪的红色痕迹,几道痕迹零散的聚在一团,每条痕迹长约三厘米左右,形状相似。上面还有些刮痕,应该是警方取证过后遗留的痕迹。
见有古怪,几个记者爬到床上去看,几秒钟后其中一人喊道:“好像是血迹!”
“怎么会有血迹?”他们转过身来,“多半有人在这受了伤,然后把血迹蹭到了墙上。”
“是我。”人群正中的樊歆出声,手掀起头上的刘海,额头上刚巧有道细长三四厘米的伤口,“是我头上的伤留下的血迹。”
有个查看过血迹的小伙子爬下来对比了樊歆的伤口,点头道:“确实是她的,伤口的形状吻合。”旋即不解地问:“你们不是在沙发上谈话吗?怎么会在这受伤?”
樊歆将视线落在刘志军身上,“因为我抵死不从,某人便抓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往墙上撞。”
有人研究着血迹,道:“这血迹不止一道,这么说,他拽着你的头撞了许多下?”
樊歆点头,“对。”
刘志军额头微微出汗,视线不自在的左顾右盼,“不知道你们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床内侧某个记者突然一声喊:“樊小姐,这是我从床角找的,是不是你的头发?”他在床里侧翻扒了半天,在隐蔽的角落深处捻起一根细到透明的发丝,拿来跟樊歆的头发做对比。
樊歆看后点头,“是我的头发,我在一个月前为了拍广告,曾将发根烫过一次,那里有些受损的痕迹,所以显出一点卷曲,不信我从头上拔一根你们对比。”
众人对比樊歆拔下的那根,齐齐认同,“的确如此。”
检验头发后,捡到头发的记者担心发丝算遗漏的证物,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走出房间交由警方。而房内警官学院的记者托着下巴问樊歆:“床上有你的头发,墙角有你的伤痕,所以说,你曾在这个床上呆过?”
樊歆点头,“我被他强行拖上去的。”
“老子拖你上床干嘛!明明……”刘志军的话没说完,警官学院的记者猛地一拍脑袋,“我知道啦!”
他走到房间转了一圈,蓦地哈哈一笑,指着刘志军的脑袋道,“我知道真相了!我知道为什么他的伤口在后脑了!”
由着众人找证据的慕春寅极是时候的给个梯子让小记者往上爬,“怎么说?”
“对啊!”一群人都好奇的问:“是怎么回事?”
警院小记者道:“这事说简单也简单,我找个人现场演示一遍大家就知道了。”
人群里有个身量小巧的女记者一拍手,“我也明白了,我跟你来演示。”
两人话落,把一个开了瓶口的易拉罐啤酒放在床头柜,小记者笑着对女生说“咱模拟一次,有对不住的地方你包涵一下!”
女生笑得爽朗,“尽管来!”
两人立刻入戏,小记者做出凶狠的模样,将女生从沙发旁直接拖到床上,见女生不住反抗,他抡起女生的头发,按住她的头往墙上磕。这一番暴力下,他终于制服住女生,将女生压在床上。女生虽被压住,但仍不停挣扎,反抗中她伸手摸到了床头柜的瓶子,此时女生在下,男人在上,女生抡起瓶子,刚好砸向男人的后脑。而瓶子里的酒液随着力度的冲撞,恰恰泼向床位的墙面——也就是那块溅满红酒渍的墙面。
一切再明显不过,众人恍然大悟,均震惊的看向刘志军,便连刘志军的老婆也跟着问:“老公,这怎么回事?”
刘志军脸色难看至极,嚷道:“你别看他们瞎演,他们血口喷人!”
警院小记者指指墙上的血,“这墙上的血迹,是你暴力对待她而留下的痕迹,那喷溅的红酒渍跟你后脑伤口,都是她反抗你的证据,我哪瞎演了!”
其余的记者跟着附和,“证据都摆在这了,哪瞎演了?”
“对啊,我瞧他推理的合情合理,比那什么绕到背后再用瓶子砸正常多了。”
“还有那墙上的血,真够狠的,这么对一个女人……”
刘志军焦躁地吼道:“你们都胡说八道!那点血迹谁知道是什么?搞不好是打死了几只蚊子赖到我头上呢?”
第39节
门口一直沉默的张警官面无表情的接口,“究竟是不是蚊子血,我们警方会有专业的技术判定。”
张静安首次显出慌乱,“老公,这怎么回事啊?”
刘志军甩开她的手,向全场急切的解释,“刚才他说的都是猜想而已,他肯定是被盛唐收买了!大家别相信!”
就在一群人面面相觑时,张警官再次开口,“他的推断是正确的。”
刘志军怒吼,“那只是推断!再说了,我没有动机啊,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动机?”慕春寅笑着:“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这话可不能瞎说!”刘志军脸涨得通红,气得胸脯不住起伏,一副比窦娥还冤屈的模样,“我刘某人一向在圈子里洁身自好,从不乱搞男女关系!而且我都五十了,樊歆才二十多,她跟我女儿差不多大,在我心里,我把她当孩子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对!”张静安高声力挺,“我家老刘不是这种人!你们别污蔑他!”
刘监制剧组的几个人跟着道:“的确,我们跟刘哥认识好多年了,你们可不能平白无故抹黑他的名声!”
有了老婆跟同僚的帮衬,刘监制脸色缓和了一些,底气也足了些,“总之你们的污蔑我是不会认的,这些推论只是你们的臆想,有种你就拿铁证,咱靠事实说话。”
张警官不想再兜圈子,原本今早樊歆做完笔录他就该传唤刘志军查问案情,只是担心打草惊蛇让刘志军跑了,才不动声色挨到了现在。而如今现场侦查完毕,证据充足,是时候将嫌疑人带走了,于是张警官冷硬的笑了一声,“法律不会污蔑任何人,你多说无用,跟我去局里走一趟吧。”
他一摆头,外面就有干警往这冲,不料慕春寅却拦了下来,他一声短促的笑,“张警官您稍等,我手上还有一条视频证据,您看了保准能更加深入了解犯罪嫌疑人的动机,相信回局子审讯起来会省事得多!”他手一招,向记者群道:“大家跟我来。”
※
十分钟后,一群人重新回到商务会议室。
会议厅里人头躜动,墙上大屏幕里播放着一段电梯里的监控视频。
电梯里拥挤着一群人,最左边的是刘志军还有四五个剧组同仁,右边的是樊歆跟她的经纪人汪和珍。
画面放到这里,会场里的刘志军脸色一变,他猛地窜出来,双臂张开拦住了屏幕:“这是假的!大家不要看!”他的呼声立刻咽进喉咙里,因为慕春寅头一摆,几个保安立刻将他推开。
而屏幕上的内容还在放。
视频里的刘志军跟汪和珍客气的寒暄,而后汪和珍跟樊歆离开。
封闭的电梯间,刘志军对着樊歆的离去的方向久久挪不开目光,有人戏谑道:“刘监制这眼神该不会是瞧上了小花旦吧。”
视频里的刘志军面带倨傲:“这圈子里有女人被我看中,是她的福气!”
有人附和,“那是,咱刘监制虽然风流,可是对女人一向不薄,跟他好过的女人哪个不是得了好处?上次那个顾菲菲不就是么,没有刘监制,她能当上女主角?”
“顾菲菲?”刘志军露出轻佻而狎昵的笑,“那娘们看起来斯斯文文一本正经,床上可浪着嘞,为了要那个角色,一晚上跟了我三次!”他挠挠自己的秃头,目露邪光,“这樊歆看起来清清纯纯,不知道到了床上是不是一样?”
……
视频定格在刘志军最后一抹淫邪的笑意中,而会议室已全场哗然。
其中反应最大的当属张静安,她呆呆看着刘志军,脸色一点点变白,她的嘴唇不住颤抖,忽然暴怒起来,扯住刘志军的衣领吼道:“刘志军!你这天杀的!你怎么跟我说的!枉我这么信任你,你……”
刘志军苍白的辩解,“静安,我没有……这都是他们陷害……”
张静安哪里肯信,不顾众人在场,对着刘志军就是一阵厮打扯咬,“你这老混蛋,给我说清楚……”
刘志军夫妻两扭打作一团,在场的记者们亦是议论纷纷。
“我去!想不到这事居然是刘志军贼喊抓贼!意图强.奸还反咬樊歆一口!”
“混娱乐圈这么多年,这么无耻的少见啊!真是可怜了樊歆,流年不顺,碰到这样的老淫棍!”
“咱们先前都误会樊歆了……等下赶紧道个歉。唉,刘志军这老色鬼真是太令人发指!!”
“什么老色鬼,就是禽兽好吗!刚刚他还说把樊歆当孩子看的,他就这么当的?赶紧给这禽兽拍几张淫.荡无耻的特写!”
“给他老婆也来几张,先前她在街头掌掴樊歆的时候,你可没见那泼辣劲啊!不分是非的母老虎!悍妇!”
……
记者群们抓紧时间按快门,而会议室中间,刘志军还在被老婆骑在身上,不停的推搡。
见记者一顿狂拍,张静安这才从怒火滔天中反应过来,她指着记者道:“你们拍什么拍!这是我的家务事!”
慕春寅在台上悠悠的接口,“对,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你回家再揍他。现在少爷我要谈谈公事了。”
他话落扭头朝众记者拍拍手,“各位记者朋友请注意,现在进入本招待会最刺激的环节!”
“还有刺激的环节?”记者们纷纷将目光投过来,面带好奇。
慕春寅双手插兜,一步步向张静安走去,张静安正在火气上,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慕总要谈什么公事?”
慕春寅勾勾手指头,眸中含笑,“你来,我们借一步说话!”
张静安整整衣服走过去,刚要开口,陡然一声厉响——“啪!”声音脆的像是苍蝇拍用力拍到了玻璃窗!
全场倒吸一口气。张静安踉跄倒退几步,捂住脸,不敢置信地指着慕春寅,“你……你敢打我!”
“恭喜你!”慕春寅双手环胸,笑得仪表堂堂又风流不羁,那春风得意的劲像在台上给艺人颁奖似的,“少爷以为这辈子不会打女人的耳光,但你让我破了例!”
全场被这嚣张的气场震住,樊歆也吓了一跳,她愤恼张静安的嚣张跋扈,打算用法律手段回击,却没料到慕春寅居然当众掌掴。而更没料到的是,三秒钟后众媒体竟“啪啪”鼓起掌来,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有女记者一边鼓掌一边低声道:“作为“妇女权益报”的记者,面对打耳光的暴力事件我应该高声制止的呀!但我居然鼓起了掌!嘤嘤嘤……好羞耻……但实在是爽啊!”
“作恶就得受报!打得漂亮,手掌完全不想停下来……”
“靠,老子刚巧抓拍了头条帝那一巴掌的流畅干脆帅气迷人……老子都要被掰弯了!”
……
众记者们议论纷纷,下一刻慕春寅身形一闪,掌心闪电般掠过,又是一巴掌!“啪”!声音比刚才还脆还响!
记者群再次震惊!
“你欺人太甚!”连着被慕春寅力道彪悍地赏了两巴掌,从未吃过亏的母老虎脸都打肿了,她冲过去想要还手,却被三五个身强体壮的盛唐保安团团架住,她吼道:“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慕春寅盈盈笑着,将樊歆往身旁一带,“你当街打了我的人一巴掌,我自然要还你两巴掌,一巴掌是本,一巴掌是利,少爷从不做亏本生意。”
“你仗势欺人!”张静安扭头想叫人,却见张警官跟一群干警站在门口,将刘远山跟剧组里的几个人都架住,张警官一脸肃然,“刘志军,都到这地步了,跟我走一趟吧!”
刘志军面容灰败,还在试图垂死挣扎,“我没有!警察同志,我是被陷害的!”
母老虎也愣了,当银色的手铐靠在刘志远手上时,她顾不得脸颊高肿,冲警察大哭起来,“警察同志,我家老刘没有□□,刚才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别人栽赃嫁祸!因为他这几年拍的电影票房都很好,难免树大招风……”她向樊歆一指,“这次的事肯定是她设计的,一个十八流的戏子,想要接拍大制作的电影,就靠这种手段!我瞧她……”
张静安的话没说完,两个声音同时打断她。
“闭嘴!”
“闭嘴!”
这两人异口同声,方向来自一前一后,前面说闭嘴的是慕春寅,而右面……在场的人像是一群被提起脖颈的鸭子,齐齐向右一转,惊呼:“温先生!”
大厅门口,有人逆着光影立在那,薄荷色的风衣将身型烘托的颀长如修竹,容颜清隽而神色沉稳,举手投足浑然一派清贵。
他环视全场,原本闹哄哄的记者席登时鸦雀无声,台上慕春寅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去观察身畔樊歆的脸色,樊歆将头别开了一些,表情有些不自然。
门口的温浅踱步走进,站到张静安面前,面色沉静,口吻却毫不留情的鄙夷,“你太把你男人当回事了,区区一部电影的女配而已,樊小姐没必要用这种手段获得。”
方才看温浅不顺眼的慕春寅懒洋洋地接口:“的确,一部烂电影的女配,哪里能入我盛唐的眼。”
樊歆跟着点头,“是,我虽然是个新人,渴望成功,渴望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但我绝不会出卖自己来获得成功。”
三人一来一去,记者的镜头不住狂拍,须臾有记者好奇地发问:“温先生前来,是否也跟此次的案件有关?”
温浅从容道:“樊小姐在荣光旗下的酒店受伤,我代表容光表示歉意。在这里我郑重宣布,荣光将秉承着良善正义之心,积极配合警方的工作,大力支持受害者讨回公道。”
哗啦啦一片掌声,只有张静安面色灰白——一个慕春寅已将他们夫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再加一个重量级的荣光少董,这次就算九重的三爷亲自来,也是无力回天了。
张静安两腿发软,慢慢靠倒了墙角。这一刻的她头发蓬乱,面容萎靡,脸颊高肿,先前母老虎的架势再也一去不复返。
收拾完母老虎后,台上两男一女静对着站着,没有人开口,气氛却渐渐微妙起来。终于,站在右侧的温浅瞅了慕春寅一眼,打破了这缄默,“温某有一事想问慕总,盛唐的人是否一诺千金?”
慕春寅歪着身子斜睨着他,既倨傲又戒备,“这是当然,不知温总问这话什么意思?”
温浅面带高深的笑了笑,却是看向樊歆,清晰的上百镜头之中,他像强调般重申,“这是慕总亲口说的,盛唐的人一诺千金。”
樊歆听懂了,心里咯噔一跳。
而温浅丢下这莫名其妙的话后便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摄像机噼里啪啦将温浅优雅的背影录入快门声中,台上的慕春寅狐疑的低声问樊歆:“他什么意思?”
“我……”樊歆心虚不敢答,讪笑着,“我哪知道。”
碍着记者都还在,慕春寅敛住心神走到大厅中央,继续办正事。他居高临下对着墙角张静安冷笑道:“刘太太,替我转告你的老公及他背后的保护.伞,我将以强.奸罪、诽谤罪、敲诈勒索罪、还有故意杀人罪,将你的男人告上法庭。”
有记者问:“慕总,告强.奸与诽谤我们认同,这故意杀人……不至于吧?”
慕春寅哼了哼,“法院认不认可这项罪名现在不好判断,但他把我的艺人卯足劲往墙上撞,这么危险的动作便存在致人死亡的风险。他是个成年人,应该有这种危机意识。但他不仅这么做,还不止撞一两下,这不排除有恼羞成怒冲动杀人的企图。”
分析的虽然牵强,但不无道理,记者啪啪啪鼓掌,又问:“那敲诈勒索呢?”
“昨天我接到刘志军的电话,他为此事向盛唐勒索三千万,电话录音我会提交检方,相信法律会给我们一个公正。”他看向张静安:“你男人数罪并罚……等着牢底坐穿吧!”
记者再次掌声如雷,而张静安崩溃大哭,捂着脸冲出了门。
慕春寅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对着话筒做总结语:“各位媒体朋友,事情到这总算是水落石出,我一直相信正义不会迟到,今晚有幸同你们一起见证。”
樊歆跟着起身,向媒体微微欠身:“大家辛苦了,我一直认为公道自在人心,感谢你们为我提供了一个沉冤得雪的机会。希望在今后的道路上,各位能继续支持我!谢谢!”
记者席一片掌声,“噼啪”的快门声中,台上的慕春寅倏然手一压,场上的所有声音瞬时小了下来。
慕春寅道:“各位,现在要进入今晚最重要的环节。”
“啊?”台下有记者疑惑的自语:“今晚似乎设置了很多环节嘛!”
有记者笑着接口,“这可是世上最花样百出的记者招待会了!有悬疑的破案环节,刺激的掌掴环节,现在又来了最重要的环节……看慕总一本正经的样子,是要宣布什么爆炸性消息吗?”
“是的。”慕春寅笑着道:“从这一刻起,我宣布,我将成为樊歆的经纪人,樊歆也将成为盛唐唯一一个直属于我的艺人。”
记者们倒吸一口气,果然是重磅消息!盛唐艺人虽多,但慕春寅从不亲自打理,只有一个例外——天后苏越。她是慕春寅唯一带过的人,慕春寅曾经将盛唐最好的资源都拱手给她,一手一脚为苏越奠定了演艺圈一姐的地位。
而如今他将樊歆捧得这么高,是打算要打造第二个苏越吗?
记者越想越兴奋,而慕春寅却再次压了压手,全场安静。
慕春寅扭头看向樊歆,先前散漫的笑在这一刻尽数敛住,他向樊歆招招手,墨黑的瞳仁郑重而认真,唇畔却含着微微的笑,“过来。”
镜头前的樊歆看起来有些蒙,似没料到慕春寅突然做出这番决定。那端慕春寅大概是嫌她磨磨蹭蹭,长臂轻舒,径直搭上她的肩,将她捞到了身边来,一个亲昵而宣誓主权的姿势面对镜头。
台下人瞅瞅两人的姿势,有人疑惑地问:“慕总这动作……只是经纪人吗?”
有人压低了声音回:“我猜这樊歆多半是新欢,不然盛唐也不至于跟刘志军搞出这么大动静!”
……
台上慕春寅看穿众人的疑惑,笑着道:“不错,我跟樊歆的关系确实不止经纪人与艺人这么简单。”
见他主动放出风声,有记者便大着胆子问:“那两位具体的关系是?”
第40节
台上的樊歆瞬时因这个问题脸色微变,在记者看不见的角度,她伸手轻掐慕春寅的后腰,可慕春寅不管不顾,对着台下无数个话筒,唇角漾满笑,“樊歆是我的……”
后面的三个字还没说,樊歆陡然抬高声音压过来,“我是他的管家!”
她怕他反驳,语速加快又一本正经的补充道:“没错,我除了是公司的艺人以外,还兼任慕氏府邸管家一职,负责打理慕宅的日常琐碎。”
这年头各大豪门的生活中,再小的事都是大事,普遍都会配备管家。管家们负责日常管理,生活起居甚至家庭理财,同佣人司机一样,是必不可少的角色。于是各路媒体恍然大悟,先是“啊”了一声,而后又“哦”了一声。“啊”是略微带一点惊讶,他们以为樊歆是慕春寅的新欢,随后的“哦”略有失望,但顷刻他们又斗志昂扬——头条帝这些年新欢旧爱一箩筐,但漂亮的女管家嘛……还头一次听说,也算是新闻了。
于是一群记者又开始卖力的拍。而台上的慕春寅瞪着樊歆,看着她平和的眼底透出不妥协的倔强,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脸色难看极了。
就这样,这场记者招待会在慕少爷一肚子憋屈的火气中结束。
☆、chapter 37管家
发布会结束后,两人在众多媒体的追逐中钻进了豪华商务车。
司机在前面架着方向盘,慕春寅与樊歆坐在后头。车子在马路上飞驰,道路两旁的树影随着灯光一同掠过车厢,混着城市的霓虹绚烂,倒映出斑斓的风景。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闷,记者会上樊歆让慕春寅下不来台,她自知理亏,便主动哄了几句,慕春寅却只扭过头去,将视线落在车窗外风景上,一言不发。
半小时后回到了家,慕春寅步伐重重的上了楼,“砰”一声将自己关进了房里,樊歆瞅瞅紧闭的房门,想着气头上多说无益,只得回了自己的房间。
莫婉婉一个电话打过来,话都来不及说一阵狂笑,“啊哈哈哈哈,管家!管家啊!你是怎么想出这词的!拍电视剧哪!”
樊歆道:“我当时只想堵住他的话,怕他真说什么童养媳,脱口而出就这两字了。这词虽然牵强,总好过头条帝的女人吧!”
“啥?童、养、媳!头条帝居然想说这个!”莫婉婉笑得更加丧心病狂,“啊哈哈哈,姐现在脑中就一个画面,地主儿子穿金戴银坐在土炕上抽大烟,而你穿着红肚兜包小脚,小媳妇似的捏脚捶背伺候他!”
樊歆:“……”
莫婉婉笑了好久终于止住,问:“公开关系的事你俩没商量好吗?姐看那一刻你的表情都僵硬了。”
“商量过了,我说了暂时不公开,谁知他今天突然来这一出!”缓了缓,樊歆微带恼意,“他这人就是这样,凡事都自作主张,从不问问我的意见!”
“得了!你现在介意,没一会气消了就去做吃的哄他。”
樊歆老老实实承认,“你说的对,我的气的确快消了,这管家一词听起来奇葩又好笑,但他并没有反驳我,也算是顾虑了我的感受。”
莫婉婉又笑了片刻,这才将话题转开,“今儿温浅也去了,他那一诺千金是什么意思?看起来是针对你的,你答应了他什么?”
“上次在马尔代夫他帮了我,我答应要还他人情。”
莫婉婉恍然大悟,“啊!姐懂为什么温浅要把这话放在招待会上分别问你跟头条帝了,就为了防止你俩反悔!那上百个镜头拍了下来,到时你们想赖也赖不了!”
樊歆:“……”温浅这一手……她都想点赞了!
“你说,他会让你怎么还人情呢?”
樊歆道:“我怎么知道,到时候再说吧,我去厨房给慕春寅做点吃的,这家伙生气不肯吃饭,一会胃又要疼了!”
莫婉婉:“……”果然所料不差,没十分钟就心疼了……
……
这边是女人们的电话,而一墙之隔的主卧内,男人们的通话也在进行,赫祈像吃了炫迈般,在电话那端笑到停不下来,“哎哟,发布会最后一幕笑得我肚子疼,樊歆说是管家,你脸都绿了!我知道你想说童养媳的!哈哈,这词这么荒谬,你也真够有勇气……”
“笑什么笑!童养媳多贴切啊,她从小就养在我家,从小就跟我在一起,从小就围着我转……我就想说给温浅听听!”
“那你怎么就不反驳她呢?你要是坚持说出来,她也没辙!”
电话这边的慕春寅一霎沉默,他想起那一幕,噼里啪啦的摄像机快门声中,她站在台上,就在他身边,隔着一步的距离仰头看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有对他突然公开关系的惊愕,有不愿接受的抵触,有不轻易妥协的固执,剖开所有坚硬而倔强的外壳,他却清楚看到她眼底那丝卑微的哀求。
她不愿意。不愿以这样尴尬的身份,暴露在大庭广众流言蜚语之下。
他的心倏然一软。她不愿意,那他就不强迫。
那头赫祈听话筒里久久无声,打破了沉默,“我懂,你是在乎她。”说着安慰道:“得了,你也别闷闷不乐,接受现状吧,没准哪天她想通了,会主动公开关系呢?”
“我想接受,可她说什么关系不好,偏说管家,这词谁信啊,哪个艺人忙得昏头转向还要去做管家?简直不靠谱!”
赫祈笑道:“虽然我也觉得不靠谱,但其实这词挺形象的。”
“哪形象了?”
“你换个角度想……管家管家,你把后面加个婆字,是什么词?”
“管家婆?”慕春寅紧拧的眉头松开,“呀,你别说,还真贴切!家里柴米油盐里里外外都是她在管!不是管家婆是什么?”
“所以你就消消气吧,她虽不愿公开关系,但她给自己的定位是正确的。”
慕春寅情绪稍缓,过会想起另一件事,眉头再次拧了起来,“温浅那什么一诺千金,我事后想想,横竖都有种被阴的感觉……”
赫祈哈哈大笑,“你当年还不是阴了他,樊歆没死你做个假墓地,把温浅骗了五六年,让他背这么久的罪孽,这可不好受啊!”
两人思索片刻,赫祈道:“他说这话一定有原因,要真有目的怎么办?”
“我懒得理他,他能把我怎么地!”
“可你当着这么多摄像机一诺千金,难不成要食言?”
“没食言啊?他要一诺千金,少爷就给他一千斤金子!他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老子就弄四匹马送去!总之一句话,要阴我,没门!”
“你牛逼!无赖功夫果然无人能比!”
“哼,对这种人讲什么君子!不说了,我饿了,找管家婆要吃的去!”
……
慕春寅挂了电话,一推门就见那纤瘦的身影刚好走了过来,左手端着果饮,右手端着肉丝面,脸上挂着笑,“阿寅,我做了你喜欢吃的香菇笋干肉丝面。”
慕春寅的气明明消了一大半,却偏将姿势抬得高高的,一副不情不愿的架势,“拿进来吧。”
樊歆端着点心进了房。
柔软的沙发上,慕春寅不急不慢吃着面条,樊歆在旁察言观色,道:“阿寅,对不起嘛,我是担心媒体误会……他们要是把我想成是你的女人,那就说不清了。”
慕春寅喝了口果茶,不耐地道:“知道了,管家就管家吧,总之咱俩光明正大的住一起了,以后不用再遮遮掩掩。”
※
因着对战刘志军的记者发布会大获全胜,第二天的盛唐热闹地像是过年。
围在门口的一堆记者就不说了,一见到慕春寅的布加迪,迅速以包抄的形式堵过去,车上的两人连车门都推不开了。
车窗外是记者们对着话筒一张一合的嘴,嘈杂声一片。
“樊歆,针对刘志军侵害你一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慕总,有法律人士质疑您对刘志军的“故意杀人罪”是强词夺理,您怎么看?”
“樊歆,之前网络上出现攻击你的舆论狂潮,据传是有幕后黑手在恶意推波助澜,此事是真的吗?”
“慕总,听说您打算将以诽谤罪将张静安一并告上法庭,是真的吗?”
“慕总,昨天您在发布会上公开与樊歆的关系,是希望打造第二个天后苏越吗?”
“樊歆,你一面是艺人,一面是慕氏管家,外界都觉得不可思议,请问你是怎么同时扮演这两种角色的?”
……
记者们的提问没完没了,驾驶座上的慕春寅扶额,“太吵了。”
樊歆亦是无可奈何,“咱要怎么冲破重围?”
“看着。”慕春寅猛地将喇叭一按,汽车喇叭刺耳一响,趁着人群吓得往后退的空档,慕春寅油门一踩,车子引擎大响,飞快穿过人驶向地下车库。
……
两人好不容易冲破记者重围回到盛唐,谁知刚一走进大门,便又被盛唐的同事包围了。
上至高管下至普通员工,全喜笑颜开的围住慕春寅跟樊歆,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大多都是祝贺盛唐发布会大获全胜,恭喜樊歆沉冤得雪之类的话。
一群人热闹了好一会,拥簇着慕春寅进了电梯,电梯只够坐一小部分人,樊歆就在外面等第二轮,反正平日里她这种小艺人都是这样,万事请领导先走。
可今天场景却截然相反,电梯里头的高管们瞥她一眼,齐齐让开位置,将她推进电梯,一个个摆着和蔼而亲切的表情说道:“樊歆,你跟慕总一起……”
高管们突然而至的殷勤让樊歆受宠若惊,而慕春寅很满意高管们的识相,将手往樊歆身上一搭,懒洋洋没骨头一般,大半个人都靠在樊歆身上。这亲昵的姿势让电梯里的高管们顿时眼神微妙——昨天慕春寅在发布会上宣布同樊歆的关系后,他们都惊了一惊,虽然这管家一词怎么听怎么不靠谱,但从慕春寅飞到马尔代夫亲自接樊歆,以及怒发冲冠撕逼刘志军的事来看,这个管家在慕春寅心中的地位,绝对举足轻重。即便不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心腹了。
想到这,一群人看樊歆的眼光更加不同寻常,脸色最复杂的当属刘副总。
电梯到了三楼影视部,门叮咚打开,樊歆习惯性跟着汪姐往外走,还没走出两步,衣领被人一拽,她被迫退了回来。慕春寅敲敲她的脑袋,口气轻快,“往哪走啊?你现在的经纪人是我,上十七楼。”
“哦。”樊歆这才想起来,但她跟汪姐毕竟处了快一年,汪姐一直很照顾她,如今分开她还有些依依不舍,便朝着汪姐多看了几眼,而汪姐身旁的莫婉婉不停冲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慕春寅见状弯起唇角,松开了手,“算了,你没什么事就去找她们吧,等下记得回十七楼,以后你的大本营就在十七楼。”
樊歆屁颠屁颠跑了,一手楼着高高瘦瘦的莫婉婉,一手搭着白白胖胖的汪姐,三个女人穿过人群走在走廊上,成为一道特别的风景。
……
三个女人走在走廊上还正常,到了办公室以后门一锁就疯了。
莫婉婉抓着樊歆的肩膀狂风暴雨般的摇,“姐们,老娘刚又把记者会的视频看了一遍,你跟慕春寅那打脸戏太棒了,瞧那刘志军跟张静安,哈哈哈……爽啊!”
汪姐跟着掐樊歆的胳膊,佯装生气,“好你个樊歆,居然瞒我这么久……你跟慕总根本就是一伙的,还冒充新人呆在我手下……”
她挠着樊歆的胳肢窝,樊歆一面笑一面求饶,“汪姐我错了!我以新人出道是想不受外界干扰认真拼搏一把,所以才瞒了跟慕总的关系。哈哈,你别挠我!”
汪姐停下手,难以置信的端详她,“我的乖乖!这么说,你的后台根本不是赫祈,而是慕总。”
樊歆讪讪地笑,“算是吧。”
“发布会上你说你是他管家?真是啊?”汪姐围着樊歆转了三四圈,不住打量,“虽然你会唱唱跳跳,可你有啥本事能给慕总做管家啊?财务很牛逼?家务很牛逼?还是管理佣人很有一手?”
莫婉婉笑道:“她是厨艺牛逼!头条帝那嘴可挑了,谁的饭都看不中,就中意她!如今每天都等着她投食呢!”
汪姐:“……”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做艺人这么忙,哪有时间天天做饭?”
“所以啊,樊歆如果来不及做,就会将上一顿多余的饭菜热热,给头条帝将就……”
“啥?!”汪姐惊得嘴巴能塞进一个鸭蛋,“堂堂的头条帝吃现饭!!!”
“嗯,他宁愿吃现饭,也不吃外面的猪食。”
“……”
同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樊歆回到十七楼。
慕春寅正同几个高管还有律师商榷起诉刘志军夫妻的事,见樊歆进来,他头一摆,“去给我泡杯红茶。”
樊歆乖乖泡好,慕春寅喝着她泡的茶,道:“你去休息间上上网。”
第41节
他这么说必然事出有因,樊歆便去了,慕春寅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低头一笑,杯中红茶投影出他眸里笑意柔软,而角落里刘副总的脸色越发难看。
※
樊歆一进休息间就看见茶几上的报纸,几份报纸娱乐头条千篇一律全是昨天的新闻发布会照片,白纸黑字大标题再显眼不过——《真相大白:刘志军夫妇贼喊抓贼》、《结局神扭转,受害人樊歆沉冤昭雪》《刘志军侵害樊歆已成不争事实,头条帝连本带利掌掴张静安》……
樊歆一张张翻着报纸,待看完以后,她拿起了手机。
点开屏幕,手指触到微博,她却迟疑了片刻,不敢点进去。
前几日她上过一次微博,那时候她因为“勾引”刘志军的事,被千夫所指,微博页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谩骂,她扫了几眼便匆匆关了。
那谩骂太不堪入目,她多少有些阴影,可犹豫半晌后,她还是点开微博。
当看清屏幕内容时,她微微睁大了眼——一夜之间粉丝量暴涨了一倍。许多人在她的微博里留言或私信,多到她根本看不完。
【风中凌乱的小香菇】:“(⊙o⊙)~看了昨晚的新闻发布会好震惊!樊歆,对不起,前几天误会你了……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向你道歉!”
【来治猩猩的你】:“(^o^)/~我就说我的樊歆不是那样的人吧,啊哈哈哈……苍天有眼,该死的演技派欧巴桑刘志军,还有那欧吉桑张静安……牢底坐穿吧!”
【非洲小白脸】:“冤枉樊歆了,为精灵歌姬面对老色狼的宁死不屈点赞!从前只是路人,现在是你的粉!你的专辑我一定会买的!(* ̄3)(e ̄*)!”
【小小丫】:“/(tot)/~~……想想我娇弱美丽的精灵歌姬被那老淫.魔毒打,我的心好痛……嘤嘤……”
【瞪谁谁怀孕】:“警察叔叔,能不能先把刘禽兽在外面放几天,让大家打他个半死你们再抓!”
【带你装逼带你飞】:“看了昨天的新闻吓尿了!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只想问一句,刘志军你家老娘们昨天被头条帝打得爽不爽?为头条帝点赞!”
【公正小判官】:“是是非非终于有了结论,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加油!我心中的精灵歌姬!”
……
樊歆一条条的看,想起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忽然间眼眶便湿了。
那一刻她想,那句话说的真好。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
中午,樊歆在办公室自带的豪华厨房里做饭,慕春寅在外面办公,一墙之隔的厨房里时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的协奏曲,看文件的慕春寅听在耳里,表情很愉快。厨房里的樊歆总算明白头条帝为何要急匆匆公布关系,说穿了就是因为吃——公布关系后她就只能呆在十七楼了,只要没通告没节目,她就得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他。
这个厨娘保姆菲佣还真是做的彻底啊,樊歆一面切菜一面想。
……
饭后是慕春寅雷打不动的午休时间,他往休息室一躺,向樊歆手一招:“过来给我捏捏肩。”
樊歆领命而去。
正是盛春三月,洒进休息间的阳光分外清透。慕春寅歪靠在沙发上,任由樊歆不轻不重的给他揉捏,那脸庞沐浴在温煦的日头中,润泽如暖玉。
放松了片刻后他问:“你看了新闻跟微博,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冷不丁被这么问,樊歆想了想后答:“我沉冤得雪,不再被人冤枉辱骂,粉丝还暴涨了一倍,大家都来安慰我鼓励我,我很感动。其中有个人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我觉得说的很好。”
“正义?”慕春寅嗤笑摇头。
“难道不是吗?”
“正义不会从天而降,如果这次我们没有做这么多准备,你认为,你会这么顺利得到正义吗?”
樊歆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正义与公平固然或迟或早都会到来,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态度。”
慕春寅颔首,“很好。”又转了个话题,“那天你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公开证据,现在想明白了吗?”
樊歆点头,“你是担心提前把证据放上去,刘志军一害怕,就不去新闻发布会了,那样我们就不能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
“有进步。”慕春寅黑眸中浮起笑意,凝视着她恬静的侧脸,“粗浅的原因想通了,那深层的呢?”
“深层的?”樊歆倒是没想这么多。
慕春寅坐起身来,身姿颀长舒展,右手自然而然搭在她肩上,“给你一句提示——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是说先把自己置于绝境,再出其不意的扭转乾坤?”
“对,我故意不把视频放出来,就是让外界都以为我们没有证据,我们非输不可,当所有人都认定结局时,我们却忽然一个神扭转大获全胜。比起平平淡淡的真相,媒体们更偏爱这种始料未及令人大跌眼镜的事件。他们会大肆报道此事,吵噱头,博眼球,而作为获胜方的我们,便成了最终受益者。”
“第二,我不过早放出视频让公众做出定论,是因为舆论酝酿的时间越长,猜疑越多关注越多,那么在真相解开的一霎,越具有爆发力与震撼力。这也是为什么原本只是一起普通的演艺圈事件,今天却以极高的关注度登上国家法治早报——没错,不论这件事是否宣判,你都以受害者的形象博得了政府的同情及支持,有了官方支持,刘志军将会受到法律更严厉的惩治。”
“第三,你蒙冤的时间越长,受到的不公越多,你的粉丝就越心疼,这种心疼会加强他们的忠诚度。与此同时,曾误会你的路人,会为过去的抵制谩骂心存愧疚,为了表达他们的歉意,大多数人会变成你的粉——没错,我就是变相的为你圈粉……因为衡量一个艺人的价值,粉丝量占据重要因素,我在为你增加身价。”
慕春寅换了个姿势,午后日光映出他眸里浅浅波光,眉宇灿然生辉,他喝了口红茶润喉继续说:“所以这事从宏观角度看,可以理解为一场自上而下,全民参与的炒作。我们曾是受害者,但我们最终掌控了局面,那么,我们就是真正的赢家。”
这一席分析有条有理慢慢道来,樊歆轻轻点头,她虽经历这事后长进了不少,却远不及他目光深远,她由衷地说:“阿寅,你好厉害!”
前一刻还一本正经指点江山的慕总裁一听夸赞就洋洋自得:“我什么时候不厉害了?”
他的确是有资本的,樊歆深以为然,“也是,从小慕叔叔就把你带在公司耳濡目染,我刚学小提琴那会,你已经拿股票走势图当动画片看了,我钢琴四级时你学会了炒股,我钢琴六级时,你赚了人生中的一大桶金……反观我,从小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唱歌跳舞小提琴……咱俩虽是一个家出来的孩子,却真正截然相反。”
慕春寅笑着答:“因为爸妈对我们的定义不一样,我是男人,男人站起来是座山,倒下是一弯桥,不仅要承担家庭的重任,还要光大家族门楣。而你是女孩子,父母的理念是名门淑女,这一生只要你衣食充沛快乐欢喜就够了。”
提起往事樊歆沉默下来,心底隐隐作痛。过去珍姨慕叔叔将她视如己出百般疼爱,她却导致不可挽回的错。
她静了半晌,忽地转过身去,低声说:“阿寅,这世上我最怨的人,就是我自己。”
是的,至亲的死虽不是她有意造成,却的确是因她而死。这些年她怨恨,她自责,从未得过解脱。
慕春寅亦安静下来,他沉声道:“我最恨的人也是你。”
房里的气氛倏然转为压抑,彼此守着共同的伤口缄默无声。约莫两分钟后,慕春寅猛地将转过去的樊歆扳过来,将她扯进了怀里。
原本站着的她被迫跌在沙发上,他搂着她的肩,力气大到她有些疼,他的下巴压在她额头,一字一句说:“你记着,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樊歆用力点头。
慕春寅的呼吸温热的拂过她发丝,又问:“在加拿大的五年,有没有想过回来?”
“有,有过很多次。”樊歆低声道:“想回来看你,但是怕你恨我……”
“所以回国后跑到盛唐,躲在门口树下偷偷瞧我?”
“嗯,就想来看你一眼,看看你过的好不好,谁知被你逮到了……”
回忆那天,樊歆还十分诧异,她当时就在公司外晃了晃,想着他总要从大门过,她便乔装打扮蹲在门口的树下等。大概等了四五个小时,她脚都麻了,一辆招摇的布加迪载着衣香鬓影轰然掠过她面前。她一眼便看到车上的他,五年没见,她百感交集,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好久,这才转身离开。
那个下午,她回到酒店收拾好东西,决定离开y市投奔外地的朋友。可当她推开酒店房门的一霎,他颀长的身影就立在门外走廊上,正对着房间的方向,似乎在出神,他深邃的目光藏在袅袅烟雾中,看不真切,而地上一摊凌乱的烟头,显示他已来了许久。见她出来,他将手中烟头按在窗台上,微颤的指尖显出他内心剧烈的波动,他按了三次才拧熄。
可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拉起她的手,一个手铐便卡了过来,坚硬的银色手铐触在腕间冰冰凉,一个锁着她的右手,另一个拷着他的左手,像彼此纠缠的命运。
她惊在原地,他却递来一把刀,雪亮的刀刃映出他盈盈笑的脸,乌眸浓睫里是鱼死网破的决绝,“想走可以,把手剁了。”缓了缓,再补一句,“连着我的这一只。”
她自然是不敢的,就那样跟着他回了家。他房产众多,她以为他会换地方住,没想到他仍是住在过去的老别墅。院中沉淀着时光的墙壁与走廊,挂着他们幼年亲密无间的合影,花园里陈年的绛红色木质台阶,被岁月打磨出微微的光,踩上去吱呀轻响。
家里一切都没变,包括她的房间都保留着她走时的模样。她的欧式象牙色衣柜,蔷薇花枝锦缎窗帘,米色雕花小床,梳妆台上她曾用的护肤品头花发夹一个不落的摆在那,柜子里打开全是她的衣服,五年的光阴就不曾流走一般。她静坐在房间,在这充盈着回忆的地方,禁不住红了眼圈。
……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将樊歆的思绪拉回,沙发上的两人同时回了神,樊歆挣脱慕春寅的怀抱,道:“有人来了。”
慕春寅整了整衣服走到前厅,门一打开,刘副总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看起来很是焦急,三步并作两步走的进来,“慕总,我有事跟您报告。”
“什么事?”慕春寅慢条斯理坐到老板桌后。
刘副总瞟瞟一旁樊歆,欲语还休,慕春寅瞧出他的顾忌,道:“直说无妨,盛唐的任何事樊歆都不用回避。”
刘副总表情更加复杂,但还是说了出来,“那个……德里刚刚爆出丑闻,说是化妆品质量不过关,粉底跟口红都查出存在致癌物。”
慕春寅长眉轻挑,显出几分不耐,“那关我们什么事?”
刘副总急道:“您忘了,粉底的广告是秦晴拍的,现在这事波及到她了。”
慕春寅漫不经心翻着手中文件,面无表情道:“哦,知道了,你下去吧。”
刘副总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他走后樊歆问慕春寅,“阿寅,你早就知道这事了吧!”
慕春寅端起了红茶,他摇晃着手中的杯子,光线从落地窗射出而来,穿过潋滟的茶液,那糖红色泽在剔透的杯里荡漾如美酒,而那握住水晶杯的修长手指,根根如同晶莹润泽的玉。
“当然。”慕春寅盯着红茶杯,风轻云淡地说:“因为这个风声是我爆给媒体的呀。”
樊歆愕然,“你早就知道德里化妆品有问题了?”
慕春寅压压下巴,“不然我为什么把你换下来?”
“所以从最开始你就是帮我的?”
“你怎么到现在还在纠结这个蠢问题?”
樊歆抱住他的胳膊,一半感动一半惭愧,“阿寅,我错怪你了,曾经我以为你重色轻我……”她说着想起另一个问题,“不过这秦晴好歹跟你好过一场,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会不会于心不忍啊?”
慕春寅拍拍她的脑袋,“啰嗦!做好你的下午茶就够了!”
樊歆:“……”
下午三点半,樊歆给慕春寅上了下午茶后,拿着两小盆去了四楼——送给莫婉婉和汪姐。
莫婉婉毫不客气将自己的那份扫了个干干净净,而汪姐则是用激动的眼光瞅着碟子里的蔓越莓蛋挞,像供佛似的捧着,“哎呀,我真是好福气,能跟慕总享用一样的下午茶!”
莫婉婉吃完自己那份又来捞汪姐的这份,一面说一面笑:“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小浪花现在什么表情!哈哈,德里的粉底让人毁容了!”
“嘘!”汪姐道:“小点声,她刚刚才哭了一场的!”
莫婉婉甩甩短发幸灾乐祸,“活该,谁让她抢樊歆的广告!”
樊歆端着盘子站在中间,问:“德里的产品真出大问题了?”
“可不是!”汪姐道:“听说为了达到美白效果往里面加了不少化学物质,不少买家用了后产生严重的副作用,事情就上了报纸。因为秦晴是这款粉底的代言人,一大波记者中午堵到了盛唐……秦晴脾气不好,不好好跟记者解释还发脾气,有记者就将视频发到网上,网友看了后都骂秦晴昧着良心代言有害产品,是缺德艺人,秦晴气得在楼道上闹脾气,哭了大半小时。”
汪姐拍着胸脯一副后怕的样子,“樊歆,幸亏这广告给她抢去了,不然哭的人就是你啦。”
“贱人自有天收!”莫婉婉点评,“这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爪!”
三个女人正说着,门却“砰”地被推开,说曹操曹操到,来人正是秦晴。她两眼红肿,面容看起来很是憔悴,视线扫向樊歆之时满是怒意,她直奔樊歆面前,冷笑道:“樊歆,这下你满意了吧!”
樊歆挑眉,“我满意什么?”
“你别跟我装,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把广告让出来的对吧?你知道这产品有毒你却不说!你处心积虑的就是想陷害我!”
樊歆对她的想象力无以为表,反正早就撕破脸皮,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当下便认认真真回了一句,“秦晴,你是不是一直有被害妄想症?可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我嫉妒恼火不择手段去陷害?”
“你!”秦晴噎住,竟无言以对。
莫婉婉叉腰大笑,噼里啪啦快板似的丢下一大串,“小浪花你是真有病!心理扭曲人格变态智商负数情商瘫痪!总结就两字,脑残!老娘给你一句劝——脑残不可怕,可怕的是脑残志坚!”
秦晴勃然大怒,“你才脑残!你才有病!你们一个个……”她的话没说完,刘副总进了屋,急忙忙将她拉走,“好了秦晴,你别再闹了。”
第42节
秦晴一边被他拖着走一边朝后喊:“樊歆莫婉婉你们等着,我跟你们没完……”
……
刘副总一直将秦晴拖到了办公室才停手,他无奈地道:“姑奶奶,现在已经够乱的了,您就别再招惹樊歆了,她现在是慕总的人。”
秦晴恨恨别过脸,手上的水晶指甲紧扣着茶几,“要不是她蓄意勾引慕总,她能爬这么快?反正我不管,我就不让她好过!”又哼了一声,“勾引了又怎样,慕总都说了,她就只是个管家,下人而已。”
她忽然想起什么,拽住刘副总的手,“舅舅,您找慕总说我的事,他怎么表态的?我想去见他,可他不见!”
刘副总道:“慕总说他自有安排。”
秦晴问:“他表情如何?”
刘副总的神情一霎凝重,却答非所问,“秦晴,你之前雇水军黑樊歆的事一定要藏好,我担心慕总已经知道了……”
“啊?”秦晴略显慌乱,“应该不会吧……好,我知道了。”
……
这天晚上,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晴破天荒的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凌晨之时她迷糊做了个古怪的梦。梦里的自己回到了《歌手之夜》的现场,樊歆在上面唱着歌,观众席上不停有人朝樊歆扔瓶子,“噼啪”的酒瓶碎裂声中,樊歆惊慌后退,而站在观众席最后的自己,笑的快意。
醒来后天已经大亮,屋外春深的阳光橙黄柔亮,她坐在床上纳闷,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起那一幕。
正发着呆,床头的手机蓦地铃声大作,她舅舅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雷般炸起:“秦晴!你怎么做了这档子事!”
她莫名其妙,“什么事啊?”
“你自己看今早的新闻!”她舅舅似乎十分震惊,这一句话便撂了电话。
她云里雾里的打开手机网页看新闻,猛地倒吸一口气。
☆、chapter 38额吻
同一时刻,数公里之外的慕家大院,樊歆一边吃着早餐一面惊讶的看新闻:“咦,这事怎么被翻了出来?”
盛春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客厅电视机上,娱乐早报的主持人正用愤慨而震惊的声音道:“据报道,市电视台《歌手之夜》的袭击事件终于水落石出,三个在台下用酒瓶怒砸樊歆的嫌疑人被警方抓获,为首的称,他们是受了盛唐某艺人的雇佣而来。【鳳/凰/ 更新快请搜索】而这个人正是过去曾与樊歆同一组合的秦晴,从嫌疑人的口供来看,秦晴疑似与樊歆不和已久,便采取雇凶恐吓对方的手段报复……关于秦晴与樊歆不和的传闻目前已得到不少圈内人的证实……”
樊歆吃着三文治问慕春寅,“阿寅,是你做的吧。”
慕春寅笑而不语,暖阳照在他鲜艳的柠檬黄针织衫上,映出辉亮的一片,他说:“再去榨点葡萄汁来。”
……
两人是十点钟才到的盛唐,慕春寅将樊歆最近的通告全推了,理由是额上的伤还没好——其实早就好了,无非是有点血痂不美观。
车子晃过盛唐大门驶向车库时,樊歆透过车窗瞥见外门围了一大圈记者,而中间被堵住的人正是秦晴,想来是因为今早的爆炸性新闻吧。见慕春寅骚包的亮黄色布加迪招摇而过,记者们放开秦晴朝布加迪蜂拥而来,将话筒对准樊歆,千篇一律的都是一个问题,“樊歆,关于秦晴陷害你一事,你有什么要说吗?”
樊歆一笑,“你们去问秦晴吧,做没做过,她心里清楚。”
车窗摇下,布加迪轰地又去了,记者们再次三圈外三圈的围向秦晴,“秦晴,樊歆刚才的意思是默认吗?你是否真的做过?”
秦晴的反应近乎歇斯底里,恨天高的鞋跟踩在地上不住踉跄,还强撑着一个劲吼道:“我没有!我都说了不是我!”
※
此后的一个星期,事件如风暴般继续席卷发酵。秦晴的更多往事被八了出来,譬如雇佣水军恶意攻击同行,勾结刘志军蓄意陷害樊歆,录节目迟到罢工耍大牌,机场彪悍掌掴记者,甚至通宵泡吧疑似沾染□□……一时间,娱乐圈像是掀起了一场丑闻盛宴,各大媒体的娱乐版块被秦晴一波接一波的猛料刷得无比热闹,网友们的三观也不断被秦晴的恶行刷新再刷新。刷到最后,昔日的“时尚小魔女”早已罪行累累劣迹斑斑,彻底变成毁三观的“嚣张歹毒心机婊”。
对于心机婊,善良友爱的广大人民群众当然不能忍,无数网友围攻向秦晴的微博,各种指责讥讽的评论蹭蹭蹭往上涨,往往吃早点前评论还只有五万条,待喝完这碗稀饭再吃个小笼包,尼玛,评论已经满了六万。
许多网友的评论十分经典,譬如:“心机婊,看着大家都来骂你,我就放心了。”
譬如:“我把骂你的评价统统点了个赞!哎,手好累!”
譬如:“早饭都来不及吃,就来微博打卡,心机婊,俺对你是真爱啊。”
再譬如:“你说张杰不好,你可以查查他唱歌拿了多少奖。你说big棒靠脸吃饭火的,你可以看看一首ler打破多少记录。你说黄家驹去世了不火了,你走上大街却仍可以听到唱响几十年的光辉岁月。你说秦晴不好……呃,对不起,我确实无法反驳你。
再再譬如:“秦莲花,你跟那刘志军就是天生一对,快去牢里找他吧,如果你们在一起,那就是为民除害。”
再再再譬如:“秦晴——滚!”
再再再再譬如:“楼上好文采!通篇虽仅一个“滚”字,却深刻表达出强烈的情感诉求,可谓言简意赅,妙笔生花,一字千金,扣人心弦!足见评论人扎实的文字功底以及游刃有余的写作技巧!再加上以感叹号收尾,点睛之笔,令人回味无穷!”
……
对着这种神评论,樊歆在与莫婉婉喝下午茶时差点笑喷。
莫婉婉还在秦晴的微博上回了一句:“小浪花,给你一个建议,快卖身把自己葬了吧!”
樊歆这回是真将嘴里的茶笑出来。
……
三楼的女人还在悠闲喝下午茶,而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却有人急得额头冒汗。
“慕总。”刘副总道:“秦晴的事,您不是说公司会出面吗?”
慕春寅从成堆的文件里抬起头,无奈地道:“如果是一两件□□我还能澄清,可现在无数条消息遍地开花,我怎么澄清的完?”
吴特助在旁打圆场,“刘副总,秦晴如今□□太多,就不说记者米分丝一些人的爆料了,连圈里一干大腕说她的不是,这众口一词铁证凿凿……我们再操作,无非是越抹越黑罢了。”
刘副总急道:“慕总您不能不管啊,您不知道,秦晴这几天出门都被人指着骂……咱不能眼睁睁瞧着呀!”
慕春寅漫不经心的看下一份文件,“那就让她暂时躲躲风头吧。”
刘副总道:“可是……”
“刘副总。”慕春寅打断对方的话,他慢慢坐直身体,脸上还客气的笑着,散漫的眸子却浮起淡漠与嘲讽,他缓缓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刘副总喉里的话蓦地堵在胸口,他怔怔看着老板桌后的那张散漫的笑脸,心中一凉。
慕春寅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
慕春寅还在继续说:“老刘,去子公司呆一阵子吧,等风波过了后再回。”
温煦的阳光从大幅落地窗漏入,刘副总的表情迎着日光一点点僵硬——这是降级处分。
“老刘。”慕春寅无视对方的反应,声音清冷的继续,“你跟了我五年,这五年里你跟你的三个儿子对盛唐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我全看在眼里,我感谢你为盛唐做的一切,所以秦晴的事对你从轻处理。”
慕春寅唇角还是弯的,脸上却已没了笑意,他逆光而坐,斑驳光影下的脸庞薄唇微抿,显出与往日不同的清俊冷冽,那双幽深的眸子状似漫不经心投过来,含着警告的意味,“但如果再有借公徇私,我绝不姑息。”
刘副总颤了颤嘴唇,终究一个字都没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慕春寅知晓了一切,别说是下调,就算是开除他也无话可说,从轻处理他只有感恩戴德的份。
另一方面,慕春寅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自己的确将秦晴当亲生女儿,愿意为了她争取一把,但慕春寅直接拿他的三个儿子做警告。他们全家都在盛唐,三个儿子如今也拼搏到了公司中层管理,他不能为了一个秦晴葬送这一切。
他脚步沉重的走出总裁办公室,来到偏僻无人的顶楼露台,抽了根烟,然后拿出手机给秦晴打电话,“孩子……舅舅现在帮不了你什么了,你好自为之。”
……
当夜,樊歆与慕春寅坐在家里吃夜宵之时,电视上又放出秦晴的新闻,屏幕里一群记者围堵着秦晴,而秦晴狼狈地躲进商场的卫生间里不出来。
昔日演艺红人如今成了过街老鼠,不禁让人唏嘘。樊歆摇头,换了个频道。
慕春寅瞥她一眼,问:“怎么?同情她?”
“有什么好同情的?我又不是圣母白莲花。我只是在想,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她如今承受的,也是当初的恶报。”
慕春寅起身,将她往楼上轻轻一推,“操别人的闲心干嘛,去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樊歆雀跃道:“你终于肯放我去工作了?是哪里的节目?”
慕春寅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希翼,“你想太多了,是去清迈。”
“哦,拜佛啊!”
“当然!十几年的规矩了!”
……
主子下令,樊歆自然不敢怠慢,忙不迭去收拾东西,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房里忙来忙去拿衣服装旅游用品,慕春寅笑了笑,拿着手机走到露台。
墨蓝的夜空高远宁静,宽敞的平台洒满银色月光,晚风有微微的凉意,拂过庭院的米分翠盎然,在茂密的枝桠间破碎了无痕,却又摇曳出花香四溢。
慕春寅立在风清月白之中,拨出去一个号码,不到五秒钟那边就接通,一个含着惊喜的声音响起,“慕少?”
慕春寅的笑意染着庭院馥郁的花香,笑得蛊惑动人,“是我,秦晴。”
秦晴那边都快哭出来,“慕少,您可想起我了!这几天我怎么打您电话都打不通……”她呜咽着,将嗓音压得愈发可怜兮兮,“慕少,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也不帮帮人家!”
慕春寅仍是笑着,显得格外诚挚,“我这不是在帮你吗?这样吧,你明天跟我去泰国,早上九点半,我在机场等你。”
“去泰国干嘛?”
“你最近运势不好,出去避避风头,再说了,拜拜佛也许能改下运。”
秦晴那边踌躇着,“可我现在……”
慕春寅打断她,“你不想去就算了。”
他作势要挂电话,秦晴忙道:“去去,我去!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两人挂了电话,秦晴握着手机站在房间里,清冷的月华洒在她的脸上,她擦干眼泪,露出欢欣之色,自语道:“虽然舅舅不帮我,但慕少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一定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翻身!”
而同一片月光沐浴的慕氏大院,慕春寅站在阳台,居高临下的俯瞰整个庭院。庭中静到极处,除了小虫的窸窣与浅到低不可闻的风声,只闻花香悠远雅致。慕春寅仰起头,乌瞳被华凉的月色染亮,妖娆到极致。他缓缓弯起了薄唇,慢悠悠道:“清迈打脸之行,即将开始。”
※
一夜过去,次日上午九点半,y市飞机场。
两拨人面面相觑。
莫婉婉、樊歆、赫祈异口同声,“她怎么在这?”
秦晴亦是睁大眼:“你们怎么在?”
慕春寅笑而不语,赫祈第一个反应过来,热情接过秦晴的行李,“来来,旅游人多才好玩嘛!”又用胳膊碰了碰樊歆跟莫婉婉,迅速递了个眼神,“人多热闹是吧!”
樊歆瞅瞅那边的慕春寅,看懂了他的眼神,拽着莫婉婉走到登机口。
那头秦晴站在原地,不懂慕春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想着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她忍了忍,跟着一行人登上飞机。
……
飞机抵达清迈在数小时以后。
清迈位于海拔三百米高的高原盆地,在这个被称为“北方玫瑰”的泰国第二大城市,是泰国北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中心,因着城市历史深远,商业繁荣,景色别致,是东南亚著名的旅游胜地。
飞驰的专车沿着街道前行,几人饶有兴趣的看着窗外风景。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随处可见景点,不时是古色古香钟声袅然的寺庙殿堂,不时有错落相间的白色唯美建筑,满目尽是泰北特色。
第43节
莫婉婉是头一回来清迈,看什么都新鲜,跟樊歆两人凑在车的最后一排,一会拿相机拍风景,一会玩自拍,笑得不亦乐乎。慕春寅秦晴赫祈则坐在前一排,赫祈是酷爱旅行的人,自然是兴致勃勃,拉着慕春寅聊个没完,坐在最边上的秦晴看似想说点什么,但碍着赫祈的健谈,她全程都插不上嘴。
汽车开了大半个小时,后面的樊歆突然看看两旁的路标,问前排慕春寅,“阿寅,我们去哪?”
前排最角落的秦晴眸光一闪,为着樊歆这个亲昵的称呼——“阿寅”。
慕春寅靠在车窗上头也没回,自然而然地道:“老规矩,先回家放行李。”
秦晴的眼神再次一紧,为了慕春寅的那两个字:“回家。”
她愕然微怔,可莫婉婉与赫祈皆是满脸平静,一副早就知晓见怪不怪的模样。
……
十分钟后,汽车在一处幽静的宅子前停下,房子是典型的泰式风格,重重叠叠的白色建筑,飞檐转角处耸起高昂的棱角,像是将军肩头的盔甲,十分具有民族气息。
几人进屋后,樊歆轻车熟路的将行李放进去,她顺手摸摸楼梯,跟慕春寅说:“幸亏雇人一直照看着房子,当地的工人真勤快,这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她身后的莫婉婉透过琉璃窗打量着足有四五百平米的庭院,目光在那开阔的草坪及白色凉亭上转了一圈,说道:“呀,这房子挺阔气嘛!”
赫祈的注意力都在屋内精致繁美的泰式装饰上,譬如那木制手工的镂空雕花博物架,那描绘着浓郁色彩斑斓花朵的厚厚毡毯,那茶桌上摆放的鎏金错银的高脚花瓶……他一面看一面赞:“啧啧,头条帝,你这房子花了不少钱吧。”
慕春寅道:“我没花什么钱,这都是我爸妈置下的。”他打量着屋内摆设,眼神有片刻的恍惚:“这房子有些年纪了,我爸妈在我八岁那年买的。”
樊歆站在楼梯上,亦是同样的神色,过了会她看向慕春寅,“还是按老规矩,先休息休息,再去拜佛?”
慕春寅点头,道:“我有点饿,我们去超市买食材回家做饭,我吃不惯当地的菜。”
四人深表同感,笑嘻嘻向外走去。秦晴像个局外人站在门边,从始自终没有人看她一眼,见一群人走远,她这才奔过去,“慕少,等等我!”
※
一群人去了大型超市,虽然几人在国内是公众人物,随便一个走出去都会引起轰动,但此刻在这异国他乡,又戴着墨镜,倒也没什么人认出来。
头条帝轻松惬意的走在最前头,樊歆推着购物车悠悠在旁,秦晴想跟慕春寅呆在一起,不住往两人中间挤,非要将樊歆挤开,樊歆懒得理她,自顾自挑自己的。倒是慕春寅轻飘飘瞅秦晴一眼,毫不客气将她推开,顺手将一大篮水果往樊歆的购物车内一丢,“别挡购物车啊秦晴,我挑东西呢。”
后头的莫婉婉赫祈轻笑,秦晴被推到一旁好不尴尬,只得讪讪走到最后。
障碍物没有了,慕春寅又跟樊歆挨在一起,他随手拿起一包牛柳丢进车子,道:“我要吃青椒牛柳。”
樊歆点头,唇上含着淡笑,“好,等下记得去前面拿青椒。”
慕春寅打了个响指,“青椒牛柳配柳橙汁!柳橙在哪?”
樊歆目光往后一瞟,“在你后面,你多拿一些,挑那些外皮摸起来软硬适中的,这种甜一些。”
慕春寅依言照做,拿了小半篮子,高高兴兴丢进购物车,顺手又在右侧柜台摸了一盒子鸡肉,“再来个宫保鸡丁。”
樊歆拿起左边黄瓜跟胡萝卜丢进来,“好。”
慕春寅瞅瞅胡萝卜,不满道:“你明知我讨厌胡萝卜。”
樊歆嗔他一眼,两个梨涡浅浅荡漾,“平时不放可以,可今天家里有客人,婉婉喜欢吃胡萝卜。”
莫婉婉在后喊道:“对呀对呀,姐要胡萝卜!”赫祈故意跟着起哄,“我也要我也要!”
慕春寅扯扯嘴角,丢了一包鱼片进来,“那我吃水煮鱼。”他凑近樊歆,得意一笑,“我从国内带了川味的麻辣水煮鱼配料,今晚可以煮一锅!”
樊歆反应淡淡的,“放在行李箱夹层的那两包调料吗?我送公司门卫了,口味太辣,不合适你。”
慕春寅:“……”
樊歆看都没看他,自顾拿了一大包娃娃菜,“这么辣你的胃受得了吗?以后胃疼可别喊我!”
慕春寅:“……”
两人一来一去,虽然偶尔拌嘴,却透着无法言喻的亲昵与温情。几步之外的莫婉婉赫祈早已见惯所以一脸平静,唯一脸色不好的是秦晴,她恨恨别过脸,啐道:“一个下人,不买菜做饭还能干吗?”在得知樊歆是管家的身份后,她心里愤恨不平,哪怕现代管家是平等自由的雇佣关系,她仍刻薄的按照老封建思想贱称为下人。
她的啐骂很低,带着自欺欺人的意味。赫祈莫婉婉听见了,赫祈轻笑,莫婉婉破天荒的没有顶她,只是面带怜悯的看了她一眼。
而最前面的两人压根没听到,他们买完菜又转到服装区,樊歆道:“我忘了带睡衣。”她扫扫柜台,“算了,懒得去商场,就在这买吧。”
她说着挑了一套橘黄色的,上面印有可爱卡通图的睡衣,还没等她拿下来,慕春寅一声哀嚎,“你放过我好吗?少爷不想穿卡通!”
“我穿卡通关你什么事?”
慕春寅抗议,“喂!你这女人太自私了吧?我每次买家用品都是买两套,你一套我一套,你倒好,压根不顾我!”他大步上前,拿起柜台上另一套英伦风的情侣装睡衣,径直丢进了购物篮。
赫祈笑着在后面插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声音放得有些大,“原来你们都是用情侣套装啊?”
莫婉婉嗓门接得更大,虽然是看向赫祈的,但眼角余光不时朝秦晴飘去,“你还不知吗?这俩人用啥都情侣的,大到衣服鞋子,小到漱口杯压刷毛巾……”她狎昵的笑了笑,“姐怀疑他俩内衣内裤都是情侣的,不信咱什么时候扒了看看?”
赫祈欢欣鼓舞,“好!今晚我把慕春寅灌醉,你来扒!”
樊歆:“……”
慕春寅却毫不在意,“不用费劲扒,我承认,今年过年我们的确买了一套大红情侣内裤!就是求来年红红火火……唔……”
“不许说!”樊歆尴尬得一头黑线,拿起篮里的一个苹果塞住了他的嘴。
——那大红情侣内裤还真不是她买的,是买衣服送的……好吧,虽然不是刻意买的,可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种话题,她没法接受。
被堵住嘴巴的慕春寅笑嘻嘻,后面秦晴的脸色却难看极了。
……
几人采购完毕,大包小包走出超市。慕春寅将少爷做派挥发到淋漓尽致,手插在兜里悠闲的走在最前面,让后头的樊歆赫祈拎袋子。
走在最左侧的秦晴扫扫轻轻松松一马当先的慕春寅,再瞅瞅后面被重物拎得气喘吁吁的樊歆,方才在超市里的不快瞬间一扫而空,轻声自语:“下人就是下人,活该受累。”
她话落扬起一抹笑,娇滴滴的向慕春寅奔去,“慕少……”谁知此时樊歆一声喊:“慕春寅!”连名带姓,没有任何顾忌,前面的秦晴惊了惊。
慕春寅回过头,似乎习以为常,“干嘛?”
樊歆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大袋子,低头瞅着自己的脚,“我鞋带松了,快给系一下,我腾不出手来。”
一行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最愕然当属秦晴。
系鞋带?樊歆这女人竟然使唤高高在上的头条帝系鞋带!
慕春寅坐拥美人无数,凭什么给一个下人系鞋带?秦晴哼了一声,看着樊歆嗤笑,“做梦吧。”
下一刻她表情僵住了。
慕春寅走到樊歆面前,蹲下身给她系鞋带。他个子高,蹲下来背脊笔直,这种寻常男人不屑一顾的琐碎小事,他做起来却极认真,他拉着细细的鞋带十指翻飞。远远看去,阳光透过他栗色的头发映出一圈辉亮,他的侧脸沐浴在温煦的日光下,脖颈处的皮肤白皙如瓷,从鼻尖到下颚的轮廓棱角分明又流畅优雅,竟有种童话里王子给公主穿水晶鞋的美感。
赫祈在旁边笑,“哎哟,想不到堂堂的头条帝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啧啧……”莫婉婉跟着起哄,“我要是把这一幕录下来放到微博,肯定会变成微博热搜吧!”
系鞋带的慕春寅无奈地说:“她太笨,鞋带永远都松松垮垮,最高峰我一天给她系过六回。”他仰头面有嫌弃的看向樊歆,“你能不能哪天系紧一点,别让我再蹲下身啊,腰累!”
“知道啦!”樊歆不负重荷,将拎着的购物袋往慕春寅手里塞了一个,“我的手更累,咱俩一人拎一个!”
慕春寅佯装不满,“呀,你这女人,我系个鞋带就你就顺杆往上爬啊!”瞥见樊歆扭头瞪他,他立刻又补了句,“爬吧爬吧,谁让你这脾气是我惯的呢!没办法,我自找的……”一面哀叹着,一面认命的把樊歆手中两个袋子全接了过去。
赫祈莫婉婉哈哈大笑,而秦晴咀嚼着慕春寅的话,脸色越发阴云密布。
※
几人回了别墅,晚饭自然是樊歆做。厨房里就见她忙碌的捣鼓,而另外四个人悠闲地坐在客厅喝茶。
樊歆不在,秦晴终于有机会能跟慕春寅套近乎,她刚凑到慕春寅身边,还没说上两句话,樊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阿寅来帮忙。”
慕春寅抗议,“为什么本少爷要帮忙?”
“我们好久都没来这,锅碗瓢盆什么都得洗,再这样下去今晚饭点就晚了,你快来帮忙洗菜,一会我直接切。”
慕春寅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出生金贵,手保养的好,阳光下十指修长白皙,根根如莹润的玉。于是他傲娇的拒绝,“少爷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要找人别喊我,找赫祈莫婉婉!”
厨房那边沉默了,须臾后便见樊歆系着围裙一手锅铲一手菜刀的走到客厅,“阿寅,你今晚还想不想吃青椒牛柳?你要是不来,等下我就把所有的菜都加上胡萝卜。”
头条帝衡量片刻,乖觉跟着樊歆去了。临走时他再次哀叹:“就知道拿胡萝卜威胁我……哼,果然这女人啊,不能惯!”
樊歆猛地回头,手中菜刀银光发亮,慕春寅立刻立正站好,双手举起做投降姿势,表情温顺又温柔,“都惯了这么多年,也无所谓啦。”
客厅里的赫祈跟莫婉婉再次大笑,唯有秦晴笑不出来,她站在楼梯上,端详着墙上的照片。在楼梯上逛了一圈后她略感无聊,下楼坐回了客厅,位置离莫婉婉赫祈远远的。
莫婉婉赫祈见她来,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莫婉婉状似无意的问赫祈,“听说头条帝还有一座私人的湖心岛,他打算开发吗?再开发我也去帮我爹搞一套,给他日后养老。”
赫祈道:“你别打那岛的主意了,我问过头条帝,那岛比桃花坞风景还好,他不对外出售,只做私用。他计划在上面盖房,左面房子右面花园后面带温泉,建成之后他跟樊歆两人搬进去……啊,想想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莫婉婉故意露出羡慕的表情,“啧啧,樊歆真是好命。”
“哼。”秦晴一边玩着自己的指甲,一边冷冷插嘴,“就一下人,慕少带她过去也是为了使唤她做牛做马的,有什么好羡慕?”
赫祈扭头,冷不丁问秦晴,“你知道吗?那岛的所有权姓名一栏写的是樊歆。”
秦晴脸色微微一变,“你说什么?”
赫祈神情淡然,“我说慕春寅买那座岛就是为了樊歆。”
这回连莫婉婉也惊住,“我去,真的假的啊?”
“骗你干嘛?”赫祈道:“这岛是四年前我陪慕春寅一起拍下的,交易流程我看的一清二楚,当时我还不认识樊歆,就问是谁,慕春寅说是他要等的人。”
赫祈将目光投向夕阳遍洒的庭院,若有所思的说:“其实樊歆在国外这么多年,慕春寅等的很苦。”
莫婉婉道:“毕竟这么多年感情嘛。”
那边秦晴越发狐疑与紧张:“这么多年感情……是怎么意思?”
赫祈神色平静,“你还不知道吗?他们俩一起长大。”
“什么叫一起长大!”莫婉婉正色纠正,“他们俩就是一个家的。”
秦晴坐不住了,“什么意思?樊歆是慕家的人?她不就是个下人吗?”
莫婉婉丢过一记嘲笑,朝楼梯上的照片一指,“小浪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一家四口的合照,中年男女是慕春寅的爸妈,背过去玩气球的两个孩子就是慕春寅跟樊歆。你觉得樊歆还是个下人吗?”
秦晴不敢置信的看着照片,想起自己曾陪慕春寅看过的那场古怪电影,“这么说……樊歆是慕春寅的姐妹?”
赫祈摇头,来了句更狠的打击,“不是姐妹。慕春寅跟我说过,樊歆是他从小内定的媳妇。”
“对。”眼瞧着秦晴的脸色越来越白,莫婉婉强忍住笑,也不管赫祈的话是对还是错,顺着话头就瞎编:“樊歆也跟我说过,要不是她去加拿大深造,她肯定20岁就跟慕春寅结婚了,因为双方家长交代过,两人青梅竹马,成年就得结婚。”
秦晴硬撑着自己反驳道:“蒙谁呢,如果他们感情真这么好,慕少为什么有这么多女人?”
赫祈莫婉婉开动智商继续一本正经的瞎编,“慕春寅从18岁就跟樊歆求婚,那求爱频率比大姨妈还积极频繁!可樊歆考虑年纪小没答应,不顾慕春寅的反对去了加拿大深造音乐。她走之后,慕春寅为了气她,成天花天酒地找女人,想刺激樊歆回国。回国之后因为樊歆不愿公开关系,两人便不断闹别扭,而慕春寅这人情商低,一闹别扭就去找各种炮灰女人气樊歆。”说着向秦晴一指,“比如你。”
秦晴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她嘴唇颤抖,伸着嫣红而尖利的指甲指向赫祈莫婉婉,“我不相信!你们说的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她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冲出了门。
……
一个小时后,等樊歆与慕春寅将菜端出来,就见莫婉婉跟赫祈两人好整以暇的坐在餐厅,瞅着餐桌旁秦晴空出的座位得意的对视。
第44节
慕春寅问:“秦晴呢?”
赫祈耸肩,学着电影《东成西就》里张学友的调调,调侃道:“她承受不住这失恋的打击……跑了。”
“跑了?”慕春寅道:“爷还没开始秀恩爱呢,她就跑了!”
莫婉婉鄙视道:“就这种角色还需要你们出马,姐跟赫祈随便几下就k了她。”
樊歆:“……”
……
夜深人静,沉沉墨色笼罩着异国他乡的夜。
赫祈跟莫婉婉早已在客房睡去,樊歆睡不着,独自坐在庭院的凉亭看夜色,墨蓝的苍穹高远宁静,只是星子疏落,瞧不见几颗。
慕春寅端了杯红茶过来,“在这干嘛?”
“看星星。”樊歆指指天,惋惜地道:“只可惜太耀眼的城市不适合看星星。”
慕春寅笑道:“你啊,从小就喜欢天上的玩意,什么太阳月亮星星,小时候爱坐在花园里的阳光下温书,而夜里,你就爱在露台月光下拉琴。”
朦胧的夜色中,樊歆侧脸有种恬静的美,她的视线仍停在夜空,轻轻笑着,“因为我喜欢光啊,白天的阳光温暖,晚上星月光柔柔的也能照亮长夜……因为有光,世间的黑暗与寒冷,才不那么绝望。”
慕春寅噗嗤一笑,想起儿时旧事,“你记不记得,从前你在阳光下看书,阳光走到哪,你就把凳子移到哪!看一天的书,椅子就从屋子东边一直移到西边,简直是追着光走!”
“我要与光同行……凡是明亮温暖的,我都想靠近。”
“你夸父追日累不累啊!”
樊歆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月,浅笑的脸上是平和而坚定的双眸,“不累。在我心里,光是美好的存在,它代表温暖、明亮、朝气、希翼……好像有无限蓬勃的未来在等我,这是最值得憧憬的人生。”
慕春寅道:“好吧,回头带你去湖心岛看个够,那里没有高楼大厦,视野很开阔,看星光月光最好了。”他说着转了个话题,“对了,你想要岛上栽什么花?”
“睡莲,我最喜欢的花就是睡莲,红白两色的睡莲,还有翠绿的莲叶。”樊歆抿唇一笑,“如果人品爆发开出一朵并蒂莲就稀罕了,我还从没见过并蒂莲。”
微风徐徐拂动樊歆的发,其中一撮飘到慕春寅手中,他将发丝握在手心把玩,唇角一抹微笑似月光温柔,“这有什么稀罕!不需要人品爆发,少爷绝对会给你种出来。”
“少吹了!并蒂莲概率很低很低的,不亚于人类的三四胞胎!”
“你等着看!”
“好。”
两人对视一笑,又静静坐了一会,夜风渐大,樊歆说:“不早了,回屋睡吧。”
她起步要走,慕春寅原本正想跟着她一起去,余光却瞟到周围墙角有人影一闪,似乎有人顺着远处院墙往里进。慕春寅眸光微闪,忽地便抓住了樊歆的手,“等等。”
樊歆扭头,“怎么了?你不困……”
她话还未落,慕春寅搂住了她的腰,蓦地朝着她一倾身,樊歆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随即额头上落下一片温润的柔软,极轻,亦极温柔,含着微微的潮湿,似春风拂面,似落花沾身,似细雨脉脉。
樊歆怔在那,还没回过神来,“你……你干什么?”
慕春寅已施施然将唇移到一旁,目光却是望向墙角处那个影子,果然黑暗中那人影一怔,脸色一瞬苍白。
慕春寅目的达成,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樊歆,风轻云淡道:“生日吻。去年的生日吻补给你。”
见樊歆捂住被吻的额头呆站着,他附在她耳畔答得理直气壮,“你忘了?小时候过生日,所有家庭成员都会给寿星一个生日吻。”
“可我们都这么大了……”
“大了就不是一家人吗?爸妈不在了我还在,这个吻,就当爸妈给的。”
记起曾经的温情,樊歆心坎骤然滚烫——慕家是西方家庭的养育方式,至亲间的感情交流热情坦率,贴脸拥抱亲吻几乎是家常便饭。在她曾幸福的幼年,每年生日,她对着蛋糕许下愿望后便会收到来自全家的生日吻,那一个个亲昵的唇吻,怀揣着至亲最深的关爱与祝福。
她心中暖流涌过,方才的惊诧散到了九霄云霄,点头道:“谢谢你阿寅,谢谢珍姨……”她双手合十,仰头望天,“还有天上的慕叔叔。”
※
樊歆进了屋,男人婆莫婉婉趴在她卧房床上睡得正熟,姿势四仰八叉,打个呼噜比雷响。
梳妆台上的手机忽然一响,怕吵醒莫婉婉,樊歆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露台,待停下来一看,就见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温浅。
樊歆犹豫几秒,按下接听键,“温先生你好。”
那边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从容,非常悦耳的男低音,像是大提琴最低音的奏鸣回响,“你不在国内?”
“呃……跟公司里的人一起来泰国了。您找我有事吗?”
她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那边微怔,而后道:“合同我已经发到你们盛唐的邮箱,签好后送到荣光。”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命令式的话。
“合同?”樊歆一时没想明白,“什么合同?”
“关于下一部电影音乐的合作事宜。”
见樊歆云里雾里,温浅又道:“你曾在马尔代夫承诺会还我人情,上次又在新闻发布会上亲口承诺一诺千金,该不会忘了吧?”
“所以您的意思是,要我唱电影主题曲来还人情?”
“对。”
樊歆沉默了,见她不答话,温浅道:“签好合同,周五来荣光九楼。”
电话“嘟”地切断,樊歆听着手机里头“嘟嘟嘟”的忙音,还在发愣——他居然不等她的回答就单方面拍板了!
这边樊歆头一回见识到温浅的霸道。而电话那端,千里之外的y市,用清浅的口气下达霸道命令的某人正坐在办公室,慢条斯理的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
浅蓝色的水晶杯,无色冰块在透明的杯壁上氤氲出潮湿的水汽,握在掌心里冰凉一片,像是那些年抹不去的幽冷回忆。这原是不甚愉快的触感,温浅却矛盾地笑了笑。
阿宋抱着资料从旁边经过,道:“温先生,关于跟樊小姐的合作合同,我已经发邮件给盛唐了,明天我会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不用。”温浅摇头,“我已经打了。”
“啊?”阿宋一愣,“这种小事您不必亲自过问的。”他扭头瞥温浅一眼,瞧见他唇角弯起了弧度,饶有兴趣的问:“温先生看起来心情不错,跟智胜的单子谈成了么?”
他笑一笑推门出去,留办公室里的温浅困惑自语:“我有心情很好的样子吗?”
他的视线掠过桌上手机,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樊歆似乎不想跟他合作,在听到签合同明显为难起来,想拒绝又不好意思明说,隔着电话他都能感受到她的局促。
说起局促,他记起那天红毯化妆间里她的模样,她被他一步步逼到墙角,紧贴着墙靠着。她不敢看他,目光闪烁,长睫微敛,米分色薄唇如初夏蔷薇,因为窘迫抿了抿,露出唇畔一对小小梨涡……
收回思绪,温浅笑着摇头,埋首继续看文件。
☆、chapter 39下场
半开的窗后是朦胧的夜,清迈的月光清幽地撒进,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像铺上一层银色薄纱。
樊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莫婉婉被她的动静折腾醒了,揉着眼睛问:“干嘛呢,这么晚了还不睡!”
樊歆抱着枕头,说:“刚才温浅给我打电话了。”
“啥?”莫婉婉一个激灵睡意全无,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他深更半夜跟你打电话干嘛?”
樊歆捂住莫婉婉的嘴,“嘘!你小点声,被慕春寅听到我就死定了!”
莫婉婉压低了声音,“他找你干嘛?”
樊歆陷入沉思中,答所非问:“他最近偶尔会联系我,或者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而且都是主动的!”她扭过头,忐忑地看向莫婉婉,“这太不对劲了!就算他突发善心帮过我,可他这么高傲的人,对我这种小艺人应该如浮云般掠过,可如今怎么老频频联系我呢!还让我唱电影主题曲!婉婉,你说他是不是知道我是谁了?”
莫婉婉试探性的问:“如果……姐是说如果啊,如果他真认出你来了呢?”
樊歆呆了片刻,迅速坚定地说:“那我就再也不见他,以后见他就躲。”
“别!”莫婉婉赶紧阻止。
她这一声“别”,反倒让樊歆紧张起来,“他不会真知道了吧?”
莫婉婉立马瞎编,“他知道个毛啊!你别瞎想!”
“真的吗?”
莫婉婉一本正经,“真的!前几天他还跟我谈起过你呢,他现在对你之所以这么主动,是因为爱才。他一向惜才,对于有才华的人都会另眼相看,譬如那个胡芬兰,那么其貌不扬的矮黑胖土圆肥,没一家公司肯签她,温浅却替她写歌,就因为爱惜她的才华。”
樊歆静默半晌,点了点头,“有道理,他跟我说过,觉得我歌喉还不错……”
“咱俩什么关系,姐还能骗你!”莫婉婉信誓旦旦的继续蒙,“安啦安啦,温浅一直以为慕心死了,他不会对你有其它想法的。在他眼里,你就是一个有才华的艺人而已。再说了,人家当你是个普通人,你却反应强烈疑神疑鬼,这么心虚,就算没什么也会被他瞧出点什么的呀。”
樊歆深以为然,“你说的对。”
“照我说,你们在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既然躲不了,你就放平心态,当他是个普通人好了。也许时间一长,你就释然了呢?”
樊歆垂下眼帘,轻声道:“也许只能这样了。”
“所以你就勇敢的跟他合作吧!你想想,他的歌哪一首不是经典?你好好把握,名气肯定会再上一个台阶,这样不就离你的梦想更近了吗?”
樊歆踌躇着,仍对自己没有自信,“我真能把他当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吗?”
“打起精神来!你要相信,时间就像一份牛逼的忘情水绝情丹孟婆汤忘忧草套餐,或早或晚,人都会看开的……”莫婉婉拍拍她的肩,“不信你看看你跟头条帝,先前的关系恨不得你死我活,如今还不是好的很!”
“倒也是,那我就跟温浅合作一回,把他当个普通人看看,不行我就撤。”
“对,试了才知道!加油!”莫婉婉说完拉过被子,翻身继续睡。
樊歆关了灯钻进被窝,临睡前迷糊的想着一个棘手的问题。
——她愿意跟温浅合作,慕春寅肯吗?
※
这方两个女人一番唠叨后睡去,而那方别墅的庭院里,一男一女正在凉亭中对视。坐着的是慕春寅,站着的是秦晴。
秦晴是在樊歆离去后出现的,静谧的夜里传来小虫的窸窣,慕春寅还在凉亭喝茶,神情是一贯的散漫不羁。
秦晴站到他面前,眼神几分悲哀几分忿然——她下午冲出门后,其实哪也没去,就一直躲在院子的偏僻角落。先前凉亭里的对白她隔得远听不清,但慕春寅落到樊歆额上的那个吻,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慕少……”她听见自己此刻的声音在颤抖,“原来樊歆不是你的下人……”
慕春寅对她的出现没有分毫意外,他摇晃着杯中红茶,漫不经心的笑:“我什么时候说她是下人了?”
秦晴噎住话头,片刻后她哭起来,艳丽的面容梨花带雨,她上前抱住慕春寅的胳膊,“慕少,我现在都这样了,求你帮帮我……”
“帮?”慕春寅推开她,浓密的眼睫在眼脸出投下淡淡阴影,薄唇扬起漂亮的弧度,表情真挚而诚恳,“我有帮啊。我将你找的打手丢进警局,我将德里的致癌广告拱手奉上,我还将你雇佣的水军公司悉数封锁,更将你的□□放给媒体……这不都在帮你吗?”迷离月色下他笑的越发迷人,“帮你悬崖勒马痛改前非啊!”
秦晴的脸一瞬惨白。她怔怔后退几步,整个人似被一大桶凉水从头泼到脚。
最冷不过人心,最凉不过人性。
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圈套而已。
他早就洞悉她的所作所为,却仍笑脸盈盈与她朝夕相对。他送她香车宝马,给她知名代言,挽她踏上风光红毯——他亲手捧她一步步到高处,无非是等她从云端跌落的这一刻。
第45节
爬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痛。
她负隅顽抗仍不死心,扑到他身上,削尖的蔻丹扣住他的衣袖,脸庞扬起,目光凄哀,“所以……你对我只是逢场作戏?”
慕春寅摇头,“没有。”
不是做戏,是否还有一点点真心?秦晴死灰般的眼里爆出一撮光亮,然而下一刻,慕春寅彻底摧毁她最后的希翼。
他斜靠在纯白的凉亭上,幽幽天幕上星光闪烁,他乌黑的眸子似被星辉点亮,唇边一抹笑意坦荡而凉薄,“樊歆跟我吵架,我就找她不喜欢的人气她。”他站起身,揉着心口自语:“谁知她不吃醋……这没良心的女人,究竟把我当什么……”
他咕哝着,口吻有些委屈,转身朝屋里走去。愣在一旁的秦晴猛地冲过来,抓住他的衣袖,眼泪大颗砸下,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花,“慕少……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狠心!”
嘟囔不停的慕春寅倏然转身,他拂开她的手,散漫的表情尽数敛去,月光映在他脸上,似镀上一层冰凉的霜。
“还不滚?”他眯起眼,目光冷冽如冰锋,一字一顿如刀刃直割人心,“要我亲自下□□吗?”
慕春寅转身离去。这初春湿寒的夜里,夜风料峭而他背影决绝。
秦晴的身子绝望的晃了晃,一点点瘫软在地。
……
一夜过后,月华落下,朝日初生。
清晨的阳光洒满庭院,清迈的天空高远而澄澈,像薄而精致的瓷釉,呈现一种淡到近乎透明的色泽,温润的令人心生欢喜。
宅院里的几人坐在餐厅吃早餐,对于秦晴彻底消失的事,几人心知肚明,因为今天国内的娱乐报已登出秦晴的头条:《昔日时尚小魔女凌晨现身机场,面容憔悴宣布退出演艺圈》。
几人看到新闻俱是嗤笑,莫婉婉瘪嘴,“哼,恶有恶报。”吃了口燕麦又心有不甘的问慕春寅,“头条帝你就这么放过她了?她过去往台上砸瓶子伤害樊歆,咱可以以故意伤害罪告她,让她牢底坐穿!”
“坐牢?”慕春寅眉头一挑,“牢里这么清静,太轻松她了吧,放在外面多好,身败名裂像过街老鼠,每天都被记者追堵!”
莫婉婉想了想,伸出大拇指,“够狠!”
慕春寅道:“总之这破事过了,别想了,有那心思不如想想明天怎么给我过生日!”
莫婉婉惊道:“啊?头条帝,你明天生日啊?”
“不然喊你来泰国干嘛,当然是要你送礼的。”
莫婉婉:“……”
赫祈在旁出声:“被充军国外的阿周说明天来陪你庆生。”
“啊?他也要来!”莫婉婉高呼,“啊哈哈哈,三贱客要聚首了,明天肯定既□□又热闹!”
“阿周是谁?”樊歆曾多次听慕春寅提起过,但具体的人她没见过。
莫婉婉发狂般笑了出来,“阿周就是一个集“浪,骚,贱”与一体的奇葩男!”
赫祈跟着解释,“阿周就是周珅,跟莫婉婉一样在盛唐打酱油的二世祖,人称史上第一情圣段子手!”
莫婉婉的形容更是入木三分,“对,他的段子都超级好笑,以至于大家不得不看一场悲剧才能平缓下来。”
樊歆仍没明白,“那三贱客是什么意思?”
莫婉婉道:“你还不知道吧!哈哈……慕春寅,赫祈,周珅,这仨人没事就抱团耍贱,所以被称为盛唐三贱客。”
慕春寅:“……”
躺着中枪的赫祈:“我真不贱……被他俩坑的!”
“停停!”慕春寅拍拍桌子拉回三贱客的话题,继续说正事,“明天生日这么安排,上午拜佛,下午庆生。”他指指手表,“趁今天下午有空,你们都出去给本少爷买礼物!没买好不许回!”
三人:“……”
没见过这么霸道要礼物的!
☆、第40章 chapter40 生日
翌日一早,双龙寺。
清迈的双龙寺是一座充满传奇色彩的庙宇,供奉着高僧的舍利,加之门口有两只昂首向天的金龙而闻名泰国,每天来往的香客信徒络绎不绝。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庙宇内,正殿是释迦牟尼的金身佛像,殿外有一座高耸的塔,顶端一朵九世皇所赠的水晶莲花,传闻是由各界捐赠的宝石镶缀而成,引得无数游客驻足仰望。
莫婉婉跟赫祈都是第一次来这,难免有些新鲜感。莫婉婉这碰碰那看看,而赫祈就端着相机,在允许的位置拍照留念。
这两人略显兴奋,反观慕春寅与樊歆,自进了寺庙以来,两人便一反常态的肃穆虔诚,庙里的一干大佛小佛,一个不漏的参拜齐全。
跪拜过程中,莫婉婉曾好奇地问樊歆:“瞧你们俩的架势,真信佛啊?”
庙堂内不得高声喧哗,樊歆压低声音道:“受珍姨的影响罢了,她信佛,对这家双龙寺情有独钟。过去不管多忙,每年都会抽空来清迈拜佛。清迈的房子就是为了方便她拜佛才置下的。”
莫婉婉恍然大悟,而樊歆又跟着慕春寅去其他殿堂拜佛了。
几人来到正殿,即供奉着释迦摩尼的殿堂,宝相庄严的佛像盘坐正中,接受四方信徒的叩拜。
慕春寅正对着佛像,双手合十,眸子轻阖,眉宇间再不见平日的散漫。樊歆知道,他在许愿——从前来这里,珍姨慕叔叔每人都会这样许愿,这已成了规矩。
樊歆闭上眼,许下三个愿。
第一个愿,希望珍姨快点醒来。
第二个愿,希望自己早日完成九泉之下母亲的夙愿。
第三个愿,希望慕春寅与自己还有身边在乎的人都平安顺利。
佛像下的她凝神静气,闭眼默念心愿。殿外阳光温煦,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柔的蜜色,她柔顺的长发沐浴在光下,似一截泛着辉光的墨色缎子。
许愿结束,她睁眼便落入一双深邃的眸里,慕春寅正在身畔看着她,她微微一笑,问:“阿寅,你许了什么愿?”
慕春寅道:“不告诉你。”
樊歆倒是大方,“那我告诉你我的愿望,我许了你的我的还有珍姨的……唔……”
她的话没说完,慕春寅伸手按住她的唇,“从前妈妈告诉过你多少次,心愿不能讲。”
他的指尖染着男士清爽的香水味,她的唇在他指腹下一张一合,“哦……我忘了。”
她别过脸,唇瓣从他掌下移开,红唇触过他微凉的指尖,柔软若春日枝头的花骨朵,他眸光一瞬微闪。
樊歆没留意他的反应,转身走向其它佛像,慕春寅垂下手,那拂过她唇的指尖有些滑滑的异样。
他忽然便想起自己方才的那个愿望。
——要跟她好好在一起。
※
上午拜完了佛,下午慕少爷的生日狂欢正式开始。
蛋糕自然是樊歆亲手做的,虽然她菜烧的好,可做蛋糕的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上面的花朵都扭扭歪歪,但众人图的是气氛,围着歪瓜裂枣的蛋糕笑了一场后全乐滋滋接受了,包括一贯挑剔的头条帝。
——好吧,其实他没法挑剔,樊歆做的时候他不停折腾,一会嚷着我要那种花样……一会又是,刚刚的不要了,换这种……这一番折腾下来,原本还有可能做出合格产品的樊歆,彻底将蛋糕做成了四不像。总而言之,就是一大块蛋糕兼大坨奶油再盖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水果。
等做完蛋糕已是傍晚,众人将蛋糕跟一大桌子菜全搬到顶楼娱乐室,那里的设计本是个露天家庭影院,被拿来做狂欢的场所再合适不过。
一群人将场地布好之后,天已经黑了,樊歆想着再去榨点果汁,却见一个人影猛地窜到她面前,“哇!哪里来的妹子!好美貌!”
樊歆抬头,就见变幻的灯光下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男子,模样比自己大上一两岁,正嬉皮笑脸的打量着她。莫婉婉从旁过来,一拍他的背,“三贱客聚齐!哈哈哈!”
原来眼前的人就是传说中讲笑话必须看悲剧来缓和的情圣段子手二世祖周珅。
周珅的注意力还在樊歆身上,他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端详,口中啧啧有声,“瞧这妹子鹅蛋脸大眼睛一头乌黑及腰的秀发……呀,笑起来还有梨涡!”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无比深情地道:“在下周珅,实岁二十八,有车有房有存款,不抽烟不赌博无任何不良嗜好,堪称富二代中的战斗机,战斗机中的歼击机……”
樊歆哑然失笑,周珅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看妹纸的反应还挺喜欢我的,敢问妹纸如何称呼,芳龄几何,家居何处,是否婚配?”
围观的莫婉婉已笑得喘不过来气,周围又凑过来两人,其中一个双手抱胸笑着作壁上观的是赫祈,而拿着红酒瓶对准周珅脑袋随时会砸上去的是慕春寅——他刚才跟赫祈去酒窖挑酒了。
慕春寅眸光冷冽,扫扫他紧抓不放的爪子,“松手。”
周珅眨眨眼,松开了手问:“干嘛这么小气,这你新欢吗?”他又看了半晌,猛地一拍脑袋,“啊,你就是个电视上跟他公开关系的管家啊,我说咋这面熟!”
他说着又去握樊歆的手,“管家妹子你好,多亏你照顾我们家春春了,他偶尔会犯神经,喜欢乱发脾气,您多担待着点。”
慕春寅挥着红酒瓶吼道:“把你的爪子放开!”
“春春啊!”周珅慈眉善目苦口婆心,“当着美女的面你就不能脾气好点?瞧吧小美人吓的!”
“闭嘴话唠!”慕春寅将红酒塞直接塞他嘴里,一招手,“吃饭吃饭!”
……
因为来了一个奇葩,这顿饭前所未有的热闹。奇葩二世祖时而跟众人抬杠,时而大爆爱情语录,全程妙语连篇,樊歆快笑喷。
譬如,他关切的对赫祈说:“祈祈啊,你都单身了五六年还不找老婆啊?”
赫祈仰头望天,摇头,“没找到,你有合适的介绍吗?”
周珅道:“没有,但我可以给你点拨——只要你对女人一丝不苟,女人就会对你一.丝.不挂!”
莫婉婉嗤笑,“得了吧二世祖,整天把自己塑造成爱情大师,不也没找到老婆吗?”
周珅不屑一顾,“男人婆,你这手都没牵过的懂个啥?来,哥给你一句忠告,风情万种的女人是打火机!请保持好姿态!”
“姐谢你操心啊!”
“不客气,你这种不解风情的是灭火器。”
莫婉婉一脚踩到凳子上,“二世祖,老娘一年没揍你,你就忘了老娘文武双全是吧!”
“来打啊,打不死哥瞧不起你!”
“你特么还真是贱啊,把脸给我伸过来!”
“你怎么就爱挑战别人的底线呢?你不知道我打哪都可以,就不能打脸吗!”
“打脸是帮你整容!老娘是拯救你!”
“你会不会聊天啊?哥这颜值需要整?哥这张脸完美到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哥都想对自己磕头!你看这剑眉星目,看着玉柱鼻小薄唇,这精致绝伦,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只要给哥一双翅膀,哥就可以以神的姿势照耀人间,非诚勿扰!”
“你这自恋已经到了神经病的地步了!”
“你又没有行医资格证,凭什么说我神经病?”周珅说完叹了一口气,握着杯子跟赫祈喝酒,“算了,赫祈,咱来喝酒,跟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讲什么呢!”
莫婉婉也跟着仰天惆怅,“谈恋爱有什么好,天下男女,合久必分,分久必搞基!有什么意思嘛!”
赫祈一口酒喷了出来,“莫婉婉……你这是什么理论。”
“我的理论再不济也比周珅那爱情骗子靠谱。”
“骗子?”周珅跟赫祈碰碰杯,看向莫婉婉,“男人婆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真诚的人就是骗子,因为他是真心骗你啊。”
第46节
樊歆在旁早已笑得肚子痛,慕春寅则不耻地点评:“油腔滑调的二世祖!”
莫婉婉过来把樊歆拉走,顺带还拽走了赫祈,“走,去唱歌……咱不要给他装逼的机会!”
一群人拍桌大笑。
……
一群人吃喝玩乐嗨到夜里十一点才结束。樊歆第一件事就是回房洗澡,刚才几人一阵疯闹,她脸上发上被抹了不少奶油,黏糊糊的太难受。
等她从洗浴间出来,就见慕春寅坐在露台上向她招手。夜深风大,他的睡袍在夜色里微微翻飞,他指指腕表,“快十二点了,我的生日马上过完了,你的礼物还不拿出来?”
“哦。”樊歆回屋去拿了个小袋子过来,“给,生日快乐。”
靛蓝色金丝绒的小袋子,拿红线系成漂亮的结,乍一看还挺精致。慕春寅问:“里面是什么?”
“自己看。”樊歆不好意思说,赫祈几个人要么送豪车,要么送古董要么送昂贵的品牌衣服——作为一个每天只有一百块钱零花的穷人,这些东西她一样也买不起。
慕春寅打开袋子,看着袋里圆溜溜的莲花种子,眼一瞪:“莲子?”他气得戳她脑袋,“我过生日,你就送这个!煮粥啊?”
“我也想送你贵的,可你每天只给我一百块,怎么买得起嘛……最后我路过一个寺庙,有人在外卖莲花种子,说是寺庙里栽的莲花,我就买了点。你想啊,湖心岛咱不是打算种莲花吗?这寺庙里的莲花受佛光照耀,我们种下去,如果开花了,那可是福气呢!”
她这番说辞倒也在理,慕春寅气消了些,“得,瞧你这么诚心的份上,少爷收下了。”
“嗯。”樊歆道:“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她没出两步被慕春寅拽住,慕春寅面有失落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樊歆茫然,“什么事?”
“你再想想……”慕春寅心有不甘,看樊歆半天没明白,他指指自己的唇提示,“这里……很重要的一件事!”
樊歆恍然大悟,“哦,你想吃夜宵?”
慕春寅气得跺脚,“不是!再想!”
樊歆随着慕春寅指嘴唇的动作努力想了会,期期艾艾道:“你太久没有女人……想摇骰子了?呃……这里的人妖倒是很漂亮,要不要把自己掰弯一次?”
“掰你个头!”慕春寅一拍她的脑门,忍无可忍喊了出来,“生日吻!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忘记了,枉我在寒风中等了半天!”
“生日吻?”樊歆一怔,随即踌躇着,“还是不要吧,我谢谢你前天那个吻。但咱俩都这么大了,我要吧唧你,你的女人们还不得砍死我……”
慕春寅眉头一皱,噼里啪啦没完没了,“长大就不是一家人?长大就不相亲相爱?长大爸妈的规矩你就不放在眼里了?再说,我真心实意送了你满含祝福的生日吻,礼尚往来,难道你不该回赠吗?爸妈的生日吻我已经没了,就你这最后一个你也不给。说,你是不想祝福我,还是瞧不起我,还是不在乎我?你说你说……”
樊歆:“……”这男人发飙起来变身机关枪,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于是她轻声道:“那好吧……就这一次,以后不这样了……”
“这还差不多!”抱着亲一次是一次的心理,头条帝朝脸一指,“快来!”
樊歆将脸伸了过去,慕春寅高她一个头,她将双手搭在慕春寅的肩,踮起脚,在离他面颊还有五厘米的距离处,她突然顿住了动作,不好意思地往楼下一指,“那有人看着呢!”
慕春寅扯开嗓子冲楼下吼道:“二世祖你给老子滚回房间!”清除了障碍后,他向樊歆招手,闭上眼一幅满心期待的模样,“可以了,继续。”
樊歆第二次踮脚将脸凑了过去,唇还没落上去,她突然伸手往他脸上一抹,“你脸上还有奶油没弄干净!”
“不管啦!快亲!”慕春寅只差自己主动把唇挨上去了。
“哦。”樊歆第三次踮脚,这次唇只差两厘米就要触到他的脸,她却再次顿住动作,问:“你喜欢亲左脸还是右脸?”
“有完没完!”慕春寅几乎抓狂!他等了半天,姿势都摆酸了!他嚷道:“快点!再磨唧就罚多亲十下!”
“哦哦。”樊歆这次不敢再耽误,“啵”一声,飞快将唇落在了慕春寅的脸颊上,唯恐他不满意让她重来,还用力发出大大的声音——老远望去,完全没有男女间的暧昧与浪漫,倒像是两个过家家的孩子,玩的开心了,就互相吧唧一下,最纯洁的感情。
虽然这个吻没有想象中的轻柔浪漫,但慕春寅仍是满意的颔首,像饱餐一顿美味,还意犹未尽拍拍樊歆的肩,“下次劲小点,感觉跟吸盘似的,贴我脸上不好拔下来!”
樊歆:“……”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头条帝情史大揭秘。
抱歉,这章没写好,早上重新写了三个小时才完工,所以晚发了会,跟亲亲们说对不起。
至于生日“莲子”的礼物,并非小七随手写成,是因为莲子是系列文的主线。
上一世的古言故事里,樊歆妹纸的小名为“莲生”,春春小名“莲初”。
两人的名字对应一句诗——“藕花深处田田叶,叶上初生并蒂莲。”
没错,两人在系列文的设置是并蒂莲,共一个命格,同生死共悲欢,而温先生是为女主遮风挡雨的莲叶(如果有仔细的亲会发现,温先生的出场,经常与莲叶或者绿色系有关,比如薄荷色衬衣,碧色风衣……)
当然这是后话。待我将古风版改好后放上晋江,有兴趣的亲就可以看到上一世的恩怨纠葛了。(最近在快马加鞭大改,夜夜码到三四点,希望五月能搞定)
届时古风版故事全一次性发上,全篇一百万字小七将全部免费,永不入v!
☆、第41章 chapter41 祸害
两天后几人结束泰国之旅,乘飞机返回y市。
头等舱内被慕春寅包场了,几人坐在一起聊天,周珅笑嘻嘻来到樊歆身边,夸赞道:“哎呀管家妹子,你今天把头发弄起来更好看!”
樊歆摸摸自己的头发,笑着道:“谢谢。”她今早把头发扎了起来,因为头发太长,她编了个韩式的蓬松麻花辫,往后一绾,团成一个花苞的形状。为了防止发丝松散,她在发上别了两枚水晶发夹,端庄又甜美。
周珅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昨天你把头发放下来,脸庞并没有看的很清楚。今天你把刘海都梳上去,我才发现你额头也很漂亮,恰到好处的饱满!啊呀,听说这种额头的女人很有福气,能嫁个好男人,比如我这种多金又专一的好男人……”
“好男人?”莫婉婉拆他的台子,“你都谋害了多少条人命?”
慕春寅幸灾乐祸地补充,“对呀!这家伙到处玩女人,出了事又不负责,为他怀过孕的女人够他当几十个孩子的爹!”
樊歆目瞪口呆,周珅却转去拆慕春寅的台,“我说春春,要玩可不是我一个人玩,你也玩了这么多年,怎么一次人命都没出啊?”他说着将目光往下一移,狎昵的挤兑,“是不是你那枪不好使啊!”
这话一出,另几人瞬时将注意力转到了头条帝身上,几道视线下移到慕春寅装枪的位置,包括樊歆。一贯脸皮厚的骚包头条帝居然局促起来,“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
周珅紧追话题不放,“春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记得你曾经封杀过一个小嫩模,原因是她为了博眼球对记者乱爆料,她说你找她陪了三个晚上,但就是没做正事……”
唯恐天下不乱的莫婉婉迅速接口,“那做了什么?”
周珅道:“说出来你们别不相信啊,我那会出于关心好兄弟的心理,就找小嫩模八卦了下,小嫩模接了支票就全招了,她说第一夜春春拉着她看了一整晚莫名其妙的电影,第二晚嘛……”周珅不敢置信地摇头,“第二夜春春就更莫名其妙,逼着人家下了一整晚的飞行棋……”
“第三夜……”周珅拍着椅子大笑,“老子简直无语了,春春跟小嫩模玩游戏,美名曰玩得就是心跳!小嫩模高兴不已想入非非,觉得前两夜撑着瞌睡又是看电影又是无聊的飞行棋,眼下终于入了正题……她再一看头条帝往桌上码了一百万的现金,以为这是一夜的价码,更是喜得不行,热血沸腾正要脱衣服,谁知春春晃悠悠坐到了沙发上,说,来讲个冷笑话,如果少爷笑了,钱就归你,如果没笑,钱一分别想,你还得罚钱……啊哈哈哈,小嫩模哪罚得起,哭着求着溜了……”
周珅讲完,指着慕春寅笑得疯癫,“哈哈哈……春春你一血气方刚大老爷们,找个女人三晚上啥也没做,你那方面真的健康吗?”
慕春寅忍无可忍,一脚将周珅从椅子上踹下来,“滚!”
周珅捂着屁股骨碌爬起来,躲一旁笑去了,那边莫婉婉赫祈樊歆三个人面带默哀之色,齐齐问头条帝,“真的吗?”
慕春寅猛回头,眼神几乎可以杀人,“老子好的很!不信你们谁来试试!”
三人一瞬噤声。
慕春寅甩开众人坐到樊歆身边,臭着脸道:“记住了,二世祖说的话,你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哦。”樊歆乖觉点头,给慕春寅倒了杯红茶,见慕春寅情绪平复了些,她期期艾艾压低声音问:“呃……那个……阿寅啊……你要不要……呃,去医院看看?”
慕春寅一口红茶噎住,“看什么!”
樊歆唯恐他生气,担忧又真切的抓住他衣袖,“我是关心你啊,慕家就你一根独苗,要是真那啥,要不了孩子,怎么跟天上的慕叔叔交代啊?”
慕春寅只想掐死她,吼道:“我说了我没问题!”
樊歆闷声嘀咕,“没问题怎么找了女人不睡?”
慕春寅道:“家里太空老子睡不着,夜里找人陪着打发时间行不行!老子原来打算养只猫狗,可是天天出差顾不上,干脆就找女人,高兴就喊来玩玩,不高兴就让她滚!行不行!”
樊歆呆住了,“那你跟小浪花……也没睡过吗?”
慕春寅眼一瞪,“这种low货我看得上?”
见樊歆仍是眨巴着眼不敢相信,他气呼呼说:“咱俩和好后,你见我找女人啦?家里有人气,我夜里睡得香,找女人干嘛!”
樊歆想想还真是,又问:“你把那些女人当小猫小狗玩?那你把我当什么?”
“你?”慕春寅横她一眼,“你就是个祸害!”
樊歆:“……”
慕春寅扯扯她的头发,命令道:“祸害,把头发放下来!”
“好端端的为什么让我放头发?”
因为扎起来比放下来好看,因为周珅的目光忒猥琐!——当然,真实的想法头条帝打死也不会承认,于是他傲娇地一扭头,“你不知道你额头生得丑吗?”
樊歆:“……”
※
飞机是下午四点到的y市。樊歆跟慕春寅两人在回家路上还好好的,可一到家没多久便吵了一架。
原因很简单,吴特助发来荣光的合同,慕春寅得知这事后火冒三丈,“什么一诺千金!老子就猜这家伙有阴谋!总之一句话,老子不认!”
樊歆急了,劝道:“阿寅,我们俩都在新闻发布会上答应了的,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不好反悔吧……”
慕春寅道:“你还有脸说,背着我就敢答应他的条件!”
樊歆低声抱怨,“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这是我的工作,你为什么阻止?”
“凭我是你的老板,我是你的经纪人。”
“可我也有选择工作的权利。”
慕春寅的脸色骤然一冷,他凝视她,浓眉轻蹙,越发显得鼻高唇薄,眼神阴沉又锐利,“你是急着跟旧情郎见面吧!”
“我只想认真工作,去唱更好的歌,获得更好的发展,跟男女私情没有关系!”
慕春寅骤然抬高嗓音,“呵,没关系你会离家五年!为了他你甚至愿意去死!”
樊歆哑口无言,而慕春寅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门被他重重甩上,“砰”的一声大响,直震人耳膜。
瞅着紧锁的门,樊歆无可奈何。
※
夜里七点,樊歆守着一桌子的菜发呆。
慕春寅还在房间生气,把自己关到现在,连晚饭也不下来吃。她上楼劝了几次,他毫不理会。
一直等到八点多,慕春寅还不下来,满桌子菜早已冷了。
兜里的手机忽然一响,是莫婉婉的电话,那边劈里啪啦问:“听说慕春寅对你跟温浅的合作死活不肯?”
“可不是。”樊歆压低声音,“他为这事跟我吵了一架,晚饭都没吃。”
第47节
莫婉婉沉思着,“其实我能理解他,虽然他有些神经质,平时对你呼来喝去,有点风吹草动就乱猜疑,但他心底很在乎你。他爸妈如今不在,他身边就你一个,如果你跟别人走了,那他就真是孤家寡人了,想想挺可怜的。”
“我懂。那些年我在国外,他一个人过的不好,是那会的阴影太深,他是杯弓蛇影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毁约,不跟温浅合作了?”
樊歆摇头,“答应的事怎么好反悔,我再去劝劝慕春寅。”
……
两人挂了电话,樊歆起身去厨房下了一碗汤圆,端到慕春寅门口。
这次她没有再敲门,拿了钥匙径直打开反锁的房门。
——她撬开他反锁的门,慕春寅肯定会发飙。但不管了,她必须跟他谈谈。
果不其然,坐在沙发上的慕春寅闻声扭头,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壁灯,幽暗的灯光下可见摆饰凌乱,地上有反光的玻璃碎片,很显然,慕春寅发脾气砸了东西。
樊歆将汤圆放到茶几上去收拾房间。桌上打翻的水渍,地上的台灯碎片,她一点点逐步清理干净。见她半点也没要走的意思,慕春寅又吼一声,“让你滚,你聋了吗?”
樊歆平静的收拾地上碎渣,“这是我家,我不走。”
慕春寅起身,拽着她的手将她往门外赶,“少惺惺作态,你巴不得离开这里。”
樊歆扣着门死活不走,“这是我家,除了这我哪也不去!”
大概是她泼皮无赖的模样太罕见,慕春寅怒色稍减,一甩手坐回沙发。
见他情绪略有缓和,樊歆走到沙发旁,在慕春寅身畔停住下,她忽然蹲下身,将下巴搁在慕春寅的膝盖上。
慕春寅一愣,而樊歆就半蹲着身子,仰起脸看他,“阿寅,我们谈谈好不好。”
“走开!谁要跟你谈!”
他不耐地将她的脸推开,樊歆却固执的将下巴再搁上去。她又摆出那副仰头看他的姿势,半蹲在地,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撑着他的腿,下巴尖抵着他的膝盖,白皙的脸微抬,乌黑的瞳仁与他对视,像是依赖又像祈盼,目光却极郑重,“阿寅,你是担心我还会为了温浅做不顾性命的傻事吗?”
她摇摇头,“不会的,过了这么多年,或许你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但于我而言,已经成了过去……如今的我,只想把他当做一个音乐人,就像我敬佩的胡总监苏雅老师等人一样,只是业界资深的前辈而已。”
慕春寅缄默不语,幽邃的眸光盯着她,似乎在度量她话语的真假。
樊歆抓住他的手,是个保证的姿势,“我想跟他合作,无非因为他是音乐界的顶尖制作人,他创造的都是精品,任何歌手都不想错过,包括我——这是一个歌手对音乐本身的热爱与追求,跟私人情感没有半点关联。”
慕春寅道:“你要精品,我可以给你大把的精品,优秀的音乐制作人不止他一个,你没必要跟他打交道。”
“那你就一直让我避着他么?大家都在一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能躲到哪里去?而我过分的躲避,是不是证明我心虚?我既然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合作人,为什么要心虚?坦坦荡荡面对才能证明我已经放下。”
慕春寅没接话,房里一时极静,夜风吹进窗台,传来院里清雅的花香与窸窣的虫鸣。
良久慕春寅打破这沉默,“我只问你一句,在你心里,是他重要,还是我?”
樊歆端起桌上的汤圆,舀出一粒送到慕春寅唇边,“啊,张嘴。”
“你不回答是什么意思!”见她不答,慕春寅怒色骤起,“啪”地拂开樊歆的手,勺子里的那颗雪白汤圆飞了出去,圆溜溜滚到墙角。
樊歆默了默,安静地拿纸巾将地上的污物收拾干净,再次端起了盛汤圆的碗,“重不重要不是靠嘴上说,我每天跟你在一起,除工作以外,我想最多的就是下一顿为你做什么菜,你不吃饭我就担心,担心你胃痛,担心你不舒服……我想你的时间比想自己还多,我把你放在心头第一位,这么明显的事还要问吗?”
慕春寅怔了怔,像是不敢确定,“所以……我更重要?”
樊歆抿唇一笑,舀了一颗汤圆送到他唇边,哄小孩似的,“吃了这颗汤圆我就告诉你。”
慕春寅张嘴吃下,嘴里咀嚼着,视线却从始自终凝在樊歆脸上。樊歆又喂了他一颗,微微笑着:“温浅早就是过去了,现在顶多是音乐圈的业界中人。而你是家人,过去、现在、未来,这一辈子都是……孰轻孰重这还用说。”
慕春寅紧拧的眉终于终于舒展开来,“这还差不多。”
房内气氛放松下来,樊歆极识时务的转了个轻松话题,笑着问他:“今天的汤圆是不是格外好吃?我往汤圆馅里加了新的佐料哦,很香吧?”
“还成吧!”头条帝微板着脸,傲娇的小性子还端着在,可动作却泄露了心底的真正态度——一碗汤圆他一口一个没几分钟少了一大半,他还不满地指着汤碗说:“再去添点,这几颗怎么够!”
“吃完再添。”樊歆又喂了他一颗,见他心情好转,笑嘻嘻凑过脸去,“吃完把合同签了?”
慕春寅含着嘴里的汤圆白她一眼,“知道!啰嗦!”
“那周五我直接去荣光。”
“我跟你一起去,全程陪。”
樊歆:“……”虽然答应,还是看管严厉啊。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晋江抽了,十一点就把文更好了,结果死活发不上去啊~
明天如果没抽,还是十一点。有微博的妹纸们加我微博,有情况会第一时间发布。
下集预告:
樊歆前去荣光接下新工作慕春寅温先生火药味十足
☆、第42章 chapter42 硝烟
周五那天,慕春寅亲自将樊歆送到荣光。头条帝的大驾光临让荣光一阵轰动,荣光的员工们全躲在门后窃窃私语,花痴女人们集体躁动不安。
“噢!头条帝比电视上还要帅!赶紧地偷拍一张。”
“樊歆的命可真好,不仅我们得温先生钦点演唱,头条帝更是亲自保驾护航……啧啧……”
“可不是,这派头,天后也不曾有过啊。”
“听说她是头条帝的管家?我看不像,哪有主子亲自开车送管家的。”
“是是非非谁知道,咱就当看热闹呗……呀呀,快来为我偷拍的这张点赞,头条帝站在电梯旁,身材一流,长相一流,气质一流……光背影就分分钟让人舔屏啊!”
“wuli温先生也很帅啊,只是太清高难以接近……”
“淡定,有才华的人都是这样,何况还是个天才……”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散了,而樊歆跟慕春寅已乘坐贵宾电梯,上了荣光九楼。
※
温浅的办公室位于九楼最里面,宽敞幽静,齐地的落地窗旁是雅黑的三角钢琴,黑白两色的琴键在阳光下镀着微光。钢琴旁边放着几棵绿植,似乎是兰花,碧绿的茎叶雪白的花,于房间的一角幽幽绽放。
温浅坐在沙发上,对慕春寅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只点点对面的沙发,略微表现出一点待客的意思,“坐。”
慕春寅拽着樊歆跟他坐在一起,接过小秘书递来的茶,悠悠笑道:“你们谈音乐吧,我就在旁边陪着。”
轮樊歆愣了,堂堂盛唐总裁平日里公务缠身,她以为他至多将自己送到荣光就会离开,没想到他还真全程相陪,那得多耽误他的工作呀。她推推他的手,道:“慕总,您还是先回去吧,公司里够忙的。”
慕春寅翘着腿喝茶,“不用,今儿没什么事,我既然是你经纪人,就得陪着。”
温浅眉目间掠过淡淡的讥诮,“那慕总就做好陪上十天半个月的准备,这首歌很难唱。”
慕春寅扯扯嘴角,表情极不友好,“那就拜托温总效率高一点,我的艺人半个月后还有其他节目要参加,如果耽误了,温总就为我的损失买单。”
“如果慕总不在旁边打扰,相信效率会很高。”
两人一来一去,没说几句就硝烟弥漫,樊歆赶紧打圆场,“慕总,您还是回公司吧,陪我真的很无聊,我没准要在这呆一下午呢。”
慕春寅拍拍她的头,“操这心干嘛!我愿意等你还嫌!”
樊歆:“……”
……
慕春寅果然说到做到,坐在沙发上等了樊歆四小时。起先樊歆还顾着他,时不时瞟一眼,后来歌曲的作词人也来了,三人对着歌曲积极讨论,樊歆不好再分神,全心投入音乐交流中。
因着今天是第一天,温浅并没有让樊歆对着谱子试唱,为了让樊歆更好的找到感觉,除了给樊歆听歌曲demo找乐感外,他更注重对歌曲的交流。他跟作词人一道向樊歆讲述歌曲的灵感来源、表达寓意及传达的感情,帮助樊歆更好的剖析理解。
三人一番交流,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太阳滑到城市边缘,三人才结束对话。
而沙发上端坐的慕春寅,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樊歆起身跟温浅告别,温浅对樊歆说:“明天还是这个点来,我在办公室等你。”话落瞟瞟那边的慕春寅,明明脸上忍俊不禁,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慕总明天还来吗?”
慕春寅起身,优雅的掸掸衣袖,那一身意大利手工小西装经过一下午的坐姿压迫,居然半条褶皱也没有,他笑的倜傥不羁,眼波于夕晖下粲然生辉,“不仅要来,还要带下午茶来。”
樊歆:“……”
……
次日慕春寅当真说到做到,把下午茶带进了温浅的办公室。除了下午茶外,他的笔记本电脑,工作用品,全被助理流水线般一趟趟往里送,导致荣光员工就看到这样一幕奇景,慕春寅大爷般翘腿坐在沙发中央,一面办公一面悠然吃着下午茶,俨然已将荣光少董的办公室占为己有,而办公室的正主温浅却被挤到窗台下的钢琴那边,陪着樊歆对着乐谱找乐感。
第三天,慕春寅依旧如此。而樊歆已彻底熟悉乐谱开始试唱。其实一般拥有专业素养的歌手会很快适应谱面,基本上听伴奏跟唱几遍,再进录音棚尝试几遍便能搞定,所以樊歆录歌通常几小时到一两天便可完工。但此次截然相反,因着温浅的要求实在太高,发音、吐字、气息、强弱甚至包括断句都严厉到苛刻。樊歆只能慢工出细活,没达到要求之前不进录音棚,就在钢琴一角,对着谱子细细地逐字逐句找感觉,而温浅就在旁边听,时而提意见,时而用钢琴给她伴奏。
不远处的慕春寅一边办公,一边时不时瞟瞟两人,一旦发现两人间距小于一米,立刻搬椅子挤到二人中间——目的很明显,就是不让两人靠太近。
第四天慕春寅还想来,可盛唐突然有个紧急会议要召开,头条帝脱不了身,又放心不下樊歆去荣光。见好兄弟为难,周珅嬉皮笑脸地道:“春春你就去开会吧,这可是大项目啊!陪小美人的事就交给我了。”
“交给你才危险。”慕春寅眼神扫扫一旁赫祈,道:“赫祈,樊歆暂时就交给你了,记住,不要让任何异性靠近她半米以内。”
周珅,赫祈:“……”
……
就这样,第四天天王赫祈亲自送樊歆上的荣光,还在那里陪了一下午,此事再次在荣光内部引起轰动,荣光的女员工们羡慕嫉妒恨,几乎人人都在问,这樊歆究竟什么来头,怎能惊动这么多大腕男神围着她转?难不成真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女士们急着去偷拍赫祈的背影了。
※
当天的练习结束,樊歆回家后见慕春寅脸色不好,便小心翼翼问他缘由。慕春寅道:“有个重要的项目在谈,我必须去悉尼出差好几天。”他抓着她的手,两眼满是幽怨,“不然你跟我一起去,把你一个人扔在荣光,我不放心。”好吧,其实这话的意思是,把你丢温浅身边,简直不亚于把肉包子放在狗面前。
樊歆为难道:“这不好吧,我的歌还没录完呢,预定的时间只差几天就到了,电影制作方催东西呢。”
慕春寅焦躁道:“这温浅是处女座的吗?简直吹毛求疵,从没见人录歌这么折腾的,你都唱了多少遍了,还不满意!下次再不跟他合作,一首歌的时间恨不得可以录张专辑!”
樊歆忙劝道:“他只是完美主义而已。我偶尔也觉得折腾,但我对这首歌的把控能力确实在他的苛刻下越来越好。”她抿唇一笑,“据说这部电影的质量可以问鼎国际奖项……如果我唱得好,会不会也跟着电影得个什么金曲奖?那可是国际级的荣誉啊!想想有些小激动呢!”
她一脸憧憬,慕春寅忍不住也跟着弯唇一笑,他揉揉她的发,跟摸小狗似的,“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一个奖项有什么了不起的!想要的话少爷给你颁一百个!”
“那不一样。”樊歆正色道:“我想靠自己的实力去争取。”
慕春寅见她心意已决,只得道:“我不在的这几天本来想让赫祈继续陪你去荣光,但赫祈要参加z市的节目去不了,我就喊了汪和珍,她会照顾你的。”
樊歆腹诽:什么照顾,就是监视嘛。
当然,她没有明说,只眨巴着眼问了另一个问题,“好奇怪,你对所有的男人都不信任,却这么信赫祈……”她惊讶的捂唇,“莫非赫祈是个弯的?”
慕春寅一巴掌拍她脑壳上,“瞎想什么!”
※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樊歆送走头条帝慕春寅,在汪和珍与几名保镖的陪伴下去了荣光。汪和珍谨遵主子的交代,尽忠职守在办公室里陪了樊歆一天。
第48节
第三天,汪和珍正要陪着,却传来一个消息——她远在老家的母亲重病,她心急火燎,又不敢跟慕春寅请假,上次她休假樊歆就被刘志军摆了一次,这次要再请假慕春寅还不得开了她!最后莫婉婉提出了主意,“汪姐,你偷偷回老家,我跟樊歆帮你瞒着,至于送樊歆荣光的事,有我在你怕什么,你还信不过我?”
汪和珍在无计可施下答应了,临走时一番千叮万嘱。
汪姐走后,莫婉婉果然承担起经纪人的身份,领着樊歆雄纠纠气昂昂去了荣光,不过她一没带保镖,二也没去楼上,只将樊歆送到了荣光大门就闪人了,说是出去撸游戏。
于是这一天,成了樊歆六天以来头一次单独上荣光九楼的经历。
光线充裕的办公室内,透明的落地玻璃与白色纱帘,墙角的兰花吐露着芬芳,阳光在雅黑的钢琴上倾洒,温浅笔直端坐于钢琴旁,双手搭在黑白琴键上的姿势几乎优雅入画。见樊歆一个人来,他眉峰微挑,“怎么,慕春寅不把我当人贩子了?”
樊歆哑然失笑,拿出曲谱走在钢琴前,说道:“时间紧迫,我开始了。”
……
接下来的时间樊歆启唇而歌,温浅就在旁凝神静听,还没唱片刻,温浅手一顿,“停,最后一段再来。”
“哦。”樊歆张张唇再唱。
“爱是枫糖的味道,每次亲吻甜蜜的索要。
拥抱剧烈的心跳,捂着胸口不敢让你听到。
十指紧扣的依恋,要你掌心的温度刚刚好。
.
约会在浪漫街角,花香在风中飘摇。
冰激凌香草,一口口吃掉。
我的蜜桃味唇膏,印在你唇角。
你眯眼微笑,唇角扬起三十度美好。
骄傲的眉梢,是风景里最美的素描。
wo~wo~
期遇真心,宁可所有只换一个拥抱。
期遇爱情,全世界相加不及你重要。
期遇幸福,你是这命运恩赐的美妙。
……
“停!”温浅压住琴声,再次打断。
阳光下他清眉俊眼,如沐着暖阳的玉,可那微蹙的眉峰严厉得不像个合作者,倒像一位苛刻的导师。他正色看向樊歆,“这不是你该有的水平。”
樊歆看着谱面沉思。唱了这么多遍,不论是音调方面倚音、颤音、转音的处理,还是音色方面或共鸣方式的调整,甚至双元音的过渡、含鼻音音节的吐词处理,她都没出什么差错。技巧上几乎挑不出毛病,但她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却找不到原因。
坐在钢琴前的温浅双手环胸,神情疏淡地说:“你的技巧接近完美,但你的歌声没有打动我。”
樊歆默了默,面有愧色,“其实……也没有打动我自己,所以我一遍遍的练习,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温浅跟她一起看谱面,他玉白的指尖指向最后几句歌词,道:“这首《期遇爱情》,是一首描绘热恋的歌,在你的歌声里我听到了欢快雀跃,唯独没有情浓的甜蜜。没有感情支撑的歌曲是苍白的,再好的技巧也无法掩盖。”
樊歆深以为然,“你说的对……”她揉揉额头,“容我想想……”
见她苦恼,温浅提示道:“你想想热恋的感觉,把这种感觉灌输进去就好了。”
“热恋?”樊歆摇头,有些茫然的模样。随后她起身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今天下午我不唱了,我出去找找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1,歌词是作者君自己写的,没有作词经验……写的不好,让大家见笑了。(捂脸害羞遁走)
2,明天作者君生日,会自动贡献大肥章。
下集预告:
樊歆为唱歌曲江堤找感觉 温先生循循善诱好导师
☆、第43章 chapter43 感觉
熙熙攘攘商业街里人来人往。各大商场上悬挂着巨幅品牌广告,led屏幕变幻着广告光影。虽然并非周末,但商业街依旧热闹非凡。
街角的星巴克旁边,坐着两位打扮古怪的男女——全都带着帽子跟大大的墨镜。
樊歆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向身畔男人道:“温先生,您没必要陪我来的,我一个人找找感觉就好。”
温浅扶扶墨镜,摇晃着手中香气袅袅的咖啡,“来都来了,一起坐会吧。”瞟一眼周身的人流如潮,问:“你来这里能找什么感觉?”
樊歆瞅着路过的一对小情侣,视线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再扫扫前方偎依在喷泉下自拍的情侣,“这里情侣多嘛,感受一下他们的热恋,也许我就有感觉了呢?”
下午的阳光明亮如炬,倾洒在温浅薄荷色的衬衣与黑西裤上,更衬得他丰神如玉温润俊朗。他慢条斯理喝了口咖啡,淡淡问:“你看别人找感觉?你自己的感觉呢?”
樊歆低下头,刘海碎碎的落下来,浓睫下是黯然的眸光,“我没有体会过热恋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温浅瞬时噎住话头。
他晓得她暗恋过他,但暗恋并不是热恋。所以她这话的意思是——除了暗恋他之外,她没有过任何的恋情?难怪她唱了几天感情仍然不够饱满,原来是无源之水。
那边樊歆轻轻叹气,她说的是实话,她活了二十六岁,唯一的一段感情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可维持多年,却只是见不得光的暗恋。属于情侣之间的热恋,她不曾体会过。
她的内心百味杂陈,为着那段没能说出口的爱恋。从前爱慕的人相隔咫尺,微微倾身就可触碰,她却已决心将这一切葬在深凉荒芜的记忆里。
——曾爱到痛彻心扉死去活来,如今风轻云淡才是真。
她无声叹息,而身畔的温浅却倏然眼神一亮,他说:“真正的热恋不在这里,跟我走 。”
※
初春的江滩延绵到一望无际,寒冬已去,春风拂过,远方江水滔滔,脚下是蜿蜒的水泥堤坝,坝下大片青嫩的草与不知名的野花。一丛丛一簇簇,或粉红或雪白,点缀着早春三月,显出几分活泼之意来。
因着阳光大好,许多情侣出了门,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晒太阳——比起喧闹而物质的商业街,风景独好的江堤更适合做约会的场所。
樊歆晃着腿坐在江堤边,视线落在前面一对情侣身上。春天的风略有些冷意,大概是拥抱能带来温暖,那对小情侣一坐到草地上就急不可耐的抱在一起,黏腻极了。
樊歆认真托腮看着,像在观摩。身畔温浅的眸里有质疑,“你这样能找到感觉吗?”
“我这不是在感受嘛。”樊歆目不转睛。
温浅转过脸去,他不习惯这样注视他人,感觉像偷窥。
“呀!”樊歆忽然低呼,“他们接吻了!”她惊讶之下冲温浅道:“人来人往的他们就这样接吻了……”
温浅扭头一瞥,就见那两小年轻抱在一起正啃得忘我。温浅见怪不怪地道:“江堤俗称鸳鸯林,十对有九对会接吻。”
“我知道啊,但别的鸳鸯都是躲在草丛里,他们就坐在路边呀!好奔放!”樊歆又一声低呼,像发现新大陆,“呀呀呀……他们是舌吻呢!舌吻!除了电视里的近镜头外,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别人舌吻……”
温浅:“……”
一个kiss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枉她还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
身旁的樊歆悄悄往前又凑了一步,似乎想看的更认真,她还回头招呼温浅,压低声音道:“他们吻的好投入好甜蜜,我仔细看看……”
温浅:“……”
就在他打算劝说之时,前方小情侣猛地一回头,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两人。
这一瞬小情侣们就看到这一幕,茂密的草丛后,一对戴墨镜戴帽子捂口罩的怪异男女坐在那,正睁大眼目光猥琐地偷窥着自己的亲热。
情侣里的女人尖叫起来,“你们干嘛!”
被抓个现行的樊歆窘迫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女人再一声尖叫,“知道打扰就好!要kiss就自己来啊!”
樊歆讪讪道:“我……没有对象……”
男的冲樊歆翻翻白眼,“没对象!你旁边那个是空气啊!”说着拽着女生气呼呼就走了。
樊歆,温浅:“……”
……
小情侣走后,樊歆对着温浅尴尬一笑,“那个……似乎我的方式不对。”
温浅颔首,“是很奇怪。”
话虽这么说,但这一刻他其实心里想的是——她奇怪,他比她更奇怪。在这个阳光晴好适合沐浴着太阳弹琴作曲的悠闲下午,他居然陪着她做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在他厌恶的商业街看人声喧哗,在草长莺飞的江堤密林偷窥情侣谈恋爱!
真是太奇怪了!
他决定制止这种怪异,于是他说道:“你没必要这样,你可以想想自己的感情,就算没有过热恋,你也会有其他的感情。”
樊歆懵然眨眼,“其他的感情?”
“对,那些出现在你生命中,不一样的男人,即便你们没有热恋,但他带给你的触动,是特别的。”
好吧,他这句话看似模棱两可,其实就一个意思——你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你暗恋过我啊。
果然,樊歆似乎开窍了,她拨弄着身畔的一朵野花,粉嫩的小雏菊在她白皙的掌心里绽出娇柔几瓣,她沉思着,“不一样的男人?”她猛地一拍脑壳,“哦,有的有的。”
她进入了回忆,开始描绘,“我从前认识一个男孩子,才华横溢。”
温浅颔首,心里暗暗称是。才华是必须的,从小到大他被人称作天才,三岁弹琴五岁谱曲,十岁精通六种乐器……简直是音乐神童。
樊歆面带微笑托腮憧憬,“他长得高高大大,英俊帅气,很多女生喜欢他。”
温浅再次颔首。瞅着左右无人,他将大墨镜摘下来,目光扫扫自己,何止是英俊,是颜值逆天万众少女跪着舔屏好不好!
想到这,他背脊挺直端正上身,下巴逆着光影微微抬起,摆出一个优雅而完美的侧脸pose——从前有许多女人看着他的侧脸尖叫,他一贯嗤之以鼻。但今天,他愿意摆出姿势给她瞧瞧,他有多配得上她的描述与喜欢。
樊歆还在讲,“他在学校里很有名气,读书也很好,经常拿奖学金。”
温浅跟着点头,神情依旧气定神闲,眸里隐含着得意——读书时期他的奖学金拿到手软,都懒得看账户。
樊歆扳着指头数第四个优点,“他人品也好,特别乐于助人,大家找他帮忙,他都不会推辞。”
一直点头的温浅微怔。嗯?人品好?他人品还成……可是他有乐于助人过吗?
樊歆还在说:“他记忆力也很好,那一年他跟我排话剧,我们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台词我背了三天才背完,他只看了两遍就过目不忘了。”
温浅的脸色僵了僵。他的记忆力是很好,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跟她排过话剧?他从前明明正眼都没瞧过她!
“那天晚上他请我跳舞,我们在花园里放着johan emanuel jonasson的《杜鹃圆舞曲》,跳的很开心。”
跳舞?温浅越来越不对劲。
“哎,其实他真挺好的,可惜跟我不是一个种族。”
温浅的脸彻底垮下来。不是一个种族……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第49节
他英俊而优雅的侧脸再维持不下去,扭头去看樊歆,就见樊歆对着手机上一个男人的照片出神。
温浅:“!!!”敢情他刚才摆了那么久的姿势,她压根没正眼瞧过……
手机上是个白人小伙子,笑的阳光灿烂,果然如同樊歆描绘的那般高大帅气。温浅的脸黑了黑,问:“这谁?”
“丹尼尔。”读出这个名字之时,樊歆唇角上扬,脸颊梨涡微微漾起:“就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家伙啊,很帅吧!”
温浅拿起身旁的水瓶,扭开喝了一口,面上若无其事,“你们什么关系?”
樊歆似乎很纠结这个问题,想了半天道:“呃……他也算是我的男朋友吧。”
温浅一口水呛进咽喉,他忍着剧烈的咳嗽之感,默默将水咽下去。
樊歆见温浅的表情很奇怪,便解释了一句,“是过去的男朋友。”
温浅面色平静的再次噎了一口水。
过去的男朋友,难不成还有现在的男朋友?!看来除了暗恋他之外,情史还挺丰富!
他将水放到一边,面无表情地道:“那你还说没有热恋过?”
樊歆老老实实地答:“他追我的,我对他不来电,没有那种热恋的感觉……”
听到那句“不来电”之时,温浅这才舒坦些,但总归是心理不平衡,便回了一句,“想不到你还有人追。”
樊歆的眸光霎时黯然,像回到卑微落寞的从前,回到那个被他讥讽轻视的年岁——果然,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自始至终都是瞧不起她的。
她听见自己的嗓音闷闷不乐地传来,有些自嘲,“他说看见我在礼堂跳舞就一见钟情,我也觉得挺诧异的……”
原来是被舞姿吸引,温浅蓦地便想起樊歆曾在《歌手之夜》跳过的那支独舞。空旷的舞台,安静缠绵的钢琴乐,灯光幽静而她舞姿翩跹,她蓝色的长裙在灯光中轻颤起伏,像一汪蔚蓝而流动的湖……嗯,画面的确很养眼。
微风习习的江堤,温浅扭头去看樊歆,她垂着脸,似乎有些沮丧,不住地拨弄着茵茵绿草上的小花,及腰的乌发滑落在她的颊旁,被她不耐地勾到耳后,嘴唇抿了抿,露出两个梨涡,显出几分孩童的可爱。
温浅的眼神不由柔软了些,问道:“他这么好,你干嘛要分手?”
“不喜欢,也不合适。”
“为什么不喜欢?你不是说他又高又帅人品好智商好总之哪都好吗?”
樊歆盯着脚下的茵茵草地,不答反问:“温先生,你今天好八卦,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你。”
温浅的视线落在遥遥的江面上,江水滚滚向东去,一轮斜阳缓缓向远方的山峦倾轧而去,映得水面似倾泻灼灼十里霞光。他乌黑的眸子被这霞光映染,瞳仁中有辉光流转,他的俊脸浮起一抹兴味,又拧开盖子喝了口水问:“那平常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樊歆思索片刻,扳着指头认真的数,“清高,自负,孤僻,傲娇,闷骚,面瘫,没有人情味……暂时只想到这么多。”
“……”温浅第三次噎水。
樊歆还要接着说,兜里的手机响起来,她按下接听键,对着话筒道:“婉婉,你来接我了?在哪?我马上来……”
樊歆挂了电话,冲温浅道:“温先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我就不去荣光了,我要再找找感觉。”
她告别之后,抓起包包向前小碎步跑去,狭长的堤坝尽头,她轻快的越跑越远,夕阳给她纤瘦的身姿镀上蜜色的轮廓,愈加显得窈窕动人。
※
当晚,樊歆跟莫婉婉一起吃的饭,然后回莫婉婉家看电影。
原本是打算好好看一部爱情剧找找感觉的,可当周珅也加入以后,这部浪漫文艺的法国爱情片彻底沦为闹剧。
周珅欢喜的说:“哇!管家妹子,你居然请我来看电影!哥受宠若惊!好好好,你看得起我,我也不会让你失望!今晚你随意坐怀,我尽量不乱!”
莫婉婉斜睨她一眼,“你乱呗,回头慕春寅就给你俩条路,一葵花宝典,二辟邪剑谱。”
周珅不理莫婉婉,就看着樊歆,“妹纸你为什么要看爱情片啊?咱看爆笑剧行不行?看爱情片简直虐我们这种单身狗嘛!”
樊歆解释:“我录歌遇到了困难,唱不出来感觉,所以看爱情电影找感觉。”
周珅挑眉:“怎么,你碰到逆境了?没关系,向哥学习——自从学会了逆来顺受,哥就再也没遇到过逆境。”
莫婉婉推他一把,“你大爷!你就不能正儿八经替樊歆想想办法吗?我说你脑回路怎么这么奇葩呢!老娘常常想不通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莫非你刚生出来时被人扔上去两次,只接住了一次?”
周珅道:“我呸,你才被扔上去三次,每次还都是脸朝地呢!”
……
三人笑作一团,爱情剧的浪漫氛围荡然无存,最后樊歆无奈换上了星爷的《美人鱼》。
※
次日一早,樊歆独自去了江堤。
昨晚她原本是打算好好找找音乐感觉,却在几个人的插科打诨下,看了一场爆笑连连的美人鱼,最后喝着啤酒吃着宵夜狂笑一整晚,歌曲的感觉还是半点也没有。
如果温浅知道这事,照他这么苛刻的性子,肯定要气死吧。
哎……樊歆坐在江堤的长椅上,三月的暖阳照耀着青青草地,她托腮沉默,在大帽子与围巾墨镜的伪装下,继续看周围谈恋爱的情侣。
看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平稳的脚步声,紧接着眼前一暗,一道斜长的阴影投到她身上,她仰头一看,秀气的眉微微扬起,“温先生,您怎么来了?”
温浅瞅瞅四周,“你还在这找感觉?找到没?”
樊歆苦恼地摇头,“没有,看了半天,什么感觉也没有。”
温浅坐到她身边,问:“你都是看什么?”
樊歆道:“就看他们做什么啊。”
温浅接着问:“看电影时,你最注意看什么?”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换话题,但樊歆仍然答道:“人物的动作,台词。”
温浅沉思着,道:“我喜欢看角色的表情,人最真实的感情,都是写在脸上。动作可以作假,语言可以说谎,但人的第一反应——表情,却无法隐瞒。”
樊歆问:“你是要我观察那些人的表情吗?”
温浅手轻轻往前面一点,“看前面那对男女。”
樊歆道:“前面的男女我一来就看见了,应该是普通朋友而已,都坐在这半小时了,就只是单纯的看书而已,连话都说得不多。”
“难怪无所收获,原来看的都是表象。”温浅摇头,“注意那他们的表情,虽然两人的身躯并没有挨在一起,中间隔了半米的空缺,但你再仔细瞧,他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樊歆凝神去瞧。那两人约十**岁,应该还是学生,规规矩矩各坐在长凳一端,低头翻着膝盖上的书本。看来与寻常温书的学生无异,可不经意间,女生抬起头,眼神顺着翻页的刹那,飞快瞅了身畔男生一眼,很微妙的表情,含着微微的羞赧,随即她埋头抿唇一笑,翘起来的嘴角有藏不住的欢喜。
樊歆恍然,捂着唇低声说:“哦……这女孩子暗恋这个男生。”
温浅反驳,“错,是互相暗恋。”
樊歆抬头一瞟,果然,小男生也在偷偷瞟着小女生,顺带还不动声色的身子往女孩子那挪了挪。
樊歆噗嗤一笑,“原来两个人看对眼了。呀,别说,看他们俩羞羞答答眉来眼去,还挺有意思。”
说到这她由衷向温浅道:“温先生,你观察力真好!”
温浅淡然纠正,“这不是观察力,这是智商。”
樊歆:“……”
温浅再往后面一指,“看那对情侣。”
这对跟刚才那对“欲语还休”的小学生情侣截然不同,他们大大方方牵着手,没一会就吻在一起。女生抱着男生的腰,男生吻她的唇,两人都闭着眼,脸上的深情与陶醉一览无余。
“这是热恋啊。”看着男女忘我的拥吻,樊歆道:“他们应该很喜欢彼此,吻了好几分钟还舍不得放开。”
樊歆看了会扭过头去,艳羡道:“好甜蜜!甜得我都不好意思看了。”
“那你看看那边那对,注意他们的神态。”温浅下巴略略一抬。
樊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第三对情侣,就见前方不知何时搭了一个简易的小台子,上面扎满了粉色气球与飘带,气球正中,一个年轻男子单膝跪地,向女生说:“嫁给我吧,倩倩。”
他将手中的大束火红玫瑰送上,捧出一枚戒指,道:“倩倩,今天是认识你的第六百二十七天,我希望把这幸福延长到这一生的最后一秒。倩倩,我爱你,我相信你也一样的爱我。我愿意跟你一起创造更多的幸福,请你答应我!”
飘带随风纷飞,周围一群人加油打气,“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女生嘴唇不断颤抖,似乎是太过惊喜,又哭又笑,原本精致的妆都花了,睫毛膏被晕掉,看起来怪怪的,但那幸福感却满满地洋溢在脸上。她重重点头,接过戒指,在众人的欢呼中跟男生拥抱在一起。
不远处的樊歆托腮凝望,为这一幕激动,“真幸福!”
“前面还有更幸福的。”温浅指指江堤深处。
“呃?”樊歆睁大眼看去,就见有人在树林里照婚纱照,新娘子手捧百合,纯白的大裙摆婚纱拖在茵茵草地上,像盛放的雪色大花。按照摄像师的吩咐,她微微仰起脸,她的爱人稍稍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轻柔而珍重,两人神态一片虔诚,仿佛身置肃穆的礼堂,在主的见证下,对彼此取下此生不移的庄重誓言。
樊歆瞬时就被这无声的誓言感动,低声道:“太浪漫了。”
温浅扭头看她一眼,嗓音低沉而柔和,“现在有感觉吗?”
樊歆若有所思,“有。”又道:“你说的对,之前我观察的不够深入,很多细腻的情感都没领悟……”
温浅颔首,“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激昂的歌好唱,而深情的歌需要一遍遍细腻琢磨。”
樊歆对这话越想越深以为然。
曾经她对热恋的领悟只来源于外界,书上将爱情比喻成蜜糖,她看的时候懵懵懂懂一知半解,因为除了苦涩的暗恋外,她不曾经历过真正的、两情相悦的爱情,便更别提沉下心琢磨。
而方才几对情侣,恰巧代表着恋情的不同阶段,从羞赧而小心的暗恋,再到浓郁的热恋,再到惊喜的求婚与虔诚的步入婚姻殿堂……她只是局外人,却在这短短几个片段里,在那些男女的脸上,真实捕捉到爱情饱满充沛的感受。这甜蜜、惊喜、欢悦、满足、憧憬……种种感觉混合揉杂,充盈到蓬松,像半融的糖丝一层层裹成的棉花糖,入口甜软,余味绵长,含在柔软的舌尖一线下去,胸臆间洋溢着爱恋的滋味。
她站起身来,冲温浅嫣然一笑,两个梨涡再次扬了起来,“谢谢你温先生,我找到感觉了!”
温浅欣慰地点头,黑眸里微含了丝笑意,见她左顾右盼,问:“你在看什么?”
樊歆往前面的儿童小吃摊奔去,“我要去买个棉花糖,我现在感觉棒极了,我得好好维持,哈哈。”
温浅哑然失笑。
几分钟后,樊歆跑了回来,一手一个棉花糖,她将左手的递给温浅,“哪,你替我找到感觉,我请你吃糖。”
温浅向来不喜甜食,再说这种公众场合,他一个大男人怎好意思拿着根幼稚的儿童零食。于是他摇头,将目光落向远处松黄的涛涛江水,“你吃吧。”
“哦。”樊歆也没劝,一面走一面开吃。棉花糖是彩色的,左手的那个是蓝色,右手的是粉色,她蓝色的咬一口,粉色的咬一口,蓬松的糖各被她咬出不规则的小小缺口,有些孩子气。
她越吃越愉快,连着脚步都轻快起来,没一会走到了温浅前头。两人朝着落日的方向走去,天边夕阳一如金色巨轮,在对岸青黛色的绵延山峦中慢慢下沉。樊歆沐浴在斜阳光影之中,穿着红色斗篷大衣,驼色流苏小靴子,像是韩剧里的娇俏女主。微凉的风吹过,撩起宽大的大衣裙摆,在这初春傍晚渐暗的天色里,亮起一抹鲜红的暖色。
温浅注视着她的背影,心情竟无端开朗起来,上午跟家人的郁结渐渐消散了些。那一霎,他的思绪回到马尔代夫的那个傍晚,在那优美的岛屿上,两人也是这般一前一后的走着,海滩上有风迎面拂过,耳畔潮声荡漾波涛不绝,天边的斜阳欲坠未坠,在水面洒下大片粼粼赤金色,整个场景恍如油画般浓墨重彩,被不朽的造物者一笔笔细致勾勒,再一遍遍反复着色,天空海水霞光沙滩,金黄鹅黄蜜黄橘黄,水蓝湛蓝海蓝墨蓝,色彩一层层渲染到极致,创出惊心动魄的瑰丽。
彼时画面虽已随时间过去,但沉淀在泛黄的记忆里,仍有惊鸿一瞥的美丽。
……
十分钟后,两人沿着路走到堤坝下,樊歆远远瞧见一辆车,跟温浅挥手道别,“我走了温先生,婉婉来接我了。我今天的感觉很好,回家再酝酿酝酿,你就期待我明天的表现吧。”
温浅颔首,目送她上了那辆墨蓝色的卡宴。
※
第二天樊歆的表现果然令人惊艳。她没有进录音房,就那样清唱,单纯的音色在没有任何乐器的点缀下,愈发干净透明,似冬日极地的冰,有清冽而澄澈的韵味。温浅在旁静静听着,最后略一点头,“可以正式录了。
第50节
樊歆沉思了会,似乎还有什么没有领略通透,须臾她摇头拒绝,“暂时不,虽然现在感情充足唱得不错,但还不够完美……总觉得差点什么。”她对着谱子凝神观看,道:“我有个特殊的想法,暂时没办法跟你讲明白。这样吧,我回去琢磨好了再跟你说,总之我希望这首歌不唱则已,张口必是惊艳。”
旁边阿宋笑道:“我第一次见樊小姐这样的人。旁人给温先生唱歌,总说温先生的要求高得变态,等温先生点个头那是比过年收红包还开心,樊小姐您倒好,温先生点头,您却还不满意。您可比温先生还严格啊。”
樊歆眯眼一笑,长睫毛扑闪,“因为我想考满分。”
倘若能考一百分,便不该只拿九十九。将每一部心血凝聚的作品苛求成至臻至美,是对自己的负责,亦是对创作者的尊重。
她话落跟温浅告别离去,烟紫色兔毛束腰大衣显得背影窈窕纤细,一双米色及踝小靴子,并非尖细秀气的高跟,却穿出轻快的步伐,像踏着芭蕾的节奏。阿宋目送她离去,笑意里含着赞赏与愕然:“呀,温先生,想不到她跟您一样,都是完美主义。”
温浅的指尖轻抚茶杯,明朗的日头在水晶杯壁上折射出莹莹辉光,温浅微微一弯唇角,浅浅的笑意如湖面涟漪轻漾开来,“这还不好?”
“好!”阿宋伸出大拇指,“说明您慧眼识珠。”
※
这一晚,樊歆在家对着乐谱研究到深夜,起先是不停的哼哼唱唱,然后去了乐房,拿着乐器不停的弹奏,最后她拿起笔,一边弹一面在乐谱上涂涂改改反复揣摩。凌晨三点时,她从凌乱的谱面上抬起头,雀跃地一拍手,“大功告成。”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七碎碎念——《她与光同行》背后的故事
本来想上万字肥章的,可是感觉后面不尽人意,便暂缓缓。
既然万字还缺两千,那就借生日的机会,写点文章背后的故事吧,有时间的亲可以看看。
一年前,我在楼下小理发店洗头,店老板是个有龅牙的中年男人,面有鄙夷的对我说:“你整天在家写写写,写得什么东西嘛!”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十万点伤害。
我记得以前他从不跟我开玩笑,每次说话都客气又殷勤,三言两语离不开我的工作,“xx,你那单位福利很好吧?进去很难吧?你认不认识某某领导……”
然而,当我从那个光鲜的单位离职后,他就画风瞬变。或者,不止是他,当得知我放弃国家铁饭碗去写网络小说,百分之九十的人由从前的艳羡变成了“她疯了吧”“她是不是傻!”“不切实际,还真以为自己能成作家吗?”……
此后,我在众人眼里成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疯子,在一个看不见的虚拟平台,做着一份不靠谱的工作,成为正常世俗轨道中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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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冷嘲热讽嗤之以鼻的轻慢与偏见,日复一日在我心里推成了山,所以,当那猥琐的龅牙老男人在那逼仄的小理发厅当众讥讽地撂下这一句话,我像被人甩了一耳光,心里久久撑着的弦“铮”一声断了。
我冲回家,那一夜我整晚没睡,疯狂通宵码字。我对自己说,他们越是瞧不起我,我越要做出成绩。总有一天,我要用我的努力去拿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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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问我,为什么要放弃铁饭碗,做一份前途渺茫的网络写手。
我答:梦想。
她们笑了,觉得这个词太虚幻。比起现实的人生,柴米油盐相夫教子才是绝大多数女人的人生课题,而梦想是什么?读书的时候会写这两个字,但写过了就过了,谁会掂它的重量?反正有没有梦想人生都在继续,继续得好好的,生儿育女上班混日子搓麻玩乐,一天一天,也是人生,还惦记那虚无的理想做什么?
可我会。
每天醒来,当我在床上怠倦,因为暖暖的被窝不愿起来,当我分心想刷微博上淘宝想要玩乐,当我因为文章的数据不好灰心丧气甚至不想写。我会去看墙上自己贴下的纸条。
——“想想你未来想要的生活,你如今的努力,配不配得上?”
是的,未来。我梦想中的未来。
未来,我想做一个好的小说家。我想要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让更多人看,被更多人喜欢。如果我还有一点点才华可言,我不愿在条条框框的官僚体制中拘束萎靡,不愿在柴米油盐烟熏火燎中暗淡老去,不愿在男人孩子家庭的琐碎中消磨殆尽。我厌恶人生庸碌无为,厌恶不思进取,厌恶浑浑噩噩坐等终老。
如果我有光,我想要它闪耀,以最独一无二的方式。
于是我开始逼迫自己发光,我相信破釜沉舟能逼出人最大的潜力,所以我来到晋江,来到国内女频竞争最激烈的领悟。我相信越残酷的地方越能培养出强大的自我。
可我没想到,等待我的会是当头棒喝。
第一篇文让我几乎成为整个晋江最惨的扑街货,辛苦一百万字,结果却无人问津。
兵败如山倒,最热血最勇猛的冲动,换来最惨痛最无奈的结局,酿成了最灰心最压抑的时光。有人劝我,那谁写到十几万字数据不好,就弃了,你也别写了,早点弃了换新坑吧。
可我没听,面对每天可怜到两位数的流量,仍是固执的老老实实通宵达旦。
那段记忆格外深刻,无数个寂静的夜,凌晨两三点,我对着文档,一字字的写,一词词的斟酌,写一遍,润色三遍,检查一遍,这才敢放上晋江。
是的,即便它是一篇免费文,即便没有几个人看,即便没有点击没有留言,即便那一百万字的过程,像我卖力演着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开幕无人等候,谢幕无人鼓掌。孤寂,漫长,清贫,潦倒。
可这又怎样,就算是扑,我也要认认真真,善始善终。
可即便扑了又如何,即便独角戏又如何,一百万字我练了文笔,练了韧性,磨了刚来晋江心存侥幸妄想一炮而红的浮躁与骄傲——扑过最惨烈的街才能有最坚定的心。
我决定卷土重来,开坑《她与光同行》。
这是我酝酿两年的故事,几乎所有人物及重要剧情都已出来,我的春春樊歆温先生在脑里早已勾勒完毕,慕春寅的骚包张扬,樊歆的梨涡浅笑,温浅的清贵自负,男男女女的面容、气质、言语、举手投足栩栩如生。我迫切的想要动笔,可那么强烈的**之下,我居然更多的是恐惧。
我害怕再扑街,害怕呕心沥血去造了最爱的角色却无人问津。
于是我翻出扑街旧文,反复思索自己扑街的原因。我将反思结果列在纸上,督促自己扭转改正。
反思过后我仍没开坑,大抵越爱重一样东西,就越小心翼翼。我害怕自己的能力还不够驾驭,于是开坑了两篇简单的现言《离婚日记》及《乔夏的秘密》,一来为了磨练自己的能力,二来为了增加人气,为《她与光同行》的开坑积累读者。
在那两篇现言里,我将《她》里的重要人物都送过去,做配角打酱油混脸熟,争取观众缘——说穿了,那两简单文就是为了《她》而存在的,是我推出《她》的手段。
与此同时,那两篇文的数据也因扑街后的反思,有了质的飞跃
,一篇赚了一笔小外快,而另一篇上了新金榜首。
在累积了两篇现言的写作经验与人气后,我知道,《她与光同行》的机会来了。
于是,历经两年酝酿,一年蛰伏磨练,共计三年的准备工作,我终于开坑。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开坑十天顺利入v,第26天上了vip金榜。我知道这并不算很出挑的成绩,但却见证着我所有的努力,见证着我迈向梦想的一步步前进。
我更知道,《她与光同行》远算不上优秀的文。但我会尽最大努力写到最好。每一章每一段,最少逐字逐句润色三遍,会为一个词语斟酌几小时,为一个桥段推翻重写数次。润色完后,检查两遍,将病句、错别字的概率降到最低……
我会用最大诚意向你们证明,也许我不是最好的写手,但我想做最努力最负责的写手。
与此同时,我还想说,感谢你们,感谢一路陪伴我走过的各位小天使。那么多我灰心丧气的瞬间,是你们的鼓励与包容,予我强大而温柔的动力。愿我能一直在这条路坚定不屈的走下去,直到有一天,成为你们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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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今天28岁生日,祝我自己生日快乐。
青春虽去,但朝闻夕死亦是幸福。只要努力,每一分钟都不算晚。
跟自己说,未来,我要变成更好的自己。
勤奋,执著,谦逊,独立。
心如净水,志坚如铁。三百万字成不了大神,我就写三千万字。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也送亲们一句话。
——梦想虽远,但必有梦想。
愿每个人都成为自己心中最好的模样。
☆、第44章 chapter44 祸害
隔日一早樊歆便去了温浅的办公室,拿着一张新乐谱,如一个交卷后迫不及待等分数的好好学生一般,积极地向温浅道:“温先生,您看看。”
温浅扫一眼谱面,跟昨天打印的油墨乐谱不同,这是签字笔画的,上面还略有些小小的涂改,一看就知道是人工写成,温浅眉头一挑,“你把我的谱子改了?”
他口气微显怪异,不知是愕然还是生气。一旁阿宋亦是愣住——这么多年,温浅谱过的曲,可从没人敢随便改。
他以为温浅会甩脸色,然而他没有,他眉头在微蹙片刻后慢慢舒展开来,低头仔细端详。
樊歆像献宝似的,指着乐谱后部分道:“我把高.潮的部分改了一下,你先前那个的确很好,但我稍微调整了一下顺序,把高.潮的音调加高了一些,唱的时候不论是节奏还是情感,层层推进,更具有爆发力。”
“我可是想了一晚上!还打电话跟两个资深老师请教过!”见温浅凝神不语,樊歆坐到钢琴前,兴冲冲地道:“不信我演奏一遍。”
不等她回答,她双手已经放在琴键上,流畅地弹奏起来,音乐从舒缓到轻快逐渐高亢,她的神情亦随着音乐越发愉悦欢快。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在黑白的琴键上,随着她灵活的指尖跳跃不已。她弹着弹着,情到深处,情不自禁的唱出来,歌声美妙,随着钢琴婉转不休。
温浅静静听着,指尖随着她的拍子在茶几上轻叩。阿宋似乎也陶醉其中,听得极认真。
待樊歆唱到后半段时,流畅的钢琴声里倏然穿插.进笛子的清脆悠扬,樊歆扭头,就见温浅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侧,姿势优美的横握一根玉白长笛。
樊歆微微一笑,继续弹奏。
接下来的时光里,两人一个坐一个站。钢琴前的樊歆姿势端庄,拂过琴键的手连绵如行云流水,而站着的温浅站姿优雅,目光专注的抚笛。玻璃窗前的帘子随风拂动,日头透过薄绢纱打在两人身上,镀出微微的辉光,像是电影里逆光的黑白镜头,被定格在温柔的岁月中,呈现出静谧的美。
两种截然不同的乐器在同一个空间激撞又交融,那琴声缠绵深情,长笛清亮欢快,随着樊歆妙曼的歌声融入一体,越发有珠联璧合之感。
三分钟后,曲子演奏完毕,而阿宋已听呆了去。
合奏完毕的两人对视一眼,眸里均有赞赏之意。温浅颔首,给了三个字点评,“还不错。”
墙角的阿宋再次挑眉,只有跟了温浅四年的他才心知肚明,能得到温浅言简意赅的“还不错”,比千万句长篇大论的夸赞更来之不易。
樊歆没他这么诧异,大概她对温浅这方面了解不深,何况她改他的谱子也不是第一次。于是她抿唇一笑,两个小梨涡颊边荡漾,“我可想了一整晚呢。”
温浅眼眸浮起极浅的笑,似秋日湖泊被微风掠过,笑意宛若涟漪无声蔓开。他凝视着她,“你这是在邀功么?”
“我哪敢,您不嫌弃我就心满意足了!”樊歆笑着摆手,“如果您觉得这种更好,那就尽快录吧,早点录完大家都安心。”
“谱子既然改了,曲子的编配和音之类也得跟着改,音乐部需要时间……”温浅思忖片刻,“这样吧,你明天下午来。”
“好,那就明天。”樊歆挥手告别,“不录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我回家多喝几杯润喉茶,好好保护嗓子,明天争取顺利录成。”
她说着起身离开,大概是心情愉快,步态轻盈地像踏着舞蹈的节拍。
待她走后,阿宋再次感叹,“这个樊歆,有才!”
温浅无声默认,目光仍落在那张手写的曲谱上。初春的晨光明净又温和,他沐在阳光灿烂的窗下,越发显得白皙清隽。
阿宋继续道:“慕春寅真是好眼光,挖掘了她!会唱歌会跳舞会演奏会谱曲……啧啧,简直前途无量到人见人爱嘛。”他递过去一个试探的眼神,“不知道她跟盛唐签了几年,咱要是等期满挖过来,您的音乐国度必然开疆扩土。”
温浅换了个坐姿,雪白的袖扣和英式条纹衬衫依旧笔挺服帖,他淡淡道:“我倒是想来着,可你以为慕春寅这么好说话?”
“也是。”阿宋靠在窗台,漫不经心往楼下看,目光扫过公司大门口时突然挑眉,“咦,这两天都是莫小姐来接樊歆的,今儿怎么换成了周公子?这公子哥一贯风流,该不会是在追求樊歆吧!”
他饶有兴趣的继续看,嗓门蓦地又抬高,“呀!我好像说中了,他送花了!”
“什么?”温浅微微挑眉,注意力终于从曲谱上转到窗台,从九楼的高度往下看,就见荣光公司门外停着一辆卡宴,长身玉立的周珅站在那,手臂里抱着一捧娇艳的鲜花,樊歆高高兴兴接下,两人一道上了车子,轰地一声引擎响,车子远远驰了出去。
温浅突然出声问:“他送的什么花?”
阿宋道:“隔得太远没看清楚,似乎是郁金香?”
“红色郁金香是什么意思?”
阿宋摇头,“我也不是很了解花……您稍等,我上网查下。”
他掏出手机查询,须臾道:“红色郁金香代表热烈的爱意。”
他话落连连点头,“看来这周公子还真追上了……不过也很正常,这年头富豪爱明星,明星爱豪门……”
第51节
他话没说完便顿住——温浅抬头,轻飘飘瞅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又含着淡淡的冷意,他没由来心里一凛,后面的话再没出口。
随后温浅道:“你去忙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阿宋小心翼翼地道:“忙齐湘小姐的事吗?我知道您不想签她,可温董既然开了口,咱也不好拒绝啊……”
温浅眉头蹙起,突然坐到钢琴前,双手压上琴键,嗡一声奏出一串凌乱的声响。阿宋知道这是他不快的体现,不敢再说什么,轻轻退了出去。
※
宽阔的马路上车流熙攘,樊歆坐在副驾驶上,抱着一束娇艳的郁金香,脑袋歪在肩上,正夹着手机打电话——原本是莫婉婉来接她的,谁知周珅竟来了,原来是受了头条帝所托,做花使送花。好吧,幸亏她瞒得紧,这才没叫周珅发现汪姐不在一事。
电话那端,头条帝的声音隔着万水千山懒洋洋辗转传来,“花还喜欢吗?”
樊歆低头嗅嗅盛开的郁金香,笑道:“喜欢,下次别这么麻烦,一束花在哪不能买,干嘛要从荷兰专机空运,奢侈。”
“那不一样,郁金香还是荷兰的最好,就像饭菜还是家里的最好。”
樊歆问:“送郁金香是什么意思?”
慕春寅道:“我没研究,觉得好看就买了,总之祝你明儿三八节快乐。”
“好吧。”樊歆问:“你大后天什么时候回,白天还是晚上。”
“还没定,反正你早点准备好吃的……不然今天就开始准备吧,我要吃樱桃肉、蟹黄豆腐、干锅小黄鱼、茶树菇土鸡汤、酒酿桂花圆子、蔓越莓小酥饼……”
他噼里啪啦报了一串菜名,樊歆忍俊不禁,“好啦我知道啦,每次给我打电话,内容永远只有吃……”
“难道你还有其他价值吗?”
“……”
两人又墨迹一番才挂了电话。那边驾驶座上的周珅听着两人的对话,早已笑得乐不可支,“哈哈……管家妹纸,我终于明白春春为嘛说你是祸害了!”
“为什么?”
“我没见到你之前,春春是这么介绍你的,他说,他家有个祸害,祸害到可以扭转他的人生目标,将他从壮志凌云雄心万丈的霸道总裁,活生生扭转成一个不想上班不想赚钱不想奋斗,就想回家躺在厨房门口等着人投喂的米虫!”
樊歆哭笑不得。
两人笑了一阵,周珅问起了正经话题,“你的歌进展还顺利吗?”
樊歆道:“明天就进录影棚了,应该没问题。”
“那你加油!哥挺你!”
“谢谢!”
※
正式进棚的那一日,樊歆果然不负所望。戴上耳麦纵情高歌的一霎,惊艳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
这首《期遇爱情》从她拿到手开始,反复唱了无数遍,最初的她技巧娴熟,歌喉优美,但感情不够饱满,而如今她历经酝酿已足够充沛。当伴奏响起的瞬间,她脑中浮起在江堤上感触的片段……恋爱中的男女们,或羞赧对视,或亲昵的十指紧扣,或炙热深情的拥吻,或白纱披身,憧憬执子之手直到终老……
那一幕幕虽是别人的爱情,可那甜蜜、满足、幸福、美好仿佛感同身受。她将情感倾注到歌声里,一点点融入丰满,直至入木三分。唱到□□时,她已进入忘我状态,脑中时光倒转,她又回到堤坝上,在那对求婚的情侣身旁,于飞舞的彩带与粉色气球中,为他们的爱情欢欣鼓舞……
录音棚内,映入工作人员眼帘的是这一幕,麦克风前的樊歆面带微笑神情专注,那顺着她歌喉逸出的言语,染了蜜似的甜,将爱情的滋味诠释令人怦然心动,众人不知不觉便被感染,皆朝温浅投去赞赏的眼神。
温浅身姿挺秀的立在一侧,金色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颜上,他轻轻颔首,听得认真。
歌声还在继续。
“爱是枫糖的味道,每次亲吻甜蜜的索要。
拥抱剧烈的心跳,捂着胸口不敢让你听到。
十指紧扣的依恋,要你掌心的温度刚刚好。
.
约会在陌生街角,花香在风中飘摇。
冰激凌香草,一口口吃掉。
我的蜜桃味口红,印在你唇角。
你眯眼微笑,唇角扬起三十度美好。
骄傲的眉梢,是风景里最美的素描。
wo~wo~
期遇真心,宁可所有只换一个拥抱。
期遇爱情,全世界相加不及你重要。
期遇幸福,有你是命运恩赐的美妙。
……
歌曲唱完,所有人鼓掌,异口同声道:“perfect!”
樊歆摘下耳机,朝众人微笑,“谢谢,后续工作就辛苦大家了。”
一群人道:“不辛苦,你唱的好,我们干劲十足!”
樊歆朝温浅看去,他的神情没有太大的起伏,乌眸里却含着淡淡的笑,随后他说:“录完了别忙着走,某人找你有事。”
“谁?”
温浅指指门,樊歆扭头看去,就见莫婉婉从外头兴冲冲地奔了过来,“樊樊,歌录完吗?录完了跟姐去嗨!”
“嗨什么?”
“今天妇女节!”莫婉婉一手搂住樊歆,另一手扯过温浅,“今天娘们过节,爷们必须请我们吃饭!”
她这“爷们”两字指的就是温浅。樊歆踌躇着,因为工作她跟温浅相处理所应当,但私底下她不愿过多接触,一是想避开曾经的感情,二是为了慕春寅。于是她便委婉的推辞道:“还是不麻烦温先生了,他工作这么忙,应该没有时间,婉婉咱俩去就可以了……”
温浅轻飘飘截住她的话,“我今儿不忙。”
樊歆:“……”
莫婉婉仰天大笑,将她胳膊一扯,硬拖着她往外走,“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收到了五六十条生日祝福,谢谢妹子们给我的关爱,好感动!
下集预告:
三八节女人最大,温浅请吃饭陪逛街
☆、第45章 chapter45 劲爆
傍晚时分,落日的斜晖倾进纱帘半掩的小轩窗,靠窗的桌椅坐着两女一男。
这是y市顶级的西餐厅,装饰风格十分清新雅致,白橡木的对开小轩窗,一层层挽起的碎花窗帘,陈列整齐的桌椅摆放着鲜花,窗台上是小小的绿植……室内颜色的搭配分外养眼,难怪日日座无虚席。
三人订的是雅间,隔开了大厅的繁杂,安静的很。莫婉婉点了满桌子的菜,不住劝樊歆吃。温浅坐在两人对面,一边听着两个女人的闲聊,一边用精致的刀叉慢慢切着牛排,仪态的优雅勿需多提。
吃到一半,樊歆包里的手机震动几声,她起身向两人略一点头,“你们吃,我出去接个电话。”
樊歆握着电话离开后,莫婉婉冲着她背影笑嘻嘻对温浅说:“肯定是头条帝的电话,自从樊歆去你们荣光,他就紧张的呀,生怕樊歆去了就肉包子打狗回不来了。”
温浅从容喝了一口汤,“我觉得他的理解有误,肉包子是我才对。”
莫婉婉哈哈大笑。樊歆暗恋温浅这么多年,两人若真发生点什么,也是樊歆扑倒温浅的概率比较大。
“讲真啊。”莫婉婉压低声音将曾经的秘密说了出来,“过去樊歆追不到你,我跟她曾密谋着花几十块钱买包药放倒你,然后让她把你扑倒遂了心愿!”
这么劲爆的话题,温浅却只略略挑眉,“哦!那怎么最后没有实施呢?”
莫婉婉道:“那时要真实施了,你肯定会提刀跺了我们俩吧!”
这么个玩笑话,温浅却认真想了会,而后说:“我会提刀跺了你,但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
莫婉婉忧桑又愤愤不平地问:“为嘛?我跟她同谋,你杀我不杀她!枉老子跟你还是一家人!”
“没办法,睡了就得负责,哪能再动刀!”
“啥?”莫婉婉目瞪口呆,“你你你要负责?”
“不然呢?完事后拍拍屁股走人,这算男人吗?”
莫婉婉彻底愣了,缓了片刻后她爆着粗说:“操!原来你这么好追,简单粗暴扑倒就行啊!那如果是别的女人睡了你呢?你也认?”
温浅压压下巴,没有直接回答,只淡定的说了一句话,“我对感情的原则是,要么不碰,要么一生。”
“卧槽!”莫婉婉再次仰头激动,“那现在密谋还来得及吗?樊歆现在睡了你还算吗?算的话老子去给你们开房买花备烛光晚餐预祝你们三垒打成功!最好一次中标,两个人去,三个人回!”
温浅:“……”
莫婉婉还在嘀嘀咕咕,“老子等下就跟樊歆说,当年那什么送吃的送伞简直low爆了!对付你这种外在禁欲系内在保守坚贞的男人,就得不要脸不要皮,二话不说,扒了裤子抢占至高地,抓紧机会直捣黄龙……”
“打住!”眼瞅着话题越来越没有下限,温浅顿住手中筷子,“回归正常话题。”
莫婉婉意犹未尽,“为什么?”
温浅正色看向莫婉婉,“这不现实。”
他的眼神清冽如水,莫婉婉看了几秒钟,知道他再无玩笑之意,只得心有不甘地敛住了笑,咕哝道:“不说就算了,没意思!”
她夹了只咸酥虾放进嘴里,怏怏转了个话题,“齐湘回来了?”
温浅夹菜的手微顿,默认。
“听说她想让你签她?”
温浅再次默认。
“哼,贱人就是矫情!”莫婉婉冷笑,“当年没心没肺的一走了之,如今又回头找你。我是该说她悔悟呢,还是该说她犯贱?”
“你想太多,她只是想我签她,没别的意思。”
“那你怎么想?签吗?”
温浅答所非问:“这事别让樊歆知道。”
“为什么?”莫婉婉道:“都在这个圈里,早晚会知道,再说齐湘是谁,就算我不说,记者们也会报道。”
见温浅没答,莫婉婉又问:“你不让我告诉樊歆,是怕她心里不舒服吗?你现在到底对她什么想法?不想睡她,又对她这么好!”
温浅言简意赅,“报恩。”
莫婉婉似乎有些失望,“就没其他的了?”
第52节
温浅思索片刻,再吐两个字,“惜才。”
莫婉婉的失望更加明显,过了会她问:“听说你姐因为刘志军的事不高兴了?也是,他是九重的人,你们荣光跟九重有合作,你却不顾立场帮樊歆出头,对双方关系多少有影响……这时候还加进一个齐湘,你跟你姐估计更是矛盾重重,她那么喜欢齐湘,恨不得立刻娶回家做弟媳,你呢,或许曾经有点什么,但现在嘛……”莫婉婉抬起眼,一本正经地问温浅:“老实交代,你对齐湘还有没有什么藕断丝连的奸.情?会不会让她睡你?”
温浅:“……”
他摇头,“不会,满意了吗?”
“那你会不会签她?”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好好吃饭!”温浅夹起一个鸡腿堵住她的呱噪,道:“小屁孩管这些干嘛?”
“你说我小屁孩?”莫婉婉吐出鸡腿,义愤填膺的睁大眼,“你只比我大一岁吧。”
温浅慢悠悠喝了一口汤,“你认不认,辈分都在这里。”
“辈分个毛线!老子最讨厌别人说你是我舅!”
“你们在聊什么?”门帘一掀开,打完电话的樊歆走了进来,莫婉婉看着温浅,瞪了一眼后将面前餐盘一推,“没什么,姐吃饱了,走,逛街去!”
※
街道霓虹绚烂,三八节的商场格外热闹,到处都是疯狂血拼的女人们。
莫婉婉大包小包的买了许多,光是马丁靴就买了四双。樊歆陪着她干逛着,偶尔有看中的,一摸裤兜,老泪纵横——这该死的慕春寅,每天只给一百块。
不过不要紧,她可以记下品牌跟型号,让慕春寅的秘书替她买——慕春寅虽然不给她现钱花,但她看中什么,只需打个电话,就有专人送到家。
几人逛了一路,直到快打烊才罢休。温浅一直陪着,并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甚至还主动接过莫婉婉的大包小包做免费劳动力——樊歆没想到他淡漠的表象下,还有这么绅士的内在。
几人逛完最后一家首饰店,正准备打道回府。可临出店门的一霎,樊歆的视线被柜台上的某个物件吸引。
那是一串手链,细细的铂金链子,正中几颗镶钻的星星,被墨黑的天鹅绒台布一衬托,透着低调的精致。
几人戴着帽子墨镜,还全副武装配了口罩,柜台的导购员没有认出来他们的身份,但根据一行人的穿着,她判断是高消费群体。于是她热情的将手链取出来,喋喋不休的推荐,“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sd品牌的原创设计,别的店没有这种款哦。”
樊歆拿在手上试了试,她手腕白皙纤细,带这种秀气款的手链十分漂亮,那银色的星星坠在她的腕间,在灯下璀璨的折射,似星光闪烁。
她将手链取下,吊牌翻过来记住了型号,然后递给导购员,“谢谢,我再看看。”
导购员以为她嫌价钱高,略有失望的将东西收回。
一旁莫婉婉道:“你戴的挺好的,干嘛不买!”又凑到樊歆耳边,小声问:“你是不是身上没钱,姐给你刷卡。”
当着温浅的面樊歆哪好意思,扯着莫婉婉出了店门,“我再看看。”
莫婉婉道:“看个屁,我知道你喜欢那串,你一看它眼睛都亮了!是不是因为上面有星星?”
樊歆帮莫婉婉拎着鞋盒,抿唇一笑,“是啊,樊歆繁星……我就喜欢星星。”
她笑着,视线漫不经意地扫扫身边的店铺,却撞入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几步之外,温浅的眸光正落在她身上,也许听到了那句“繁星樊歆”。
而身畔的莫婉婉转身,“那必须得买,我去了。”
“算了。人家都打烊了。”樊歆盈盈笑,往外一指,“下雨了,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拎着这么多东西,打湿就不好了。”
※
回去是搭温浅的车,莫婉婉没开车来,樊歆原本打算打的,但雨势太大没拦到,最后被莫婉婉一道强拖着上了温浅的车。
莫婉婉的家比较近,十来分钟就到了。将她送到家后,温浅开车继续送樊歆。
雨还在下,车窗前的刮雨器来回刮着。如炬的车灯照出飘摇的雨丝,苍茫的夜空似被雨丝织成一张漫天大网,将城市笼罩在湿漉漉的水气之中。城市的霓虹光影被雨滴折射,晕开一层层七彩的光圈。
车内放着一首悠扬的德语歌曲,樊歆听不懂歌词,但觉得旋律不错,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合着拍子。
一直目视前方专心开车的温浅瞟她一眼,道:“这么喜欢音乐,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合作。”
樊歆的指尖一顿。自从马尔代夫回来后,温浅对她的态度异常热情,尽管莫婉婉再三保证他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但她还是有些忐忑。默了默,她问:“其实圈子里唱歌的人很多,您为什么挑我呢?”
温浅神情平静,“你知道吗,我在国际上有个外号。”
“什么?”
“温伯乐。”
“啊?”
温浅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音乐界的伯乐,难得遇到一匹千里驹,就想将她培养成万里马。”
“噗。”虽然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但难得他这样冷傲的人会说出口,樊歆便十分给面子的捧了个场。因为这一笑,方才的忐忑去了一大半。她看着窗外的雨景,认真地想温浅的那句话。
其实她是情愿跟温浅合作的,首先,温浅是音乐界的顶尖人物,他的作品席卷各大乐坛,没有歌手会拒绝音乐佳作。再者,温浅才华横溢,追求事物精益求精,对待音乐的完美主义理念都与樊歆期望中的合作对象一致。虽然偶尔苛刻严厉,但处事沉稳细致,是个值得信赖的对象。
此次合作中,她抛去从前私人的爱恋,只单纯站在音乐人的立场合作,过程虽曾因感情不充沛经历小小曲折,却在曲折中获得成长——毫无疑问,她是享受这种状态的。
“怎么,不认可我这个外号吗?”见她半天没回话,温浅问了一句。
“没有。”樊歆回过神来,想起另一件事,道:“温先生,你给我报酬太高了。”
合同是慕春寅签的,她没有留意报酬的高低,直到前天才才汪姐口里得知——她只是个刚刚崭头露角的新人,而温浅给的报酬远超一线大牌。于是她说:“你账号多少,我回头让人把钱给你打回去。”
温浅握着方向盘,望着窗外雨丝飘摇,忽然短促的轻笑,“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嫌钱多。”
“确实太多了,我不好意思。”
“拿着吧。”温浅道:“钱是电影制片方的,不是我的。”
樊歆:“……”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温先生送上星星手链头条帝懵然不觉只知道吃 (后半句字数不对称,而且内容亮了有木有!哈哈哈……)
那啥,微博上有温浅党说 温先生的戏太少了要给我寄刀片……/(ㄒoㄒ)/~~ 看在这几天都是温先生的份上,请你们温柔的将刀片收回……
☆、第46章 chapter46 感叹
车子继续往前开,到了二环线下被迫停下,原来是前方道路出现问题,浩浩荡荡的车流排成蜿蜒的长龙,全堵着不动了。
等待的时间无所事事,樊歆拿出手机刷微博,而温浅靠在座椅上休息。
倏然“叮咚”一响,温浅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他拿起来看了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微蹙的眉,他将手机放了下去,陷入长久的沉默。原本正在刷微博的樊歆不经意抬头,见温浅皱着眉头,疑道:“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温浅没答。樊歆忙道:“不想说就算了,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温浅收回手机,道:“没什么,只是有人要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啊?”樊歆睁大眼,“还有人敢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她大惊小怪的模样让温浅忍俊不禁,他皱着的眉舒展了些,“当然,只要活在这个世上,就会有身不由己的事。”
他没再说话,静静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车内的音乐切换到了下一首。低缓哀伤的小提琴慢慢流淌,马路旁灯光昏黄亮着,温浅的面容隐在斑驳的光影中,看不明朗表情。只有那双幽深的眸子,缓缓扫过夜雨里的繁华三千,那些鲜亮的霓虹与闹腾的人群似乎提不起他分毫的兴致,他只是淡漠瞧着,带着些微倦然,像这喧嚣尘世的观望者。而他侧过去的背影,缄默的姿态,在这晦暗不明的光线里,似藏了浓重的压抑与隐忍,有无法言喻的寂寥弥漫开来。
那一瞬樊歆只觉得沉重,她想起曾看过的某句话。
每个人,都逃不脱与生俱来的孤寂。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却不忍心见他落寞的样子,便伸手在包里翻了几下,掏出一个口琴,说:“温先生,我给你吹首小曲吧!”
她将口琴放在唇边,还真吹起来,琴声节奏欢快,时高时低,听不出来是什么歌,但旋律婉转灵动,在这影影绰绰的车厢里如清风拂过,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几分钟后樊歆停下来,带了丝孩子的顽皮,“好听吗?”
温浅低头略思索了会,问:“这什么曲子?”
樊歆嫣然一笑,两个梨涡唇边荡漾,“不是什么曲子,我临时瞎编的。”
“难怪我听着这么奇怪。”温浅视线扫扫她手中的口琴,“你才学口琴吧!”
“对。”樊歆笑容更浓郁,“我前天晚上改谱子时从家里翻出来的,从前我不喜欢这玩意,没学,可前晚上摸了一把,突然产生了兴趣,就这么揣在身上捣鼓了。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才学的,我刚才吹的很差吗?”
温浅眸光淡淡的,口气却有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强忍,“你拿口琴的姿势反了。”
樊歆:“!!!”
温浅将口琴拿过来,双手放上去示范,“呐,应该是这样拿。”见樊歆看不清楚,他干脆把口琴塞进她手中,手把手交她,“双手这样放,大拇指点在这里,食指这,吹的时候指尖这样拂动,气息才会更稳……”
樊歆的手被他轻轻握着,慢慢在口琴上调整着位置。他十指修长,指甲修的干净整洁,正面看是非常漂亮的手,指腹有薄薄的茧,应该是长年累月与乐器打交道留下来的,擦过她的手背,有微微的粗糙感,像被薄砂纸擦过。而他掌心的温度随着肌肤纹理细腻传来,她耳根忽然便微热,忙将彼此的距离拉开了些。温浅对她的反应毫无察觉,像认真负责的老师般细细教了一遍,这才问:“记住了吗?”
“嗯。”心不在焉的樊歆担心温浅还要教她,飞快收回了手,迅速将口琴塞进自己的包,“记住了,等我回去好好练。”
温浅颔首,“如果不会就来找我。”
樊歆左顾右盼将目光移到车厢外,心想,还是不要了。
温浅扭头看她,“你这什么表情?”
樊歆手往前一指,答所非问,“路通了,快走快走。”
※
十五分钟后,温浅将樊歆送到了家。
樊歆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跟慕春寅的许秘书打电话,告诉对方她想要的手链品牌及型号。许秘书表示明早就会送到家里来,樊歆满意的挂了电话,抱着枕头睡去了,睡前热烈期待一觉醒来,繁星的手链已经躺在家门口。
天亮时她是被许秘书的电话喊醒的,她以为手链已经送货上门,不料许秘书用遗憾的口吻告诉她,在他赶到店里之时,手链已被其他的客人买走,而此款手链是限量款,不会再有了。
樊歆挂了电话,叹一口气,跟自己说,既然没缘分就算了吧。
她这惆怅没有片刻,电话再次一响,她闻声奔过去,兴高采烈地想着,是不是许秘书找到了同款?
可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温先生”三个字之时,她的手链再次幻灭。
温浅的嗓音平静的在那端传来,“来荣光一趟。”
樊歆微怔,“歌曲都录完了我还过去干嘛?”
那边沉默片刻,像是在思索着理由,“那个……有两句还不够完美,你再补录一次。”
“哦。”既然是歌曲的问题,樊歆当然不会推辞,收拾好后直奔荣光。
※
荣光九楼走廊静悄悄,樊歆推开温浅办公室的门,“温先生,我是哪句没唱好?我这就去录音棚。”
老板桌后的温浅抬眸看着她,而后轻飘飘地答:“不用去了,只是小毛病而已,刚才后期的来说,制作软件已经修正了问题。”
樊歆:“!!!”问题解决了为嘛还喊我过来!
她闷闷地垂下脑袋,道:“没事那我就回去了,下午还有工作。”
第53节
“等等。”温浅打开抽屉,将一个小礼盒推了过去。
十分漂亮的礼盒,通体宝蓝色,柔软细腻的天鹅绒材质像中世纪欧洲宫廷的贵族饰物,盒面缀有一朵精致的银色小花。樊歆瞅着盒子懵然道:“这什么?”
温浅道:“打开看。”
樊歆开了盒子,就见里头银光璨璨,纤细的手链上镶嵌着碎钻组成的星星。正是那条“繁星”。
樊歆呆住,“这……这是要给我的?”
她受宠若惊,温浅的反应仍是淡淡的,“嗯。”
樊歆静默片刻,还是将盒子推给温浅,“我不能要。”
温浅再次将盒子推到她面前,“这是礼数,合作伙伴之间赠送礼物是很常见的事,从前我也送了不少给其他人。”
“礼数?”樊歆想了想,道:“那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要给你回礼?”她心中霎时老泪纵横,她一穷二白没有钱回赠啊……她可不敢要许秘书刷慕春寅的卡给温浅挑礼物,慕春寅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温浅手一挥,薄荷色的衬衫衣袖有清幽茶香淡淡袭来,“免了,你收下手链就当是回赠吧。如果不收,那就挑一件礼物给我。”
樊歆:“!!!”这是什么逻辑!
既然这是礼数,那就收吧。于是樊歆默默将礼物放到自己的包,可她还未将塞好,温浅突然问:“为什么不戴上?”
“呃……”
“是礼物太轻,入不了你的眼?”
“不是不是。”怕他误会,樊歆忙将礼盒翻出来,将手链戴上,然后举到温浅面前,“我戴了。”
银色的手链在她白皙的腕部绕成精致的环,一颗颗小钻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倒真似繁星闪烁。温浅语气清浅,眼角却弯了弯,似乎是在笑,“还不错。”手一挥,“没事了,你走吧。”
樊歆:“……”敢情找我来,就为了个礼数吗?
※
从荣光回来樊歆便马不停蹄开始下午的工作。
工作是接受某杂志的专访,顺便再拍一组照片做杂志封面。汪姐已经回来了,带着小助理一起陪樊歆去的,小助理每每看到樊歆都笑成了花——这圈内助理一定没有比做樊歆助理还好命的了,除开重要通告,她很少带助理,别的艺人助理累死累活,她的助理一派轻松悠闲,每月工资奖金还照发不误!不高兴才怪!
忙完已是晚上七点,樊歆跟汪姐小助理草草吃了点东西,回家休息。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慕春寅要明晚才回。她独自坐在庭院中央,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细细的链子在月光下泛着银色微光,一颗颗小钻石更是闪耀如星光。她一面拨弄上面的水钻,一面跟莫婉婉打电话。
莫婉婉在那端说:“听说温浅送你礼物啦?”
“嗯,就是那条手链。”
“哟,难怪姐觉得你心情不错……”
樊歆转动着手上的手链,调侃道:“我这是捞回老本的感觉!我曾经打了好几个月的工,就为了给他买那支昂贵的笔,如今他回了我手链,我终于扳本了。”
莫婉婉大笑,“瞧你现在跟他相处的挺愉快嘛。”
“我学着忘掉过去的事,用平和的心态相处,时间长了,发现也没那么难面对……当然了,前提是别靠太近,靠太近我还是会紧张……”
“哈哈,一点小紧张正常,毕竟暗恋么多年嘛!不过姐很欣慰,从前你提起她就情绪低落,现在好歹能笑了。”
樊歆没说话,她静静坐在那,想起跟温浅的往事,想起那青葱年华的单恋情愫,那为一个人欢喜悲忧哭笑痴闹的漫长心路,忽然百感交集。
这世上的暗恋,不过就是他曾让你红了眼,你却笑着去释怀。
……
有风拂过,院内花香四涌。秋千上的樊歆看着手腕上的链子,起身离开。
她走进屋内,取下链子,轻轻搁置在卧室梳妆台上。
※
时间已是凌晨三点,慕氏大院夜色岑寂,除开庭院草丛里窸窣的虫鸣,再无其他声音。
院门蓦地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穿过院落,随后上楼。来人的脚步略显急促,似乎迫不及待。
房里的樊歆沉沉睡着,房门吱呀被打开,身影走了进去,灯都没开,直接扑到床上。
樊歆猛地被惊醒,还没来得及叫,来人俯下身,径直将她搂进怀里。他的外套有外头初春的潮湿露气,混合着馥郁的院内花香,似乎是归家心切直接从花丛快速穿过,这才惹得芬芳遍身。然而花香底下却是樊歆再熟悉不过的男性气息,她在黑暗中拿手摸摸他的脸,“阿寅?”
“慕心。”慕春寅将脸贴在她额头上,紧拥着不肯松开,仿佛十年八载没见面。樊歆笑着推他,“你怎么提前回了?哎呀,你快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想你呗!”慕春寅的声音响在她耳畔,一派欢欣鼓舞,“看到你我心里踏实多了!”
樊歆不敢置信,“真的?我有这么重要?”
慕春寅用力点头,眸子在黑夜中幽亮如星,“真的,我白天想夜里想,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想你!想你的菜,想你的饭,想你煲的汤烘烤的点心调制的饮品……早餐想午餐想晚餐想下午茶想夜宵想,所以!”他松开她,开了灯手往楼下一指,“还不快去做饭!”
樊歆:“……”你哪里是想我,明明是想我的饭!
……
凌晨四点,为了安抚慕春寅多日不曾填饱的胃,樊歆给慕春寅做了一桌子的菜,头条帝吃的不亦乐乎,消灭了饭菜后又要点心跟饮品。
樊歆在旁边陪他吃着,心里愉快的紧,毕竟他出差一个星期,她不是不挂念的。
慕春寅感受到她的笑,抬头看她,“你一个劲看着我傻笑是什么意思?”
“高兴啊,每次你吃我的饭我就高兴!”她笑眯眯道:“你不知道,每回你出差我就在担心,那边菜好不好,你会不会又瘦了?瘦了我就心疼,回来我就想给你补,一边看你吃,一边心里念叨,快点长肉,快点胖回来……”
她噗嗤笑出来,“婉婉说我这种心情就是农民喂猪,猪瘦了我就心痛,喂糠的时候就对着猪念念有词,猪啊,多吃点啊,快长个啊,长肥点好卖价钱啊!”
“!!!”慕春寅把碗撂下,奔到桌子对面就开始挠樊歆的咯吱窝,“你敢说我是猪!”
樊歆被他挠得受不住,一面笑一面求饶,“哈哈……你别挠了……我错了……我是猪,我是猪……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一句话觉得没写好,斟酌了大半小时,所以放到晋江晚了点。明天还是11点哈。
下集预告:
众人聚餐预祝新歌获奖 春春酒深樊歆体贴照顾
☆、第47章 chapter47 专辑
用完饭后樊歆放水给慕春寅洗澡,自己则去收拾他的行李箱,慕春寅脱了外套正要进洗浴间,突然想起什么,走进了樊歆的卧室,将那根“繁星”手链拿了出来,银色细链在他指尖晃荡,他问:“哪来的?”
樊歆一怔,她明明将链子放进梳妆台里了,怎么被他发现了?想来他又趁她不注意翻了她的房间。
——两人和好后他对她什么都好,就是总搞突然袭击,时不时检查她卧室或翻她手机,一天到晚怕她偷跑了。她抗议多次但毫无成效。
那边慕春寅还在晃着手链追问:“这哪来的?”
担心他闹脾气,樊歆垂下眼帘没说实话,“婉婉送的。”
慕春寅往旁一扔,“莫婉婉的东西哪有少爷的好!”
他说着在行李箱里扒拉一阵,掏出一个臧红色的木匣子,也从里面摸出一根手链,往樊歆手上一戴。
樊歆定睛一看,手链上亮闪闪缀满各种钻石宝石,巧的是也有许多颗镶钻的小星星。
慕春寅半蹲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握住手链的扣子,仔细给樊歆扣上,一面扣一面说:“前晚许秘书说你看中了一款星星手链,但是没货了。我听了就去外头找,没找到你要的那个样子,但是也找了这一串星星。怎么样,赞不赞?”
樊歆低头看着腕上的手链,方才的不快瞬间便散了,先不谈喜不喜欢,有这个心意便难能可贵。她点头,“赞。”
慕春寅得意的笑,进了洗浴间,门合上之时他在里头说,“天还没亮,你再回去睡一觉吧。”
“哦。”樊歆收拾好慕春寅的行李起身离开。当然,临走时她捡起了温浅送的那串手链,将它带回自己的房间,用那个蓝色锦盒装好,稳妥地收进了抽屉。
※
樊歆睡到日上三更才起,彼时慕春寅正坐在屋后看着杂志晒太阳,和煦的春风如温柔的手,拂过庭院的花花草草,满园清香。
见她来,慕春寅懒洋洋招招手,往身旁一指。
樊歆坐了过去,听得慕春寅问:“荣光那边的事彻底忙完了吧?”
樊歆点头,“嗯。”
慕春寅道:“那好,这段时间你就把精力放在出专辑上,毕竟是你的第一张个人专辑。”
“嗯,我知道,前些天音乐部给我看了曲子,挺好的。”
慕春寅笑着,“那就好好把握,别丢你经纪人的脸。”
樊歆:“……”
……
此后,在这枝桠抽绿的暖春三月里,樊歆便朝着绝不给经纪人丢脸的道路奔去了。
而头条帝,没多久就为那句话悔青了肠子——樊歆一旦全心投入工作,便化身拼命三郎。之后的日子她几乎为了专辑没日没夜通宵达旦,要么对着歌曲谱面琢磨到废寝忘食,要么在录音棚为了一句歌词几百遍重来,要么为了拍歌曲mv的舞蹈练习到昏天暗地汗水湿透几层衣。总而言之,她的宗旨就是,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这种状态下,她能分给头条帝的精力自然少了,既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在固定点给他做饭投食,也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按摩陪伴……头条帝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腿的感觉,尤其是她没空做饭他只能勉强咽外卖的时候,他就无比怨念。
某天他终于咽不下难吃的外卖,下了十七楼直奔三楼影视部,想将她从练功房拎出来给他做三鲜水饺,当他看到房里的她踮脚旋转纵情舞蹈的那一幕,他停住了脚步。
宽敞的练功房内,她随着节拍跳跃,太阳穿透玻璃与纱帘,安静的落在她身上,为她笼上一层明亮的辉光。
不,或者这不是阳光,而是她自己的光,每次当她全神贯注投入她所热爱的领域,仿佛就有种能量从她纤瘦的身躯里源源不断的释放,随着那轻快的节拍,精准的舞姿,她高高甩起的马尾辫,她满头大汗却不愿停下的步伐,她整个人像是自内而外的发光体,在这阳光中,却比阳光更耀眼。
他静静看着她,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他知道,她一直很努力。从前白天工作赶通告,晚上在家伺候他夜宵后她还会练舞或者背谱。刘志军的事后他强迫她在家休息了好些天,但实际她根本没闲着,她给自己制定了日程表,早上8到11点练声,下午2点到5点练舞,夜里7点到10点半练琴……她不爱玩乐,日常时间除了陪他之外,几乎都在提升自己——其实她的艺术素养早已达到很高水准,尤其是小提琴,即便不吃演艺圈这口饭,随便去哪个大学都可以任教,可她仍孜孜不倦,从未停下脚步。
与荣光合作电影曲一事亦是如此,温浅本就苛刻,而她也是能考满分绝不九十九的人,为了达到双方标准,她全力以赴加倍练习……可即便如此,她的练舞练琴等功课仍一样不落——在国外那几天周珅向他汇报过她的事,说有一夜几人在莫婉婉家陪她看电影找乐感,看完电影已是凌晨,一群人东倒西歪在莫婉婉家睡了,只有她爬起来说要回家。夜深风冷,众人拦着不让她走,她却摇头说,不行,我今天的提琴还没练呢!
彼时周珅开着玩笑说她固执,但他却听得出来,周珅口中那微带感叹的赞扬。
……
练功房外的慕春寅一动不动瞧着屋内专心致志的人,许久,跳着的樊歆终于发现了他,停下舞步奔了过来,“阿寅,你怎么来了?”
“哦。”慕春寅收回思绪,看着她笑了笑。见她额上汗露珠般晶莹,他心下动容,嘴里却调侃道:“来围观某人走火入魔啊!某人最近为了专辑可是拼了,晚上睡觉抱着乐谱不撒手,半夜里说梦话唱专辑的歌,大早上天不亮闻鸡起舞练mv舞步……简直是魔怔!”
樊歆擦擦头上的汗,抿唇笑道:“我得对的起你的栽培跟粉丝的期望嘛!”
“行了,谁要你对得起了!”慕春寅看着她汗水湿透的t恤,道:“别练了,休息会。”
樊歆摇头,“不行,mv就要录了,我的舞蹈还是不到位……我再练练!”她以往擅长抒情慢歌,跳芭蕾民族舞等节奏相对舒缓的舞蹈,新专辑中为了杜绝千篇一律的风格,大胆尝试了两首快歌。快歌便得配劲舞,她本就不擅长劲舞,又是个严格要求自己的性子,为了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这几日都在勤加练习。
见她心意已决,又在那自己数着节拍蹦跶起来,慕春寅只得由她去了。
※
日子如此这样过了好些天,四月中旬,慕春寅要去日本出差一趟,临行前他把录音棚里的樊歆喊了过来,让她跟他一起去。樊歆死活不肯,专辑的事没忙完她哪肯分心。可慕春寅一本正经说,不是叫你分心玩乐,是带你去采风!你不是卡在专辑里最后一首慢情歌上吗?出去走走寻找灵感,有利于更好的抒发歌曲情感。
第54节
樊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了。而一贯酷爱旅游的赫祈得知此事,亦兴高采烈跟了过来。
去日本的航班上,头条帝瞧着身侧樊歆,暗暗为自己的说服力点了个赞……其实那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浮云,他就是想让她歇歇,这阵子她为了专辑勤奋到令人发指,一番忙碌瘦了七八斤,原本就偏瘦的体型只剩不到九十斤……至此他终于理解“农夫喂猪”的感受,每天看到自己心爱的圈养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瘦,那感觉,不亚于看着自己的股票在蹭蹭蹭往下跌,那心疼!简直了!
于是乎,这次日本之旅,不轮何时何地,头条帝都不忘给樊歆喂吃的!
没错,往常都是她喂他,如今对调成了他喂她,一路各种炖汤补品源源不断,她不吃他也强迫让她吃。看着一份份高营养物被樊歆吃进去,慕总裁的双眼洋溢着欢欣幸福,只差热切喊出响亮的口号——“猪啊猪啊,快快长肉……”
除了吃之外,慕总裁还将樊歆关在酒店勒令她睡觉,连着三天起码每天要睡20个小时,如果不睡,他就不带她去看樱花。
没办法,来采风不赏唯美的樱花怎么行,樊歆只能依命睡了,大概是这阵子太过劳累,她一挨枕便睡得极沉,哪怕慕春寅进房给了她盖了几次被子,她都毫无知觉。
……
在日本猪一般饱睡了四天,直睡到樊歆面色红润精神奕奕,慕春寅这才解除睡觉令,兑现诺言,带着她去看樱花了。四月的天正值花期,雪山下的樱花如十里云霞开得轰轰烈烈。樱花小道上的樊歆头戴粉色花环,语笑嫣然,而慕春寅长身玉立于她身侧,繁花似锦中,含笑将她凝望。
“咔擦”一声响,走在最后的赫祈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将照片传到自己的秘密空间,取了个值得玩味的名字——“樱花下的秘密。”
头条帝看见这话怔住,“什么秘密,我怎么不知道?”
赫祈笑着摇头,“有些事捅穿就没意思了,你自己慢慢品吧!”末了丢下三个字——“情商低!”
头条帝:“……”
※
赏完花的夜里,慕春寅应日本合作商之邀去赴宴,他原想带樊歆一起去,可樊歆不肯,最后便让赫祈陪着去了,而樊歆留在酒店休息。
酒店是单门独院的日式小别墅,夜色宁静而微风拂过,庭院内花香四溢,樊歆坐在月光下,哼唱着新专辑的歌,唱着唱着她又在院里跳起舞来——她是真敬业,哪怕出来旅游,都没忘记自己的初衷。
跳跳唱唱到深夜十点,出门应酬的两男人终于被日方代表送了回来,赫祈还算正常,慕春寅的脚步却踉踉跄跄,显然是架不住日方的热情喝高了。
樊歆赶紧起身去接,跟着赫祈一道将虚晃的慕春寅扶到了屋内。将他弄到床上后,樊歆让疲累的赫祈回屋休息,自己留在房内照顾慕春寅。
房内只剩下两人,樊歆帮慕春寅脱下鞋袜外套,盖好被子,想起他一贯爱干净,又拿了条毛巾给他擦拭脸跟手。
向来折腾人的头条帝因为酒深一反常态的温顺,软绵绵躺在被子中央,任由她折腾。樊歆一面擦一面想,幸亏他醉的不深,不然要是吐了的话,她岂不是还得帮他洗澡。
想到这画面樊歆便觉得不忍直视……帮迷死全国女人的头条帝洗澡,会成为全国女性的公敌吧。
转念她又想起儿时的趣事,那时珍姨把三岁的她跟慕春寅放在同一个浴缸洗澡,两个小屁孩都脱得光光的,她盯着慕春寅的下面,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彼时慕春寅虽只有三岁半,却已美成一个妖娆**的小正太,他半坐在沐浴乳的泡泡中央,摊开两条藕节似的小短腿,摆出pose很大方的向樊歆展示:“这小丁丁啊,你没有吗?”
她看看自己下面,难过的摇头,“我……我没有。”
慕春寅皱着小眉头想了会,安慰道:“你的肯定是那天摔跤摔掉了,我让你荡秋千别荡那么高,你不听……别哭,等下我帮你去花园找……”
“万一找不到了呢?”
“那就去医院打针啊,打完就再长一个……”
两人童言童语,珍姨跟保姆已笑倒在浴池旁。
……
时隔多年,再次忆起往昔,床畔樊歆仍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屋外夜色岑寂,似天地间晕开浓浓的墨,将这喧哗人间归寂于宁静。樊歆笑着笑着,再看看床上的慕春寅,忽然觉得恍惚。
光阴似流水,温情岁月长。一晃,二十多年了。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陪伴了二十多年,可谓生命有多久,陪伴便有多久。
她将慕春寅的被角细细盖好,关上壁灯,轻手轻脚准备离去。
下一刻,却听床上的人咕哝道:“头晕……”
听他嘀咕,樊歆重新坐回床畔,看着他难受的模样,想着自己最近忙专辑都不曾好好陪过他,她心下有愧,格外体贴地拿手给他轻揉额头。慕春寅渐渐不再哼唧,却猛一抄手,将她拽到身旁躺着。他侧过身,脸蹭在她的耳侧,嘟囔道:“慕心……”他闭着眼将脸挪了挪,凑到她的发间,薄唇碰到她柔顺的发丝后便没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贴在她的发上,缱绻地像一个长久的吻。
樊歆只当他酒深,并没有多想,一面替他揉着脑袋一面心疼地埋怨,“你说你喝这么多干嘛?胃不好就别逞能!”
她以为他喝醉了不会答,不料他的嗓音含着酒气昏昏乎乎传来,“没办法……要赚钱啊……”他停顿了片刻,思维似乎是清晰的,口齿却仍含糊不清,“金钱是男人的脊梁……不挺直腰板,怎么做你的依靠……”
“我不要你赚那么多钱,我自己也可以赚……”
慕春寅醺醺然摇头,“不……不要你赚,太辛苦了……”他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胸口,呢喃道:“我不要你做什么,只要你陪着我……我也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到哪都陪着……”
“好好好……”樊歆担心他说话难受,只想让他快点睡着,手揉的愈发勤快,哄道:“让你陪让你陪……”
窗外墨色越发深邃,一弯月落挂在树梢,院内的花香随风传进房间,这异国的夜晚安静祥和。
卧室半开的房门外,沐浴更衣出来的赫祈不经意路过,看着房内这温情一幕他轻轻一笑,回房将今天拍的照片名后加了一行字。
——樱花下的秘密?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
日本之旅很快结束,几人在慕春寅酒醒后的第二天回到y市,新的一轮忙碌又开始了。
五月中旬樊歆的专辑进入尾期,大致的工作都已结束,就剩后期的宣传与发行。为了配合新专辑的宣传,樊歆马不停蹄飞往全国各大电视台上了几次节目,效果还不错——外界对新专辑的前景普遍看好,不少粉丝们前去樊歆的微博留言,预祝专辑大卖,樊歆心头如暖泉涌过,那些为专辑不眠不休付出的劳累瞬时感到无比值得。她在微博上写下一句话。
——人生很长,道路很远,但身后的鼓励与肯定,是前行中最坚定的动力。
……
正当粉丝对新专辑翘首以盼之时,樊歆的另一首单曲强势袭来,不是别的,正是樊歆为电影《爱的香气》演唱的那首《期遇爱情》。
这首由国际一流音乐家温浅亲自打造电影主题曲,代表华语乐坛顶尖制作水准,再加上精灵歌姬的倾情献唱,随着电影火爆上映,便以势不可挡席卷整个乐坛,各大音乐排行榜首全是《期遇爱情》,便连天后苏越的新单曲都屈居第二。
网上热评如潮,就连赫祈都打电话过来,“樊歆,《期遇爱情》成绩这么好,还不请吃饭!”
樊歆笑:“知道啦,你们要去哪吃就去哪。”
……
应赫祈的要求,樊歆隔天夜里在某酒楼做东,赫祈周珅汪姐及几个影视部高层都到了场。
席上一群人言笑晏晏,汪姐为樊歆高兴,多喝了几杯,大着舌头跟樊歆讲:“樊樊啊,这歌唱的真不错,咱争取问鼎mst国际电影最佳金曲奖!”
这事樊歆也曾想过,但只是戏言,毕竟那么这么高大上的奖项,对她这种出道不久的新人有难度。于是她笑着答:“顺其自然吧,就算不得奖,仰望一下也是幸福。”
汪姐道:“什么仰望,你有优势的!这种国际大奖都是在一流影片里诞生,你刚好为这样的电影献声,而且上一届最佳金曲奖的作曲人正是温浅,如果你这次唱的好,没准还真能成。”
“对。”赫祈点头,“这首歌很富有感染力,老外评审们很在乎这一点!”
汪姐像已经看见樊歆站在颁奖台上一样,喜滋滋道:“你知道吗樊歆,上上一届得奖的华人歌手是苏越,得奖后她的身价一夜之间暴涨数倍,稳坐乐坛第一天后的宝座,如果这次你拿了这个奖……嘿嘿!”她抱着樊歆激动地大笑,“那我汪和真的经纪人生涯,就又出了一个天后!”
汪姐话里带着玩笑,樊歆的心却一暖,仿佛四月春风迎面拂过。自入行以来对她最好的人除了慕春寅莫婉婉以外,就是汪姐。虽然她不再是自己的经纪人,但偶尔慕春寅忙于公务无法抽身陪伴之时,她便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补位。
樊歆感动的跟汪姐碰了个杯,慕春寅亦拍拍樊歆的肩,他深邃的五官在灯光下英挺清隽,说:“要对自己有自信!”
高管们喊起来,“对!音乐不谈什么新人旧人,动人才是王道!来来来,为了音乐,为了梦想干杯!”
一群人热情四溢的碰杯,樊歆被他们感染,跟着喊:“干杯!”
香醇的美酒入喉的一霎,她忽然无限满足。
是的,音乐哪分什么新人旧人,只分动不动人。就如同梦想,哪分什么早晚,只看努不努力。
……
一群人嗨到深夜十一点才结束。
回家路上司机开的车,樊歆与慕春寅坐在后头。就在樊歆倚着车窗迷迷糊糊打瞌睡时,兜里手机突然一响,莫婉婉的大嗓门在那端炸响——“樊歆!你这女人请客吃饭居然趁我出差不在的时候!不管,姐大后天回,你再请我一次。”
樊歆的瞌睡被闹醒,语气惺忪的答:“哦……好……”
她挂了电话看向慕春寅,揉了揉眼睛,带着半睡半醒的懵然说:“请求财政拨款……婉婉要我请吃饭……”
慕春寅被她的模样逗乐,揉揉她的头发道:“好,财政准批,资金明天下放。”
※
三天后莫婉婉回来,扯着樊歆进了y市最贵的餐厅。
进了包房她一怔,就见席中端坐一人,正慢条斯理地喝茶,那漂亮的指尖悠悠提起青花瓷的古典水壶,往孩童掌心大的骨瓷小盏中缓缓注入,淡清色的香茗微波潋滟,飘着雪白的几瓣花,茉莉花香随着他清隽的笑弥漫开来,满屋风华。他抬头看樊歆,有种沉稳的从容,仿佛他是主而她是客,“来了。”
樊歆看着他,“咦,温先生您怎么在?”
见她一副意外的模样,温浅略微一挑眉,显出几分恼意,“你不欢迎?”
莫婉婉打圆场,“怎么会!”她将樊歆往位置上一按,解释道:“温浅是我喊来的,人家好歹也是作曲人是不是,你请客怎么能少了他!”
樊歆想想也是,端起笑脸将温浅请到上座,客客气气开始点菜。
三人点了一桌的菜边吃边聊。温浅忽然说:“评选结果已经出来了,mst邀请函这几天正在快马加鞭的送。”
樊歆惊喜地问:“我的歌得奖了?”
温浅神情平淡,“有邀请函不一定是获奖,也许只是入围而已,也可能是充当嘉宾,替盛典充盈一下人气。”
樊歆的惊喜瞬间灭了大半,但没多久她又高兴起来,“管它结果如何,反正我努力了!”
不论结局输赢,努力即是成长。
温浅仍是波澜不惊的舀汤,可那微垂的眼帘,却透出淡淡的赞赏之意。
……
饭吃到一半,莫婉婉忽然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有什么急事,她撂下两人急急忙忙跑了。
少了插科打诨的莫婉婉,房间静悄下来。两人吃完饭后,樊歆将多余的饭菜打包,见温浅好奇看着,便解释道:“这些别浪费了,可以放在街头树脚,给流浪的小猫小狗吃。”
“你喜欢小动物?”
“嗯。”樊歆微微笑,“以前收养过一只被汽车轧了腿的猫,照顾了它半年,看它重新站起的一刹那,我特别开心。”
温浅道:“你倒是好心肠。”
大抵是闲聊能让人精神放松,樊歆不由自主就顺着话接下去,“也不全是好心肠,只是看到它就想到我自己,我也有很久一段时间,受了重伤站不起来,做各种手术,很痛苦……”她话至此处意识到什么,猛地住了嘴,遮掩道:“呃……以前生病了做手术,不是什么大事……”
温浅乌黑的瞳仁一霎紧缩,他懂她的话,一定是当年为了救他被撞飞后的重伤经历,他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樊歆却已若无其事的起身,问:“吃完了吗,那我去买单。”
……
结完账后两人乘电梯下去。电梯里只有两人,没有人说话,密闭的空间气氛安静。
温浅的视线落在电梯墙壁之上,四壁明净的镜面清晰映出樊歆的身姿,她一袭小香风春款套裙,柔软的鹅黄色布料将肌肤衬得白皙细腻,那一头如墨长发乌缎般垂在腰际,显得腰身窈窕,只够盈盈一握。
温浅看着她,想起方才餐桌上的最后一段话,有一霎恍惚。
他无法想象,这样纤瘦娇弱的她,当年为救他身受重伤后吃了怎样的苦。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做各种手术”,包含多少血泪疼痛,多少挣扎与坚忍,才能一步步熬到今天,以另一个身份,若无其事的在他面前,梨涡浅浅,语笑嫣然,将过去苦难统统抹去。
她要有多喜欢多喜欢他,才能做到这一切。
他曾是对“情深不悔”这类词嗤之以鼻的。可如今,他第一次在她的身上体会到——她对他,担得起这四个字。
第55节
而同她的深情相反,他不曾喜欢过她,甚至三番两次讥讽过她。他这样不值得喜欢,她却甘愿为他舍命,至今半句怨言也没有。见到他,她永远都是那个温和恬然的模样,笑意清雅如莲花,面容有微微的羞赧,温声细语唤他“温先生。”
有人说,世上的深爱有两种境界,一种是笑而不言,一种是痛而不语,她,当如是。
他忽然汗颜——他不知如何才能报答她的恩情与感情,虽然莫婉婉说她从未想要报答。
蓦地“叮咚”一声,电梯的声响拉回了温浅的思绪,温浅敛了敛心神,跟着樊歆一道走出电梯。
晚春的风还有些凉意,樊歆的裙角在夜风里翩跹如蝶,两人走出酒店,她回头跟温浅礼貌告别,“温先生再见……”随后又补了一句,“您不用送,我自己打的回去。”
温浅默了默,把肚里的疑惑说了出来,“人家明星出行都是保姆车随时伺候,前有助理后有保镖,你怎么老打的?”
樊歆笑了笑,为这事她前几天还跟慕春寅抗议过一次,自从刘志军事件后,只要她离开慕春寅的视线,慕春寅就得派保镖跟着她,便连她wc都有好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在女厕所门口持械蹲守,因着太过招摇,她抗议了几次,最后慕春寅经不住她软磨硬缠,便规定她如果在离盛唐不远的地方可以不带保镖,但前提必须是莫婉婉陪在身边——这话还真是看得起莫婉婉的武力值!
当然,这话没必要跟温浅讲,于是她抿唇浅笑,“温先生还不是还不是独来独往。”
温浅道:“那一道走吧,你去前面打的,而我没开车,步行回公司。”
樊歆点头,跟温浅一道向前方十字路口走去——那里的士最多。想着慕春寅今晚有应酬,不到半夜回不来,她再没什么顾虑,沿着步行街缓步前行,就当是饭后散步消食。
步行街是幽静的林荫小道,夜幕降临,喧哗的白昼早已退场,城市在夜色中归于宁静。白玉兰花造型的路灯散着昏黄的光,穿过香樟树茂密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并肩走着,偶尔各自安静,偶尔平和交谈。快走到路口时,樊歆见路旁有个老婆婆正在兜售鲜花,十块钱一捆,并不是花店里包装精美的花束,而是自家种的栀子花,被连叶带花的拿皮筋扎成洁白的一小捆,朴素的卖相下却有浓郁花香扑鼻而来。
樊歆不忍见老人家守夜卖花,便将最后三束全买了去,她将兜里唯一的一百掏出来,没让老婆婆找。听闻老人家境困难,樊歆便让她每周去盛唐送花,花价远远高于市场价,婆子千恩万谢。
买完花后两人继续往前走。花太多,樊歆抱了一整怀,温浅与她相隔两步远,他双手插在兜里,似乎在看墙上的影子,又似乎在看她。须臾他开口了,“原来你的好心肠,不止是对小猫小狗。”
樊歆道:“只是觉得老婆婆很辛苦罢了。”
他神情疏淡地将目光移到她怀里的花上,问:“世上值得同情的人那么多,你能全部帮到吗?”
樊歆目光鲜见的认真,“也许在温先生眼里,这种事轻于鸿毛不足挂齿。但我不一样,我相信勿以小善而不为,所以举手之劳能帮就帮。”
温浅道:“如果你要帮她,大可以给钱打发,没必让她每周去盛唐送花。”
“这打发一词多轻蔑。”樊歆轻笑,“刚才婆婆旁就有一个乞丐,是个年轻男人,好手好脚却不劳而获。按理说年老的婆婆更有资格这样,但她宁愿风吹雨晒辛苦卖花也不愿别人施舍……对这样的人,你觉得你的打发她会接受吗?”
她看向温浅,眸光越发一本正经,“不要在助人时践踏她的自尊,不论她贫穷或富有。”
温浅看着她,有一瞬的静默。
担心自己的话让对方尴尬,樊歆笑了笑,缓和气氛,“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温先生不用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温浅仍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须臾后低声道:“不,你说的对。”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助人本是善举,蔑然施舍或是伤害。
此后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不快不慢走在小路上。
道路两旁是民国风的小洋楼,路旁栽着许多蔷薇花,一簇簇攀在白色的篱笆墙上,一片粉色锦绣,温浅不经意间去看身侧的樊歆。
那一刻的画面似法国文艺片里的慢镜头。安静的街道,微黄的光线,投在墙上的斜长人影,沉淀着时光的复式小洋楼,路畔白色橡木篱笆与开得炙热的蔷薇花……女主角抱着纯白栀子花自篱笆墙下缓缓穿过,街道洋房花朵灯光皆沦为她的背景。画面中央的她低眉微笑,侧脸轮廓优美精致,浓密长睫似翻飞的蝶翼。
慢镜头还在继续前移,镜头外的观众却有微微的失神。
※
两分钟后两人走出步行街,到了岔路口,前方便可以打的了,樊歆跟温浅告别,“温先生,我走了。”
“嗯。”温浅颔首,在目送她离开后,沿着右边的路往前走。
前方街道霓虹闪烁,左边车行道车来车往,右边人行道红男绿女结伴而过。欢声笑语车马如流,将整座y市烘托得如不夜城,温浅沿着路灯的光影,慢慢朝公司走去。
热闹属于别人,孤寂属于他。夜里的荣光大楼比月光还冷清,可他没有选择。
他揉揉眉心,倏然觉得怠倦,这念头还未片刻,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有人追上了他。
他一转身,就见樊歆气喘吁吁的脸,她看起来极不好意思,讪讪地笑,用蚊蚁般的声音问:“那个……您能借我一百块钱吗?我刚才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卖花的婆婆,没钱打的回去……”
温浅忍俊不禁,前一刻的怠倦一扫而空,“你一个大明星身上只装一百块?”他手摸到了兜里的皮夹,却偏偏摆出不合作的神情,“我为什么要借你?”
樊歆没料到温浅会来这一句,一怔,“我刚才请你吃了饭。”
“那又怎样?你请我吃饭我就必须借钱?”
樊歆无言以对。
想想没钱就得走一个小时的路回去,樊歆再顾不得其他,干脆不要脸皮耍无赖,“你要是不借我钱,我就跟着你到荣光去。我见人就说,温先生好抠门,一百块都不给我……”
她抱着大捧花束,巴掌大的小脸掩映在白色的栀子花中,故作无赖的口吻有顽童般的稚气。温浅从未见过她这番模样,忍不住摇头,“你真是……”后半句没说,只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最终他还是将皮夹掏出来,“要多少自己拿。”
樊歆抽了一张一百,招手拦了辆的士,上车的一霎她猛地转身,朝路畔温浅跑来,分了一束花塞到他手里,笑道:“这是借钱的利息。”
温浅瞅着怀里的芬芳微怔,而樊歆早已乘着车一溜烟远走。
幽暗的树影下,温浅闻着花香弯了弯眉梢,“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利息……”
他低下头去,看着怀里的花,雪白的小花一簇簇一团团,空气里荡漾着馥郁的香。他抬起手来,玉白的指尖准备将其中一朵花瓣整理舒展,手机却“嗡”地响起来,他接了电话,莫婉婉的话噼里啪啦传来,“你们吃完了?没事……姐就是觉得纳闷来问问你,吃饭时你怎么没宣布好消息啊?你不说这事已经尘埃落地了吗?”
温浅道:“原本是打算说的,不然不会跟你们吃饭。但后来改变了主意,干脆等到庆典现场,让她感受最猝不及防的惊喜吧,太早说失了期待,就没了意思。”
莫婉婉道:“这么说,你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咯?”
“这不是我给的惊喜,我只是将它酝酿的更大而已。”
莫婉婉沉默片刻,突然道:“温浅……你好像变了。”
“是吗?”温浅看向城市斑斓的风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如五光十色的立体画卷,最终他将目光移到怀里雪白的花朵上,小小的花朵柔软而纯洁,像某人干净秀致的侧颜,他微微弯起唇角,温声道:“变了就变了。”
旋即他压了电话,带着一怀的花,在满路芬芳中慢慢走远。
……
那边温浅结束了“惊喜”的话题。而同一时刻,车流如织的道路上,出租车里的樊歆抱着两捧栀子花,没有任何惊喜,只有愁眉苦脸。她看着兜里仅有的一张单薄红票子,那叫一肚子忧桑。
不行,她再也不要跟温浅借钱了!她都借了几次了!太丢脸了!以后传出去狗仔们会不会添油加醋扭曲成——“精灵歌姬苦追天才音乐家,竟以借钱为由屡屡搭讪……”
想到这樊歆打了个抖……太可怕了!回家她一定要跟慕春寅抗议,她要求财政拨款,要求中央放宽政策,每天一百块怎么够!不仅如此,她还要考驾照,她要开自己的车!
……
这个想法酝酿了一晚上,在隔天的午餐时间正式提出。
餐桌上,樊歆郑重其事、认真严肃的提出了自己的诉求,然而头条帝的回应是一心一意、吃饭喝汤。
樊歆忍不住拿筷子轻敲桌面,“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我要求你放松看管。”见他不理她,她轻咳了咳嗓子,又抬高声音,“虽然你带我去日本看了一次樱花,我很高兴,但我不会因为这点而妥协。”
头条帝咬着嘴里的排骨,漫不经心瞥她一眼,淡淡丢下他的回答,“钱不够用你可以无限刷我的卡,去任何地方看中任何东西,报我的名字就可以拿。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要买车我也准,但我会请司机。”
樊歆道:“我也在赚钱,我希望用自己的钱。我买车也不需要请司机,我要去学开车,这是一项必须的生活技能。”
“学了开车好再偷偷跑掉?”头条帝拍拍她的脑袋,轻飘飘吐出五个字,“醒醒,天亮了。”
樊歆:“……”
……
因着抗议失败,樊歆气得一晚上都没理慕春寅。
争取自由与权益不成,樊歆决定晾资本家奴隶主几天,以沉默作为对抗。
想是这么想的,不料这计划才实施一晚,第二天便被一个消息打破——她收到了mst的邀请函!
盛唐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做工精致的邀请函上用英文热烈邀请她于六月十日前去英国伦敦,参加mst的国际电影庆典。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自己的名字以贵宾的姿态印在专属卡片上时,她仍雀跃不已,前一晚跟慕春寅的不痛快忘到了九霄云外,她摇着他的胳膊问:“阿寅,“那天是你陪我去吗?”
慕春寅抬起眼皮扫她一眼,“不然还有谁?”
“mst这次是不是有超多大牌巨星?”
“废话。”
“我的那几个超级偶像在吗?安东尼奥,莫妮卡还有斐奥娜……”
“一个不落都来了。”
“真的!”樊歆激动地倒吸一口气,“我要去准备本子要签名!哦,最好还能合影……如果不方便,你能帮我吗?”
慕春寅戳着她脑壳,“你有点出息好吗?你是我头条帝的艺人!”
“这不一样啊!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樊歆讨要地摇他胳膊,双手合一,“你知道的,安东尼奥我喜欢了十几年,他的电影我反复看了二十遍啊!要合影是我的愿望清单之一……帮帮忙嘛!”
“知道啦!下次我做制片,让你跟他拍电影好吧!”
惊喜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樊歆不敢置信,却又笑得合不拢嘴,“真的?演对手戏吗?情侣档吗?好激动!阿寅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让他演你爹!”
樊歆:“……”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星光熠熠颁奖典礼 神秘颁奖嘉宾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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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今天更文的糗事段子,标题为:“这一定是报应!”
今早九点半,当我拿出通宵改好的大肥章,正要检查好错别字放上晋江时,我的基友来找我了,她哭诉说,晋江抽了,一晚上她掉了几十个收。
我学着莫婉婉那丧心病狂的大笑:“咩哈哈哈哈……看到有人比我上次大抽收藏掉的还多,老娘就心头一暖!”
我基友:“小七,幸灾乐祸的人会有报应的……小心下一个抽的就是你!”
我:“怎么会!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风流鼻涕淌……报应不会找我的!”
然而这话撂下去没有半分钟,报应来了!!!
当我带着我的万字大肥章,喜滋滋的点开晋江,满心期待发表上去,收获小天使们的撒花与充满爱意的留言……咦!为嘛登了两分钟,账号都上不去!?
再登,无果!再登,无果!再登,仍然无果!登了半小时都没用!
我正抓狂,我基友来打脸了,“小七,抽了吧!咩哈哈哈……”
我以为她会在短短的嘲笑后安慰我,结果这货说:“死活登不上去,很可能是被盗号了哦!”
我懵逼了,盗号?!
这货接着说:“对,把你的钱都洗空!”
我哭了,“不要啊……”
这货说:“洗空已经不算最新最给力的盗号手法了,新兴手法是在你的文章最新章节替你更文!”
第56节
我张嘴,震惊地将拳头塞进嘴里:“他们是不好意思拿我钱,就给我写点东西么?”
这货:“对啊。他们会在网上复制粘贴各种黄文禁文,将故事人物名改成你的主角,替你更新上去……你的文不是2男一女吗?多好,给你来个劲爆3p,3p完了,然后让两男人搞基捡肥皂爆菊花,各种无下限黄暴……总之怎么流氓怎么来……”
我:“天!忒毒了吧!”
这货:“nonono这不算毒,他们发表之后,再义正辞严举报你……说你写小黄文,然后晋江就封你的号,删你的id!”
我:“操,老子晋江的成果啊!一两百万的字啊,几千条小天使的留言啊!老子的命根子啊!”
这货:“别激动,这还没完!如果小黄文尺度太大,警察会以传播□□逮捕你,罚款,进局子,吃牢饭……”
我:“……”已经觉得人生无望……打算收拾东西剃头去峨眉山报道……
……
当然,这故事的最后结局就是,尼玛我等到四点四十终于登了上去!没有被盗号,呜呜呜……突然觉得人生美好的不像话!
我爱你们!抱紧你们!!!!我不要去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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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件给我的深刻教训就是,我以后再也不幸灾乐祸了!!!
那啥,明天不抽还是11点哈~
☆、第48章 chapter48 颁奖
时间一晃如白驹过隙,庆典的日子越逼越近。
六月九号,樊歆跟慕春寅一道抵达英国。她头一次上如此高大上的国际庆典,不免有些新鲜感,又因着入住的酒店是mst御用酒店,明天要进场的国际大腕们都下榻于此,电梯里她还真看到了自己的某个偶像,兴奋的要了签名跟合影,晚上高兴的躺在酒店床上睡不着。对此头条帝略显鄙弃,丢下三个字,“土包子。”
樊歆没理他,又跟莫婉婉叽里呱啦打了好一阵电话,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
翌日的庆典于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庆典在一所具有深厚历史底蕴的皇家礼堂举办,一切如樊歆所想,来自全球各地的大腕纷呈星光熠熠。进入礼堂之前,每个嘉宾都从红毯走过,男的礼服笔挺气宇轩昂,女的长裙摇曳步态生莲,俊男美女成双成对翩跹而过,成百上千的相机镁光灯亮如白昼。
慕春寅这些年以制片人的身份活跃于国际影坛,既是各国影星攀交的对象,又是各大盛典的座上宾,不单风头在国内一时无俩,头条帝的名声更是响彻全球。今日他延续一贯骚包的风格,从着装的色彩到配饰的细节,高调又精致,藏蓝色英伦西装配亮红滚边衬衣,英挺的身材亚麻色的头发,挥手致意时,珀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优雅的光芒,仿佛生来就是镜头里的贵族,只为众生的仰慕与喝彩。当他踏上红毯之时,各国媒体争先恐后狂按快门,镁光灯闪到一旁樊歆的眼睛都睁不开。
见樊歆略显不适,慕春寅轻搂她的肩,将她带入了会场。
会场就是个奢华的大礼堂,帷幕重重的高台上,白皮肤的老外主持人登场拉开庆典序幕,然后便是国际影联协会主席致辞。
樊歆跟慕春寅坐在第二排正中,极显眼的贵宾位置——很明显,她是搭了慕春寅的待遇。她不动声色打量四周,会场上座无虚席,肤色各异的面孔全是国际影视界的大腕。第一次与这么多国际巨星同场而坐,她难免激动。慕春寅瞥她一眼,压低声音道:“激动什么?高兴的时刻还没到。”
樊歆不明就里,想去问慕春寅,头条帝却歪过头去,不理她了。
樊歆将这话咀嚼好久,仍没明白,四十分钟后,直到主持人迎着满场嘉宾喊出她的名字,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激动!
彼时各路影坛泰斗已陆续发表完致辞,庆典进入颁奖环节,主持人轮番邀请不同颁奖嘉宾上台,给“最佳编剧奖”、“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男女配角”等一一颁奖。眼瞅着获奖的明星艺人轮番上台领奖,樊歆在台下不住鼓掌。
待“最佳导演”奖颁发完毕,主持人对着麦克风用流利的英文说道:“下面将颁布的是影片金曲奖,让我们先看看入围的四部影片。”
主持人向身后led大屏幕一指,屏幕上依次闪过几步影片——《苍穹》、《月光部落》、《古罗马风云》、《爱的香气》。
当屏幕播放到最后一部《爱的香气》时,樊歆微微睁大眼——这不正是她唱的那首《期遇爱情》的电影吗?还真入围了!
樊歆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慕春寅,表示自己的惊讶。
而慕春寅只是淡淡一笑,继续看着台上的主持人。
一身纯黑西装的主持人拿着话筒,用神秘的口吻说道:“这四部电影的歌曲都非常优秀,到底哪一部才是真正的桂冠获得者呢?”他一面说一面拆信封,中奖的名单就在信封里,他拿出里面的信笺,突然绽开微笑,朝身后屏幕一指。
大屏幕一瞬飞快旋转,四部影片的画面如快切镜头闪过,五秒钟后,画面在《爱的香气》上蓦地顿住。与此同时,主持人洪亮的声音传来,“下面我宣布,本届获得最佳影片金曲奖的,是影片《爱的香气》的主题曲《期待爱情》,有请获奖者——樊歆!”
当主持人念到樊歆名字的一瞬,哗啦啦掌声响亮而起,现场所有镜头齐齐投向第二排的樊歆,台上巨大led屏映出现她愕然而惊喜的脸孔,她微微张唇,眼睛整得大大的,在这始料不及的欢喜中怔住。
身旁的慕春寅笑着拿胳膊肘碰她,“去啊,愣着干嘛?”
樊歆这才回过神来,牵起裙角起身,沿着热烈的掌声走出观众席。而同一时刻,主持人继续道:“有请国际音乐家、艺术家,亦是本片作曲人——温浅温先生上台颁奖。”
拖着长长礼服上台的樊歆再次睁大眼,就见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后,一个修长的身影优优雅雅走了出来——温浅。
台下又一次爆出掌声。
怔住的樊歆停下了脚步,这获奖的惊喜来得措手不及,而且颁奖嘉宾竟然是温浅……她飘飘忽忽像是做梦,直到又一阵掌声响起,她才心神回归,逶迤着长裙上了颁奖台。
亮如白昼的灯光中,樊歆跟温浅站在台上,礼堂所有摄像机镜头焦距向两人。台下无数双眼睛投过来,肤色各异的嘉宾都在打量这个名不经传的华人女歌手。
一旁主持人用流利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介绍:“樊歆,华语乐坛新生代女歌手,以其干净的、富有灵气的嗓音征服了无数位听众,在《期遇爱情》这首歌曲中,她用丰富的、充沛的情感,淋漓尽致诠释出爱情的味道,成功打动影片评审团各国评委,金曲奖的获得实至名归。”
主持人清晰稳健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全场回荡,台下嘉宾听得清清楚楚,均仰起头,面带赞赏地看向台上那张陌生新鲜却充满灵气的中国面孔。
镜头正中,樊歆一袭烟灰色及地长裙,欧根纱的布料有蓬松清新的质感,裙裾处是精致的藤蔓绣花,束腰加鱼尾的设计显得身姿窈窕修长,乌黑的头发被松松绾起,清丽的脸庞上着了淡妆,眸光雪亮而唇色樱红,微笑时露出两个浅浅酒窝,当脸庞被led屏幕放大成特写时,那笑容便因一双小梨涡显得分外甜美真诚,立时博得满场观众的欢心,掌声再一次响起。
而她身旁的温浅,簇新的衬衣外是一身纯白色燕尾服,剪裁妥帖的礼服将他烘托得笔挺颀长,灯光下他五官轮廓深邃,清眉俊目漂亮至极。面对满场观众,他淡淡笑着,气度清雅而从容不迫。
眼见礼仪小姐走来,温浅从礼仪女郎手中的托盘里取出金曲奖奖杯,递给樊歆,用真挚的语气说:“祝贺你。”
奖杯的形状是个握着麦克风的小金人,樊歆礼貌欠身,接过小金人,向温浅道:“谢谢。”
后面的礼节便是握手拥抱跟贴面。樊歆伸出手来跟温浅握了握,他是典型音乐人的手,掌心干净而十指修长,有微微的茧子,不算宽厚,触在肌肤上有淡淡的暖意。樊歆因为激动到手心出汗,一握之后赶紧撤开,生怕把汗液蹭到温浅手上去。
握手过后,温浅主动张开双臂,是个拥抱的姿势,樊歆怔了一秒,目光飞快扫过台下慕春寅,隔着熙攘人群,那端观众席上的慕春寅似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一个温浅来,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要不是碍着这么多摄像机,估计早就冲到台上来抢人了。
顾及到慕春寅的感受,樊歆只略微倾身,虚虚向温浅的方向靠了靠。双方虽然没有接触,但他怀抱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即便台下观众如此之多,她依然清晰嗅出专属于他的浅浅茶香,似四月里踏过春雨朦胧的江南茶园,邂逅一场清幽的芬芳。
许是这气息缭绕得太近,她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少许,随即便见温浅的脸俯了过来,轻轻贴向她的脸颊。
这是最后的贴面礼仪了,她赶紧照做,当两边脸颊都贴完后,她正待撤离,却见他在摄像机照不到的角度,附在她耳畔轻声道:“今天,你很美。”
樊歆愣住,心跳一霎加快速度。而他已施施然站直身体,一步步走下台去。
她终于回过神来,想起最重要的最后一个环节——发表获奖感言。
她深吸一口气,稳稳心神,快速组织好语言,握住手中小金人,对着话筒说道:
“首先,感谢□□t主办方,感谢评审团给我这个机会,我感到十分荣幸。”
她将目光投向台下观众席,眸里写满温情与真切,“其次,我要感谢我的老板、我的经纪人慕春寅慕先生,没有他在背后的大力支持与扶助,我不会如此顺利的走到今天。”
她背后的led屏幕上瞬时出现出慕春寅的脸,头条帝歪坐着,看似漫不经心,脸上却闪过嘚瑟的笑。
“然后,我还要温浅温先生,他是这首歌的创作者,如果没有他,世界上不会出现这部作品。所以这个奖杯,有温先生的一份。”
led屏幕切换成温浅的脸庞,他背脊笔直的端坐,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笑意,而不远处的慕春寅朝着他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
台上的樊歆还在讲,“最后,我要感谢我的歌迷,你们的支持与鼓励是我一路前进的动力,未来的每一天,我都将为了音乐而不断努力!谢谢大家!”
她话落弯腰鞠躬,掌声如雷中她长裙摇曳,抱着小金人款款下台。
在这掌声此起彼伏的时刻,几十台摄像机全程摄影,将这一幕完整记下,通过直播放映全球。
从此国际影视音乐史上,将永远记载这一刻,有一个华人女歌手,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她用平平仄仄、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唱过一首名为《期遇爱情》的动人情歌。
她的名字叫樊歆。
繁星熠熠,为世歆美。
作者有话要说: 1.典礼上的致辞跟发言都该用英文的,但考虑到阅读感的问题,还是用了中文。
2.《她与光同行》第一卷“平凡中的求索” 至此结束。
第二卷“黑暗中的破茧”即将开始。(本文共三卷,第三卷是“绝境中的极光”)
第二卷故事将进入下一个更激烈的桥段,该觉醒的爱情,该追悔的真心,该展开的三角恋,该上演的纠结,该敌对的纷争……统统要来了!
敬请期待!同时也感谢妹纸们订阅正版,你们的存在,是故事能够继续的动力。
所以其实昨天文里的那句话也是小七写给你们的,是我对你们的心声。
——“人生很长,道路很远,但身后的鼓励与肯定,是我前行中最坚定的动力。”
码字不易,任重道远,感谢你们,一路相随。
☆、第49章 chapter49 针锋
颁奖典礼结束后是主办方招待的晚宴,宴席在一家知名酒店举行,该酒店内饰富丽堂皇,一排排摆放着繁多精致菜肴的简欧风雕花桌椅,一重重半挽起的酒红色天鹅绒帘子,多层的奥地利水晶吊灯,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团花地毯,奢华程度不言而喻。
满堂的觥筹交错。樊歆端着香槟站在酒宴一角,身旁是衣香鬓影的明星艺人。慕春寅不在,他被两个著名国际导演热情请去了,似乎在谈论什么新的影视项目,几人叽里呱啦说着德语,樊歆听不懂,干脆留在桌旁吃东西。时不时有宾客从樊歆身旁走过,一见是她,便举起酒杯恭喜她今天获奖。樊歆虽然不胜酒力,但面对一张张真挚热情的面孔,实在拒绝不起来,喝了一杯又一杯。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她脸颊发热,头有些晕,便走出宴会大厅吹风。
宴会大厅后面是一个幽静的庭院,开满了伦敦最常见的玫瑰花。
樊歆脚步飘飘走到庭院里,就见玫瑰花圃旁坐着一个身影。月色融融,或红或粉的玫瑰绽放于碧叶之中,一派繁盛的妖娆,而那身影立于热闹的姹紫嫣红之中,显出几分孤寂。
听到脚步那人转过头来,看到樊歆略有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樊歆喝得晕乎乎,反应比平常要迟钝些,她瞧他好一会,这才道:“温先生,是你啊。”她扶着墙,醉醺醺的脑袋突然想起慕春寅,方才因为温浅给她颁奖一事慕春寅闹了一阵脾气,如果再被他看见,还指不定误会自己跟温浅在花园里偷偷“幽会”呢,于是她不敢逗留,转身往屋内走,“温先生,我回去了。”
温浅见她步伐踉跄,问:“你喝酒了?”
樊歆摇头,“还好吧……哎呀,你别动,别在我面前晃……我头晕……”
温浅:“……”他哪里有晃,她果然喝高了。
走廊那端的樊歆急着走,匆匆转身,向前没走两步,脚蓦地一崴,一屁股坐到地上,她用手肘撑着地面,尴尬地笑道:“哎哟,地面好凉。”
温浅原本打算将她扶起来,一听这话哭笑不得。旁人摔跤都痛得嚷嚷,她反而嘻嘻笑。
“没事,我自己起来……”她冲温浅摆手,撑着墙站起身来,然而还未走出几步,脚下高跟鞋又是一扭,重心陡然失控,整个人朝走廊边的玫瑰花丛扑去——万一摔进去不得了,玫瑰花丛里全是利刺。
她吓得嚷嚷,幽暗中人影一晃,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接住了她。下一瞬,她歪靠在温浅怀里,不知是酒深了还是受了惊吓,她仰着头看温浅,一双黑白澄澈的眸子瞪得大大的。
温浅刚好俯下身,两人凑得极近,她因酒意上涌脸颊酡红,长睫扑闪不停,掠过他的薄唇,有春日花蕊的轻柔触感。他微怔,而怀里的她却已推开了他,道:“你放开……我没事,就是脚崴了一下……”
温浅微微颦眉,“站都站不稳还怎么起来。”
他说着将她扶起来,她脚步不稳,想要推开他,却又不得不借着他的力。那倚在他臂弯上的身躯,娇娇软软似一片云。他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庭院的长椅走去,月光倾洒在他清隽的脸庞上,那瞳仁深处,分明有柔软一闪而过。
前方蓦地一声冷喝,“你们干什么!”
来人声音尖锐冷冽,似寒冰擦风而过,温浅抬头,就见庭院拱门处立着一个人,深色西装外套骚包的桃红衬衣,正面色阴郁地看向两人。而温浅怀里的樊歆已经挣脱他,向门口的人挥手,“阿寅阿寅!”
慕春寅含着冷笑走近,却是看向温浅,目光如刀锋,“温总跟我的艺人靠这么近干嘛?”
第57节
温浅风平浪静,“樊小姐喝醉摔跤,还不许旁人好心扶一把?”
见局面泛起硝烟,樊歆赶紧撑着晕晕乎乎的脑袋解释,“阿寅,是我没站稳,温先生只是好心扶我……”
慕春寅将她拽回自己身边,瞪她一眼,“你还说!”
他满脸怒意,樊歆缩了缩脖子,随即嘴一撇,一副极委屈的模样,“我脚崴了,好疼……”
她的哼唧让慕春寅的注意力瞬时转移,他低头查看她的脚,果见脚踝处有轻微肿起,他呵斥道:“怎么搞的!”
樊歆越发委屈,“你非要我穿这鞋……跟那么高,我不好走路……”
“赶紧回去!”慕春寅再不看温浅一眼,扶着樊歆走出庭院。
温浅目视两人走远,亦转身离开。
※
城市的夜色迷离,一路霓虹闪烁。
典礼专车殷勤地将两人送到酒店大门,慕春寅下了车,却见后车厢的樊歆已醉倒在座位上,怎么都喊不醒,无奈下他面有嫌弃的将她抱上楼。
到了房间,慕春寅将樊歆往床上一丢,查看了她脚踝一会,确定无大碍他才放心去洗浴间洗漱。梳洗完后他裹着睡袍从浴室出来,就见樊歆醒了,她卷着被单趴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瞅他,往常乌黑的眸子因着酒深显得迷蒙懵然,湿漉如林间小鹿,表情无辜而委屈,“阿寅,我头晕,好难受……”
想起她之前也这么瞅温浅,慕春寅立时腾起满腔火气,他径直睡到另一张床上,全当没瞧见她。
见他不理,樊歆挣扎着下了床,她醉得深了,脚是软的,虚晃晃来到慕春寅身边,“你别不理我呀!”
慕春寅扭过脸去,“走开,别烦我!”
樊歆蹲在他床边,将脑袋歪靠在他枕头上,“我走不动……”
慕春寅甩开她,冷冷道:“走不动喊温浅来抱,刚才跟他搂搂抱抱不是亲热的很吗?”话至此处恼意更甚,口吻酸溜溜的,“早知道主办方要温浅来颁奖,我就不来打扰你们俩的好事了!”
“我没想跟他抱……只是颁奖仪式上不能失礼啊……”见慕春寅仍是臭着脸,樊歆嗓音软绵绵的哄他,“要不你找三个磁铁好不好……把两个负极给我跟温浅,你拿正极……”
“你们俩天生一对就用负极是吧!合着我这个电灯泡就用不一样的!”
樊歆哈哈笑,口里酒气熏染,“阿寅你真笨!负极相斥的……我一见他,磁铁就将我弹开了,而我见你,就吸住了……”
慕春寅:“……”
虽然她醉酒微醺之下还不忘讲笑话哄他,可他还是生气,他打定主意不理她。于是他转过身去,打开十寸的迷你笔记本,慢慢翻阅文件。
她却将脑袋拱了过来,“这么晚你还加班啊……”
他将她毛茸茸的脑袋推走,“走远点!”
她将脸贴到电脑屏幕上死活不挪,还死皮赖脸问:“你……你在看什么?”
慕春寅终于被她扰烦了,嚷道:“给一个祸害挑剧本!”
“挑剧本……”
慕春寅气道:“是谁看着电视说,没拍过电视好奇?”
被酒意浸染大脑的樊歆哪想得起这档子事,她茫然地摇头,顺便打了个酒嗝。
慕春寅:“……”枉他记挂着她的心愿,为此处处留意好剧本,可她却将这事忘了个干净……他气得合上电脑,躺到床上拉起被子,闭眼睡觉。
“怎么又生气了……”樊歆哪知道他的心思,她蹲在床边,见哄了半天不见成效有些失望。混混沌沌的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她摸索着爬上床去,趴在慕春寅身上,两手扯住他的唇角,往两边一拉,活活扯出一张僵硬的笑脸,自己一个劲傻笑:“哈哈,阿寅笑了笑了……”
“反了你!”慕春寅又气又好笑,将她从身上拉下来,扣着她的双手道:“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别打……”他将她的手腕扣得有点疼,她原本就醉醺醺,加上这一猛烈摇晃,更是晕头转向。怕他真打,她双手往头上一举,语气染着怯怯的娇憨,“我投降。”
只这短短三个字,慕春寅瞬时软和了下来——这是她儿时的绝招,从前每逢两人闹不和之时,她只要双手放在头上,语气乖软的说“我投降”,再大的事,他都会作罢。
见他怒意渐散,樊歆嘻嘻一笑,将脑袋不住往他掌心里拱,像个耍赖的孩童,“别打我嘛,我真的晕,脑子嗡嗡响,感觉自己在晃……”
慕春寅哼了一声,将她脑袋拨开,又老事重提,语气比老陈醋还酸,“头晕是应该的!今天你跟那谁谁拥抱又贴脸,肯定要乐晕!”
“我没有……”樊歆摇头表示自己的清白,“我真的越来越晕了……”
因为太难受,她坐了起来,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大口,酒精劲不仅没下去,反而不住往脑子里冲,她越晕越厉害,周围景象统统变成了重影。她靠着床头嚷道:“呀,房间怎么在动……”
“哪动了!是你自己在瞎动!”慕春寅下了床,拿湿毛巾给她擦脸卸妆——生气归生气,但化妆品这玩意有毒,他可不想让她带着睡觉。
“是在动,越转越快!”樊歆推开毛巾嘟囔着,觉得整个世界都转了起来,像儿时游乐场里的旋转秋千,转着转着越来越高越来越快,人恨不得要抛了出去。她有些害怕,伸出手紧攥着慕春寅的睡衣衣领,把他想象成一个固定点,“阿寅别动……周围在转……”
衣领被勒住,慕春寅快喘不过气,他拨开她的爪子,“放开!谋杀呀你!”
醉酒状态越发强烈的樊歆听不到他的话,她抓着他的衣领语无伦次,“阿寅给我靠靠……秋千要掉下去了……”
慕春寅拍她的脑袋,“什么秋千……不会喝酒就别喝,醉成这个样子!”
他拍不醒她,樊歆已进入深度酒精状态,接下来各种醉言醉语轮番上阵。
她紧搂着慕春寅,急道:“阿寅,秋千坏了,停不下来了,我们跳下去吧……”
“你先跳,帮我把小金人装好,千万别摔了……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大奖杯……”她在床头柜上瞎摸,不知道摸到了什么东西,胡乱往慕春寅的浴袍里一塞。
慕春寅:“……”塞就塞,你还往下面塞!再摸出来一看,立马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剃须刀片!!!这女人是有多想跟自己做姊妹!
而差点给头条帝实施变性手术的家伙又进入了另一个话题,“你说什么?小金人不是纯金?不可能吧……你等等,我咬一口试试,金的会留牙印……”她抓起慕春寅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慕春寅:“啊!!!”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之时,慕春寅睁眼醒来。白色纱帘被晨风吹拂的翩跹起舞,而一帘之外,可见伦敦的清晨阳光温煦,世态安良。
这一霎恍惚过后,慕春寅才发现胳膊已麻到失去了知觉,而压着他胳膊的始作俑者还在呼呼大睡——昨夜樊歆发了好久的酒疯,末了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哭笑不得,想把她推开她却死活不肯,他便想着等她睡熟后再把她送回另一张床,不料不知不觉困了,就这样抱着她睡了一宿。
慕春寅抽抽胳膊,原本想把樊歆喊醒,却忍不住一笑——她昨晚折腾大半夜,一会唱一会闹一会编故事,简直颠覆以往的形象,他都不知是该说她可爱,还是该说她癫狂。
他闷笑了好一会,端详着怀里的她,想喊醒她的念头就此打住。
此时此刻的她,再不复昨晚的闹腾。暖色晨曦中,她长睫低垂,睡颜恬静,一手抓着他的衣袖,一手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神态亲昵,从表情到姿势,盈满温情与依赖。
他心头倏然一暖——不知是因为怀里的她,还是因为窗外阳光太好,花香太浓,春风太温柔……整个世界一片明亮朝气,过去的阴暗仿似统统消失殆尽,曾压抑破碎的内心被光明充盈,连带着千疮百孔的人生都圆满起来。
他没有再动,就这样忍着胳膊的酸麻继续睡。
……
两个小时后,宿醉的樊歆终于醒来,她揉揉晕痛的脑袋,瞅瞅慕春寅,“啊”地大叫:“慕春寅你无耻!干嘛跑到我床上来!”
两小时前还温情满满的慕春寅立刻黑了脸,“!!!”
到底是谁跑到谁的床!
……
四个小时后,樊歆出现在回国的航班上,哭丧着脸,头上顶着一个包。
不用猜,一定是她身旁的头条帝做的。
今早起床时她被头条帝将脑门敲肿后,曾悲伤的问:“你干嘛打我?我不就说了你一句无耻吗?”
头条帝扒开衬衣的领子,露出脖子上的勒痕,然后举起手腕,可见一个深深的牙印,再拿起床头上的一把明晃晃的剃须刀,往身下比了比。
樊歆瞪大眼,“这这这……我做的?”
慕春寅轻飘飘瞥她一眼,眸里有杀气,一字一顿,“你、说、呢?”
樊歆“嗖”一声下床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樊歆转战大屏幕盛唐九重争女一
这两天评论为嘛这么少,是晋江抽了还是妹纸们没留?学着樊歆醉酒的模样眨巴眼:“别不理我呀!”
☆、第50章 chapter50 琴魔
两人从英国回来,晚上抵达的y市,盛唐的同事为了庆祝樊歆勇夺金曲奖凯旋而归,设宴又将樊歆拉去胡吃海喝了一顿。当然,这次她滴酒未沾——慕春寅全程在旁盯着,她哪敢再酗酒作死。
吃完饭已是夜里十点。慕春寅开着车,樊歆坐在后头,车子平稳地开在回家的归途中。
车子一路穿过五光十色霓虹斑斓的商业街,隔着暗色车窗,樊歆瞧见商业大楼上的led屏正在播放mst庆典,刚巧正是她上台领奖的画面。屏幕下围了不少观众观看,有人鼓掌有人微笑,还有人在讨论,话题都是她。
其中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扬起脸问她妈妈:“妈妈,樊歆姐姐好棒!我也想像她那样!”
她妈妈摸着她的头笑道:“那你快快努力,也让自己成为一颗不平凡的人啊!”
小姑娘眨巴着眼,“不平凡是什么意思?”
“不平凡的人就像沙砾里的金子,就算被深埋,它的价值与光亮也无法遮掩。”
“那妈妈,我要怎样才能成为金子呢?”
“说难其实也简单——有一个目标,每天向目标努力,不动摇不松懈,慢慢的,你就会发现自己有光芒了,有价值了,与众不同了……你就变成金子啦!”
……
听着那对母女温情的絮叨,樊歆摇下车窗,在这繁华的街道里会心一笑。
——若你是金子,或者,你不甘平庸想要成为金子。
不管被掩埋多深,属于你的光亮,或迟或早,总会闪耀。
※
从伦敦回来后,头条帝回归到忙碌的工作之中,而樊歆也因着mst获奖一事火了好一阵,今天这个媒体的采访,明日那个电台的通告,后天那家品牌的广告代言……忙碌到根本停不下来。
此外,她在mst盛典上的照片亦被人发到微博,不仅上了热搜头条,粉丝更涨了一倍多,居然还有人称她为华语乐坛新生代小天后。
看到这条评论时,她笑了笑,回复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暂不敢当。”
※
时间如指间沙流走,一晃便到了七月,樊歆忙了大半个月,终于得空休息几天。
前段时间陀螺般旋转不休,她累得够呛,如今休假哪也不想去,就坐在家中庭院的秋千上,懒洋洋看着头顶上的晴空。夏天的风一阵阵拂过,苍穹万里无云,蓝得像珐琅瓷的釉彩,有种温润而空灵的美。
慕春寅坐在院落一角喝红茶,拇指大的冰块一颗颗加入水杯,光线一折射,剔透如水晶。一杯茶喝完后,他朝樊歆丢过一沓文件,道:“这我给你挑的剧本,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樊歆微怔,“剧本?”
“你不是说自己没拍过电视剧好奇吗?”
樊歆愣了,“我那只是感叹而已,没想着要转行。”
第58节
慕春寅:“……”枉他心心念念挂着这事!
缓了缓他说:“你去试试吧,老唱歌跳舞,也要尝试下新鲜的!”
不愿拂慕春寅的好意,樊歆将剧本拿起来翻了翻,下一瞬双眸微睁,“《琴魔》?是不是那本超级红火的网络小说?”
“对,就是那部小说,准备投拍影视。相信拍成后仗着百万数量的粉丝,想不红都难。我看好这片子的前景,参与了制作,如果你有兴趣,咱就进组。”
樊歆道:“可我没有演过电视剧,演坏了怎么办?”
慕春寅慢悠悠道:“这不是你操心的事,你只考虑愿不愿意。”
樊歆一贯乐于接受新鲜事物,加之她原本就好奇影视剧,思量了片刻她说:“这样,我去《琴魔》打个酱油,纯当新人学经验,日后要有好的影视剧,我也有些基础。”
“就这么点出息!”慕春寅拿手戳她的脑袋,“你既然要去,当然是女一。”
“女一?”樊歆摆手,“不好吧!我半点演技也没有,演砸了那不是坑剧组吗,人家一部片子可是投资几千万上亿!”
“演技什么的,我给你报个速成班,你跟班学习一阵。其他事你就甭管了。”
他说着起身,把剧本往樊歆手里一塞,“有兴趣就好好看,我去公司了。”
“喂,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樊歆的话还未落,慕春寅已经出了家门。
※
一小时后,盛唐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慕春寅向吴特助吩咐道:“给那边去个电话,《琴魔》的女一留给我。”
吴特助颔首,“好的。”
吴特助去后,新上任主管影视部的孙副总笑道:“慕总英明,这可是个好项目。作为去年最炙手可热的玄幻小说,这本书拥有几百万读者,堪称网文界的超级ip,一旦打造出产业链,创造的利润将相当可观。当然了,利润是一部分,更多是庞大的读者群及高度吸睛的话题性,这次无论公司里谁去担任女主,人气都会暴涨。”
顿了顿,他试探性地看向慕春寅,“慕总,您打算让哪位艺人去?”
慕春寅晃着手中的杯子,唇角扬起笑意,“我手心里只有一个艺人,你说呢!”
孙副总身旁的几位高管笑道:“老孙,你这还用问,当然是樊歆!”
孙副总沉默片刻,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疑惑,“慕总,樊歆的演艺规划不是以音乐为主吗?怎么突然想进军影视?”
慕春寅摇晃着红茶杯,将视线投向窗外广阔的天地,道:“在这个圈内,覆盖面积越广,根才能扎得越深。”
“慕总对樊歆的爱重我理解,只是……”孙副总犹豫着,略有担忧地道:“这圈里虽然流行演而优则唱,唱而优则演,但我担心她资历不够,她歌虽唱的好,却未参演过影视,更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直接去就是女一的话,恐怕……”见慕春寅脸色微沉,孙副总缓了一下口气,“当然了,以盛唐的地位,一个新人出演女一也不是不可能,我只是担心……”
他顿住话头,一脸踌躇。
慕春寅瞟他一眼,“担心什么?”
“我担心九重,听说他们最近有动作。”
慕春寅道:“有什么动作?就……”话未落,吴特助敲门进来,脸色有些怪异。
慕春寅问:“怎么这个表情,苏崇山说什么?”苏崇山是《琴魔》的制片人。
“苏先生说,他想替您留着,但有一波人不停的向他施压,他现在没法跟您保证。”
“什么人?”
“九重的齐三爷。”说到齐三爷这个词之时,办公室的几人同时“啊”了一声,面上均浮起警惕之意。
慕春寅歪靠在沙发上,半眯起眼,慵懒的眼底掠过冷意,“齐三?”
“对,齐三爷想把女一的角色给他的亲侄女齐湘,苏先生碍着您,一直没敢答应。”
慕春寅还没答话,孙副总道:“齐湘?她回国了?”
另一个人跟着道:“对啊,她不是国际超模吗?眼高于顶,非一线奢侈大牌不上的人,怎么也掺和电视剧这档子事了?”
“虽然是超模,可她也拍电影的,去年参加拍摄的两部都不错,虽然没有担当主角,但表现可圈可点。”
一群人跟着点头,而孙副总道:“如果九重的齐三爷也掺和进来,那这事就不那么容易了。”
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面色凝重。这些年以齐三爷为核心的九重与盛唐的关系一直势如水火。同盛唐一样,九重是个横跨多领域的集团公司,实力雄厚不说,背后的黑道力量更是纵横多市,绝对不容小觑。
良久,慕春寅打破这缄默,他挥挥手道:“你们都去忙吧,这事我自有安排。”
下属们闻言散去,只剩慕春寅独自坐在办公室。
窗外夕阳渐落,慕春寅这才起身回家。到家后,他像往常一样同樊歆言笑晏晏,关于电视剧女主一事,他只字不提。
※
日子又这样过了几天。一日,樊歆正在小区附近超市买煲汤的配料。由于她全副武装穿戴严实,倒也没人认出本尊。排队付账时她突听身旁一个十**岁的女生说:“呀,电视机里面是齐湘吗?”
她的女伴激动道:“是她!呀,她怎么回国了?不是一直呆在法国吗?”
“啧啧……不愧是被《世纪》杂志评选出的中国最美名媛!瞧那漂亮的脸!难怪一直都是时尚圈的焦点!”
“听说她曾跟国际顶尖艺术家温浅有过恋情?”
“八卦新闻说他们交往过……具体谁知道呢?不过两人确实挺般配的。”
“她口碑很好,很喜欢做慈善,有天使名媛之称。”
“好了好了,回去再看吧,结账……”
两个大学生嘀嘀咕咕走远。樊歆的脚步顿在那里,仰头看着超市电视机。
屏幕上,身着白色露肩小礼服的齐湘在镜头里微笑,娱乐记者的声音半调侃半正经的传来,“x月x日,时尚圈里一线超模齐湘现身国内某机场,作为九重集团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据说齐湘此番回国是为了加盟某电视台的影视剧……目前尚不知是哪家电视台抛出的橄榄枝,但能请到名媛圈大咖,这家电视台也是蛮拼的……”
“您好,85块4……小姐?小姐!”收银员的声音拉回樊歆的思绪,樊歆回过神来,从包里掏出钱递给收银。
她拎着购物袋,慢慢走出超市,脑中迷迷糊糊地想着,齐湘回了?
报道说她回国是为了加盟某电视剧,又是哪一部?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女一竞争白热化,网选投票分胜负。
☆、第51章 chapter51 争夺
距离超市数里外的盛唐十七楼,慕春寅跟影视部高层坐在一起,第三次为了《琴魔》角色一事商讨。
孙副总端着茶杯坐在那,问刚挂电话的慕春寅,“慕总,苏先生说什么?”
慕春寅道:“他说九重原本将架子端得很高,可一听说我们也要女一的角色,便立刻改变套路,自称可以不要片酬,友情出演。”
吴特助道:“这话的意思是,九重在故意针对我们?”
孙副总道:“很明显嘛!”
另一位高层颔首,“当然,过去我们跟九重曾在地产领域交过手,一直势均力敌不分胜负。但去年桃花坞事件,盛唐的房产项目大卖,在一定程度上打压了九重,九重耿耿于怀。还有刘志军的事,他虽然不是九重的直系人脉,但也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如今他被我们送到牢里,吃了暗亏的九重肯定怀恨在心。想必这次争女一角色的事,他们是绝不会罢手了。”
一群人静默着,等待上座慕春寅开口。慕春寅低头喝着红茶,须臾挥挥手道:“行了,都下去忙吧,这事别让樊歆知道。”
一群人点头离去。慕春寅对吴特助道:“去把周总监给我喊来。”
吴特助为难道:“周总监说他今儿的活干完了,提前下班。”
慕春寅眉头一挑,“这个二世祖又提前下班!”
“听说是莫主管去找樊小姐喝下午茶,他跟着一起去了。”
“莫婉婉跟周珅去找樊歆喝茶?”慕春寅冲下属手一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
y市顶尖的茶楼内,莫婉婉正跷着二郎腿,懒洋洋喝着蓝莓汁,看着身旁樊歆拎着一手的炖汤食材,道:“你也歇歇啊!前阵子忙工作累得要死,这两天难得休息,你就别做家务了!”说着将蛋挞往樊歆嘴里一塞,“来吃下午茶!”
樊歆是在超市大门处被莫婉婉拽来的,原本她买了菜后就想回家煲汤,谁知这两人将她拖到了茶楼……她嚼着嘴里的蛋挞,无奈道:“没办法,前阵子工作多,都没好好照顾慕春寅,这几天闲了就想煲汤给他补补。”
“你这工作也忙,休息也忙,不累啊,何必找苦受!”
“没事,吃点苦不是坏事。”
“有见地!”周珅在旁鼓掌,深有感触,“有道是——吃得苦中苦,才能开路虎。少壮不努力,开个破夏利,我……唔……”
莫婉婉用冰激凌堵住了他的嘴,“吃你的吧,女人的话题你也掺和。”
她话没说完,眼眸突然凝住。
“怎么了?”樊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前面的包厢走出年轻的一男一女,两人并肩出了茶吧。男子身姿颀长步伐优雅,女的身姿窈窕步态婀娜,从背面看不清长相,但举手投足间气质极美。
周珅第一个出声,“这不是温浅跟齐湘吗,看来传闻是真的咯。”
樊歆眨眼,“什么传闻?”
“咦,你还不知道吗?温浅签了齐湘,齐湘现在是温浅的艺人,这事……”话没完脚被一双马丁靴重重踩住,周珅“啊”地大叫,瞪莫婉婉一眼,“你踩我干嘛?这事难道你还想瞒着樊歆?瞒不住的。”
莫婉婉松开脚,见瞒不下去了,讪讪地向樊歆压低声音说:“这事有一阵子了,怕你心情不好,没跟你说。”
樊歆微怔,旋即神情恢复如初,“我有什么心情不好的,温先生想签谁,那是他的自由。再说齐湘确实很优秀啊。”
周珅道:“岂止优秀,简直是颜值爆表啊。樊樊你跟这样一个大美人争女一,我真替你捏一把汗!”
樊歆一惊,“齐湘也要演《琴魔》?”
“对啊!”周珅道:“九重也看中了这个角色,有意让齐湘出演。”
樊歆问:“所以,现在双方在争角色?”
周珅颔首,“对,没人肯退步,事情陷入僵局……我看春春那架势,是非要帮你弄到不可。”
樊歆低头沉默了会,道:“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几人起身,离别之际周珅突然喊住樊歆,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笑,一本正经说:“樊歆,九重黑白两道通吃,齐三爷这个人更是心狠手辣,曾经连市长的儿子都敢绑架,是个厉害角儿。春春如果执意要争,那你们一定得当心点。”
他后头的话没再说,眸光里却有深意,樊歆面色凝重,“我知道了,谢谢。”
※
夜幕四合,城市街道华灯初上,高楼大厦光亮燃起,辽阔的苍穹下,繁世的灯光与天上的星辉遥相呼应。
慕氏大院灯火通明,慕春寅吃过晚饭在书房里加班。
樊歆敲门进去,手里端着现做的饭后甜点。慕春寅扫扫她手中的蔓越莓小饼干,笑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樊歆瞅着他慢条斯理的吃着饼干,轻声道:“阿寅,我不想演那部剧了。”
慕春寅指尖一顿,抬眸看她,“是不是有人告诉了你什么?”
樊歆没摇头也没点头,只道:“是我不想演,我还是想继续唱歌。”
第59节
慕春寅盯着她眼睛,问:“是不是周珅说了什么?”
樊歆被他说中,垂下眼帘道:“你没必要为我跟九重起冲突,反正我之前也没想过演戏……”
“好了。”慕春寅截住她的话,“你不用考虑这么多,想演就演。”
他起身将她推出门去,用命令式的口吻道:“好了,去睡觉,别再来吵我。”
他话落干干脆脆手一挥,门“砰地”合上。
被赶到门外的樊歆:“……”
※
房内的慕春寅坐回了沙发,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十秒钟后电话接通,那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殷勤的传来,“哎哟慕总啊,我正准备给您打过去,谁知您就打来了。”
慕春寅歪靠在沙发上,口气慵懒,眸光却在灯下澄亮逼人,“苏先生,你要我给你三天时间跟九重商量,结果怎样啊?”
那边苏崇山叹气道:“哎,我劝了齐三爷好久,让他的齐湘做女二,片酬我给双倍,但齐三爷不肯,还提出零片酬出演女一……您知道的,以咱俩的交情,我当然是向着您啊,可九重软硬兼施,一会拿钱一会拿刀子,我是急得脑壳都大了。”
慕春寅挑眉,“所以?”
“所以我想说,既然这事难以抉择,不如就交给大众投票决定吧!我打算明天在微博上开一个投票专栏,就以《琴魔》女主一事征集大众意见,齐湘与樊歆两个候选人谁的票多我就让谁演!这总公平吧!”
慕春寅没答话,苏崇山便继续搅动三寸不烂之舌游说,“慕总啊,这事僵持不下,咱就只能这样了。其实投票也好,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让他们去选心中的女一,咱顺应民意,只要民众满足了,咱的收视率就有保障!您说对不对?”
慕春寅弯唇一笑,这苏崇山一如既往的圆滑,既不想得罪九重也不想得罪盛唐,干脆将烫手的山芋丢给网络民众。到时候不管是哪方落选女一,都怪不到他头上,而且他还能凭投票一事在网上为电视剧免费炒作一把,想必《琴魔》定能凭借两大名人争角色一事,未拍先火。
见他久久不回话,苏崇山催道:“慕总,您觉得这意见如何?”
慕春寅静默片刻,吐出一个字,“好。”
※
翌日,微风拂过窗台,温煦的晨光照进房间,床上睡得正香的樊歆被莫婉婉一个电话喊醒,“樊歆,快上微博,看今日头条!”
樊歆迷迷糊糊点开手机微博,就见热搜头条一行大字——“齐湘樊歆,谁是你心中的女神清音?”
清音是《琴魔》的女主名字,身份是一位下凡历练的仙界女官。
樊歆发蒙的大脑醒了大半,再扫扫标题下面,可见两张照片,分别配有煽动力十足的文案解说。
左边是齐湘的照片,贫困地区的福利院内,她弯腰拿着玩具,哄着哭泣的病患儿童,地上的泥水污浊了她雪白的长裙,她顾不得整理,对着孩子笑得温柔亲切。
照片下文案是:
——“她,出身豪门,以天使的面孔与完美的身材为世惊叹。她是时尚圈的宠儿,名流界的公主,更是慈善界的先锋。她热衷公益,天之骄女的身份下有一颗慈悲博爱的心。她被《世纪》杂志评为“世界最美名媛。”
美丽如她,天使如她,是你心中的神女清音吗?”
……
右边是樊歆桃花坞的照片,云蒸霞蔚的灼灼桃林里,她云鬓高耸,一袭绯红长裙,广袖翻飞舞姿翩跹,回眸一笑灿若惊鸿。
——“她,能歌善舞,清丽脱俗。歌手之夜一首《安静》震惊四座,余音缭绕三日不绝。她,桃花坞里红衫罗裙,惊鸿一瞥天外飞仙,被评为“年度古风广告最美女主角”。她,更以动人的嗓音征服全球,勇夺“mst”最佳金曲奖,刷新华人演艺圈新记录,被万千粉丝誉为“精灵歌姬。”
天籁如她,惊艳如她,是你心中的神女清音吗?”
……
双方简介完毕,文案下面是一个投票选项栏,左边是齐湘的名字,右边是樊歆的名字。名字下各有一个框框,点击框框即可投票。
樊歆怔了怔,看这架势,是在网选女主角?
来不及多想,她穿好衣服起身下楼。
……
木质的楼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微亮,十几步台阶便达到一楼。
一楼的客厅内光线明亮,窗外花庭传来鸟声啼鸣,婉转如笛。慕春寅歪靠在沙发上喝红茶,淡淡的阳光透过纱帘倾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如暖玉。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眸,“醒了?”
“嗯。”樊歆举着手中的手机,“微博上在投票选女主……”
慕春寅颔首,“我知道。”招了招手,“过来。”
樊歆走过去,乖乖坐到他身边,慕春寅抚抚她的发,脸上满是笃定,“放心,女一必然是你的。”
樊歆默了默,期期艾艾道:“阿寅,如果我说……”
“没有如果。”慕春寅截住她的话,目光落向窗外的庭院,后院里的香水月季开得灿烂,花香随风弥漫。慕春寅口吻坚定,“我会给你最好的。”
“可是……”樊歆张张唇还想说什么,慕春寅一摆手道,“好了,去做早餐吧。”
见他不容置喙,樊歆只得转身去厨房做早点。
☆、第52章 chapter52 刷票
吃过早餐,樊歆随慕春寅去盛唐。上午慕春寅在办公室里办公,她就在旁边看剧本,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当然,这几个小时内除了琢磨剧本外,网络投票的事她也惦记着在,可想开微博看看情况,慕春寅却没收了她的手机——樊歆知道,他是不想她操心这事。
下午,汪姐莫婉婉把她拉到自己办公室,三个女人关起门来唠嗑。樊歆难得脱离慕春寅的视线,便拿莫婉婉的手机上微博。
——虽然她无意争女主角,但投票结果她难免好奇,毕竟是跟齐湘那样的国际女神竞争。
微博页面刚一刷新开,莫婉婉便爆了句粗:“卧槽,竞争激烈!”顿时激动地一拍樊歆的肩:“行啊你,精灵歌姬pk最美名媛,票数没落下风!”
“啊?”轮樊歆惊住,在她的认知里,齐湘的名声累积多年,远远超过才入行一两年的她,她只求票数不要相差太多就满足了,不想竟没落下风。
汪姐跟着说:“票数相差不大,竞争很有悬念感。”
樊歆瞅瞅手机屏幕,就见投票数据像八十年代中分的发型,齐刷刷以平均之势朝两边倒,一个五万五,一个五万三,势均力敌。
自古以来有竞争就有口水,这方投票区积极热烈,那方评论区更是爆满,因着两位候选人的粉丝数量差不多,双方阵营实力相当,打起口水仗来蔚为壮观。
【和尚洗头用飘柔】:支持樊歆!支持樊歆!支持樊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药别停】:“支持齐湘!她出身高贵,美丽优雅,适合出演这种女神的角色!”
【师太贫僧自己脱】:“她优雅美丽,我们家精灵歌姬就不优雅不美丽啦?瞧瞧桃花坞的广告,年度最美古风女主角!广告里的她出尘脱俗衣袂飘飘,演仙女再合适不过。”
【捐出同桌保家卫国】:“切,樊歆再好也只是一个草根出身,跟齐湘怎么比?不是一个档次的好吗亲?”
【求岳母发货】:“草根怎么了?她入行才一年就拿到mst国际金曲奖,演艺圈里头一个,谁有她猛?齐湘,哼,没有那名媛称号,没有家族支撑,她的事业会这么顺风顺水?单看努力与实力的话,樊歆完胜!”
【性感豹纹俺老孙】:“谁说齐湘不努力?人家当年没进时尚圈可是s大的学霸!全市第二的成绩考入,你让樊歆试试?说是加拿大华人,还不知道是哪个野鸡大学毕业!”
【爱情故事】:“作为一个小说原著党,我想说,女主是一个能歌善舞的女神,这点樊歆合适……但要撇开才艺单论颜值的话,齐湘在樊歆之上,真正的天使面孔九头身比例,拍起来更养眼……”
……
微博上掐成一片,汪姐拍拍樊歆,“淡定!两人争一个角色,肯定会引起争议。”
莫婉婉跟着道:“对,有争议才会火!”
樊歆点头,在对投票结果的短暂惊讶后,接下来的她便有些心不在焉,对几人的话题都不怎么搭理。莫婉婉推她一把,“你想什么呢?担心票数吗?”
汪姐跟着安慰:“放心,咱现在领先齐湘几千呢,具有优势!”
樊歆沉默良久,道:“其实比起票数,我想的更多是这个角色……这两天我在看剧本,看完后有种对未知世界的迷茫感,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好这个角色,而且我居然对女一没什么共鸣……我本来就不是科班演员,现在对人物还不来电,心里更是虚了!”
汪姐疑道:“咦,怎么会不来电呢?难道这角色不是你自己挑的吗?”
莫婉婉不屑一顾,“哪轮到她挑?慕春寅看中了剧本,撂下一句话,准备进组!她就得进了!”
樊歆道:“这事说起来还真挺突然的,我对拍影视是有些好奇,但从没想太多,毕竟我的规划是音乐道路。当慕总把剧本拿来时,我以为顶多就客串一下,没想到他直接让我上女一……这么突然就从歌手到演员的转型,我有压力……”
她说到这轻笑起来,一半动容一半无奈,“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心里又很感动……”
汪姐站在公正的角度客观点评,“说实话啊,感动归感动,但工作毕竟是以艺人为主体,经济人接手前还是要跟艺人沟通一下比较好……”
莫婉婉道:“沟通个屁啊!这经济人可不是平常平等合作的对象啊!人家是霸道总裁头条帝!叫你上你就得上!”
汪姐踌躇着,将话说得委婉,“这种方式有点□□,不利于长期合作,樊歆你有机会还是提一下。当然了,他是boss,你话点到为止就好。”
“长期合作?”莫婉婉哈哈大笑,一针见血,“nonono,他们是终身合作制!”
樊歆汪姐:“……”
莫婉婉笑完安慰樊歆,“好了你就别纠结了!角色给都给你了,想也没用。来,想想开心的事,这《琴魔》是鸿海影视投拍,鸿海与mh卫视交好,而mh卫视的收视率一向领先全国,这次要是按惯例在mh卫视播放,绝壁要火!准备迎接你大红大紫的星途吧!”
汪姐点头,“对啊,想想美好的事,毕竟这都投票环节了,结果要是你,你就得上!”
樊歆若有所思,再瞅瞅墙上的钟,想着慕春寅的下午茶时间要到了,她回到17楼去做点心。
……
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慕春寅正在神色凝重的看财务报表,樊歆原本想说说《琴魔》的事,可见他太忙,便没开口。
当晚慕春寅加班到很晚,不是跟这个高管开会,就是跟那个合作伙伴谈生意,樊歆不好打扰他,就在休息室内安安静静看剧本。
慕春寅开会到一半,进屋找文件,走进休息间一愣,就见茶几后的樊歆眼圈红红的,正一抽抽的吸鼻子。他问:“你怎么了?”
樊歆含着浓浓的鼻音说:“剧里的女二好感人,每次看到结局自尽的这段就控制不住情绪……”
慕春寅笑着摇头,“看女二做什么,看女一,你得演女一。”
樊歆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慕春寅,忽然轻声问:“阿寅,我还有选择角色的权利吗?”
“说什么话!这女一不是明摆着了吗?”慕春寅拿纸巾给她擦眼睛,温情的嗓音里是不容商量的坚决:“别哭了,你听我的就是,让你演女一绝对没错!”
樊歆还想说什么,可慕春寅已经走了出去——下属们还在外厅等他。
……
半夜十二点时,抱着剧本的樊歆终于撑不住,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而外间慕春寅忙碌的工作还在继续,结束与孙副总的商议后,他并没有要休息的架势,而是让吴特助又喊了几个下属进来。
那是几个连夜加班的高管,其中一位姓赵的技术总监半敬佩半马屁地对慕春寅说:“慕总,您果然料事如神,樊小姐与齐湘的票数差距越拉越远,下午五点樊小姐只高齐湘五千三百票,现在已经高出八千三。”
慕春寅颔首,沙发上公关部的胡总监笑着说:“这该说是实力还是运气呢?齐湘虽在国际时尚界很有地位,但名流圈毕竟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便产生了眼下的尴尬局面——她在国际上的规格比樊歆高,但在国内的知名度却不如樊歆。”顿了顿,他总结道:“所以这个投票,我们是占了便宜的。”
慕春寅微微笑,幽深的瞳仁在灯下透着笃定的光。他之所以答应苏崇山以网选的方式竞选女主角,当然是算计好了这一点。
技术部赵总监喜滋滋地继续说:“照这速度下去,到明天下午,起码多出三四万票,届时差距就明显了。”
胡总监笑着点头,“到那时候,女主角非我们盛唐不可。”
慕春寅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道:“先别高兴的太早,投票时间有三天,指不定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呢!”
第60节
话至此处,他正色看向年轻的技术部主管,“赵总监,这两天加班加点,务必好好盯着数据,一有异常,马上来报。”
“是,慕总。”
※
一群人散去后已是凌晨一点半,慕春寅结束一整天的工作回了内室。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樊歆歪靠着已经睡去,手里还维持着拿剧本的姿势,大概是觉得冷,她猫咪般蜷缩着。
慕春寅走上去,拿手摸摸她的脚,冷凉一片。他无奈摇头,将她纤细的脚捂在手心,待捂热后才将她抱到了床上。
夜半的灯光明亮,被里的樊歆兀自睡得深沉,一头乌发海藻般散在枕上,愈发显得脸庞白皙秀美而长睫浓密,只是眼睛因为看剧本哭过,略显红肿。
慕春寅坐在床畔看她,笑着叹息,“傻气,一个剧本而已。”
他给她细细压好了被子,这才去洗漱。
洗漱完后他裹着浴袍出来,拿起桌上手机点开了微博,看了投票页面半晌后,他微微勾起唇角,扭头看向窗外。
玻璃窗外夜色岑寂,星空下是灯火斑斓的城市夜景。慕春寅将视线落得远远的,末了轻轻一笑,“九重啊九重,票数落后这么多,该反击了……”
※
慕春寅估算的果然没错,翌日清晨还不到七点,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开。
慕春寅披着衣服走到外厅,对着急匆匆进来的赵总监做了个嘘声动作——樊歆还在里面睡。
“慕总。”赵总监明明是一脸心急火燎,闻言却不得不压低声音,“九重那边有动作。”
与他的焦急相反,慕春寅慢条斯理倒了杯红茶,问:“怎么?”他虽然是将醒,却眸光清冽精干,精神焕发,半分没有惺忪之意。
赵总监道:“原本咱的票数比齐湘多一万多。但从凌晨四点开始,齐湘的票数就以不正常的频率往上涨。”他一面说一面低头翻手中的记录薄,“四点过两分时猛涨了两千三百票,四点半时又涨了一千,五点时分三个阶段涨了四千,六点时又分三次涨了五千,共涨了一万三千。”
慕春寅问;“现在双方的总数据是多少?”
赵总监道:“我们九万三,齐湘九万一,又相差无几了。”
两人正说着,门被一只手推开,赵总监的助理走进来,道:“慕总,赵总,九重刚才又刷了两千票,数据跟我们持平了。如果他们继续刷的话,肯定要超过我们。”
见两位上司沉默,他揣摩着上司的脸色提议,“既然他们不守规矩,咱也别跟他客气,回头我就去刷一万票。”
赵总监瞪他一眼,“人家刷你就刷啊?”
小助理年轻沉不住气,“那怎么办?咱不能陷入被动啊,他们都刷了一两万了,作弊也不带这么无耻的吧。”
“刷了这么多?”慕春寅颔首,语气一霎急转,却是笑起来,“很好。”
赵总监跟小助理齐齐怔住,“这还好?”
慕春寅晃着手中水晶杯,修长手指摩挲着杯壁缓缓游移,茶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在晨光中潋滟荡漾,映出他唇角一抹高深的弧度,他问:“你有数据记录吗?”
赵总监点头,“有,虽然九重分批分次刷得隐蔽,外人看不出来,但我分分钟都在盯着,每一次刷票我都将证据截了下来,几时几点具体刷了多少票,清清楚楚。”
“把数据发到公关部,找微博人流量最多的时刻,上传上去。”
赵总监恍然大悟,“慕总,难怪您叫我通宵盯着数据……其实您早就在等着他出手吧。”
慕春寅笑而不语,凤尾般的眼角撩得越发慵懒俊逸。
赵总监又问:“您是想把九重作弊的证据放上去,打压齐湘吗?”
“打压?”慕春寅笑吟吟伸出手指,往赵总监面前摆了摆,“不!是彻底出局!”
“这真是釜底抽薪!”赵总监极是时候地拍马屁,“慕总,您高。”
慕春寅笑着,几人又细细商量片刻,赵总监这才带着小助理离开。
外厅只剩慕春寅一人,他刚准备走进内厅,就见里头传来噔噔蹬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光着脚在地上走,随即内厅的门后露出一张小脸,头发乱蓬蓬的,一副刚醒的惺忪模样,她扬扬手中手机,语气微愕:“阿寅,齐湘给我打电话了。”
慕春寅扫扫她没穿鞋袜的脚,“又不穿拖鞋!”他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往沙发上一丢,嫌弃地说:“没脑子吗?说了多少次总不听!生病了还能给我做饭吗?”
樊歆讪讪地去找自己的拖鞋,“我一急就忘了。”
“有什么好急的,齐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不是啦,只是好意外,她打电话请我喝早茶,约我九点在香岛茶吧见面。”
慕春寅眯了眯眼,“喝早茶?”
“对。”樊歆道:“她说话好客气好温柔,我都不好意思拒绝。”
慕春寅薄唇翘起,面上浮起一抹兴味,“那就去啊。”
☆、第53章 chapter53 齐湘
半小时后,两人出了门。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路畔的建筑物如流水般快速后退。
慕春寅坐在后车厢,给赵总监去了个电话,“刷票记录暂时别发。”
一旁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的樊歆扭头问:“什么记录?”
“没什么。”慕春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昨天的会议记录而已。”
※
九点整,两人准时抵达香岛茶吧。
香岛是y市顶级的茶吧。樊歆随着服务员的指引往二楼雅间走去,二楼走廊十分幽静,地上铺着厚实的团花地毯,右侧是一个狭长的红木博古架,摆着好些古玩,左侧墙面是绘有花鸟的古风墙纸,悬挂着唐宋古典仕女图,走廊尽头放置一双半人高的缠叶牡丹珐琅瓷花瓶,典型的中式复古风格。
服务员恭敬地将两人引到某个包厢门口,樊歆推门而入,脚步微顿。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大的包厢,装修似古代贵族的厢房——房间正中是仿明清的红木雕花桌椅,桌椅侧一扇屏风,雪白的绢纱底,绘着几幅雅致的梅兰竹菊。屏风后显出一个女子的窈窕背影。她倚在镂空的朱红小轩窗前,头发松松绾起,一袭素白底绣青花瓷的及踝雪纺长裙,衣袖设计得极别致,是绣花的宽大蝴蝶袖,双臂舒展开时,广袖长裙迎风翩跹,倒真像从古风画卷里走出来的美人。
——只一个背影,便足以倾倒一片。
听闻脚步,倚窗的美人转身,冲樊歆跟慕春寅笑道:“呀,你们来了。”
她明眸皓齿回眸一笑,竟有让人目眩神迷之感,门口樊歆一霎微怔——从前在s大时她领略过齐湘的美,五年之后的今天,齐湘更是美到不像人间,饶是这百媚千红的演艺圈,也没几人能跟她相提并论。
樊歆不禁感概,过去温浅喜欢齐湘是理所应当的。食色是人的本性,如果她是男人,多半也会被这样的面孔吸引。
她犹自发呆,而窗畔的齐湘已姗姗妙步而来,手向桌椅一引,请两人坐下。
樊歆回过神来,跟着慕春寅一道坐了过去。
齐湘又冲着屏风那边道:“浅,客人来了。”
浅?樊歆微愕,就见包厢那头翠竹色的中式纱帘对半拉开,将夏日光线掩映得格外温柔,有人端坐在暖阳中,背脊笔直,修长的指尖优优雅雅翻过一页书。笼罩着他的日光本是活泼的赤金色,那窗台原有轻快的夏风拂过,可掠过他周身时,一切都安静下来,以沉默的姿态融入他沉稳的气场中,从此岁月静好,花开无声。
温浅。
见了两人,他放下书卷施施然走过来,坐在桌子对面,依旧是清隽的脸,略微冲樊歆慕春寅压压下巴,就算打了招呼。
樊歆跟他相处多次,早已习惯他这种态度,当下抿唇一笑算是回应。而她身旁的慕春寅摆出纨绔公子哥的模样,歪靠在座椅上,懒洋洋道:“少爷忙,有话直说。”
齐湘嫣然一笑,纤纤十指提起桌上的景泰蓝茶壶,往各个杯盏里倒茶,待为四个杯盏倒满后,她向樊歆温声道:“我为刷票一事向樊小姐道歉。”
她开门见山,而樊歆云里雾里,“什么刷票啊?”她昨晚一心看剧本去了,并未特意留心刷票结果,闻言她拿出手机扫扫微博,咦了一声,“我跟你票数持平了?”
一侧慕春寅嗤笑,“哟,齐小姐还敢提这事呢,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刷,刷出个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为止!”
齐湘脸上不见任何局促,仍是笑得温婉,“我也是今早才知道这事,昨夜里我比樊小姐少一万多的票数,我家小弟一时心急鲁莽,雇人在凌晨刷了上去。我得知后十分震惊,立刻停止了这种荒谬的做法。”
她抬眸正色看向樊歆,容色磊落,“投票一事如果结局落败,齐湘愿赌服输。”缓了缓,她脸上浮起真挚的歉意,再次向樊歆道:“樊小姐,这事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向你赔礼道歉,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还望樊小姐原谅我家小弟的年幼无知。”
她目光恳切,坦坦荡荡认错道歉,叫人不好意思抓着错不放。樊歆踌躇了片刻,慕春寅在旁语音轻蔑的抢白:“你要真想赔礼道歉,那就去跟媒体说清楚吧。”
樊歆扯扯慕春寅的衣袖,“算了,不知者无罪,又不是她做的。”
静默许久的温浅出声,“齐湘的确是今早才知情。”
见温浅出面说话,樊歆更不愿再得理不饶人,忙移开话题,向慕春寅道:“我饿了,咱们吃点东西吧。”
齐湘含笑看了樊歆一眼,似乎是感激,她拍拍手掌,服务员立刻鱼贯而入,殷勤地送上招牌早点。
大大小小的餐碟摆满一整桌,齐湘一面吃,一面以主人的身份向几人介绍菜品特色——香岛是九重的产业。
快吃完之时,樊歆起身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齐湘站起身,毫无豪门公主的架子,笑得端庄大方,“这洗手间有点远,刚巧我也要去,樊小姐随我来。”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雅间里只剩神态各异的两个男人。慕春寅慢悠悠夹了一个海棠糕,笑吟吟道:“恭喜温总,收了齐湘这一员大将。”
温浅浅浅抿了一口茶,“也恭喜慕总,樊歆出演女一号胜券在握。”
“不敢当,只要温先生不要护短,别因为旧爱坏我盛唐的事就好了。”
温浅神色平静,“如果我想坏盛唐的事,早在慕总的人给苏崇山吹耳边风,提网选这个建议时,我就点破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着茶几在空中遇上,一个清疏一个凌厉,气场却旗鼓相当。旋即慕春寅挑眉,饶有兴趣地问:“哦,原来温总知道?”
温浅答所非问,“慕总一向足智多谋,善于做笼子让人往里跳,只怕这苏崇山跳进了圈套还喜滋滋蒙在鼓里呢!”
慕春寅含笑的眸里满是隼利,“我突然发现,温总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后面的形容词没说出口,口气一转,“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只有一双弹棉花的手。”
“彼此彼此,慕总也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只有一张小白脸的颜。”
慕春寅笑意风流,眼风斜着向温浅睥睨而去,“温总这是在夸我颜值高吗?当然,单轮颜值,你我的确不是一个档次。”
温浅提壶的手平稳如初,温热的香茗自细长壶口缓缓倾泻,茶盏中一波潋滟,清雅的普洱香溢满一室。他从容道:“暂且不提颜值,就说慕总脸皮的厚度,温某已望尘莫及。”
慕春寅冷哼,“我的脸皮跟温总的花招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温浅抬起头来,眼眸里沉凝着刻骨的冷静,末了化为淡淡讥诮,“不敢在慕总面前班门弄斧!慕总当年一招瞒天过海可是厉害得很。”
慕春寅眯了眯眼,神色冷硬起来,不屑的目光一霎锐利,“温总这话什么意思?”
温浅不答,只悠悠起身,“我也去下洗手间,失陪。”
※
长廊顶端就是洗手间,装修豪华的洗手间不仅洁净如洗,还被香薰点得香气袭人。
樊歆用完卫生间,在外面装饰精致的公共洗手台洗手,台子上是整理仪容的镜子,她下意识照了一会,整了整头发与衣装。
照到一半,镜子里蓦地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樊歆头一扭,就见温浅站在她身后,颀长的身影将她的光线挡了一大半。她微怔,随即想起这台子是男女洗手间公用的,她正要说点什么打招呼,没想到温浅便开口了。他扫扫她手腕,问:“我送你的那串手链呢?”
樊歆答:“在家里。”她如今戴的是慕春寅从国外买的那条,霸道总裁逼她带上去后就不许取下来,所以温浅送的那条只好放在抽屉里睡大觉。
一贯风轻云淡的温浅今儿一反常态的刨根问底,“为什么不戴?”
樊歆不好直说,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那条对我来说很珍贵,所以我把放到屉子里收藏了。”
第61节
“珍贵吗?”温浅弯弯眉梢,墨玉般的眸里似闪过淡淡笑意,“那就更应该戴了,旧了再买。”
“别别!温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千万别再破费。”樊歆哪敢还收他的东西,瞧见温浅面色微沉,便道:“那个……真要送礼物的话您可以送齐小姐,我就不需要了,真的。”
她抬脚要走,温浅却身子一转拦在她面前,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像解释,“齐湘只是我的艺人。”
“啊?”樊歆不明白温浅怎么跟自己讲这句话。下一刻,便见齐湘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见了两人抿唇一笑,“呀,你们都在啊,那岂不是把头条帝一个人落在包厢了?”
话刚落,就见慕春寅从雅间里出来,看到樊歆跟温浅站得近,他大步流星过来,径直□□樊歆与温浅之中,硬生生将两人视线隔开,旋即他拽着樊歆就走,“洗完了手还磨蹭什么,快点回盛唐!还有事要忙!”
他头也不回的走,樊歆只得扭头向温浅齐湘说:“谢谢两位的款待,再见。”
齐湘微笑与她挥手告别,被慕春寅扯着走远的樊歆不经意回头一瞥,就见齐湘驻足于走廊拐弯处,身后是一幅两米长的泼墨山水图。画卷上清山静水,红梅斜疏,齐湘立于丹青画卷正中,有风吹进朱红色的镂空小轩窗,拂起她的墨发与水清色长裙,她姿容端庄迎风俏立,宽大的蝴蝶袖扑棱棱飘飘欲仙,仿佛下一刻就要御风飞升。
樊歆看着齐湘,那一瞬脑海中蹦出一段话:“清音乃谁?瑶池西畔沉月宫,素衣长裙,广袖流仙,姿容最美者也。”
这是《琴魔》里形容女主清音的一段对白。樊歆迷迷糊糊的想,这样的齐湘,跟剧本中描绘的清音,再贴切不过。
※
回去的路上,樊歆跟慕春寅并排坐在后车座。
高楼大厦不住从车旁晃过,建筑物的影子随着盛夏阳光斑驳地投向车窗。茶色玻璃隔开了外头的烈日与炎热,车厢里慕春寅抚着樊歆的发,笑道:“女一稳定是你的,我已经给你报了个短期影视速成班,后天就去上课,你去学习一下,到时拍戏上手会快些。”
“等等……我还有些事没想明白。”樊歆撑着下巴,脑中不断回想着齐湘的最后一面,彼时她立在丹青之中,衣袂翩跹如仙。
“什么事?”
“我说了你别生气,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女一这个角色,如果我自己挑剧本,我估计不会接……”
慕春寅气得掐了她脸一把,语气不容忤逆,“投票都要尘埃落定了,你不演也得演!”
他话落又去拨电话,樊歆见他拨赵总监的号码,问:“你干嘛?”
慕春寅头也不抬,“让他把齐湘作弊的证据发到微博。”
“算了。”樊歆手往他屏幕上一按,切断了通话,“她都道了歉。”
“道歉就能抹去作弊时的无耻?”
“那事不是她做的,况且我也在她面前表示不再追究,如果你还发,别人会认为我食言而肥……再说了,小时候珍姨老说,能高抬贵手又何必得理不饶人?圈里路本来就难走,我不想多结梁子。”
见她神色执拗,慕春寅无可奈何道:“你啊!心太软,早晚要吃亏!”
樊歆将脑袋往他肩上轻蹭,是个讨好的意思,见他脸色稍缓,她趁热打铁拍马屁,“慕少爷是世界上最强大最聪慧的男人,有你在身边,我怎么会吃亏?”
慕春寅冷哼着扭过头去,片刻后笑了起来,转身长臂轻舒,将她圈进了自己怀里,“马屁精!”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钟爱女二推演女一樊歆春春爆发争吵
☆、第54章 chapter54 女二
两人回了盛唐,慕春寅在办公室外厅办公,樊歆在休息室里头看《琴魔》的剧本。
午饭过后是慕春寅的午休时间。樊歆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是齐湘的电话,她说自己就在盛唐一楼会客厅,请樊歆下去,有事找她。
樊歆没惊动慕春寅,轻手轻脚溜出办公室。
刚到一楼,樊歆老远便见前台妹子们正殷勤围着会客厅里的齐湘,见齐湘丝毫没有大牌的架子,俩人大着胆子提出合影的要求,齐湘痛快答应,小前台们笑得嘴都合不拢。
樊歆暗想,不愧是全球最美名媛,瞧把俩小前台迷的。
待樊歆走到会客厅,两小前台这才反应过来,叫了一声“樊歆姐”,拿着合影心满意足跑了。
会客厅里只剩两人,客气的招呼过后,齐湘开门见山道:“我听温浅说,樊小姐并没有拍摄影视剧的经验。”
樊歆不懂她这话的意思,齐湘嫣然一笑,接着说:“我第一次拍电影前担心ng,心理压力好大。你现在有没有这种压力?”
她笑意诚恳,没有半点矫揉造作,仿佛是一个老朋友关心着友人,樊歆点头承认,“的确是。”
“那我就来对了。”齐湘弯唇笑起来,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似镀了光的珠贝。她从包包里拿出几本书,递到樊歆面前,“这是我一年前在dtr国际影视学院进修时的教材,讲的就是影视类的知识,你回去看看,对拍剧有好处。”
樊歆还未回答,一只手抢过了书,紧接着莫婉婉的高嗓门传来,“哟,这不是dtr内部书籍吗?据说是那种牛逼哄哄,市面上买不到的顶尖教材?”
樊歆一转身,就见莫婉婉跟汪姐站在自己身后,汪姐艳羡道:“对,就是那种一本抵外面十本的牛逼教材。”
莫婉婉大手一挥,将三本书往腋下一塞,向齐湘道:“那这书姐替樊歆收了,齐湘你回吧,不送。”
她说完大咧咧走远,樊歆只得向齐湘解释,“不好意思,我朋友她……”
齐湘反倒替莫婉婉解围,“没关系,我早就认识莫小姐,她性格豪爽,一向如此。”
书已经被莫婉婉拿走,樊歆便是想拒绝也不行,当下只能向齐湘道谢。齐湘温柔的笑,“这么客气做什么,投票的事我还得谢你跟慕总既往不咎呢。”
两人一番客套,齐湘的助理从外面走来,道:“齐湘姐,下午专访的时间快到了,咱们该走了。”
齐湘起身向樊歆告别,临走时倏然朝樊歆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樊歆,加油!”
两人并不熟络,但听到鼓励樊歆当然是微笑,“谢谢,你也是。”
……
齐湘笑盈盈走远。七月份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屋外太阳毒辣地烘烤着大地,齐湘的助理替她撑着伞,半疑惑半抱怨:“齐湘姐,这么大太阳,你没必要亲自送书来,让阿坤送就可以了。”
齐湘道:“自己亲自来才能显得诚心啊……”
两人渐渐走远,樊歆与汪姐站在盛唐门口,汪姐道:“齐湘果然如业内所说,没什么架子。”
樊歆点头,视线远处的齐湘背影窈窕,步态优美,长长裙摆在风中飞舞。
先前两小前台也站在门边看齐湘,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这次要不是樊歆姐做女主,我肯定挺齐湘,她出身高贵,气质优雅,颜值爆表,每一样都符合清音的标准……”
樊歆听到了这话,汪姐扭头瞪了两人一眼,“还不去工作!”
小前台们嗖地跑了,汪姐对着樊歆一笑,“别听她们的,女一是咱的,你好好演。”
樊歆怔了一会,道:“其实她们俩说得对。”
她话落再没多话,若有所思的上了十七楼。
※
总裁办公室里,慕春寅已从午休中醒来,正坐在老板桌后跟人打电话,对面沙发坐着周珅跟公关部的胡总监。
几分钟后慕春寅挂了电话,二世祖周珅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问:“这苏崇山打电话过来干嘛?”
慕春寅道:“苏崇山说看投票的结果,稳定是我们第一,特意提前来恭喜我。”他慢悠悠喝了口红茶,又笑着说:“他还说我得谢谢他,是他这个网选的主意好,盛唐才能这么快拿下女一,不然一直跟九重耗着,还不知何年何月能分出胜负。”
一贯矜持的胡总监再也忍不住,耸着肩膀大笑起来,“这苏崇山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那投票的主意是他想的么?自卖自夸也不带这样的呀!”
周珅对此事并不知情,一时云里雾里,“难道不是苏崇山的主意吗?”
胡总监看向上座的慕春寅:“这全是慕总的迂回策略好吗?”
“怎么说?”
胡总监道:“这都是慕总的计划,自从九重掺和进来后,苏崇山对女主一事摇摆不定,慕总便想出网投的点子,买通了苏崇山的心腹,借心腹之口将网投主意告诉苏崇山。苏崇山对提议十分满意,一来盛唐九重都用不着得罪,二来还能给自己的电视剧炒作一把。便喜滋滋采取了这个方案……约莫他现在还在沾沾自喜呢!”
周珅道:“春春你这主意太冒险了吧,万一投票结果不如齐湘呢?那岂不是白送齐湘做女主角?”
慕春寅扯扯嘴角,“少爷我是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腿的人吗?”
“周总监有所不知。”胡总监笑着喝了口茶,“投票这主意看似公正,实际恰好相反。慕总早在向苏崇山提议之前便做过市场调查,发现齐湘在国内市场的支持率不及樊歆,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地让苏崇山实施网投计划。”
“这计划一旦实施,还有一个好处,一旦齐湘票数不及樊歆,九重多半会有所行动,咱就可以逮着机会下手……所以这两天慕总让技术部的盯紧些,果不其然,九重刷票了。刷票了好呀,咱把证据往微博一放,千万网民一起骂,齐湘还不得乖乖出局?当然了,如果九重为这事恼羞成怒也怪不到咱头上,毕竟在外界看来,这投票的主意是苏崇山想的呀。”
周珅朝上座慕春寅伸出大拇指,“啧啧,春春,你真是越来越腹黑了……”
慕春寅弯唇,眉宇间的明媚仿似要召唤回逝去的春天,他笑得一派无辜,“哪有,少爷我明明天真纯洁无邪烂漫……”
“呸!”周珅道:“跟你这种腹黑心狠的商人比,我还是从政去得了,不然没有活路。”
“从政做什么?”
“小时候我有个伟大的愿望,长大以后要一名爱国爱民的大官。比如……”周珅两眼望窗外天空,无限憧憬,“中华人民共和国小卖部部长!”
胡总监:“……”
慕春寅:“你可以下班了,滚吧。”
刺溜一阵人影飘过,周珅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胡总监见状笑道:“慕总,那我也下去了,回去想想樊小姐投票胜出后,该发点什么宣传稿。”
慕春寅挥挥手,“发吧发吧,赞美褒扬的词别吝啬……反正女一演定了。”
胡总监欠欠身,退出办公室。
……
胡总监走后,樊歆抱着剧本推门而入。
慕春寅闻声瞟她一眼,问:“去哪了?”
樊歆沉默着,反应有些反常,慕春寅追问:“你怎么了?”
樊歆抿了抿唇,似在某种矛盾中摇摆,最终她走到沙发旁,郑重其事地看向慕春寅,“阿寅,我们取消那个投票吧。我想演女二。”
慕春寅微笑的脸僵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樊歆清晰重复,“我想演女二。”
慕春寅的表情慢慢冷下来,“事情到这个地步了,你说你要演女二?”
“阿寅,你别生气,你听我说……其实这几天看完剧本后,我一直想跟你谈角色问题,但你总是很忙,就算有时间,也不愿意跟我谈。”
“谈?谈什么?谈你这蠢货放着女一不要,要女二?”
樊歆道:“这不是女一女二的问题,是喜好问题,我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中不中意这个角色,愿不愿意接演?”
慕春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嫌弃?”
“不是!我怎么可能嫌弃,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感动都来不及,我只是希望接工作前,你能跟我商量一下,让我对自己的工作有一定选择权与知情权。”
慕春寅打断她:“选择权?你需要选择什么?我的决定不会有错,你照我的规划去做就行!”
樊歆不说话了。
慕春寅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女一跟女二的差别?能做主角为什么要做配角?”他越说越激动,“多少人抢着当女一你却不要!为什么,因为你没有演戏的经验?担心演砸了挨骂?还是因为顾虑九重?我告诉你,没必要!”
樊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担心自己演砸,我虽然没有经验,但我会努力学习。我不怕挨骂,我做好了新人演技差被吐槽的准备,我更不担心九重,因为我相信阿寅你的强大……我选择女二,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个角色。”
慕春寅静了静,突然冷笑,“女二是什么角色?”
第62节
“妖女,反角,与女一的神女身份对立,跟女一是情敌。”
“你用不着讲,我看过剧本。”慕春寅嗤笑,“你觉得你符合女二的设定吗?她城府深沉,血腥残暴,为达目不择手段。而你呢?单纯没心眼,像一只无害的小绵羊……对角色来说,你一来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二来没有深厚的演技支撑,你驾驭得住吗?”
“还有,你知道反角多招黑吗?演得不好,观众笑你没演技。演得好,观众代入感强,看你整天虐主角虐配角,玻璃心受不了就喷你。你这不是找骂吗!”
樊歆无言以对,慕春寅缓了缓情绪,将火气压下去,道:“慕心你听我的,你演女一更合适,女一身上有跟你类似的地方,而且正面角色不招黑。”
“阿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承认,女一是个招人喜欢的角色,但我无法对她产生共鸣。相反我中意女二,她是反角,但她因爱而罪,很可怜……看到她自尽的结局我眼泪都出来了,我真的想演她……”
慕春寅打断她的话,“你这是冲动。”
“人的喜好本身就是直观的冲动……我希望自己接戏,是因为发自心底的喜欢与热爱。而不是衡量戏份的轻重,能讨多少观众的喜欢,或者未来能得到什么回报而演,那是计算如何得到最大的名利效益——我不愿这样。”
“那你就甘心让齐湘演?她做女主,而你绿叶衬托鲜花?呵,整个盛唐都在为你争取为你铺路,你就这么点出息?!”
“阿寅,一部真正的好剧不分什么绿叶红花,虽然戏份不同,但每个角色都很重要。”
慕春寅的声音慢下来,满含冷冽,“所以……你坚持要演女二是吧?”
樊歆看着他,轻轻压压下巴,“如果你同意,我会很高兴……”
“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你都铁了心了!”慕春寅重重搁下手中茶杯,红茶激撞飞溅,“得,你爱怎样就怎样,以后你自己挑剧本看角色!我再不管!”
他话落手一甩,转身进了休息室,房门摔出“砰”的大响。
外厅只剩樊歆一人,她瞅着紧锁的门,呆站了好一会。
有微风吹过房间,白色纱帘簌簌摇摆,樊歆将视线投向窗外,屋外阳光灿烂,而她的心却如愁云密布。她揉了揉额头。
她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他给的,她不要。
然而这只是最表层的矛盾,深层的原因是彼此思想上的对立。
他强硬的爱,已经从生活蔓延到工作。她想要争取自主的权利,而他不给。
……
傍晚时分,想着慕春寅今晚还要留在十七楼加班,樊歆便在办公室的豪华厨房做了一大桌的菜。虽然中午跟慕春寅意见不合吵了一场,但一家人再不愉快,也终究要和好。所以吵完之后,她还是想维护彼此的感情。
饭做好后她去敲休息间的门,里面没动静。又敲了几次,仍没反应。慕春寅应该还在生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时针慢悠悠晃到了夜里九点,樊歆焦急起来,慕春寅的胃病就是饮食不规律导致的,他但凡超过夜里□□点不进食,胃疼就会发作。
樊歆再等不得,拿了总裁办公室的备用钥匙,将休息室反锁的门强行打开。
房间一片漆黑,慕春寅没开灯。出乎意料,樊歆没听见他的咆哮——往常她擅自开门的话,他百分百会发飙。
但此刻他没有,幽暗的房间里静得不正常,只有窗外倾泻进来的大片月光,沁凉如幽幽秋霜。樊歆倏然感到害怕,因为她听到轻轻的吸气声,仿佛有人在极力克制着某种疼痛。她按下灯光的开关,果然——慕春寅缩在床角,用力抵着自己的腹部,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
樊歆赶紧奔过去,“阿寅,胃又疼了?”不待他回答,她转身去外面找药,端着热水飞奔过来,送到慕春寅唇边,“快把药吞了。”
慕春寅手一扬,“啪”一声响杯子被打泼,热茶倾洒在地板上,他吼道:“滚出去!别烦我!”
樊歆的模样有些无奈,捏着空杯子走了出去。
房门咔擦合上,封闭地像一个被世人遗弃的密室,灯光孤寂地亮着,满室清冷,慕春寅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原以为这孤寂会长久持续,谁知两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樊歆又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畔,再次将水跟药递了过去,温声道:“阿寅,把药吃了嘛,胃痛多难受啊。”
慕春寅拨开她的手,表情很冷,语气因为疼痛而轻微颤抖,“不需要你假惺惺!”
他嘴唇发白,豆大的汗顺着脸颊一颗颗往下滑,明显是痛到了极点。樊歆急道:“好了好了,我听你的就是!不演女二了!”
慕春寅忍痛瞥她一眼,“真的?”
樊歆用力点头,“真的真的我保证,你别再折磨自己,把药吃了好不好?”
慕春寅僵持片刻,确定她没敷衍他,这才张开唇,任由她喂了药。药喂进后,樊歆松了一口气,拿手给他轻揉腹部,“我给你揉揉,再忍五分钟这药就见效……”
她又拿纸巾给他擦拭额上的汗,哄道:“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做了你喜欢的青椒牛柳。”
她温声细语,面上满是关切之色,慕春寅神色缓和下来,压了压下颚。
樊歆忙不迭端来饭菜,拿勺子一口口喂给慕春寅,一碗饭下肚,慕春寅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樊歆心头的石头落了地,又喂慕春寅喝了小碗汤。慕春寅的胃渐渐不痛了,他瞟瞟樊歆,“你先前还铁了心,现在真肯放弃女二?”
樊歆点头,“是啊,前一刻我还坚持底线不动摇来着,下一刻见你痛,就什么都忘了。”她淡淡的笑,“没办法,谁要你是我的底线呢!”
慕春寅微怔。那边樊歆的话还在继续,“我知道,你让我接女一,不仅是想让我得到最好的,更是想保护我不受伤害。你想做我的盔甲,把我当软肋一样去保护,可我愚笨又倔强,总害你担心。”
她顿了顿,眼神澄澈而清明,“虽然我不够聪明,但我不会忘记最重要的是什么。我愿意为了底线放弃喜好。”
她话到此处,抬头与慕春寅对视,没人再说话,静静的房间里,彼此眸底均浮起动容。
在这世上,爱有许多表现形式,可以是牢固的铠甲,脆弱的软肋,也可以是最坚定的底线。
而他与她,都是彼此的底线。
旋即慕春寅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十秒钟后电话接通,慕春寅道:“吴特助,通知苏崇山,取消投票网选。”
那边的声音很惊讶,“啊?慕总你要取消投票?为什么?”
“不为什么,女一谁爱演谁去!我只要女二!”
※
翌日,一条重磅消息席卷演艺圈——《剧情神逆转——网选获胜在即,准女一却退位让贤》。消息称,在《琴魔》网选投票的最后一天,原本甩出对手十几万票,稳拿女主无悬念的樊歆,突然做出惊人决定,放弃女一而选女二。据称,樊歆曾私底下与另一位候选人齐湘见过面,她欣赏齐湘的美丽与气质,认为齐湘更贴合女一的人设,本着为观众奉献最完美作品的心态,她甘愿退位让贤。
此报道一出舆论哗然,毕竟在这演艺圈这你争我抢的势利场所,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网友们反应不一,有的人不理解樊歆为什么将囊中之物拱手相让;有人赞樊歆高风亮节,为了作品品质甘愿放弃出风头的机会;也有阴谋论的拥护者,认为樊歆弃演是娱乐圈各演艺势力间角逐的结果;更有直肠子的粉丝,想不通就@齐湘,一群群跑到齐湘微博下面求问缘由。
想不到齐湘还真回了,没有讲述理由,却在微博里上传了一张樊歆的古风照片,配以一行文字——“精灵歌姬的美丽及大气,圈内罕见。”
这一席话明摆着就是夸樊歆了。当然,大气那两字也值得推敲,这意思就是樊歆的确是主动让贤,并不如阴谋论所称,是权力博弈的结果。
樊歆的粉丝一见这话就放心了,虽然多少为她弃演女一觉得遗憾,但更为自己的偶像感到骄傲,认为她谦虚无私,有容人之度举荐之德。而齐湘的粉丝更是对樊歆感恩戴德,原本齐湘的票落后樊歆许多,再继续下去,网选结束多半得以难堪收场,幸亏樊歆终止投票,杜绝了这种难堪的局面。基于此事,齐湘的许多粉丝对樊歆产生了好感,一**如潮水般涌进樊歆的微博里,鼠标一点,积极关注。于是一夜之间,樊歆的粉丝量又涨了一大截。
网上闹腾一片,而盛唐十七楼,处于舆论中心的樊歆正看着那篇让全国人民齐齐夸赞她的报道。
她敬佩地对慕春寅道:“这篇公关稿谁写的?往脸上贴金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她原本只是不想演女一,没想到歪打正着,如今不仅赢得网上网下一片赞誉,微博上还圈了一大波粉……可见一个艺人想要在圈里混好,公关方面至关重要。
斜靠在老板椅上的慕春寅头也不抬,“还能有谁,金笔杆胡总监。”
樊歆抿唇笑,手里不停的给慕春寅剥松子,“我纯粹就是个人喜好,这跟高风亮节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什么举荐之德,容人之度……妈呀,夸我脸都红了。”
“好了,时间快到了。”慕春寅凑过来将她手里的松子叼走,一面吃一面瞅着墙上的钟说:“准备一下,我送你去影视培训班。”
☆、第55章 chapter55 拍戏
既然已经敲定了角色,那么离开机的时间就不远了。影视新人樊歆得抓紧开启前的空档,去恶补影视知识。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樊歆开始了培训。虽然时间匆促,但效率却非常高,因为慕春寅给她请的那个北影老教授是退休的老导演,实力彪悍。老教授1v1教学,为了在最短时间达到最强的效果,他摒弃深奥的理论,直接从实践入手——譬如他给樊歆看片场的视频,告诉她拍摄流程,拍摄细节、拍摄准备等等。他甚至带樊歆去附近片场,在别人的剧组内,指着一系列的拍摄器材,讲解它们的作用,告诉樊歆怎么根据机器走位,怎么在现场最快记住台词……
除此之外,他指导樊歆看了大量的影片,在那些流光声色的著名电影里,老教授指着屏幕,一幕一幕跟她分析,仔细帮她揣摩找感觉,譬如如何通过肢体语言塑造人物,如果通过面部表情诠释角色内心,如何通过眼神传达角色感情……
虽然樊歆从未上过专业的影视课,但在老教授的教导下,日益成长强化。樊歆对此欢欣鼓舞,有一日晚饭后坐在庭院秋千上乘凉之时,对慕春寅道:“你请的这个教授真好,我的压力终于不那么大了。”
盛夏的星光洒满院落,晚风阵阵,空中弥漫着夜来香的气息,慕春寅淡淡瞅她一眼,“你本来就不该有压力。”
樊歆踢踏着两条腿,秋千下的地面上投出她的影子,被拉成一道斜长,“怎么可能没有,毕竟是第一次演戏。”
“有少爷在你有什么压力?”秋千旁慕春寅长身玉立,遥望着夜空,眉宇间一抹骄傲一抹笃定,“这圈子对旁人来说或许步步维艰,但于你而言,只是一个游乐场,拍广告,接影视,出唱片,开演唱会……任何选择都只是一场玩乐,一切有我,你只要高兴就好。”
樊歆不禁动容,扭过头去看她,“慕少爷,你如今怎么对我这么好?”
慕春寅猛地将秋千重重一推,樊歆惊得大叫:“阿寅你干嘛!”整个人随着秋千高高荡起,乌黑的长发在幽幽的夜色中泼洒如瀑。
慕春寅拍拍手,气哼哼一转身,“少爷从前对你不好吗?”
樊歆:“……”
※
上了大半个月的课后,《琴魔》剧组给樊歆来电话,说是大众对这部剧十分期待,剧组决定开机前安排主要角色各拍几套定妆照,以满足广大网民先睹为快的要求。
于是乎,八月上旬的某天,樊歆顶着盛夏的烈日,换上戏服为《琴魔》剧组拍了几套定妆照。
摄影棚里她遇见了齐湘,彼时齐湘已经盘好发髻换上了戏服,果然不出樊歆所料,妆扮齐全的齐湘娇美端庄,身姿娉婷白裙飘飘,活脱脱就是女主清音。
齐湘笑着跟她打招呼,言语亲切,仿佛两人是熟络的老友。待樊歆梳妆打扮好,一身火红长裙走出来,齐湘由衷赞道:“这妆扮真合适你,比桃花坞里还美。”
樊歆谦虚一笑,便站到了摄影机前面,她随着摄影师的指导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与齐湘合影了几张。两人的镜头表现力都很好,摄像师一面拍一面激动地道:“太美了!发到网上一定会引起轰动!”
樊歆见他口气夸张,便凑过去看了一眼,的确不错,起码身旁的慕春寅没有异议,而另一方齐湘的经纪人温浅,亦轻轻压了压下颚。
温浅是照片拍到一半之时进来的,彼时樊歆刚好穿着戏服出来,红衣如火步态生莲,温浅的眸光不经意投过去,还未来得及收回,头条帝双手环胸大步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挡住他的视线。
温浅:“……”
半小时后,樊歆拍完照片随慕春寅离去,踏出摄影棚时摄像师还在一个劲夸,“这两人的合影太美了,没后期处理就这么棒,再ps一下还得了……明天放到网上绝壁是热门啊!评论要上天!”
※
果然不出他所料,翌日照片发布到《琴魔》的官方微博上,顿时引来万千粉丝围观,评论几乎全是疯狂点赞,除了男女主的定妆照以外,最让人惊艳的当属女一与女二的合照。
高清的海报图上是两个女子,两人隔着一架竖起的古琴,一左一右背靠背而立,左边是由齐湘扮演的清音,她云鬓花颜,一袭雪色长裙逶迤至地,衣袂飘飘似腾云驾雾,仙气十足,那纤纤十指握着仙器白色玉笛,精致的下颚微微扬起,眸光坚定而纯善,神女的高雅端庄被她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右侧画面,樊歆饰演的反角魅姬截然相反,一身火红长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如瀑的乌发披在肩上,发髻并无任何饰物,只在眉间点了一簇妖娆的花钿,细看是一朵似莲非莲的花,殷红几瓣绽放在白皙额头,配着那朱红薄唇,竟有勾魂摄魄的美。她并未拿任何武器,半捻的指尖却有一团妖异的火焰在摇曳,随着她流转的眸光,透出蛊惑的气息。
左仙右妖,不同的色调不同的背景,将一正一邪两个女主诠释得入木三分。粉丝纷纷大赞剧组有眼光。
当然,除了夸赞两个女主的美貌外,更多粉丝为樊歆的表现感到惊艳。在他们眼中,精灵歌姬的嗓音是纯净的、温暖的,她的为人亦是这般。但今天这张海报却打破人们的认知,他们惊喜地发现精灵歌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原来樊歆也可以这样妖媚的美。非仙非神,颠倒神魂。
……
网上众口齐赞,两位女主却都淡定的很。譬如,红衣女主的扮演者樊歆正在盛唐十七楼给总裁做下午茶甜点,而她背后跟着两个大惊小怪的二世祖。
莫婉婉指着手机上的海报震惊地说:“我去!想不到你还有这样妖媚的一面!”
樊歆无奈笑道:“那都是造型师打扮出来的,然后摄影师让我摆出那种……呃,撩人的姿势跟眼神……其实我也觉得怪怪的。”
莫婉婉凑过来挤眉弄眼,“我听说你在里面有重口味的戏?说是女妖为了吸引男人的精气,便勾引男人上床的桥段?”
樊歆抚抚额头,“对,我也在苦恼,完全没有经验啊!”
“这还不好演?看我的!”二世祖周珅冲过来,扯开衣领,摸着自己的“香肩”,装作青楼里邀客的姑娘,将声音拖得长长的,“大爷,您快来嘛~~”又将腿伸出来,将裤脚拉到大腿处,摩挲自己体毛茂密如热带雨林的大腿,单眼皮小眼睛还敢媚眼如飞:“大爷~奴家还是第一次,您可要温柔点哦~~”
第63节
莫婉婉打住他,“你这不叫勾引,叫淫.荡。”
周珅一拍手,“有句话说的好,不以风骚惊天下,就以淫.荡动世人!”
樊歆莫婉婉:“……”
樊歆留下厨房继续斗嘴的两人,端起泡好的茶,给外厅的慕春寅送去。
慕春寅浅浅抿了一口茶,道:“刚剧组来电话,说筹备的差不多了,让你一个星期后进组。你不喜欢带助理,那就让莫婉婉陪你去。”
樊歆欢呼一声,再瞅瞅慕春寅,见他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臭?”
“能不臭吗?”慕春寅面有懊悔,只差捶胸顿足,“想想你要在横店待三四个月,没人给我做吃做喝叠被铺床,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樊歆:“……”
……
这厢两人商量着进组的事,而数里之外的荣光九楼,齐湘姿态端庄地坐在温浅办公室的沙发上,正看着最新出《琴魔》海报以及粉丝的评论。
看了片刻后她起身来到办公桌旁,纤纤十指点着平板电脑上放大的海报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正在办公的温浅闻言扫了一眼照片,目光轻飘飘在白衣的齐湘上掠了一圈,然后凝在红衣如火的樊歆上。他看了片刻,微微一压下巴,“还行。”
齐湘漾着温柔的笑,“这次的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提点我找樊歆当面澄清,盛唐肯定会将刷票的证据发到网上,届时我就背上了不白污点,也不可能出演女一。”
温浅将视线从樊歆的照片上收回来,淡淡道:“你演什么角色我不关心,我只希望不正当竞争的事到此为止。”
齐湘倒了一杯咖啡,递给温浅,“你就消消气吧,这事我已经说了三弟了,他保证以后不会了。”
咖啡香袅袅而起,温浅却将咖啡推了回去,“谢谢,我不喝咖啡。”
齐湘仍是温婉的笑,“浅,老喝冰水对胃不好。”
温浅自顾自倒了一杯冰水,“齐小姐换个称呼,我只是你的经纪人。”
“为什么不行?”齐湘微怔,旋即道:“以前我都这么喊你的。”
温浅抿着杯中冰水,面色依旧平静,语气却不由自主带了些强硬,“跟他们一样喊我温先生,或者温浅也可以。”
他语气疏淡,几乎处处驳齐湘的话头,可齐湘似乎不以为杵,仍是盈盈笑着,慢条斯理喝着咖啡。
温浅却已不再看她,只道:“你回去准备一下吧,一个星期后进组。”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进组的日子便到了。
八月底的天依旧炎热,樊歆跟莫婉婉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出了门,几人正要去机场,却见慕春寅开着车拦到路中间。樊歆见状道:“阿寅,你不用送的,我坐公司的保姆车。”
慕春寅白她一眼,“谁送你?我跟你一起去横店!”
樊歆一惊,“啊,你跟我一起去拍戏?”
慕春寅颔首,“对,我三分钟前做的决定。”
樊歆,莫婉婉,“……”
……
头条帝就这样跟着樊歆去了横店。
对于他这样的大人物突然空降,可把剧组上下吓了一跳。剧组赶紧殷勤地去给他订酒店,谁知头条帝手一摆,“不用了,我在影视城旁买了套房子。”
剧组上下:“……”
莫婉婉伸出大拇指,“有钱,任性!”
……
就这样,樊歆一行人搬进了慕春寅的新别墅。别墅规模虽然不大,胜在精致,风景区依山傍水单门独院的三层小高楼,家居用品一应俱全,拎包即可入住。
樊歆将东西搬到二楼卧房,一面瞅着豪华的屋内摆设,一面向慕春寅道:“没必要这么破费的,还专门买一套房。”
慕春寅道:“如果你喜欢上了拍戏,以后来横店的机会就不会少,有套房子总是方便些。”
樊歆清理衣服的手顿住,冲慕春寅抿唇一笑,“昨天你说以后再不让我拍戏,原来是假的。”
慕春寅反问:“你既然喜欢,我又怎么会拦着?”
樊歆心下一暖,想起另一件事,“你怎么突然决定陪我一起拍戏?”
“都说了有钱任性啊。”慕春寅喝着红茶打哈哈,才不会把真正的原因告诉她——今早樊歆出门前,他突然得知温浅也要陪齐湘到横店,防火防盗防温浅,他当然得跟着来。
樊歆还在那嘀嘀咕咕,“公司那么忙,没了你怎么办?”
慕春寅道:“好办,我把一部工作分丢给几个信得过的高管,其他带到横店来。反正互联网时代,发发邮件传真,开开视频会议,办公——so easy!”
樊歆:“……”
※
翌日剧组人员都到齐后,举行了一个开机仪式。
过程隆重而简单,主创人员都到场,选一个良辰吉时,墙头上拉起一块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鸿海影视《琴魔》开机大吉”。横幅下就是一张长桌,桌面铺红布,桌子正中摆香炉,两侧置瓜果菜肴,投资人携剧组人员手持高香,对着头顶苍天虔诚祭拜。说白了就是酬神,祈求上苍保佑拍摄顺利,影片上映红火之类的意思。
开机仪式过后,便进入正式开拍了。
开拍第一天樊歆多少有些紧张,虽然培训课里有跑过片场,而且也曾经拍过桃花坞的广告,但那多是一个人的镜头,且没有对白,不像眼下这种有对手,台词一大溜的情况,所以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而陌生的,而这陌生的感受,就导致了ng的频频发生。
过度ng对新人来说是非常尴尬的局面,有的导演或对手演员脾气不好,不停ng的话会招来他们的嫌弃责骂,甚至掌掴小演员的事时有发生。
但樊歆毫无压力,因为头条帝就在片场翘着二郎腿镇场,虽然ng情况十有**,但导演与对手演员一直客客气气耐心有加……就这样,历经几天ng后,樊歆逐渐进入状态,好歹从频频ng到了勉强过关。拿莫婉婉的话讲,如果一张试卷的满分是一百分,这是零分到三十分的飞跃。
日子这样过了几天,樊歆有一日收戏早,想着第二天拍的镜头比较多,她赶紧回家抓紧时间做功课。
所谓的功课就是看剧本,背台词琢磨剧情。她比不得专业出身的演员,又没有经验,只得用心钻研剧本,往往一看就到半夜。
这边她用心看剧本,而那边房里的慕春寅也在专心办公——他正对着电脑跟下属召开视频会议。会议开完后,他跟周珅视频语音,单独询问公司里其他要事,周珅在视频里哭丧着脸说:“春春,你都去了一个星期还不回啊,我这几天身兼数职忙的连酒吧都没时间去!你知道我错过了多少妹纸吗?”
慕春寅淡然道:“我大概会有三个月不回,你肯定会错过更多的妹子。”
周珅困惑地问:“为什么呀?就算是金牌经纪人也没见这么贴身陪伴的呀。你实话实说,你看樊歆这么紧!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慕春寅眉一挑,“谁对她有意思?”
周珅不相信,换了个方式套话:“书上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有没有觉得她漂亮?”
慕春寅道:“跟全天下女人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胸部不大不小,屁股不大不小,有什么漂亮的?”
“你什么眼神啊!”视频里的周珅拿出一张樊歆的海报,手指在海报上,“你仔细瞧……瞧她那窈窕的身姿,那鹅蛋脸,那水汪汪大眼睛,还有那小扇子似的长睫毛……呐呐,还有那对小梨涡,不觉得特美吗?”
慕春寅摇头,“没觉得。”
他这话是实话,他从小跟樊歆一起长大,这张脸看了二十多年,熟到早已没有感觉。在他心里,樊歆就是樊歆,不论是多年前那个胖成小山似的她,还是眼下清丽妙曼的她,都是一个样子,没啥区别。
周珅摇晃着红酒杯,瞅着海报一副资深人士的鉴赏姿态,“她最美的就是那一头长发,乌亮浓密……嗷,好像摸一把,肯定又滑又顺,估计还香香的呢……”
“想剁手就试试!”
周珅道:“……”
……
两人通话完毕,慕春寅切断视频,走到露台上透气。
露台上一个纤细的人影正站在那,趴在栏杆上看星星——做完功课的樊歆也在阳台上透气。听到脚步声她扭头一笑,“阿寅你来了?”说完又去仰头看天空。
头顶苍穹如墨,星辉熠熠如珠光,月光皎皎如薄纱,樊歆仰着头,侧脸线条在夜幕下优美精致。长发披在肩上,柔顺的垂到腰际,被朦胧的月光一倾洒,镀出微微的光,似一匹华美的墨色缎子。
慕春寅没由来想起周珅方才的话,彼时他不以为意,如今看来,周珅的点评倒也贴切。
周珅还说想摸一摸,看是不是柔顺滑溜……思及此处,慕春寅的手径直覆了上去,顺着樊歆的头顶“嗤溜”滑到发尾,别说,还真挺顺滑,感觉好的他很想来一句,穿过你的秀发我的手。
樊歆的反应就没这么浪漫了,她低头看着他摸她头发的手,有些发蒙,“你干嘛?”他从前虽然经常揉她的头发,但每次都不像是对待女人,而像是摸狗,今天却温柔的不正常,像是在摸人了。
慕春寅怔了两秒后道:“看看你发质好不好。”他从前摸她的头发总是自然而然理直气壮,眼下却没由来有些心虚,于是补了一句掩饰的话,“好的话可以拍洗发水广告。”
“哦。”樊歆百分百信任他,转头继续望星空。
慕春寅亦佯装仰头看星星,可掌心那片拂过她长发的地方,还染着她发丝深幽的香,一丝半缕飘向他的鼻翼,竟有沁人心脾之感——这是他从前并未发现过的细节。
那一刻他想,那二世祖说的还真准,这头乌发果然又黑又亮又顺又香!幸亏没给他摸!
想到这他又有些得意,周珅那死淫棍怎配摸她的头发?樊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只有他慕少爷才能摸!于是他伸出手再摸了几把,半眯着眼,表情颇陶醉。
他全心投入,樊歆却惊悚了,她捂住后脑,指着慕春寅摸的手一声叫,“停!你是不是摸了什么脏东西没擦手,就往我头上抹?”
慕春寅:“……”
樊歆双手抱着后脑撒腿狂奔,像是被小日本追赶着的花姑娘。
空荡荡的阳台,慕少爷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维持着摸的姿势。
……
※※※
樊歆最近很烦恼。
拍戏十来天,虽然她已渐渐进入状态不再频繁ng,但某个烦恼却从拍摄之初便一直困扰着她,她很是焦虑。
这天拍摄完一个镜头后,王导演将她拉到一旁,很温婉地讲述了这个问题。他说:“樊歆,你的进步虽然很快,但角色的感觉你还是没把握住。”
导演说的是实话,樊歆很惭愧。
她的确没把握好角色。虽然ng次数变少了,但她还没学会在镜头前收放自如,每每面对机器便觉得拘束,要么表情僵硬,要么表演生涩,总归是各种差强人意。而演戏这档子事属于双方或者多角配合的事,如果一场戏里有两个角色,那感觉就类似玩跷跷板,一方演技越好越投入,施压的力气便越大,另一方便弹得越高越来劲,双方都将实力拿出来,才能将跷跷板踩得更刺激,戏飚的更好。
同理,若一个人力量太小,压不下跷跷板,不仅飚不起来戏,同她演对手戏也会觉得很无趣。
樊歆目前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因着她太过生涩的演技,跟她对戏的人都不来劲。但好在剧组上下知道她是新人,都挺包容,包括饰演女一的齐湘,两人对手戏挺多,出现ng齐湘从不说什么,偶尔ng到尴尬,她也是礼貌的笑。
不过也有态度不同的,比如饰演男主的李崇柏,他是个急性子,最厌恶对手ng,因着樊歆刚拍戏那几天没经验ng了不少次,他便不大愿意跟樊歆对戏,每次两人对戏,他便微皱着眉,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并不好。据说他曾私底下抱怨剧组为什么找一个没有半毛钱演技的新人,早知道他就不来了……这话传到樊歆耳里时,莫婉婉气了,樊歆却让莫婉婉别往心里去。
是的,往心里去干吗?当一个人做某件事无法达标,便无权怪罪别人有意见。——她的确是个新人,演技确实不如人意,就算李崇柏抱怨几句,那也是她能力不足才落人口舌。
她若真心有不平,口舌之争又有何用,提高演技才最有说服力。
想到这,她向王导道:“王导,我回去会多看剧本,多揣摩人物……”
“慢慢来,别太有压力。”年过半百的王导是圈内的模范导演,对人和蔼可亲,对新人更是循循善诱,不像某些导演疾言厉色,稍有不如意就开骂。
王导温声细语给她提示,“你揣摩剧本首要就是揣摩人物。你静下心想想,魅姬是什么角色?她是妖女,什么是妖?妖媚!重点在于这个媚上,举手投足都得有这个媚态,比如走路的姿势,柔弱无骨,比如眼神,勾魂摄魄……而你的气质属于端庄型,你没从自身解放出来,这个媚态就没得到表现,塑造角色就不成功……”
樊歆深以为然。
导演要去拍下一场戏,临行前他拍拍她的肩,“今天你没戏了吧,收工后回去琢磨一下我的话,最好找点相似角色的影片看看。”
第64节
他话刚落,一个含笑的声音插.进来,“回去可以找找媚态的角色揣摩,比如媚主的苏妲己,赵飞燕……”
樊歆扭头一看,就见穿着戏服的齐湘站在导演旁边,一脸真挚。导演边走边扭头笑,“齐湘说的好,这些角色很贴切,你回去好好观察体会……”
齐湘话落随着导演离开,临别时还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樊歆为戏学习“妖媚”,头条帝陪练来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捂脸……怎么觉得这句话好污)
☆、第56章 chapter56 吻戏
樊歆当晚回去果然把类似的角色翻出来看,而慕春寅在隔壁房间办公。
莫婉婉自告奋勇地陪她一起看,看片之前她问樊歆,“你给姐讲讲这个故事,姐加深理解,帮你一起找感觉。”
樊歆道:“这个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名叫清音的女神下凡历练,在凡间她遇见一个名叫徐长安的男人,这男人是仙门弟子,法术高强。两人因为志趣相投便结伴而行,一路斩妖除魔保护百姓……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相爱了。但他们的恋情招来了女煞魅姬的妒忌,魅姬为了夺走徐长安,将清音视作肉中刺眼中钉,千方百计的要除掉她……剧情线就沿着两女一男的纠缠不断发展,直到正义战胜邪恶,神女打败千年女妖,最后大结局。”
莫婉婉道:“魅姬为什么要夺走徐长安?”
“徐长安是她前世的恋人。”樊歆唏嘘道:“其实魅姬挺可怜的,她生前是歌舞坊的头牌花旦,花容月貌歌舞双绝。她与一位出身官宦家的公子相恋,但公子父母瞧不起歌舞坊的戏子,不仅对两人恋情百般阻挠,还逼迫他迎娶她人。公子誓死不从,于一个深夜逃出家门,与魅姬私奔。公子家人发现后带兵追赶,将两人追到悬崖上,被逼无奈的两人决定殉情,他们双双许下来生相见的誓言,携手跳崖。崖高千丈,公子当场摔死,而魅姬却被悬崖上一棵树挂住,留了一条命。公子父母见儿子惨死,泄愤于魅姬,他们将未死的魅姬带回府邸,百般折磨,先是将她丢入青楼任人淫辱,后将奄奄一息的她扒皮抽筋,还在她临死之时请人做法,让她死后无法投胎转世……就这样,魂魄不得安生的魅姬便寄身于一架古琴内,化为女煞……她在琴内呆了一千年,支撑她熬下去的,除了生前的怨恨,还有对公子的爱恋。一千年后,公子终于转世投胎,成为蜀道名门的得意弟子,苦守千年的魅姬喜极落泪,想要找前世的情郎,却发现情郎爱上了另外一名女子……”
莫婉婉啧啧摇头,“等待千年,真是痴情……”又问:“那勾引男人吸取精气又是怎么回事?”
“魅姬死后化为女煞,女煞属于邪祟,修为薄弱便不敢见日光……她为了能与公子像正常人般双宿双飞,便幻做美人的模样,勾引不同的男人,吸取他们的精气,增加自身修为……又因为不断吸取男人的精气,死在她手里的冤魂不计其数……所以神女清音闻风而来,要收服她,保卫百姓的安全……”
莫婉婉道:“就是这样才杠上?”
“对,神女要收魅姬,两人见面时,魅姬这才发现痴盼千年的情郎,竟同神女一道来剿灭自己。魅姬的心碎无法言喻,因爱生恨,誓要杀了清音夺回情郎……”
莫婉婉点头,“我明白了,这魅姬看似杀人无数,心里却是最痛苦的人。”
樊歆道:“是的,我觉得这个人物的内心很丰富,具有挑战性才要演的。”
莫婉婉一拍她的肩,“那现在开始吧……魅姬魅姬,要的就是媚,不媚的话勾引男人吸取精气的桥段就不好看了!对了,姐知道一部剧,里头有个角色媚得超带感!”莫婉婉说着翻出一部古装剧《母仪天下》,指着佟丽娅饰演的赵飞燕道:“哇哇哇,你看跳舞的这段,这眼神撩人吧,演得真赞!”
视频里的赵飞燕长裙旖旎,正向君主献舞,那半捻起的兰花指,那盈盈荡漾的秋波,看得人心头发颤。莫婉婉将视频暂停,指着画面道:“你注意到她的眼神没,乌黑的眼珠朝着目标方向一点点转过去,然后弯唇一笑……简直媚态横生,来来,学一个。”
樊歆依言学了一个,莫婉婉扯扯嘴唇,“叫你练媚眼,不是翻白眼!”
樊歆又来一个,莫婉婉毫不客气地打击她,“这是斗鸡眼吗?”
再来一个,莫婉婉面无表情:“没感觉。”
如此十来遍,樊歆干脆拿起镜子,对镜练习。
于是在这个夜晚,就听到这样的对白。
“无感,再来!”
“不行,再来!”
“再来!”
“再来!”
……
就这样,樊歆对镜练了一整晚,练习到一个眼神重复千百遍……直到把莫婉婉看到麻木,歪到床上呼呼大睡。
而樊歆还在那里练习,直到练到两眼抽筋。
好在付出总有回报,翌日樊歆再去片场,几个镜头下来,导演看樊歆的眼神有些微妙了,收工时他问:“昨夜里看了很久?”
樊歆抿唇笑:“嗯,看到半夜两点。”
导演点头,“今天有些感觉,虽然镜头上看的不明显,但我能感觉出你的进步。继续加油!”
……
得了导演肯定的樊歆愈发努力,一有空闲就将平板拿出来看,看各个影片里貌美如花的妩媚女人,从眼神到肢体,从举手投足到面部表情,看完便对着家里的穿衣镜找感觉。或学着她们扶风摆柳的摇曳腰肢,或柔若无骨的举手投足,或我见犹怜的娇声呖呖……总之一连好些天,樊歆都在对镜练习。莫婉婉几次打断她,让她休息一下,她不过暂停几分钟,喝口水然后继续练。
为了达到效果,她除了对镜子外还常对着莫婉婉练习,比如将莫婉婉当做男人,时不时抛一个媚眼,或者露出一抹撩人的笑。莫婉婉起先是全然无感的,随着樊歆技术的愈发娴熟,某天莫婉婉终于褪去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摸手臂,“哎哟卧槽,鸡皮疙瘩起来了,还真有那么点撩人的感觉!有进步有进步!”
再过几天,莫婉婉变成了肯定加赞赏,“不错不错,老娘似乎从你的眼睛里真看到了电流,电得老娘一个激灵!”
又过几天,樊歆的媚眼越抛越发炉火纯青,莫婉婉的反应渐渐由肯定转为警告,“别再对老娘抛……老娘把持不住了!老娘不想成为拉拉!”
最后,不想成为同性恋的莫婉婉干脆拉来慕春寅,对樊歆道:“这场勾引男人的戏你对头条帝练习吧,老娘不敢陪了。”
满心想着练戏的樊歆顾不得其他,她按照剧本的桥段,俯身将慕春寅往沙发上一压,慕春寅敷衍的配合着她,张开双臂歪歪斜斜随意一躺。
接下来的慕春寅笑嘻嘻,樊歆却一本正经入了戏。她凝视着他,白皙如玉的俏脸缓缓凑过来,在离慕春寅嘴唇三厘米处顿住,隔着虚虚的距离,她欲吻未吻,学着电视上妖精勾引人的姿势,微启红唇,徐徐朝他吹了一口气,半娇半嗔道:“大官人……”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乌黑的瞳仁似一片深邃的海,眸光流转间有不可探知的情愫。旋即她勾唇一笑,低下头去,手顺着他的肩膀移到衣领,那削葱般的纤纤十指涂着胭脂色指甲油,迷离的灯光下盈着别样的诱惑,她指尖按住慕春寅的衬衣领口,贴着他精壮的胸膛一寸寸往下探,又是一声娇软的呢喃,“好人……”
她呵气如兰,那娇滴滴的一声好人,拖着绵绵的尾音,染了蜜糖似的甜腻,听得人心里发颤。
沙发上慕春寅漫不经心的脸怔住,竟有片刻失神。不知是樊歆的进步飞速让他惊愕,还是他也跟着入了戏,他双手突然搂上樊歆的腰,是一个受了蛊惑,将美人拥入怀抱的姿势。
他正投入,一旁莫婉婉陡然一声大叫:“卡!”旋即哈哈大笑,“哈,樊歆这场演的真好!眼神姿势表情统统完美,明天就这么演,保准一条就过!”
樊歆笑盈盈地起身,跟莫婉婉击了个掌,“好,我加油!明天一条就过!”
两个女人心满意足地离去,留下头条帝独自愣在沙发上,半晌后他缓过神来,拍了拍胸口,看着屋外樊歆的背影自语:“这女人到底是拍戏还是练邪门功夫啊?刚那眼神瞅的我脑子一片空白……”
……
慕总裁嘀咕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灯睡觉。
当夜他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里的他回到陪樊歆练戏的那一幕,他躺在沙发上,樊歆温香软玉般覆在他身上,娇躯暖暖的,软软的,有女人的馨香。她嫣红的唇凑过来,纤纤十指捻住他的衣领,一点点往下拉,嗓音轻软似梦呓:“好人……”
梦里的他被蛊惑了心神,竟捧住她的脸,一点点凑过去,吻她娇艳的唇。
梦到这一幕戛然而止,慕春寅惊醒过来。夜色浓如墨,窗外传来秋虫的窸窣,他坐起身,在没开灯的幽暗中怔然良久。
末了,慕春寅用力拍拍自己的脸,自语道:“你疯了!她是慕心!”
※
第二天在片场,樊歆果然不负莫婉婉所望,拍到魅惑男子的镜头时,一条就过。视频监控器后的导演瞅着屏幕,满脸惊喜:“不错不错!刚才那个画面演的到位极了,樊歆真是进步飞速!”
得了导演的肯定,樊歆瞬时信心爆棚,而一个颀长的身影走过来,拖长了话音道:“咱们的魅姬有进步真是可喜可贺,还望魅姬再接再厉,别再让人为难。”
说话的正是剧中扮演男主的李崇柏,名气虽然不及赫祈,但也是国内一线。他这话虽是笑着的,但眸里明显有讽刺之意,话落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樊歆身边的莫婉婉顿时拧眉,“这人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呀?”
一旁场务忙道:“李哥是这样的人,你们别介意。”
樊歆将莫婉婉拉回去,“算了算了。”
莫婉婉不满道:“干嘛算了!有意见就直说嘛,他碍着头条帝在场不敢说,又总在暗处给脸色是什么意思!不止一两回了!”她拿手戳樊歆的胳膊,“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啊!”
樊歆道:“新人嘛,遇到这种情况很常见。与其生气,不如想着怎么提高自己的演技。”又道:“好了,这事你别在慕春寅面前说,他工作本来就多,别让他分心。”
“你真是!”莫婉婉气得头也不回的去了。
樊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一笑。
是的,能生什么气?因为你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耀眼到炙手可热,别人才有轻慢你的理由。与其抱怨,不如问问自己,为什么没做到让他们不敢轻视。
※
莫婉婉气得一下午都没理樊歆,一直到收工回家,她见樊歆愁眉苦脸的抱着剧本,这才开口问:“你怎么这个表情?这两天不是演的很顺吗?又遇到更高级的坎了?”
樊歆盯着剧本,半天后道:“明天我得演吻戏。”
“吻戏?”
“嗯,我们演到这一段来了,男主徐长安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根本不记得魅姬,魅姬想唤回他的心,便施展自己的幻术,让徐长安爱上自己,徐长安中了她的幻术,两人亲吻。”
“吻就吻呗,你这么沉重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樊歆道:“我没有吻戏的经验……而且跟李崇柏对戏,我担心……”
莫婉婉迅速接口,“你担心ng之后他又脸色不好吗?操,他再给老娘这样,看老娘不抽他!哼,一线明星了不起啊,等老娘继承了家族产业,我还是未来的制片人呢!”
樊歆忙消火,“好了你就别再为这事生气了!我不是担心ng,我是担心他的小助理。”
“什么小助理?”
樊歆道:“我听人说,李崇柏只要心情不好就拿人撒气……前段时间因为我老ng,耽误了他收工的点,李崇柏不敢对我发脾气,就把气撒到自己的新助理身上。那助理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姑娘,每次都被李崇柏鸡蛋里挑骨头的骂,我听人说了几次,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莫婉婉愣了愣,“擦,真的假的呀,李崇柏还老在电视上一副特别关爱自己员工的模样……原来是作秀!”又道:“难怪你这些天老偷偷让人给小助理送吃的,原来是道歉。”
樊歆点点头,道:“我得琢磨琢磨明天的戏,好好演,免得小助理又被骂……”
说到这她哀叹一声,“可是怎么办,我不清楚具体该怎么吻啊,我的初吻还没送出去呢,完全没经验!导演又不让借位!”
她将视线落在莫婉婉身上,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她,莫婉婉猛地后退几步,“擦,你看我干嘛?该不会是想老子陪你试吻戏吧!”她连拖鞋都顾不得穿,打着赤脚一溜烟跑走,“老娘不想成为拉拉!”
樊歆长叹一口气,“我没说让你陪我试戏……我只是想说吻戏让我郁闷……这是我的初吻啊,要在戏里给一个不熟的人……”
她嘀咕半天,最后怀着一腔惆怅走出房门。
出了一楼的门便是庭院。院落不大,但一花一木胜在精致,左侧栽了一片月见草,淡紫色的花开到茶蘼。右面是个小凉亭,有藤萝顺着亭子网上爬,熙攘的枝叶盖满了整个亭子,远远看去,像一顶翠色的亭盖。
晚风习习,樊歆端着杯果汁在亭中吹风。不多时就见慕春寅走了出来,问:“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干嘛?”
樊歆道:“想明天的戏。”
慕春寅扯扯嘴角,“明天不会又有什么勾引男人的戏吧?早让你别接这个角色,你非不听,现在好!拍得都是什么东西!”这几天他没去片场坐镇,因为他一看樊歆拍那些与男人亲亲我我的镜头就来气。
见他生气,樊歆笑道:“好啦好啦,那种戏拍完了,后面的戏都很正常。”
慕春寅神色稍缓,谁知樊歆的下一句立马让他再次炸毛——“阿寅,明天我要拍吻戏。”
慕春寅瞪大眼,“什么?吻戏!”
“嗯。”樊歆表情带着遗憾,“我初吻还没给喜欢的人呢?就这样贡献给银屏了……”
她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坐在石凳上看夜空。
天上繁星点点,院内花香四溢,融融月华倾撒整个庭院,几缕月光从亭上繁茂的藤萝里漏下,在地上投下莹莹光斑。
庭院一角的铁艺田园风壁灯幽幽亮着,朦胧地勾勒出樊歆的模样,她侧身而坐,脸庞轮廓优美,长睫如蝶翼扑闪,瞳仁清亮得似被星辉映染,薄唇轻抿着,露出若隐若现的两个梨涡,整个人托腮静默时,有种恬然的美。
有风吹过,摇曳着头顶的藤萝簌簌作响,她绯红色的刺绣连衣裙随风翩跹,如夜幕里盛放的蔷薇花,于一片岑寂中绽出幽然的香。
凉亭外慕春寅凝视着她。许是这夜色太安静,静得让人思维集中感官胞格外敏锐,他脑中突然蹦出周珅的话——“春春你仔细瞧,瞧她那窈窕的身段,那鹅蛋脸,那秋水剪瞳,那小扇子般的长睫毛,还有那小梨涡,不觉得特美吗?”
彼时他无甚感觉,如今却终于顿悟。
第65节
她的确是个美人。
——这念头是一种奇异的感受,陌生而微妙,仿佛凉亭上的翠绿藤萝,蜿蜒着柔软的触须,一点点钻进心底,挠的人心头微痒。
他倏然想起昨夜那一幕,她温香软玉覆在他身上,乌眉长睫,如樱的薄唇微启,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她的气息随着呼吸拂在他的脸上,温热而潮湿,似晚春五月含着花香的微风……
终于,他结束了发呆,向前一步,凝视着她,“慕心。”
“嗯?”风清月白中,亭里的樊歆抬眸看他,长睫扑闪扑闪,“怎么了?”
慕春寅却只看着她,不说话。
见他沉默,樊歆站起身,长长的裙摆拖到脚踝,道:“没事我就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赶早戏呢。”
缄默半晌的慕春寅快步拦在她面前,他目光格外幽深,跟往日似有什么不同,他轻轻开口,“你要试试吻戏吗?”
作者有话要说: 1,我感觉我断在这里会被寄刀片……
2,下集预告:没啥好说的就四个字——壁咚强吻!(作者君一面留着哈喇子一面无耻装羞羞脸走开……)
☆、第57章 chapter57 初吻
樊歆站起身,长长的裙摆拖到脚踝,道:“没事我就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赶早戏呢。”
缄默半晌的慕春寅快步拦在她面前,他目光格外幽深,跟往日似有什么不同,他轻轻开口,“你要试试吻戏吗?”
“你说什么……唔……”樊歆还没听明白,眼前人影骤然一闪,她瞬时被一股强劲推到凉亭墙壁上。坚硬的墙面抵着她背脊,她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嘴唇便被温润覆上。
她惊得睁大眼,条件反射般去推他,慕春寅却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后脑,以一个束缚的姿势将她禁锢在凉亭一角。她脑子发蒙,不懂他为何突然如此,而他的进攻却愈发肆虐,渐渐不再满足于双唇间的触碰,竟趁她张口呼叫之时侵入唇舌。极柔软的触感,却极霸道的力量,她挣脱不得。
数秒之后,慕春寅终于放开她,樊歆惊得说不出话,“你……你……”
慕春寅眸光微闪,似乎有些局促,旋即他正儿八经道:“陪你练习吻戏啊,希望你明天一条就过,没经验老ng的话,你会被占便宜!”
樊歆:“……”
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竟无言以对。
她捂着嘴唇愣了会,还是觉得不对劲,可又没想出哪里不对劲,末了一跺脚,道:“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她拿手将嘴唇擦了又擦,气呼呼回了房。
她走之后,慕春寅独自立在庭院之中,幽光将他的身影投到地面,拉出斜长的一片。他再无先前的嬉笑,只摸摸自己的唇,面上浮起困惑。
他仰头望天,正值农历中旬,月亮如一轮饱满银盘,月华似薄纱般洒遍万物,温柔而迷离,看久了竟有恍然一梦之感。
他怔然良久,慢慢回了屋去。
※
这边慕春寅想不通透,那边樊歆在二楼洗浴间拼命刷牙。
镜子里照出樊歆满嘴的牙膏泡沫,莫婉婉站她旁边,疑惑地问:“你干嘛啊?今晚都刷第三回牙了。”
樊歆含着口里的泡沫说:“刚才我被慕春寅亲了。”
莫婉婉手中的手机险些摔下去,她尖叫着:“你说啥?你被他啃了?你……”樊歆的手迅速捂过来,“你别嚷嚷,让别人听见就不好了。”又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陪我练戏,我明天不是拍吻戏嘛。”
莫婉婉掰开樊歆的手,八卦地问:“那你有什么感觉吗?”再猥琐地补了一句,“小说里描写男女之吻,那可是天雷勾动地火啊!啊,男主浓郁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女主就“嘤咛”一声软在他怀里……”
“软什么呀!我当时就一个感觉,他那劲怎么跟牛似的,我死活都推不动啊!”
“真没感觉啊?”
樊歆咕嘟咕嘟含了一泡漱口水,含糊不清道:“没有,就感觉两块肉片贴到嘴唇上了。”
莫婉婉:“……”
莫婉婉尤不死心,“你再想想,如果你们不是在练戏,他是正儿八经吻你的话呢?”
樊歆的表情变得惊悚,“大姐,你别吓人好不好?真要这么做,我会有**的感觉!我跟他是家人啊,怎么能这样!”
莫婉婉:“……”
樊歆回房以后,莫婉婉独自站在卫生间嘀咕,面有庆幸,“没感觉?那就好。”
她说着拿出手机,点开短信框,最近一封短信是十分钟之前,简讯里只有短短两行字:“樊歆感冒好些了吗?让你转交给她的药,她吃了没有?”
樊歆前几日风寒感冒,某人私底下拿了不少进口的特效感冒药来,借莫婉婉的手送过去。
莫婉婉笑了笑,在回复框输入:“早好了,不用隔三差五的问,在温哥华好好开你的演奏会吧。”
简讯发送完毕,她若有所思,“这温浅现在怎么这么鸡婆?感冒发烧屁大的事天天问,这是真报恩还是有其他的想法啊?”
她笑着,删掉短信,走回了卧房。
※
一墙之隔的书房内,慕春寅已经坐到了书桌前,跟千里之外的周珅视频。
周珅向他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近几天盛唐工作的进展,慕春寅嗯嗯听着,有些心不在焉。那头周珅察觉出异常,停住工作汇报,问:“春春,你怎么了?感觉你不对劲啊?一直在走神。”
他观察慕春寅片刻,惊呼:“哇春春,瞧你面色恍惚视线无焦脸颊泛红……实属命犯桃花之兆!说,你今晚做了什么?”
慕春寅仍是恍恍惚惚的模样,“我亲了慕心。”
“啥?”周珅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你不是说你对她没意思吗?没意思还做出这种事!口是心非!禽兽!”
慕春寅苦恼道:“我这不是也没想通嘛!大概是今晚的月色太好,我脑子一昏,就犯浑了……”
周珅鄙夷,“你这人忒无耻了,亲个嘴还怪月亮!”他扯着嗓子鬼哭狼嚎,“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太温柔,才会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唱完他又问:“怎么样?亲她有什么感觉没?跟你从前吻过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慕春寅点头,“是不同,感觉很奇怪,不好形容。”
周珅来劲了,“什么感觉,让兄弟这个爱情专家帮你参谋参谋!”
慕春寅思索着,陷入了半小时前的回忆,“感觉……很甜,她好像喝过蜜桃汁……”
周珅:“……”
最后他总结道:“你走吧,别浪费我的情绪,你是渴了……甭多想,去喝杯蜜桃汁洗洗睡吧。”
慕春寅:“……”过了会他缓过神来,想起另一件事,恼道:“妈蛋!我怎么能去睡,烂剧组居然给她安排吻戏!老子合同里明明写着不接吻戏的!”
他切了视频,一个电话打给苏崇山,也不管人家睡没睡,噼里啪啦大炮般轰过去,“苏总,您是想违约吗?我再三声明我的艺人不接吻戏,为什么还有吻戏?”
苏崇山在那边怔了会,解释道:“多半是导演或者编剧疏忽了,您别急,我这就跟他打电话。”
慕春寅怒色稍缓,挂了电话,洗洗就去睡了。
凌晨一点之时,他睁眼醒了过来。
同昨夜不一样,昨夜的他一夜怪梦,而今夜的他半个梦也没有,就那么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睡不着,一闭上眼便浮起凉亭里的那一幕,他将她按在亭榭一角,迷离月光下他亲吻她的唇,庭院中花香随风弥漫,他在馥郁的夜来香中尝到她的清甜,比蜜桃汁还甜的滋味。
※
翌日清晨樊歆早起去剧组,出门时遇见刚起床的慕春寅,想起昨晚的那个吻,她尴尬地擦了擦嘴唇,快步离去。而慕春寅却转身进了厨房,径直拿出一杯鲜榨蜜桃汁,面色微带陶醉。
到了片场后,当樊歆抱着没羞没躁的心,打算来一段激情四溢的吻戏之时,却被导演告知吻戏取消了。
樊歆:“……”
敢情昨晚上被慕春寅白啃了?
※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的拍摄中过了一个多月,不知不觉中气温变凉,寒风渐起,庭院里的树叶黄了,随风落满一地,一晃,晚秋十一月到了。
月初时慕春寅因公务离开横店,要去国外一个月,纵然千不甘万不愿,但看在那笔跨国集团的重要大单上,只能依依不舍离开,临去前他打算喊十个保镖跟四个助理来陪着樊歆,被樊歆莫婉婉死死拦住——原本慕春寅跟樊歆进组就已经够高调招摇的了,再来一排人高马壮的黑衣保镖,往剧组排排一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手们在看赌场呢。
看着两个誓死不从的女人,慕春寅只得作罢,当然,前提是莫婉婉拍着胸脯表态,樊歆在她在,樊歆受伤她剖腹……慕春寅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临走时又尤不放心的将莫婉婉叫到一边,说:“我让你陪着樊歆的意思,你懂的,不止是安全问题。”
莫婉婉怔了片刻,旋即用力点头,“懂的懂的,你尽管去!“
慕春寅这才离开,随后樊歆便跟莫婉婉继续留在剧组拍戏,此时拍摄已如火如荼地进行到了中后期。
翻翻手机日历,从九月初开拍到如今的十一月,樊歆这枚影视新人的演技历经两个月磨练,总算过了入门级,就在她自认为状态越来越好时,不料遭到了拍摄以来最大的质疑——来自网民的集体吐槽。
说起吐槽,就得先说说电视剧的播放模式。国内一般电视剧都是采取全片拍摄完毕再上电视台播放。而《琴魔》截然相反,《琴魔》采取的是新的播放形式,即一面拍摄一面播——剧组还没拍摄完,电视台便已经开播,当然,为了给予充足的时间拍摄及后期剪辑,一周只播出四集,类似韩国的水木剧,所以虽只拍摄到一半,但电视台已播出了开头前几集。
对于这部网友期待已久的魔幻仙侠大剧,片子一经开播便引来观众无数,虽然只放了前几集,但抵不住舆论汹涌而来。总结观众的点评,网友们的意见几乎一边倒,言简意赅讲就六个字,“女一好,女二烂。”
具体一两句说不完,且看看评论吧。
【妖孽哪里跑】:“~~~(gt_lt)~~~看了前六集,齐湘演的很好,不愧是在电影圈里爬模打滚过的人,清音被她塑造的很贴切……反观女二魅姬,哎,有些失望,剧照虽然漂亮,但演起来表情僵硬,感觉不好……”
【丑到拖网速】:“虽说两女主颜值差不多,但单论演技,齐湘简直吊打樊歆!果然不是科班出身的就差一些,樊歆屏幕表现力很生涩,没有演出女二的神采来……”
【我想跟你去优衣库】:“以前总觉得齐湘是花瓶来着,如今对她的演技刮目相看。可是樊歆……表情空洞,缺乏感情,对角色诠释都处于肤浅的地步(⊙o⊙)幸亏她放弃投票没演女一,不然这部剧就毁了……”
【你望穿秋水,我忘穿内裤】:“为嘛我看了前几集后瞬间就对女二无爱了呢?樊歆你还我妖媚霸道又痴情的魅姬!/(ㄒoㄒ)/~~”
【五行缺钱】:“支持齐湘支持齐湘支持齐湘!!!至于精灵歌姬你还是回去唱歌吧,影视圈不适合你。”
……
看到这些评价时,樊歆很是低落。彼时她抱着手机坐在片场刷微博,一条条地看着网友的批评。莫婉婉坐在旁边安慰她,“哎呀,电视剧才播出开头嘛,那时候你刚进剧组不久,刚学拍戏,拍的不好难免的。谁一拍戏就是天才,就能把角色刻画的入木三分啊。”
樊歆不说话,只将脸埋在膝盖上。
莫婉婉拍拍她的手臂,“你别急,咱承认,你开头的演技的确不尽人意,但磨练到了七八集后,你就越来越顺啦!你不记得了,前几天导演还说你的表现让人欣慰来着,我相信等后面的内容播出以后,网友们一定会改观的。”
“我知道。”樊歆将头埋在膝盖上,声音满含愧疚,“但我还是挺难过的,觉得辜负了粉丝们的期待。”又道:“谢谢你婉婉,这些道理我懂,你让我静一静,我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此后一个小时,樊歆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剧组里有热心的员工过来问,她只是笑着摇头。人群中齐湘是知道缘由的,因为她看了微博,她走上前去,安慰了樊歆几句,樊歆谢了谢她。
与众人的安慰截然相反的是李崇柏,他从樊歆身旁走过,斜睨樊歆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似乎是嗤笑。
樊歆没有留意到。
※
傍晚,樊歆的戏拍完后没回家,她让莫婉婉先回去,莫婉婉纳闷地道:“你不回去在这干嘛?”
樊歆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其他演员拍戏,“我看看他们都是怎么演的。”
莫婉婉劝她无果,只得先行回家。
莫婉婉走后,樊歆将小板凳挪到导演身后,跟着导演一起看视频监控器。小小的屏幕将片场里的角色容纳进来,演员的一颦一笑全看得清楚。
导演一个镜头过完后,不经意瞥到身后的她,一愣,“樊歆,你的戏不是拍完了吗?怎么还在这啊?”
导演的疑惑在情理之中。在此之前,因着头条帝对制片人的软硬兼施,樊歆在片场拥有某些待遇,譬如她的戏份可以提前拍,早早拍完收工回家,而其他普通演员,也许一大早就来,却要在片场干等一天——其实樊歆很反感这种特殊待遇,她认为角色没有轻重,演员一概平等,先拍后拍根据摄制计划来最好,而且也不会落下一个搞特殊待遇或者耍大牌的口实(虽然她不是大牌,但慕春寅是圈内最大牌)。她为这事跟慕春寅抗议了几次,但头条帝只有一句话,“不搞特殊就走人。”樊歆无可奈何,只得请剧组上下吃了好几顿饭,算是道歉补偿。
第66节
基于此事,一贯收工最早的她今天破天荒没走,导演当然会惊讶。
樊歆一笑,“我看看前辈们是怎么演戏的,学习一下。”又道:“导演,以后不用给我搞特殊,早拍晚拍都一样。”反正慕春寅一个月来不了,她爱怎么就怎么。
导演笑起来,“好呀,这样我也就不那么难做人了。”他压低声音,“你可不知道,为这事李崇柏没少跟我抱怨,只是他碍着慕总的面不敢发作罢了。”
“王导,对不住您了。”樊歆歉然一笑,问了另一个问题,“王导,我没戏时可以这样跟着您学习吗?”
“干嘛这样学习?”王导莫名,片刻后他明了,“你是看了这几天网友的评论吗?”
樊歆讪讪一笑,“是,很惭愧。”
“别那么想。”王导和颜悦色,“那只是前几集而已,那时你刚拍,演技生涩难免的。后面你进步很快,第七八集过后还有几个镜头惊艳到我呢!所以别妄自菲薄,网友批评的都是过去的成绩,相信后面他们的口风就会变了。你别那么大压力,安心收工回家吧。”
樊歆纹丝不动,王导见状道:“你怎么还不走啊?”
樊歆道:“我知道批评的是过去的成绩,但未来我却想要变得更好。”
她正色看向导演,目光坚定,“虽然我的演技比最初要强一些,但仍只是勉强过关的水准。粉丝们骂我演技不好,不过是爱之深责恨之切。我理解他们的心,所以更不愿辜负他们的期望。”
王导有微微的诧异,旋即他摸摸下巴上的络腮胡,爽朗一笑,“好,有决心就好。来,我马上要拍下一段戏了,你跟着我走,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演的。”
※
如此,接下来的日子里,樊歆除了拍自己的戏外,其余时间便搬着小板凳跟着导演学习。不仅白天跟,夜里拍夜戏也跟,凌晨时大多数演员都回酒店休息,她还似打了鸡血般,跟着导演或者副导演一道跑,为此她在剧组得了一个新称号——“导演小跟班”。王导初听摄影师这么喊樊歆时笑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老头子哪有能力让精灵歌姬做我的跟班啊。”
“没什么不行的。”樊歆跟着笑,“我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我现在就把您当我的导师。”
导演这阵子跟樊歆混熟了,便戏谑道:“那成,你端茶敬酒,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师父。”
王导这话原本是玩笑,没想到樊歆当真找了杯茶来,恭敬有礼地递到导演面前,弯腰鞠躬,“师父请喝茶。”
五六十岁的老导演哈哈大笑,接过了茶,衣袖一甩,学着黄梅戏的腔调呦呵一声,“徒儿且跟为师来,为师定要将这一身本领,尽数传予你。”
全剧组笑翻。自此以后,老导演对樊歆的教导愈发尽心尽力,当真是把樊歆当徒弟看待了。师徒两常对着视频监控器探讨,王导循循善诱地教樊歆观察每一段戏里各角色的神态、语气、姿势、眼神,告诉她怎么用肢体语言与对白去更好的诠释角色。樊歆一面用心听,一面便拿笔将要点一一记在记事本上,没事便翻着看。
除此之外,樊歆夜里收工回家后也异常刻苦,往往莫婉婉凌晨两三点一觉醒来,樊歆还在台灯下琢磨剧本。她按着老导演的方法,拿着笔逐字逐句的揣摩台词。莫婉婉不忍见她这么辛苦,几次劝道:“樊歆,你没必要这么较真,一部戏而已,至于这么拼吗?”
樊歆仍是瞧着剧本,手中笔写个不停,“没事,婉婉你去睡吧,我再看一会。”
莫婉婉指指墙上的钟,“都三点了还看!你不要命了?这白天拍戏本来就累得要死,晚上还不睡觉,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再说了,这片子不到一个月就杀青了,我就也就这阵子辛苦点而已。”
“你就是要强!从前大学时就是这样,别人笑你胖,说胖子不会跳舞。你为了争一口气,就疯狂练习。胖子跳芭蕾不好看,你就跳街舞,白天跳晚上跳,通宵达旦的跳,半年把别人两年的课程都学完了,还拿了个大奖杯才罢休。”
莫婉婉说了半天,见樊歆眼睛还盯着剧本,猛地手一伸,将樊歆的剧本扯过来往枕头下一塞,一副打死老娘都不给你的架势,“姐就是不让你看!睡觉睡觉!”
樊歆:“……”
莫婉婉又道:“对你这种一根筋就得来狠的!以后你收工回家就只能休息,敢带剧本回来,老娘就没收!”
樊歆:“……”
※
鉴于莫婉婉采取没收剧本的手段,樊歆只得调整对策——总之让她不琢磨剧本不做功课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将做功课的场地改成了片场。晚上剧组拍夜戏,她就在剧组一角看剧本,当然了,对莫婉婉得谎称是拍夜戏,不然莫婉婉会从别墅里杀过来将她拎回去睡觉。
樊歆在片场看了一天的剧本后,发现在片场做功课的效率更高,因为片场的老戏骨很多,如有揣摩不透的地方,她随时可以不耻下问,所以每晚她都抱着剧本坐在小板凳上乐不思蜀。
某天夜里,她正在角落里对着剧本念台词,忽然身旁人影一闪,有人坐到了她身边。她扭头一看,眸里浮起愕然,“温先生?”
齐湘在横店拍戏,温浅偶尔会以经纪人的身份来瞧瞧,但次数并不多,不像头条帝,只要没事就黏着。
樊歆笑着问温浅,“陪齐湘拍夜戏吗?”抬头看看屋外的齐湘,她穿着戏服站在摄像机前,正跟男主李崇柏对戏。
樊歆的目光看向齐湘,温浅的视线却落在她身上,他“嗯”了一声,扫扫樊歆手中的剧本,“你在做什么?”
“做功课啊。”樊歆低头继续看剧本,她咬着笔头,一副好好学生的姿态,只是身上的戏服还未换,朱红色的纱裙拖在地上,头上盘着古装发髻,鬓上的翡翠珠花与步摇在灯下闪烁着一芒儿一芒儿的光,这样十足十古风妆扮,却拿着签字笔记录本跟手机。温浅不由忍俊不禁,再瞅瞅手腕上的表,正色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樊歆一时没懂他的意思,伸过头去看看他的腕表,然后很认真的告诉他:“你没有看错,是一点半。”
温浅:“……”缓了缓,他说:“我想说的是,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休息?”
樊歆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我的剧本还没读透呢。”
温浅道:“不要太在乎网上的评价。”
樊歆摇头,“怎么可能不在乎,观众们都是带着期待来看片子的,我演得不好,让他们失望了,自责与反省是必须的。”
温浅颦眉,“所以你就这样日夜不停的透支自己吗?”
“不然呢?”樊歆扭头与他对视,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盈满郑重与坚持,“我一不是科班出身,二没有任何表演经验,三没有什么表演天赋。这样毫无优势的我,除了加倍努力,无路可选。”
温浅神情平静,语气却有几分无奈,“你还真像莫婉婉说的,一根筋。”
樊歆一本正经点头,“是的,我从小到大都一根筋。四岁时学小提琴,因为太小,老师便说每天学习的时间不能太久,可我不听,为了早点学会喜欢的曲子,不分白昼黑夜一直练,把手都练出血。后来喜欢上钢琴,我又不停练……总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温浅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他没再说什么责怪的话,似乎有些感叹:“原来你跟我……”声音低了低,“是同类人。”
是的,同一类人。
她与他,凭什么年纪轻轻便精通数种乐器与舞蹈?凭什么屹立在各自领域的顶尖?不仅是天赋异禀,更重要的是固执的喜爱与狂热的勤奋。
天才?世上哪有这么多天才!所谓的天才大多都来源于勤奋者与偏执狂,而她与他,皆属于两者合一。
他注视着她,“你不累么?为什么要这样?”那嗓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拷问自己。
“为什么?”樊歆歪着头思索着,须臾后抿唇一笑,表情从未有过的坚定——“因为,我想要变成更美好的自己。”
温浅幽深的瞳仁一紧,有什么情绪激荡开来,而樊歆却没再理他,又一心琢磨剧本去了。
※
夜里两点,夜戏终于拍完。
樊歆的功课也做完了,笑眯眯跟在摄像师身后,准备搭他们的顺风车回家——樊歆住的别墅与剧组下榻的酒店顺路,她夜里不愿折腾莫婉婉来接,都是搭剧组的车。
前方忽然听见一声喊:“樊歆,过来。”
樊歆探探脑袋,就见十米开外停着一辆雅黑的保时捷,温浅正在幽暗的车里瞧着她。挺拔的鼻翼衬托出他清隽的侧脸,夜幕中他眸光深邃,沉沉若流光。而齐湘坐在副驾驶上,脸上带着笑,却似在思索着什么。
见樊歆不动,温浅补了一句,“我这有空位。”
那边王导跟着一推樊歆,“赶紧去他那啊,师父我这真坐不下了,你看我们都挤成了沙丁鱼!”
于是,樊歆被赶下车,被迫上了保时捷。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樊歆演技有提升 温先生探班来吃醋
☆、第58章 chapter58 暗伤
温浅的车先经过剧组的酒店,而樊歆的别墅还有一段距离,温浅将齐湘送到酒店门口后继续送樊歆。
保时捷行驶在寂静的马路上,窗外乌蒙蒙的夜,似被一望无际的浓稠墨汁晕开。初冬的风呼呼地吹着,不时席卷落叶纷飞,树影摇曳在道路两侧,随着车子的快速前进,变幻不定。
温浅坐在驾驶座,樊歆坐在后车座,两人静默着各有所思。
十分钟后,到了樊歆的住址,温浅将车停好,却见后车厢好久都没动静。他扭头一看,怔住了。
——难怪樊歆一路都没有开口,原来根本不是在想什么,而是歪倒在后车座上睡着了!
温浅开了后车厢的门,喊了她一声,“樊歆。”
樊歆纹丝不动。
温浅再大点声,“樊歆。”
樊歆仍没动静——这些天没日没夜的拼命,想必她早已累得不行。
温浅便没再喊她,而是坐到她身畔的空处,就那么瞧着她。
安静的车厢里,樊歆斜靠在后车座上睡得正熟。她收工虽脱下了戏服,但脸上“魅姬”的妆还未卸,昏黄光线中她面容如玉,刷过睫毛膏的眼睫乌密纤长,在眼睑处投下一弧小扇子似的阴影,白净额上那簇红莲形状的花钿,妖娆绽出几瓣殷红,让这睡颜显出几分媚意来。
温浅伸出手,指尖轻点她额上的莲花印记,轻声道:“拼命三郎。”
樊歆似所有感,咕哝一声,抓着他的手往脸下一压,寻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趴在温浅手背上面继续睡。
温浅:“……”这是将他的手当做枕头了吗?
他想将手抽回来,却又不忍心将她扰醒。而她大概是觉得手背肉少,枕在脸下硌得不舒服,便像翻枕头似地将他的手翻了个边,翻到掌心朝上,将脸趴在掌心里继续睡。
温浅的手心传来柔软之意——她的脸埋在他掌心,那一阵阵呼吸拂过他的肌肤,带来潮湿的暖意,像是春暖时节的南风,温柔了岁月,绽放了时光。而她的唇正巧贴在他掌心之中,娇软若初春枝头的花骨朵。他倏然便不敢再动,唯恐一个力道不稳便伤了那娇嫩的花苞。
最后他就这静静坐着,看窗外夜景斑斓,守车内睡颜深深。
某个瞬间他觉得周身极静,静得似一切繁世喧嚣都归于永寂,只听得见她平稳的呼吸,他凝视着她的睡颜,脑中蹦出一句话。
——“岁月静好,光阴绵长。”
……
樊歆是在凌晨六点多钟悠悠转醒的,因为睡姿不好,枕头上滑了不少口水,她伸手擦了擦,于是就醒了。
下一秒,她差点没尖叫出声!
哪是什么枕头,分明是一只人的手,更重要的是,那手上还有一片湿漉漉的液体——她的口水。
谁的手被她糟蹋成这样?!她顺着手臂往上一看,这回终于叫起来,“温先生!”
她忙不迭拿纸巾,手忙脚乱给他擦口水。温浅靠在座位上,什么也没说,就看着她忙碌。
她擦完后将他的手推回去,讪讪一笑,“呵呵,不好意思,你的手还好吧。”
温浅瞟一眼被擦得干净的掌心,没什么表情,只揉了揉掌心——被她压了三个小时,早麻了。于是他很坦诚地说:“不好,被你压得太久,没有感觉了。”
“你动动,活动一下就好了!”
温浅活动了一下胳膊,“还是没感觉。”
“你再动动!”
温浅仍然摇头。
樊歆曾听说四肢一旦遭受长时间压迫,可能造成躯干损伤,想到这她急了,朝温浅的手拍了拍,“现在呢?”
“没感觉。”
“不会吧。”这可是一双国际音乐家弹钢琴的手啊,如果有什么损害她哪赔得起!
第67节
她越想越担忧,想起按摩可以疏通经脉活血通气,她抓起温浅的手臂上下捣鼓,一会捏手腕,一会揉掌心,一会拉手指,一番忙碌很快见了效,温浅发麻的手渐渐恢复了正常,他刚想喊停,可一瞅她满含担忧的表情,口中的话立刻咽到了喉里。
这缘由他说不上来,也许是按得太舒服,也许是被人关切着让他不想喊停。而樊歆还在卖力揉捏,一边揉一边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温浅摇头,“没有。”
樊歆沿着手臂往肩上捏,加重劲按摩,“现在呢?”
温浅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不可能啊!我按摩手法很好的!难不成真影响神经了?”樊歆急了,忽然伸手朝着温浅手背重重一掐!
——“嘶!”温浅轻吸一口气。
“哈!”樊歆满意的笑起来,两个梨涡分外明显,像打了胜仗,“呀,知道疼就表示没事!”
她彻底放下心来,拎着自己的包高高兴兴推车出门。
留在车内的温浅对着手上那掐红的指甲印:“……”
※※※
温浅回到酒店时,天已经蒙蒙亮。
凌晨的酒店走廊静悄悄,他拿房卡打开了门,脱下外套进入洗浴间,放水洗漱。明净的镜面照出他的模样,虽然熬了一夜通宵,但略显倦意的脸难掩他的好相貌,镜里的人容颜清隽,表情虽稍显淡漠,颜值却几乎秒杀演艺圈各路中西小鲜肉。
他洗着洗着,突然停下动作,视线落到右手上。
右手手背上,那小小的指甲印横在虎口处,还有浅浅的痕迹。他拿手摸了摸,自语道:“这女人真是……”
很嫌弃的口吻,唇角却是弯着的。随即他将手心反过来,纹理分明的掌心中并无任何异常,他却看了半晌,思绪不经意便回到天亮之前。
黎明之前,安静的车厢里,她枕着他的掌心,睡得安稳。
他轻轻笑了笑,通宵未睡的疲倦奇异地一扫而空,他坐回客厅看最新的曲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窗外的乌蒙越来越通亮,昼夜轮替,破晓过后,一轮旭日终于升起。当阳光洒满酒店窗台的一霎,他起身拿起电话。
十几秒钟后电话接通,那边的声音含着殷勤,“呀,温先生啊,您好您好!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指教?”
“苏总,我改变了主意,我答应你为《琴魔》作曲。”温浅的声音顿了顿,平静中含着强势,“我只有一个条件——演唱者由我指定。”
苏崇山惊喜至极,随即一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您肯赏脸操刀音乐就好了,我哪敢挑!一切您做主!”
“好。”这一声后,温浅再不多话,切断了通话后打开电脑。
电脑刚刚开机,耳畔却响起敲门声。温浅起身开了门,就见齐湘站在门外。
她似乎是准备去片场,早已穿戴整齐。天已入冬,她在外头搭了件皮草外套,衣料是极好的白狐皮子,毛色通体纯白如雪,披在身材妙曼的齐湘身上,有着童话故事里天鹅公主的优雅。她从容走进温浅的房间,面上有微微的担忧,问:“昨晚什么时候回的,我等你好久。”
温浅表情没什么起伏,自顾倒了杯冰水,言简意赅:“有点事。”
“平安回来就好,我还担心你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打你电话打不通,可把我给急的。”
温浅抿了一口冰水,没答话。
方才在车上他的确收到齐湘的电话,那会樊歆枕在他手上睡得正熟,怕扰她的睡眠,来电他统统拒接。
见温浅不答话,齐湘又道:“浅,你吃早饭没?今天我没有早戏,我们一起去吃个早饭?”
温浅答所非问,“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齐小姐称呼我的全名。”他淡淡瞥她一眼,再不管齐湘什么反应,径直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事,你自己吃吧。”
齐湘的脸浮起尴尬,旋即她一笑,将所有尴尬不动声色遮掩,“那好,你忙。”
她说完退出房间,酒店走廊上光线明朗,她精致的脸庞沐浴在阳光中穿过,一如既往的完美极致,可到了无人的电梯里,一切阳光被遮去,她的完美终于松动,有黯然浮现在脸庞。
而同一片阳光照耀的剧组片场,樊歆正端坐在化妆镜前——她回去几乎就没怎么睡,洗了把冷水脸后,打起精神上片场拍早戏。
她闭着眼,在化妆师给她上妆的间隙,抓紧时间补一会觉。
手机铃声蓦地响起,樊歆接了电话,头条帝的声音从大洋彼岸的曼哈顿传来,懒洋洋的声调让樊歆想起他含笑不羁的模样,他似乎心情不怎么好,嘟囔道:“女人,我这边遇到了一点问题,还得过十来天才能回去。”
“哦。”
“你的戏还要拍多久?”
樊歆想了想,“剧情渐渐进入尾声,还二十多天就杀青。”
“快拍完就好,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人家都穿着羽绒服,你却穿着薄纱裙拍戏,再这么下去哪受得了。”
樊歆笑了笑,瞅瞅窗外的天,薄薄的冬阳照在窗台上,看着光亮却无甚暖意,剧组的群众演员在窗外晃来晃去,口中呵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寒冬是真正的到来了。她瞅着身上的羽绒服,对着电话一笑,“你别担心,虽然戏服很薄,但一拍完我就把羽绒服套上,不会冷的。”
那边慕春寅默了会,又转了个话题,口气有些恶狠狠地,“莫婉婉说你最近为了拍戏也是拼了,再让我知道你不顾身体去逞强,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樊歆:“……”
两人挂了电话,莫婉婉拿着杯热腾腾的咖啡走进来,往樊歆手里一塞,“给,你的提神神器。”她说着盯着樊歆的眼睛皱眉,“你看你的眼睛,这阵子没睡好,熬得通红,全是血丝!”
樊歆接过咖啡嘻嘻一笑,“没关系,我相信有付出一定有回报。”
莫婉婉无奈的扯扯嘴角,把平板电脑往樊歆手里一丢,“对啊对啊,你的回报来了!”
“什么回报?”
“昨晚上不是播出《琴魔》第十五、十六集吗,网上的口风渐渐又变了。”
“啊?”樊歆好奇地朝平板上看去。《琴魔》的微博主页面上,因着昨晚更新最近剧情,评论区一片叽里呱啦风生水起。
【我萌我有理】:“看了昨夜两集,对樊歆改观了~前五六集人物僵硬生涩,后面就顺畅多了,演技有提升。
【芒果宝贝】:“只是路人,为了男主而来,对两位女主无感。最近却被魅姬打动了,最开始她的表演并不出彩,被清音的风头所压,第十集却惊艳了我,她在酒肆中起舞的桥段,舞姿美,演技提升也好快!”
【孟婆,来杯优乐美】:“先前不喜欢魅姬的,总一副表演做作用力过猛的样子,可这几集却越来越喜欢了……第十二集她穿着露肩长裙,在桥上抚琴勾引路过的书生时,那回眸一笑的妩媚小眼神收放自如,“撩汉”技能蹭蹭蹭暴涨啊!”
【单恋】:“撒花!wuli魅姬有进步!终于让我在清音粉面前有了底气!o(n_n)o哈哈~”
【娱乐圈八卦小王子】:“听去探班的记者说,樊歆特别刻苦,早上最早一个去片场,夜里还在片场看剧本看到两三点……如果这消息是真的话,且不说演技如何,这种精神就很可嘉。”
【英语不好那是爱国】:“前几集各种不待见樊歆,觉得她把小说里的魅姬毁了,还去她的微博上吐槽过……可她越演越好,我对魅姬又有信心了。”
……
评论一条条往下看,樊歆心中亦越来越暖。
这世上,足够努力与坚持,所有的付出一定有回报。
※
虽然网上评论有好转之意,可樊歆却仍不敢松懈,之后的夜里她仍是留在片场上做功课。不过此时功课的队伍已经不止她一个人了,在她的感染下,剧组好几个刚大学毕业的新人演员都参与进来,虽然是戏份不多的配角,但态度都极认真。初初小演员们跟樊歆不熟,尚将樊歆当个腕,总是恭敬地一口一个“樊歆姐”。可随着时间推移,众人渐渐发现樊歆毫无架子,便越发跟她亲近。于是在剧组空闲时,众人便看到这一幕,以樊歆为首的一群新演员便时而对着剧本咬着笔头苦苦揣摩,时而凑在一起针对剧情热烈讨论,气氛极好。
樊歆挺享受这个过程——拍戏原本是高度透支脑力及体力的艰苦过程,可她跟着一群小年轻嘻嘻哈哈,压力在不知不觉中便化解了许多。有一日王导从几人身旁经过,见几人兴高采烈地讨论剧本,笑着道:“你们这是组团学习啊!”
副导演跟着笑:“这可是真正的新人团,团长就是樊歆。”
剧组集体大笑,小年轻们向樊歆看去,极配合地接了一句:“团长好!”
樊歆拿着剧本,学着电视里首长向群众亲切挥手的模样道:“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一群笑得愈发厉害,于是“新人团”的外号就这么叫上了。
就在樊歆带领着新人团一面嘻嘻哈哈一面努力奋斗时,几天后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天是夜里七点钟,樊歆的戏早已拍完,正跟着几个小年轻坐在平日吃快餐的桌上看剧本,倏然一道人影走来,几个小年轻齐刷刷瞪大眼,用一副膜拜顶级大腕的口吻道:“温先生!”
樊歆亦是一怔,估摸着温浅是来接齐湘收工的,笑了笑后又低头去看剧本。
原本她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谁知身旁的矮凳上吱呀一响,她扭头一看,就见温浅拿着一沓纸笔,已施施然坐她身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忙提醒道:“温先生,齐湘在那边……”说着指指屋外的片场。
院落里的机器中央,齐湘正跟男一演着对手戏,一见温浅来,眼风不住往屋内温浅身上瞟,眸里止不住的欣喜,然而这欣喜的结果便是ng重来。
屋内的温浅并没看她,他从容不迫地道:“我是来跟你们一起做功课的。”
一桌子的小年轻目瞪口呆,每个人心里瞬时奔过千军万马,激动的心情如战鼓高昂——国际天才艺术家居然跟我共桌做功课!!!等下做完功课,不知道能不能要个签名再来个合影?!!!
满桌小年轻那叫一个激动,樊歆却狐疑地问:“温先生做什么功课?”
温浅扫扫面前的纸笔,道:“应制片人的邀请,我答应替《琴魔》写歌。可我没有灵感,就来片场转转。”
“啊?”樊歆想不明白,这片场人多嘈杂,能找什么灵感?但想着别人的自由她无权过问,便又低头看剧本。而一群小年轻虽然亢奋,也不敢有什么举动,都强压着激动,跟着团长一道看剧本。
一群人围坐在矮桌上,渐渐都进入了状态。
片场外的拍摄还在进行,噪杂的人声不断,可屋内却一派安静,气氛像回到了学生时代的自习室,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置身一个地方,为了各自的理想,默默奋斗。
某个瞬间温浅不经意扭头,就见樊歆坐在他右侧,正捧着剧本看得入迷。她今天戏份结束的早,脸上的妆早已卸去,素雅白净的一张脸,如清水出芙蓉。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柔亮似缎子。大概是看得投入,她头埋得很低,不一会刘海便从额上滑下来,遮住她的视线。她的目光还落在剧本上,顺手将刘海往耳后一勾,可没多久头发又滑下来,她再次往后勾。如此几次她不耐了,伸手从笔上拔下笔帽,将笔帽当做发夹,把刘海直接夹在了额头上。
她特殊的发夹让温浅微微弯起了唇角。而正写笔记的樊歆感受到温浅的注视,抬起头来,立时便落入一双含笑的瞳仁——乌黑,深邃,像夜间的星空,又像是钢琴上优雅深沉的黑键。
这么近的距离对视,樊歆局促起来,忙转过头去看剧本。
可再如何看都看不进去,温浅含笑的眸子一直在她脑海里晃。那一刻樊歆突然意识到,温浅这阵子有了改变。
是什么改变?似乎是笑容变多了。
为什么呢?樊歆想了想,眸光扫到院外的齐湘。
她的目光黯然下去,旋即敛住心神,继续看剧本。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点,片场的戏拍完了。齐湘走进屋,依旧端庄优美,步态却透着罕见的轻快,她走到温浅身后,眉间一抹浅笑温柔,“我收工了,我们回去吧。”
温浅目光从纸笔上移开,并未看齐湘,而是瞟瞟伏在桌上的樊歆,“一起走吧。”又补了一句,“反正顺路。”
樊歆脑中还回响着齐湘那亲昵的口吻,随后她摇头说:“不了,我今天要请团员们去吃夜宵。”
一听这话小年轻们高兴了,“呀,团长你还真说到做到啊,走走走,吃宵夜去!”——樊歆前几天为了督促他们多看剧本,承诺演技有进步就请吃夜宵。
大家都笑起来,动作轻快的跟着樊歆一起收拾东西,朝气蓬勃的一群年轻男人,每个人看着樊歆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欢与快活。
“你们想去哪吃?”樊歆也跟他们笑,眉梢弯弯,浅浅的梨涡荡漾起来,仿佛蕴着春天的明媚。
一个声音却硬邦邦打断这和谐的言笑晏晏,是温浅的,“樊歆,你现在不走,一会怎么回去?”
接话的却是小年轻,“放心吧温先生,我们保准把团长安全送回家!”
樊歆点头,“不麻烦你了温先生,我跟团员们一起走。”
温浅的脸色微沉,扭头对齐湘道:“走吧。”
两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夜色幽暗,那前方的男女背影,一个端庄矜持窈窕妙曼,一个优雅沉稳笔挺如竹,当真匹配至极。
团里有小年轻感叹:“瞧这高颜值cp!好配啊,虐死我们单身狗!”
另一个人轻笑,“听说他们俩本来就是一对,不然很少签人的温先生为什么签了齐湘姐,还老来接她……”
“当然得接,齐湘姐颜值爆表,家室又好,当然得看好了,不然被人挖了墙角哭都来不及了。”
第68节
……
几人碎碎八卦,樊歆在一旁静静听着——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若无其事的与旁人嬉笑,无非是掩盖内心真正的情绪。
那两人过去就是一对,现在看架势是要再继续前缘的,她感谢温浅好心的顺风车,可是她又何必做这电灯泡。而且每次看见齐湘与温浅男才女貌的并肩而立,她就会想起从前的过往。
那是五年前的某一天,大一的她在s大图书馆外撞见成双成对的温浅与齐湘,那两人一个俊朗清癯一个容颜如花,将她的丑陋臃肿对比得无地自容。彼时温浅视线自她身上掠过,眸里有疏淡的轻蔑。
图书馆旁有温浅的同学经过,他们笑着问:“温浅,艺术系的女神终于被你追到了,美不美?”
温浅转头望向齐湘,说:“美。”
他目光落在齐湘娇艳的脸上,一贯的清傲尽数敛去,眉目间从未有过的温情与柔软。
图书馆旁的她默默看着,一句话从胸臆窜上脑海。
——在你眼里,她倾国倾城闭月羞花,而我,红眼睛蓝鼻子绿嘴巴。
……
“樊歆姐……”樊歆的思绪被小年轻拉回,有人将话题转到了她身上,团里唯一的女生怯怯问:“樊歆姐,你没有男朋友,那有喜欢的人吗?”许是她觉得这问题太过冒昧,又道:“不好意思,就当我没问。”
樊歆却只是一笑,目光看向温浅离去的方向,夜色浓浓,那两人的身影早已看不见,樊歆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将眸里情绪尽数掩盖。她自嘲一笑:“有。但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
这夜过后,新人团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他们的团长在此后几天收工异常的早,从前没事时她总是看到深夜,如今她看不了多久便收工回家。
团里唯一的妹子心细,不经意留意到一件事——她们团长每晚收工的时间跟温先生上片场接齐湘的时间差不多,往往都是温先生前脚一来,团长立马就后脚走人,一连三四天都是如此,半分钟都不留,好像故意躲着温先生似的。
为什么?是巧合还是蓄意?
她不知道,但她发现片场里的女一齐湘最近有了改变,在此之前,齐湘从来都保持着豪门名媛的风范,为人处世客气有礼进退有度,完美到挑不出任何瑕疵,就像她的微笑,每次都标准露出八颗牙齿,美得无可挑剔,却如模板刻出来般千篇一律,缺乏真实感。
而如今,这刻出来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笑意,在温浅越发频繁的探班中,逐渐透出生动鲜活的情绪,有了点接地气的感觉,难道是爱情的力量吗?
这边片场妹纸琢磨着疑问,而片场外的别墅里,樊歆正咬着笔头趴在桌前看剧本。莫婉婉站她身后,狐疑地道:“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怎么不在片场通宵看剧本了?”
樊歆实话实说:“那两人郎才女貌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看不进去剧本。”
莫婉婉同情地道:“懂的,谁让你既是单身狗又是暗恋狗呢?”她的话瞬时转为文青调,“哎,什么叫暗恋,就是黯然神伤的爱恋啊,总是带着一种妄自菲薄的谦卑!哎,看到他俩,你的心肯定又跌进卑微的尘埃了!”
她一针见血,樊歆无言以对,末了她一扭头继续看剧本,“不说了,我要看剧本了!明天的戏好难拍,估计我又得看到一两点。”
“还看这么晚!”莫婉婉道:“姐可不管,头条帝刚打电话下令,说你要再这样透支自己的身体,他以后就不让你拍戏了,让你回家给他煮一辈子的饭!”
樊歆摇她的胳膊,“婉婉,你别告诉他……”又道:“我今天得看晚一点,明天是我最后一场戏,拍完我就领盒饭了,咱就可以回家了,但这戏难度很高,如果不好好看剧本,我估计会ng很惨的……”
“怎么个难法?”
樊歆道:“剧情是这样的,魅姬无论如何都挽回不了情郎的心,加之又被神女打成重伤,她承受着身体与情感上的双重折磨,濒临绝望……最后,她鼓起勇气将徐长安约到某处,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跳起了从前两人相爱时她跳过的一支舞,希望用歌舞来唤醒情郎的记忆……但徐长安没有记起来,心碎的魅姬再也承受不住,哭泣后绝望自杀。”
莫婉婉若有所思,“舞蹈戏、表白戏、哭戏再加自杀戏,是挺难的……还要跟那个阴阳怪气的李崇柏对戏……得,姐就准你再看两个小时,十一点准时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片场矛盾大爆发,婉婉李崇柏大打出手。
为给闺蜜讨公道,樊歆向李崇柏下战书。
下一波□□即将来临……
☆、第59章 chapter59 矛盾
翌日天气晴朗,适合拍外景。
大概因为是与樊歆的最后一场对手戏,李崇柏的表情看起来愉快极了,一副巴不得拍完再也不要合作的模样。
但遗憾的是,他失算了。
这场戏整整拍了一天,比众人想象中都难拍的多,一是天气太冷,正值12月中旬,郊外的树林气温只有几度,樊歆穿着薄薄的纱裙,忍不住冻得瑟瑟发抖,再怎么强撑也会影响发挥。二是这段戏剧情长难度大,又要舞蹈又要哭泣又要崩溃自尽,樊歆拿捏不住火候,便导致中途不断ng。她一ng,李崇柏就皱眉不耐,到樊歆ng第三次时,李崇柏催促道:“喂,你能不能快点过啊,太阳都下山了,别耽误我的约会。”
樊歆向他道歉,两人重来,谁知又是ng。见李崇柏黑了脸,导演忙过来打圆场,“这场戏的确不好拍,大家都休息一下,等下再来。”
李崇柏一听这话,丢下手里的道具武器便走,樊歆拦在他面前,歉然道:“不好意思,下一场我会做的更好。”
李崇柏只当没听到,面无表情的去了旁边。
呼啸的风从深冬树林里刮过,樊歆脸冻得脸发白,身后莫婉婉抱着羽绒服搭到她身上,愤愤不平道:“干嘛跟他道歉,哪个演员拍戏不ng?何况是这么冷的天这么难的戏!”
樊歆道:“话是这么说,可是ng毕竟不好,何况他女朋友在片场等着呢,他当然想快点收工。”
“好了好了,你别自责了,姐去给你打点开水来,你喝着暖暖。”莫婉婉说着便向放开水瓶的那端走去。
樊歆站在原地,虽然身上搭着羽绒服,可穿着绣花鞋的脚还是冻得厉害,她用力跺脚取暖。还没跺两分钟,突听一声大吼,“李崇柏你他妈说什么!”
樊歆耳朵一紧,这是莫婉婉的声音,听着像是发生了争执。她急忙跑过去。
简易的临时帐篷后,就见莫婉婉跟李崇柏扭打在一起,一群人在那里拉架,厮打的两人却谁也不松手。
积满落叶的地面上,莫婉婉将李崇柏压在地下,她练过跆拳道,身手好到流氓见了都绕道走,她攥住李崇柏的衣领,怒目而视:“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
一旁剧组人赶紧上来劝,樊歆亦奔过来拉住莫婉婉的手,“婉婉,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莫婉婉嗤笑,“你问问他才说了什么屁话!什么叫猪一样的队友?!”
李崇柏被莫婉婉拿胳膊肘压制在地上,英俊的小鲜肉脸庞沾染了不少尘土,姿势颇为狼狈,见剧组一圈人看猴戏一般围观着,他脸上再挂不住,憋在心里的话终于窜了出来,“老子说又怎样!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不是因为樊歆,老子现在已经收工了!”
莫婉婉就是一拳过去,她出拳又快又狠,即将打歪李崇柏鼻梁的一霎,摄影师导演等五六只手齐齐拉住了莫婉婉,“别!”
莫婉婉被三个人拉着不能动,李崇柏趁机翻身起来,退后几步指着莫婉婉骂:“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
入行十几年第一次被女人揍,他恼羞成怒下竟然理智全无,吼道:“如果不是家里有点臭钱,就你这不男不女的样子,就算去卖也没人要!”
“王八蛋!”莫婉婉勃然大怒,追过去想要再打,奈何却被四五个人团团抱住,“别冲动别冲动!”
李崇柏仗着莫婉婉别众人所拦,伸出中指比了个“fuck”的姿势,转头就走。下一刻他的脚步被人拦下,他不屑一顾看着面前的人:“你干嘛?想替她出头?”
樊歆挡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向我朋友道歉。”
“凭什么?”李崇柏原还忌惮着樊歆的身份,如今撕破了脸皮再顾不得了,道:“呵……你是傍上了盛唐这棵大树,可是别忘了,这圈里是按资历排辈的,我入行十二年,你呢,十八流新人一个,有什么资格要我跟那婆娘道歉?”
樊歆抬眸看他,一贯温和的眸子盈满固执,“是,李先生是前辈,我是新人。但凡事一码归一码,你对我不满,冲着我来就行,我承认我没什么拍戏经验,耽误你时间是我不对,可我向你真心实意赔礼道歉过了,你为什么还要侮辱我的朋友?”
她往前走一步,目光越发隼利,“李先生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圈里有分量的前辈,作为一个拿过三次影视大奖,一举一动都是新闻的公众人物,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侮辱女性的话,不觉得过分吗?不觉得配不上娱乐圈道德模范的称号吗?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她表情温和如初,口吻却鲜见的严厉逼人,李崇柏竟无言以对。
周围剧组人员跟其他演员早就有看不下去的,有耿直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那话的确太过分了……”
“对啊……人家新人拍片子没经验,多包容一下不行吗,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再说今天戏这么难拍,连拍了几十年戏的刘老师都说,就算是她也得ng几遍!”
“而且这场戏本身就不公平,男主穿着厚长袍里面套着保暖衣,暖乎乎不知道多舒服。可樊歆就这么两层纱裙,没冻晕过去就算好的了!”
一群人议论纷纷,几乎都偏向樊歆,李崇柏自知理亏,脸上挂不住,可又不愿意道歉,当下便道:“要道歉,好啊!明天我们再来拍这场,如果你一条就过,我立马向你跟莫婉婉道歉!日后只要见到你俩,我李崇柏做小伏低绕道走!”
樊歆盯着他,语气坚定如铁,“好,一言为定。”
※
李崇柏甩手走后,莫婉婉挣脱众人的手,奔到樊歆面前,“你傻呀!他要求这么苛刻你还答应!老娘要他的道歉做什么!老娘直接喊人揍他一顿,打得他姥姥都认不出来他,他自然哭着求着让我放过他!”
莫婉婉气得脸通红,身上衣物也因为刚才在地上打滚沾了不少土。樊歆替她拍着身上的脏污,道:“婉婉,不论咱打不打他,他都必须道歉。他侮辱你的人格,我就得扳回来。”
“话是这么说,可一条就过……”莫婉婉抖着身上的尘土,颓然道:“这也太难了吧。”
“有难度不代表做不到。”樊歆拍拍她的肩,“我去找导演说说这事,或许有所帮助。”
……
因着打架风波导致男一号半道负气而去,剧组布置了很久的外景戏无法再继续,导演坐在树脚下,看着三三两两停工休息的剧组人员,一个劲抽闷烟。
樊歆走到导演身边,轻声道:“师父,对不起。”
王导摸摸自己的络腮胡,说:“没你的事,是小李不顾大局,就算有什么事,也不能一甩手说走就走啊。为了搭这个外景,我们费了不少心思,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
那边副导演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听说上回他跟另一个剧组演员起冲突,他一甩手就罢演。那场地是剧组租来的,他罢演几天,剧组就亏几天场地费,那可不是小数目。”
场务跟着道:“他脾气也不好,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上次下榻的酒店不够他的档次,他当场发飙,把订房小妹骂到哭,”说着又看向樊歆:“其实他对你的态度算很和气了,他碍着您上头的慕总,肚里的火气是一忍再忍……不信你看剧组的其他新人,只要跟他的对手戏没拍好,他话就特难听……”
“可不是。”新人团里有小年轻冒出来,“他前天说以我的智商这辈子只有跑龙套的命……”
另一个小年轻道:“那算什么,他还叫我去死呢!早死早投胎,下辈子长张能入镜的脸……”
“其实我们都算好的,他对自己的助理更过分,有天他的小助理泡咖啡晚了两分钟,他就把热咖啡整个泼到助理身上……”
……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瞬时激起民愤,有小年轻拉着樊歆道:“那李崇柏太欺负人了!樊歆姐,你回击的漂亮!明天争取一条就过,让他道歉!”
“对,逼他道歉,打他的脸!”
一群义愤填膺的小年轻齐齐看向樊歆,俨然将她当做了复仇的曙光。剧组上下都笑起来,有人道:“看来这李崇柏真是惹了民愤啊。”
导演是个耿直人,抽着烟道:“小李这人心不坏,只是自大狭隘,适当敲打一下也好……”他抬头看向樊歆,“徒弟,明天你的戏好好演,他欠你一个道歉,你得要回来。”
樊歆道:“我也在想这件事,想着怎么克服ng……明明我花了许多心思去琢磨剧本。”
“你找到自己的原因了吗?”
樊歆沉默片刻,道:“这段有些难度,我把握不好角色的心理状态,没有百分百的入戏。”
“知道自己哪没做好,就已经成功了一半。”王导点头,随后分析道:“这几个月你进步很大,驾驭一般的桥段已没什么问题。但最后一段是□□,情节的爆发、角色的张力、人物的塑造堪称全剧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这种戏最难演,演的好,人物就活了,演得不好,那就是败笔。”
樊歆若有所思,“是。”
王导接着道:“怎么演才能把人物演活呢?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你说的那两字——入戏。入戏是什么意思,就是从心底钻进这个角色里,而不是浮在最浅的认知上。”
旁边的莫婉婉插嘴:“从心底钻进去?怎么钻?”
“我打个比方。樊歆,你的基础功经过几个月的磨练,已经能勉强打个及格分,而技巧之类的学习你也琢磨了不少,比如前段时间你对着镜子练媚眼,练神情,练身姿,练走步,这些都是为了体现人物的外在……但做到这些远远不够,你的精力更应放在怎么入戏到角色里。所谓入戏,说穿了就是抛弃本身的自我,沉入故事的角色,你感受着她的一切,与她同喜,与她同悲。”
“对。”樊歆喃喃道:“同喜同悲,不仅是技巧的雕琢,更是感情的倾注……可是我的感情,似乎总差那么一点。”
“没关系,我们帮你找感觉!”王导说着一拍她的肩膀,前所未有的严肃:“来,我们来一场对话,这一刻起,你给我从现实的框框里出来,将自己的灵魂分裂,一丝半点也不留,你不再是樊歆,而是魅姬,那个活在古代为爱疯狂的魅姬。如果办不到,你就当自己被魅姬附身,站在她的立场看任何问题,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准备好了吗?”
导演如此郑重其事,樊歆自然不敢马虎,紧闭上眼,摈弃一切杂念,在心里默念三遍魅姬跟宁郎的名字找感觉,而后深吸一口气,道:“我准备好了,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想上多点,可感觉后面有点没写好,容我下午再琢磨琢磨。
明天会多更一些补上,谢谢大家!
第69节
☆、第60章 chapter60 魅姬
导演如此郑重其事,樊歆自然不敢马虎,紧闭上眼,摈弃一切杂念,在心里默念三遍魅姬跟宁郎的名字,而后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开始。”
王导问:“魅姬,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樊歆回想着角色经历,道:“我觉得我是个不幸的人……虽然外界看起来,我是噬血残暴的女煞,可我更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女人。”
王导却摇头:“我觉得你的不幸是你太傻,你想啊,你曾是红极一时的角儿,多少达官显贵为了博你一笑豪掷千金,这些恩客虽逢场作戏有真有假,但如果你挑一个好的,让他给你赎身,哪怕回去做个小妾,也比跟那宁郎一起跳崖殉情的要好。”
樊歆集中精力,将认知投入到故事的年代,“是啊……如果那时我选择了另一个人,也许就不会落到如此田地,苦苦等上一千年。”
“魅姬,一千年难熬吗?”
樊歆想了想,点头,“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千年就是一千个三百六十五天,从白昼等到黑夜,从黑夜等到白昼,一天天,一年年,时间无休无止……”
“这么难为什么还要等,更何况他的父母还这样对你,将你丢进军营□□,死前还承受各种酷刑……当时的感受苦不苦?”
樊歆在脑里描绘出一个孤女被百般折磨的场景,将感受不断的扩大联想,“很痛苦,很恐惧……周围都是人,有人讥笑辱骂,有人幸灾乐祸,他们以折磨我为乐趣,扒光我的衣服,剪去我的头发,在我身上烙下通红的火炭,拿利刃在我划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我生不如死。”
导演问:“遭受那么多痛苦……魅姬,你后悔吗?”
樊歆将自己放到剧情之中,摇头,“不后悔……不然也不会在琴里等待一千年。”
“为什么不悔?”
“为什么?”樊歆不住挖掘着魅姬的感受,“因为我爱他,我清楚记得跟他在一起的每个瞬间,他愿意为了我而死,我也愿意为了他什么苦都吃,一千年算什么,一万年我都愿意。”
导演同情地说:“可你等了一千年也没用,他把你忘得光光的,还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樊歆咬咬牙,仿佛感受到魅姬这一刻的愤恨,“所以我要杀了这个女人,我要将我的宁郎抢回来……我不能失去宁郎,不能这么白等一千年!”
“可你杀不了她,她太强大,而你的宁郎还一直帮着她,甚至不惜重伤你。”导演瞅瞅樊歆的腰,“你腰上的伤口不就是他拿剑刺穿的吗?”
樊歆摸摸自己的腰,仿佛那里真有一个伤口,“对……这是他刺的,可我不怪他……他只是忘了从前的事,一时记不得我罢了。只要我唤回他前世的记忆,他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所以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唤回他的记忆吗?”
“对。”
“想唤回他的记忆可不容易,你打算怎么做?”
樊歆反问,“你知道我跟宁郎是怎么认识的吗?”
导演摇头,“不知道,你给我讲讲。”
大抵是导演的循循善诱起了作用,樊歆越发入戏,她嫣然一笑,似是真正的魅姬想起与情郎初见场景,眸里竟有几分甜蜜,“我跟宁郎是在鸳鸯节认识的,鸳鸯节在我们那是非常隆重的节日,那天未婚的男女们会以歌舞交流,能歌善舞的人就能博得异性的喜欢……”
“哦,原来你们是以歌舞相识。”导演故作恍然大悟,见樊歆状态渐渐投入,飞快向身侧副导演递了个眼神。
莫婉婉看不懂王导的意思,轻声问副导演,“王导不停给你眼色是什么意思?”
副导演与王导合作多年,自然懂他的意图,低声道:“王导说樊歆慢慢入戏了,叫我们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找个合适的人来给樊歆对戏,更好地帮助她入戏……你去组里找个模样端正的小年轻来,换上男一的妆扮,等我们的指令。”
“哦,好。”莫婉婉撒腿就去了。
这边樊歆继续说:“鸳鸯节那天我整好十八岁,戏班里的小姐妹都出去找情郎了,我却没去……反正我青春年少,不愁找不到好郎君。于是我就去了树林散步,那一日□□正好,我见百花灿烂蝴蝶翩跹,就在林里花亭内跳舞……谁知就遇见了宁郎,他刚好经过,对我一见倾心。”
“你是打算用这一段往事唤回宁郎的记忆吗?”
樊歆脸上露出雀跃的光彩,眸中波光流转,不自觉染上魅姬的妩媚来,“对!我已经用计将宁郎引到这里来了,我施了法,将整个森林变成当年我们初见的场景,然后我穿上前一世最漂亮的衣服,头上戴着他送的步摇……”
她指指自己的鬓发,入戏的她眉目媚态横生,“就是这个红莲步摇,是他找京都最好的金匠打的,花样也是他绘的,很美吧!这些年我贴身戴着,看到它就像看到了宁郎,半刻都舍不得取下……”
“哦……”王导拖长嗓音,沙哑中含着一丝煽动,“原来是定情信物。”
“对,等下我就戴着它跳舞……”她手一指,指向那头剧组搭好的亭谢,“我就在那个亭子里跳,像过去一样,跳那支惊鸿舞……爱上他以后,我再也不在其他男子面前跳这支舞,只有宁郎才配看到我的舞姿……”
樊歆眉梢含笑,脑里全是魅姬爱恋之初的甜蜜,愈发沉入剧情。导演抓住机会,向副导演再次递过一个眼神,而后对樊歆道:“魅姬你看,那是宁郎吗?”
“在哪?”樊歆顺着导演的手看去,果见树丛之中出现一个身影,青衣长袍,头戴白玉冠,只不过距离隔得有些远,看不真切长相。樊歆瞅了片刻,仿佛在认真的辨认。导演推了她一把,“那就是你的宁郎啊,你不是要唤回他的记忆吗?那就快去跳惊鸿舞啊!快!”
樊歆缓了片刻,牵起裙角,一步步踏上亭谢。榴红的长裙逶迤至地,如稀薄暮色中的一抹浓郁残阳。
到了亭榭之中,她朝“宁郎”看去。天边的夕阳已彻底滑下,即将入夜的光线呈半蓝半灰的幽暗,似墨蓝的釉彩被渲染开来。男子的身躯立在一株高大的冬青树下,翠绿的枝桠后,他眸光深邃,高鼻薄唇,五官清隽如玉。
温浅。
亭谢里的樊歆脚步猛然一顿,好不容易进入的状态似因着这张面孔的出现拉回了神。
眼见她眉间属于魅姬的媚色与恍惚褪去,王导急得皱眉,“刚刚还挺入戏,可怎么一见温浅,现实里的樊歆就回魂了呢?”他急得大喊:“魅姬,你愣着干嘛!快跳啊!”
樊歆站着不动,似乎在出神,眼瞅着这感觉要半途而废,夜色中突然传出莫婉婉的声音:“魅姬,他是温浅!可他更是你的宁郎啊!”
她扯着嗓子用更大的劲喊道:“樊歆就是魅姬!想想你的曾经!想想那些年不悔的付出!想想不被爱的过往!!!”
莫婉婉的声音如金石铿锵落地,剧组一圈人听得云里雾里,可对亭谢中的女子来讲,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的,想想过去,想想那些年的痴恋与喜欢……其实樊歆跟魅姬,何尝不是一类人?
魅姬爱宁郎,付出生命,矢志不渝。
樊歆爱温浅,舍己救他,重伤不悔。
魅姬痴等宁郎千年。
樊歆执著温浅数载。
魅姬为了宁郎,在暗无天日的琴中辗转煎熬,宁郎却转身爱上高贵的神女。
樊歆为了温浅,在卑微黯然的角落缄默凝望,温浅却只看得见迷人的公主。
魅姬与樊歆,她们的痴情如出一辙,她们的不被爱何其相似……
……
一瞬间思绪起伏如山峦倾轧,亭谢中的樊歆讷讷站着,似是陷入恍惚之中,就在导演忍不住再催她之时,她突然仰头一笑,朝着温浅的方向微启红唇,低低出声。
“丝竹绵绵,素手纤纤,
深雪之中红衣舞翩跹。
水中月,灯下影,梦回那年曲水间,
蜀葵紫,海棠红,随风落于谁鬓边?”
……
她满含着凄婉的腔调,一字一句低吟浅唱。与此同时,亭后传出潺潺的琴音,不知是谁的纤纤十指拨动古筝的琴弦,乐色缠绵悱恻,如泣如诉。樊歆唱着唱着,倏然双袖一甩,合着琴声踏歌而舞。
“长衫青衣,执笔落墨,绘我倾世颜。
琴瑟相合,耳鬓厮磨,共看双.飞燕。”
……
歌声绵绵,而天色彻底暗下,一轮圆月自天边缓缓升起,初升的月光洒满宁静的树林,似给万物披上一层薄纱。朱红碧瓦的亭榭正中,樊歆一面唱一面舞,发如泼墨,长裙如火,整个人沐浴在银霜般的月华中,恍若隔雾之花,时而扭纤腰,时而甩飞袖,时而舒皓腕,素手如兰,身姿如柳,步态生莲。
亭后一群人呆呆瞅着,有人压低声音道:“这是……又进入魅姬的状态了吗?”
“是,比刚才进入的还好。”导演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别说话打扰她。”
亭谢的樊歆还在舞,月影凄迷,霜华零落,那支惊鸿舞被她演绎到淋漓尽致。最后一个姿势,她舒展双臂不住旋转,榴红的长裙宽袖迎风招展,宛若夜色里盛放的旖旎花朵。
琴音不停,她旋转不休,脑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画面,有魅姬苦等千年的心碎,有樊歆暗恋多年的无果。
某个刹那,她像回到了五年前,在那些个寂静的深夜,不被爱的她就像如今一般,在舞房里旋转、旋转,仿佛永无止境的旋转才能忘却那些卑微又强烈的爱恋……
……
往事愈想愈刻骨,执念愈深愈伤人。亭谢里的樊歆只能不停的跳,不停的跳,将她与魅姬的那一腔痴情,连着那凄然的歌声,随着飞舞的水袖,翩跹的裙摆,统统倾泻出来。
“丝竹绵绵,素手纤纤,
深雪之中红衣舞翩跹。
水中月,灯下影,梦回那年曲水间,
蜀葵紫,海棠红,随风落于谁鬓边?
.
长衫青衣,执笔落墨,绘我倾世颜。
琴瑟相合,耳鬓厮磨,共看双.飞燕。
一朝突变,君成陌路,再不记从前。
旧盟在耳,前尘缱绻,付过眼云烟。
.
前世姻,今生缘,
数不尽阴晴圆缺,换今朝痴嗔悲欢。
负一身杀戮罪孽,
只为诀别那一句,等待与君再团圆。
.
花开又花落,一春又一秋。
一曲一场叹,一生念一人。
然,曲终人散,弦断音绝,
仍,为你一笑,甘守千年。”
……
当最后一句词唱完之时,亭谢中的女子终于停住舞姿,她慢慢抬头,看向温浅的方向,强忍着眉间一抹悲哀,轻声唤道:“宁郎。”徐长安前世名为冯宁。
温浅没动——魅姬的宁郎毫无反应。
樊歆踏前一步,发上那支红莲步摇在月下闪出熠熠光亮,摇曳在她鬓畔,别样的妖娆,她瞳里的希翼如细微火苗窜动,再次轻声问:“宁郎,我的惊鸿舞跳的好不好?”
温浅眸光闪烁,似心有所动,但那头的导演却拼命摆手,示意他照着剧本做出冷漠无情的模样,温浅只得噤声。
见温浅无动于衷,樊歆笑道:“你忘了吗宁郎,你曾经最喜欢这支舞。每逢天气晴好之时,你便将琴搬到庭院内,你抚琴伴奏,而我高歌一舞……我们,多么琴瑟相谐。”
第70节
“呵,我们还有其它美好的回忆。每个夜里,你在灯下看书,我便给你磨墨燃香,你笑着说这是红袖添香夜读书……你还带我游山玩水,那一年仲秋,你我携手前去丹霞山,栖霞蔼蔼,层峦叠嶂,山泉飞流瀑,枫叶正艳红,你立在枫树之中许诺,永远只爱我一人……宁郎,那誓言你还记得吗?”
温浅注视着她,薄唇半抿,最终将目光移向导演,读出导演手中白板上的宁郎台词:“什么誓言?我们人妖殊途,此等荒谬话语你休来蒙我!”
他口吻坚硬冷冰,樊歆注视着他,眸里有悲伤,“人妖殊途?……呵,宁郎,我也曾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我也不想变成如今这半妖半煞的模样……”
温浅举起了手中剑,照着白板上的话念道:“妖孽,你作恶多端,无须多言!”
“不!”樊歆急忙辩解,“我不是妖孽!你以为我想杀人吗?我一点也不想,第一次杀人时,我吓得手发抖……生前我连鸡都不敢杀,便是碰到一只小虫小鸟,都是要放生的……”
她垂下眼帘,眸里有自嘲与悲凉,“呵……从前的我都多么心慈善良,可现在,我却沦为了世人口中的妖孽恶魔……宁郎,我为什么会成为这样?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够了!”温浅打断她的话,将手中的利剑冷冷抛下,“妖孽,你罪恶滔天,天地不容,自行了断吧!”
樊歆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置信似的,“你让我自行了断?”她笑起来,眼圈一霎泛红,“宁郎……我在琴里等了你一千年……一千年啊!”
“那一千年,我跻身于暗无天日的琴匣里,被埋在荒无人烟的废墟间,从日出守到日落,又从日落守到日出……多少次我快被这没有尽头的等待逼疯,我想跳出琴匣,在午时阳光下,将自己暴晒到灰飞烟灭……”
她咯咯笑着,眸里的凄怆越发浓郁,“但我忍了下来,因为跳崖前你曾说,转世投胎后寻我相携白头……于是我就等,等你投胎转世,等啊等,足足一千三百年……”
“可我等到了什么?”她讽刺地大笑,眸里有水花在闪烁,“我等到了你爱上别人!等到你拿剑将我重伤!等到你让我自行了断!”
“宁郎,她有什么好?是比我美?比我高贵?还是比我更爱你?”她抓着他的衣袖,面有不甘,“她不会比我更爱你,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只有我……”
她拔下发髻上的红莲发簪,捧到他面前,像一个垂死挣扎的人,无力而急切的想证明什么,“这是你送我的,上面还刻着你给我的誓言……生前我被丢进军营,营里的士兵见这金钗值钱,欲抢去换钱,我拼命护住,却被他们肆意凌.辱……直到死的那一刻,我都紧攥着金钗不放手……我……”
她的话没说完,他突然用力拂开她的手,金钗被打到地上,随即他用脚一踩,一声“咔擦”的碎裂轻响,那精致的发簪当场断裂为两半。她脸色一霎惨白,似乎被踩的不是那曾以命相护的首饰,而是胸臆间那颗为他而搏动的心。
她踉跄后退几步,眸里的凄然在一瞬化为绝望,她俯下身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发簪,指尖摩挲着金钗,眼光缱绻,仿佛轻抚着一件稀世的珍宝。清幽的月光下,金钗底托刻着两行蚊蝇大的小字,她嗤嗤笑,低低呢喃出来,“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更大声念了几遍,“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话越讲到后面,越颤抖的不成声调,不知是哭还是笑。
末了,她低伏的身子将金钗贴在胸口,嘶哑着声音哽咽道,“金钗已断,残念终了……”
她看向他,眸底的灰败似香炉里彻底熄灭的灰,“前尘往事,你再也记不起来……”
她摇着头,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在月色里翻出水光。温浅嘴唇蠕动,似是想开口说话,然而她猛然起身,仰头放肆大笑,仿佛要将这千百年的苦难痛楚尽数宣泄出来,“呵……这一生,为你生,为你死……哈哈哈……”
她张开双臂,迎风而立,像那支惊鸿舞般旋转不休,半丈长的裙裾在混沌的夜幕里层层翻飞,似泼溅开来的潋滟血光,而她的笑声亦凄厉如杜鹃泣血,“哈哈哈哈……”
她大笑一阵,敛住脚步,忽地满目决绝,“宁郎!既如此,我就遂了你的愿!”
衣袂翩跹间她手腕陡然一转,掌心金钗在月下锋芒一闪,朝着她的命门急刺而下,瞬时没入胸膛……而她还是笑着,远远看了最后他一眼,眸里有无限不舍与留恋。随后她倚着亭谢的栏杆软软倒了下去,榴红衣裙铺泄在暗色的地面,宛若凋谢的大红芙蓉花,凄艳绝绝。
十步开外的温浅脸色瞬变,在此之前,他随着她一道入戏,看她着红衣舞惊鸿,看她颦娥眉凄烟目,看她心碎流泪大笑,看她崩溃绝望疯癫……在她倒地的一瞬,他终于从戏里出来,他亲眼见她将发簪插.进胸口,他快步过去,将地上的她抱起来,喊道:“樊歆!樊歆!”
他没等到樊歆的应答,却等到一圈哗啦啦的掌声,导演第一个道:“演的好!”
副导演跟着道:“好,这次一条就过!魅姬的绝望与痴情真是拿捏的太好了!”
莫婉婉大笑,冲着温浅怀里的樊歆道:“好了,导演说可以了,你起来吧。”
下一刻,温浅就见怀里的樊歆慢慢睁开眼,他一怔,“你……”再看看她胸口处扎进去的发簪,微怔。
道具师笑着解释:“温先生不会以为是真的金钗吧?这是道具,内设伸缩机关,一按开关就会缩进去,并不会真的伤人。”
温浅:“……”
而樊歆慢慢坐起身,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她呆呆坐地上,似乎还沉浸在戏里,须臾她环视四周,捏着手里的金簪,慢慢走开了。
被完全无视的温浅:“……”
……
这个夜晚,樊歆温浅都没有睡好。
樊歆试戏一条就过,本该欢欣鼓舞,可她却自始至终都没笑过,眼瞅着她拿着金钗发呆了一晚,莫婉婉摇头叹气,道:“哎,开始是入不了戏,现在是入戏太深出不来……”
而相隔数里的酒店,关了灯的房间里,温浅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就是片场时樊歆哭泣的那一幕,她面色决绝的将金钗刺入胸膛之中,整个人像失去生命的布娃娃,一点点瘫软下去。
思及这画面温浅便辗转难眠,寂静的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想了很久,左右不过那四个字——心有余悸。
※
翌日清晨,樊歆起床后仍然是昨夜的状态,仿佛还没从魅姬的戏里走出来。
不过这未必不是好事,因着她状态仍在,当日片场上,魅姬与宁郎的最后一场戏正经开拍时,她果然一条就过,全程顺畅无ng。
彼时李崇柏目瞪口呆,直到导演喊停他都没反应过来。在莫婉婉带领一群小年轻热烈的掌声下,樊歆缓了缓,从戏里拉回现实,她走到李崇柏面前,眸中坚定如铁,“李先生,我按照我们的约定一条就过,那么,现在向我朋友道歉。”
李崇柏眼里闪过不甘,他昨天撂下这句话就没想过会道歉,于是道:“你刚才明明演得不好,肯定是昨晚上跟导演通了气,所以他放你一条就过!好给我难堪!”
周围顿时唏嘘一片,剧组上下的眼神里都含着轻蔑。莫婉婉上前,讥诮大笑,“李崇柏你还是个男人吗?做不到就找借口啊!孬种!”
王导跟着瞪眼,“小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拍了三十年的片子,从没做过这种事!”
一旁副导演道:“昨晚我们都在现场,是看着樊歆练戏的。她找到了感觉一条就过,这是她的实力,可没跟什么人通过气。”
摄影师附和,“对,昨晚我们大家都在,这事不可能弄虚作假……”
一群人七嘴八舌,李崇柏有些局促,却强自辩解,“哼,樊歆是盛唐的人,背后是一手遮天的慕春寅,你们当然帮着她了!你们不公平,我也不会道歉。”
“李崇柏你犯贱找打!”莫婉婉紧捏拳头,刚想一拳过去,却被樊歆拦住。樊歆给了莫婉婉一个眼神,正色看向李崇柏,“李先生,我再问你一次,你道不道歉?”
李崇柏斜睨她,双手环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你没资格让我道歉!”
“好!”樊歆颔首,乌黑的瞳孔里有古怪的笑意,“李先生记得今天这句话,不要后悔。”
她话落转身,拉着莫婉婉就走。
李崇柏瞅着樊歆的背影,她慢慢远去,魅姬的戏服还没换下,一两米的大拖尾长裙逶迤至地,远远一大片榴红色,在光线下招摇地刺他的眼。他没由来想起她离去之时那抹略显高深的笑意,竟感到一阵焦躁,最后他一甩手,在剧场众人或轻蔑或愤慨的眼光中,离开了片场。
他娇俏的女朋友正在片场外等他,见他来,她露出一丝担忧,“崇柏,我刚才听几个剧组人员说你跟樊歆起了冲突。”她摇摇他的手臂,是个劝慰的意思,“崇柏,你就给樊歆道个歉好不好?毕竟我们理亏,而且她还是盛唐的人……你要是实在拉不下面子,我去也行。”
李崇柏眉头一皱,虽然也在为这事骑虎难下,但仍是强硬道:“好了,别再想这事了!我就不信她能把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章,我自己都被魅姬感动了……
感觉自己古言写得比现言好……古言的唯美让人留恋,这篇写完想回古言~ 去写《她与光同行》的穿越版。
另,魅姬的歌词是我上午突然加的,感觉这时候来首歌比较好,匆匆填的词,为了更文不让大家等,差强人意的发了上去,大家海涵,回头会细改。
下集预告:
片场突遭意外,樊歆生死一瞬,温浅情意爆发。
☆、第61章 chapter61 危变
片场休息室内,樊歆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向王导说:“师父,我的戏全拍完了,明天就回y市。”
王导啊了一声,“这么快就走啊,那剧组的杀青饭你岂不是吃不成了?”随后连连摇头,“那可不成,我难得收一个徒弟,杀青饭你不能缺席!”
樊歆的戏份虽然拍完,但剧情还没讲完,后头还有女一男一戏份,约莫着还得拍个十来天才能结束。于是樊歆笑着道:“我先回家住一段时间,到时候您全剧杀青,提前给我个电话,我立马就来,绝不缺席!”
王导摸摸络腮胡子,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剧组上下知道樊歆要走,都有些依依不舍,纷纷上前跟她告别,其中最舍不得的就是新人团里的小年轻,几人逐个跟樊歆拥抱,“团长,我们舍不得你啊。”
樊歆笑笑,“你们以后如果去y市,可以找我。”
小年轻们咧嘴笑,“那好!”
跟剧组道别完以后,樊歆乘车回别墅。车子开在蜿蜒的马路上,窗外是开阔的视野,冬天的寒风刮到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樊歆瞅着窗外冬景,想起了慕春寅,两人分开了四十来天,虽然天天都有视频语音,但她仍然挂念他,于是她给他拨去了一个电话。
十几秒钟后,大洋彼岸那端电话接通,她说:“阿寅,我戏拍完了,明天回家。”
慕春寅长长舒了一口气,“那裹脚布似的破戏终于拍完了啊!”忽地声音一抬,“我听说温浅去探班,老实交代,你有没有违反员工合同?”
怕他乱想,樊歆忙解释道:“他是来陪齐湘的,再说了,剧组里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发生你说的那档子事!”
“这还差不多!”
怕他继续纠缠,樊歆转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
慕春寅道:“本来也要三四天,可是我突然决定明天跟你一起回。”说着抱怨了一句,“这里菜好难吃,每天都感觉度日如年……”
樊歆瞬时脑补出他对着一桌子不爱的饭菜,委屈又傲娇的小模样,不由噗嗤一笑,“好了,你再忍几天,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了电话。驾驶座上沉默许久的莫婉婉开口了,“那李崇柏的事你怎么不跟慕春寅说啊?”
“告诉他干嘛,他这阵子已经忙得够呛了。”
“也是,他要是不忙,肯定天天赖在横店!那这样吧,等回了y市,我就找人揍李崇柏那孙子一顿,不把他门牙打断老娘就不姓莫。”
樊歆摇头,“别,我有其他的法子。”
“什么办法?”
樊歆一笑,眸光里有笃定,“你等着看。”
“看你这眼神,姐怎么觉得有点狠意?”
樊歆轻笑,“从前李崇柏对我甩脸子说冷话,我没计较,是因为我演技不好,ng的确是我的错。但如今我没有错,他却欺负我的朋友,这就不可原谅。”
她扭头看向莫婉婉,无比认真,“婉婉,我不会让你白受气。”
※
入夜,樊歆与莫婉婉吃过晚饭便去收拾行李,明早两人就搭飞机回y市。
收拾到一半,樊歆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樊歆接了电话后拍拍莫婉婉的肩,“姐们,明儿走不成了。王导说我跟齐湘俩有场对手戏没拍好,明天得补拍一次。”
“哪没拍好啊?”
“不知道谁在片场放了一个矿泉水瓶,被拍到镜头里去了,先头没发现,刚刚才注意到的。”
莫婉婉:“……”
※
墙上挂钟嘀嗒嘀嗒转了大半圈,黑夜终于结束,白昼来到。
樊歆一早便到了片场,原本想着快点拍完穿帮镜头快点走,结果事与愿违,她刚换上戏服,外头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剧组人全傻了眼,要补拍的那场戏是外景戏,下雨完全没法拍。
没办法,樊歆只能在化妆间里坐着等,期盼雨停之后再拍。
没坐一会,化妆间的门“砰”地被推开,樊歆扭头看去,就见李崇柏满脸怒容的站在门口,“樊歆,你什么意思?”
化妆间里没什么人,莫婉婉出去买吃的了,樊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樊歆翻着手中报刊,头也不抬,“怎么,广告商给李先生打电话了?”
第71节
李崇柏大步走进来,“你挖我的广告!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樊歆唇角一抹淡笑,“李先生跟我谈廉耻?在你先出口伤人,继而食言而肥之时,怎么没想过这个词?”
李崇柏一时噎住,樊歆又道:“我再给李先生一个机会,如果你现在当着全剧组的面,诚心诚意跟我朋友道歉鞠躬,这事就算过了。”
“做梦!”李崇柏瞪眼怒道:“你一个三流艺人,跟我谈条件!配么!”
樊歆不怒反笑,“那我继续去挖李先生的广告好了……凡是你接的广告,我就找到广告商,告诉他们,我愿意零片酬接演。”樊歆板着指头算,“我昨天已经挖了李先生一支七位数的广告,来,我算一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啧啧,这一下就是好几百万,李先生亏的不少啊。”
李崇柏眯了眯眼,眸里闪过厉色,“樊歆,你确定要跟我对着干?”
樊歆坐直身体,正色看向李崇柏,“我说过会让李先生后悔。”
“恐怕你还没这资格!”李崇柏轻蔑地道:“你能挖我一支广告,能挖我所有的广告吗?你再怎样名气也不如我,某些国际品牌就算你免费贴着去,人家也看不上!”
“没关系啊,他们看我不上我,却一定看的上我朋友。”樊歆晃晃手中杂志,指着上面的某张图片道:“这人你认识吧!呵,他名气比你大,你当然得认识!”
李崇柏像是听见一件荒谬的事,“你当赫祈什么人,你让他上他就上啊?”
樊歆手里的电话径直拨了出去,那边很快接通,樊歆笑着问:“赫天王,如果我要你零片酬接一个代言,你肯不肯?”
那边毫不犹豫,笑着说:“咱俩可是生死之交啊,别说一个,十个也没问题!”
樊歆顺着话题道:“好,那你就替我接十个,其中一个网游广告下个月就拍,原定是李崇柏,你去的话,游戏商一定会为了你踢掉他。”
“成,一切你说了算。”
因为按下了免提,电话里赫祈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李崇柏怔在当场,万没想到自己的网游代言就这样因为赫祈而报废,在樊歆挂点电话的一瞬,他再按捺不住心中怒气,指着樊歆的鼻尖吼道:“樊歆,你欺人太甚!”
樊歆与他对视,无半分退缩怯懦,“如果不是李先生欺我在先,我怎会这么做?”她嗤然一笑,“真说起欺负,几个代言算什么?我要是真想欺负你,我就该告诉我的经纪人慕总,再告知莫婉婉的父亲金融巨鳄莫老先生,如果他得知你用那样不堪的言语形容他唯一的女儿,势必会跟盛唐联合封杀你!”
“你……”李崇柏气到嘴唇发抖,手用力一挥,将桌上水杯啪地推到地上,玻璃杯摔得粉碎。因为这一声脆响,外头剧组的人闻声进来,一群人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面面相觑,王导问:“怎么回事?”
李崇柏看也不看众人一眼,视线凝在樊歆身上,目光锋利如刀刃,“好……樊歆,你狠!你等着!这事我们没完!”
……
李崇柏放下狠话后离开,樊歆却淡定的安抚剧组人员,大家围观片刻也就散了。半小时后莫婉婉回到片场,樊歆将化妆室的门关上,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莫婉婉听后竖起大拇指,“姐们你这招够狠啊。”
樊歆道:“他让你不痛快,我就让他不痛快。”
莫婉婉用一种新鲜而陌生的眼光打量樊歆,“樊樊,你好像比以前彪悍了些。”
樊歆道:“这是刘志军事件之后的成长。这圈子太复杂,刘志军的事发生后,我就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变得强大,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让任何人都无法再伤害我。”
莫婉婉深以为然,“对,太过忍让善良就是懦弱。”又问:“那李崇柏的事,你还真打算把他所有广告都抢了吗?”
樊歆笑道:“那话我故意吓他的,抢几支就够了,他的收入里代言占大头,要都抢了,他铁定得吐血而亡,我可不想这么绝。”
莫婉婉哈哈大笑,“你还是过去的那个你嘛!以前心慈手软,现在手不软了,心还是慈的!”又道:“可我还是想揍他怎么办?刚才我进来时见他打他的新助理,他跟你吵架吵输了,就把气撒在助理身上,直接抡巴掌扇对方,操,姐这正义的怒火完全忍不住啊。”
樊歆拍拍她肩,“那女侠你就去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吧,别自己动手就好。”
“为什么?”
“我怕你手疼。”
“哈哈……”
※
屋外雨还在不停不休的下着,一上午就在两人的嘻嘻哈哈中度过。而相隔甚远的休息室,却不如化妆间那么愉快。
安静的房间里,温浅端着一杯冰水,坐在角落,手中笔不住在纸上画着什么,似乎是在作曲。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化妆间发生的一切这边并不知晓。
齐湘站在窗旁看外面的雨景,大概是觉得无趣,她回身看了看温浅,问:“你在作那首琴魔的曲子吗?”
温浅压压下巴。
齐湘娇美的脸庞露出欢欣,“等你作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唱。”
温浅头也没抬,道:“这歌不是给你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齐湘巧笑倩兮,半开玩笑半正经的说:“温老板你偏心,我才是你的艺人啊。”
温浅抬眸看向齐湘,表情郑重,“齐小姐,你说的对,你只是我的艺人。”
齐湘仍是笑,旋即她将话题转了开来,面有不满的轻声道:“这剧组怎么回事,居然炒我跟李崇柏的绯闻,明明我们下了片场都没说过话……”
温浅面无表情,“演艺圈就是这样,为了达到宣传效果,会借用男女主炒话题。如果你不习惯,大可以回到你原本的地方,当一个——”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口气却压得更重,重到听得出一丝讽意,“纯洁高贵的公主。”
齐湘的笑意停了,似乎有悲伤在她脸上一闪而过,但不过一霎,她便恢复了端庄大方的名媛模样,她优雅的起身:“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出去走走。”
※
化妆间内,樊歆靠在椅子上睡到一点半才醒,这拍戏的四个月实在是太累了,以至于她一松懈下来,人就犯困。
她刚一睁眼,导演就兴奋的进来,“徒弟,雨停了,等地上干一点,我们就去拍,早拍完你早点回y市。”
樊歆瞅瞅窗外,雨还真停了,她赶紧找化妆师补妆,等着开拍。
……
两个小时后,地上干的差不多了,樊歆便跟着众人去外景拍摄点。这场补拍的戏是前面的剧情,在魅姬还未自尽之前,曾与神女清音有过一场打斗,清音拿着武器狠击魅姬的脖颈,魅姬躲避不及,应声倒下。所以补拍的镜头很简单,两人照着剧情互拿武器碰几下,然后齐湘拿着道具法杖往樊歆的脖子上击打一下,樊歆做出倒下去的动作就ok。
众人准备就绪,场记打板开始。
齐湘与樊歆拿起各自武器对打,齐湘将法杖往樊歆脖颈上击去,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她多少得使出一点劲,上次拍时,她就拿着法杖将樊歆的脖子拍红了,拍完后立马跟樊歆说抱歉,樊歆笑着说不疼,同为演员,她能够理解齐湘,就像打斗时她也曾将齐湘弄伤过。
这次齐湘一样使了劲,她高声念台词,“魅姬!还不束手就擒!”佯装全力以赴的模样,抡起法杖,就往樊歆脖子上劈去。
这一击之后,樊歆一声痛呼,往地上倒去——剧本里是这么要求的。
那一霎,魅姬痛苦扭曲的表情被樊歆演绎的逼真极了,她捂着脖子,眉眼里皆是忍受不住的疼痛,一面痛苦呻.吟,一面往地上倒。
导演很满意,大喊一声,“卡。”完美收工。
机器立刻撤去,工作人员也散开了,按理说樊歆该从地上起来,可她却仍伏在草地上,等在一旁的莫婉婉便去拉她,而她的手还没伸出去,突然脸色大变,“樊歆!”
一旁齐湘闻声扭头,瞬时倒吸一口气——樊歆伏在厚草丛里,鲜血汩汩地从她脖子上往外涌,那摊茵茵草地都被她染红。在莫婉婉尖叫的同时,齐湘低头看手中的道具法杖,就见木质的法杖上有两枚钉子,尖锐的尾部刚好对外,显然,方才她击打樊歆时,那钉子刺穿了樊歆的脖颈,血液狂涌,多半是刺破了血管。齐湘登时蒙在那,而草地上的莫婉婉一边扶起樊歆,一边高声呼救。
还未等收工的剧组人员有所反应,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怎么回事!”
前来的是温浅,不待莫婉婉回答,他已看到草地上这一幕,他脸色微变,但不过刹那,他迅速接过莫婉婉手中樊歆,一手紧捂着樊歆的伤口,一边向周围惊呆的剧组人员问:“愣着干嘛?送医院!”
回过神的齐湘跟着剧组人上前想要帮忙,温浅却将她拨开,他单手抱着樊歆,将钥匙往莫婉婉那一丢,“开我的车来!”
齐湘被温浅径直拨开,瞅着紧搂住樊歆不撒手的温浅一怔。而那方莫婉婉已将保时捷开了来,温浅抱着樊歆上了车,向最近的医院疯狂奔而去,剧组的骨干们则开了另一辆紧跟在后头。
保时捷内,莫婉婉在前面握着方向盘,温浅在后头抱着樊歆,樊歆的血将自己的上衣全部染红,还淌了温浅一手。
车子狂飙在路上,莫婉婉恨不得将油门踩到最高。后头温浅一面用手捂着樊歆的伤口,一面打电话,“张医生,被铁钉刺穿脖子,怎么紧急止血?……对,血呈暗红色,没有呈喷溅状,是静脉出血……好,用干净纱布或布类按在出血区……”
按照电话里的指导,温浅寻出车内干净毛巾按压在樊歆脖颈处,动作麻利迅速,跟莫婉婉抓着方向盘手发抖的情况截然相反。
待出血情况有所缓解后,温浅又拨出电话,吩咐道:“阿宋,我现在在xx路,马上替我联系最近的医院,让最好的医生准备待命。”
随即他看向前面的莫婉婉,“手稳好方向盘,别慌,看导航,走最近的路。”
莫婉婉嚷道:“她流了一地的血,老子能不慌吗!”约莫是害怕,她又嚷了几声,“樊歆!樊歆!你撑着,别吓我!”
樊歆没回答,她被温浅抱在怀里,经过最初的疼痛后,她进入了昏迷状态。温浅虽然采取了紧急止血处理,却不能完全阻止流血状态,鲜血仍渗着衣物往外透,温浅的半截衣袖都染红了。
须臾温浅又想到什么,将外套跟毛衫脱下盖在樊歆身上,莫婉婉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嚷道:“对,保暖!你把衣服都盖她身上,把她抱紧点!保暖很重要!还有,你跟她说话,别让她睡过去!”说着自己高喊了几声,“樊樊,你别睡!你跟姐说话!你疼你就喊出来!”
她的高嗓门在车厢内回荡,樊歆却听不见,她没有意识了,大概是伤口痛,她靠在温浅怀里,虚弱地呻.吟。
温浅紧搂着她,一面按着伤口,一面喊她的名字,“樊歆!你撑着点!医院马上到!”
樊歆听不见,因为失血过多,她脸色苍白,急促地喘着气,在昏迷中不住胡乱低语,“疼……珍姨……慕心好疼……阿寅……我疼……”
她无助的低语,断断续续染着哭腔,温浅握住她的手,俯身附在她耳畔,低声抚慰,“马上就到医院……一会就不疼了……”
她仿佛听见他的话,渐渐平缓了些,轻声呢喃:“温浅……温学长……”
温浅瞳仁一紧,眸里有暗潮席卷而过。在这失去意识的关头,她卸下心防与理智,脱口而出的,再不是往日那客气而疏离的“温先生”。那低似自语的“温学长”,那段曾痴恋过他的岁月,在她心底,是不是一直都这样深深的存在?
“温学长……”怀里人的低呼还在继续,温浅的思绪却恍惚起来。一瞬之间,无数回忆如电影回放,齐齐涌上心头。
那个胖胖的女孩,通宵温习功课,只为了考上他所在的s大。
那个胖胖的女孩,每日躲在琴房后听他弹琴,将他丢弃的曲谱整理收好……
那个胖胖的女孩,晴天做点心蛋糕,偷偷塞进他的抽屉……雨天将自己的伞给他,自己淋雨回去……
那个胖胖的女孩,为了买到他喜欢的笔,风雨无阻打工半年,忍受着别人的嘲笑与讥讽,一天三份兼职……
她如此喜欢他,甚至不惜付出生命,在生死关头的一瞬间,她不顾一切推开他,她的身子被巨力高高抛起,殷红的鲜血自空中蓬然溅开……
回忆不断与现实重叠,车厢里猩红的温热如当年一样刺眼。这飞奔的一路,从止血、包扎、联系医院,温浅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可如今,他再无法维持镇定,那按着她伤口的手,极轻微的颤抖。
他俯身,将脸贴在樊歆额头,连连颔首,“我在!慕心我在这!我是温浅!”
他握着她的手,将她搂的更紧,仿佛一松开她就会随风消散,他说:“慕心,我知道……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
他的下巴贴在她额上,嘴唇擦过她的额头,像是无意中凌乱的吻,“慕心,我对不起你!你给我机会弥补……”
怀里的她没有反应,他的声音陡然强硬起来,像是狠狠的威胁,却又透着惶恐,“樊歆!你给我撑着!我欠你那么多,你债都没讨!六年了,我就等着你跟我讨回去!”
窗外风呼呼的吹,路旁风景流水般极速掠过。前面开车的莫婉婉听着听着,一霎红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樊歆医院急救危在旦夕,头条帝暴怒险杀李崇柏
☆、第62章 chapter62 急救
一刻钟后,一群人抵达医院,当医生心急火燎地将樊歆推进手术室后,在场的人才稍微喘了一口气。但王导的脸还是绷着的,他面有担忧地说:“但愿平安无事,不然我们没法跟盛唐交代。”
剧组骨干无人吱声,皆清楚他话里含义。
方才狂奔向医院的路上,导演给慕春寅拨去了电话,慕春寅在y市机场,似乎刚从国外回,听闻消息后他一声暴怒,吼向那边机场人员,“叫飞机给老子去横店!”
这声量之大,吼得王导的手机都拿不稳,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樊歆有什么意外,照慕春寅的脾气,他们都将吃不了兜着走。
一群人面色凝重,紧盯着手术室的温浅突然回过头来,看向齐湘,“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婉婉则扑上去,狠狠拽住齐湘,恨不得要掐死她,“你给老娘说清楚,你对她做了什么!”
齐湘被莫婉婉推着踉跄几步,表情歉疚又无辜,“我真不知道那木杖上有钉子!明明上一次我们拍这个镜头时都好好的。”
一侧道具师跟着道:“对,这事真是怪,昨夜收工我整理道具时,还检查过这根木杖,没有任何问题,怎么一到今天拍戏就有钉子了呢?”
第72节
他将木杖带了过来,放在众人面前,“你们看,这钉子很新,应该是才钉上去的。”
一群人若有所思,齐湘看向温浅,满脸急切,“浅,你相信我,我不可能伤害樊歆啊,我跟她无仇无怨,她还帮过我……我感激都来不及。”
齐湘身后的小助理补充道:“对,齐湘姐很喜欢樊歆姐的,一起拍戏时,齐湘姐还给樊歆姐送过吃的。”
小助理说着突然想到什么,“我的天!会不会是李哥?我听说李哥今早跟樊歆姐吵了架,还扬言要给樊歆姐好看……”
众人一怔,莫婉婉随即激动地吼道:“我擦他李崇柏!一定是他!”
这话提醒了在场诸人,不少人点头道:“他的确有嫌疑。”
温浅朝导演丢过一个眼神,“打电话给李崇柏。”
导演赶紧给李崇柏打电话,可李崇柏跟他经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莫婉婉挑眉道:“这家伙肯定心虚跑了!”
“看这架势,多半就是他了,不然干嘛关机?王导,我们快把他找来,不然跑了就没法跟盛唐交代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唯有温浅沉稳自若,他向王导道:“迅速喊两拨人来,一组去片场酒店找李崇柏,另外一拨人去查各交通枢纽,比如高铁站、汽车站、飞机场等,看能不能查到李崇柏的踪迹。”
诸人依言照做。
一群人散去后,手术室门口只剩温浅、莫婉婉、齐湘几人。莫婉婉接了好几个电话,全是慕春寅的,他顾不得一群空姐阻拦,冲着电话道:“我在飞机上,两小时后到!樊歆你给我看好了!”
电话那端空姐在旁焦急劝道:“先生先生,为了飞行安全,请您关掉手机……”慕春寅吼道:“都给老子闭嘴!出了事我给你们家一人一千万!没事一人一百万!”
他的气场太过凌厉,没一个人敢接话。慕春寅又对着电话道:“男人婆,你去手术室外喊话,叫她给我撑着!她要是敢死,老子跟她没完!”
……
两个小时后,慕春寅果然赶到。长长医院的走廊,那一身英伦呢子大衣携卷着外面的寒风大步踏进,一路风尘仆仆直奔手术室。路过走廊上齐湘之时,他斜睨一眼,眼神凛冽如刀锋,一贯保持着得体姿仪的齐湘不禁一凛。
随即慕春寅来到温浅与莫婉婉面前,他视线从温浅身上无视而过,径直问莫婉婉,“怎么样?”
莫婉婉指指手术室上的红灯,“我们也还在等。”
慕春寅看向温浅,冷笑一声,笑声似窗外料峭寒风,他嘴里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温总。”
温浅对他对视,与慕春寅的凌冽相反,他神态从容沉稳,“慕总有何指教?”
见两人气氛不对,莫婉婉急忙拦在中间,“头条帝你冷静!今儿要是没温浅,樊樊很可能保不住了。温浅可是救命恩人哪!”
她将前因后果赶紧讲了一遍,慕春寅怒色稍减,忽然走廊又冲进一批人,正中被几个小年轻架住的正是《琴魔》剧组的男一李崇柏。
李崇柏被几人扭着动弹不得,一路不停地喊:“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劫持吗!放开我!放开……”他的呼喊倏然顿住,因为看到了正一步步走近的慕春寅,他的脸色恐慌起来,小年轻们将他重重扔在地上,他瞅着慕春寅仓皇地摇头,“慕总……不是我……这事不是我!”
慕春寅慢慢逼近,唇角弯起,微笑的弧度极优美,却让周围一圈小年轻都觉得背脊发凉,还未等诸人反应过来,李崇柏突然一声叫,就见慕春寅扣住他的咽喉,将他从地上霍然提起,李崇柏一七九的身材,原本跟一八二的慕春寅差不了多少,但此番他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慕春寅按在墙上,简直跟擒小鸡似的。
慕春寅紧盯着李崇柏,仍然是笑着的,“李崇柏,你胆子够大。”
他声音很轻,似乎很平静,可只有李崇柏才知道,对方那支扼在他咽喉上的手有多可怖的劲,他甚至怀疑慕春寅下一步就会捏碎他的喉骨,他惊恐之极,战战兢兢道:“慕总……求你,这事……不是……呃……”
剧痛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慕春寅的笑容还留在脸上,眸里却阴郁到近乎森凉,他一字一顿道:“李崇柏,少爷我很不痛快。”
李崇柏此时已完全说不出话,他被掐得脸色通红,翻着白眼像是缺氧的鱼。而周围一群人早已吓在当场,圈里都听说头条帝喜怒无常,却从不知道他暴戾起来如此骇人,饶是跟他熟络的莫婉婉都不敢上前拉劝。就在诸人噤若寒蝉之时,一个人影霍然出现,拦住慕春寅的动作。
温浅格在两人之间,慕春寅视线移到他身上,口吻冷冽如寒冰,“温总是想做好人吗?”
全场被吓得脸发白,唯有温浅神色不动,他慢条斯理地说:“事情没调查清楚前,慕总切勿操之过急。”
慕春寅扼着李崇柏的手纹丝不动,“温总以为自己拦得住我吗?”
“他与我没关系,你是杀是剐我无所谓。”温浅顿了顿,语气一转,“我只是听说慕总信佛。”
慕春寅嗤然一笑:“信佛如何?温总还怕我杀人遭神明谴责吗?”
“我知道慕总不惧神佛,但紧要关头,慕总还是心怀仁慈的好,就当为身边人积福。”温浅话落,意味高深的向手术室看去。
莫婉婉赶紧上前劝道:“对对,头条帝,樊樊现在在手术室里,你就当为她积德,为她祈福……”
慕春寅的视线落在手术室的红灯上,几秒钟后他手劲一松,李崇柏像濒临窒息的死狗般,倚着墙软软倒了下去。慕春寅道:“李崇柏,你最好祈祷我的人平安无事,不然……”他后面没再说,李崇柏却狠狠打了个抖。
与此同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一群白大褂鱼贯走出。众人再顾不得方才的纠缠,一起围了过去,慕春寅冲在最前头,“她人怎么样?”
主刀医生欣慰地道:“所幸送来及时,伤势已经稳定下来,没有性命之忧了。”又面带赞赏的向温浅看去:“原本情况很危急,钉子扎的很深,还好温先生在第一时间采取了止血措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诸人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慕春寅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好。”
※
手术结束后,医生护士将樊歆推到了医院的顶级单人病房。
病房设施高档齐全,樊歆躺在床中央,并未醒来,身上插了好些弯弯曲曲的管子。一群人围在病房旁,原本想守候片刻表达关切之情,但碍着慕春寅难看的脸,没呆两分钟便自觉脚底抹油。见剧组人一个个走出去,头条帝双手抱胸,斜睨着病房里的温浅,“温总还赖这干嘛?”
温浅的视线仍凝在病床上的樊歆身上,齐湘在后面轻拉他衣袖,“我们回去吧。”
温浅恍若未闻,莫婉婉见那端头条帝表情越发难看,赶紧拽住温浅的胳膊,将他往门外拖,“走走走,这里有头条帝,那我们就回剧组,总得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对不?樊歆不能白白受苦!”
温浅默了默,收回目光,转身走出病房。
走出房门的一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又扭头往回看了一眼,似乎放心不下。这一幕被他身后的齐湘捕捉到,齐湘漂亮的眸里浮起狐疑。
……
众人走后,房里只剩两人,病房里静悄悄,除了床头各种仪器的轻微声响外,再无其它声音。慕春寅关上了门,慢慢走向床榻。
已是夜里八点,病房灯光雅白的一片,樊歆还未从昏迷中醒来,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脖子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大概是失血过多,她脸色苍白,往常嫣红的嘴唇也少了些血色,像缺乏生命力泛白的花朵。
慕春寅站在床头瞅了她片刻,突然指着她骂:“你这女人是要吓死我吗?我故意提前回国,打算来横店给你一个惊喜!结果惊喜没给,你倒是回了我一个惊吓!你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啊?你还能让我安稳活几天吗?你这个祸害!祸害!”
他连着骂了几句祸害,倏然蹲下身去,绕过那些蜿蜒的仪器管子,紧紧拥住了她,他将脸附在她耳畔,低喃着,“你这个祸害,害了我这么多年……还不给我好日子过!祸害!没良心!”
他这口气听着是愤愤不平,更多的却是惊吓之后的心有余悸。他搂着她,隔着层层绷带,伸出手小心翼翼摸她脖颈上的伤口,似乎在感受伤口有多大。
许是他的拥抱过紧,昏睡中的樊歆轻哼了一声,慕春寅立刻将双臂松了松,却又不情愿松开,最后就那么虚虚地抱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昏睡中的她。
也不知究竟抱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吴特助的脸出现在门后,“慕总,您晚上都没吃东西,我给您买了点夜宵来。”
慕春寅摆摆手,终于松开怀里的樊歆,起身的刹那他脚下一崴,这才发现双腿早就蹲麻了。
他缓了会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拨出去一个电话,“王导,这事如果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边喏喏几声,“慕总,我们正在查,相信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慕春寅挂了电话,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似一匹遮天盖地的乌色巨布,几颗寒星零散地悬挂着,他看了片刻,才接过助理手中的夜宵,没吃两口却又放下,望着床上的樊歆道:“她也没吃,应该早就饿了吧。”
吴特助听了这话先是好笑,后觉得动容,他说:“慕总,您别担心,医生给樊小姐的药水里配了营养素的,再说她昏睡着,也吃不了啊。”又劝道:“慕总,这夜宵虽然没樊小姐做的好,但您还是再吃点,不然夜里胃痛,樊小姐知道了肯定要心疼。”
吴特助极聪明的搬出了樊歆,慕春寅便真把那一碗夜宵吃完了,一面吃一面眉头拧成一团:“真是太难吃了……”
吃完之后,他瞅着床上的樊歆,道:“以后不让这女人去拍戏了,一离开我的视线就出事!”
吴特助笑道:“您现在这么说,回头樊小姐一闹,您肯定又依着她。”
慕春寅无可奈何叹气,摆摆手让吴特助出去了。
……
夜渐渐深了,慕春寅将陪护床拖到病床旁,合衣睡去。
但他睡得不深,几乎一小时便起来一次,看看床上的樊歆,又看看床头的各种仪器,生怕有什么疏忽,最后他嫌不停的起来躺下太麻烦,干脆搬来椅子,靠在樊歆的床头睡去。迷迷糊糊睡了没一会,耳畔忽地听见有人在喊着“阿寅阿寅”,他抬起头来,就见躺在床上的樊歆在轻轻动弹,口里不住微弱的喊他名字,“阿寅……阿寅……”
她紧闭着眼,睫毛随着动作不住颤抖,却并未醒来,应该是梦呓,表情看起来有些惊慌,手伸出被子,似想在虚空中抓住点什么。
慕春寅怕她乱动会扯掉身上的管子,忙抓住她的手,“我在,慕心我在……”见她面带焦虑,他伸手去抚她的发,是个抚慰的意思,“我在这呢。”
床上的樊歆慢慢睁开眼来,慕春寅见状大喜,刚想去搂搂她,樊歆却面带恍惚地盯着他,轻声道:“阿寅,我不走的……”
慕春寅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怔住,而樊歆双眼迷茫地看周围的场景,将病房打量了一圈后才似恢复了些神智,她沙哑着喉咙问:“这哪啊?”她刚做完手术,身体极虚弱,说话声音低如蚊蚁。
慕春寅哭笑不得,道:“这是在医院,你在片场受伤了,刚做完手术。”
“哦……”樊歆气若游丝,“身上好痛。”
慕春寅瞪她一眼,火气瞬时又起来,“痛死你算了,没我在连照顾自己都不会!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讲的,有事打我电话,你倒好,什么都瞒着!这么爱逞强,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
这一路的担心受怕再也忍不住,他劈里啪啦就是一顿训,而樊歆却只呆呆地瞅着他,待他说完后,她慢慢道:“阿寅……你瘦了。”
她苍白着脸,忍痛艰难伸手去摸他的脸,因为浑身乏力,手指抬了抬又垂下,眸里满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关切。慕春寅的火顿时消了个干净,口吻变成了委屈,“知道心疼我就快点好起来,把我养胖。”
樊歆想点头,奈何脖子有伤,还套着个保护伤口的脖圈,硬邦邦的脖圈让她无法动弹,她只得眨眨眼答应。
见她状态太过孱弱,慕春寅道:“好了好了,你继续睡。”
樊歆仍是一动不动瞧着他,不肯阖眼睡去。慕春寅道:“你看着我干嘛,睡呀!”
樊歆带着氧气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不敢……我刚才做梦了……梦见我要丢下你远走……我急坏了……”
疼痛让她语速极慢,几乎是讲几个字便停顿一会。这番话讲完后她力气耗尽,没两分钟便陷入了沉睡,脸上还挂着睡前的表情,微拧着眉,似乎对那个梦见心有余悸。慕春寅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想起她方才那一段忍痛出口的话,说了一声,“傻气,我怎么还会让你离开!”
他瞧着她,目光深深,随即俯下身去,再次轻轻抱住了她。
床头灯光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投到雪白的墙上,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光影知道,那一霎他眸里的柔软与动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谁是凶手?“道具伤人案”扑朔迷离
☆、第63章 chapter63 谜团
这厢樊歆再次睡去,而数里之外的片场,剧组骨干人员坐在一起,皆面色凝重。
几人查了一晚上,没有具体结论,片场没有安摄像头,而专门置放道具的小房间又位置偏僻,根本无人留意里面发生了什么。唯一有效线索是给剧组送盒饭的大叔,他说他中午送盒饭时路过了道具房,曾见过李崇柏在道具房门外过,但他急着送饭,没注意李崇柏是不是进入了房里,而他送完盒饭离去时,曾听见道具时内有激烈的噼啪声,似乎是有人在猛烈砸着东西。这话虽没有真凭实据,却让一群早就猜忌李崇柏的人加深了怀疑。对此李崇柏矢口否认,还大呼冤枉,可剧组让他找个人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他又找不出来。
如此,调查陷入僵局。
一群人沉默了好久,吴特助看向王导,“王导,我们慕总耐心有限,你要是解决不了咱就报警!”吴特助忙完医院的事之后,就被慕春寅派到片场,也算是督军了。
王导赶紧摇头拦住,“不行啊,这片子还没拍完,要是警方真把李崇柏抓走了,这片子就烂尾了!这可是投资了七八千万的大制作啊!”
一群人神色愈发凝重,而那端静默已久的温浅晃晃手中冰水,口吻不予置喙的干脆,“报警,专业人做专业事。”
他说着掏出手机,他身畔的齐湘却伸手拦住他的动作,她说:“浅,不要报警。”
温浅皱眉,不知是因为不满这个称呼,还是不满这个举动。齐湘见状,立马改了口,“温先生,导演说的有道理,别报警。”
温浅眸里闪过狐疑,“难道你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今日的齐湘又换了一件新皮草,樱花粉的颜色披在身上,衬托着那玲珑有致的身躯,愈发显得优雅雍容。她从容道:“人正不怕影子歪,我的清白我不担心,我只是觉得樊歆一定不愿意我们报警。”
温浅还没答话,莫婉婉抢道:“听你这口气好像跟樊樊很熟似的,她如今这么重的伤,怎么会不报警追查真相?”
被莫婉婉一阵挤兑,齐湘脸上没有半分不快,她微微一笑,道:“莫小姐,樊歆为这部片子投入了多少精力,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我相信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部片子顺利播出,因为这是她的心血所在。”
第73节
副导演附和着,“齐湘说的对,樊歆那拼命劲,圈里找不出来几个人。”
王导亦点头道:“我那徒弟是真拼。上回演跳湖的戏,十二月份湖上都结冰了,她穿着薄衣服直接跳下去,那冻得……”
齐湘道:“对,她吃了这么多苦,如果片子就此烂尾,她肯定会伤心难过,也没法在医院好好养伤。”
她说的有理有据,一群人都陷入沉默,最后众人达成共识,暂不报警。随后劳累一天的诸人从片场散去,第二天再查此事。
诸人散去后,空旷的停车场上夜风呼呼的刮,莫婉婉与齐湘擦身而过,莫婉婉冷笑一声,“齐湘,你什么时候学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了?这真不像你。”
齐湘纤纤玉手抚了抚额前刘海,笑得一派端庄,“我是真心欣赏樊歆,将她当朋友来着。”
周围没什么人,温浅去取车了,莫婉婉再没什么顾忌,“真心?过去你也说真心喜欢温浅啊,可听小道消息说他没有家族继承权你就跑了……跑就跑呗,现在又死皮赖脸回来干嘛?怎么,是知道他恢复温氏继承人的身份了吗?”
齐湘的神情略微一僵,而莫婉婉已经上了自己的车,临去前她讥诮地道:“你就装吧!”
齐湘的助理拿着东西从后面赶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不满地道:“齐湘姐,她凭什么这么说你!等下您去告诉温先生!太过分了!”
小助理气咻咻,齐湘却面色平静,她注视着莫婉婉的车,淡淡地道:“告诉他能解决什么问题?莫婉婉可是他的家人。”见温浅的车开了过来,她递给助理一个眼神:“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回酒店吧。”
……
几人在半小时后抵达酒店。
车停在停车场,齐湘的助理先行下去,而温浅坐在驾驶座上纹丝不动,副驾驶上的齐湘便喊了一声,“温浅。”
温浅回过神来,齐湘道:“还在想片场的事么?我觉得十有**是李崇柏,直接把他丢给慕春寅得了。”
温浅目视着车窗外的黑夜,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齐湘微怔,旋即她下了车,精致的真皮长靴踩在地上,踏出轻盈的脚步声,几步后她突然朝着驾驶座上的温浅回眸一笑,唇角的温柔被夜色晕开,仿佛含着馥郁的花香,语气无比体贴,“温先生,这两天你也累了,就别太操心这事,晚上回去好好休息。”
……
这个夜里,温浅并未如齐湘所说的那般好好休息。相反,他一夜未眠。
他不该失眠的——他的失眠症自得知樊歆的身份后便渐渐好转——在认为樊歆离世的数年里,他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夜深人静总会想起那年那幕,她的身子被呼啸的车撞飞,空中爆出大团血色大花。
他在负罪感中度过了六年,直到樊歆回归,他这才从年深日久的罪孽中解脱。他以为日后都将轻松入睡,可这一夜再度失眠。
像从前一样,房里放着舒伯特的轻音乐,室温调到十八度,壁灯微微昏黄,大床柔软而温暖,枕头云朵般的蓬松,这样的惬意原本最适合入眠,但他就是无法入睡。脑中没再像从前一样想着车祸的一幕,翻来覆去都是昨天的片段。
樊歆蜷在片场的草丛中,鲜血晕开碧色的草地,他抱着她飞奔,她的血染红他的衣袖。她在昏迷中喊着温学长,仿佛他是她的依靠与力量。
……
脑子越想越清醒,温浅干脆起身,坐到了沙发上。已是凌晨四点,冷冷的夜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进,他端了杯冰水,将昨日片场变故从头到尾细细梳理。
房内灯光幽暗,水晶杯在他掌心轻轻晃动,冰水清透如波,而他细酌浅饮,一杯又一杯。窗外的天,亦由凌晨渐渐转为黎明,最后直至天光大亮。
当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城市之时,温浅拿起外套,出了门。
目的地很明确——医院。
※
四十分钟后,他赶到樊歆的病房,情况却出人意料。
病房外的走廊上聚着一堆人,人群正中,一人抱着慕春寅的大腿苦苦哀求。温浅顿住脚步,看着地上不住求饶的李崇柏,眉头微皱。
为了给盛唐一个交代,李崇柏被剧组人员“拷问”了一夜不说,又被吴特助弄到工地旁的水池里,在寒冬腊月的冷水中跪了一整晚,然后被盛唐的人像拖死狗般拖到医院。在医院的长廊上,他半跪在慕春寅面前,指天指地大呼冤枉,表示在片场上虽有刁难过樊歆,但木杖一事绝非他所为,而且他还提出一个荒谬的说辞,说樊歆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诸人觉得荒唐,慕春寅亦是嗤然一笑,一脚踢开李崇柏,目光轻飘飘掠过刚到的温浅,“温总好早,过来看戏吗?”
一旁李崇柏向温浅投去求救信号,虽然并不熟络,但他知道温浅的能力,便高喊着:“温先生救我!温先生救我!”
温浅迎着冬日阳光静默而立,并无其他动作,面上表情同这稀薄的光线一样,不带任何温度。
眼瞅着求救无果,李崇柏神情变为灰败,慕春寅冷笑一声,突然按住李崇柏的肩,俯下身去,饶有兴趣看他,“李崇柏你知道吗?刘志军在牢里自杀了。”
半跪在地的李崇柏陡然一僵。刘志军判了七年,照理说七年出狱后就算新生,人生还有大把奔头,而刘志军却死了!在入牢短短半年里,这绝不正常!
李崇柏眼神瞬时转为惊悚,他看向慕春寅,抖抖索索话都说不清楚了,“是你……是你……”
慕春寅并未回答,只弯唇一笑,那唇线牵出极漂亮的弧度,眼神却决绝无情。
李崇柏的脸愈发惨白,他猛地起身,推开身后盛唐下属,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决然冲向病房。
那是樊歆的病房,一群人冲上去拦住李崇柏,而李崇柏已经推开了房门,冲里面大喊:“樊歆!我跟你道歉!求你帮我说句话!你看到了对不对!”
樊歆昨夜痛了一夜,今早好不容易睡去,慕春寅自然不想任何人将她扰醒,立马向下属吩咐:“还不拖下去!”
几名黑衣的盛唐保镖冲过来,粗暴地拎起李崇柏的脚踝,像拖麻袋般将李崇柏倒拖在地。就在众人将他拖出房门之时,蓦地一个声音响起——“等等。”
那声音极微弱,众人却都听见了,就见病床上的樊歆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看着门外的李崇柏,用虚弱的口气说了三个字。
“不是他。”
诸人愣住,慕春寅道:“你说不是他?”
樊歆躺在床上,虽然昨日抢救及时,但毕竟失血过多,她脸色仍是苍白如纸,她忍着痛缓慢道:“我看见了……他没进道具室……”
昨天上午樊歆一直呆在化妆室,而化妆室的窗户刚巧可以看见偏僻的道具室,李崇柏找她闹过后便拂袖而去,彼时她对窗而坐,没多久便见李崇柏气呼呼走出去,路过道具室时脚步丝毫没停,径直拐向屋后停车场,开车绝尘而去之前,他曾对着化妆室里的樊歆留下一记阴狠的眼光,说:“你等着。”
樊歆虽对李崇柏那时的态度极为鄙夷,但不论如何,一码归一码,他做过的恶,她要他还,没做过的恶,她也不会冤枉。
李崇柏显然没料到樊歆会不计前嫌主动替他澄清,他呆在那,嘴唇颤抖,不知是愕然还是感激。一旁温浅出声:“还是把人先带下去,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扰到伤患休息。”他的视线投在樊歆虚弱的脸上,沉稳的眸里有关切一瞬即过。
慕春寅哼了一声,向下属道:“把李崇柏关在酒店,没水落石出之前,哪也不许去。”
下属领命而去,慕春寅走到床头查看樊歆的状况,而樊歆精力用尽,再次陷入昏睡。眼见床尾的温浅逐步靠近床头,慕春寅拦在他面前,冷眼道:“温总好积极,一大早就来探病,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樊歆是你荣光的人呢!”
温浅从容道:“樊歆虽是盛唐的人,但此事却因荣光的艺人而起,我作为经纪人,自然要过来看看,聊表歉意。”
“不劳温总费心。”慕春寅挥挥手,懒洋洋道:“温总有这心还不如去抓凶手,毕竟这事你们家艺人脱不了关系!”
温浅默了默,见床上樊歆睡得深沉,不愿再扰她,便退出房去。临出房门时他又扭头看了一眼,目光深深。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更的不多,后文总感觉没处理妥当,保证质量,我再琢磨琢磨,明天会多发点。
下章:
匪夷所思的凶手?隐藏蹊跷的表象
☆、第64章 chapter64 真相
入夜,剧组酒店的532房仍然灯火通明。
阿宋莫婉婉围在沙发旁,陪温浅看片场的照片视频梳理线索。阿宋一面看一面说:“温先生,我觉得这事真未必是李崇柏干的,他虽然脾气暴躁,但好歹在圈内摸爬滚打十几年,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再说了,又不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至于下手杀人吗?”
顿了顿,他总结道:“我觉得这事有两种可能,要么有人跟李崇柏有过节,借此事让李崇柏背黑锅,要么有人跟樊歆有过节,借刀杀人。”
一旁莫婉婉似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温浅,你说这事会不会是李崇柏那小助理干的?可别小瞧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啊!那李崇柏平时那么欺负她,她积怨已久,突然爆发也是有可能的!”
一直静默的温浅淡淡开口,“不是小助理,事情发生后我去查了她,三点理由排除了她的嫌疑。1,她有不在场证明;2,她没有动机,她很喜欢樊歆,樊歆解过她的围,她甚至想着不做李崇柏的助理,去给樊歆当助理;3,她没有这个胆量,抛开对樊歆的喜欢不说,一个小助理,就算对李崇柏心有不满也不敢针对樊歆,毕竟樊歆身后还有盛唐呢,这不是她敢得罪的。”
“这倒也是……”过了莫婉婉说:“反正报警了,就看警方能查出什么吧。”——今早樊歆帮助李崇柏洗清嫌疑后,剧组再没有后顾之忧,随即报警,此后诸人便一直在等调查结果。
她低头扫了温浅一眼,一愣,“这么多照片,你老看这张干嘛?这张有疑点?”
照片里正是伤人的那根木杖,实物上缴警方了,温浅留下了照片,他将照片逼近看,“这木杖有些奇怪。”
“哪怪了?”
“钉子。”
莫婉婉凑近看,就见伤人的那两根钉子斜扭着钉在上面,木棍上还有乱七八糟的砸痕。温浅若有所思道:“这钉子钉得很奇怪,如果凶手刻意将钉子钉上去行凶,拿锤子对准钉,钉子应该比较端正……但这两根,扭扭歪歪,根本不像被认真钉上去的,倒像是不经意间砸上去的……”
“不经意砸上去的?不可能啊,这是木头,不是泡沫,钉子头朝内砸进去本来就难,不借助锤子击打,随手一挥怎么做得到?”
“做得到,我找人看过,木杖是椴木做的,椴木材质较软,敲打的力气够大,钉子头能砸进去。”
莫婉婉愣了会,道:“你的意思是……这钉子也许是被人无意钉上去的?这事根本没有凶手?”
温浅摇头,“我只是单纯的分析这个木杖,不代表没有凶手。”
莫婉婉云里雾里,“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温浅跟她解释不清,挥手道:“你别在这掺和了,去医院照顾樊歆吧。”
莫婉婉:“……”
※
安静的病房内,时间随着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一晃一夜过去,已经是事发的第三天。
清晨阳光洒满病房,莫婉婉趴在床头,看着床上昏睡的樊歆,低声抱怨:“警察都查了一天了,还没结果吗?”
慕春寅坐在床尾道:“小点声,她昨晚疼一宿,好不容易才睡去。”他也派了人去调查真相,但比起调查结果,他更在乎床上的这个人。
莫婉婉刚要说话,慕春寅的电话响了,王导的声音传来,“慕总,请您来一趟,事清楚了。”
※
雅静的房间内有两排长沙发,两波人正襟而坐。左边是王导同公安局的民警,右边是慕春寅莫婉婉还有随后赶到的温浅与齐湘。
王导解释道:“各位,这事警方查了一天一夜,终于查清楚了,不是什么凶手作案蓄意谋害樊歆,而是一个民工误打误撞造成的。”
诸人一怔,肚里藏不住话的莫婉婉抢先道:“这也太可笑了,我们这是剧组,跟民工能扯上什么关系?再说了,哪个民工误打误撞玩木杖跟钉子呀。”
王导道:“听起来是有些不靠谱,但事情还真是那样。那天剧组拍魅姬自杀的戏,按剧本里写,需要在一片树林里有一座亭子,可我们过去在树林里搭建的那个临时小亭早已损坏,因为拍摄时间赶人手又不够,就雇了附近一些民工帮忙修,为抢时间民工们忙到深夜,连晚饭都是在亭子旁露天吃的。有个民工夜里冷,喝了些酒,谁知道喝多了发酒疯,将地上道具木杖狠砸了几下,而地面上刚好有些建亭子的钉子,其中两枚就被用力钉了上来,最后导致了樊歆的受伤。”
莫婉婉又问:“这话就更奇怪了,那木杖不是在道具室吗?怎么又去了树林亭子旁?难道它自己有腿?”
王导叹气道:“你知道的,咱剧组道具室跟仓库是混在一起的,平时什么东西都丢那,民工们帮忙建亭子时,去仓库拿锤子铁锹之类的工具,其中一个民工有个十几岁的孩子,是放假被父母喊来充当小工的,孩子拿工具的时候看到角落里的法杖,一时好奇就顺手拿了出去……因为片场人多手杂,我们也没注意……而归还的时候木杖被放在原处,所以道具师也没有起疑心,拍戏时直接给了齐湘。”
对这解释一群人面面相觑。慕春寅当场脸一黑,“王导,照你的意思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把木杖带到了片场,然后被一个发酒疯的拿到了,随手一砸就将钉子砸了上去……且不说这过程过度巧合,单说这木杖砸到钉子一事,这木杖是硬的,随手朝钉子一砸,钉子就能大头朝内的扎进去,这得多大劲啊!”
有人附和,“是啊,要是钉子尖朝内我还好理解……”
“你们别不信啊,我跟你们演示!”王导早有所准备,他将法杖带了过来,指着法杖对众人道:“这个法杖木质轻软,硬物很容易砸进去!”说着他找来一个钉子,将法杖朝钉子头一敲,那钉子头还真陷了进去,半翘着露出尖尖的钉子尾!
慕春寅不说话了,另一侧莫婉婉神色凝重,因为王导的演示跟温浅昨夜猜测的一样。
见众人仍是半信半疑,王导身畔的民警郑重其事道:“事情的确如此,虽然发酒疯的民工不记得那晚上做了什么,但经过仔细询问另几位在场民工,几人证词吻合,都证明王某在那晚上发过酒疯,拿木杖砸过东西。”
王导道:“对对,为了保证这些口供的可靠性,这几个民工我们都用测谎仪测试过,证词绝不会有假!另外,树林出口处的视频也可以看见,王某的确喝醉了,不信你们看警察同志调出的视频!”
警方拿出了视频,指着上面那醉汉道:“这就是那醉酒的民工,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这视频的真实可靠性我们警方可以担保。”
一群人目瞪口呆看着那视频,再次陷入沉默。
这伤人经过虽然牵强到难以置信,却证据确凿得令人无法反驳。
第74节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王导讪讪打圆场,“慕总啊,我知道您一时半会很难接受,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事情就是如此……”
慕春寅冷冷道:“照你们所说,这一切只是几个小角色的无心之过咯?我的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却连追责的对象都没有!”
王导面有愧色:“这个是我们剧组把关不严,不该雇外来不熟的民工……而且道具师的工作也存在疏忽大意,我已将他辞退,财务还扣了他的工资,算是惩罚……”
慕春寅仍是冷笑,斜对面的齐湘开口道:“慕总,樊歆的事我也有责任,如果拿木杖时我多看一眼,樊歆就不会受伤,等樊歆伤好,我会当面跟她道歉。”
她嗓音优美吐词清晰,主动揽责的态度让不少人投去敬佩的目光。
旋即温浅的声音插过来,“我为我旗下艺人的疏忽致歉,为了表示我们荣光的歉意,樊歆住院护理等一切费用我方将全部承担。”
一个洪亮的声音倏然响起,“又不是温先生的错,怎能让荣光承担呢!”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推门进来。王导惊喜地道:“苏总!”
来人正是《琴魔》的制片苏崇山,他一来就直奔慕春寅面前,满脸堆笑,“慕总,这事既然是无心之过,咱就和平解决呗。樊歆的住院费护理误工费我苏某人一力承担,为了补偿樊歆的损失,这部剧我给她双倍片酬,您看成不成?”
慕春寅斜睨他一眼,“我盛唐缺钱啊?在乎你这么点?”
苏崇山又道:“那这样,后期宣传有好的资源,我第一个就给她!也算是补偿!”
慕春寅再看他一眼,轻蔑一笑,“我盛唐缺资源啊?”
苏崇山急得抓耳挠腮,慕春寅在圈内地位举足轻重,他可不想同这位大佬闹僵,于是狠心道:“慕总,我明年要拍一部大制作电影,女一原本打算找那个国际影后谁谁的,现在我不找了,给樊歆留着,这总行了吧!”
在场人暗暗咂舌,在演艺界内,混电影圈的往往瞧不起混电视圈的,因为电影圈比电视剧圈高大上。如果一个艺人从演电视转而演电影,绝对是档次的提升。苏崇山如今这么说,那便是诚意道歉。
见慕春寅神色稍缓,苏崇山趁热打铁,笑嘻嘻搭着慕春寅的肩,“慕总啊,咱都多少年交情了,您大人有大量,就一笑而过啊……今儿中午我请,就当我给您陪不是。”说着又看向温浅,口气同样殷勤,“也请温先生一起来,这次的事,多亏您了。”
※
午饭是在横店最好的国际饭店,头条帝与温浅原本都不想去,碍着苏崇山还有王导一干人不住拉扯,最终都去了。
酒席上,苏崇山又是敬酒又是赔不是,好歹将头条帝的火压了下去,没再黑着脸。但因为挂念医院里的樊歆,头条帝吃的草率,而桌对面的温浅,亦心不在焉。
吃过午饭,一群人散了伙,头条帝直奔医院,而温浅则若有所思的回了酒店。
酒店房内,阿宋正在收拾行李,见他来说道:“温先生,温董事长刚打了电话过来,北欧那边的事不能再拖了。”
温浅眉头微皱。在北欧等国,年初就定下来几场巡回演奏会,原本该前天就去,但因为樊歆的事,他一拖再拖。
见他不语,阿宋道:“温先生您还在想那事啊?警方不都把证据拿出来了吗?人证物证都有,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细节太完美。”
“怎么说?”
他说着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晴空万里无云,他的视线落得远远的,思绪也跟着远远的,“这个案情经过,你听警方的结论觉得很牵强,但实际你细细推敲,却发现从哪个点去质疑都没有破绽,堪称天衣无缝,完美的就像是精心设计好的。”
这话听着让阿宋有些糊涂,可仔细思索却不无道理。物极必反,太完美的事物总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两人又沉默片刻,温浅道:“但愿是我多想,也许真相真是如此呢?”
下一刻桌上手机铃声大作,阿宋视线扫了一眼后说道:“温先生,温董事长电话又打来了,肯定是来催你的。北欧的事,真不能耽搁了,咱得快点动身。”
温浅从思绪里回过神,道:“你替我回个电话,就说我下午就动身。”
“那您现在干吗去?”
“去医院。”
……
半小时后温浅到了医院。那时慕春寅刚好不在,房里只剩莫婉婉在陪着樊歆。见他来,莫婉婉问:“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很轻,生怕扰醒了床上睡着的樊歆——伤得太重,这几天她几乎都在睡。
“我来跟你们道个别,我要去北欧一趟,大概得一个月才能回。”温浅回着莫婉婉的话,视线却落在樊歆身上,厚厚的被子将床上的人盖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莫婉婉瞅出什么,便道:“我出去透透气,你跟她道别吧。”话落离去。
薄薄的冬阳从玻璃窗漏入,在雪白的墙上投下一片蜜色辉光。虽然无甚温度,但却为这过于清冷的病房增添了几分暖意,窗外有微风吹进,浅绿色的钩花窗帘小幅度摇晃不停。温浅静静看着她,深邃的眸里有浪潮浮起,旋即他伸出手去,握住被子下她的手。
她的手背有青青紫紫不少伤痕,都是打针打的。怕弄疼她,他只浅浅地握住她的指尖,像是友人间握手的姿势,却远比那更轻柔与小心,他将她干净纤细的指尖被放置在自己掌心,动作轻得恍如拨动风琴上最低鸣的音弦。
须臾,他冲她轻声道:“加油慕心,好好养伤。”
床上的樊歆还在安静睡着,梦里的她毫不知晓这一刻的温情。
温浅说完便松开了手,慢慢退后到房门口。
房门打开,莫婉婉正背对着站在走廊上,见他出来莫婉婉问:“这么快就走?”
温浅颔首,抬步出门的刹那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房内的樊歆,向莫婉婉道:“好好照顾她,有什么需要跟我打电话。”
“好。”
……
温浅走后不久,慕春寅回了病房,他发觉出不对劲,用力嗅了嗅病房里的空气,问莫婉婉:“刚刚谁来过?”
莫婉婉一本正经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啊,就只有我一个人。”旋即迅速转了个话题,“头条帝,事情进展如何?”
慕春寅的思绪移开,“吴特助将案件各项证物拿去做鉴定,都跟警方描绘一致。”
“所以警方的意思是,这案子事实清楚人证物证齐全确凿,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嗯。”慕春寅沉默半晌,话音一转,“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两人静了静,齐齐将目光转到了床上的樊歆身上。慕春寅叹一口气,道:“结论的真假固然重要,但当务之急是将她的伤养好,没什么比她更重要……”
莫婉婉亦握住了樊歆的手,“对!人是最重要的!”
※
此后的时光便在医院中度过。慕春寅推到了一切公务,哪都不去,就一心陪在病房。赫祈与周珅等人来探过几次,每次没看多久,就被头条帝赶走,理由为打扰病人修养。
而另一面的片场,“道具伤人”的事件已经解决,所以回到了正常的拍摄之中,因着后面的结局戏份并不多,不到十天就全剧杀青了。杀青的那天,剧组上下来探望樊歆,怕影响她休息,大家都只是在窗外看了一会,便安静离去。
临走之时,李崇柏走在人群最后,路过走廊他顿住脚,对走廊上倚栏看风景的莫婉婉道:“莫小姐,我为我曾说的话感到羞耻,请你接受我的歉意。”
莫婉婉斜睨着他,那天的风格外大,她一身黑色朋克皮衣站在风口,一头短发被吹得空中凌乱,她背对着李崇柏手一挥,大咧咧道:“得了,你滚吧。”
她表情嫌弃,口吻却是轻快的,这便是她和解的表现。众人闻言,一起笑起来。
☆、第65章 chapter65 养伤
樊歆住院的第二十天,伤情渐渐稳定,为了得到更好的治疗及休养,慕春寅将她转院回了y市。
在y市某家华侨创办的一流国际医院,樊歆住的病房设施好到可以媲美五星级总统套房,医院还指派了专门的医生与护士,十几号人就只围着她一个人转,另外慕春寅还请了什么营养师、保健师、按摩师甚至心理疏导师,保证樊歆从伤口到胃口,身体到心理,得到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最佳治疗。
在如此奢侈的治疗下,樊歆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在横店医院时前一周还老躺在床上日夜不停的昏睡,而不出一个月,她已好了大半,除开脖子仍套着那个笨重的套子外,其余一切正常,甚至可以坐在轮椅上推着自己到处走。见她逐步好转,慕春寅照顾的愈发积极,平日里端水喂饭、陪打针吃药、推轮椅散步透气……几乎除了洗澡之外任何事都不假人手,对此不仅樊歆受宠若惊,便连前来探病的人都惊得不轻。
有一日周珅与赫祈来探病。到了午饭时间,四个人便一道在宽敞的病房用餐。慕春寅照着老规矩,端着碗,拿勺子一口口喂樊歆,见赫祈跟周珅都在旁边瞧着,樊歆不好意思,慕春寅却眼一瞪,“好好吃饭,乱瞅什么?”
他口气不耐,可手里的鸡汤却细细吹了半天,唯恐烫着她。
樊歆一面喝汤一面问:“阿寅,我吃饱了,我可不可以去拉会琴?”
“伤口还没好拉什么拉!”
“可以的,医生都说了……我好久没摸琴了,前段时间在剧组就落下了功课,趁着现在住院空闲,我练一下!”
“不行!”头条帝扭头看看窗外的日头说:“今天太阳不错,你去沙发上晒晒。”医生嘱咐要适当晒晒太阳,头条帝就在光线充足的窗下摆了张沙发床,供樊歆偶尔来场太阳浴。
不能拉琴的樊歆失望地蹭到床沿,还没等到她摸着鞋子,身子陡然凌空而起,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呼——“哎呀,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去!”
慕春寅将她打横抱起,见她在怀里扭来扭去,呵斥道:“别瞎动,再伤着脖子我就不管你了。”
樊歆果然不敢再挣扎,乖乖倚在慕春寅怀里,由着他一步步将她送到窗户那。阳光肆无忌惮投在两人身上,映出辉亮一片,慕春寅小心翼翼将她放到了沙发床上。
这一幕让赫祈与周珅笑起来,周珅打趣道:“想不到霸道总裁也有变成贴心男仆的这一天!”
慕春寅的口气像是认命,唇角却是弯着的,“能怎么办?她身边也就一个我。”
赫祈周珅眼里都有动容,须臾两人跟慕春寅挥手告别,“不打扰你们午休了,拜拜。”
两人离去后,樊歆哼哼唧唧跟慕春寅求情——她还是想拉琴,她保证拉一会就乖乖午睡,可慕春寅说什么都不肯,连五分钟都不让,最后樊歆郁闷地将被子一扯睡觉去。
头条帝不高兴了,“少爷伺候你,你就这态度啊!”
樊歆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我不需要你伺候我,你快去公司嘛。”虽然是为了拉琴争执,但慕春寅为了照顾她,除开十万火急的事去一下公司,其他时间都在医院,耽误了他的工作,樊歆难免心存愧疚。
但慕春寅并未感受到她的愧疚,还以为她闹脾气,眼见樊歆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不理他,对于病号他既不能打又不能骂,最后气的将被子一掀,抓起她的手一口咬去。
樊歆痛呼,“啊!!!!!!”
慕春寅憋屈已久的担忧与火气全部发泄出来,“你知道痛,那你知不知道你受伤时我有多着急?我心急火燎飞去横店,只差没拿枪逼飞行员再快点!赶到横店后我在手术室外等的心惊肉跳!还有这一个月,看你病怏怏躺在床上,我恨不得伤口在我身上!你还给不给我安稳日子过!”
他气未消全,朝着樊歆的指尖,又是一口下去,这次是真狠了劲,樊歆痛的眼泪都快出来,“嘶……”
慕春寅松了口,樊歆痛得直吸气,因着理亏又不敢出声,只拿眼神怯怯看着他。须臾,她用另一只没被咬的手去拉他的衣袖,“我知道错了……”说着将手伸到他唇边,“你要是不解气,再咬……”
慕春寅又好气又好笑,方才的怒火烟消云散,“说你傻你还真傻啊,送给别人咬!”
“不想你生气嘛!”樊歆将额头抵在他胳膊上,将嗓音压得格外轻柔——这是她示弱的标志。
腊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投进来,晒在他米黄色的针织衫上,他伸手搂住了她,圈着她的双臂力道看似霸道,实则小心翼翼绕开了她脖子上的伤处。他的下巴蹭在她头顶,贴着她乌黑的发,他薄薄的唇抿着她的一缕发,扬起唇角笑:“幸亏有我,不然这么傻可怎么办!”
……
光阴正好,气氛安详,两人偎依在暖阳下,渐渐睡去了。而大洋彼岸的北欧,有人从皇家艺术厅走出来,站在白鸽飞舞的广场上,头顶是蔚蓝的天空。
他打开手中手机,点开其中一段视频,视频上是雪白的病房,穿着病号服的女子坐在病床上,见看管的人不在,抓起墙角小提琴趁机拉了会……琴声盈盈,她表情认真而专注。
男子忍不住弯起唇角,轻声道:“伤似乎好的差不多了呢。”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遥远的苍穹,自语道:“还有一周回国……”
※
温浅回国的那天,正巧《琴魔》剧组去医院探病。
《琴魔》早已杀青,樊歆拍戏时与剧组上下关系良好,众人挂念她,但碍着伤势不稳定,不敢冒昧打扰,便没正式探过。而如今樊歆好了七八成,大家这才找了个时间一起到y市来探病。上至制片导演监制,下至跑龙套的新人团团员,病房一时爆满到没地坐。
众人聊着天,还给樊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王导道:“你知道吗樊歆,这些天你的魅姬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
樊歆摇头。养病的日子她从没上过网——慕春寅说电脑手机有辐射,统统给没收了,她在医院里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她眨巴着眼,“怎么火了?”想起曾经网上演技烂的评论,她有些忐忑,“是差评还是好评?”
新人团里的小年轻递过手机,“你自己看。”
樊歆接过手机,就见微博《琴魔》的话题下密密麻麻一大排评价。
【吃饭睡觉打豆丁】:“嘤嘤~前晚看了魅姬之死那一集,那一段又跳舞又哭泣绝望自尽的戏演的太好了~哭死本宝宝了!舍友泪如泉涌,宝宝我是泪如喷泉啊!”
第75节
【小野猪白又白】:“看完这一集瞬间由清音粉转为魅姬粉有木有!以前总觉得她除开颜值啥都没有……但看完这段彻底被征服!那一舞过后撕心裂肺的哭戏看得我心都颤了!这演技,杠杠滴!”
【爱生活看琴魔】:“魅姬演的太好了,最后那段舞红衣飘飘翩若惊鸿,惊艳啊!不过话说回来,结局太虐心了……/(ㄒoㄒ)/~~”
【家有笨笨】:“一直支持清音跟徐长安这对cp来着,看了魅姬自杀的那段,突然转变了想法,呼吁编剧改结局,想要魅姬跟徐长安在一起!魅姬一千年不能白等!姐妹们顶起!”
……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琴魔》粉丝跑到樊歆的微博,在上面刷留言:
【烤鸭王子】:“精灵歌姬,那天看到你在剧组受伤的新闻很震惊,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永远支持你!”
【北鼻就是我】:“樊歆,伤养好了能否给琴魔拍个续集?~~~~(gt_lt)~~~~魅姬死了我太伤心了,希望她能活过来,希望徐长安能想起彼此的记忆,回到魅姬身边。”
……
樊歆看了半晌,道:“这是……魅姬受欢迎程度大逆转?”
小年轻们点头,“对!现在琴魔一剧最受欢迎的角色,你排第一,票数远超清音,最后那段虐心之死让无数观众念念不忘!”
王导跟着笑,“针对观众对结局不满意的情况,我有个想法,咱拍个小短片,让魅姬跟徐长安在一起,当小续集或番外都成,总之满足观众的心愿,赚赚好评。”
制片人大力支持,“这主意不错,等樊歆伤好了咱就拍,就当拍微电影,要不了多久。”
樊歆亦觉得挺好,毕竟对魅姬这个角色她是怀着感情的,曾深深入过戏,深知角色的痴情与绝望,自然想角色得到一个好结局。
一群人全票通过,唯有一个人反对,头条帝在病床旁冷哼,“还拍!出了事谁负责?”
樊歆摇着他的手臂,半含了点撒娇的意味,慕春寅瞅着她殷切的脸,终是不忍拂她的意,虎着脸道:“我陪着才能去。”
一群人大笑,王导道:“等拍完小番外咱去吃杀青饭,为了等樊歆,剧组还没吃杀青饭呢!”
众人纷纷举双手赞成,正讨论去哪个饭店撮上一顿时,病房的门被推开,莫婉婉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我去!好热闹!”
诸人扭头看去,便见门外站着莫婉婉与温浅。大概是外头雨势有些大,两人肩膀上都淋了些雨。病床上的樊歆有一个多月没见温浅,不由微怔。
长袖善舞的苏制片反应得最快,一见温浅便满脸堆笑,“温先生请进!”剧组人亦纷纷打招呼,将位置移出来给温浅与莫婉婉坐。
人群中最不友好的当属头条帝,他双手抱胸斜睨着温浅,“温总怎么来了?不是忙着北欧的演奏会吗?”
温浅淡淡道:“慕总百忙之中还记得我的演奏会,挂心了。”
“温总不也这么挂心我盛唐的员工么?”慕春寅漫不经心向前走了几步,恰巧拦在温浅与樊歆视线的正中,“樊歆无大碍,温总回吧。”
温浅道:“上门即是客,这就是慕总的待客之道?”
樊歆在慕春寅身后拉了拉袖子,“阿寅,人家好歹是客人,你瞧婉婉满头大汗,让她歇歇嘛。”她说着下床去给莫婉婉跟温浅拿饮料,慕春寅哼了哼,冷眼旁观。
莫婉婉喝着热气腾腾的红豆奶茶,将手中的礼袋递给樊歆,慕春寅眼尖,“这谁买的?”如果是温浅买的他打算丢进垃圾篓。
莫婉婉笑嘻嘻道:“我买的!樊歆你拆开看!”
樊歆拆了袋子,原是一件雪白的羊绒坎肩,天冷时可以搭外衣上防风御寒。衣料做工精致,领口处的绣花是蜿蜒着的藤蔓形状,拿银线一缕缕勾勒,极尽繁复秀美。众人起哄让樊歆试试,樊歆便往身上套了一下。不大不小刚好合适,众人直嚷着漂亮,纷纷夸莫婉婉眼光好。
莫婉婉瞟了瞟身旁温浅,见他目光专注地投在樊歆身上,唇角含着一抹淡笑。
一侧冷眼静观的头条帝已开始赶客,“看够了就散,她马上要打针。”
一群人笑吟吟散了,慕春寅挡在温浅面前,“温先生也看够了吧。”
温浅从容地离开,临去时丢下一句话,“这羊绒披肩不错。”
头条帝回了个白眼。
※
已是半夜十一点,荣光九楼依旧灯火通明。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一只纤纤素手推开,办公桌后的温浅抬头,面上有被打扰的不耐,“你怎么来了?”
齐湘走了进来,蓬松柔软的米色皮草里头是长长的连衣裙,一步一步摇曳在脚踝,莲步姗姗。她微微笑着,口吻却佯装抱怨,“你今儿去医院探樊歆,怎么不喊我一起?我挺挂念她的,先前去了两次,但她都是睡着的,我不好打扰,都没跟她说句话。”
见温浅不答话,只一味盯着笔记本电脑,她将身后的保温盒递上去,“工作很多吗?这么晚还加班,饿不饿?我给你带了些夜宵。”
温浅摇头,“不需要,你自己吃吧。”
齐湘却固执的放到了茶几上:“留这吧,一会你工作饿了可以吃。”随后优雅地靠着沙发坐了下去,说起另一个话题,“过几天我要去t市参加节目,那个活动很重要,别的艺人都由经纪人陪着。”
这话里的邀约显而易见,温浅却头也不抬,“我没时间,你让助理陪吧。”
气氛让人尴尬,齐湘遗憾地耸肩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雪白牙齿,仿似镀了光的珠贝,“那好吧。”又瞅瞅墙上的钟,“十一点了,我想休息,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齐小姐,你可以自己开车回去,如果不想,去找你的助理,她会为你效劳。”
“为什么不能是你?”
温浅的笔微微停顿,然后继续写,“诚如你所说,深夜十一点,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我不想跟我的艺人传出任何绯闻。”
齐湘的笑再也无法维持完美,有悲伤掠过她的眸子,她说:“浅,你我之间为什么会这么陌生?”
她走上前去,“你忘了吗?从前的我们多么的甜蜜。”她走到他身畔,目光满含希翼,“我后悔了,我希望我们还能回到过去,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
温浅手中笔都没停,只微微摆首。
齐湘心有不甘,“为什么?”
一直伏案的温浅终于抬头与齐湘对视,他幽深的眸子沉静如水。须臾他笑起来,有淡淡的讽意,“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齐湘的笑微微一僵,有什么情绪在她眼底浮起。
下一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阿宋匆匆走进来,道:“温先生,您要查的那件事有进展了……”他抬头一看齐湘也在,立刻停住话头,“齐小姐好。”
齐湘的表情缓了缓,旋即又是那一抹温柔的笑,“那你们忙,我不打扰了,我回家。”
※※
初春的夜下了蒙蒙细雨,天地间一片朦胧。
荣光大厦外,齐湘紧了紧身上的皮草大衣,迎着寒风斜雨走出荣光大楼。
助理小林开车在外候着,见齐湘来,小林抱怨道:“齐湘姐,你看了最新的微博没?真是太过分了!”
齐湘坐到车厢,整理着身上的皮草外套,有些心不在焉地问:“什么微博?”
小林心直口快,“剧组说要拍番外,内容是徐长安恢复了前世记忆,对魅姬的死追悔不及,倾尽全力将魅姬魂魄送往轮回。若干年后,魅姬转世成一个普通的小镇姑娘,徐长安前去寻她,两人相逢一笑……齐湘姐,你看这算什么事嘛?男主最后选择了魅姬,那魅姬岂不成了女主,而您这个女一被架空,反倒成了个女配!”
齐湘脸色微微一沉,道:“行了!”
被她一喝止,小林没再说话。
车厢内陷入缄默,齐湘指尖轻压着太阳穴,似乎在思索什么,指甲上淡淡的樱花粉在灯里柔和的闪烁。
小林揣摩着她的表情,问:“齐湘姐,您想什么呢?”
齐湘从纸巾盒了抽出了一张纸,将雪白的纸张往助理面前晃了晃,问:“这纸干净吗?”
这问题莫名其妙,小林懵然点头,“干净。”
齐湘随手拿起一支笔,往纸上一点,落下芝麻大的一点油墨,“现在呢?”
小林摇头,“不干净了。”顿了顿道:“都有墨点了,我是不会拿来用的,万一沾身上就脏了。”
齐湘似有所感叹,“所以啊,一张纸再干净再完美,一旦不小心落下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污点,众人便看不到它的洁白了,还会嫌弃它的脏污……”
她话落盯住了助理,“小林,你懂得吧?”
小林怔了会,而后道:“齐湘姐您放心,大张是个稳妥人。”
齐湘轻轻笑了,摆手吩咐道:“回家吧。”
汽车开动。车厢内光线昏黄,齐湘坐在后头,某个刹那助理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后视镜,就见齐湘端庄明丽的脸庞逆在光影里,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嫣红的薄唇抿成一线,透出主人不易察觉的凝重。
※
时间过的很快,樊歆的伤势经过一个半月休养,终于痊愈。出院后她迫不及待拍摄了《琴魔》的小番外——在医院里闷了太久,她想活动,而且番外的戏份她只有几个轻松的镜头,不含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重伤初愈的她完全可以胜任。
拍摄那天,慕春寅全程陪着,二世祖周珅闲的无聊,也跑到片场去玩。演员们拍戏时,他便跟头条帝俩坐在板凳上围观。
头一次来片场周珅觉得很新鲜,向身畔头条帝道:“呀,春春,爷觉得拍戏比泡夜店有意思!我突然想进娱乐圈,凭我这高颜值,要不了两年就拿影帝!”
慕春寅没答话,他似乎在出神,周珅碰碰他胳膊,“想什么在?”
慕春寅压低声音,“还不是道具伤人事件,让老吴查很久了,依然没找到有效线索……老吴甚至怀疑是我多心,说也许真只是巧合而已……可我的直觉还是不对,我在想,这里面的确有猫腻,只是对方的手段非常隐蔽,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所以能将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周珅深思半晌,认真答:“你跟老吴的推测都有可能……”
慕春寅:“……”说了等于没说!
周珅拍拍他的肩,“安啦,这事让老吴继续追踪就好!再说你现在每天派这么多人保护樊歆,她一定不会再受伤害的,你就放松点!”说着又朝片场一指,“来来来,我们看演戏,瞅你们管家婆演得多好!”
“好个屁!”慕春寅注意力转到了摄像机前——樊歆正跟李崇柏对戏。拍的是魅姬转世后遇到李崇柏的那一幕,两人想起前世,深情相拥。慕春寅眉头一挑,看到李崇柏搭在樊歆腰上的那只手,啐道:“这姓李的搂这么紧干嘛?”
见李崇柏握住樊歆的手,又恼道:“牵手就牵手,还十指紧扣!”
“还摸脸!接着不会还来段吻戏吧……这小子今儿敢真亲我就做了他!”
……
头条帝嘀嘀咕咕,周珅幽幽来了一句:“如果以后樊歆跟别人拍床戏怎么办?”
头条帝毫不犹豫,“她敢!”
“啧啧啧……”周珅轻拍巴掌,兴致勃勃地瞅着头条帝,“春春,你把樊歆看这么紧,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慕春寅白他一眼,“我是她的老板是她的家人是她的太阳是她的天是她的地,她只能跟我亲近,就这么简单!”
“亲近亲近……”周珅嘻嘻一笑,道:“说起这个亲……”他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问:“你上次不是亲了她吗?感觉如何?还想不想再来第二回?”
慕春寅视线落在樊歆身上,有些恍惚,似乎是在回味,许久后他摇头,“不行,她要生气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吻戏吻戏吻戏~热吻戏~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居然写了1400字的吻戏……(好污……作者君捂脸走了……)
☆、第66章 chapter66 热吻
日薄西山时,番外微电影杀青,剧组收工后集体去了饭店,苏崇山请客,就当是迟到的杀青宴。?乐?文?小说
樊歆欣然前往,剧组上下都是为了等她才将杀青宴推迟到现在,她怎能不去。
第76节
温浅齐湘以及那帮新人团也来了,众人前呼后拥去了市内最好的大饭店。当晚的宴席点了满大桌的菜,一群人吃吃菜喝喝酒,吹吹牛皮聊聊天,前所未有的热闹。
饭间李崇柏郑重其事的向樊歆敬酒,经过道具伤人风波的他,吃了不少苦头,从前的倨傲与自大尽数被磨去。他连喝三杯,第一杯酒时他说,对不起;第二杯他说,谢谢;第三杯时他说,你是个努力且敬业的演员,希望下次还能跟你合作。
樊歆当然懂这三句话的意思。
对不起,是为他曾经的怠慢致歉。谢谢,是为樊歆不顾重伤,为他洗刷了冤屈。至于最后一句,是对樊歆人品及操守的认定,樊歆很喜欢最后这句话。
病伤未愈樊歆不能饮酒,慕春寅刚要替她喝,樊歆却拦住他,她以茶代酒,诚恳回了李崇柏三杯。
她也说了三句话,“没关系。”“对不起。”“期待下次合作。”
李崇柏静静看着她,这三句话虽然简短,他却再清楚不过。
没关系——过去你的怠慢,我已释然。
对不起——盛唐亦曾伤害过你。
三秒钟后,李崇柏与樊歆对视微笑,自此一笑抿恩仇。
李崇柏甚至还跟樊歆开玩笑,“我要是没认识rose,一定会追你。”
一左一右两道目光瞬时投射而来,左边的是头条帝,他原本正在替樊歆剥着大闸蟹,闻言立时眸光凛冽如刀锋。而右边的则是温先生,他舀汤的手微顿,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却在刹那冷冽。一侧齐湘察觉出他的异常,跟着狐疑地看了一眼。
李崇柏讪讪一笑,“说着玩的!我女朋友跟我爱情长跑七年,我怎能想其她心思!”
樊歆迅速打圆场,“对呀,李崇柏你女朋友又温柔又体贴,你还不把她娶回家!”
李崇柏道:“要娶!明年五一办婚事!到时请大家喝酒!“
众人大笑,有人问:“团购份子钱能不能便宜点?”
一群人笑翻了去,与热闹的气氛相反,酒席中唯有一个老头淡定独酌,并不参与闲聊。此人是苏崇山带来的宾客,樊歆并不认识,去问身边慕春寅,慕春寅有些轻蔑的低声道:“苏崇山信命,这老头子是个算命的半仙,苏崇山简直将他当做军师,买什么股票投资什么片子都听他的,甚至每日出行都得让老头子掐指算个良辰吉时出来!”
说到这,慕春寅凑近她耳边轻笑,“今天带老头子出来,是苏崇山要老头子看看新选的电影女主角有没有“旺老板”的命!苏崇山底下的男女演员想要拍戏,都得经过老头子看手相看面相算完八字才通关!”
樊歆忍不住噗嗤笑出来,没想到这个自称英国留学回来的博士生苏崇山居然还信命理一说!
她一笑,满场的目光登时吸引了过来,苏崇山是个人精,瞅出樊歆是慕春寅心尖上的人,便越发殷勤拉拢,问道:“樊小姐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樊歆不好说实话,刚想找个借口,慕春寅便帮她圆了场,“没什么,久闻姚半仙的名声,我想让先生看看,我这樊歆有没有旺老板的命!”
慕春寅这话原只是玩笑,没想到苏崇山却当了真,客客气气对姚半仙道:“先生,还请您帮慕总看看。”
姚半仙原本正在喝酒,他似乎很嗜酒,从入席来杯盏就没停过。他的外号也对得起他的模样,年过七旬,留着长发须发皆白,的确有些修仙得道的画风,只不过酒喝得有些多,脸颊红扑扑的,有些矛盾的可爱。闻言他抬起头来扫了樊歆跟慕春寅一眼,继续喝酒,一面喝一面摆手道:“你们俩没啥好算的。”
这话让一贯被人捧着的慕春寅不痛快了,“什么叫不好算?”
大概能人异士的性格难免古怪,姚半仙被慕春寅硬邦邦的话堵得不痛快,注意力终于从酒杯中抬起来,直直看向樊歆与慕春寅。
那一霎樊歆一凛,对方的目光压根不像七八十岁的老眼昏花,那眼神犀利又通透,像是能看穿人的灵魂,须臾他笑起来,指着樊歆与慕春寅道:“你们俩前世生了个女儿。”
这一句话可把在场人都惊了惊,还从没见过人这样算命的。
慕春寅自然不信,“你算命连生辰八字都不问的吗?”
姚半仙嘻嘻一笑,“你不信就算了!得了,既然我这话说了一半,接下来的一半也还是说了吧!她虽然跟你生了个女儿,但是她最后……”他说着视线一转,徐徐转过大半个圆桌子,最后落在对面温浅身上,“嫁给了他!”
全场静默而温浅瞳仁一紧。而樊歆亦震惊的看向温浅,心底虽对这匪夷所思的话难以置信,但仍对这奇怪的推论感到惊愕。
满桌狐疑,只有苏崇山对姚半仙的话深信不疑,惊呼道:“先生,你的意思是,樊小姐前世是温先生的妻子?”
老头压压下巴,继续去喝酒。一圈人都不相信,嘻嘻哈哈又去吃菜喝酒了,只有慕春寅哼了哼,“无凭无据的胡扯!”随后扯了扯樊歆,“还看什么,人哪里有什么前世,就算有,你前世万一是个男人呢?”
樊歆:“……”
※
酒酣宴罢已是夜里十点,一群人醉扭扭的告别,三三两两走出包房。
樊歆跟王导苏制片几个人走在最后,慕春寅似乎还在生那“前世”的气,独自走到了前头,刚好出门时在走廊上遇到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是他过去的老相好,洋妞将他喊到一旁,两人窃窃私语去了。
温浅则跟齐湘走在最前面,席上三人隔得远,并未说什么话。中途樊歆去过一趟洗手间,与门口那端的齐湘擦肩而过时,齐湘温柔的跟她打了招呼,对她的术后恢复情况嘘寒问暖,但目光落到樊歆的坎肩小外套上时,她端庄笑容里突然有古怪而细微的改变。
樊歆想不通她那一刻的表情,待要再想,耳畔忽地传来一声尖啸,直刺得耳膜发麻。因着太过高亢尖锐,那一瞬所有人都蒙在原地,一秒钟后有人大喊:“不好!失火了!”
——酒店失火警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还来不及逃窜,眼前霍然一黑,整个世界如堕永夜——酒店大楼灯光齐刷刷集体熄灭,而紧急照明灯竟然也没有开。
一丝光亮也不见的走廊上,所有包房的客人都冲了出来,在黑暗中四处逃窜。人群仓皇慌乱,有人呼救,有人尖叫,还有孩子的哭泣。
樊歆蒙在混乱的人群中,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喊:“阿寅!”——她担心他一心跟女人**,不知危险接近。
她喊了几声没有人应,她猜他跟新欢早就下了楼,心底踏实了些,便随着人群往前去。走廊上不断有人从她身边逃命般挤过,有人蛮横地撞向她,她身体失重往前一跌,即将落地前她一慌——在人流拥挤的走廊上摔倒,不被火烧死,也要被踩踏致死!
下一刻,却猛然有力道将她的腰扶住,她晃了晃后借力站稳,旋即右手被人紧紧握住,那股力量不容忤逆地牵引着她,逆着人流向反方向跑去。
长廊乌黑一片,半点微光也没有,她跌跌撞撞跟着这人往前冲。人群拥挤,那人用手不住拨开周围的人,将她护住不跌倒。待跑出十来步,那人突然向右一转,拉着她进了一个窄窄的空间,似乎是转到了楼梯里。
果然,没出几步,带领她的那人已摸索出台阶的位置,顺着楼梯而下,她跟着后面,一起往下跑。楼道伸手不见五指,空荡的楼梯间只听见两人的喘息声。三十多层楼的高度,楼梯一层层旋转向下,像永远也没有尽头,漫长的奔跑让樊歆上气不接下气,但她丝毫不敢停,脚像机器般高速运转。
当然,她没有忘记关键问题,边跑边喘着粗气问:“你是谁?”
对方不答话,仍是紧拽着她不停狂奔。她疑惑更深,但对方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她,多半是自己人。虽然黑灯瞎火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对方身量高大,起码有178公分以上。
会是谁呢?
慕春寅?不,他应该早就带着妹子在安全地带了吧,再说了,如果是他,肯定会吱声啊。
剧组的其他人?178以上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李崇柏,但不可能是他,因为宴席还没吃完他便有急事提前离场了。
而另一个人……樊歆暗暗否认——那人跟齐湘走在最前面,事发突然,他应该会护住齐湘吧。
但她不敢百分百确定,于是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温先生?”
握着她的那只手瞬间一紧,捏得她关节微痛。这反应让她愈发迷糊,这人到底是不是温浅啊?
没人回答她,奔跑还在继续。也不知跑了多久,她觉得自己越跑越慢,脚累得要断掉,还是没抵达终点。
她重伤初愈,元气本就未恢复,如今一口气不歇跑下二三十层楼,体力实在承受不住,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弯腰扶住墙面,冲那人道:“我……我跑不动了……”
那人手劲分毫不减,拽着她继续往前走,可她早已筋疲力尽,站稳都必须扶着墙,被人猛然一拽之下她不由脚下一崴,径直朝前扑去,而那人察觉的快,迅速转身,她直直扑入一个温暖的领域,似乎是来人的怀抱。
她有些狼狈,正欲退回去,安全通道门外蓦地有声音传来,说话的人极度亢奋,“火扑灭了!只是烧断了电线,还得等一会才来电!”
这声音渐渐远去,而楼梯间的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火灭了,总算安全了。
漆黑的狭小楼道中,松懈下来的两人相对着大口喘气,方才那阵狂奔,彼此都撑到了体力的极限。
樊歆喘了半晌,忽然察觉不对劲——她还靠在他的怀里。
她赶紧往后退了退,可他搂在她腰上的手丝毫不放。黑暗中那人身形稳如宝塔,纹丝不动。她折腾了半天没结果,恼道:“你放开我!”
他却手劲加紧,双臂如铁环般将她锁在怀中。她被迫偎依在他胸膛上,隔着厚厚的衣衫与无法看清的黑暗,她能清楚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与拂在她脸上的气息。
她用力嗅了嗅,倘若来人是温浅或慕春寅李崇柏,她可以从味道识别,温浅身上有亘古不变的淡淡茶香,慕春寅永远都是骚泡招摇的香水味,而李崇柏——虽然这个可能性为零,但他爱抽烟,身上肯定是烟味。
她嗅了一阵,最后折戟而归——来人饮了不少酒,浑身浓郁的酒香将其它气味尽数掩盖。她猜不出来,急了,仰起头问:“你到底是谁?”
来人终于出声,却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极浅的笑,仿佛这样逗她极有趣。旋即她面上一热,那人脸庞似乎向她俯了过来,在离她仅有几公分的地方止住,像在暗中静静观察她。相隔不到咫尺,他的呼吸吐纳在她的脸上,如南风拂面,温热的一片。
她尴尬不已,赶紧转过脸去,摆首间她的唇擦过一片温软的物什,似乎是对方的下巴,又似乎是……总之对方身体微微一僵,仿佛她撩拨了他似的。
她的耳根轰地热了,窘迫之下她扭扭身子,不耐地道:“你再不放我喊人了!我……唔……”
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完,忽有暖风拂面而来,是对方潮湿的鼻息,紧接着唇上一暖,她那后半句话径直被他吞入了口中,取而代之的是他长驱直入的唇舌。
她登时蒙了,回过神后猛烈推他,奈何方才一番体力折腾,她浑身力气几乎耗尽,螳臂挡车的挣扎反倒激起对方更大的兴致——他将她逼到墙角,一手扣着她的双手,一手箍着她腰,脚顶着她的膝盖限制她踢腿,霸道的姿势全方位禁锢了她的动作,她连挣扎都艰难。
她又羞又恼,张口呼救,可救字还没有喊出来,却引得他更深入的吻她,她欲哭无泪——这回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别说张口喊人,便连呼吸都困难。她只得张牙咬他,他却在她的领域内灵活辗转,两人游击战般追来逐去,几个回合下来,她不仅没咬着他,反倒狠咬了自己舌尖一下,痛得眼泪都溢出来。
最后她一没力气动手,二无法动口,彻底没招,整个人就像冲上沙滩的鱼,搁浅在他怀里。好在他右手箍住她腰的手虽然紧,左手却小心翼翼绕过了她脖颈,以固定的姿势托着她的后脑,这样误打误撞的姿势不仅可以防止她挣扎,还可以防止伤口二次受伤——当然,这一切樊歆已经顾不得了,她愤慨万千,在心里痛骂臭流氓挨千刀。然而她再怎么意念攻击,他仍一个劲吻得投入,直到吻得她缺氧,他才放开片刻。她赶紧抓住机会,张口大呼,“救……”
——后面的命字还没喊出来,又被他给堵上了。
这个吻相较之前更加缠绵悱恻,前一个满含掠夺之气,长驱直入逼迫她屈服。而这一次则更贴近情人间亲密无间的温存,他轻缓亲吻,自唇舌间一寸寸开疆扩土,逐步深入,带着些许摸索式的好奇,仿佛不满足彼此眼下的关系,渴望得到更多的亲昵。
樊歆却丝毫感受不到,过度的体力消耗与逼仄尘封的楼道,让重伤初愈的她缺氧感觉愈发明显,她脑子发晕,耳鸣心慌,浑身乏力,软绵绵地只想往墙上靠。
察觉出她的不适,对方总算放开了她,似乎有些依依不舍,他捧着她的脸,又去吻她的唇角跟额头,温润的唇辗转过她的眉眼,一切亲昵均在看不见的黑暗中清浅的摸索,却蕴着极浓的情。
与此同时,眼前光线骤然一亮,通了电的酒店霎时亮如白昼。楼道里的樊歆看清来人后回了魂,她慢慢睁大眼。
作者有话要说: 应小天使在微博上的要求,整理了一段《她与光同行》的古风版番外,放在评论区让大家看,如果妹子们看到帮忙顶一下,别让它沉了,哈哈。
☆、第67章 chapter67 是她
与此同时,眼前光线骤然一亮,通了电的酒店霎时亮如白昼。楼道里的樊歆看清来人后回了魂,她一声尖叫:“慕春寅!”
“咦?”头条帝的反应与她截然相反,他无辜地眨着眼睛,“怎么是你?我以为是linda!”
樊歆:“!!!”
她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
※
酒店的一楼大厅围满了人,众人对这场火灾惊魂心有余悸,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樊歆走到人群正中,心里早没什么恐慌,只有被莫名其妙强吻的愤慨,而她身后头条帝还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又四处找美女寒暄去了。
樊歆坐到偏厅沙发上,刚想歇口气,却有个身影慌慌张张走过来,问她:“温先生呢?”是温浅的助手阿宋,他身侧站着齐湘,表情有些古怪。
樊歆茫然,“我怎么知道?”
阿宋焦急道:“他去找了你呀。方才我们都被人流挤进了楼道,他却从人群里冲出来,在黑暗中不停喊你的名字,你没听到吗?”
樊歆摇头,忽然一惊——温浅该不会是在慌乱中遇到了什么意外吧?她起身冲向电梯口。
电梯口在走廊里侧,那儿远离大厅,几乎没什么人。樊歆刚按上电梯按钮,门却恰巧打开,里头堪堪立着一个人,身材颀长,一贯沉稳的面容上有罕见的惶然。视线投在她身上的一霎,他微微一怔,所有焦虑瞬间消失,随即他大步跨出电梯,樊歆只觉腰上一紧,人已经被一只强劲的手一带,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樊歆愣住。
这个拥抱同楼道中的拥抱全然不同,刚才在黑暗里,她面对一个无法猜测的人,只有惊慌与猜忌。而这一次——她无法形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滚烫,心脏像打了强心针般狂跳,砰砰砰就要跳出胸臆。
她感觉他的掌心覆上了她的肩,极轻柔地抚着她的发。他附在她耳畔说话,有长松了一口气后的释然,“你没事就好!”
他声音醇厚而富有磁性,似钢琴上最深沉的音符奏响,而他宽厚的怀抱包揽着她,像一片温静的海。鼻翼间传来他熟悉而淡雅的茶香,是命运旅途中最迷人的气息。樊歆有些不真切的恍惚。
楼道远远的另一侧,有人逆着光站在那里,往常完美无瑕的脸庞一霎发白,她捏紧了皮草外套上的腰带,纤细的指节绷得发白。
……
第77节
电梯口的两人还在相拥。直到走道外传来其他顾客的声音,樊歆这才从恍惚中回了神,她似乎有些惊慌,抽出身子退后两步,温浅的怀抱瞬时便落了空。
有三秒钟的静默,随后温浅道:“你没事就好。”他大概觉得方才那一抱略显唐突,亦向后退了一步,补充道:“失礼了。”
樊歆脑子有些乱,“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温浅颔首浅笑,视线落在她所穿的雪白小斗篷坎肩上,坎肩并没有扣子,衣襟处用一枚香槟色的水晶胸针扣着,那胸针的设计颇为匠心独具,是个踮着脚尖的芭蕾舞女造型,配樊歆的气质再合适不过。温浅唇角三十度的上扬,眸里透出微微自得,“这衣服你穿得不错。”
樊歆的脚步慢了慢,说:“是婉婉眼光好。”
不知道是不是樊歆的错觉,温浅唇角的笑意似乎更浓郁了些。
樊歆回到大厅,头条帝还在同linda眉来眼去,见樊歆靠近,慕春寅突然提高了嗓门,向linda道:“刚才我打算拉你一起跑的,谁知黑灯瞎火看不见,拉错了人。”
樊歆又要怄出口老血来——这死慕春寅吻错人就算了,竟连她的死活也不放心上,还不如温浅呢!
她黑着脸站在慕春寅身后,硬邦邦道:“你们慢聊,我回去了。”
“一起回,晚上还有事呢!”头条帝用飞吻的形式依依不舍结束与美女的寒暄,吹着口哨轻快离开。
※
夜里一点,夜幕深深,广袤的苍穹下,千家万户都进入了香甜的睡眠,却有四个心思各异的男女无法安然入睡。
第一个自然是樊歆,她是被气的。想想慕春寅今晚连她的死活都不顾,她的心那是拔凉拔凉。为此她一晚上都没理慕春寅,想着还被他占了便宜,她去卫生间刷了好久的牙。
躺在床上时她心乱如麻,脑中画面起初是漆黑楼道间那场凌乱的强吻,后来渐渐变成电梯前与温浅的那段拥抱。
想起那段猝不及防的拥抱之时,她看向头顶天花板上白花花的灯,突然发现自己的脸颊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烫。
……
第二个没睡的则是头条帝。
偷香窃玉成功,原本他心情惬意,可樊歆回来后一晚上都不理他,他便高兴不起来了。
他拿着手机趴在床上同二世祖聊天,周珅听出他情绪低落便问原因,慕春寅答:“樊歆不高兴。”
“这还不好办!”二世祖道:“女人的心情嘛,三分靠打扮,七分靠shopping。明天带她买买买,或者干脆买个商场给她,她一定高兴!”
慕春寅道:“这次不一样,她真发脾气了,我刚才求和了几次,她压根不理我。”
想着二世祖是情感专家,慕春寅便一五一十将今天的事讲了,二世祖听了后愕然道:“你又得手了?你不说你不再这样吗?你这口是心非的禽兽!”
慕春寅理直气壮,“我原本真没想那样,可她亲了我一口,作为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我当然得礼尚往来。”
周珅鄙视道:“她主动亲你?我不相信!”
“那会太黑,她可能是无意亲到的吧。”
周珅最热衷男女八卦,“你的意思是,她无意间撩拨你一下,你就春心荡漾?来,跟爷谈谈感觉……”
慕春寅有些恍惚,想了半天后道:“没法形容,很矛盾的感觉,觉得这样不对,又控制不住……”
“怕她生气不理你,所以随口编了个慌?”二世祖摇摇头,无奈道:“春春,你商场上多么杀伐果断聪明绝顶,怎么到情场就智商为零呢!哦不,不是零,是负数!”
慕春寅没答话,他眼神放空,似还在回味那楼道间亲昵的一刻,旋即他落下脸来,牛头不对马嘴道:“你才负数呢!我干嘛要跟你讲那些!万一你好奇也去亲呢!老子岂不是引狼入室!”
周珅:“……”
……
第三个睡不着的是温浅。
不要误会,他只是习惯性的失眠而已。
为了助眠,房间里放着舒伯特的小夜曲,音乐轻缓舒畅,他看向窗外。
玻璃窗外风寒露重,夜色似一张铺天盖地的墨色大网,将整个人间兜头罩下,只留一些熠熠发光的星子点缀其间。
看着那满天繁星,房间里的温浅再次想起那张面孔,还有今夜那一霎的拥抱,彼时她靠在他肩上,他闻见她深幽的发香。
……
最后是九重的公主齐湘。
房间是典型欧式宫廷风的设计,头顶是璀璨的奥地利水晶吊灯,脚下踩着厚厚的地毯,齐湘端立在象牙色边框的全身镜前,明净的镜面映出她雪白皮肤,高挑身材,泛着亚麻色光泽的大波浪卷发,精致的脸庞上,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
她端详许久,最后低低一笑,冲镜子里的人一字一顿,“齐湘,你怎么能输?”
※
翌日,樊歆还在生慕春寅的气,横竖都不理头条帝,头条帝自讨没趣下只得出了门——腊月26了,年关来临,他得去z市疗养院把母亲接来过年,而樊歆便留在家里准备年货。
入夜之时,慕春寅带着许雅珍回来了。司机跟护士将许雅珍小心翼翼抱到卧室,慕春寅则兴冲冲向樊歆道:“慕心,好消息!医生说妈昨夜手指动了一下。”
樊歆对慕春寅之前的不满瞬时忘到了九霄云外,惊喜地问:“真的吗?”
“真的。”楼梯上专职负责照顾许雅珍的医生道:“这是个好兆头,继续努力,病人就有清醒的可能。”
樊歆的欣喜难以言喻,许雅珍的伤是她心底最大的痛,这些年她活在内疚与自责里,没有一天能够解脱。如今许雅珍有恢复的可能,她激动到哽咽,看向慕春寅道:“阿寅……太好了。”
慕春寅拿纸巾给她,“哭什么?这是好事。”
樊歆将纸巾丢开,抓住他的手,将眼泪鼻涕呜噜呜噜全蹭他衣袖上,慕春寅嫌弃地看了一眼,却俯身搂住了她。
……
因着许雅珍的状况有好转,这个年两人过得极舒心。
除夕那日,樊歆跟慕春寅一道包了好多饺子,两人欢欢喜喜端到许雅珍的卧房,樊歆舀起一粒饺子,凑到许雅珍鼻翼下,笑眯眯问:“珍姨,这是你儿子包的饺子,是不是很丑?”
慕春寅不甘示弱,将樊歆做的韩国泡菜在许雅珍面前晃了晃,“看,这是某人做的泡菜,味道不及你当年一半好。”
许雅珍躺在床上,并无反应。两人却并不气馁,在床前愉快的打闹——就如同从许雅珍未伤之前一样。
吃过团年饭,两人开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守着每年的老一套春晚,樊歆看相声嘻嘻哈哈笑了一阵,没多久困意来袭,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机里相声还在欢乐的开刷,窗外“砰砰砰”炸开姹紫嫣红的烟火,这浓郁的除夕之夜,某个瞬间慕春寅低头,就见沙发上的樊歆抱着星星抱枕,枕在他腿上睡得恬静,如瀑的长发在他膝上铺泄开来,乌黑光泽一片。他伸手抚了抚,发丝微凉,含着深幽的香气,千丝万缕缠绕在他的指尖,如永不化解的牵挂。
他又向另一侧看去,雪白的床上,他最爱的母亲静静躺在那,安详的如同只是睡着,也许不久以后的某一天她就会苏醒,微笑的、温暖的,回到他身边。
慕春寅笑了笑,一侧是血浓于水的至亲,一侧是相依相偎的她,两个女人一左一右伴在他身边,这破碎的人生仿佛就此圆满,再无遗憾。
※
年过的很快,开年后慕春寅公务缠身,全球各地的跑,彻底成了空中飞人。原本他计划带上樊歆相陪左右,奈何樊歆重伤刚愈,便就此作罢。
慕氏大宅只剩樊歆一个人,樊歆倒是想去工作来着,《琴魔》年前便已完结,她凭借魅姬一角人气大涨,不仅圈粉无数,更是收获好评滚滚,有意找她谈影视的片商成堆找上门来,但全被慕春寅推了。慕春寅的理由很坚定,年后三个月内不允许她接任何工作,专心在家休养。对此樊歆强烈抗议,可头条帝轻飘飘丢出一句话,“那种烂片有什么好拍的,把伤给我百分之两百养好,五月份开演唱会。”
樊歆一怔,“演唱会?!”入行两年,她还没有开过演唱会呢!
“你出道两年,推出的两张个人专辑都卖得不错,开演唱会也算是顺势而为。”头条帝说着瞟她一眼,“当然,你不想开的话,那些烂片随便接,你……”话还没说完樊歆人已经不见了,他扭头一瞅,就见樊歆端端正正躺在沙发上,拿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我不去,我要在家为演唱会养精蓄锐!”
……
就这样,樊歆开启了自己养精蓄锐的生涯,每天在家除了休息就是练歌练舞,直到有一天,曾经一起拍戏的小年轻打了电话来,说他们来了y市,要樊歆请他们吃饭。
作为团长当然得尽地主之谊,樊歆笑盈盈应了,将这事也知会了莫婉婉一声。莫婉婉笑着问:“你要不要喊温浅一起来,咱都跟他一个多月没见面了!”自上次剧组杀青宴结束后,温浅便去了国外,据说忙到昏天黑日,年关都不曾回国。
见樊歆没应,莫婉婉道:“片场上他好歹救了你一命,知恩不求报,当面说句谢谢是应该的。”
樊歆无奈道:“根本不用我喊他好吗?小年轻们已经热情的邀约了他……”
……
三天后,樊歆请小年轻们在某酒店吃饭,温浅果然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姿款款笑容端庄的大美人,小年轻们鼓掌欢迎——齐湘也是他们请来的。
莫婉婉在旁瘪嘴,“这娘们怎么也跟来了,牛皮糖啊!”目光扫扫齐湘瞅着温浅一副脉脉深情的模样,又呸了一声,换了个离齐湘最远的位置坐。
因着莫婉婉这一举动,局面略显尴尬,好在小年轻们够会活跃气氛,没一会就在“两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嘿!嘿!”等等猜拳中热络起来。
吃完饭已是夜里九点多,几人酒足饭饱就此作别。小年轻们跟温浅先行下去取车,樊歆去了洗手间,包厢里只留齐湘与莫婉婉两人。
莫婉婉叼着根牙签,大咧咧翘着二郎腿,看向坐在靠椅上慢条斯理补妆的齐湘,“齐湘,老缠着温浅有意思吗?他心里早就没有你了。”
齐湘刚吃过点心,唇彩有些花,其实并不明显,但她无法忍受哪怕一丝半点的不完美——她对着巴掌大的镜子慢慢涂唇彩,果冻般的唇彩放置在汽水盖大的精致小匣子里,色泽鲜嫩如春日樱花,而她十指纤纤,拿着极细的小刷子精雕细琢往上描,姿势优雅如古代仕女在描工笔画。
她描完唇彩,这才从容道:“藕断丝还连——不知莫小姐听过没有。”
莫婉婉翻了个白眼,“齐湘,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觉得世上一切都该属于你,只要你想要。”
齐湘弯起唇角,露出珠贝般的八颗牙齿,“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不可以吗?”
莫婉婉嗤笑着:“在你眼底,人跟感情都算是东西吗?”
齐湘仍是笑着:“只要我想要,那就是东西。”
※
三月份虽是初春,但夜里仍是寒风料峭。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幽幽暗暗,小年轻们上自己的车之前,有人用崇拜的口气请温浅跟自己合个影。
看在他是新人团的份上,温浅没拒绝。小年轻们大喜,掏出手机凑到温浅身边留念。拍完后三人聚在一起看照片,其中一人道:“哈哈,剧组的每个人我都留念了,拍得最美的就是咱团长。”
因着跟樊歆有关,温浅凑过头去也瞟了一眼,见他有兴趣,小年轻们把片场的照片全翻出来给他看,“看,这是团长在背剧本呢,好认真!这是她在吊威亚……”
几张樊歆的照片翻过便是其他人,小年指着手机轻笑:“这是李崇柏,那天他跟樊歆姐吵架,脸都气绿了!”
温浅对李崇柏无甚兴趣,正欲抬步离开,视线却突然在相片上顿住。
照片上是凌乱的剧组,镜头里的李崇柏气呼呼,他身后不远处是一个平房,平房位置应该离剧组较偏远,隐约只看得到半堵墙面与一扇窗,窗里头呈现小而模糊的一团,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细枝末节,可温浅却将画面逼近了仔细看,发现那团是个人影,似乎穿着白色衣裳。
见温浅一直瞅着左上角的平房,小年轻问:“温先生盯着道具室看干嘛?”
温浅问:“这是道具室?”
“对。”
温浅一脸严肃,“你确定?”
小年轻莫名其妙,“确定啊,我在片场上呆了好些天,不会记错的。”
“照片是你几点钟拍的?”
“大家吃午饭时,大概一点钟吧。”
温浅紧盯着照片左上角,半晌后扭头过去,眸里一半顿悟一半忿然,“……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答案是头条帝。
来,我挨个发红包!
没猜中的也有啊,重在参与,哈哈哈~(我不会告诉你们,其实我是怕温浅党寄刀片……)
☆、第68章 chapter68 报复
第78节
乌蒙的夜空无星也无月,城市陷入安静的夜色里,荣光九楼却依旧灯火通明。
办公桌后的温浅盯着桌上的照片,须臾他吩咐道:“阿宋,替我查查这个叫张伟明的人。”
“张伟明?这人跟道具伤人案有关?”
“**不离十。”
阿宋接过文件夹,用难以置信的表情问了句:“温先生,这事……您确定是她?”
温浅压压下巴:“之前她掩饰得太好,而我又被假线索误导,一直没想明白……现在看到这照片,一切都明白了……剩下的细节疑团,就等找到张伟明再来剖开。”
顿了顿,他补充道:“当然,事情没完全水落石出之前,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阿宋点头,“知道。”
温浅端起桌上冰水,徐徐抿了一口,水晶杯剔透而他握杯的手指白皙如玉,在灯光别样的好看。他喝着冰水沉思片刻,又说:“还有,派几个可靠的人在暗处护着樊歆,但别让她发现。”
阿宋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您是怕万一因这事跟九重杠起来,他们会对樊小姐不利?放心,盛唐慕总在呢,每次出行那保镖的架势……您没必要多此一举。”
温浅摇头,“九重的人心太深,多道保险总是心安一些。”
话落他沉默下来,房间一时安静无声,听得到风刮过窗户的轻响。须臾,他低低出声,轻得像是自语。
“我不能……再让她出任何意外。”
……
夜色岑寂,同一片夜空下,也有人三更天还未睡。
y市最著名的富人区,豪华别墅的洗浴间传来“哗哗”的水声,足足持续了两小时,浴室里的人才里出来。
等久在外的助理殷勤递过毛巾,“齐湘姐,你怎么洗那么久?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齐湘赤着脚走到客厅,雪白小巧的趾头涂上了殷红的指甲油,随着她轻慢的步伐,似绽放在地毯上的小花。她头发湿漉漉披着,一双乌目却愈发显得明亮,她说:“没什么,在里面想点事。”
“想什么这么久?在里头待久了容易缺氧。”
齐湘没答话,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去了露台,一面走一面说:“小林,替我订下周五去悉尼的机票?”
“下周您不是受邀去巴黎看走秀吗?”小林愣了会后突然反应过来,“下周五温先生要去悉尼,所以您也想去?”
齐湘没答话,她站在露台上,神色凝重。
料峭夜风将她额上的刘海吹得颤动不停,她的视线落在茫茫黑夜之中,思绪却回到了今夜的餐桌上。
觥筹交错间,小年轻们给樊歆敬酒,樊歆不会喝酒,出于礼貌倒了半杯啤酒,一只手却截住酒杯,递来一杯果汁,“女人别喝酒。”
出声的人是温浅,表情很平静,眼神里却有什么情愫一点点地,在这热气袅袅的席间,宣泄开来。
彼时她坐在他身旁,扣紧了手中竹筷——刚才她喝了几杯,他都不曾理睬。
先前她从未觉得樊歆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论是长相气质还是家室学历,自己都更胜一筹。要真挑出点与众不同的,也就是樊歆的性子比较倔强罢了,当然,这在她眼里并不算什么讨喜之处。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甚特别的女人,不仅高高在上的慕春寅宝贝般捧着,便连温浅也不对劲了。他一贯清高自傲,对谁都淡漠清疏,可唯独对樊歆,他眸里时常有柔软的光亮。
譬如就在今晚的聚餐上,他的眸光时不时就往樊歆身上掠去,将她喜欢的菜移到她面前,在她出汗的时候递纸巾,噎着了的时候送水……很小的细节,不动声色却如涓涓细流无处不在。
而那天失火后的电梯间,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罕见褪去了万年不变的沉稳,急切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刻他脸上的庆幸与欢喜,满满地,藏不住。即便是六年前他与自己相恋之时,也从未见他如此开颜过。
一叶知秋,形势越发严峻。
……
冷风吹过,阳台上的齐湘终于收回思绪,她微微张唇,声音被风吹散,听起来有些飘,却又无比坚定,“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
数日之后的深夜,一架开往悉尼的飞机平稳飞行在高空中,机舱外乌蒙一片。
头等舱上的齐湘喝着饮品,姿态优雅地看着窗外夜色。那上了唇彩的薄薄红唇,在白色吸管上留下嫣然的吻痕。
她身侧助理兴冲冲地道:“齐湘姐,要是温先生知道您为了去看他,推掉工作,还穿越大半个地球,他一定会感动的。”
“但愿吧。”齐湘眸里透出一丝憧憬,将计划再酝酿了一遍。
※
齐湘是半夜抵达悉尼大酒店,但与她想象的截然相反,推开门的温浅没有动容,表情极淡。
甚至在那目光里,齐湘看出了戒备。缓了缓,她问:“怎么?不欢迎?”
温浅微拧着眉,“这两天你不是有工作吗?”
齐湘凝视着温浅,话里有话里,“工作从来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见温浅仍是面色冷漠,道:“我知道你忙,不会打扰你。小林去找酒店了,我先在你这歇歇,坐了好久的飞机,人好累。”
再一指自己的皮草外套,略显尴尬的道:“外面下了雨,我的外套打湿了,行李在小林那,你能借件衣服给我搭吗?好冷。”
温浅默了默,拿起一件西装,丢了过去。那随手扔去的姿势,透出些许不耐。
齐湘接了过来。而后从包里掏出一盒药,递给温浅。温浅抬头,视线在药盒上扫了一眼,又顺着药盒望向齐湘。
都说女人的娇媚从蕾丝开始。齐湘倚在桌旁,单薄的打底衫贴在玲珑有致的躯体上,料子是细腻的水溶蕾丝,先前外搭皮草时可显精致的奢华,一旦褪去皮草,打底衫的一字领设计露出锁骨与香肩,又是另一种妩媚。
见温浅盯着她,她似乎意识到装束略显性感,羞赧地将温浅的西装搭在了肩上。男西装配淑女蕾丝,这原本是不伦不类的搭配,可她一混搭却显出别样的风情。她本就窈窕玲珑,穿这种宽松的男衣,愈发纤细娇美,那领口处精致锁骨与雪白肌肤,被墨色西装遮一半露一半,像半抱琵琶尤遮面的美人,反倒更让人遐想非非。
她对自己的美了如指掌,且深谙驾驭之道。
她嫣然微笑,唇瓣似娇艳的花朵,将嗓音压得清浅而动听,“浅,其实我是来看你的,听阿宋说你这阵子总是感冒,我一着急就从日本带了药,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给你送过来。”
温浅回答的干脆:“你没必要这样。”
“怎么没必要?”齐湘口吻更加真切温婉,“我记得当年生病,你开很远的车,去医院陪我打针吃药,风雨无阻……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感动,现在我做这些理所应当。”
见温浅沉默不语,齐湘以为他忆起两人的往事,正欲趁热打铁,谁知温浅抬起头,正色看向她,“齐湘,我们解约吧。”
齐湘的笑僵在脸上,像没听懂似的,“你说什么?”半晌后她反应过来,问:“为什么?”
温浅丢过一张照片,正是从小年轻手机里洗出来的片场剧照。
齐湘朝照片瞟了一眼,随即冷静下来,浮现一贯端庄的笑,“我不明白这照片是什么意思。”
温浅面上风平浪静,口中话却一针见血,“你很聪明,你找的帮手张伟明也很聪明,犯下几笔大案,却因强悍的反侦察能力逍遥法外……”
他注视着她,目光清冽犀利,像是要看到人的心底深处,“但你别忘了,这世上一切,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总有你算计不到的地方成为你的纰漏。”
见事情再遮掩不了,齐湘却并无任何局促,她笑起来,“是,是我。”旋即语气一转,“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无心的。”
随后她说:“我为什么要害她?我没必要跟盛唐结梁子。而且这些年在圈内摸爬滚打,我很少借助家族力量,都是靠自己,我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为什么要为了她,给自己留下污点自毁前程?”
“原因很简单,人心向上而人性向下。”温浅慢条斯理道:“你的确努力而勤奋,你始终自律自强,督促自己成为完美无缺的人,这是你的正面,你有一颗向上的心。但遗憾的是,你摆脱不了人性最深处的阴影,你贪婪、狭隘、冷血、狠毒……”
“你凭什么将这些不堪的词加在我身上?”
“凭什么?”温浅轻笑,“就拿这件事来说。你可以冠冕堂皇说你对樊歆是无心之过,那李崇柏呢?你栽赃嫁祸给他,甚至迫不及待催促盛唐私刑惩罚时,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一条命?这还不够冷血与狠毒?”
他口中不急不慢,视线却如利刃寸寸逼近,齐湘别过了头去,道:“那是他倒霉。”
“好,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选择。既然你不知悔改,自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齐湘的眼神渐渐冷却,有什么情绪在瞳仁里翻腾而起,旋即她一眨眼,又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她那涂着淡金色的指甲轻叩照片,语气有淡淡的讥讽,“温先生要跟我解约,恐怕不是因为这张照片,而是因为受伤的那个人吧?”
她笑了笑,嫣红的唇似六月榴花,“你姐姐不会允许的,你知道她有多喜欢我,当初签我也是她的主意。”
温浅跟着笑了,笑里有含而不露的强硬,“你觉得,这世上有人能左右我吗?”
旋即温浅开了门,道:“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齐小姐请回,回国后我会办理相关手续,从此你我再无关系。另外,我虽然无权越俎代庖追究你伤人的权利,但你犯案的证据我会发到盛唐。”
齐湘没想到他如此坚定,一怔,“你!”
而温浅已经喊出隔壁房间的助手,冷冷道:“阿宋,送客。”
……
齐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店的,凌晨两点的夜,天下起了小雨,她在蒙蒙雨地里来回的走。
雨渐渐淋湿衣裳,她仰望着无边雨幕,却是轻笑起来,方才的恼怒随着理智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往昔的沉稳与镇静,纷飞细雨中,她轻声道:“我不能让他把证据发到盛唐。”
……
屋外烟雨朦胧,安静的酒店房内,温浅在床上思绪复杂。
时间真是造物主手中最快的刀,将曾经美好的人事千刀万剐,如今面目全非的齐湘让他感叹人生多变。
忽然便又想到了樊歆。与齐湘、与圈里大多数女人相比,樊歆干净的像水,不势利,不贪婪,不媚俗,眼里只有她单纯的喜好与固执的梦想,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她坚守着一往直前的倔强,多么的可贵。
他再睡不着,翻开手机里的视频——十有**都是她在医院养伤的片段,莫婉婉录了后发给他的。
他点开其中一个,视频里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她坐在沙发上,她那时脖子上还戴着僵硬的脖套,行动不便,想要低头看书,却看不着,只得将书举起来放在眼前,有种笨拙的可爱。
温浅对着视频摇头轻笑,“这时候还不忘记看书!还真是好好学生啊!”
……
温浅是在凌晨三点睡去的,然而还未睡几个小时,一个电话将他惊醒,那边传来小林惊慌失措的声音,“温先生,您快来,齐湘姐不好了!”
温浅来到齐湘下榻的酒店时,朝阳初升,明晃晃的光洒满整个城市。
小助理将温浅往内卧里领,就见齐湘紧闭着眼躺在床上,脸颊红成一片,嘴唇却矛盾的泛白。小林焦急地道:“齐湘姐昨晚心情不好,淋了大半夜的雨,回酒店没多久就发高烧,我说去医院,她非不肯,强撑到现在,人都不好了……”
温浅眸里浮起质疑,他走到床头,将手背贴在齐湘额头。没有演戏,的确很烫,起码三十九度以上。
察觉到他来,昏睡中的齐湘抓住了他的手,她一改过去的矜持端庄,哀切道:“浅,那件事我做的不对,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小林见状看向温浅,“齐湘姐烧糊涂了,她昨夜里一直喊你的名字。木杖的事她真是无心的,那天您不理她,她心情不好去了仓库,随手拿木杖捶了几下泄气,她并不知道两颗钉子砸了上去……”
以上说辞的确属实,小林观察着温浅的神色,后面的话就开始编排了,“齐湘姐说,樊歆出事以后她很害怕,她欣赏樊歆,怕樊歆生她的气,就一直没敢讲……后来拍完戏,齐湘姐送了不少礼物给樊歆,就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
小林将声音压得煽情而真实,而床上的齐湘仍是紧抓着温浅的手不放,满面病容,烧得脸颊通红,口中话语无伦次,“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我会改……”
小林在旁叹气,“齐湘姐这人心高气傲,话都放在心里不肯说……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有温先生,不然不会放弃法国如日中天的事业回国。”
小林话落,床上昏睡这的齐湘悠悠转醒,她嘴唇苍白呼吸急促,看了温浅一眼,虚弱地道:“浅。”
“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她美丽的眸里慢慢氤氲开雾气,褪去了往常的矜持从容,目光罕见的哀戚,“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她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泪花点点如梨花带雨,说不出的娇弱动人。温浅却慢慢拂开了她的手,“齐湘,这不可能。”
见他拂袖要离开,齐湘紧攥住他的衣袖,眼泪瞬时滑落,哽咽道:“浅,你不能这样对我……”
温浅不顾她的苦苦哀求,推开她的手,他再不看她一眼,起身将视线投向小林,“小林,你送她去医院。”
小林愣住,“您不管啦?齐湘姐病的这么重!”
第79节
温浅微抿的薄唇透出他决心如铁,“抱歉,我不是医生,爱莫能助。”
他起身离去,齐湘手伸在半空,仍保留着前一刻挽留的姿势,而温浅却头也不回的离去。
房中只剩齐湘与小林,听到房门咔擦关上的一瞬,齐湘的面上终于浮起绝望。她呆坐在那里,小林上前安慰她,“齐湘姐,你……”
她的话没说完,齐湘将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重重砸出去:“滚!”
小林吓得退出房间,而齐湘在房间高声嘶吼:“我是九重的公主,他一个败落的荣光,凭什么拒绝我?凭什么!”
她发泄般砸着房间里的物什,水杯、烟灰缸、台灯,相框……凡是能拿来撒气的她统统砸了个遍。小助理在房外听得心惊胆颤——这是齐湘的两面性,外人面前她是端庄优雅的名媛千金,而另一面,她亦会暴怒失控歇斯底里。
约莫半个小时后,齐湘砸累了,慢慢坐到地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看都不看抓起手机重重扔到墙角。手机质量太好,并未摔坏,仍是响个不停。她被扰得暴躁起来,接起电话吼道:“干嘛!”
那边似被她的火气吓了一跳,停顿三秒后道:“我是樊歆,上次聚餐时你有个小化妆包掉饭店了,饭店捡到给我打电话……”
她话到一半,电话那头又传来慕春寅的声音:“慕心,在跟谁打电话?早饭还没做好吗?少爷我要饿死了!”仿佛怕樊歆听不见,慕春寅又连着喊了几句,“慕心慕心慕心快做饭!”
大概是慕春寅催得急,樊歆急忙向齐湘道:“我挂了啊,包我已经托人送到了荣光。”
电话切断,暴怒中的齐湘慢慢冷静下来,她回想着方才那通电话,自语道:“慕春寅称樊歆什么?慕心……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她面色越发凝重。良久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王师兄,跟你打听一个人,你认识一个叫慕心的女人吗?”
那边对她的来电受宠若惊,兴奋半天后道:“认识啊,慕心以前可是s大的牛逼人物,她当年追求温浅可是全校轰动啊!”顿了顿,略显沉重地道:“可惜她没了,六年前出车祸死了。”
齐湘神色一凛。
……
五分钟后,齐湘收到对方传来的照片,那会小林见房间里的打砸声终于消失,便端着热粥走进房,正眼神怯怯的想哄劝齐湘几句,可视线不经意投到齐湘手机上,瞬间凝住。
齐湘眯着眼,瞅着屏幕里那个脸上带疤的丑胖女孩,嘴角噙着淡淡轻蔑,“知道她是谁吗?”
小林茫然摇头。
齐湘尖尖的指甲在屏幕中胖女孩的脸上一点点划过,优雅轻笑着,“就是那个人见人爱的精灵歌姬啊。”
小林张大嘴倒吸一口气,像是青天白日见了鬼,“天哪!”
齐湘收回手机,弯唇笑起来,“温浅,我就让你瞧瞧女神的真面目!”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昨天有人说春哥哥敢做不刚当。
纠正一点,他不是不敢当,他是矛盾。
其实那桥段我纠结了很久……在想慕春寅亲完后是什么反应。 最后觉得应该是矛盾。在慕春寅的心里,他觉得自己跟樊歆是亲情,结果感情上却不受控制……但二十年的亲情认知根深蒂固,他心里也难过这个坎……他有些羞愧,觉得做了不该的事,没脸面对樊歆,更害怕她生气(因为樊歆警告过他不能再这么做)……so……
☆、第69章 chapter69 战前
两个小时后,y市的樊歆接到汪姐的电话,她几乎是尖叫:“樊歆!网上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彼时樊歆正在琴房练琴,闻言她打开电脑,点开汪姐给的链接,当目光触及到那张照片时,她的脸霍然变色。
——网页上是一大幅照片,那是她大一进校军训时的模样,肥胖的身躯,臃肿到五官挤成一团的脸,以及左脸的伤疤,狰狞着的刺眼。照片上一排加大加粗字体《精灵歌姬?整容歌姬!——揭露娱乐圈隐藏最深的假面女星!》
那埋藏至深的秘密终于如炸弹轰然炸开!樊歆大脑一片空白。她慢慢转身,脚步虚虚地走到了长廊。那边书房里的慕春寅刚好走出来,樊歆沙哑着喉咙道:“阿寅,不好了……”
慕春寅扫扫平板,面色凝重,显然已知道了这事。
樊歆瞅着照片里的自己,道:“照片被疯狂转载,这事肯定已经传开了……”
“传就传开了!”慕春寅伸手揽过了她,是个安慰的姿势,“怕什么,我在,天塌不下来!”
樊歆将脸颊贴在他衣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宽厚的胸膛及暖暖的体温给予她些许安定,她深吸一口气,“对,我不能慌,越慌越乱。”
慕春寅将她按在沙发上坐着,然后说:“我现在去公司处理这件事。你暂时呆在家,我喊莫婉婉来陪你,你们哪也不要去。”
樊歆点头——消息一旦传开,外面定有许多记者等着逮她,她出去就是往枪口上撞。
……
半小时后慕春寅赶到盛唐,一番紧急会议后,公司全影视部便进入随时待命状态。
会议散后,慕春寅端着杯红茶,立在窗前若有所思。阳光透过玻璃投到他脸上,那侧脸宛若沐在辉亮中的美玉,轮廓清俊而优美。
周珅在他身后晃来晃去,纳闷道:“这事谁做的?谁想在背后想搞樊歆?”
慕春寅道:“现在不仅要追究幕后黑手,更要将这件事的影响力控制到最低。”
在沙发上沉默良久的赫祈摇头,“恐怕没这么容易,全国最大最权威的几家网站都报道了此事,这风波只怕会越来越大。”
周珅直皱眉,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春春,那照片还真是樊歆啊?完全不敢相信!”
慕春寅一霎黯然,道:“我的错。”有浓重的愧疚在他眸中翻涌,“以前我对她不好,害她生了场大病差点死掉。为了治病,她注射了很多激素,就变成那样了。”
两人都惊讶的瞪大眼,但看慕春寅一脸沉重,谁都没再说话。
而相隔数里的慕氏大院,莫婉婉亦是一脸沉重,她翻着网上的新闻,焦急道:“这事闹得越来越大了。”
网络上,相关报道正以如火如荼的架势席卷整个网络,标题党愈发噱头,譬如《精灵歌姬老底被端,不是女神是猪扒!》《三观在哪?说好的纯天然女神呢?》《眼已瞎!樊歆整容前后大对比》《盘点娱乐圈最大的假面女王!》……
相关评论更是满天飞。
【小鸡快跑】:“神啊!这真的是樊歆嘛!/(ㄒoㄒ)/~~原来她的真面目是这样的……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米丽米】:“纳尼?这就是精灵歌姬?这就是wuli魅姬?完全不敢相信!!噢,宝宝深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泡沫】:“一直以为她是真美女,原来被骗了,亏我前天还高价买了她的演唱会门票,汗!果断粉转黑!”
【王尔德】:“看了这张脸,我深深觉得自己也能出道了!”
【疯狂的石头】:“(⊙o⊙)啊!居然是整的,还敢三番五次在节目里自称天然美女!既然脸能整,那歌会不会也是假唱的啊?舞会不会也是替身啊?贵圈真乱!”
……
网上舆论蜂拥而来,事件进一步发酵扩大。报道起底樊歆曾以慕心的名字就读s大,娱乐记者们深入s大,对樊歆曾经导师或同学进行采访,这不采访不得了,一采访又爆出一个重磅消息。
——精灵歌姬曾在大学时代疯狂迷恋过天才钢琴家温浅。
被采访过的知情人士集体表态,此事千真万确,当年樊歆追求温浅那叫一个疯狂,闹到最后几乎全校皆知。
这消息一出,舆论愈发疯狂。
【小羊咩咩】:“看到这消息我笑了,哈哈哈……撒谎歌姬当年你长成那样,还指望国际天才音乐家看上你……”
【巴尔扎克的礼堂】:“╮(╯▽╰)╭表示万分同情温浅!”
【熊妈妈】:“噗,我突然脑补出一个想法,莫非撒谎歌姬对温浅的心还没死,所以才将自己的脸整容成漂亮的假脸,妄想继续勾引温浅?!然并卵,齐湘温浅才是绝配!”
【喷你一脸水】:“假面歌姬求高抬贵手放过我冰清玉洁的男神好吗?”
【灰化肥发黑】:“( ⊙ o ⊙)啊!一直以为世上最防不胜防的是白莲花与绿茶婊,现在看来……是心机婊与整容妹啊!”
【哇哈哈】:“这种谎言连篇的无德艺人怎么配做公众人物?强烈要求心机婊滚出娱乐圈!大家顶起!”
【曾经心痛】:“樊歆滚出娱乐圈!”
【迷迷糊糊】:“樊歆滚出娱乐圈!”
【九号公寓】:“樊歆滚出娱乐圈!”
愤怒的粉丝们振臂高呼,话题雪团般越滚越大,最后微博上出了一个“撒谎歌姬滚出娱乐圈”的热话题,有人愤慨怒骂,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将樊歆的照片p成供人取乐的表情包,更有温浅粉丝现场直播“烧掉樊歆专辑海报的视频”表达对樊歆的抵制,不到几个小时,该视频点击评论转发无数。
就这般,在不到一天时间,樊歆从昔日受人追捧的“精灵歌姬”沦为“撒谎歌姬”、“假面丑女”,在面对无数网友呼喊的“滚出娱乐圈”中,她默默关了电脑,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天渐渐黑下来,窗外暮色四合。莫婉婉守在门外,怎么敲门樊歆都不开。莫婉婉急得打慕春寅的电话,慕春寅应该在开会商量对策,没有接。
莫婉婉又去打温浅的电话,事实上她从得知出事起就一直在打温浅的电话,但拨了一整天,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等到夜里十点之时,她终于拨通了温浅的电话,心急火燎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温浅一天都在飞机上,故而莫婉婉打不通他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含着浓重的倦意,“叫樊歆接电话,她的电话关机我打不通。”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了,谁敲都不应。”
温浅默了默,道:“那你跟她说,我现在就回国。”
莫婉婉反问:“你回国干嘛?”
温浅道:“当然是解决问题。”
莫婉婉抛出一连串质问:“温浅,你凭什么解决她的问题,你是她什么人,又站在什么立场?”
温浅那边静了下去。
“你如今对她是什么心思?别说你是报恩,我不相信。”莫婉婉嗤笑,“到哪里都想起她,给她买礼物讨她欢心,担心她拒收,借我的手送出去;接下没有兴趣的电视剧插曲,只为了在她拍戏时光明正大陪在她身边;她重伤流血,你吓得脸色发白;在国外开演奏会无法相陪,非要我每天录视频传到国外;杀青宴后火警声中,人人争先恐后逃生,只有你逆着人流去找她……你为她牵肠挂肚魂不守舍不顾自我,这只是报恩?”
“温浅,别自欺欺人了。”莫婉婉对着话筒道:“你喜欢她!”
她一语中的,温浅那边异常安静,时间像定格住一般,拉出一段长而空荡的缄默。
数秒钟后,温浅回了一句,“叫她等我。”他的声音低而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似酝酿着某种决心。
坚不可摧。
……
慕春寅是夜里十一点到家的,留在慕家过夜的莫婉婉问慕春寅:“情况如何?是不是不乐观?”
慕春寅道:“还在想办法。”随后大男子主义的一摆手,“睡觉睡觉!这不是你们女人该操心的事!你给我陪好她就行!”
莫婉婉:“……”
……
两个女人洗漱过后,莫婉婉把樊歆拖到床上,关灯就寝。
熄灯的房间静悄悄,见樊歆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莫婉婉碰碰她的胳膊,“睡不着啊,还在为网上的话难过?”
樊歆点头,“有点。”网上的流言蜚语的确伤人,不仅攻击她丑陋臃肿,更抓住她追求过温浅的往事,大肆谩骂嘲讽。
莫婉婉安慰道:“别难过了,又不是你想变成那样,再说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这是自己能控制的吗?他们凭什么那么说?”
樊歆只是沉默。
不愿看她难过,莫婉婉转了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姐还真挺好奇的,你为什么喜欢温浅啊?你从没跟我讲过,是对他一见钟情吗?”
“不是一见钟情……”樊歆摇头,突然笑了笑,带着微微的苦涩,“说起来可能会让你难过,你确定要听吗?”
“听。”
长长的沉默后,樊歆想起了那些年的过往,“与其说喜欢他的人,不如说是先喜欢上他的琴音。”
第80节
她语气里有压抑与黯然,“喜欢他时我刚上高中,那几年我过得不好,在对慕家的愧疚与阿寅的折磨中,我患上了重度忧郁症,我痛苦到不想活了,我甚至买了刀片准备自杀,可在计划自杀的那几天,我无意听到学校琴房传来琴音,那天阳光也很好,明亮的照在我身上,那轻快的旋律流过我耳边,像清澈的溪流,我突然觉得人生还是有美好值得留恋的,就这样,我渐渐放弃了自杀的想法……后来只要心情低落我就去琴房,坐在阳光照耀的地方听音乐……”
“那会琴房的门总是关着,我不知道是谁在弹,以为是某个老师……直到半个月后某次门意外没锁,我才看到了温浅,那天琴声很美,阳光很美,他穿着衬衣弹琴的样子也很美……这画面像一缕曦光照进我阴暗的心,后来我就不由自主经常去,似乎看到他,听到他的琴,人生就有了盼头……”
“呵,后来我想,其实我会喜欢他,是因为那时太痛苦了,我的生活需要一些光亮,就像夜里艰难行走的人,原本绝望了,想放弃了,突然看到明亮的星光,便有了继续行走的勇气。”
莫婉婉总结道:“所以,你喜欢上他,是把他当做了黑暗中的救赎……”
“算是吧。”樊歆轻轻一笑,翻了个身,道:“算了,不说这些陈年往事了,过了这么多年……都忘了吧。”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也许他会喜欢你?”
樊歆难以置信的摇头,“得了吧,照片都爆了出来,他不被我吓跑就算不错了!”苦笑了半晌,她说:“好了,不说他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这场舆论风波,我今天可把自己关在房里想了一天呢。”
“那你想到什么法子了吗?”
“还在想。”朦胧的房间里,樊歆双眸似黑夜里的晶石,她看着天花板,抛去了前一刻单恋曾给的惆怅与黯然,口气清浅坚定,“所有危机与问题都是拿来解决的,一定有法子。”
……
两人再没说话,不多久莫婉婉睡去了,睡不着的樊歆,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坐到了窗前。
月色朦胧,夜幕下的庭院景致斑驳,四月的微风拂动树木枝桠,簌簌轻响。樊歆托腮静静看向窗外,回想着进入演艺圈以来的过往。
时间辗转两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到名声渐起的多栖艺人,从初入行的青涩懵懂到如今娴熟的爬模打滚,她有过在节目上无人识出的尴尬,有过在舞台上被人驱逐的狼狈,经历过网络民众的讥讽,更遭受过潜规则的殴打与陷害……那些难堪与艰辛,她从未想过退缩,相反,她更努力的唱歌跳舞,更疯狂的强化自身。旁人说她唱歌不好,她就拼命唱,观众讽她演技烂,她就加倍磨练,她一路跌跌撞撞不断前行,任坎坷磨难,始终不肯停下脚步。
历经风雨都不曾畏惧,这样的她,如何甘心就此缴械投降?
薄唇紧抿,她指尖扣紧了窗沿,望向遥远的苍穹,“我绝不会被一个□□打倒!”
※
这边的慕宅有人心绪翻飞,而远隔大半个地球的冰岛,有人正愁眉苦脸。
人来人往的机场上,阿宋看向自己的老板,焦急道:“温先生,温董事长知道你推掉了演奏会十分不满。”
温浅淡淡地答:“那就不满吧。”
阿宋急道:“可你们昨天才因为跟齐小姐解约的事发生争执。”
温浅低头看腕表,“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国?”
见他心意已决,阿宋只得道:“从冰岛回国没有直达航班,我们得先转到德国的法兰克福,从法兰克福转北京,再从北京转y市……抵达y市最早也是后天中午。”
“后天?”温浅摇头,“太晚了。”
阿宋道:“那没办法,就算咱现在调架飞机来,这国际航线也不能任由咱想飞就飞啊。”
“夜长梦多,不能坐以待毙。”温浅思索片刻后吩咐道:“把s大李校长的电话给我。”
阿宋将号码翻出来,不解,“您突然要他电话干嘛?”
温浅不答,照着号码拨出电话。
※
时间如沙漏,不知不觉一夜已过。
窗外晨光明亮,庭院内传来清脆的鸟鸣,莫婉婉睁开眼发现床边是空的,再环视四周吓了一跳,“樊歆,你怎么坐那!你该不会一整晚都没睡吧?”
蜜色的晨曦里,樊歆立在阳台正中,庭院鸟语花香,她趴在栏杆上看外面的风景,闻言她背对莫婉婉轻轻点头。
“我去!你要不要这么纠结啊?”
慕春寅闻声也从房间出来,他眼圈有些发黑,似乎也没睡好,他说:“多大的事啊你至于吗?”
樊歆转过脸来,吹了一夜冷风的脸色有些白,目光却澄亮沉稳。这件事发生后,她历经一天一夜的思索,从最初的惶惶不安走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与笃定。她说:“我想了一整晚,知道怎么做了。”
“怎么做?”
樊歆微微一笑,“虽然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阴我,但我不会让她如愿。”她说着问慕春寅,“你能给我找个合适的平台吗?我想把这事当众解释。”
莫婉婉道:“你先别出面,还不知道这爆你料的人是什么心思呢?”
樊歆摇头:“不论那人出于什么目的,但照片上的确是我,我不会逃避。凡事先面对再解决。”
慕春寅眸里浮起赞同,他正要说话,手机“嗡”地响了,他接了电话,然后告诉樊歆,“你要的机会刚好来了。后天是s大校庆,s大校长得知你出自s大,邀请你以s大最优秀校友的身份回母校出席校庆。他还说,不论你过去如何,不论媒体如何渲染,你在演艺界取得的成绩都是不可磨灭的。”
樊歆忖度片刻,颔首道:“好,我去。”
……
确定出席s大校庆后,樊歆将莫婉婉跟慕春寅赶出了房,此后一天她都闷在里头,也不知道折腾些什么。
莫婉婉见状纳闷摇头,在无人的角落里,她发短信给温浅:“s大校庆邀请樊歆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那边言简意赅,“是。”
……
吃过晚饭,樊歆坐在庭院里小憩。
庭院里花香四溢,天上繁星点点。樊歆坐在秋千上,没有晃荡,就那么托腮沉思,表情有些严肃。风吹过她乌黑的长发,在月光下似一段柔顺的缎子。
莫婉婉已经回去了,屋里只剩两人。慕春寅坐在藤椅上,久久凝视着秋千上的樊歆。须臾他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搭上了她的肩。他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道:“对不起。”
院中树影投到两人身上,摇曳出斑驳的一片。他双臂收拢,慢慢从背后拥住她,话意里有愧疚,“如果过去我没有那样对你,你不会变成那个样子,沦为别人的笑柄。”
樊歆看向头顶的夜空。回忆过去,她不是不痛的——那些年,他囚禁她,奴役她,折辱她……但最后她释怀一笑,拍拍慕春寅的手背,“好啦,都过去啦。”
慕春寅的视线滑过她的眉眼,一寸寸移到她的左脸,在那块浅得近乎看不出疤痕的地方,伸手缓缓那道伤痕上轻轻摩挲:“慕心,这疤……你怪不怪我?”
他的指尖微凉,小心翼翼的姿势宣泄出他浓重的歉疚。樊歆仍是看着星空,“以前怪,现在不了……”
“为什么?”
樊歆嗓音轻得有些飘忽,却清楚传入慕春寅的耳膜:“因为你是阿寅啊。”
慕春寅眸里浮起动容,他一动不动将她搂着,坚硬的秋千抵得他胸腔微疼,他却牢不撒手,只想这个姿势一直维持着,恨不能这样的相拥便是天长地久。半晌后他说:“到时校庆会有许多记者,你别担心,他们问什么,我来回。”
“不,我自己来。”樊歆正色看向他,“阿寅,不管明天如何,你都不要出面帮我,这是检验我的时刻,我想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可以做到多好。”
慕春寅踌躇着,樊歆宽慰一笑,“你知道我白天在做什么吗?我在房里做战前准备,酝酿着校庆上要说的话。”
慕春寅笑着摇头,“你啊。”
她抬头仰望夜空,漫天星辉投入她乌黑的眸子,那一刻她的目光清亮无比,仿佛有某种坚定的力量迸发出来,“阿寅,我既然有勇气走进这个圈子,就更该有勇气面对过去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励志□□,希望大家都看看~o(n_n)o~
☆、第70章 chapter70 演讲
翌日s大校庆典礼十分隆重,在可容纳五千人的大礼堂内,不仅熙熙攘攘挤满了s大的师生,还有闻风而来的各路媒体。不少媒体原本没计划到场,可听闻樊歆要参加庆典,全一窝蜂的跑来,无数个镜头守在礼堂的各个角落,俨然有新闻发布会的架势。
樊歆在校长致辞后以“优秀校友”的身份上台致辞,登台刹那,她没有料到,等待她的是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暴风雨。
她刚迈上台,台下立时唏嘘声一片,多半是不屑与轻视,有来自媒体记者的,也有来自s大师生的,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抗议道:“怎么请了她来!整容撒谎心机婊!”学生是最容易被煽动的群体,这一有人开头,瞬间便炸开了锅,一群人附和:“对!丢s大的脸!”更有几个男生站到座椅上挥拳大喊:“假面歌姬滚出去!滚出去!”
学生们义愤填膺,场面瞬时陷入尴尬,而握着像机的记者们则因抓到了新闻点而心生欢喜,不住狂拍。
幕后慕春寅见状眉头皱起,莫婉婉在旁愤愤不平道:“卧槽,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嚣张吗?”而周珅急的拉慕春寅衣袖,“还愣着干嘛,赶紧派人来,不然出乱子就不好了。”
慕春寅似乎也在踌躇,须臾他下定决心,道:“让她自己来,她说让我相信她。”
“相信个毛线!万一出事了呢?”
慕春寅扫扫礼堂,情绪渐渐沉稳下来,眸中有全盘在握的笃定,“有我在,出不了大事。”
几人将目光再次投向礼堂。礼堂那边为了控制事态,校方迅速找人制止起哄的学生,奈何年轻人血气方刚不服管教,仍有一个男生不顾阻拦高声大喊,保安只得扭住他的双臂将其制服。瘦弱的小年轻被一群人高马大的保安箍着按在地上,像被警察制服的歹徒,狼狈又尴尬,学生们不忍同伴受辱,集体闹了起来,有学生呼喊怒骂,有学生推搡保安,更多的人跟着记者一起拍照围观。
就在场面即将混乱到不可控制时,礼堂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呼喊,“保安大哥,放开他!”
这一声呼喊洪亮而清脆,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台上的樊歆拿着话筒,关切看向被保安压在地上的学生。见保安不撒手,她不顾校领导的劝阻走下台,对着保安道:“大哥,你们松手,不要为难他。”
保安松开了手,小年轻挣扎时身上蹭了不少脏污,樊歆从助理那拿了一叠纸巾递给他,见小年轻呆在那,她微微弯唇,露出一抹温和友善的笑,“是干净的。”小年轻目光在纸上上瞅瞅,又瞅瞅樊歆,脸上浮起惊讶。
不止他们,在场的师生媒体皆面有愕色。
就在前一刻,他们起哄,他们辱骂,他们驱赶,然而,她却回之一笑。
地上的小年轻仍怔在那,他不敢置信的问:“为什么?”
他问出了全场人的心声,樊歆将纸巾放到他手上,神色沉静的答:“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的权利,我理解你们。”她环视全场,眸光坚毅而语句清晰,“我理解你们,也请你们,给予我最基本的尊重。”
这一句话落,现场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虽眼中仍有不屑与厌恶,却没人再口出恶言扰乱秩序,
樊歆重新走上台,面对无数双看向她的眼睛,她开了口:“今天的场面让我想到我第一次参加《歌手之夜》的情景。”
她自嘲一笑,“那是我第一次登台演出,作为一个新人,没有名声与人气,上台时全场嘘声一片,他们的反应就跟现在的你们如出一辙,充满质疑与不屑。唱到一半,还有人往台上砸酒瓶子,高喊着,樊歆滚下去滚下去!”
她说到这一段,有人在台下微微挑眉——有人并不知道这一段过往。
“但我没有滚下去,我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把那首准备好的歌唱完,哪怕满地都是酒瓶摔碎的玻璃渣,哪怕飞溅的玻璃将我的腿划破血口,我也要有始有终的唱完。”她顿了顿,往脚下站的礼堂一指,声音不算最响亮,却坚毅如金石落地铿锵有声,“就如现在,我来到这里,就必须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这是我的目标,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要完成。”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厌恶我,今天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樊歆的目光缓缓自台下观众上掠过,忽然弯腰鞠躬,“谢谢你们!谢谢厌恶我的每一个人!”
随着她的大幅度鞠躬,不管是在场媒体还是师生,全数愣住——他们厌恶她,她还感谢?
樊歆站起身,迎着诸人的惊愕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没有喜欢就没有憎恶。大家如今对我的厌恶、愤怒、失望,不过因为曾对我抱以美好的念想与憧憬。不论你们现在如何看待我,我都要感谢你们曾经的喜欢与支持。谢谢!”
她神情真挚,口吻郑重,发自肺腑的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
的确,大部分厌恶她的人皆因曾喜欢她,正因为太喜欢,才无法接受她从前的不美好跟如今的不真实。然而她现在却这样诚挚的跟每个人道谢,不由让人百味陈杂,台下有个大一模样的小女生鼓起勇气问:“那照片上真的是你吗?”小女生曾是樊歆的粉丝,她喜欢樊歆拍的电影和唱的歌,即便网上照片爆了出来,她仍不敢相信那就是她。
台上的人却承认的痛快,“没错,是我。”她说着往身后大屏幕一指,屏幕上出现一张樊歆刚入s大的照片,身材臃肿的姑娘戴着大口罩大眼镜,圆的像个包子。
樊歆指着照片,坦坦荡荡地道:“这是我大一最胖的时候,159斤。”她笑得有些自嘲,“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那会我这么胖,读的却是舞蹈系,最喜欢的是芭蕾。老师要求我们惦着脚尖轻盈如羽毛,我却惦着脚尖如大象。”
“噗!”台下有人笑了。
樊歆接着说:“因为太胖还固执的喜欢轻盈妙曼的舞蹈,我成为全系嘲笑的对象。人人说我不自量力,还有人说,你哪里配得上舞蹈,去相扑界没准能拿个奖!”
全场再次大笑,笑过之后,却有淡淡的心酸。
“偏偏我这人倔强要强,旁人越是瞧不起,我越要争口气。他们说我不配跳舞,那我就跳给她们看。我的体型不适合跳芭蕾,那就跳街舞。我花了半年的时间去学习,日也跳,夜也跳,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没有课时我连着跳十五六个小时。白天在学校的练功房,晚上在宿舍的走廊,夜半不睡觉去学校图书馆后的小路——那里有灯,我可以对着自己的影子练习……半年后,我学完了别人需要两年学完的教程,拿到全国大学生个人街舞第一名,这个奖杯至今还在学校荣誉堂,你们可以去查。捧着奖杯被记者采访时,曾讥诮我的同学,没一个人吱声。”
“进入演艺圈后我更加拼命。上《歌手之夜》时,我没有名气,没有粉丝,出场时观众甚至没听过我的名字,在强敌环视的五个竞选歌手里,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垫底。可我不曾灰心丧气,更没想过临阵逃脱,因为我坚信这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抱着这个信念,我全心全意的唱,毫无保留的跳,最后拿了第二名。”
台下有人看过《歌手之夜》,不由轻轻点头。
“做了歌手后我尝试进入影视圈,那部电视剧《琴魔》,最开始我是招骂的,因为没有演技,我被观众一边倒的否定,甚至有人求我回到音乐界,别再毁电视剧了。看到那些评论后我一晚没睡,此后为了提升演技,我就拜剧组的导演还有几位老戏骨为师,有空就向他们请教。每天收工后我不休息,就在片场看剧本,我拿着纸跟笔,逐字诵读挨句揣摩,琢磨不好就不耻下问,剧组拍夜戏到凌晨两三点,我就看到两三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两个月后我瘦了一圈,但却换来观众的一句话——樊歆演技有进步。”
“拍完戏后,我在微博上更新了一句话——你永远要感谢给你逆境的众生。”
第81节
台下有人轻声重复这句话,有人若有所思的颔首,有人窃窃私语的讨论。樊歆一笑,道:“是的,我感谢给我逆境的众生,就如同我感谢大学时代对我冷嘲热讽的同学,是他们激发了我的斗志,我感谢出道之始《歌手之夜》不看好我的观众,是他们让我觉醒到自己面对强敌必须更加努力,我感谢每一个去微博上批评我甚至辱骂我演技的粉丝,是他们的鞭策催促我不断提升,我更感谢在座每一个厌恶我的你们,还有网络上千千万万个厌恶我的网友,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变得更好,我一定用实力扭转你们对我的看法。”
台下有人轻轻鼓掌,却是一个记者,他抛出一个问题,“既然你有这么坚定的心,为什么还要弄虚作假去整容呢?”
樊歆淡淡一笑,再次朝身后的屏幕一指。幕布上出现两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个□□岁的小女生坐在钢琴前弹琴,第二张是十三四岁的少女,抱着小提琴坐在礼堂获奖的场景。两张照片虽都是未长开的小女生,但那鹅蛋脸大眼睛以及纤细的身姿,跟如今的樊歆如出一辙。
全场惊住,樊歆笑道:“这是我过去的照片,跟现在的我对比,你们还会认为我整容了吗?”
台下有人问:“那脸上的疤又是怎么回事?”
樊歆伸手抚上自己的左脸,这道伤疤代表着她曾经最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曾是她与慕春寅最大的隔阂,但这是私事,她不想被外人所知。于是她微微一笑,用轻快的口气道:“谁小时候没有磕磕碰碰过?受伤留疤很正常,那是童年的印迹。至于现在疤痕消失,因为做过疤痕修复术,我不认为这是整容——我眼里的整容,是为了变美而强行改造原本的五官,而我,从未对自己的面部有过任何改造,身体发肤既然受之于父母,那么我感恩父母的方式,就是绝不动刀。”
有记者不解地问:“那为什么突然发胖?”
原本侃侃而谈的樊歆突然静默,她微微垂下脸,细碎的刘海挡住了她清丽的眉眼,在不为人知的角度,有黯然与悲伤在她乌黑的瞳仁里浮起,最后她眨眨眼,将方才的情绪尽数收敛,抬头坦诚道:“高中时生了一场重病,药剂里含有太多激素,打了两年多,身体疯狂发胖,病愈后才慢慢恢复过来。”
造假整容谣言不攻自破,台下顿时释然,不少人更心生同情——要生多重的病,才能去打这么久激素?好好一个姑娘,因为重病过度发胖本就是不幸,还要承受世人的白眼讥讽甚至诋毁,这其中痛苦与心酸,非一般人难以体会。
有人开始内疚,又有记者发问:“有报道称你追求过音乐家温浅,这消息属实吗?”
樊歆的神情恍惚起来,似想起往昔之事,须臾她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却是默认了,“谁没有在青葱年华里喜欢过一个人?”
有记者问:“有小道消息说,他在路上遇到车祸,而你舍命救他?”
这事原本樊歆不想提,可记者既然打听到,她再否认也无济于事,当下便轻轻点头。
台下齐齐一惊——这事居然是真的!
记者还在问:“你不怕死吗?为什么这么做?”
樊歆无奈一笑,“当时哪有时间思考,看车子撞向他,我就冲上去了。”
她轻描淡写,而台下的几千人却均怔住。
一段感情要有多深,才能在性命攸关之际,不顾生死,不惜一切,不经思考,条件反射式将对方推开?
那记者接着道:“就算你为他付出生命,他也没有选择你,你不后悔吗?”
樊歆换了个角度回答问题:“从前看徐志摩的书,有一句话我记得清楚,他说,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她笑笑,接着补充道:“所以,我庆幸他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这次不是一个记者问,而是许多人异口同声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樊歆思索片刻,而后微笑:“人生中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我们都应该满怀感恩之心。”
“不管他爱不爱你,接不接受你,他的存在都促使你变得更好。为了吸引他的目光,你在打扮上更加精致;为了赢得他的尊重,你在学识上更加充实;为了博得他的欣赏,你在内涵上更加丰富;为了留驻他的兴致,你在视野上更加广阔……他是你勤奋的动力,跋涉的目标,不论结局如何,这个提升自我的过程,即是收获。”
台下有掌声响起,是先前跟保安起冲突的小年轻,他静静凝望着樊歆,眸里有敬佩。
“诚如报道所说,我曾暗恋温先生多年。在过去,他是被保送s大的天才少年,为了靠近他,我废寝忘食考上s大,只希望能在同一所学校将他仰望。他是世人口中传颂的音乐奇才,我便勤奋练琴跳舞,只为有朝一日能跟他在同一片领域互放光芒……即便他没有选择我,甚至不曾喜欢过我,我亦对所做一切无怨无悔。因为如果没有爱过,生命将会有多寂寞?等到日后白发苍苍容颜老去,我回首这一段单纯而固执的喜欢,虽染着青涩与落寞,却是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掌声再次响起,仍是那个男生带的头,随着他的鼓掌,一群人跟着鼓起掌来。
樊歆冲台下微笑,如水的眸里有坚不可摧的力量在迸发,“谢谢你们的掌声,今天我来,不仅是向你们澄清我没有整容的事实,我更想表达的是,不论我整容与否,胖瘦与否,美丑与否,外在的容颜绝不能代表一切。”
“不错,我曾是个不美的女孩,但这又怎样,因为我不漂亮,身材不够好,这世界就可以轻视我吗?不,不论我是什么模样,我都同天底下的人一样,有一颗怀揣梦想的心,有一个平等而积极向上的灵魂。我认真工作,努力拼搏,憧憬未来。我相信决定人生的高度是态度,我相信足够勤奋就会被命运眷顾,我相信沙漠里的花朵,冰川下的种子,戈壁上的绿洲,绝境中的曙光,坎坷中定有意想不到的温暖与生生不息的希望。”
缓了缓,她用更大声更清晰的总结道:“这二十年以来,我努力寻求一种姿态,让自己无可替代——从未有一刻,我停下过奋斗的脚步。”
台下掌声雷鸣般响起,有人深以为然,有人连连点头,有记者问樊歆:“你一路走来,算是演艺圈的励志典范。励志往往跟梦想分不开,但现实生活的压力下,实现梦想是件艰难的事,你能谈谈你的理解吗?”
樊歆思索着看向窗外。礼堂外阳光温煦,春末的风缓缓而入,她看见湛蓝的天。苍穹辽阔而高远,容纳着世间的一切浩瀚或渺小,光亮或阴暗,希翼与失落,成功与挫折,奋进与不息。
苍穹正中,一轮日头鲜明饱满,照耀着世间万物,是这宇宙最光明所在。
樊歆静静仰望那轮光明,若有所思道:“在我心中,太阳跟梦想是一样的。”
全场微怔。
樊歆收回目光,道:“读过小说家七堇年的书,她说‘太阳虽远,但必有太阳’,同理,我认为,‘梦想虽远,但必有梦想’。”
随即她一笑,“其实关于梦想,我无法给一个准确的定义,它是一股奇异的力量,当我在台上被人喝倒彩,当我面对网民们的谩骂与讥讽,当我遭受刘志军的殴打与陷害,当我演技不好灰心失望妄自菲薄,心底就会有个声音在脑中回响:这点挫折算什么?想想你的目标,想想你未来想要的生活,问问你自己如今的努力配不配得上?如果你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歌者、演员、舞蹈家,那么眼前困难无非是上天设置的关卡,你将在过关斩将中愈发强大,直到达成所愿。”
“两年来,我怀揣着这股名为梦想的力量兢业前行,因为不愿每天浑噩度日,因为不愿这一生庸碌无为,因为是在为自己而奋斗,所以每分每秒都无比充实。”
话至此处她嫣然一笑,“倘若我现在取得的小成绩也算是价值实现的开端,那我应该庆幸,因为我没什么过人之处,有的,只是一双隐形的翅膀,左边是梦想,右边是信念——它们让我一天一天,变成更好的自己。”
“诚然,梦想的道路上,我会遇到挫折、困苦、坎坷、舛磨,许多次我也想软弱哭泣,但是这世上的坚强,就是将眼泪扼杀在眼眶,所以遇到再大的逆境我都不会哭,更不会输掉自己。相信若干年后回顾往昔,我会发现,所谓逆境,不过是迫使我们变得更强大的命运!”
台下再次掌声如雷,不论是在场媒体还是师生,皆拍着巴掌看向台上那名身姿纤瘦,却有着坚定眸光、倔强口吻、勇往直前的女人。这个在出场时还让他们厌恶不屑的面孔,不曾因他们的抵触而消极,不曾因他们的攻击而怯场,更不曾因为他们的鄙弃而自我放弃。这一刻她迸发出的能量与光芒,这番慷慨激昂而又直触心底的鼓舞,让他们止不住的想喝彩,想呐喊,想靠近。
彼此起伏的掌声中,有人逆着光影立于礼堂最后排一角,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看向她的目光深邃而绵长。一侧周珅不可置信的啧啧称赞:“管家妹子歌唱得好,舞跳得好,戏演得好,没想到演讲也这么好!”
慕春寅眼里含着笑,温煦如窗外拂面春风,“这些话她可把自己关在房里想了一天一夜!”
周珅道:“你赌赢了,她成功控制全场。方才她的气场,跟你有那么点神似。”
慕春寅捋捋头发,细碎的刘海盖下来,将漂亮的眉目半掩,他的笑荡漾开来,发出嘚瑟的浅笑,“那当然,近朱者赤!”
“说得对。”莫婉婉跟着甩甩短发,无耻的接了一句,“樊樊不愧跟姐这么多年死党,瞧姐这沉着冷静大气坚定,她可是学了个十足十!”
周珅毫不客气的拆台,“男人婆,脸皮呢?”
几人低笑着,而礼堂上樊歆的讲话亦到了尾声。即将结束之时,有记者问她:“樊小姐,你曾痴心不悔对待温先生,如果有机会,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这问题让角落里轻笑的头条帝立时竖起耳朵,眸光凝住。
台上的樊歆静默许久,最终将视线落在遥远的虚无,她缓缓开口,“有的感情更适合留在回忆,由时光沉淀成琥珀。怀念,何尝不是一种美好?”顿了顿,她将视线一转,投向另一侧。
隔着熙攘的座位与人潮,她一眼就看到礼堂后排的慕春寅。一阵阵掌声中,她与他静静对视,双方眸里都酝着千言万语,仿佛这喧哗的世间,除了彼此,一切繁华都只为背景。
她弯起唇角清浅一笑,“比起早已成为过去式的情感,现在的我,拥有更值得珍惜的人和事。”
又一片雨点般的掌声响起,她终于结束致辞,在媒体噼啪闪耀的闪光灯中,她款款下台,从容和缓的走向礼堂那端的慕春寅。盛春四月的阳光肆无忌惮的透过窗户倾泻而入,慕春寅沐在光亮中央,身如玉树,笑意雍容。
两人被人群众星拱月般拥簇着出了礼堂,而数里之外的飞机场,有人刚下机抵达y市。
他马不停蹄辗转全球三个国家,终于飞回y市,可他的助手却耸耸肩,惋惜地道:“很遗憾温先生,s大校庆上樊小姐的致辞已经结束,您赶不及了。”
见温浅怔了怔,他递过去平板电脑,“但莫小姐传来了她演讲的视频,您可以看看。”
温浅坐进了来接他的专车,汽车发动后,他点开视频开始观看。电脑的声音开得很大,大到他身畔的阿宋不看视频都能将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听完樊歆的一席话,阿宋动容道:“说的真好!”而温浅定定瞧着屏幕,看着那个在礼堂上,目光清亮而神情坚毅的女子。
她说:“所谓坚强,就是将眼泪扼杀在眼眶。”
她说:“我相信决定人生的高度是态度,我相信足够勤奋就会被命运眷顾,我相信沙漠里的花朵,冰川下的种子,戈壁上的绿洲,绝境中的曙光,坎坷中定有意料不到的温暖与生生不息的希望。”
她说:“我努力寻求一种姿态,让自己无可替代。”
她说:“我有双隐形的翅膀,左边是梦想,右边是信念。”
她说:“所谓逆境,不过是迫使我们变得更强大的命运!”
……
视频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温浅握着平板一动不动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直到车子驶到荣光大厦,他暂停视频,乘电梯进入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他独自在房内呆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莫婉婉打来电话,亢奋地问他:“视频看了吗?感觉如何?”
温浅静默半晌,抬头看向天际一抹晚霞,霞光如红翡,像是某人颊边飞扬的红晕,迎着霞光,温浅又想起那张脸上浅笑的梨涡,他弯起唇角,说了三个字。
——“很骄傲。”
能被一个这样优秀的人喜欢,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认为,一篇好的小说,不应只有单纯的故事情节,那些历经思索得来的文字,应该被赋予更多的意义。
或感动人心,或催人反省,或温暖治愈,或鼓舞励志。
这一次,我丢开曾肤浅的小白文风格,尝试着写一篇集感动与励志为一体的故事。偶尔会有让人悲伤的桥段,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磨难仍积极向上的态度。
这段是全篇励志中心,逐字逐句琢磨很久,七千字的内容我反反复复修修改改七八遍才定稿放上晋江。
……
张艺谋曾说,一部好的电影,不是让人整个记住,而是这一生,你都忘不了这部影片的某个画面,哪怕只有几秒钟。譬如《十面埋伏》里,章子怡额点花钿,裙裾飞扬,翩跹击鼓的那一惊艳。
同理,如果这篇文,哪怕只有一句话让各位记住,有所思,有所得……那么我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
最后想说,
我很平凡,我没有过人之处,我只是个寂寂无闻的晋江十八流写手。但这又怎样,我有一双翅膀,左边是梦想,右边是信念。它们让我,一天天变成更好的自己。
与君共勉。
愿每个人都成为最好的自己。
☆、第71章 chapter71 战果
温浅静默半晌,抬头看向天际一抹晚霞,霞光如红翡,像是某人颊边飞扬的红晕,迎着霞光,温浅又想起那张脸上浅笑的梨涡,他弯起唇角,说了三个字。
——“很骄傲。”
能被一个这样优秀的人喜欢,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
莫婉婉哈哈大笑,问:“话说你安排她去s大演讲还真不怕出事啊?”
温浅有大局在握的笃定,“怎么会,第一排第二排有一半是我的人。”
莫婉婉道:“那些提问的记者也是你的人吧?总觉得那些提问有将事态扭向良性发展的感觉。”
温浅反问:“你说呢?”
莫婉婉夸道:“温浅啊,你这强悍的智商以及滴水不漏的作风,不全力进攻商圈实在太可惜了……”她说着笑了一声,转了个话题:“你现在对樊歆是怎么个想法?”
春深迟暮,晚霞倾泻如金。温浅倚在窗台,将视线投向露台上的兰花,雪色小花绽放在碧玉般的枝叶里,格外清幽静雅。温浅突然一阵恍惚,想起等在候机厅的一幕。
彼时两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坐他身后,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其中一个女孩问她的女伴,“什么是喜欢?”
女伴道:“书上说,喜欢就是见了对方就脸红心跳。”
座位上的他原本在翻阅邮件,闻言想起数月前某个片场的夜晚,他送她回家,出车门时她没站稳,他扶了她一把,她的手被他握在掌中,微凉的指甲划过他的手,仿佛早春嫩芽拂过掌心的触感,风中飘荡着她深幽的发香,他心跳一霎加速。
机场里的女孩又说:“还有,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果见不到面就会想念。”
他一霎默然——在国外巡回演奏的两个月,无数个忙碌的瞬间过后,他沐在清冷月光之中,独自对着黑白琴键,总会想起她微带羞赧的脸。想起那一日,她抱着纯白栀子花在时光沉淀的老上海洋房中走过,她小巧的下巴抵在花朵上,在芬芳中温声细语唤他:“温先生。”
……
那小女孩还在说:“如果生病受伤,你恨不得代替她受痛。”
第82节
他再次中招。那一日他看她倒在片场的血泊里,他抱着她冲到车上,她在昏迷中无意识喊他的名字,除了恐慌之外,他清楚感受到胸腔里某个部位牵扯出疼痛,那一刻,他宁愿代她受痛。
……
随后,从冰岛辗转大半个地球回到y市的漫长一路,他终于将自己的心看了个通透。
没错,他喜欢她,就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莫婉婉还在呱噪:“喂喂,说话啊,你对她什么想法嘛!”
温浅回过神来,道:“等我把这些事解决完。”
言简意赅但话里有话,莫婉婉没弄明白,问:“啥意思?要解决什么事?”
“说了你也不会懂。”
莫婉婉:“……”
※
夕阳缓缓落下,城市华灯初上,远远看去,如星芒点缀人间。
盛唐十七楼总裁办亦灯火通明,胡总监推门进来,喜滋滋道:“慕总,樊小姐,情况越来越好了,我们传上去的视频不到八个小时,点击破百万!网友们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慕春寅樊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屏幕上齐刷刷一大排评论。
【最美的时光】:“(⊙o⊙)原来樊歆没有整容,冤枉她了……”
【小蘑菇】:“以前去樊歆微博上骂过的,看完s大演讲后黑转粉,真的很抱歉,当时不该被谣言煽动说那样的话!造谣的人太可耻了。”
【格格就是我】:“s大那段话超励志有木有!看得人眼圈红了有木有!每个平凡女孩都该有樊歆那样的心态,积极生活,憧憬梦想!^o^”
【云南风景】:“/(ㄒoㄒ)/~~看完那段视频我居然泪流满面,我也曾是个胖女孩,也傻傻单恋着一个优秀的男生。如果那会我有樊歆的勇气与觉悟,努力提高自己,向心上人靠近,那么昨天成为他新娘的,会不会是我?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cheery】:“o(n_n)o早就说wuli樊歆不是撒谎的人,现在看到她童年的照片了,天生美人胚哪里需要整!”
【莉莉】:“终于清白了!另问,樊歆抱着小提琴获奖的那张照片是什么奖啊,看起来高大上……她那时才十三岁,就这么优秀了吗?叫我情何以堪!(gt_lt)”
……
樊歆看完几十条,笑道:“好像还真洗白不少呢!”
慕春寅笑着说:“你明明就是白的!”伸手抚抚她的发,眼里有怜惜,“好了,你也一天一夜没休息了,去睡吧,剩下的事有我。”
※
樊歆回了休息室,因着整容疑云得以澄清,这一夜她总算睡了个安稳觉,迷糊中还做了个好梦,梦见曾抛弃自己的粉丝全欢蹦乱跳的回来了,微博粉丝量翻了两番。
翌日清晨她一觉醒来,打开手机一看,还真美梦成真,不仅名誉洗白.粉丝回归,还新圈了一堆粉。
不仅如此,她在s大的演讲视频还上了微博热搜,点击爆高。因着她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语,鼓舞了一大批网友。不少人还将演讲里的话语整理出来,列成娱乐圈经典名句,比如那句“所谓逆境,不过是迫使你变得强大的命运。”有人抄录记下,有人作个性签名,满网络席卷一股励志之风。
与此同时,樊歆与温浅的往事也被网友们翻了出来,有人为樊歆感到心疼,称这段情为娱乐圈最感人的单恋,更有人感叹:“有一种单恋叫樊歆。她为了他,积极上进努力拼搏,甚至舍命相救。然而他却不爱她。然而她却说没关系。然而她还说,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不论结局圆满或遗憾,你都使我变成命运里最好的模样。
这触动人心的话,无数感性的网友疯转,传来传去竟成了网络热门,名字就叫“有一种单恋叫樊歆。”
有人跑到温浅的官方微博下留言,“温浅,你造吗?有种单恋叫樊歆!你感不感动?我们都感动了!!/(ㄒoㄒ)/~~!”
此话一出,抛砖引玉般引来一大波人,人群里有温浅自家粉丝的,他们呼吁道:“温大,你到底有没有跟齐湘在一起啊?如果没有那樊歆真的很不错!”
有樊歆粉丝的:“温浅,我们家精灵歌姬为你付出一切,这么爱你的女人除了你妈以外,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快点把齐湘甩了弃暗投明!”
闻风而来的齐湘粉丝按捺不住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最美名媛跟天才音乐家从来就是天生一对,你们就别瞎bb了!”
……
微博上三路人马混乱对战,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天后,又一则关于樊歆的新闻爆上网络。
消息称一贯守时守信的最美名媛齐湘无故缺席几场商演,惹得品牌商不满,记者好奇拨通齐湘的电话,却是由其助理接听,助理表示齐湘最近状态不佳,记者追问原因,助理支吾几句便挂了电话。记者凭直觉感到其中定有猫腻,于是顺藤摸瓜,很快,一条重磅消息浮出水面——齐湘与天才音乐家温浅的恋情告终,原因疑似第三者插足。记者们更加欲罢不能,继续追查却得出一个更惊人的结论——第三者正是刚刚爆出暗恋温浅多年的樊歆!
对此樊歆在微博上回了一句话,“荒谬。”随后这话被头条帝、赫天王及曾跟樊歆共组拍戏的李崇柏转发。
网络大v们不屑一顾的带过,可地下粉丝们就没这么容易罢手了。消息出来后,舆论便像油锅里撒了一把盐,炸开了。
网友们立场各不相同,有力挺樊歆不可能做第三者的——这都是樊歆粉,他们正被偶像那股“励志劲”所感动,这种无实质证据的消息无法动摇他们对樊歆的喜爱。总之他们就一句话,“wuli精灵歌姬是因为人红所以招黑!”
有愤怒的——以齐湘粉为代表,他们对可能给偶像造成威胁的人充满草木皆兵的警惕,更何况樊歆做第三者绝不是空穴来风,她自己亲口承认喜欢温浅那么多年。总之不管做没做,动机是一定存在的!
还有半信半疑的——他们直觉相信樊歆,但八卦细胞的存在,又让他们喜欢猜测明星的风流韵事,毕竟樊歆曾那样痴恋过温浅。
就这样,粉丝们又开始撕逼,樊歆方的观点是“宁单恋,不小三”,齐湘粉丝则打着“守三观,灭小三”的旗帜,微博上唇枪舌战硝烟弥漫,温浅、头条帝、赫祈的粉丝纷纷强势围观,偶尔插科打诨,偶尔点火煽风,一边喊着“贵圈真乱”,一边开心的不得了。
就在粉丝们战火腾飞的第二天,有当事人亲自给齐湘粉打脸了。
“小三门”爆出的翌日下午,一贯低调从不接受采访的国际天才音乐家接受了y市娱报的专访,专访里记者就“樊歆插足温齐恋”一事提问,温浅皱眉,给出圈里演艺大v们一样的答案:“荒谬。”
记者赶紧追问,温浅神情平静的道:“我与齐小姐早在六年前就和平分手。”
记者微怔,温浅这话再明显不过——他跟齐湘早就玩完了,他目前是单身,所以不论同哪个女人交往,对方都不可能是小三。
记者难得采访到温浅,当然不会就此甘休,便问起其他八卦,“前几日网上爆出s大庆典的视频,樊歆小姐讲述了跟您当年的往事,您有什么想法吗?”
温浅一改先前的面无表情,似被温煦春风吹融了眸底的深雪,墨黑的瞳里含了丝笑意,说:“她谢谢我,我也谢谢她。”
这话说的记者摸不着头脑,记者尤不死心,追问:“您现在既然是单身,有没有考虑过接受樊歆?”
温浅道:“抱歉,三个问题回答完了,第四个我无可奉告。”
记者:“……”温浅接受采访之前,约定好只回答三个问题……
……
采访内容公布后,樊歆粉一窝蜂去打齐湘粉的脸——温浅都表明跟你们家小公举没关系了,请不要再将她与温浅凑成一对,更不要冤枉我们家精灵歌姬是小三好吗?
与此同时,樊歆与温浅的粉丝们陷入了不可自拔的yy中——温浅没跟齐湘在一起,是不是跟樊歆有可能呢?粉丝们越想越兴奋,越想越狂热,也不管自家偶像有没有在一起,纷纷用各种行动号召起来。他们做书签,将某张婚纱照上新郎新娘的脸换成樊歆温浅的,更有甚者以两人恋情为梗,活生生yy出一部天雷勾动地火的爱情小说,小说里,这个十八流写手完美幻想了温浅被樊歆s大表白后幡然醒悟,从此男追女爱得死去活来的各种狗血言情剧桥段……小说在某知名网站登陆,点击爆高,其中壁咚墙咚吻戏床戏分外劲爆,各种姿势轮番上阵,直叫莫婉婉对着电子书看得鼻血狂流。
某个瞬间樊歆不经意瞥见流血的莫婉婉吓了一跳,莫婉婉抹一把红乎乎的血,介绍道:“姐在看小说——《狂霸天才的痴心爱人》。”
樊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什么小说,这么肉麻。”
莫婉婉接着道:“又名《温氏夫妇的甜蜜生活》,男主温浅,女主樊歆,姐正看到你们初夜这场戏,一整晚各种香艳!”莫婉婉又抹了一把鼻血,“作者尤小鸡,功底不错,姐看得好有代入感!回头姐就给她砸霸王票!”
樊歆:“!!!”
提到温浅她又沉默下去。
自从她在s大庆典上坦诚过去的身份后,虽然她跟温浅都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但两人私底下却没有任何联系,他就像不曾得知她是慕心一样。
偶尔樊歆会猜测,他是不是生气了?毕竟她瞒了他这么久。而且她主动爆出从前的事,这对行事低调的他来说,或许会令他反感。
还有,他今天接受采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没跟齐湘在一起,那齐湘前阵子在媒体面前秀恩爱又是怎么回事?
……
“想什么呢?”一侧莫婉婉推了她一把,“你不是说你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吗?什么事啊?”
樊歆回过神来,想起自己酝酿几天的计划,把莫婉婉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一会我要去个地方,你帮我瞒着,千万不能让慕春寅知道。”
“什么事这么什么神秘?”
窗外太阳明媚地照进来,樊歆的侧脸沐在阳光里白皙一片,她将视线落得远远的,最后一声笃定的轻笑。
“让那个幕后黑手暗算了这么久,我也该反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樊歆vs齐湘!两个女人的强强对决!
☆、第72章 chapter72 交锋
幽静的茶坊包厢内,两个女人隔几而坐。温柔的日光穿透纱帘照进来,阳光下是两张心平气和的脸,似乎半点不见剑拔弩张的对峙感。然而,那你来我往绵里藏针的话,才能看见暗流涌动。
袅袅茶香,齐湘轻笑着,“樊歆,我低估了你。”上好的普洱,她小口小口细酌慢饮,那举手投足的端庄从容,仿佛曾经的阴暗与卑劣,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樊歆亦笑,温温和和,“我也高估了你,爆照这种手法,实在配不上你的智商。”
齐湘缓缓抬头,眸中水波如杯中潋滟茶汁,她抚抚波浪卷的长发,慵懒一笑,不答话。
她不动声色,樊歆便也不动,两人慢慢喝着茶,樊歆漫不经心道:“听说温先生下了令,要在音乐圈封杀你。”
齐湘平静的眸底有涟漪荡起,彼时温浅接受完采访后,这消息就传了过来——他一贯是含蓄克制的性子,如今不仅毫无保留对着记者说出“双方六年前就已分手”的话,随后甚至下了封杀.令。
呵,就那么急不可耐的为新欢报仇吗?
果然……最冷不过人心,最凉不过人性。
她心中思绪翻腾,面上却越发风平浪静,仍是优优雅雅喝茶,一边喝一边感叹:“我突然庆幸自己爆出了小三新闻,不然怎么对得起他的无情无义?”
她拿起雪白纸巾轻轻擦去唇角茶渍,弯起一抹雍容的笑,“樊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招棋很蠢?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这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
齐湘笑笑,“呵,自损一千也能伤敌八百不是?你们打压了我,我也要你们付出代价,日后不论你怎么洗白,我的粉丝会一直把你认定为第三者,我要你们背上渣男贱女的污点,我要你一生都承受着小三的骂名与轻蔑!”
樊歆晃晃手中茶杯,“清者自清,别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无所谓。”
“你对名声无所谓,那你对温浅也无所谓吗?”
“什么意思?”
齐湘笑了笑,“你以为,一步棋只有一个作用吗?不,每一步棋,或攻或守,不仅该有它现下的意义,更应有长远价值与多重战略意义。在这场棋局中,我的本意根本就不是吃掉你一颗子,而是阻断你未来所有的出路!”
见樊歆不语,齐湘看向樊歆,半同情半嘲讽,“还不懂吗?表面上我在坏你名声,实际我在切断你跟温浅的所有可能啊。”
她慢条斯理逐步说来,“你出身本来就不好,远达不到温家门当户对的要求,如今我把你小三的身份爆出来,让你在业内落得个勾引少董的狐媚名声……这样身世卑微抛头露面又品行不端,那封建迂腐的温家,怎么会让你进门?”
她双眸波光流转微染得意,“这个办法看似很蠢,实则釜底抽薪是不是?”
樊歆垂下眼帘,静默。
虽然她从未想过要跟温浅有点什么,但齐湘这招后棋的确超出她的预料。换作其她爱慕温浅又想嫁入豪门的女人,估计要在这一招上吃大亏。
于是她由衷道:“是。”
得了她的回应,齐湘眉梢掠过洋洋之色,笑道:“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樊歆静静看着齐湘笑,待她笑完,樊歆问:“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其实道具伤人事件,你是误伤我的,如果你解释清楚,我不会追究,你为什么还要嫁祸李崇柏?”
齐湘像听到一个笑话,轻笑:“不论有心还是无心,伤了人就是伤了人,就像污点就是污点,洗白也没用。”
她拿出一面精致的珐琅妆镜,左右端详自己的脸庞,自语道:“我这样完美的人,怎么能有污点?”
第83节
她放下镜子去看樊歆,浅笑里含了丝挑衅,“今天我把一切都承认,你又能拿我怎样?去向温浅告状吗?向慕春寅告状?呵……光靠男人解决问题算什么本事?”
樊歆点头,似乎是认命,“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齐湘弯弯唇角,露出意料之中胜利者的微笑。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倏然中断,她看到樊歆做了一个姿势,她的视线就此凝住。
樊歆掏了一个东西出来。
录音笔。
樊歆将那支小巧的录音笔晃了晃,笑盈盈道:“我的确不能把你怎么样,但刚才的话,我一字不漏全部录了下来。”
齐湘盯着那支笔,神情不变,“录了又如何,单凭一个录音,我完全能说是伪造。”
“哦。”樊歆温吞吞又伸出右手,“我还带了针孔摄像头。”顿了顿,加了几个字:“高清的。”
齐湘不说话了。
轮樊歆开口了,“齐小姐怎么这个表情?你爆我的照,我爆你的视频,很公平啊!”她语气向下一转,“就是不知这视频传上去,你最美名媛的形象会不会瞬间崩溃?那没有污点的完美人生,是不是沦为一团黑?”
齐湘的脸色慢慢冷下去,三秒钟的静默后,她猛地向桌上一拍。侧门“啪”地被撞开,一群人高马壮的保镖冲了过来。她再不复往昔优雅温柔,面如寒冰,向保镖厉色道:“今儿她不交出东西,就别踏出这个门!”
还未待她话落,樊歆跟着一拍手,门外登时也涌进一群保镖。
房间登时被黑压压的保镖挤满,双方手中都拿着家伙,气氛骤然绷紧。
齐湘的视线从樊歆身后的盛唐保镖身上掠过,又恢复了一贯从容不迫的模样,“樊歆,从你出门我就知道你带了多少人。呵,我的人比你多……你没有胜算。”
樊歆仍是笑着,看着九重那一个个肩背上有狰狞纹身的打手,慢悠悠转了个话题,“齐湘,你知道我带了多少人,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这吗?”
她笑得很有几分高深,齐湘视线慢慢凝住。
樊歆往窗外一指,“齐湘,你不觉得这是个风水宝地吗?茶馆左边是公安局,右边是y市报社。”
她接着点点头,“是,我人少,没有胜算……但没关系啊,没胜算也可以打一架嘛,闹得越大越好。反正这茶吧地理位置好,一旦有动静,警察记者保准第一时间赶到,届时我直接把视频跟录音都交给他们……然后记者就曝光视频,警察就介入道具伤人案件……哦,前面还有个医院,我顺便去做个检查,你前几天的造谣诽谤对我的身心造成了巨大伤害……我要把检查结论上呈司法机关,要求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她说着拍拍手,高兴道:“一箭三雕!”
齐湘慢慢放下手中茶杯,香茶已冷,像她此刻冰冷的目光,她盯着樊歆,低声道:“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看。”
樊歆笑得真挚极了,“能有这样的成长,亏了齐小姐刘志军之流。”
这话将齐湘与刘志军相提并论,话意不言而喻,齐湘眸里暗潮一涌。
而对畔樊歆虽然话有讽意,面上却温静平淡,她仍是浅浅笑着,唇畔两个梨涡若隐若现,依稀还是曾经那善良无害不具攻击性的模样,但与过去不同的是,她温和的姿态里早已生出盔甲与锋芒。
旋即门外哗啦啦再次一响,猛地又一波人冲了进来。下一瞬就见守在门外的莫婉婉大步跨进,她双手环胸,指指新加入的那一排强壮的荣光保镖,短发利落一甩,“樊歆,这是姐的人!现在咱人数是九重的两倍,这架放心打吧!”
局面迅速扭转,齐湘脸色微变,樊歆笑着去看齐湘:“看来齐小姐今天拦不住我了。”
接下来樊歆人多势众,呈包围状围拢了大半个包厢。齐湘落了下风,不敢轻举妄动,只凝神将樊歆瞧着。樊歆却并没招呼动手,其实她并不想真动手,毕竟存在风险。于是她见好就收,掸掸衣袖,在杀气纵横的对峙中,风轻云淡地走了。
临走前她斜睨齐湘一眼,轻飘飘落下一句话。
“齐湘,不要以为世上的人都是软柿子——任你揉捏。”
这话轻轻浅浅声量不大,力度却不亚于一巴掌。齐湘纤纤玉指紧扣茶几边缘,指节捏的发白。
……
盛唐的大队人马走了以后,小林怯怯走上来,揣摩着齐湘的脸色,“齐湘姐……你还好吧!”
“滚!”从小到大,齐湘何曾受过这种憋屈,她将手中茶杯重重砸了出去,精致的骨瓷杯在地上摔成一滩碎渣,茶汁飞溅中,她对着保镖助理吼道:“你们这群废物!废物!”
眼见她又开始砸东西,助理跟保镖们急急退下,再不敢上。
“噼啪”、“砰”、“哐当”……包厢内不断传出各种凌乱声响,齐湘发狂般将雅间内物什全摔后,这才舒坦了些。她拎着包慢慢走出包厢。
眼见助理保镖又跟上,她吼道:“还跟!还嫌不够给我添堵吗!”
所有跟班只好退下。
※
出了茶楼,屋外是阴沉的天,厚厚的积云显示着有大雨将至。齐湘一个人漫无目沿着街道走,最后转进一个小公园。
公园景致秀丽,就是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环境中,她脑中盘算着该怎么把输给樊歆的那一局扳回来——这口气,她怎么甘心咽下。
然而还未等她理出头绪,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响。她一回头,嘴瞬时被人捂上,她拼命挣扎,后脑却剧烈一痛,旋即她眼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第73章 chapter73 教训
也不知道晕过去多久,齐湘被彻骨的冷意冻出一些意识来,周身湿漉漉的,仿佛是浸泡在冰冷的水中,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啊”地叫出声。
周围是从未见过的荒山野岭,而她浸泡在一片水潭里,只露出脖子以上在水面。潭水冰冷深幽,她被扒了外衣,只剩里头薄薄的打底春衫,冰凉的水无孔不入浸到全身,她冻得直打哆嗦。
她下意识扭动一下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再一看——她居然被绳子五花大绑了!她刚想惊呼,随即腰部剧烈一痛,她低头看去,便见腰部有根粗麻绳,一端将她牢牢捆绑,另一端悬在岸边的一株大树上。
而树下斜靠着一个人,正好整以暇地喝红茶。见她醒来,他笑着打招呼:“齐湘,醒了啊。”
齐湘冻得打寒颤,理智让她强压住腔中的怒火没有破口大骂,只冷冷道:“慕春寅,你这是干什么!”
慕春寅将茶盏搁到一边,悠悠闲闲道:“没什么啊?只是觉得我家樊歆太心软了,就那么简单的放过你,少爷不甘心啊!”
齐湘冷笑,“明人不说暗话,你想怎样?”
慕春寅向左右一招手,“来,让她知道我要干嘛。”
右侧保镖手里握着根绳索,闻言倏然松手,随着绳子刺溜一滑,被悬在水潭半空处的齐湘骤然下沉,从头到脚浸入水中。
四溅的水花中,无边无际的水立刻从齐湘耳鼻口腔涌入,她在水里不住挣扎呼叫。大概泡了四十秒钟,身上的绳索一提,她被拉扯出了水面,她狼狈地悬在半空,再顾不得什么姿态,一边呛水咳嗽,一边向慕春寅怒骂:“慕春寅你这个疯子!”
慕春寅只是笑,手一摆,身后随从再次将绳索松下,齐湘再次咕咚一声,如石头般没入水中。
四十秒钟后绳子拉起,还未等齐湘说话,绳子再次落下,就这样一收一放不停重复,而头条帝在岸上一根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饶有兴趣的数数,“一,二,三,四……八,九,十!停!”
齐湘被拉起放入折腾了十次,先前强撑的姿态再也维持不住,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被吊在半空中,浑身湿哒哒的不住滴水。由于在水里浸泡太久,她脑子混混沌沌,思维都不清楚了,口中喃喃道:“慕春寅……你……你……”她“你”了几次,最终气若游丝的打住。
慕春寅弯着唇角看着她。顺手又扯了身旁一朵野花,玉白指尖缓缓抚过细嫩的花瓣,笑盈盈的眼神温柔至极,似乎对这娇弱的美充满爱怜,然而下一刻,他指尖骤然施力,将花猛然对半撕裂,未完全开放的花就此飘落夭折,他举着花朵的残骸向齐湘晃了晃,却还是笑着:“疯子算什么,我慕春寅能走到今天这位置,有什么事不敢?”
他将花拂到水中,向身侧瞟了瞟,道:“这荒山野岭,我把你往湖里一沉,估计九重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齐湘微微颤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惊慌。眼前那倚在树下的男子,端着一张拈花微笑的脸,内在却是一颗杀戮无情的心。如果说,上午的樊歆只是点到为止,那慕春寅,就真的是动了杀机。
越慌越不能乱,她积攒起全身力气,强稳住自己,道:“慕春寅,你们一群人对我一个女人,好意思吗?”
莫婉婉周珅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莫婉婉嗤笑着,“一般的女人我们当然会不好意思,会怜香惜玉。但你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啊,你心狠手辣冷血无情,陷害樊歆多次不说,还险些送了她的命!哦,你还嫁祸李崇柏,怂恿盛唐杀了他……你坑害人命时都不眨眼,又凭什么指望别人对你手下留情?这不是双标吗?”
“算了,别跟她废话。”慕春寅头一摆,向随从道:“准备好了吗?”
“好了。”随从拖来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盆,里头装着大半盆水,可见许多巴掌大的小鱼游来游去,旋即几人往水盆里丢下一个几十斤的新鲜大羊腿,水中顿时骚动起来,似有无数股力量在里面撕扯拉拽,水面激荡地翻腾着血色的花,几分钟后,羊腿只剩一根白森森的羊腿骨。
齐湘眸子一霎睁大,而慕春寅低头看着水盆,慢条斯理道:“齐湘,跟你介绍啊,这鱼,学名水虎鱼,俗名嘛……”他一字一顿,薄唇笑意凉薄如刀刃,“食、人、鱼。”
莫婉婉拿铁夹子夹出一条,掰开鱼嘴,露出锋利的牙在齐湘面前展示,“对,一条小鱼一口就可以撕下十六平方厘米的肉,一群的话,只需几分钟就能将人咬成一具干净的白骨。啊,这真是毁尸灭迹的好办法!”
“不过你放心。”慕春寅笑着对齐湘道:“这个水盆小了,只能塞进去你半个身子,所以鱼也只能吃掉你的下半身……”他拍拍手掌,向随从道:“把她丢进去,等小腿吃完了再拉起来。”
随从领命而上,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扛着齐湘往水盆里放,食人鱼闻到食物逼近的气息,一群争先恐后的向上涌,一张张嘴疯狂的张开来,一排排可怖的森森利齿……齐湘面露惶恐,却紧牙关不肯示弱。
绳子被猛地停住,齐湘的腿距盆子只剩最后的几厘米。周珅道:“这娘们有点骨气,不愧是黑帮之后啊!”
莫婉婉收起夹子,道:“那咱就不玩鱼了,换个玩法,总有一个找得到她的死穴。”
齐湘额上出汗,强撑着自己道:“你们休想,我完美无缺,没有死穴。”
莫婉婉笑了笑,“完美的齐小姐,你就没觉得自己头上不对劲吗?”
齐湘微怔,头皮的确一直有怪异的感觉,空空的凉凉的,似乎少了点什么,但她双手被绑,摸不到头上的情况,还以为是在水里浸久了的后遗症。再加上她眼下惶然又愤怒,一心与慕春寅几人对峙,更顾不到其它。
下一刻,莫婉婉拿起一面镜子放到她面前,“来,你自己照镜子欣赏欣赏!”
只那一眼,方才还强装镇定的齐湘厉声尖叫:“啊!!!!!!!!”
镜子里就见一个怪异脏污的女人,头上再不是她从前视若宝贝般,泛着亚麻光泽洋娃娃般的长卷发,而是一个丑陋的板寸!矮矮的,光秃秃的,甚至坑坑洼洼露出青灰头皮,活像个囚犯。
完美的皮囊与形象轰然崩塌,齐湘再接受不了,她扯起嗓子,像疯了一半嚎叫。
几人冷眼旁观,莫婉婉道:“啧啧……果然是爱美如命的人啊,破坏她的美,比杀了她还痛苦。”
慕春寅冷笑着头一摆,将齐湘放了下来,丢到一旁碎石滩上。齐湘蜷缩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往常高贵的仪容如今衣衫不整,泥土沾在脸上,狼狈极了,滔天的忿然让她几乎将一口牙都咬碎。
“齐湘,你现在一定在心里骂我阴险、卑鄙、无耻对不对?”慕春寅走到她面前,他高大的影子覆盖在她身上,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明明我有无数光明正大的手段对付你。”
笑了笑,慕春寅道:“我要让你记住这个教训,天底下不只你齐湘一个人会玩阴招,我慕春寅欢迎光明正大的敌人,但敌人如果不尊重我,专在阴处做手脚捅刀子,那就别怪我不择手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齐湘恨恨盯着慕春寅,末了无言以对,毕竟是她挑起事端搬石头砸自己的腿。可终归心有不甘,她说:“你们这么对我,就不怕被传出去吗?”
“传出去更好,那咱就不玩阴招了,我们光明正大闹到台面上去。”慕春寅将手机丢到齐湘面前,“来,齐小姐现在可以打电话向媒体控告我的暴行,把这些恩恩怨怨全部公开,届时我们对簿公堂,我就将手中所有证据全拿出来,什么雇水军作弊投票,什么造谣诽谤,什么片场道具做手脚故意杀人啊……还有樊歆今天的证据录音……只怕那时你苦心维持的形象,就跟你的头发一起,玩完了。”
齐湘的指尖紧紧扣着地上的尘土,最后脸色渐渐颓然,垂死挣扎般来了一句,“你们就不怕得罪我伯父齐三爷吗?”
莫婉婉大笑,而周珅捂着胸脯做恐慌症,不住往莫婉婉身上靠,娇嗔道:“怕,人家好怕怕哦!莫爷,您快来保护人家!”
慕春寅笑道:“齐湘,你知道吗?你跟九重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人缘不好。如果九重跟盛唐1v1,一时半会的确分不出胜负。但我这边一旦加入莫氏集团,周氏集团……”莫婉婉周珅随即配合话语,一左一右往他身边一靠,莫婉婉拿手指比出举枪的姿势,周珅蹲下身比出弯弓拉箭的模样,仿如左右护法。慕春寅打了个响指,接着道:“还有g市首富鸿华集团,鸿华的老板沐华年看你们不爽也很久了,每天都在想着怎么玩死你们……呵,4v1,你觉得,你们九重还有胜算吗?”
齐湘最后的倚靠失去,她扣着地面的手指渐松,一点点瘫软在地上,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目光唯剩灰败。
慕春寅满意颔首,“以后这个圈子,我不想再看到你,不然……”他微微勾唇,站起身来。夕阳西下,天际晚霞血般残红,他望向遥远的苍穹,血色斜阳映入他幽深的瞳仁中,那一霎的眸光凌冽似锋芒,“别怪我赶尽杀绝。”
※※※
因为替樊歆报了仇,几人痛快不已,晚餐便由慕春寅做东去聚餐加嗨歌,席间莫婉婉将几人下午恶整齐湘的事说了出来,樊歆一怔,问慕春寅:“你怎么也去找她了?”
慕春寅瞪她一眼,“翅膀硬了啊,偷偷出门寻仇!”
樊歆见再瞒不过去,只得老实招了,“你别生气,我只是想独立解决自己的问题,一个人的成长不能老依靠身边的人。”
慕春寅脸沉了沉,樊歆以为他还是生气了,可他却抚了抚她的发,叹息道:“你啊!”
这话很短暂,也很感叹,每个人都听得出其中之意。
灯光下,这个身姿纤瘦却眸光澄亮的女人,再不是当年那被刘志军侵犯后手足无措、只会慌乱躲避的女孩。历经这一两年磨练,她日渐坚韧聪慧,遇事不再逃避,不再退缩……成长的印迹在她身上无比明显。时光果然是人生最好的老师。
最后慕春寅笑了起来,樊歆也笑了,一群人一起笑了,又投入到下一轮的胡吃海喝中。
不多时音乐响起,一群人转移阵地去唱歌了,角落里只剩慕春寅跟樊歆。樊歆还在吃,慕春寅偏着头,就那么静静看着她。须臾,他将心底放了几天的话问了出来,“那天演讲上,你说那什么值得珍惜的人,是指我吗?”
樊歆一面吃着蓝莓蛋挞,一面点头。
反正她跟温浅也不可能有什么,估摸着照温浅过去对自己的态度,如今得知她就是慕心后,只怕再也不会理她了。所以当她踏上致辞台的那一刻,就表明她要放弃这场无望的单恋了。
第84节
放弃也好,横竖这场独角戏再继续也没有结局。
于是她咽下口中蛋挞,笑着对慕春寅说:“是啊,你最珍贵!满意了吧,别再盯着我东西了。”
慕春寅满意地笑了,慢慢握住樊歆的手,说:“在我心里你也最珍贵!”
两人对视笑着,彼此眼中都有动容。
然而这温情脉脉的气氛没维持半分钟,樊歆的手机铃蓦地响起。
是一个老同学打来的,慕春寅一听是个男的,立马把电话抢了过去,下一刻他瞪大眼,仿佛被雷劈到了脑壳——电话里的人清清楚楚的说:“嗨,你好,我是樊歆的前男友!”
此后剧情用脚趾头都猜得到,头条帝勃然大怒,在一群人目瞪口呆中,将樊歆拖回家严刑拷问。
※※※
头条帝气冲冲将樊歆带回了家,关上门开始吼:“那个叫丹尼尔的男人是谁!什么鬼前男友?”
樊歆被他逼在墙角,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最后点头,“嗯……算是吧……”
头条帝怒不可遏,“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大前年在加拿大,他是我的大学校友……”见慕春寅气得快蹦起来,樊歆拉拉他的衣袖,“我跟他就谈了一天而已,是圣诞节派对上同学起哄,说一群人只有我跟他落单,硬把我跟他凑成一对……然后我们就去看了场电影,再跳了一支舞……第二天他再约我我就拒绝了。”
慕春寅怒色稍减,“真的?”
樊歆用力点头,“真的。”
“既然都没关系了,那他为什么还在电话里说要来中国看你?”
“他要来中国旅游,我作为老同学,尽一下地主之谊应该的!”
慕春寅一口否决,“不行!”
“可我从前答应了他的。”她晃着他的胳膊,讨好的摇,“你要是担心,就跟我一起去,你盯着还不成吗?”
“谁有空盯你,我明天要去新西兰,起码出差一周!”
樊歆手指向天,信誓旦旦地道:“我跟你发誓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慕春寅斜睨她,“那你喜欢谁?”
樊歆打马虎眼:“我喜欢中国男人,黑头发黑眼睛原汁原味……”
慕春寅“呵呵”一声,有点冷意,樊歆担心他又想到温浅身上去,忙抱住他的胳膊做陶醉状,“当然了,中国男人里最有魅力的当属我家慕老板啦……英俊、智慧、伟岸、会赚钱……”
这噼里啪啦一串马屁拍得极有成效,慕春寅的怒火渐渐平息,樊歆趁热打铁,一阵温言细语后慕春寅勉强答应,“那好吧,等丹尼尔来,叫莫婉婉跟周珅陪你一起见他。”
樊歆:“……”还真派左右护法来监视啊……
※※※
丹尼尔来中国的那天,是个春光灿烂的好日子。樊歆依言去机场接他,然后带他在y市游玩,慕少爷虽然无法亲临现场监督,但左右护法还是来齐了的。只不过这两电灯泡并不给力,莫婉婉督工中不住分心玩手机,一会低低打电话,一会背地里发短信,神神秘秘的。而周珅则干脆半道翘工——他在场时虽盯得紧,只要丹尼尔露出半点暧昧眼神,他便插到两人中间亮闪闪发光,奈何这效果不长久,盯到傍晚太阳下山之时,他嗖一声脚底抹油去酒吧把妹了。
没了周珅,晚餐便变成三个人的,樊歆请丹尼尔吃的中餐,点了好大桌子菜,丹尼尔吃得很开心,一旁莫婉婉却心不在焉,她一直在低头发短信,似乎是怕樊歆看到短信内容,她坐在角落里,离两人远远的。
手机屏幕上是两人的对白。
总有贱人想谋害本宫(莫婉婉):“你最近到底在忙啥?还追不追樊歆啊?”
温氏希年:“在忙与齐湘解约的事。就因为要追,所以要把这些事解决干净,让她安安心心接受。”
“哦,那我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她未必会接受你。”
温氏希年:“why?”
总有贱人想谋害本宫:“樊歆的前男友回来了。”
温氏希年:“前男友?”
“对!前男友!两人约会了一天,逛景点啊合影啊吃饭啊散步啊,有要和好的趋势……反正我就告诉你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
打完这一句莫婉婉迅速将手机放下,高高兴兴吃饭,樊歆见她笑的开心,便问原因。莫婉婉摇头,“没什么,姐姐刺激下某个人。”
“谁?”
“二世祖啦,好啦吃饭!”
☆、第74章 chapter74 雨吻
晚饭后,樊歆带丹尼尔去逛街,陪着丹尼尔高高兴兴买了好些中国特产,这才作罢。
九点半时,几人结束了一天愉快的行程。樊歆让莫婉婉先回去,自己则打车送丹尼尔去机场。
上车不久,天竟下起大雨来。初夏的雨又急又猛,夜空中似投下千万道利箭,在地上溅开大大小小的水花。
出租车路过樊歆居住的小区时,丹尼尔见雨太大,让司机停下,叫樊歆下车回家,不用送他去机场。
樊歆过意不去,丹尼尔却将她拉下了车,两人在小区不远处的小花坛后告别。没了左右护法,丹尼尔心底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他说他看了网上s大庆典的视频,他为樊歆感到骄傲,他对她的心一如既往,希望她能给他一次机会。
樊歆委婉拒绝了,丹尼尔表情落寞。旋即他掏出了一个盒子出来,道:“你不接受也没关系,但这个礼物我要送给你。”
他打开了礼物盒,是块漂亮的水晶挂饰。他不容分说塞到了樊歆手中,樊歆不好拒绝,只得礼貌道谢。
分别时丹尼尔拥抱了她一下,以老同学的身份祝她幸福。樊歆笑着点头,也祝他幸福。
最后出租车载着丹尼尔离开,樊歆目送车子再看不见,这才撑着伞往回走。
乌沉沉的雨夜,巷子冷清四周无人,哗啦啦的大雨还在下,樊歆慢慢向小区走去,路上有不少坑洼的水渍,她怕弄湿鞋子,一直低头看路面。走到一半眼前光线骤然一暗,似有什么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抬起头来,表情瞬时僵住。
一个颀长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没有打伞,也不知道在雨里淋了多久,浑身湿得像刚从水塘里捞起来,连绵的水珠自衣角、发梢、指尖处滴下,被灯光一折射,散着冰凉的微光。昏黄的壁灯下,他面无表情,薄唇紧抿。
樊歆一惊,脱口而出,“温先生?”
这句话落后便是局促。虽然已决定结束这段单恋,但再见面,她仍然无比窘迫——她的身份已被揭穿,在他面前,她不再是那个美丽而富有才华的樊歆,而是当年那臃肿的、丑陋的慕心。
她不由自主将目光转过去,退后一步,谁知温浅却上前一步,盯着她问:“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她莫名其妙,“快十一点。”其实她可以早点回来的,但暴雨突袭y市,路面被积水所淹,交通堵得一塌糊涂,等到路通回家,已经十点四十五了。
他又问:“去哪了?”
“陪朋友吃饭逛街……您问这个干吗?没事我就回去了。”
料峭的风吹到人身上,带来阵阵冷意,而他口吻更冷,“看两位告别时你侬我侬依依不舍,前男友要转成现男友吗?”
樊歆低声道:“他是有这个意思……”后面那句“但我拒绝了”还未说出口,便被温浅的笑打断。
他干净的眉眼被雨水晕湿,一如既往如玉清俊,只是眸光异于往常的隼锐,似要捕捉她脸上的蛛丝马迹:“呵,还送礼物了,看你欢天喜地的接下,同意了?”
无边无际的雨幕内,他的笑在这朦胧的雨夜显得有些飘忽,而唇角的讽刺之意她却看得清楚。她突然想起过去,想起还是慕心之时,所有单恋过的辛酸与苦楚。
是的,无论她面对大众将这段情说的如何励志鼓舞,真正的苦涩滋味却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存在。
雨水还在落个不停,天地间似织开一张巨大而濡湿的网,她慢慢往后退,跟着轻笑,“对啊,答应了。”
——他是不是担心她公布身份后会继续纠缠他?既然如此,那她就给他颗定心丸。
她继续说:“丹尼尔不远万里追到中国,他这么喜欢我,我为什么要拒绝?”
温浅眸光一沉,在朦胧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幽深,“你不是喜欢我吗?一周前你还在s大庆典上,向所有人公开你对我的喜欢。”
“过去我是喜欢你,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以前喜欢不代表现在还喜欢。更重要的是,我清楚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我早就死了这心,那段致辞你大可以理解为我向你做最后的告别。”樊歆推开他往前走,“好了,温先生,你不用再来兴师问罪,向你隐瞒身份是我不对。我知道你讨厌我,我这就走,走到你看不到的地方,再不会再困扰你……”
温浅忽然截住她的话:“你走哪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
他语气里满是骄傲,依稀还是当年那清高自负的少年。樊歆一怔,忽然便没再说话。
那一刻她心底泛起苦意,是的,不管她如何伪装的若无其事,她都掩盖不了这个事实。无论她找谁,都不会比他更好,因为她喜欢谁,都不可能超过他。
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去这样毫无保留的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性命都豁出不顾?
她眼眶瞬时热了,有巨大的悲伤袭来,她想,这一定是雨落进了眼里。她拿手快速抹去,一边走一边倔强地道:“找不到我也得努力找!”
他似乎为她的固执感到困惑,他按住了她的肩,止住她的脚步,“为什么?”
“为什么?”樊歆喃喃苦笑,“你问我为什么?”
那一瞬过往如走电影片段在脑中飞速掠过。在那青涩的青春年少,他不喜欢她,他轻视她,他奚落她……十年苦恋,三千个漫长日夜的辛酸心碎,她再也忍不住,所有不被爱的心酸如惊涛骇浪汹涌而出,她仰头看向他,在这如注的暴雨中爆发开来:“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十年了!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无论我怎么努力你都不会正眼瞧我……可我还像个傻瓜一样为你哭哭笑笑,看你跟别人甜甜蜜蜜成双成对……我是人,我有感受,我会难过,我会痛苦……我不愿意再伤心,我只能把你忘了,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你……唔……”
话未落,眼前人影一闪,瓢泼的雨声中,她看见温浅推开她手中伞,俯下脸来,捧着她的脸颊,径直拿唇堵住了她的嘴。
她大脑轰地一响,所有思绪化成空白,手一松,伞“啪”地掉在地上。大雨劈头盖脸而来,冰凉的砸在脸上,痴缠的唇却是火热。她心脏狂跳,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往脸上冲,除了脸红心跳之外,她竟然感到晕眩。
她从来不敢想象这一幕,她想挣扎,想快点醒来,可手脚却不听使唤,任他张开双臂将她揽在怀里,由着火一般的热情席卷吞没。
那一刹的感觉矛盾至极,两个人拥在一起,他湿漉漉的衣服贴着她,冰冷黏腻,瓢泼的雨打在身上,顺着领口往下滑,蜿蜒的凉意。而她身上却又发热,脸上手心胸口全是滚烫,烫到她攥着他的衣角,想借助上面的水气来冷静下这不受控制的情愫。可她刚抓上去,他便握住她的手,引领着她的手环上他的腰,然后更炙热的吻她。
半晌后他才放开她,他捡起地上的伞,将伞面遮在她头上,她仍呆在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还没缓过神来。
温浅手一伸将她揽进怀里,他的下巴贴着她的额头,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混着雨声响在她耳侧,含着一如既往的骄傲,他说:“你的心明明在我这,怎么能给别人。”
她迷糊咀嚼着这句话,兜里突然一阵震动,一阵短信铃声突兀划破静夜,她九霄云外的理智终于拉回本尊。她径直挣脱温浅的怀抱,而后向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的看看自己,再看看温浅。
与她的震惊疑惑相反,温浅从容不迫地说:“樊歆,我一直欠你一句话——谢谢。谢谢你过去为我做的一切。”
他牵起唇角一笑,纷飞飘摇的雨滴中,他嗓音清晰而沉稳的传来,“樊歆,我们在一起吧!”
樊歆没听懂似的,“你说什么?”
温浅认真的陈述,“请你做我女朋友。”
樊歆不敢置信地盯着温浅,忽然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弥补我的救命之恩,就拿感情做回报吗?”
她猛然转身,近乎恼羞成怒,“不需要!我不需要回报!为你所做一切,我从没想过任何回报!”
他伸手拦她,“我是感激你,可这跟感情无关……”
他的话还没说完,樊歆已小跑着穿过了马路,她冲进小区,隔着门道:“你回去吧,不管是你的感激,还是你的感情,我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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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樊歆毫不意外的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表情像刚听过一场天方夜谭。手机被紧紧攥在手心,直捏出一层薄薄的汗意来——里面全是温浅的未接来电与短信。
她甚至不敢闭眼,一阖上视线就是方才雨地里的那一幕,瓢泼的大雨,他炙热的吻与放大到特写般清晰的清眉俊眼。他的睫毛浓密乌黑,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他的吻温柔又强势……
每每至此她的心便不受控制的加速,她无比懊恼,连连锤了几下床,“还想什么!人家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你!他只是想报恩!少自作多情了!”
☆、第75章 chapter75 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