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养成簿》 第1节 ============== 《奸佞养成簿》 作者:阿南泉 文案: 席家三女,有夭桃秾李之姿,勾魂入骨之艳,是个天生的尤物。 重生前,一朝抄家削爵,养在深闺娇软纤弱的席家姑娘带着母亲艰难求生。 重生后,为了改变家族命运,席瑾蔓转身巴结上未来会当首辅的四叔,没想到…… 席瑾蔓:我把你当四叔,你竟然暗戳戳想娶我? 【明艳动人娇娇女x杀伐果决假四叔】 (注:四叔是清白的!和女主全家都没有血缘关系!) 本文又名《娇宠一百式》 1v1,甜宠甜宠甜宠~~~~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种田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席瑾蔓,席骏铮 ┃ 配角:预收《渣了暴君后我怀孕了》 ┃ 其它:甜宠 一句话简介:明艳动人娇娇女x杀伐果决大首辅 ==================== 第1章 隆冬腊月,飞雪银霜,刺骨的寒意从衣裳缝隙往里头钻去,冻得人直打哆嗦。 去往城郊的乡野小道上,一行车队迎着细雪向前行进,车队正中打头的是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 黑檀木雕成的四椀菱花窗牖被一帘妃红的厚绸遮挡,前侧车壁上刻着“永安伯府”的徽记,其后跟着两辆稍小的青绸马车。 车队行至山脚之下,窗牖后的绸帘突然被两根如葱管般白嫩的手指轻轻挑起一角,露出一截指尖尖上粉润饱满的指甲盖,如一片三月盛开的桃花瓣。 寒风找到了突破口,忙争先恐后钻入车厢内,马车内积聚了许久的暖意瞬间被冲散。 似乎是畏惧外头的寒意,那两根纤纤细指微不可见地轻轻一抖,指尖的两片桃花瓣跟着娇羞似的一颤,很快,挑起的绸帘又被放了下来。 虽是永安伯府的马车,可里头坐着的除了永安伯府的姑娘温筠潇,还有肃国公府的三姑娘席瑾蔓。 席瑾蔓正愁着要如何去城郊一趟,前些日子听闻温筠潇要去福云山为祖父祖母祈福,忙缠着爹娘让自己一道去,说是要替家中长辈求几道平安福回来。 让爹娘松口可不容易,席瑾蔓磨了整整五六日,这才让爹娘同意自己出来。 求平安福自然只是个借口,席瑾蔓此行最重要的,还是要想法子去一趟与福云山相邻的坤云山,办一些谁能不能说的事情。 车厢里没有点香炉,却又有一股清淡的芳香从包裹住车壁的软缎底下散发出来,正是车厢四壁皆以阻御寒气的花椒和泥涂抹的缘故。 鸡翅纹老榆木做成的靠榻上铺了厚厚的褥子,上面又覆了一层貂绒皮子在上头,又松又软,让人几乎感受不到马车的颠簸,而靠榻之下,则设了暗道可以烧炭取暖,使得车厢里温暖如春。 饶是如此,方才掀开绸帘时猛然涌入的寒风依然让人一下子吃不消,尤其是迎风吹了满脸的温筠潇。 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想起方才寒风沿着领口衣裳里头钻的凉意,温筠潇心有余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愈发往席瑾蔓身边凑了过去。 “榕姐姐倒是聪明,一掀帘子自个儿就躲到一旁,也不知道提醒我一声儿让我躲躲!” 席瑾蔓小名带个榕字,温筠潇便从小唤她榕姐姐。 说着温筠潇蹙紧了眉头,一张粉嫩小口微微嘟起,显出一副懊恼的模样,将自己微凉的手塞入席瑾蔓的双手间取暖,却发现席瑾蔓的手比自己还凉。 “这腊月的天儿,掀帘子前我可是跟你说过的,就是想让你躲着点儿,偏你要迎风凑过来,我可来不及拦着。” 席瑾蔓抿着嘴轻笑,一双桃花眼儿尾稍略微上翘,四周染着淡淡一层嫩粉色,浸了春水般的眼神睨过温筠潇,带着股子娇嗔之意,风情万种,娇媚逼人,十分勾人心魄。 配合地将手心里的柔荑揉搓了两下,席瑾蔓感觉掌心发热后从一侧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手炉来,塞到了温筠潇的手里,自己则慵懒地往身后垫着的大迎枕上一靠。 温筠潇扁了扁嘴,不过是隔了些日子没见榕姐姐,怎么长得愈发娇艳动人了? 不单单是容貌上的变化,从骨子里透出的这股娇媚风韵便是从前远及不上的。 从前席瑾蔓怕被人说不庄重,丢了肃国公府的脸面,出门在外总是端着一副姿态。 倒不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那种,而是轻易不爱笑,因为她知道,自己一笑起来那对桃花眼带出的媚态总会遭人诟病,显得不庄重。 时下京中贵女以端庄大气为美,因此只要是在外头,席瑾蔓无论何时背脊都是挺得直直的,连每迈开一步步子都要时时注意着,生怕让人看出那股闺阁女子不该有的风流韵态来。 美人在骨不在皮,席瑾蔓天生便是骨子里带出来的艳色,一次两次或许还行,时间久了又怎么可能藏得住? 席瑾蔓在外头时时刻刻都是小心翼翼紧绷着的,便显得有些孤傲,哪怕从小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正在交好的也没几个,有些从小一起玩得好的,如今也因那些闲言碎语而渐渐疏远了。 温筠潇便是自小与席瑾蔓一起玩到大的,并且长大后反而愈加亲密无间。 前一世想不透,苦了自己却吃力不讨好。这一世,席瑾蔓早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此时,席瑾蔓只是软软斜倚在大迎枕上的一个举动,便让人觉得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席瑾蔓今日所着的小袄略显宽松,原该并不显腰身的,可那腰间空荡荡的却更让人浮想联翩,不禁猜测着小袄之下的纤腰该有多细。 而鼓鼓囊囊的胸前,则因着斜倚的举动使得胸前的布料有些错位。导致略微紧绷,让人不禁有些担忧,似乎下一刻就要穿破盘扣跳脱而出。 温筠潇咽了咽口水,将视线稍稍移开了些,却无意中扫过自己平坦的胸前,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鼻子里轻哼一声。 “你就直说我傻呗,明知道大冬天的还往风口上凑,可别以为我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 捧着手炉没一会儿身上便跟着暖和了起来,温筠潇便又将手炉塞进了席瑾蔓的手里。 “我可什么都没说。”席瑾蔓矢口否认,伸出手指戳了戳温筠潇脸颊上因噘嘴而微陷的小梨涡,才刚碰上就被温筠潇躲了过去,席瑾蔓便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 眼前的这对小梨涡,和记忆中的那张同样拥有一对可人的小梨窝的小脸重叠起来,让席瑾蔓的笑意不禁更深,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妖冶勾人,浓艳张扬。 按耐住想要立刻去往坤云山寻人的迫切心情,席瑾蔓转了个话头引开温筠潇的注意力,也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这腊月都快过半了,想来没几日东麓书院的学生也该回到京城了!” 说罢席瑾蔓朝着温筠潇挤了挤眼,惹得温筠潇臊得双颊绯红,伸出手作势要挠席瑾蔓痒痒,被席瑾蔓给拦了下来。 无故说起东麓书院,席瑾蔓话里所指之人自然是与温筠潇已有婚约的袁二郎。 温家与袁家交情甚好,温筠潇与袁二郎也是自幼熟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再过一年半两人就要成亲了。 平日里温筠潇脸皮也没这么薄,只是这回太久没见面,想到难免激动了些,不由就露出几抹娇羞的姿态来,此时见被席瑾蔓取笑,也顾不得羞不羞的,忙不甘示弱地回嘴。 “可别说,邵家公子不就在东麓书院吗?是该回来了。”说着温筠潇学着席瑾蔓方才挤眉弄眼的模样,朝着她暧昧地回抛了个眼神。 乍听到许多年未曾在耳边听到过的邵家公子,席瑾蔓笑容一僵,一时倒是真没想到邵家公子如今也在东麓书院里。 甚至可以说,若非温筠潇提起,重生一个多月以来她都没想起来,此时自己早已经是订过亲了。 对于那个笼统没有见过几次面的邵易谦,席瑾蔓对他的印象多半是听人说的。 上辈子席瑾蔓对于这门亲事倒是没什么意见,不管怎么说,对于如今的肃国公府来说,能和邵家结亲,也算是一门难得的好亲事。 邵易谦的祖父在世时乃当朝帝师,深受今上敬重,连带着对邵家格外眷顾。而邵易谦本人也争气,课业在东麓书院也是一等一的出色,乃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少年俊才。 当初席家与邵家定亲时,这门婚事不知招来多少权贵之家眼热不已。 可自从上辈子经历了成亲前夕,邵家趁肃国公府出事之际落井下石上门退婚,气得病重的父亲倒头昏迷了两天两夜,让席瑾蔓再心平气和地嫁入邵家早已经不可能了。 回去非得想个什么法子,让这门亲事黄了不可,不过离定下的成亲的日子还有一年多,倒是不急在一时。 温筠潇见席瑾蔓蹙紧了眉头,鞠了一汪春水的眼眸里染上了淡淡一层愁绪,怎么看也不像是害羞的模样。 “榕姐姐怎么了?难不成是邵易谦惹你生气了?” 说出口温筠潇却又觉得不太像,邵易谦又不是那成天惹自己生气的袁二郎,怎么会这么招人嫌? 席瑾蔓摇摇头,并不准备把这些想法告诉温筠潇,毕竟任谁看这都是一门花团锦簇的好亲事,自己若是此时说出来想退亲,岂不是占了没理的那个? “没事,我们别提他了。” 感受到了席瑾蔓情绪不太高,温筠潇也就不再继续开口提这事,转念突然想起早前,不小心听到的爹爹和大哥在书房中的谈话。 “听说你四叔今年要回京述职,这几日也该到了吧?” 闻言席瑾蔓心头一动,眼神倏地就亮了起来。 是啊,四叔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新坑急需小天使们热情洋溢地暖坑,收藏评论通通朝我砸过来吧~~~~ 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撒红包庆祝啦,晚上10点左右发红包哦,小天使们记得要登录,不然路人甲的身份系统是没办法给红包哒~~~ 另外推荐预收文《渣了暴君后我怀孕了》。 文案:阮明珠穿书了。 穿书当晚,她稀里糊涂睡了个男人…… 转头她就忘了这件事,闭门过起了她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美好小日子。 三个月后。 阮明珠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皮,孩儿他爹可是书里的最强反派——未来的暴君啊! 忧愁,药丸。 【表面佛系,实则内心慌得一批的乖萌小可爱x看似嫌弃,实则暗戳戳超喜欢你的反派大皇子】 最后再次求文章收藏和作者收藏,么么哒~~~ 第2章 温筠潇见状有些稀奇,据她所知,榕姐姐的这个四叔早在她出生前好几年就去了边关,这些年笼统只回来过一次,竟不知榕姐姐和她的这个四叔,什么时候起关系这般好了? 纵使这些年席家四爷席骏铮远离京城,说起肃国公府也从不会提起这位四爷,可京中多得是勋贵世家,当年的事说起来记得的人家也不少。 </div> </div> 第2节 这是已故的老肃国公留下的风流往事了。 当年老肃国公因故外出,傍晚归家时一顶小轿,从外头带回一个甚是美艳的娇娘,手里还牵着一个已经七岁大的小男孩,宣称是自己养在外头的亲儿子,如今该是时候认祖归宗了。 老肃国公向来做事低调,此事也并未刻意张扬,可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在肃国公府炸开了锅,在整个京城里都传开了,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料。 若这事儿搁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只要口袋里头有银子,家里妻妾成群,外头再养几个外室,这种男人京城里一抓一大把,也没什么稀罕的。 这事儿稀罕就稀罕在,老肃国公这些年精心营造出的大雅君子、严于律己,从不留恋女色的名声。 谁人不知老肃国公的一生挚爱,唯有每日不离手的那一屋子古籍,为此连仕途也不要了。 原本凭那身学识,加上他爹在朝中的人脉,怎么说也能谋得个不小的实差。 偏他不知上进,袭了世袭的爵位后便只揽了个不起眼的闲差,不至于让自己无一点差事在身,又好整日里研读那些古籍。 除了读死书,其他事儿一概不理,从不入心。 世袭的爵位和揽在手中的实职差别还是很大的,肃国公的爵位身份是高,但实权决定地位,没有实权,也仅仅是身份高而已,话语权并不大。 老肃国公自诩清流名仕,不仅不流连花丛,连府里的女人都少得稀奇。 为官时上司下级送的美人儿皆被他给婉拒了,偶尔在风月场合里,看他对那些女子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久而久之,当面没人敢说,背后私底下时常被人调侃。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冷不丁带回一个姝色无双的美娇娘回来,那姿容身条,纵使在美女如云的京城里难得一见,不止如此,连儿子都养得这般大了,显然这外室已是藏了多年了。 好家伙,什么不近女色,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竟是早就在外头藏了更好的,压根看不上贴上来的那些庸脂俗粉啊! 你说你一早就将外头的美娇娘纳回家来就罢了,若是想藏着掖着独自品尝也和大家无关,但你平日里装出那副姿态作甚?这不是伪君子是什么? 伪君子的面纱一朝被揭开,大家伙儿最是看凑这种热闹。当面碍着肃国公的身份鲜有人说,背后这事儿可被人笑了许久,也是老肃国公人生里最大的污点。 或许是知道这事儿成了京里的笑柄,让肃国公府颜面无光,老肃国公的这个第四子,认祖归宗后便从未带出在人前过。 不到两年的功夫,尚未满十岁的席骏铮便被老肃国公带去了骠骑将军府,同骠骑将军十二岁的儿子一道跟着镖旗将军去了边关磨炼。 之后这十六年里席骏铮倒是回来过一趟,只是没待多久便又去了边关。 到底是十几年前的往事,加之老肃国公已经仙逝,如今早没人还会提起这事儿。 一个和家里没有半点情分的庶子,亲爹亲娘又都去了没个庇护,如今从边关回来也无人会注意到,更不会放在心上。 别说是外人,就是连肃国公府的人都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席瑾蔓记得上一世娘亲向爹爹提起这事儿,问爹爹该如何操办迎四叔回府的事儿,爹爹只皱着眉,说是办一桌宴席一家人聚聚便可,不用放在心上。 看爹爹那不乐意的样子,若非碍于手足兄弟的名头,爹爹怕是连搭理都不想搭理这个庶弟。 最后还是娘亲觉着太过敷衍说出去不像话,想着年节里府邸本就该挂上彩绸与红灯笼,布置得热热闹闹的,便比往年提前了些日子挂上了,总算没让场面太难看。 不管如何,最终四叔回到肃国公府后便处处受到冷脸相待,将四叔与肃国公府本就几乎趋近于没有的情分磨得一干二净不止,怕是还恨上了肃国公府。 否则四叔也不至于在肃国公府落难时,为自保而袖手旁观。 若说当时席瑾蔓不恨四叔绝对是假的,身为当时家里唯一能撑起这个家的顶梁柱,他就这样丢下了肃国公府一家,带着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不带一丝犹豫地离开了,让肃国公府连个能顶事的都没有。 可直到经历了后头那些磨难,席瑾蔓这才知道自己恨得毫无道理。 四叔与肃国公府没有一丝感情不说,甚至祖父将年仅九岁的四叔狠心送到战事频发的镇绥关,这不是存了弄死四叔的心又是什么? 别说是刀剑无眼,单是镇绥关两季极寒酷热的诡异气候,听说连身强力壮的大男子倒下的都不少,小孩子体质弱,也不知四叔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四叔终是命大活着回来了,还凭着自己的本事谋得了大好前程,凭什么要被一心想要让他死的一大家子给拖累了? 想到后头四叔在朝堂上阴狠毒辣的手段,席瑾蔓午夜梦回时甚至还曾经被吓出一身汗过。 按四叔的心性,当时竟没有对肃国公府落井下石,这已经是极其难得了,再多的席瑾蔓早已不敢奢求。 这些都是在席瑾蔓出事后,席骏铮几次三番出手相助,有了那些时日的相处,这才让席瑾蔓注意到的。 虽然那几次出手相助,席瑾蔓心知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只是依他的幼妹、也就是席瑾蔓的小姑姑所托,可无论如何,终究是他助自己度过了那些难关,尤其是让娘亲临终前放下心来,得以安心离开之恩。 这时候谁能想到,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会在短短几年里迅速崛起,在官场上一路披荆斩棘,畅通无阻。 那年席骏铮不过三十有二,却已任内阁次辅,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一时风头无二。 当时坊间传闻,内阁首辅乃席大人之恩师,年事已高,加之皇帝对席大人的恩宠器重,下一任首辅必是席大人的囊中之物。 席瑾蔓深以为然,只可惜没能亲眼见证到那一日,便已支撑不住,撒手人寰了。 如今一切回到四叔归来前的几月,席瑾蔓深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管如何,上一辈子四叔安葬了娘亲,又救了自己,这些恩情总归是要报的。 再想得深一些,如若肃国公府终究避不开那一遭,以四叔过人的心智手段,若是能拉近些肃国公府和四叔的关系,让四叔助肃国公府一臂之力,那爹娘也不用相继离世,对于肃国公府来说再好不过了! 席瑾蔓也知这些事不可强求,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回忆着四叔回来那日的场景,席瑾蔓掰着手指头一数,呵,只剩下五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扒的老肃国公很生气,棺材板要压不住了:顶了一辈子的青青草原,如今都进棺材了,你们居然还不肯放过老子! 谢谢小天使的收藏与支持,今天留评依然红包雨飘落,么么哒~ 第3章 福云庙在京城周围的山寺中虽不是数一数二,却也算得能排得上号,在寻常日子里便香火鼎盛,更别说临近年关,进庙上香的人家更是都挤到了一起。 从福云山的山脚下起就有不少卖香烛、卖纸钱的,零嘴吃食的小摊子也不少,还比往常多了许多卖年货的,隔着马车都能感觉到外头闹哄哄的气氛。 还偶有几个算命的先生,正逮着过路人侃侃而谈。 庙里香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好在永安伯爷与福云庙的住持是老交情了,一众人来前就早安排好了一切,进了福云庙后由小沙弥带路,并未与香客挤到一处去。 温筠潇按永安伯府的惯例,是要在福云山待满三天三夜的,可席瑾蔓早在第一日就拜完了香,求到了平安符,等到第二日用完早膳便不耐烦再待下去,让刘妈妈吩咐下去让人备车,说是要往相邻的坤云山去瞧瞧。 福云山四周群山起伏,坤云山在其中并不出众,刘妈妈是席瑾蔓的乳母,哪里能放心让席瑾蔓一个姑娘家到处胡闹?当下刘妈妈便劝起席瑾蔓来,只当席瑾蔓是小孩家家一时贪玩。 席瑾蔓拿出的说词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外祖周家的家庙便在坤云山之上,外祖父在世时那般疼爱自己,昨夜外祖父给自己托梦,质问自己为何路过却想不到去给他上一炷香。 是以今日非得去坤云山上一趟不可,否则自己岂不是成了那不孝子孙? 刘妈妈是席瑾蔓的娘亲周氏的陪嫁丫鬟,也是从周家出来的,本就不善言辞,听了这话自然不好反驳,劝了几句无果,只好由着席瑾蔓去了。 席瑾蔓身边的两个妈妈里就数刘妈妈耳根子软,最好说话,也因着这个,席瑾蔓这回出来前特意给张妈妈歇了两天假,带的是刘妈妈。 既然已经决定要去,不如早些出发,早去早回。刘妈妈催得急,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去坤云山走的是大路,一路上并不荒芜,且一个来回也能赶在天黑前回来。 可刘妈妈胆子小,怕路上出什么意外,便把席瑾蔓身边伺候的雪梨雪莲,连同肃国公府带出来的十来个护卫通通都带上了。 一路极为顺利,来到周家家庙时时辰还早,席瑾蔓算了算,至少能留出一个时辰来寻人。 守在周家家庙里的老奴对这个突然到来的表姑娘受宠若惊,要知道这可是肃国公府家的姑娘,谁不知道周家老太太最是疼爱她这个外孙女儿,连家里养在跟前的亲孙女都要排到后头去。 因此这些周家守家庙的家奴们,一个个想着法子往席瑾蔓跟前凑,想要给席瑾蔓留个好印象。 席瑾蔓对于这些人的示好视若无睹,不想看到这些人的这副嘴脸,便直接遣开了她们,不许在自己跟前转悠。 此时这些人再是热情周到,也无法让席瑾蔓忘记,上一世她们是如何苛待自己和娘亲的,此番若非要来坤云山寻人,席瑾蔓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这里一步。 上完香后,席瑾蔓说要在周家家庙附近走走,也不许周家的那些老奴跟着,全程一张冷脸,把那些老奴唬得不轻。 周家对于下人向来吝啬,来守家庙是件苦差事,多半是犯了错的家奴,亦或是外头采买进周家后受到排挤,又没有银钱门路来疏通管事的,这才被安排来了这里。 她们生怕席瑾蔓回去跟主子说什么坏话,那她们这一辈子可连个安逸养老的地方都没了。 席瑾蔓可顾不得这些守庙家奴的心思,留给她的时间不多,找人要紧,才没时间浪费在这几个烂心烂肺的奴仆身上,反正以后迟早要从她们身上讨回来的。 周家家庙位于坤云山的后山之上,一路往家庙北边走,雪梨和雪莲两个寸步不离地紧跟着席瑾蔓,恨不能一人牵住她一只手臂,生怕她被地上突起的石子绊着磕着。 从前席瑾蔓活泼好动,尤其是六七岁的年纪时最是顽劣不堪、无法无天,任凭爹娘怎么劝她罚她,丝毫不知收敛,转眼便不知又去哪里疯玩了。 曾有一回席瑾蔓磕到了眼角,血糊了一眼睛,差点毁容留疤,把爹娘吓得不轻。 到后头她爹便想了个法子,但凡席瑾蔓伤着哪里,便惩罚她身边伺候的人。 席瑾蔓对身边人最是护短不过,这才约束了许多。 雪梨雪莲自小陪在席瑾蔓身边,可没少因她而受罚,虽说随着席瑾蔓长大,性子收敛了不少,尤其是一个多月前夫人生病后性子愈发娴静,可根植在俩人心中的惧意丝毫没有随着年岁增长而消散。 况且出来前刘妈妈可特意交代过的,若是二姑娘少了根头发丝儿,这个月的月钱就别想要了,两人哪能不精心。 原本刘妈妈也要跟着一同出来的,可她昨夜没睡好,今日坐了许久的马车,便有些头疼,被席瑾蔓硬留在周家家庙的厢房之中歇息,倒是正好方便了她出来找人。 跟来的护卫也没闲着,虽匿藏了踪迹没在三人跟前转悠,却是以席瑾蔓三人为圆心,四周远远都有护卫巡视着,省得被人上前冲撞打搅了。 怕把要寻的人给吓跑了,席瑾蔓便提前吩咐了护卫,说若是看到有小孩子,便给些糖糕把人带过来,万不可动粗赶走。 席瑾蔓想着有这么多人一起找,总比自己一个人找来得快。 走了一刻钟,席瑾蔓总觉得四周有说不出的怪异,偏偏哪里怪异又说不上来,便忍不住左右张望起来。 想了想,或许是上一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见惯的一草一木皆是几年后的模样,乍看草木反而倒着长变小了,这才觉得不适应吧。 若是寻常时候席瑾蔓或许会谨慎些打道回府,可今日人还没找到,席瑾蔓只能一边安慰着自己是自己多心了,一边绷紧神经注意着四周,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道路尽头是一方已经残破的篱笆围成的小院落,里面有三两间破落的茅草矮屋。 席瑾蔓一时百感丛生,身体不可抑制地有些颤抖。 就是这间屋子,上一世自己在这间屋子里送走了娘亲,又度过了自己人生最后的几个年头。 雪梨雪莲两个看席瑾蔓还在往前走,似乎想要进院子的模样,不禁对视一眼,忙上前劝阻她。 “姑娘,这屋子这般破败,一看就是没人住的,咱别进去了吧!” 雪梨说着扯了扯席瑾蔓的袖子,她从小便总听她娘给她讲山精鬼怪的故事,这破落的茅草屋,简直和娘亲故事里说的一模一样,雪梨生怕进去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对啊姑娘,这大冬天儿的,说不定有熊瞎子躲里头避寒过冬呢,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往回走吧。” 席瑾蔓听到雪莲的那句熊瞎子,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这又不是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周家家庙离这里也不过就两刻钟的路程,你们有什么好担忧的?真有熊瞎子还得了?” 雪梨雪莲一听也确实是这个理,可屋里头没有熊瞎子,保不齐有什么蛇虫钻进去过冬了,总之这来历不明的屋子,谁知里面有什么东西。 “姑娘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雪莲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若是您要找什么直接开口就是,咱们叫人一起找还快些呢,何必您亲自来?” 席瑾蔓闻言有些惊讶,虽自己没有刻意隐瞒在找人的事,可一路走来都装出在欣赏景致的模样,雪莲竟能猜出自己是在找人。 “你说得没错,我要找的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先进去瞧瞧,若是没有再叫人去找。” </div> </div> 第3节 既然雪莲开口问起,席瑾蔓便直接承认了,总归人找到后,还是得要带回去的,也不需要再瞒着。 雪梨雪莲两个都是席瑾蔓能信任的,也知道轻重,不怕她们说出去。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篱笆旁,枯竹围成的篱笆已经东倒西歪,上面布满了泥尘。 雪莲拿出帕子包在手上,正准备伸手推开院门,却发现眼前的枯竹之上,一层灰尘中赫然是几根清晰的手指印。 “姑娘你快看!” 席瑾蔓惊喜不已,这几根手指印比寻常大人要纤细许多,指节也略短,显然是个孩子的手印。 事情竟能这么顺利! 席瑾蔓顾不得脏,一把推开院门,提起裙摆便往里头跑,雪梨雪莲两个紧随其后。 茅草屋的木门表面已经被腐蚀斑驳,开了约莫拳头大小的空隙,随风微微晃动。 “有人吗?” 席瑾蔓轻扣了几下门,里面悄无声息,并没有人回应。 缓缓将木门推开,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木门推得半开,屋子里漆黑阴冷,一股潮气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雪梨雪莲两个忙拿帕子捂住口鼻。 席瑾蔓没急着进去,怕惊着里头的人,便先将脑袋探了进去,想瞧瞧里头的情况。 谁知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突然被一只粗粝的手捂住了嘴,另一只健壮有力的手臂往腰上一揽,便轻易将席瑾蔓往里头拉去。 身后雪梨雪莲两人惊呼,紧接着却是闷哼两声,席瑾蔓被禁锢在一个坚硬的怀抱,被搂着转了大半圈儿才刚站稳,便眼见着自己的两个丫鬟往地上倒去。 席瑾蔓的瞳孔倏地放大,呼吸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来,让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耳边传来的嗓音低沉清冷,让席瑾蔓觉得熟悉又陌生。 “说,你们在找谁?” 作者有话要说:  我榕:刺激!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动手动脚的? 小天使们猜猜这个人是谁,猜对明天有红包~~~ 谢谢小天使的收藏与支持,么么哒~~~ 第4章 火热的气息喷薄在席瑾蔓一边的耳朵里,随之传入耳朵的声音与记忆中的重叠起来,却也有些不同,少了那股沉淀后的浓深醇厚,多了几分清冽疏朗,让席瑾蔓呼吸一窒。 四……四叔? 席瑾蔓如羊脂玉般精致的耳朵蹭地通红,一双媚人的桃花眼不住地往身后瞟去,试图看清身后之人的面容。 不应该啊! 记忆中四叔明明还有四日才回京的,怎么今日会在这里碰到? 莫非是四叔在归家前些日子就已经回京了,只是没有回肃国公府? 否则世上怎会有声音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席骏铮不知席瑾蔓的心思,见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扭动,只当是她不配合,原本禁锢在她腰肢上的手稍用了些劲儿,试图阻止她不停扭动的身体。 席瑾蔓吃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腰间火辣辣地疼,似乎是要将自己的腰肢给勒断。 嘴巴被捂住了说不了话,席瑾蔓便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来,想要让身后的人手上放轻点儿。 这招倒是有用,席瑾蔓才没叫唤两声儿,便感觉到腰间一松,身后的人居然真的松开了手。 不过几乎是转瞬间,一只带着粗茧的火热大掌,便将席瑾蔓纤细的脖子握在了手心里。 感受着那大掌掐住了自己的嗓子眼一点点用力,席瑾蔓身子一抖,浑身像是落入了冰窖一般,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呼吸愈发困难,席瑾蔓刚得了自由的双手忙试图拉扯开那只紧紧箍住自己脖颈的手,谁知那人却如纹丝不动,死亡的恐惧让席瑾蔓的大脑愈发清晰起来。 挣扎了片刻,席瑾蔓便放开了手不再主动动弹,只拼命吸着那稀薄的空气,想要将自己会乖乖听话的讯息传达给身后之人。 就在席瑾蔓几乎要绝望时,终于感觉到脖颈上的力道一松,席瑾蔓忙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伴随着停不下来的咳嗽,席瑾蔓口中皆是血腥之气。 那只带着粗茧的手掌并没有放下,而是松松地搭在席瑾蔓的脖子上震慑着她,似乎随时会再次用力,让席瑾蔓心有余悸。 “可学乖了?” 吹在半边脸颊上的热气让席瑾蔓下意识头一偏想要躲开,随即又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不由全身僵硬,生怕再次惹怒身后的人,忙连连点头。 “外头你带来的那些人一早就被引开了,别想耍什么花招,否则立刻送你们三个去见阎王。” 席骏铮语气淡漠,并不似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事实,只是语气中透出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气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在说到“阎王”两字,席骏铮两指下略微用力,虽不至于让席瑾蔓不能呼吸,却让她回想起了方才临近窒息的恐惧。 席瑾蔓身体下意识一缩,忙不迭地点头应下,这种情势下自然是保命要紧。 方才临近死亡的那一刹,席瑾蔓突然灵光一闪,猜悟出四叔根本不是真心要取自己的性命。 四叔手段雷厉,若真有心要取自己性命,哪里还会拖延这般久?自己怕是一早就在阎王殿里见阎王去了。 再联想起进门时四叔问自己的问题,席瑾蔓便赌四叔只是在威胁吓唬自己,让自己配合他的问话。 幸好,赌对了。 锁在席瑾蔓脖颈上和捂住嘴巴的双手同时松开,背后刚硬如墙壁般的躯体也随之离开,突然没了倚靠,席瑾蔓脚下发软,一下子便倒在了地上。 百褶裙摆披散一地,柔若无骨的身条勾勒出窈窕诱人的身姿。 席瑾蔓胸腔里每一次吸气都有如被烈火在灼烧,席瑾蔓只能减缓呼吸的频率,呼吸间起伏不定的胸口衣料随之绷紧,显出丰盈的浑圆来。 回头抬起脑袋往四叔看去,屋子里紧闭了门窗,阴暗的空间里仅有几缕光线从夹板的缝隙之里漏进来,让席瑾蔓仅能看出一个隐约的身形。 不过对于席瑾蔓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伟岸挺拔的身姿,定是四叔无疑。 可即使认出来了也无用,此时命悬一线,席瑾蔓却不敢相认。 一来四叔与肃国公府素无感情,若是此时四叔已经恨上了肃国公府,她可没自信四叔会看在叔侄一场的份上放过自己。 二来看如今这情况,一看四叔做的这些事便是偷摸着不能置之人前的,不知他身份还好些,万一被识破后将自己灭口,不是反而弄巧成拙? 三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上次四叔回京时自己还小,况且就匆匆见了一面,若非母亲说起过这件事,自己几乎都不记得那日的场景了,又如何能认出四叔来? 屋内一时静极,只有席瑾蔓一个人的呼吸声回荡在房屋之中。 席骏铮不开口,席瑾蔓也不敢先说话,毕竟此时席瑾蔓不知四叔想要做什么,更怕过会儿四叔真动手杀了自己灭口。 地板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刺骨的凉意,席瑾蔓缓缓扫过屋内,除四叔外还有两个男子站在角落里,看起来像是四叔的手下。 席瑾蔓复又将视线移回四叔身上,看来,自己同雪梨雪莲两个的生死,一切决定权还是掌握在四叔身上。 手脚恢复了些力气,可席瑾蔓依然维持着半坐在地上的姿势没有站起来,想着这样也能离四叔远一些。 四叔身周的气场过于强大,也不知是不是三个月前,在嵩华山上剿匪时杀红了眼,一身杀气尚未能收敛,让席瑾蔓觉着害怕。 席骏铮略微眯起眼,在席瑾蔓看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席瑾蔓。 在这幽暗的空间里,席骏铮能清晰地看到席瑾蔓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十几年严苛的训练里有一项便是夜视,这么一点儿光线对于席骏铮来说足够了。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身条姿容皆是一等一的出色,看了一眼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尤其是那对媚眼如丝的桃花眼,怯生生地往自己这里看过来,眼神就像是在撒娇勾人似的,仅是被她那双湿漉漉的眼儿扫过一眼,便让人觉得被勾走了一半的魂儿。 不过这还不足以让席骏铮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如此之久。 从第一眼看到那女人的脸,席骏铮便觉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偏又想不起来。 看她的年纪不过及笄之年,席骏铮便猜测着或许是见过她的哪一个长辈,只不知是谁家的女儿。 从那女子的穿着来看必定非富即贵,离京前权贵之人席骏铮见过的不多,时隔十几年让他能依稀从小辈身上辨认出身影的更是少有,看来必定是此前较为熟悉之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被晾在一边的席瑾蔓眼底的惧意一点点加深,席骏铮薄唇微抿,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开了口。 “你们在找谁?” 四叔冷不丁开口,打破了一屋寂静,席瑾蔓没有一丝丝防备,当下被吓得浑身一抖,这才发现自己贴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湿,正黏答答地紧贴在身上。 不过此时席瑾蔓无暇顾及身上的不舒适,比起这些小事,席瑾蔓更忙着保命。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若是实话实话是在找一个小孩儿,自己又说不出前因后果,四叔一准以为自己是在骗他。 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其他周密的借口来,四叔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真话不好说,假话更难以瞒过他。 席瑾蔓一时焦灼万分,虽看不见四叔的神情,可席瑾蔓能感受到四叔锐利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危险从四周向自己涌来,压迫地她不能呼吸。 眼见那高大的黑影向前迈出了一步,席瑾蔓咽了口口水,顾不得其他慌忙开口。 “我……我是来找……” 许是被伤到了,才说几个字,席瑾蔓的嗓子眼里干涩生疼。 席骏铮停下脚步,以双手抱拳的姿势等席瑾蔓继续开口。 “嗯?找谁?” “找……找一个小孩子。”事到临头席瑾蔓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讲,走一步是一步。 竟果真是这样。 闻言席骏铮双眼微眯,两指指腹的粗茧微微摩擦着,回想起方才覆上那段滑腻柔嫩的脖颈时的手感,不禁有些可惜。 只可惜,这么漂亮的脖子,马上就要被折断了。 席瑾蔓不知四叔的心思,却意外地觉得露在外头的那段脖颈一凉,鸡皮疙瘩竖起,忍不住向下缩了缩。 就在这时,外边院落里响起了些细微的动静,屋内守在一旁角落里的一个身影瞬间凑到木门前,从门缝里向外张望,随即将木门拉开一道缝隙。 木门从外边被推得大开,一抹刺眼的光线刺得席瑾蔓眼睛生疼,下意识便闭上了眼。 等再次睁开眼时房门早已合上,席瑾蔓什么都没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问: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惊险的事情是什么? 席骏铮:差点把媳妇儿掐死。我觉得……我媳妇儿应该不知道那人是我。 </div> </div> 第4节 然而事实是: 席瑾蔓:掐我?你居然掐我?哼!╭(╯^╰)╮欺负我的我都记小本本上了,一个都别想逃! 如果没有意外新章会在凌晨2点更新,会顺带着捉上一章的虫子,小天使们可以第二天一早再来看最新章。 暂定入v前日更3000,入v后更新视情况而定。 谢谢小天使的收藏与留评,么么哒~~~ 第5章 想着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的道理,席瑾蔓忙低下了脑袋不敢多看。 低头的瞬间匆匆一掠,眼见着那刚来的人附在四叔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也不知是不是跟爹爹派来护送自己的那些护卫有关。 不过看这架势,席瑾蔓可算明白了,原来自己和雪梨雪莲她们过来时四叔一早就知道了,正在屋子里守株待兔呢。 只怪自己太急于寻人,竟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没一会儿便感觉前边有身影走动,带来一股微风扑面而来,似乎是方才进来的那人正要离开,让席瑾蔓忍不住抬起头往四叔的方向看去。 随即想起开门会有光线投入屋内,怕看到不该看的,席瑾蔓忙又低下头来,老老实实地看向地面。 眼前一亮,石板砖面满是厚厚一层松软的黄泥灰,一刹那间席瑾蔓似乎看到眼前一双黑色厚底皂靴印入眼帘,还没等席瑾蔓看清,眼前便又快速变暗。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四叔竟在自己分神之际,已经走到了自己眼前,席瑾蔓的心又怦怦狂跳起来。 席瑾蔓双手交叠着不自觉地抚在脖颈方才被狠狠掐过的地方,生怕四叔又出手对自己做什么。 这回席骏铮倒没有再为难席瑾蔓的脖子,改为捏住了她秀气精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嘶!”席瑾蔓吃痛,忍不住发出了抽气声。 “你找那小孩儿做什么?” 席骏铮可不管席瑾蔓疼不疼,只觉得这女人也忒娇气了些,自己这都还没用力呢就这么大反应,若是真用力了,岂不是要哭天喊地的? 这问题在席瑾蔓的意料之中,见四叔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忙要说出方才就已经编好的那套说辞。 “我……”等一开口,席瑾蔓才发现这姿势自己压根难以说出话来。 那捏住下巴的两指力道之大,几乎要让席瑾蔓觉得下巴被捏碎了。 而抬头的动作牵动了脖颈上被掐出的伤处,再一开口说话,那火辣辣的感觉使得席瑾蔓背脊处又出了一身的汗。 这回席骏铮倒是略微放松了些力道,却依然使得席瑾蔓的脑袋向上抬起着。 怕四叔等得不耐烦,席瑾蔓不敢再提要求,忍着痛大口喘着气,说出口的话一句三停,但好歹把话说全了。 “我昨日在福云山上香,听一个香客说先前在这里看到有个可怜的小孩儿,正巧今日来坤云山上,便想着顺道过来看看。 小时候我来过这坤云山几次,说不定我还曾认识那孩子呢,这屋子也是我曾经来过的。” 上一世四叔审问人时便爱盯着人家瞧,从人家的眼神表情来判断真假,席瑾蔓知道四叔此时正在看着自己,努力让自己稳下心神别露出马脚,可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颤。 这套说辞漏洞不是没有,却也是当下席瑾蔓能想出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原以为不管四叔信没信,总得再问自己些问题,可令席瑾蔓没想到的是,四叔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开了自己。 看着那从自己面前走开的黑影,席瑾蔓一时心里忍不住打起鼓来,生怕这回四叔是连搭理都懒得搭理自己,不准备再浪费时间,直接将自己给灭口了。 回忆起自己来这院落前的场景,席瑾蔓猜测或许是自己带来的那些护卫贸然闯入,坏了四叔的事,这才惹恼了四叔。 可既是如此,四叔说已经引开了那些护卫,为何还要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难道四叔觉得自己知道些什么,因而故意带人来搞破坏的? 再联想起四叔问自己的问题,难不成四叔也在找人? 原本席瑾蔓以为,四叔的第二个问题会先问自己要找的那孩子是谁,可他问的却是找那小孩做什么,莫非四叔要找的也是个小孩子? 席瑾蔓心里咯噔一声,却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小翠花才是个多大的孩子,身世也单纯,怎么会和四叔扯上关系。 况且上一世小翠花在自己身边陪伴了五年多,也没见四叔对小翠花有什么不同,四叔要找的人定不是小翠花。 飞快地将自己仅知的这些消息一条条理清,席瑾蔓心头的恐惧却愈深。 四叔是个谨慎的人,他能让自己知道这么多,证明他根本就没准备让自己有机会泄露出去! 侧耳倾听屋外,依旧寂静无声。 先前席瑾蔓故意拖了些时辰,为的就是盼着自己带来的那群护卫能找过来,可已经过了这么久,看来那群护卫那里是彻底没了希望。 重生不过一月有余,才刚幸福了没几日,让席瑾蔓此时就了结了性命,定然是不甘心的。 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高大的黑影,席瑾蔓思索着若四叔真要取自己的性命,自己该不该把那道保命符拿出来。 僵着身体又等了会儿,席瑾蔓却见四叔似乎是真不准备再搭理自己了,自顾自地在床榻上坐下,半侧着身体看向床榻之中,隔了会儿,竟还俯下身体,那动作极像是在探听着床上之人的脉息。 难道……床上有人? 席瑾蔓瞪大了眼往床榻上看去,屋内本就昏暗,床榻上更是只能看到污糟糟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竖起耳朵来也听不着有什么异常动静。 看四叔的动作,定是有人正躺在床上,并且极有可能是昏迷着。 至于那人是谁席瑾蔓并不关心。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此时她更想知道自己该如何带着雪梨雪莲脱身。 片刻后见四叔起身,席瑾蔓准备冒险为自己争取一次,正要开口,却被四叔抢了先。 “带着你那两个丫鬟离开吧。” 席瑾蔓:“……?” 低沉清峻的声音回荡在席瑾蔓耳边,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离开? 没听错吧? 惊喜来得太突然,席瑾蔓猛然回过神,正准备撑起身子站起来,却发现不知是太久没动还是被冻僵了,一双腿竟丝毫动不了。 见席瑾蔓坐着没反应,席骏铮又上前了一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席瑾蔓咬紧牙了牙关手下用力,抬起头时隐约中似乎感觉到四叔嘴角微勾,带起一抹嘲讽的笑,再仔细看去却依然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这绝对是错觉。 想起记忆中四叔那张不怒自威的俊容,席瑾蔓相信四叔不是这种人。 “不想走?” 四叔突然开口,声音自头顶传来,让席瑾蔓浑身一个激灵,慌忙摇头,生怕四叔又改了主意。 “不!不是!我马上就走!” 正准备再一次用力,突然席瑾蔓感觉眼前一道黑影袭来,尚还来不及向后避开,紧接着一双大掌覆上自己的胸下两侧肋骨,一个用力,下一刻自己便已稳稳地站了起来。 席瑾蔓借着力道堪堪站稳,脚下虚软,直到被放开时整个人还都是懵的。 等回过神来后,一张俏脸猛然乍红,被那双大掌碰触过的地方似乎在发烫,然后那股热度蔓延至全身,连脚下都多了几分力气。 好在席瑾蔓还记得逃命要紧,并未停顿多久。 转过身时,只见原本站在角落里的一个黑影,正将昏迷着的雪梨雪莲两人一手抓住一个,推开门就将人往外头抛去。 不敢再耽搁,席瑾蔓趁着门未关,一个健步便紧随其后夺门而出。 茅草屋里,墙边不知何时隐匿着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从暗处走出来。 未关紧的木门露出两指宽的门缝,那男子一脸可惜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袅娜身影。 “啧!当真是极品,哪家的姑娘?” 陈玉康看得一对绿豆大小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仅远远一个背影就让人念念不忘,若真尝起来得多有滋味。 方才忍着没出手,也没看清脸长什么样,陈玉康只觉得是自己亏了。 见席骏铮没搭理自己,陈玉康嘿嘿一笑,眼角开出两道深壑的褶子。 “怎么?难不成你小子真看上了那姑娘,不舍得告诉我?” 回味起方才席骏铮对那姑娘的反常,陈玉康越想越觉着准没错,这么多年可没哪个姑娘在席骏铮面前受过这待遇。 “哟!你小子可总算开窍了!那我可更得要瞧瞧这美人儿究竟生得有多美了!” 可惜等陈玉康再往外看过去,哪还有美人的半分影子。 惋惜地摇摇头,一看席骏铮并不搭理自己,弄得陈玉康觉着自己跟个唱独角戏似的,也忒没劲了,便捂着伤口又凑到了席骏铮的跟前。 “你告诉我是哪家姑娘,我给你把人虏来,给你送到边关去陪你,你看怎么样?” 这回席骏铮倒是有了反应,抿着唇冷冷地丢给了陈玉康一个眼神。“别坏事。” 陈玉康并不买账,心想着这小子是真看不上人家,还是没尝过女人的滋味那一窍没开。 “舍不得就舍不得,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指望着那娇滴滴的美人儿给你把消息传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四叔有些忧愁,媳妇儿那么娇气,以后的xing福生活真的能尽兴吗? 啦啦啦又到周末啦~~~小天使们周末快乐~~~ 第6章 席瑾蔓一行人从坤云山赶回福云山时,天色已有些暗沉。 温筠潇抄经颂佛闷了一整天早坐不住,趁着用完素斋后的歇息时辰,借着给席瑾蔓送斋饭的由头,带着两个丫鬟溜了过来。 白日的事不好让人知晓,席瑾蔓强只得强撑着精神,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先将眼前的温筠潇应付过去再说。 好在温筠潇存了一肚子的话已经忍了一天,此时见到席瑾蔓便一股脑地通通倒了出来,讲得起劲并未发现席瑾蔓的异常,后来被丫鬟催了几次才不甘不愿地离开了厢房,继续抄经去了。 被折腾了一天,席瑾蔓身心俱疲,一桌子素斋几乎是原封不动被撤了下去,只想快些沐浴后回床榻上歇着。 福云寺比不得家里样样俱全,可使了银子让灶房烧几桶热水来也容易,兑上冷水后席瑾蔓便能在浴桶里舒舒服服地沐浴了。 刘妈妈怕席瑾蔓沐浴时冻着,多加了两盆碳不说,还让人多搬了几桶热水来,摆在四周的地上放置着,没一会儿整间厢房里便白雾弥漫,氤氲了视线。 将伺候的婢女遣出去,席瑾蔓这才忍着全身骨头缝里溢出的酸软褪下了衣衫。 先前出门时穿的那身衣衫在几番折腾下早泥泞脏污,现如今身上穿着的这身蜜合滚金边镶毛小袄和杨妃色折枝花绫罗裙,是席瑾蔓回福云山前新换的,面上看着倒是干净。 </div> </div> 第5节 可里面的小衣在外头却不方便更换,还是席瑾蔓早上出门前穿的那一身,之前被四叔吓得出了一身汗,小衣汗湿后黏腻腻地贴在身上,如今依然湿潮着,穿着十分不舒服。 云雾缭绕里美人脸颊上泛着潮红,一头青丝被一支碧玉簪松松挽起,几绺发丝偷偷垂下,愈显娇惰慵懒之色。 那身凝脂白玉般的肌肤晶莹剔透,唯有腰肢间几处红印尤其惹人注目,偏偏这仅有的瑕疵让那身媚色更显旖旎妖冶风情,活生生如话本里所写的天生勾人精魄的女妖精。 席瑾蔓咬唇一脸懊恼之色,幸亏提前把人都遣了出去,就知道以四叔那劲儿,自己身上定是要留下印子了。 尤其是胸下肋骨两侧,细看那红印子,几乎还能看清四叔留下的几个指印。 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席瑾蔓脸颊一下子通红,一身雪肤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樱粉色。 席瑾蔓双手轻拍着两颊,意图将脑海里的那些场景挥散。 将一身玉肌缓缓浸入水中,温热带着微烫的触感让席瑾蔓舒服极了,闭眼将脑袋垂在浴桶的侧边之上,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嘤咛一声。 只除了身上红印之处碰到热水微微有些刺痛,不断提醒着席瑾蔓白日里发生的事,让席瑾蔓想忘记也忘不了。 到如今席瑾蔓仍觉得不可思议,四叔竟会轻易放过了自己。 以席瑾蔓上一世对四叔并不算深入的了解,这事儿绝没有表面这么简单,只是不知道四叔究竟为何会突然放过自己。 不说别的,就凭自己知道了那么多,还能平安回来就属稀奇了。 逃离那茅草屋时隐约从身后听到几人的对话,听起来似乎是有个孩子受了重伤,想来就是那时躺在床上之人。 一想到这里席瑾蔓便满是不安,看四叔那么紧张那孩子,定是个对四叔及其重要的,小翠花不过是个普通孩子,哪里值得四叔如此大动干戈,定不是一个人。 可小翠花没有找到,席瑾蔓心里总是不安,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上一世被关在坤云山的茅草屋里,小翠花在娘亲周氏过世后便与席瑾蔓两人相依为命,最后临终时也仅有小翠花陪在身侧,在席瑾蔓心中小翠花早已与家人无异。 这一世席瑾蔓想要早点找到那孩子,也省去她这些年的流离之苦。 原本席瑾蔓想着这回亲自将人带回来,届时带入国公府,只需同爹娘找些借口就能将人留下,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如今看来还是得让爹爹派人去寻了,只是到时候爹娘问起为何要找那孩子,从何得知的那孩子,这便有些不好解释了。 不过当前最要紧的,是赶紧将今日发生的事找个好借口。 今日席瑾蔓带着雪梨雪莲逃出来后,没多远便碰到了国公府带出来的那群护卫,一个个手持着刀神情狼狈,似乎是吃了亏的模样,好在没人受伤。 近旁有一条小溪,席瑾蔓等人先在溪边略微收拾了一番,擦拭了脸上脏污,整理了凌乱的发髻,又将小袄的领口拉起遮住脖颈的掐痕,这才回到周家家庙中。 饶是如此,依然将刘妈妈等人吓得不轻。 沾了泥灰的衣裳拍不干净,光鲜的色泽略显暗沉,席瑾蔓便借口是在后山遇到陡坡,一时不察跌了一跤,雪梨雪莲也跟着摔了下去。 这话当然没人会当面质疑,跟来的那群侍卫知晓轻重,只会闭口不提,可侍卫是爹爹的人,定是早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派人去将白日里的事禀告爹爹了。 而原定的明日午后启程回府,也不知爹爹有没有那个耐心在府里等到那时辰。 今日这一遭事儿,虽表面看着过去了,自己性命无虞,可若是被人知晓,自己这辈子的清白名声也就毁了。 一个姑娘家被几个男人抓进了屋子里,过了许久才被放出来,说出去没发生什么能有几个人肯信? 便是不知这么细,只说去后山溜了一圈,回来时仪容不整,闲言碎语就够让席瑾蔓名声扫地了。 爹爹派来的侍卫皆是他的心腹,嘴巴绝对够紧,这些人席瑾蔓并不担心。 可外祖周家得了消息会作何反应,这席瑾蔓就不知晓了。吃了上辈子的亏,比起周家明面上来质问,席瑾蔓更怕周家使阴招,不得不防。 还有就是四叔那里的那些人…… 这些就暂且不管吧,也不是席瑾蔓能管得着的。 况且小姑姑也是肃国公府的姑娘,自己名声毁了也会累及小姑姑的名声,四叔那么疼小姑姑,定不舍得小姑姑的名声受损。 胡思乱想间浴桶之中的水已经凉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拉回了席瑾蔓的思绪。 匆匆将身上的水珠擦尽,随手将一身寝衣松松披在身上,席瑾蔓从一个紫檀雕花匣子里拿出一个扁圆的青瓷小盒,用指尖沾取了一些透明膏脂,涂抹在身上的红印子上。 膏脂沾了体温融化,一股幽香在屋内蔓延开。 席瑾蔓忍着疼以指腹轻轻打圈揉按,否则明日一早定是青紫一片,半月不消,在白腻的肌肤上尤其显眼。 沐浴过后,席瑾蔓眸底本就氤氲着一层水汽,此时吃痛一双明眸里水泽愈浓,宛若含满春水,媚眼如丝,婉转多情。 才沾上床榻,睡意便滚滚而来。 可席瑾蔓睡得却并不安稳,一夜不停地接连做起梦来,比之刚重生那几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梦中既有前世的事情,也有幼时的趣事,更多的还是四叔。 翌日,晨曦划破天空洒落一室,席瑾蔓梦到四叔掐着自己的脖颈,说要弄死自己,最后是哭着醒来的。 抹了抹满脸的泪痕,席瑾蔓回忆起梦里四叔那张狠戾的脸庞,不禁又是一阵战栗。 心想着等四叔回府了,自己一定要处处小心些,如上一世一般与四叔没有过多的交际便罢了,可别再弄巧成拙开罪了四叔。 洗漱过后与温筠潇一同用过早膳,席瑾蔓寻了笔墨纸砚来抄佛经,才抄满一张,便见雪莲敲门来传话。 起先席瑾蔓以为是爹爹来了,还暗暗吃惊怎么来得这般早,谁知来人竟是周家三表哥。 呵!他倒是勤快! 席瑾蔓心绪不稳,一股瘆意自心底流淌过,收笔之时手下一抖,墨迹顺着笔锋划开一道,这一张佛经便算废了。 眼底的嫌恶之色毫不遮掩,既没了心思再抄佛经,席瑾蔓索性扔了毛笔,一口回绝了。 到底是肃国公夫人周氏的娘家,席瑾蔓口气虽不好,可底下的人自然不会直接这么通报,自会有人寻了好听的借口将人挡在外头。 又过了半个时辰,肃国公果真亲自来了福云山接女儿回去,同来的还有永安伯府的长孙温云霁,是温筠潇的兄长,听说与爹爹是在路上碰到的。 肃国公席越舟已过而立之年,却只得这么个独生女儿,满京城皆知肃国公将独生女儿宠得跟眼珠子似的,此番前来接女儿回府也算合情合理,并不会惹人起疑。 席越舟年轻时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玉面郎君,眉目间器宇轩昂,相貌还得排在才学前头,最能唬人的便是这一副好皮囊,随着年岁的增长,愈发举止不凡,贵气十足。 然而今日细看之下,席瑾蔓却发觉爹爹眼底隐隐有血丝浮现,憔悴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席瑾蔓梦到四叔说要弄死自己,哭得可惨了。 最后这个梦成为了现实。 嗯,测试纯洁度的时候到了。 第7章 昨夜临睡前,席越舟突然接到派去护送女儿的护卫传回的消息,偏还说得含糊不清,担忧得席越舟一夜都没怎么歇好。 具体出了什么事席越舟还不清楚,也不敢贸然对妻子周氏说,只得藏在心里。 今天席越舟特意起了个老早,借口说不放心女儿,要来接女儿回去,还被周氏调笑了一番。 此时看到女儿气色精神都不错,脸上的笑容也不像假装的,席越舟心底的大石头瞬间落下了一大半。 将旁人都遣出去,与爹爹共处一室,席瑾蔓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颈,怕被爹爹看出痕迹来。 今日席瑾蔓穿着白底水红十样锦妆花狸毛小袄,领边镶着卷翘起蓬松的长毛,刺得颈间有些痒,却也将脖颈上的掐痕很好地遮挡起来。 梳妆时席瑾蔓还特意在掐痕处扑了好几层的粉,又细致地涂抹开,就算没有东西遮挡,不细看也发现不了。 可是爹爹离得自己近了,席瑾蔓莫名有些心虚,便想着给爹爹倒杯茶,也好离爹爹远一些不至于露了馅,谁知一转身,便看到了一片狼藉的书案。 之前席瑾蔓听闻大表哥来了,气恼间所扔出的毛笔正好落在那方砚台上,溅起的墨汁撒得到处都是,除了先前所抄的那张佛经上墨迹点点,连摊开的经书那一页上都污垢了几处。 糟糕,爹爹最是看不得人糟践书籍,以前席瑾蔓可没少为着这个受罚,这回可算是触着爹爹的逆鳞了。 席越舟顺着席瑾蔓的视线看去,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原本慈爱的笑容瞬间隐去,板着张脸面色愠怒。 席瑾蔓见状暗道不好,袖子下两根食指翻绞,忙讨好地朝爹爹撒娇地笑:“爹爹来得好早,女儿正存了一肚子的话要跟爹爹说呢,爹爹快坐下听女儿说。” 被女儿的话引开了注意力,心想着这事晚些回去再罚,非得把女儿这陋习改了不可。 席越舟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是一脸不愉,任由女儿牵着向后走了几步,背对着书案坐了下来。 “昨日在坤云山可是遇上了什么事?可有伤着?” 席瑾蔓摇摇头,对于爹爹话里毫不掩盖的紧张关怀心里暖融融的,失而复得的亲情更让席瑾蔓弥足珍惜。 “爹爹放心,女儿没有伤着,不过昨日确实是有惊无险。” 隐去去坤云山的目的,隐去四叔的身份,再隐去四叔掐自个儿脖颈的那一段,其他的席瑾蔓都一一如实对爹爹道来。 昨夜时席瑾蔓还并未准备把茅草屋里的事情说出来,睡前特意想好了借口。 可就在今早被梦吓醒后,席瑾蔓突然灵光一闪,猜测着四叔放自己回来,就是想要让自己把消息说出来。 若是自己不知对方是四叔,经过昨日那一遭,回去定是被吓坏了,都不用爹娘问起,自己便会主动将昨日的事都说了出来,不放过一点漏洞。 然后就是让爹爹按着自己提供的消息好好查一查,把那罪魁祸首揪出来。 而四叔肯定是早算到放自己回去后,自己极有可能会让人找过去,可他依然放自己回来了,说明他压根就不怕自己暴露了他的行踪。 以四叔的谨慎,现在回想起来在那破茅草屋里,四叔的行事反而像是故意将那些消息透给自己似的。 席瑾蔓假设自己不知四叔的身份,从头再将事情捋了一遍,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想通后又觉得有些害怕。 若是四叔真想要利用自己做那传递消息之人,席瑾蔓直觉四叔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那孩子或许才是四叔要自己传出去的消息的关键,身份定然不一般。 若是自己的这个猜测没错,那孩子应该是对谁极其重要的,而借自己的口传出的消息要能被那个人知晓,自然不是找谁做那传消息之人都行的。 况且那茅草屋不远处就是周家家庙,周家世代祖坟皆葬在那处,坤云山熟悉些的人要猜出自己的大致身份也不难。 便是当时没猜出,事后应该也已经派人查出来了。 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若是四叔不知道自己是谁还好,自己只要装出没认出四叔来的样子,就可以当做那日的事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若是四叔一直知道那人是自己,席瑾蔓想起三天后四叔就要回肃国公府了,再想到以后和四叔共处的场景,想起来便觉得有些尴尬。 算了算了,四叔从来不属于肃国公府,到时候劝爹娘对四叔好一些便罢了,以后自己还是避开点四叔,别往他跟前凑就是了。 席越舟不知女儿心底隐藏未说的那些心思,光听闻昨日女儿被人虏走的经历,就够心惊胆战的了,不知不觉间背后已经被吓出了一身汗。 幸亏那些歹徒没对女儿做什么,否则今日能不能再见到女儿的面都成问题! 席越舟原想着女儿跟着永安伯府的人马一起出行,永安伯府定是会安排好一切,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出发前席越舟思来想去不放心,还特意调了十来个护卫护着女儿的安全,以为定是万无一失了,谁知偏偏还是出了差错。 </div> </div> 第6节 气急攻心,席越舟忍不住就训斥了女儿几句。 出来前她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待在福云庙里,千万别往其他地方去。那时答应得好好的,可转眼就阳奉阴违去了坤云山。这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让爹娘省省心。 可还没说上几句,再看女儿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泪花,一脸的委屈样,席越舟自己就先舍不得了,只能将怒气发作到其他人身上。 先是刘妈妈和那两个丫鬟,回去必定得好好罚一罚,难道连劝一劝主子都不会? 再有带去的那些护卫,肃国公府养着的他们是吃白饭的?还说什么精挑细选出来的,就这么些货色,连人都保护不了,不如趁早滚蛋走人! 另外周家的责任也不小,女儿是去拜的他们的祖宗,是在他们的地界出的事,他们周家再草包,不过是一座不大的山头,连坐山头都守不好? 席越舟习的是孔孟之道,讲究的是百善孝当先,想到这个,又倒是觉得女儿去坤云山也是一片孝心,便对她连最后的怒气也没有了。 不过下山时同行的周茂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承受了席越舟大半的怒气。平白无故遭了姑父嫌弃不说,连和表妹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他昨夜得了表妹的行踪乐得一夜没睡,天没亮就瞒着两个弟弟偷偷上了福云山,还想着怎么着也能和表妹聊上半天的话呢。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席瑾蔓同温筠潇一辆车,这回两人没有再把丫鬟赶到后头的马车上说悄悄话,乌泱泱多了五个丫鬟也并不觉得挤,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的,才觉得没多久便来到了王府大街。 肃国公府与永安伯府,一个位于王府大街的五柳胡同,一个位于王府大街的得福胡同,离得并不远,因此平时来往也方便。 马车先是绕到了五柳胡同,把席瑾蔓放下后,这才回头往得福胡同掉头。 肃国公府里周氏早就算好了时间让人在门口等着了,入了府,席越舟直接去了前院处理事情,席瑾蔓则坐着小轿先去了正院给娘亲请安,尔后才回了自己的玉笙院。 玉笙院过庭正中是一棵高榕,树龄已过百年,树冠满满当当地遮蔽了大半的院落,虽是隆冬之际,依旧枝繁叶茂,四季常青。 因着席瑾蔓的小名便是榕字,娘亲周氏最是爱惜这棵高榕,此时枝叶上扎满了红绸彩带,极为喜庆。 不单是这玉笙院,一路走来整个肃国公府都是如此,别人当是因着临近年关的缘故,席瑾蔓却知道是因为四叔。 此时一抬头看到这些红绸,席瑾蔓满脑子都是那健壮模糊的黑影,心里不禁有些烦躁,不知今后该如何面对四色,索性眼不见为净,进了闺房里去。 庭角一株腊梅开得正盛,香气飘得极远,回来前雪梅特意将屋子开窗通了风,此时腊梅香气还未散,又燃了暖炉,一进屋子扑面而来便是一股暖香。 雪桃亲自端来了提前炖好的桃胶雪燕奶羹,还有三四样席瑾蔓平日里爱吃的糕点。 不过小别三日,雪桃姿态极为殷勤。 雪桃从前是在灶房做事的,灶上功夫极好,更别说这桃胶雪燕奶羹本就是雪桃的拿手好戏,席瑾蔓一连吃了两小碗,这才停了下来。 这小碗碗口还没席瑾蔓的拳头大,说是两碗其实也不过就几口,若非雪桃雪梅拦着,席瑾蔓还能再吃两碗下去。 唤了守在外间的小丫鬟进来收拾桌上的碗碟,雪桃目光殷切地看着看着席瑾蔓,肚子里忍了半天的话正要开口,外头隐隐有些动静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席瑾蔓:我得躲开着点四叔。 席骏铮:你尽管躲,躲得开算我输。 白天出门买了德芙,刚刚码字才到一半德芙就吃完了。 嗯,没错,带着我的怨念在码字,然后永安伯府就落户在得(德)福(芙)胡同去了。 (保持微笑) 收到营养液啦~~~开心~~~ 感谢“横恋慕”小天使灌溉的1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灌溉的2瓶营养液,话说这是系统bug吗为什么显示不出用户名? 第8章 雪桃被这么一打断便有些气恼,蹙着眉头转头看向门口,听外头喧杂的动静越来越近,似乎是来了什么人,只得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下去。 雪梅见状拉了拉雪桃的袖口,尔后走到门口欲探头往外瞧瞧,却不巧人还没站稳,正好腿上迎面撞上一个飞快冲过来的小小身影。 幸亏雪梅在即将要撞上的刹那下意识略微向后退了半步,减轻了相撞的力道,这才没使得眼前的小个子向后跌去。 雪梅手扶着门沿眼前一花,还没看清眼前之人就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放眼整个肃国公府,看这个头,也就只有老太爷留下的这么个遗腹子灵姐儿了。 紧跟在灵姐儿身后的婢女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她,眼底俱是焦急之色,看她没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雪梅也是被唬了一跳,虽说是席蕙灵自己撞上来的,可人家是主子,自己是个丫鬟,若真磕着碰着了哪儿,错的那个人还是自己。 席蕙灵蹬着小短腿一路从自个儿的灵犀院跑跑停停,拼着一口气使了吃奶的劲儿才跑来到席瑾蔓的玉笙院,此时已是气喘吁吁,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两滴豆大的汗沿着脑门滑落而下。 “姐儿可吓了我一跳,好险没有伤着。”雪梅笑着拿出帕子,蹲下帮席蕙灵细致地擦着脑门子的汗。“姐儿是来找咱们姑娘的吧,就在里头的呢,我带您过去。” 说着雪梅牵起席蕙灵的小手,没管席蕙灵身后带来的丫鬟翠儿脸色不虞,径直带着席蕙灵往里头去找席瑾蔓。 席蕙灵起先还乖巧地任由雪梅牵着一步一步往里走,等绕过那架紫檀嵌玉屏风,一看到席瑾蔓的身影便挣脱了雪梅,向席瑾蔓跑去。 说起来席瑾蔓自一个月前醒来,那时正巧娘亲周氏病倒在床上,整日里往娘亲那里跑还来不及。 后来好不容易娘亲的病情好转了些,又听闻温筠潇要去福云山祈福,便动了跟着去的心思,还真没来得及见见这个小姑姑。 隔了七年的时光,其他人看着除了年轻了些,倒也没什么不适应,可小孩子的变化就大了,席瑾蔓看着直往自己怀里扑的小姑姑,一时不由有些愣神。 记忆里的小姑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每每来坤云山看自己时总会带好些好吃的小食,将小小一间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而她的身后,则每次都远远跟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四叔。 他们两人也是席瑾蔓在最后的几年时光里,为数不多可以见到的人了。 将飘远的思绪收回,席瑾蔓低头看着将脸埋在自己宽大的裙摆里,紧紧抱住自己双腿不放的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小姑姑怎么这般急匆匆的就跑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谁知席蕙灵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依旧将脸埋着不肯出来。 席瑾蔓蹙眉抬头看向刚进屋的翠儿,却见翠儿板着张脸神情严肃,一脸隐忍的模样。 翠儿抿了抿唇,见三姑娘看向自己,这才行了个礼,开口替席蕙灵回答:“三姑娘,姐儿先前听了几个嘴碎的婆子在说些关于四爷的闲言碎语,一气之下这才往玉笙院跑来了。” 四叔的身世国公府里的人自然都门儿清,明面上虽规定不许议论主子的事,可国公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也不是没有下人在私下里说道,这些席瑾蔓都知道。 想必是四叔近些日子要回来了,风言风语这才又多了起来。 也不用问那几个婆子说了些什么,能把小姑姑气成这样,总归是不好听的话。 席瑾蔓捏了捏席蕙灵头上扎着的两个圆圆小髻,柔声细语地安抚她:“小姑姑可别听那些坏婆子胡说八道,等会儿我就去让娘亲打她们板子去。” 席蕙灵听到打板子,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写大字没写好,被先生打手心时的痛楚,整个人忍不住一个哆嗦,这才舍得抬起脑袋来。 “打,打板子?” 只见席蕙灵抬起的小脸上一对杏眸里蓄满了泪水,瘪着嘴巴咬紧了下唇,下巴还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满脸的委屈样,看得席瑾蔓一颗心也跟着揪在了一起,都快被她的萌样给萌化了。 当初怎么没发现小姑姑长得这般讨人喜欢? “是她们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若是她们没有胡言乱语,自然用不着罚她们。”席瑾蔓一边拿帕子给小姑姑抹泪,一边教小姑姑里头的道理。 席蕙灵懵懂地点点头,想想是这个理,那几个婆子说得不对,胡说八道就该受罚,就跟先生罚自己打手心一样。 不过想了想上次先生打自己手心,疼了好几天才不疼,便又有些不忍心,忍不住抬头问席瑾蔓。 “那要打她们几板子?” 几板子?自然是要杀鸡儆猴了。 上一世这些事儿没闹到席瑾蔓跟前,席瑾蔓也没放在心上过,可现如今自然不能坐视不管,非得在四叔回来前就把这股风气给扼杀了。 不仅是要解决那些下人背后私议四叔之事,还得敲打敲打那些自认为在国公府里得脸的下人。 四叔此事不得势,那些下人便狗眼看人低,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哪怕表面上看起来是敬着四叔这个主子,可背后那股轻狂劲儿总时不时地露出了。 四叔心思敏感,若是被人轻视了自然不会不知,他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此时懒得搭理他们,今后这笔账要记也是记在国公府上。 过会儿去娘亲那里用晚膳时就得提一提,可不能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了。 拉着席蕙灵的手坐到红漆圆桌旁的绣墩上,席瑾蔓并不准备直接说实话,怕吓着她。 “打多少就看她们做错的事有多严重,等会儿让告诉了娘亲,娘亲自有定夺。” 恰好此时雪桃送来了三盘点心和一小盘松仁粽子糖,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爱这些精致的点心,一看到那几盘摆出花样的点心就被吸引了目光。 席瑾蔓拿出块干净的帕子,包了块点心递给小姑姑,尔后倚在红漆圆桌上,撑着脑袋看她一口一口吃得有滋有味的,不禁也来了胃口。 席蕙灵吃相秀气,糕点易碎,别的小孩在这个年纪都是吃得一身碎屑,席蕙灵却能一点儿没有掉落到裙摆上,不由让席瑾蔓想起了福寿堂里那位中规中矩的祖母。 席蕙灵的亲娘苏老姨娘在生下她的时候就难产去了,席蕙灵自出世便就被抱到福寿堂,养在嫡母身边。 和席蕙灵玩闹了一下午,小孩子心思单纯,没一会儿便忘记了刚过来时的委屈,回去时都是眉开眼笑的。 上一世的这时候席瑾蔓和这个小姑姑关系不差,却也没有今日这般好。 那时席瑾蔓被宠得都已经是这个大个人了,却依旧一副小孩心性。 大伯母带着大房的堂姐堂妹去了娘家小住,下边三叔那里又只有一个堂弟还在学堂念书,府里除了这个小姑姑再没人能和席瑾蔓一处玩乐,两人这才熟稔起来。 可是小姑姑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偶尔玩玩还行,让自己过过当大人的瘾,待久了便有些无聊,席瑾蔓更爱去找别家同龄的姑娘玩。 现在回忆起来,小姑姑倒是乖巧过头了,自己来找她玩她便开心,不找她玩也不会主动缠着自己,才几岁的孩子,甚至有时玩闹时还知道迁就自己,不由让席瑾蔓心里有些发虚。 席瑾蔓并未觉得自己对小姑姑有多好,从前对她倒更像是一件能在府中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偏偏就是这样的自己还让小姑姑记住了自己的好,若非她常常惦记着自己,后来国公府出事后自己落难,哪里能让四叔出手帮自己。 外人都道四叔冷酷无情,却不知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而此时席瑾蔓经历了那么多事,再看还是小孩子模样的小姑姑,不由得倒真把她当成了小孩来宠爱,也多了几分耐心。 小孩天生就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这不才一下午的功夫,小姑姑便从一开始的有些拘谨直到后头彻底放松,更有了小孩该有的模样。 思索着小姑姑的事情,席瑾蔓又喝了两盏茶,外头去打探消息的雪梅也回来了。 原以为下人也就仗着四叔的身世嚼嚼舌根,谁知一打听才知竟是连祖父和苏老姨娘的舌根都敢嚼! 就说小姑姑怎么会如此情绪激动,原来不单是为了四叔,更是因着有人说了她亲娘的坏话!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娘亲那里用晚膳了,席瑾蔓让雪桃雪梅两人收拾收拾,便带着怒气往娘亲那里走去。 经过垂花门,正走在抄手游廊上,走到半道,身后传来一阵笨重急促的脚步声。 席瑾蔓几人回头,只见是一个身形矮胖的婆子,不过跑起来身手倒灵活。 雪桃才将婆子拦下来,那婆子便自个儿气喘吁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三……三姑娘,四爷……四爷他……” </div> </div> 第7节 席瑾蔓一听是四叔的事,不由呼吸一窒。 “四叔怎么了?” “四爷他......他回来了!人已经进了府,现在......现在往前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席瑾蔓:外人都道四叔冷酷无情,却不知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四叔:别胡说,你去问问,有谁不知道我最宠的就是你。 小灵儿: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爹爹死了,娘亲死了,唯一的亲哥哥还被侄女儿给抢走了,让不让人活了? 谢谢收藏和评论,么么哒~~ 第9章 席瑾蔓倒抽一口凉气,一双桃花眼儿不由瞪大了几分,精致的莲纹青花掐丝珐琅手炉险些从白葱纤嫩的手指间滑落。 这……这和前世不一样啊! 四叔明明该三日后再回来的,怎么提前了? 席瑾蔓略一思索,该不会是因为那日在坤云山上的事,让四叔改变了主意?否则又或是哪里出了岔子,让这一世发生的事与前世不一样了? 那婆子可没管席瑾蔓什么反应,说完这些话,又行了个礼,便匆匆赶往正屋里去,给夫人传信儿去了。 岁暮天寒,游廊上通透,灌脖冷风使得雪桃雪梅两人不禁缩了缩脖子,才站了一会儿,手脚皆已凉透。 “姑娘,咱们快些去夫人那里吧,可别吹了风冻着了。”雪桃见席瑾蔓依旧站着没动,似乎是在发愣,便出声提醒。 席瑾蔓回过神来,一想这样也是好现象,两世发生的事儿不一样了,好歹证明了肃国公府的命运很可能与上一世不同,爹娘也可以不用如上一世那样英年早逝。 这么想着,席瑾蔓加快步伐,绕过摆着插屏的穿堂,向厅后爹娘所居的正房走去。 门口打帘子的丫鬟远远看到几人往这边走,便已经热络地打起了帘子,席瑾蔓一走进门,就依稀听得方才遇到的那婆子,正跟周氏禀告四叔之事。 正院在屋里伺候的落梅丝竹两个接过席瑾蔓脱下的红刻丝镶边翻毛斗篷,簇拥着她往屋里走,才走到房门口,就听周氏开口的声音里隐隐似乎含有责备之意。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就没有提前传消息回府?” “没有,方才门房上的知道来人是四爷也吓了一跳呢!” 那婆子见夫人锁了眉头不大高兴的样子,忙陪着笑态度愈发小心翼翼,生怕连累了自己这么个跑腿的。 这倒是与上一世相同,上一世四叔三日后回府,同样也没有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 不过上一世恰巧大房一家子也在三日后归府,府里本就做好了接人的准备,多一个四叔少一个四叔差别倒不大。 周氏的眉头愈发紧皱,正欲再说什么,转眼一见女儿来了,愁容立即散去,笑着从靠着的榻上坐起来。 “榕榕来了,一路可有冻着?” 席瑾蔓坐到娘亲身边,按住娘亲欲起来的身体,让娘亲继续在靠榻上倚着。 “娘你躺着别动,女儿不冷,你看,带着手炉呢!” 说着席瑾蔓放开手炉,主动握上周氏的手,想让娘亲安心。 一路捧着手炉,手心里自然是暖融融的,周氏哪里能不知道女儿的把戏,反手便将女儿柔若无骨的柔荑抓在了自个儿的手心里,果真触到女儿的手背一片冰凉,愈显冰肌玉骨之感。 见被娘亲戳破,席瑾蔓嘿嘿一笑,任由娘亲抓着自己的手带入她所盖着的小毯之中。 此时离用晚膳也没久了,时间紧迫,四爷的事得抓紧安排,周氏遂不再与女儿多少什么,转头问了那婆子福寿堂与三房那里有没有人去传信,便先让那婆子下去。 视线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周,没见到郑妈妈,便开口问了丝竹。 “郑妈妈呢?让郑妈妈去四爷的院子里看看可还缺什么,再让人去灶房传个话,让她们先弄两桌席面出来,其余的过会儿自会有人再去灶房吩咐。” “席面摆在祖母那里?”一听弄两桌席面,席瑾蔓便知这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吃一顿,为四叔接风洗尘了。 周氏放开女儿的手,撑起身体让落梅准备衣裳。 “咱们先去你祖母那里看看再说,你四叔去前院换完衣裳,定是要去给你祖母请安的。” 子女归家,头一件事便是要给爹娘请安,这是孝道。 可谁都知祖母爱清净,又与四叔的生母苏老姨娘不对付,也不知这次祖母对四叔态度会如何,还得观望观望再说,不能就这样贸然吩咐下去摆宴。 周氏已经从榻上起来,走到四扇楠木雕的走百病屏风后头换衣裳,席瑾蔓怔怔坐在榻上,心跳突然有些快。 一手捂住心脏,席瑾蔓满脑子都是四叔的身影,整个人有些混沌。 哎呀,要见四叔了。 可是昨日才出了那件事,过会儿该如何面对四叔? 席瑾蔓有些头疼,若是三日后回来多好啊,好歹还能让自己冷静冷静,思考一下昨日之事的应对之策。 站在一旁的雪梅叫了席瑾蔓一声,席瑾蔓抬头往那座四扇屏风后看了一眼,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换衣裳。 席瑾蔓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家常半新的衣裳,虽是半新,可但凡是席瑾蔓的衣裳,款式料子就没有差的,四叔本就是家人,就这么去也不失礼。 因此周氏便没有提让席瑾蔓换衣裳的事,这天寒地冻的省得她折腾一趟。 可席瑾蔓却不是这个心思,生怕自己来不及回去换衣裳,对娘亲说了一声便匆匆忙忙往玉笙院赶,周氏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周氏由落梅扶着从屏风后头出来,正好看到席瑾蔓扬长而去的身影,不禁摇了摇头,脸上笑容确实更深了。 “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的,没个姑娘家该有的样子。” 落梅捂嘴偷笑:“夫人前两天还担忧姑娘性子愈发安静,说像是突然变了个性子,这变回去了又有话说,奴婢可要为姑娘喊冤。” 周氏假意嗔责地看了落梅一眼:“就你这张嘴会说,还不快些去准备准备出门,出了岔子看我不打你板子!” 落梅是一点儿也不怕的,嘴上讨饶了几句,便笑嘻嘻地出去了。 谁都知道夫人嘴上说着三姑娘没个姑娘家该有的样子,可心底里宠着呢,否则哪会这么多年都还没能给拗过来? 前些日子周氏大病卧床,却发现女儿突然像是变了个人,周氏心底担忧女儿这是被自己的这场病给吓着了,可等自己病好了,却没见女儿变会原来的模样,便疑心女儿是心里藏了事儿。 也因此女儿前些日子提出要去福云山祈福,周氏没忍心怎么反对,此时女儿出去了一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周氏觉得是女儿心里的烦心事解决了,心里头只有高兴的。 半个时辰后,席瑾蔓这才赶到了祖母的福寿堂,还没进门,便听闻福寿堂里的丫鬟说了四叔已经回去的消息。 特意打扮了一番却扑了个空,席瑾蔓的内心有些复杂,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因着怕来得迟,席瑾蔓一路步履匆匆,腻白如玉的脸上泛起潮红,此时听闻四叔不在,整个人便懈怠了下来,一双浸了春水的桃花眼里多了几分娇惰,愈发媚色惑人。 一身素雅的白底绿萼梅衣袄,非但没有遮掩住席瑾蔓的好颜色,反而衬得她愈显娇柔,千娇百媚,惹人怜爱。 这么身不出挑的衣裳,还是席瑾蔓深思熟虑后才挑出来的。 冬日寡淡,大伙儿便爱穿些颜色重的,原本席瑾蔓也是这么想的,挑了几身有些挑花了眼,不知该如何选才好。 这对于席瑾蔓还是头一次对穿着这么在意,女儿家自然都爱漂亮的衣裳首饰,可席瑾蔓仗着自己颜色好,只觉得衣裳穿在自己身上都好看,从没有这么郑重地挑选过衣裳,倒是让屋子里的丫鬟觉着惊奇。 席瑾蔓还是后来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昨日的事,又开始怕真被四叔认出来,便索性挑了身素净的,打算到时候在福寿堂往人后一站,也没有那么打眼。 最后那两桌席面一桌送到了四叔的院子里,一桌则进了席瑾蔓的肚子。周氏说女儿这几日在外头辛劳,得好好补补,敞开了肚子吃的席瑾蔓最后吃得撑得慌,直到半夜三更都没睡着。 倒是四叔那里的那桌席面被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 也不知四叔是去了哪里,从福寿堂出来后便出了府,听说一夜未归。 第二日,等席瑾蔓起来时便收到了四叔让人送来的一个雕花匣子,里头是一个流云百福的玉佩,模样甚是精致。 席瑾蔓素来爱美玉,收到四叔的这份礼自然是欢喜的。 再一打听,似乎是每个院子里送的都是这么大小的一个匣子,席瑾蔓咂舌,心想着该不会四叔给每个人送的都是一样的吧? 听闻四叔原本驻守的关外有一小镇盛产美玉,四叔一人送一块玉佩倒也容易,无需费什么心思,不是没有可能。 很快席瑾蔓便知晓了并非如此,至少小姑姑席蕙灵收到的便不是。 席蕙灵从未见过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也没有什么联系,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收到这个兄长送的东西。 一个人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玉质九连环半天,席蕙灵便忍不住想到了席瑾蔓这个侄女,兴冲冲跑去玉笙院,想要和侄女一起玩。 起先席瑾蔓是很开心的,可是也不知是不是席瑾蔓的错觉,似乎小姑姑在看到四叔送自己的那匣子里的玉佩后便没有那么开心了。 仔细看看,席瑾蔓又觉得定是自己想多了,小姑姑可不是还在开开心心地玩着九连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姑姑:哥哥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哼!生气了!╭(╯^╰)╮ 断网后电脑连了一个小时的手机热点都没有连上,以为今天要断更了,怕得半死,现在连上网简直感动到哭泣(灬@-@ 灬) 第10章 第二日,周氏年底事儿忙,今日要去京郊的一处庄子看看,算了算时间要去大半日,午膳时赶不及回来,原想让席瑾蔓留在自己的玉笙院中,可席瑾蔓却想跟着一道去。 周氏不忍心女儿刚从福云山回来,又要坐一个多时辰的马车一路受罪。心想着女儿是不耐烦一个人待在府里,知晓女儿早前就说过想出去转转,便允了女儿出这趟门。 自然不是到处瞎转,女儿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周氏哪里放心女儿在外头到处转悠,顶多也就是去几家常去的铺子里头坐坐,买些时兴的玩意儿,或是从茶楼酒肆里往街巷看看四处风光。 席瑾蔓正好想出去买些东西,一听娘亲提议也没有坚持便同意了。 临出门之际,恰巧小姑姑席蕙灵来玉笙院玩儿,看着小姑姑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装满希冀,席瑾蔓一冲动便带着小姑姑去福寿堂找了祖母,经祖母同意后将小姑姑一同带了出去。 坐在马车上时席瑾蔓还忍不住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本来要去的地方带着张妈妈就已经诸多不便了,加上小姑姑还有她身边带来的妈妈,哪里还有机会成事。 可再看小姑姑一路兴奋地直往绸帘外探个不停,肉嘟嘟的小脸上红扑扑的,乌黑的眼珠子里亮晶晶闪着光,席瑾蔓倒觉得这趟带小姑姑来得值,便也不再懊悔,顶多下次再出来就成,反正也不急。 席蕙灵自出生起便养在福寿堂的嫡母陈氏身边,吃穿用度一应不缺,礼仪教养上也颇为严苛,对于这个庶女从未苛待过。 可陈氏不喜欢席蕙灵,自小便没抱过她几回,哪怕住在一个院子里,除去请安,两人一日几乎见不着面,陈氏不喜外出,连带着席蕙灵也总共没出过几次门,此次难得外出,自然极其兴奋。 两人先去了张记脂粉铺里买了新出的几样胭脂水粉,听闻掌柜娘子道羊油脂小孩抹脸嫩肤效果极棒,席瑾蔓闻着味道是比家里头用的好闻,看小姑姑也喜欢,便买了两瓶。 之后是去了李记绸缎坊,坐在阁楼厢房内看着京城近来时兴的款式。 每月李记都会去肃国公府里送时兴的绸缎,可直接从一堆布料中挑,哪里能有说书似的听每块布料的来历花样来得有趣,有时还能由着一块料子说到地域风貌去。 席瑾蔓听得津津有味,起先席蕙灵也听着好玩,可到底年纪还小,没多久就觉着无趣,也不吵闹,就坐在席瑾蔓身边,开始玩起了抹过羊油脂后散着股奶香味的手指头。 见状席瑾蔓便不再多逗留,直接牵起了小姑姑的手往外头走去,让人把买的东西送到国公府,也不再逛其他铺子,而是去了醉仙楼。 </div> </div> 第8节 醉仙楼算不上鼎好的酒楼,却坐落在城西最热闹的一处街市之中。 临近岁末,街头巷尾各处皆热闹极了,不仅是临街铺子鳞次栉比,到处卖年货的摊贩也极有看头。 挑了间三层楼高临街视野极佳的雅间,席瑾蔓让人将窗子打开,又吩咐在窗边搬了张椅子,让小姑姑坐在椅子上看临街风光,看中什么就让人跑腿买回来。 嬉闹喧嚷之声不时传来,有些摊贩吆喝声音嘹亮,离得近些的仿佛就在耳边说话似的。 在人烟罕至的坤云山后山住了许多年,比起虫鸣鸟叫,清泉淙淙,席瑾蔓觉着自己还是更爱听这些纷乱嘈杂的人声儿。 席瑾蔓倚在窗棂边,陪着小姑姑一同看下边风光,带着的帷帽遮挡住下边的人偶然投来的视线。 街市上大多以男子为主,可女子也不少。 听闻前朝时女子几乎足不出户,便是出门也必须得带着长至膝下的帷帽,并非席瑾蔓这种刚过肩部的短款帷帽,否则便要坏了女子名声,像如今女子出门不受拘束更是闻所未闻。 许是因着采买年货的缘故,有不少夫妻成双结对并肩而行,而未作妇人打扮的未出阁女子则多是出来趁着街市热闹,淘些好玩的小玩意儿,如席瑾蔓这般带着帷帽出行的反倒是少数。 现如今要么是讲究些的人家,要么是容貌出色不想招惹祸端的,这才会带帷帽出行。 席瑾蔓几人此时能站在窗边看街市,街市上的人自然也能抬头看过来。一个身姿窈窕的姑娘家,加上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站得久了可不是打眼得很? 虽说席瑾蔓带着帷帽,可除却那张艳绝人寰的脸,席瑾蔓那身风流婀娜的体态也时常遭人诟病。 哪怕冬袄厚重,也挡不了席瑾蔓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反倒因着她带了帷帽,更让人猜疑这帷帽之下该是何等绝色,才能配得上这身身段,忍不住想要一睹帷帽下的姿容。 察觉到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席瑾蔓最后匆匆一瞥街市上的全貌,便忙离开了窗棂边上,转身往里边走去。 街市看不了,席瑾蔓便移情在口腹之欲上。 醉仙楼的胭脂鸭脯名声在外,席瑾蔓又点了几道招牌菜色,趁着上菜的功夫,让雪梨去下边相邻的朱记糕饼铺买了些五珍糕和蜜酥,皆是朱记的招牌糕点。 先前茶水喝得多了,此时席瑾蔓下腹便有些不适,吩咐了几句照顾好小姑姑,便直接带走雪桃往茅房走去。 这醉仙楼席瑾蔓来过几次,也不用让人领路,就在最东边的尽头那里。 能上三楼雅间的非富即贵,光包一间雅间的银两不算上吃食,就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两月有余的工钱。 偏偏醉仙楼又算不上顶好,便造成了真正富贵人家不屑来,普通人家顶多上二楼,因此这三楼常常是空置的。 刚来时席瑾蔓记得小二还说此时三楼清静,除了自己一行人,这里别无她人,让自己放心。 确认了里头没人,席瑾蔓让雪桃守在外头,人才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后头突然钻进来一个小小身影。 原来是席蕙灵见席瑾蔓离开,非要跟过来,还很主动地帮着关上了门,尔后转身趁着席瑾蔓弯腰凑到自己跟前要说话,踮起脚尖就在席瑾蔓脸蛋上吧唧一口。 这是方才席蕙灵在街市上看到的,有一个小姑娘这么亲她的娘亲,她娘亲看起来很开心,席蕙灵便有样学样地学了过来,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席瑾蔓自然是喜出望外,立刻被征服了。 反正席蕙灵已经五岁,如厕也不需要人帮忙,席瑾蔓便没有叫人进来,牵着小姑姑的手往里头走去。 正抬手要推开一扇小门,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像是花盆砸落在地上的声音,吓得姑侄两人一跳,不由对视一眼。 席瑾蔓正要出声安慰小姑姑,这是隔壁不小心砸落了花盆的声音,谁在还没说出口,突然一阵清晰的声音传来。 “再不开口,爷爷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声音粗犷而凶悍,完完全全是个男人的声音。最不可思议的还在于这声音完全不似从隔间传来,倒像是说话的人就在身边似的。 那暴跳如雷的声音激得席瑾蔓耳朵生疼,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便一把抱住席蕙灵捂了她的嘴,僵硬地转头张望着说话的那人在何处。 接下来是可怖地寂静。 一眼就能望到底的茅房,怎么着也不像是能藏得下一个大男人。 确认说话的那人不在身边,席瑾蔓脑袋飞速一转,判断出声音是自楼上或是楼下传来的,便忙扯着还被自己捂住嘴的小姑姑要往外走去。 然而刚要踏出一步,突然寂静被打破,那人再度开了口,却比方才还狂躁。 “爷爷我杀了你个王八蛋......” “老五,住手!” 若是说前一个声音让席瑾蔓惊恐地要夺门而出,生怕见证一场命案的全程,那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时,席瑾蔓却一点儿也迈不开步子了。 没给席瑾蔓思索的机会,那声音继续在往下说。 “大黑不是许久未开荤了?今日先把手脚剁碎了给大黑解馋。大黑爱吃新鲜的,让老六看着点别让人死透了,每天给大黑喂一段,别多喂。” 接下来的话席瑾蔓没敢再听下去,出去后连先前的雅间都没回,直接带着小姑姑上了马车回府去。 那冷漠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声音近在咫尺,不断在沈缘福脑海中盘旋。 四叔...... 对,四叔的心一向狠,否则前世他哪里能年纪轻轻就爬上内阁次辅之位。 若非是之前见过四叔对小姑姑的好,席瑾蔓几乎要以为四叔没有心。 小姑姑! 席瑾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疏忽了一直抱在怀里的小姑姑。 席蕙灵一个小孩儿,见到这些早就被吓坏了,水汪汪的杏眸里满是泪水,搂着席瑾蔓的腰不肯放。 “榕......榕榕,不能说出去对不对?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四叔要见榕榕啦~这是甜文甜文甜文! 想写的剧情没写完,断在这里总觉得不太好,不过来不及了只能先发出来了。 今天这次意外主要是为了女主和男主之间以后见面做铺垫,绝不虐,也不会造成什么误会,我们的宗旨是甜甜甜,就酱紫。 谢谢基友田园泡的推文,也谢谢收藏的小天使,么么哒~ 第11章 一室暖香,雪梅在半睡半醒间,耳畔似乎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朦朦胧胧双眼微微眯开了一条缝隙。 眼前窗柩糊着的丝棉纸透着清晨淡漠的微光,一看天色还未全亮,雪梅眯起的那条缝在眨巴间又越来越小,正要再次睡过去,突然耳边又听到一阵轻微的呻.吟。 这次雪梅听得真真切切,先前的睡意被惊得一扫而光,嗖地从小榻上蹿了起来,顺带着还摇醒了睡得正香甜的雪梨。 连鞋都只套了一只,雪梅便急急忙忙地下了榻,绕过屋门口的那架紫檀嵌玉屏风,借着微光摸索到席瑾蔓的床榻边,一把挑起一侧帐子钩在玉钩上,恰好此时雪梨点了烛火走来。 橘光之下席瑾蔓眉头紧蹙,显出一脸恐慌的模样,口中听不清在呢喃着什么,白腻的额头上满是密密的汗珠,滚落间微微闪烁着莹润光泽,隐入早已汗湿的鬓发之中。 “姑娘!姑娘快醒醒!” 雪梅伸手抚上席瑾蔓苍白剔透的脸颊,出声轻唤着,生怕声音大了把梦魇中的人给再次吓着。 连唤了三四声,席瑾蔓这才挣扎着睁开了眼,眼底尚未散去的惊慌在看到雪梅雪梨时,逐渐染上了一层茫然。 雪梅见席瑾蔓清醒过来松了口气,收回手将席瑾蔓扶起,又在她背后塞了一个松软的妃红大迎枕,这才从帐中退了出来。 “姑娘醒了?这看是又魇着了,要不再叫夫人让人去护国寺求两柱安魂香来点着?” 还没来得及等席瑾蔓说不用,雪梨倒是抢先一步,连连点头称是。 “雪梅说得对,上回点了两柱,姑娘可是一个月没再梦魇了!” 雪梨指的是席瑾蔓刚重生以来的头几日。 从前粗茶淡饭过得习惯了,席瑾蔓心思也淡然,可突然一夕间回到了一生最美好的年纪,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总伴随着恐慌,生怕再度失去。 白日乱了心思,夜间便生心魔,席瑾蔓那几日里,每每睡不足半个时辰便要被噩梦惊醒。 这事儿一看气色便能知晓,瞒不过席越舟与周氏。 大夫把完脉,只说是忧虑过甚,郁结于心,其他也说不出什么名堂来,周氏和郑妈妈便合计着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想了不少法子,去护国寺求来了几根安魂香。 恰好席瑾蔓经过了这几日的功夫,自己已经想通,渐渐从中走了出来。可落在其他人眼中,便是这安魂香的功劳。 席瑾蔓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自然不会愿意折腾。 安魂香难得,何必白费那心思,解铃还须系铃人,点再多的安魂香,还不如一个四叔来得奏效。 想起四叔,席瑾蔓不由记起梦中一条半人高的大黑狗,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盘肉泥,血水伴着哈喇子滴落得满地都是。 四叔则站在一旁看着,清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慢点吃,我这里有的是。” 冰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化成一股寒气顺着耳朵滑入身体之中,冻得席瑾蔓不禁打了个冷颤。 “四叔昨夜回府了吗?” 雪梅一愣,席瑾蔓的话头一下转得太快,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会突然提起了四爷。 雪梨倒是心思单纯,没想那么多,却是真不知晓四爷昨夜回没回府。 在脱口而出后席瑾蔓就想起了雪梨雪梅两个昨晚在自个儿房里值夜,哪里能知道四叔的行踪。 窗外的院落中有小丫鬟开始拿扫帚清扫落叶,偶有几声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含糊传来,寒意渐渐被柔和的阳光驱散。 用过早膳后席瑾蔓正要去爹娘的正院请安,才走到门口,被派去福寿堂里借送东西的由头,行打探消息之实的雪梅恰巧回来了,是同小姑姑席蕙灵一道来的。 经历了昨日之事,席瑾蔓一个大人尚还被魇着了,更别说一个小孩子得要吓成什么样。 虽说昨日席瑾蔓送小姑姑会福寿堂时,吩咐过小姑姑身边的妈妈,夜间需得格外注意着点儿,可毕竟没说是出了什么事,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今日席瑾蔓明显能感觉到小姑姑似乎对自己亲近了不少,低头细看,小姑姑的眼底淡淡的一层青影,显然是昨夜没有歇好。 侧头看向伺候小姑姑的李妈妈和翠儿,李妈妈笑呵呵地行礼请安,带着讨好之意。 而翠儿则是眼中含着愤色,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了口。 “三姑娘,我们灵姐儿年纪还小,身体又娇弱,比不得您想去哪就去哪,您……” 席瑾蔓看向翠儿的眸色逐渐泛冷,只是被那双娇媚似水的桃花眼儿盯着,翠儿却觉得声音像是被卡在了喉咙口,半点说不出声。 翠儿这才意识到这回是自己冲动了。 可翠儿实在是气愤这三姑娘不知又怎么作弄了灵姐儿,自己昨日不过一会儿工夫没盯着,就让姐儿受了委屈。 到底是祖母院里出来的,又是小姑姑身边的人,翠儿自小姑姑出世起便伺候着小姑姑,与小姑姑的感情不同于别人。 席瑾蔓念在小姑姑现在情绪不稳,不想再次吓到小姑姑,便没有再出声训斥,拉着小姑姑肉嘟嘟的小手,径直往屋里走去。 最重要的是,席瑾蔓知道自会有人替自己出手教训翠儿,让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用不着在这种时候,为这事儿惊到小姑姑。 不过令席瑾蔓意外的是小姑姑竟然真守住了秘密,没露出一丝马脚。 </div> </div> 第9节 看李妈妈的样子,丝毫不知小姑姑心里藏着事,或许只当她是小孩子闹脾气,反倒是翠儿似乎起了些疑心。 怪不得上一世在小姑姑身边贴身伺候的两个嬷嬷四个大丫鬟中,四叔最后只留了翠儿一人。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小姑姑没有提起昨日的事,席瑾蔓也不主动提,只费尽心思想花样来逗小姑姑开心。 起先席蕙灵还只是抱着席瑾蔓的胳膊,安静地坐在一旁,需要时配合地笑一笑,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没过多久便被席瑾蔓手里的玩意儿吸引住了,暂时忘记了压在心头的事。 焚了梅香的屋子暖意融融,小孩子清脆的“咯咯”笑声更是让屋子里添了几分生机。 直到有丫鬟从外头入内传话,说是四爷来了,此时正在厅里等着呢。 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席瑾蔓手一抖,手里拼了一半还不知对错的几根木条从手中滑出,“砰”地一声砸下,吓得席蕙灵也跟着一个哆嗦。 留在屋内伺候的丫鬟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四爷来了,竟引得两个主子这么大反应。 席瑾蔓下意识看向小姑姑,却发现小姑姑圆润润的脸蛋苍白一片,杏眸泛红似乎即将涌出泪花来,却咬着唇生生忍着,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还藏着恐惧。 不对劲啊,小姑姑怎么会是这般反应,按理说,小姑姑没见过四叔,应该不知昨日那人是四叔才对。 雪梅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盘旋过一轮,想起清晨席瑾蔓醒来时的问话,直觉应该将在福寿堂碰到环儿后听说的事情说出来。 “姑娘,四爷怕是来寻灵姐儿的,昨夜四爷还去灵姐儿房里坐了会儿呢。” 听说昨晚四爷还把灵姐儿给吓着了,不过这话雪梅可不好当众说出口。 席瑾蔓知道了根由,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原本席瑾蔓还想着就听了几句话,小孩儿记不牢事,到时就算是记得那些话,也不一定认得四叔的声音,谁知还真被小姑姑给认出来了。 实在是罪过,要知道上一世可没有这一茬。记得那时四叔回来没多久,便已经与小姑姑极为亲近了。 看来这事儿也出了变数。 席瑾蔓越想越心虚,不仅是坏了小姑姑与四叔的兄妹之情,还有就是想到若是被四叔发现罪魁祸首是自己,恐怕自己没什么好果子吃。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半人高油光蹭亮的大黑狗,席瑾蔓只觉得手脚发凉。 “四,四叔那里上茶了吗?快多叫两个人去伺候着,别怠……不,别去了!四叔不喜人多,雪梅你跟我出去,其他人都留下别往厅里凑。” 经过短暂的呆滞过后,席瑾蔓很快回过神来,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只要四叔还没和国公府撕破脸皮,好歹自己还是他侄女呢! 话虽这么讲,可席瑾蔓牵着小姑姑的走往前厅走去,踏出的脚步都感觉是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玉笙院是个三进的院落,占着肃国公府独生嫡女的名头,席瑾蔓吃的住的,周氏皆是挑府里最好的来。 一排三大间屋子的前头,隔了一个小院子就是厅堂,而席骏铮此时则正坐在主坐的太师椅上,一手端着茶盏,另一手执茶盖在面儿上轻划几下,先是送到鼻尖嗅了嗅,这才茗了一小口。 啧,香气清和甘甜,是好茶。 可不是就好茶! 宝林洞产的宝林茶,光这一盏,就抵得上边关一个战士半月的口粮了。 席越舟当真是宠爱这个独女。 席骏铮眼底眸色渐深,不知在盘算着些什么。 只茗了这一口,席骏铮便放下了茶盏不再碰,不为其他的,只因宝林茶过于清淡,实在不合席骏铮的口味。 久等不来,席骏铮只得环顾四周布局,精致秀雅,温婉宜人,端得一派女儿家的气质,连满身的肃杀之气都给掩盖掉了几分。 不过,温婉? 怕是不存在的。 席瑾蔓便是在此时到的。 怀着忐忑的心思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去,席瑾蔓第一感觉便是自己这前厅与四叔实在是不搭,竟产生了屈就四叔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榕榕:我怕。 四叔:怕什么? 榕榕:怕你一生气就把我喂狗了。 四叔:我都吃不够,还能便宜了一条狗? 谢谢二华扔的1个手榴弹 谢谢“白熊芳”小天使灌溉的20瓶营养液 谢谢“柠凝咛寧宁”小天使灌溉的5瓶营养液 谢谢“潇潇琬兮”小天使灌溉的2瓶营养液 谢谢“宁”小天使灌溉的1瓶营养液 谢谢“”小天使灌溉的1瓶营养液 谢谢“”小天使灌溉的1瓶营养液 谢谢“迟暮”小天使灌溉的1瓶营养液 第12章 玉笙院的这座厅是周氏一手布置下来的,听了女儿的意思,摆设布置皆力求端庄素雅,只在细节处添了些女儿家的柔婉,丝毫没有娇娆之感。 席骏铮这些年在外,边塞关卡几乎去了个遍,却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完完全全属于女儿家的领地,只觉得处处都透着娇气。 脑海里不由便浮现出了这屋室的主人前几日在坤云山茅草屋里的模样。 啧,还真的是娇气。 胆子也小。 这便是席骏铮对于这个小姑娘的全部印象。 说起来这前厅虽就在玉笙院中,却是席瑾蔓重生以来头一次进这座厅。这一个多月除了爹娘,外人也就温筠潇来过,而温筠潇又是直接进了后边的屋子里,实在是没必要来这里。 时隔多年再看这前厅,熟悉中偏又带着几分陌生,一如坐在太师椅的那个男人,与记忆中的如出一辙,却又一眼便觉出了不同。 四目相交,席瑾蔓的心怦怦如擂鼓,脑袋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下意识重复地往前踏出步子,却又在每次迈开步子的一刹那有些迟疑,心中惧意越深,且越是接近,步子便放得越是慢。 然后明明只是十几步的距离,硬是被席瑾蔓走出了二十几步才走完,落在席骏铮的眼里,便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向自己走来。 加上那双盈盈流光的桃花眼儿里藏着几分胆怯心虚,朝自己望过来时活像是在……勾引人。 席骏铮不禁想起了前几月在嵩华山剿匪时,那个欲行美人计,而被自己一剑刺死的女人。 那女人席骏铮早不记得长什么模样,只是身边的一众弟兄时不时把这事儿拿出来调侃,说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就这样了解在了他这把剑下,实在是暴殄天物,可惜至极。 席骏铮倒没觉得那女人有何过人之处,也从未放在心上,只是今日见了这个小姑娘,似乎是明白了那些人的心情。 若说那被刺死的女人称得上娇媚,那这小姑娘活脱脱就是妖精转世,生来就是专门惑人心魂的。 不经意间小姑娘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跟前,席骏铮这才将视线移开,转向了躲在那窈窕身影之后的小个子。 席蕙灵心里头是不愿来的,可是她不敢说不,只能将整个身体都藏在了席瑾蔓的身后,低头拉着席瑾蔓的手,可即使如此,心里还是怕的要命。 等席瑾蔓停止脚步,席蕙灵忍不住从身后只露出半边儿脸和一只怯生生的杏眼来,谁知才抬头,就看到席骏铮锐利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席蕙灵浑身一抖,差点儿没被吓哭,忙一把自身后用力抱住了席瑾蔓的双腿,想要寻求些安全感。 见此情景席骏铮眉头皱起,不怒自威的面容更显威严。 而席瑾蔓那时正屈膝准备对四叔行礼,十几年未见的长辈,初次见面,礼节上总该比平日更郑重些。 谁知突然被身后一股不小的力道一推,席瑾蔓一时没站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直接投向了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四叔的怀抱。 明明只是一刹那间发生的事,席瑾蔓在倒下的瞬间,却觉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无限倍放慢了。 她知道自己在一点点向前倒去,她耳边能听到自己同样被放慢,却也被放大了的心跳声如雷鸣般,一下一下跳动着,她甚至将前边那硬朗的胸膛口,鸦青色宝相花锦袍上的图案,连花纹的细枝末节都瞧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倒下去的身体。 眼瞧着那宝相花纹近在咫尺,席瑾蔓认命地闭上眼,迎接最后的一击。 砰! 一切尘埃落定,再无反转的可能。 “榕榕!” “姑娘!” 身后两声惊呼响起,席瑾蔓却没有听到,只觉得耳边嗡鸣声一片,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一路做足了准备酝酿好的情绪,瞬间通通被冲击得烟消云散,变故来得太快,席瑾蔓愣在当场,没反应过来自己明明好好的站在那里,怎么会突然就向前冲向了四叔。 耳边响起的心跳声缓慢而强健,盖过了所有声音,让席瑾蔓几乎要感受不到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跳。 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不知不觉间,席瑾蔓发现自己的心跳,竟随着耳边的频率而同步了。 四叔的影响力向来是这么大的。 身后的雪梅和席蕙灵也同样的被这场变故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倒是有心想要上前扶一扶席瑾蔓,可四爷的眼神实在过于吓人,像是能吃人一样,雪梅手脚僵硬不敢上前。 而席蕙灵这个罪魁祸首,更是恨不得就此夺门而出,生怕这个昨天要砍了人剁碎喂狗的男人一生气,将自己也剁碎了一同喂狗去,哪里还有胆子上前。 “还不起来,难不成是想要我抱你起来?” 头顶传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随着脸颊贴着的那个硬朗胸膛上下起伏,席瑾蔓似乎还能感觉到头顶的发丝,被呼出的气息微微吹动的感觉。 鼻尖似乎隐隐能嗅到一股淡淡的什么味道,席瑾蔓来不及细闻,听清四叔的话后心里一下子臊到了极点,忙下意识伸手往四叔的胸膛上一撑,将自己的身体撑起,生怕晚了让四叔误以为自己是赖在他怀里,不愿意起来。 其实从席瑾蔓倒下到现在起来,也就是片刻间的事,甚至一旁看到的下人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哪里会惹人多想。 席瑾蔓踩着脚下软绵绵的脚步离开四叔四五步的距离,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屋里其他人神情,更不敢看向四叔。 这实在是太蠢了!丢人! 知道四叔正在身前打量着自己,席瑾蔓有些手足无措,怎么站都觉得姿势别扭。 “姑娘!您没伤着吧?” 雪梅恰时走上前来,生怕席瑾蔓方才摔下去时伤着了哪里,却也正好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让席瑾蔓松了口气。 因雪梅走开而无处躲藏的席蕙灵,则见状忙又躲到了两人身后。 </div> </div> 第10节 “我没事,让小灶房弄两碗杏仁酪来,还有给四叔添些热茶。” 说话间席瑾蔓重新调整好了心态,既然四叔没有开口,别管四叔心里怎么想的自己,席瑾蔓都准备当作刚才的一幕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摔倒前要做的事。 “侄女榕榕见过四叔。” 席瑾蔓行了一礼,姿态都是专门有嬷嬷教导过的,自认为这回再无差错。 但是自话音落下,时间似乎就此静止了一般,身前的人没有丝毫动静。 厅内静极,气氛压抑地吓人,席瑾蔓大气儿也不敢出,却久久等不到四叔的回应,心里“咯噔”一声。 难不成...四叔动气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席瑾蔓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看向四叔。 只见那张刀削般硬朗的俊容此时似笑非笑,一双眸子里似乎是带着嘲讽的目光看向自己,让本就面红耳赤的席瑾蔓更添了一层赧色,慌忙低下头去。 “嗯,坐吧。” 席骏铮总算是开了口,而这还是看在眼前的小姑娘眼看着就要哭出来的份上。 那双红通通的兔子眼可怜巴巴的,低垂的羽睫微微颤动,像是展翅的蝴蝶,随时都能颤落泪珠子。 而最可人的是那泛红的鼻尖尖,让席骏铮移不开眼。 小姑娘这么娇气,动不动就要哭鼻子,也不知席越舟是怎么养的。 其实这还真的是席骏铮想岔了,席瑾蔓虽臊到红了眼眶,却真没有要哭鼻子,若真哭了出来,那不是更臊人? 席骏铮见小姑娘被自己吓得又慌忙低下了头,也终于移开了视线,低头看了眼手中白瓷青花的茶盏,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那只白嫩的手掌撑在自己胸膛上,在鸦青色的衣料下衬得更显白皙纤嫩,比这白瓷还要剔透上几分。 明明是在用力撑起身体,却依旧软绵绵的,像没长骨头一样,即使现在想起里,那只手在自己胸膛上碰触过的地方,也依然挠得自己有些痒痒。 将茶盏放在桌子上,席骏铮收回心思,再抬起头时,席瑾蔓已然坐在了下首的第一张楠木交椅上。 按辈分,这张椅子原该是席蕙灵坐的,可她哪里肯一个人坐在离席骏铮这么近的地方,甚至都不敢一个人坐,直接就坐在了席瑾蔓的腿上,将头埋进了席瑾蔓的怀里。 席骏铮心里一阵堵得慌。 这个幼妹,席骏铮是想带走的,可如今这个样子,哪里像是肯跟自己走的模样? 都怪昨夜一时鲁莽,吓到了幼妹。 虽说席骏铮至今也不知自己是哪里吓到了她。 席骏铮知道自己在战场上阎王爷的称号不是空穴来风,战场上不拿出那股气势威慑住人家,死的便可能是自己。 可他却不知自己下了战场,也有这般恐怖的时候,竟能把幼妹吓成这样。 看了眼正轻拍着幼妹背脊安抚她的小姑娘,席骏铮心想着,幼妹这般娇气,看来极有可能是被这小姑娘给教坏的,趁着幼妹年纪还小,得尽快扭过来,否则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叔:幼妹还小,得把性子扭回来。媳妇儿都娇气这么多年了,还是继续纵着吧! 榕榕没有四叔认为的那么娇气,而小姑姑也不仅是因为这一个原因才这么怕哥哥的。 谢谢小天使的收藏! 感谢“”小天使灌溉的5瓶营养液 感谢“白熊芳”小天使灌溉的10瓶营养液 感谢“迟暮”小天使灌溉的2瓶营养液 感谢“宁”小天使灌溉的1瓶营养液 第13章 淡淡的暖阳最终还是被遮挡住,空中稀稀落落飘起了柳絮般的细小雪花,院子里偶有小丫头的谈话声隐隐约约传来,更显小厅里寂静得可怕。 自席瑾蔓和席蕙灵落座后,三个人都谁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席瑾蔓倒是有心打破这气氛,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四叔的威严在席瑾蔓心中积压已久,再加上今日面对四叔时还有几分心虚,便不敢贸然开口了,生怕再得罪了四叔。 想了又想,席瑾蔓觉得先向四叔认错求饶,这总归是没错的。 “不知四叔今日竟在府中,原该是榕榕先去四叔院子里拜见四叔才是,还请四叔不要怪罪。” 说着席瑾蔓娇媚的脸庞上,显出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 如上一次一般,席瑾蔓话音一落下,便竖起耳朵等四叔开口,生怕四叔又如同上一次一般,隔好半晌才开口。 好在这回只隔了会儿,席瑾蔓就听到四叔不轻不重地发出一声“嗯”。 席瑾蔓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搂了搂紧怀里的小姑姑,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叔,却见他目光压根没看向自己,而是正盯着小姑姑。 仔细一想,四叔怕是都没有把自己的话当真,以为自己只是说场面话呢。 其实席瑾蔓倒也不全算是装出来的,四叔是家中长辈,出远门多年未归,席瑾蔓这个做侄女的原就该主动去见过四叔。 只是四叔不受重视,又一回来便整日不着家,惹恼了席越舟,家中无人提起罢了。 先前席瑾蔓就想过这事,自然是想把礼节做全的,可偏偏四叔总是不在,也就没有那个机会。 此时席瑾蔓虽疑心四叔没信自己,可四叔没有说什么,席瑾蔓不好主动开口解释,倒显得此地无银。 况且四叔来此是为了寻小姑姑,估计压根就懒得搭理自己呢。 小厅一时又陷入了无尽的尴尬。 不过三人里,觉得尴尬的也就席瑾蔓一人。 看了看四叔,又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姑姑,席瑾蔓觉得今日四叔八成是带不走小姑姑了。 眼看着就要用午膳的时辰了,席瑾蔓开始犹豫该不该邀四叔留下用一同午膳。 问一声倒是也无妨,反正席瑾蔓是觉得问了四叔也不会留下。 正要开口之际,耳边“啪嗒”一声不大的清脆声响,席瑾蔓下意识抬头看去,却是四叔放下茶盏,正要起身。 席瑾蔓忙要跟着站起来,哪有长辈站着,小辈却还坐着的道理,可是腿上坐着小姑姑,压根动弹不得。 席骏铮见此摆了摆手。 “我先走了,晚些时候再去看灵姐儿。” 说着席骏铮阔步往外走去,没几步路便看不见了身影,留下有些发懵的席瑾蔓,和又被兄长吓到的席蕙灵面面相觑。 ……就这样,结束了? 那次在漆黑的茅草屋里压根没见到人,在醉仙楼里更是只听到了个声音,说起来,这才是席瑾蔓这一世和四叔的头一次相见。 席瑾蔓怎么也没有想过竟会是如此尴尬。 接下来的功夫,席瑾蔓总时不时就有些走神,一直到临睡前送走了小姑姑,才有空回想起白日里的事。 今日席蕙灵许是被兄长临走前的那句,晚些再去寻她给吓到了,赖在席瑾蔓的玉笙院怎么也不肯回去。 席瑾蔓便这样陪她玩了一日,到此时席瑾蔓明明已是累极,脑袋却清醒地很,怎么也睡不着。 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丢死人了! 一想到头一次见面,都还没开口,自己竟然就一头扑进了四叔的怀里,四叔最不喜人近身,这让自己今后要如何面对四叔啊! 不过说起来,自己是被小姑姑给推过去的,看在小姑姑的份上,四叔应该能原谅自己几分吧? 不管怎么说,席瑾蔓回忆起这次见面,简直失败至极,还不如上一世呢。 那时是在福寿堂和堂姐堂妹一道简单行了个礼,然后便随堂姐堂妹们一起先回了大方院里,至少没闹出什么糗事来。 羞恼懊悔地埋着头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直到喘不过气儿来,席瑾蔓这从被衾里探出脑袋,轻启檀口急促地喘着气,情绪总算是稍稍平静了下来。 事儿既然已经发生,再多想也无用,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至少下次和四叔见面不能再如此局面了。 头一桩要紧的事便是要缓和四叔和小姑姑的关系。 这事儿说来总是自己惹出来的,若非自己恰好带着小姑姑听到了那些话,小姑姑哪至于这般躲着四叔。 对于昨日听到的话,席瑾蔓觉得放在四叔身上也没什么稀奇,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四叔才刚回京,哪里会这么快惹到什么人,再联想起前几日在坤云山发生的事,席瑾蔓直觉与那日的事有关。 四叔这次回京,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昨日四叔,明明是同那些一道从边境回来的官员,一起进宫去了,怎么会又出现在醉仙楼里? 四叔身上的谜团太多,即使加上前世的记忆,席瑾蔓也依然看不清这个四叔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那事暂且不谈,只说若是最终四叔依然要离开肃国公府,那就算是为了姑姑的将来,也不能任凭小姑姑与四叔这么僵下去。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如今四叔和小姑姑除去一母同胞的情谊,压根就和才认识的陌生人没两样,一旦四叔对小姑姑失去了耐心,怕是不会再有前一世那般事无巨细地照顾了。 好在四叔若无意外,这几个月都会待在府里,让他们兄妹培养感情也容易。 另外一桩事儿就是过些日子有宫宴,到时候定要跟着祖母见岚妃姑姑,这事儿可没多少日好准备的了,也不能拖。 邵家那边退亲的事也得谋划起来了。 这么一想事情还真是多,席瑾蔓有些头疼,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等席瑾蔓醒来时已经不早了。 雪梅雪莲一直候在外间,屋里才有了动静,便敲了门进来伺候洗漱,身后竟还跟了条小尾巴。 席蕙灵一张肉嘟嘟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笑起来眉眼弯弯,两排齿贝小巧齐整,十分惹人疼爱。 见席瑾蔓看向自己,席蕙灵灿烂一笑,露出两个可人的梨涡来,看得席瑾蔓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肉嘟嘟的脸蛋儿。 今日小姑姑的神色,看着倒是比昨日来时要好上些,算着时间等会儿四叔会去给祖母请安,席瑾蔓心想着到时候提前去祖母那儿坐坐,正好可以等四叔来。 席瑾蔓洗漱时,席蕙灵一直乖乖巧巧地坐在一边,玩着手里的玉雕猫狗,等上了早膳,席蕙灵还一起用了小半碗粳米粥,和一个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小豆沙包。 在席瑾蔓开口说要去福寿堂前,席蕙灵一直是乖乖巧巧的,谁知才起了个头说要去福寿堂,席蕙灵一反常态地不肯去,杏眸里噙着泪花,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席蕙灵这孩子精得很,一早算准了自己的那个坏哥哥要去福寿堂那里请安,所以提前躲来了侄女这里,这时候哪里还肯回福寿堂。 席瑾蔓没办法,只得先打消了这个打算,将所有人从屋子里支了出去,准备好好和小姑姑聊一聊那天的事。 毕竟小姑姑还小,若是被那日的事吓坏了可不得了。 </div> </div> 第11节 况且小姑姑这里不解决,见到四叔也没用,万一又像上次那样缩着头不肯见四叔,次数多了四叔总会怀疑的。 席蕙灵咬着唇看着地面,一副做错事了的模样,看得席瑾蔓心下不忍。 “小姑姑,可你可知前日四叔一早就去了皇宫,听闻到傍晚才出宫的?” 席蕙灵听到席瑾蔓提到“四叔”两个字,肩膀下意识一缩,等这句话在脑子里绕过一圈,这才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见小姑姑上钩了,席瑾蔓松了口气,虽说这个理由自己压根不信,可骗骗小孩子还是够的。 “是真的,同去的还有好几人,前日领了好些赏赐回来呢!” 席蕙灵抬起头,看着席瑾蔓的脸庞还有些犹豫,翕了翕嘟着的嘴唇。 “那……那天……” 席蕙灵有些嗫嚅地开了口,过了会儿,却又没了声音,席瑾蔓也不讲透,而是又接着那套说辞往下讲。 “世间之大,浩如烟海,长得相似之人不是没有,更别说只是声音相似。小姑姑还记得莫阳长公主府那个擅口技的角儿,一人能发出千百种的声音,若是只听声音辨人,实在是容易混淆。” 席蕙灵迟疑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席瑾蔓看小姑姑的表情,分明是相信了自己的这番话,不由松了口气。 事情轻易就解决了一大半,让席瑾蔓心情大好,一把抱住了席蕙灵,凑上前在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让席蕙灵一下红了脸皮,显出害羞的样子。 “小姑姑今日还没有去给祖母请安吧?我们现在去福寿堂可好?” 席蕙灵闻言眼神依旧有些躲闪,挣扎了一会儿,这才咬着牙点了点头。 也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这还没到祖母跟前,席瑾蔓手牵着小姑姑,在园子里就和四叔又打了个照面。 作者有话要说:  一开始,席骏铮对幼妹说:离你侄女远点儿,别被她教坏了。 后来:离你侄女远点儿,她是我的。 感谢24729947小天使扔了1个地雷,么么哒~~ 感谢“鹿鹿”小天使灌溉的10瓶营养液 感谢“迟暮”小天使灌溉的3瓶营养液 感谢“”小天使灌溉的1瓶营养液 笔芯~~ 第14章 今日阳光晴好,风力甚微,走在路上也不会令人觉得阴冷,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席瑾蔓牵着小姑姑的手,从玉笙院一路走来,身上被晒得暖融融的,又因轻易解决了一桩压在心头的烦心事,更是整个人都松懈了不少,不禁有些洋洋困意。 这种时候啊,就该躺在临窗的小榻上,照着日头小睡一觉才舒坦。 不过席瑾蔓一想起午后大房一行人就该到了,不禁瘪了瘪嘴,这一觉,看来注定是不能睡了。 福寿堂在肃国公府的东边,一路过去要穿过沁香园。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宽的能同时容纳四五人并肩而行,窄的也就只能容纳两人。 两边的树木一眼望去青翠一片,有不少落光了叶子只留下瘦硬光溜的枝丫,上面也被绑了彩绸,加上不知哪里传来的梅香,看着倒是热闹一片,不至于单调,再加上修剪得当,别具一番风味。 看着沿途花草走过一条岔道,远远席瑾蔓便看到那身着佛头青锦袍的伟岸身影。 肃国公府中二爷席越舟和三爷席越文皆是读书人,身形略显单薄,因而席瑾蔓一眼便能辨出这挺拔颀长的身型定是四叔了。 席骏铮不止身材同三位兄长不同,长得也不像,虽肃国公府的子孙容貌上向来都是极为出色的,可席骏铮的五官深邃鲜明,而三个哥哥却都偏向柔和雅致。 许是生长环境的不同,一眼看来完全不像是亲兄弟。 席瑾蔓感觉到四叔那双锐利耀眼的黑眸正向自己看来,许是久经沙场的原因,席瑾蔓只远远看着,便能感觉到气势逼人。 身旁的席蕙灵也看到了对面走来的兄长,一把抓紧了席瑾蔓的手臂,下意识便往席瑾蔓身上靠过去。 看到小姑姑的举动,席瑾蔓有些愣住,这心结不是已经解开了?怎么小姑姑还在躲四叔? 不过好歹看着比昨天好了许多。 席瑾蔓叹了口气,看来还得再给四叔和小姑姑制造一些机会,相处过后才能让小姑姑对四叔的防备彻底放下,一步一步来吧。 寡淡无物的院子里,席骏铮一早就看到了不远处那浓烈张扬小姑娘。 海棠红百蝶纹盘金绣缎镶毛斗篷过于耀眼,可席瑾蔓的艳色更吸引人的目光,丝毫不会被那斗篷抢了风头,反而相辅相成,更让席瑾蔓出彩夺目。 身体严严实实地被宽大的斗篷遮挡住,只余那一张小脸露在外头,白嫩的小脸在光照下白得剔透,似乎还带着光晕,让席骏铮觉着有些晃眼。 那小姑娘不知和幼妹说了什么,一双桃花眼眉眼弯弯,轻轻柔柔地带出两个浅浅的小梨窝来,像是三月里微风拂柳,在人心上漾起涟漪。 突然小姑娘眸光一转看到了自己,原本的慵懒媚色一扫而空,整个人如临大敌,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做出严阵以待的架势,令席骏铮脚下微顿,随即大步朝两人走去。 眼看着就要碰到四叔了,趁着四叔还没走近,席瑾蔓忙抓紧时间,蹲下身体低声在小姑姑耳边,和小姑姑商量起来。 “小姑姑你看,四叔走过来了,等一下让四叔和我们一道走去祖母那里好吗?” 席蕙灵的眼神有些躲闪,低着头不敢看向席瑾蔓,一张粉嫩的小脸因着紧张而微微有些发白,双手则依然紧紧抓着席瑾蔓不肯放。 看小姑姑似乎不太对劲,水汪汪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惧意,咬着唇不开口回答自己,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席瑾蔓也不忍心再逼小姑姑。 好不容易先前和小姑姑的谈话有了些起色,可别这时候逼得太紧,功亏一篑了。 谁知就在席瑾蔓要放弃时,席蕙灵竟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我……我不知道。” 说着席蕙灵偷偷抬眸看向那个越走越近的高大身影,只隐约看到个模糊的身形,便又飞快地收回视线,生怕被那人发现。 其实席蕙灵的心里是不愿意的,她实在是看到这个哥哥就害怕得紧,控制不住身体就想发抖。可她一向听话,既然席瑾蔓提出来了,犹豫了半晌才没有直接拒绝。 席瑾蔓不知小姑姑的想法,只是小姑姑这时候肯开口回答,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不禁喜出望外。 虽并没有同意,可至少也没有拒绝啊! 一时过于开心,席瑾蔓忍不住便又在眼前这张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直到亲完这才发觉在沁香园里做这举动有些不合时宜,四叔还在看着呢,脸颊上不禁有些酡然。 “听说珍馐楼新出了两道小食,我已经让人去买来了,过会儿我们在祖母那里坐坐就回来,正好去我那里吃核桃粘和芙蓉饼。” 席瑾蔓忽略心中的尴尬,当作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转而安抚起小姑姑来。 “嗯。” 席蕙灵点了点头,抬头对着席瑾蔓一笑,微微露出两个酒窝来,脸上比刚才好了许多,也不知是听到这两道小食高兴,还是听到坐坐就回高兴。 说话间席骏铮已走到离两人不远处,席瑾蔓不好再多说什么,站起身牵着小姑姑的手往四叔的方向走去。 心想着要好好表现,可席瑾蔓依然一看到四叔就忍不住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这回再出糗,席瑾蔓不断地告诫着自己要端庄要稳重。 对于四叔,席瑾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一步步走近,席瑾蔓指腹抚摸着手掌中小姑姑的手背安抚她,一抬眸,却发现四叔正看着自己,正好与四叔来了个四目相对。 被四叔那双锐利的眸子盯着,就像那正在盯住猎物的老虎,充满了危险,让席瑾蔓满身不自在。 只对视了一刹那,席瑾蔓便像是被击中般迅速移开视线,又不好再盯着地面,便将视线略微下移,盯着那刚毅的下巴。 眼看离四叔只有一丈远的距离,席瑾蔓拉着小姑姑的手停下脚步,挂着笑容对四叔行了个礼。 “榕榕给四叔请安。四叔也是去祖母那里的?” 不过席瑾蔓的算盘没有如意,说话间席骏铮已然走到跟前,离得太近,让席瑾蔓的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嗯。” 席骏铮的视线从席瑾蔓身上移开,看了眼缩着脖子躲在席瑾蔓身边的席蕙灵,一顿过后才接着开口, “你们今日没去飞霞轩?” 席骏铮知道肃国公府一向有请了女先生来教府里的姑娘读书,就在飞霞轩里,而席蕙灵几乎日日都去。 席瑾蔓没成想四叔竟还主动和自己说话了,再看看旁边的小姑姑,突然明白过来了四叔的意图。 四叔这是看自己与小姑姑走得近,想借着自己接近小姑姑? “先生回润州了,过了年关才回来。” 四叔与人对话喜欢言简意赅,席瑾蔓原本说到这里便算解释完了,可一想四叔抛出的橄榄枝,便又补充了几句。 “这些日子我闲来无事,给小姑姑温习了先生曾经教过的知识,小姑姑聪慧,学过的都记得,正想着这几日接着先生讲过的往下教。不过榕榕才疏学浅,到时遇上说不清的去找四叔求教,四叔可别嫌我。” 席瑾蔓的话音依旧是酥酥软软的,可尾调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和讨好,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其实席瑾蔓和席骏铮两人都心知这只是个借口。 席蕙灵不过五岁,五岁的孩子学的东西能有多难,席瑾蔓学了那么多年,再不济哪至于连个五岁的孩子都教不了。 席瑾蔓看似笑意盈盈,心里头却有些忐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会错意,万一四叔并不是那意思就尴尬了。 直到看到四叔意味不明地看了自己一眼,席瑾蔓这才发觉自己这话易惹四叔误会。 四叔九岁就跟着骠骑将军这个不通文墨的莽夫四处奔波,大家都知四叔压根就没去过学堂,不知道的定都以为四叔也是个只会上阵杀敌的莽汉。 可席瑾蔓知道不是啊! 上一世四叔从边关回来,留在京城后,不知为何今上并没有再授予四叔任何官职,四叔则不慌不忙地待在府里,一心捧起了圣贤书。 大家只当四叔是亡羊补牢,身为席家人哪能只会舞刀弄枪,却不通文墨。 谁也想不到四叔转头便参加了科举,一把夺魁,名传天下。 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四叔并没有露出对诗书有丝毫兴趣,反倒是府里多的是饱读诗书之人,对四叔说出这话便像是不怀好意,故意讽刺四叔一样。 席瑾蔓又懊恼起自己嘴太快,说出的话不过脑子。现在只盼着四叔明白自己只是想找一个借口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 好在四叔面色如常,看起来并未动怒。 “嗯,今日我都有空。” 席瑾蔓一喜,正要答话,却听四叔接着开口。 “不如过会儿就来行起院吧。” “?” 席瑾蔓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四叔竟邀自己去他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姑姑:这种事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接下来榕榕就要登堂入室,然后堂而皇之撩撩撩啦~ “眼看离四叔只有一丈远的距离,席瑾蔓拉着小姑姑的手停下脚步”,其中一丈约三米多。 </div> </div> 第12节 感谢“”小天使灌溉的18瓶营养液,么么哒~ 第15章 沉香淡淡,微不可闻,席瑾蔓手执狼毫笔,秀眉微蹙,落笔写了三四字,便将被糟蹋的宣纸抽走,搁在一旁。 这是要交给爹爹看的,席瑾蔓可不敢糊弄,否则又得惹得爹爹动怒了。 前几日席瑾蔓在福云山上污了经书,又将书案弄得满是墨渍,被席越舟当场捉住,回来后便被席越舟纠到书房训了一顿,又罚了她抄书。 许是想让女儿长长记性,那么厚的书,席越舟这回足足罚了女儿抄五遍,要知道之前顶多就是罚抄三遍。 不过席越舟到底心疼女儿,寒冬腊月地怕女儿抄久了冻手,没说什么时候交。 既然没有限制,席瑾蔓便不慌不忙,这些天都没动过笔,今日还是在四叔这里没事可做,为避免尴尬,这才借了四叔的纸笔抄起书来。 先前是席瑾蔓自己开的口,同四叔说要带着小姑姑来求教,可席瑾蔓没想到会这么快,话说完还没多少时辰,人就已经在四叔的行起院里头了。 几人进福寿堂里给祖母请安,坐下喝了一盏茶,再到祖母下逐客令,前后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压根就没机会给兄妹俩人培养感情。 一出福寿堂,席瑾蔓心里头明明是要和四叔道别的,也不知怎么回事,三言两语间竟就跟四叔回了行起院,连做个心理准备的功夫都没有。 重新执起笔,又是如此心绪不宁地写了三四字,席瑾蔓心知自己又白白糟蹋了笔墨,不由偷偷转头,看向一旁正安静写大字的小姑姑。 席蕙灵不过五岁,写出的字不说其他,单一笔一划能如此工整便已难得,此时心无旁骛,倒比席瑾蔓来得认真。 将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纤尘不染的宣纸上,席瑾蔓提笔欲写,却始终落不下笔,低着头乌溜溜的转着眼珠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嗅入鼻间的香气清浅宜人,待得久了,席瑾蔓这才闻出了是沉香的香气,脑海里却想起昨日倒入四叔怀里时闻到的那淡淡的味道,莫非也是这沉香? 明明只是要回忆昨日嗅到的味道,可席瑾蔓却控制不住地一遍遍想起昨日扑入四叔怀里的画面,莹白的脸颊微微涨红,连身上都有些燥热起来。 赶忙将脑海里的那些画面驱赶出去,席瑾蔓呼吸渐渐急促,心底发虚,像是做了坏事怕被发现一般。 席瑾蔓想要抬头看看四叔在做什么,可又怕抬头时四叔正看着身边的小姑姑,余光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四叔的那双利眼像是能窥探到人心,席瑾蔓每每总觉得四叔能看出自己的想法,生怕被四叔发现自己竟在胡思乱想这些画面。 不,那是七年后的四叔,如今四叔还没踏入官场,没了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的经历,尚未练就那双火眼金睛,也没有上辈子那深不可测的气场。 也是,四叔现在还未从武将转为文官,那凛然气势还未经过沉淀,因此那外露的气场才会吓着小姑姑,若是在七年后,只要四叔不想,压根不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什么来。 现在是现在,七年后是七年后,今后万不能再把现在的四叔和七年后的四叔混为一谈了。 自己一番安慰过后席瑾蔓略放下心来,可是却又想起四叔现在或许正看着小姑姑,而小姑姑就在自己身旁,岂不是余光也能看到自己在偷懒? 席瑾蔓执笔的动作有些僵硬,又想四叔才不是这种人,哪会无聊到盯着小姑姑练大字。 两种念头不时在席瑾蔓脑海里打着架,在又糟蹋了一张宣纸后,席瑾蔓终是忍不住,借着蘸墨的动作悄悄抬起视线,想要看看四叔在做什么。 四叔的行起院还没自己的玉笙院一半大,书房比起爹爹的来更是要小得多,此时四叔坐在一丈多远的榻上,手执一本书正看得认真,似乎丝毫没有在意这边的姑侄两人。 这才对嘛!席瑾蔓松了口气,暗笑自己想太多,提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连偷偷望去的目光也比先前大胆了许多。 从这里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四叔的侧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微抿,真是一个俊郎君,比爹爹还要好看。 这还是席瑾蔓头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打量起四叔来。 放眼京城的世家公子,席瑾蔓觉得谁也比不上四叔长得俊朗,要么文瘦孱弱,要么过于魁梧雄壮,剩下的身材尚还可过目的,脸却长得没四叔这么好看。 从四叔束在玉冠中的黑发,一直打量到他刚毅硬朗的下巴,席瑾蔓的目光再要往下移,却突然头皮一紧,觉出哪里不对劲,忙警觉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方才的那一刹席瑾蔓手一抖,吸饱了墨汁的狼毫,在挥动间滴出几滴墨汁在白净的宣纸上,星星点点,尤为显眼,席瑾蔓盯着眼前沾上的墨渍,心口砰砰直跳。 该不会偷看时真的是被四叔发现了吧? 席瑾蔓气息还没喘匀,突然眼前一片阴影罩来,让席瑾蔓警铃大作,却装着鹌鹑不敢抬起头。 “写得不错。” 突然四叔清冷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让席瑾蔓自欺欺人都不成。 一定是四叔发现了自己在偷看他,这才走过来的。 席瑾蔓写废的几张都被搁在了一旁,眼前的纸上除了墨迹空无一字,四叔夸的自然不是自己。 可又没听到小姑姑回应四叔的声音,席瑾蔓思索着要不要开口帮一帮小姑姑,却发现眼前阴影一动,余光还能看到书案前那身佛头青的颜色。 四叔不看小姑姑,到自己跟前来作甚? 席瑾蔓呼吸一滞,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听四叔又开口。 “榕姐儿的画作看着倒是有趣。” 席骏铮嘴里才吐出“榕姐儿”三个字,席瑾蔓两颊上便开始发热,待听完整句话,又看着那斑斑墨渍,席瑾蔓心里臊得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过席瑾蔓又不能辩解,说是自己做贼心虚,这幅杰作是被您给吓出来的,里头还有您的一份功劳。 想不到什么推脱之词,席瑾蔓干脆硬着头皮,抬头朝四叔一笑。 “谢四叔夸奖,我也觉得很有趣呢!” 说完席瑾蔓只见四叔嘴角微微一动,面上神色倒是如常,只是隔了两息才再度开口:“不知榕姐儿画的是什么?” 一时之间气氛诡异地静默下来,席瑾蔓看着眼前这道稀疏的墨点,正准备再胡扯一番,突然一个小脑袋自身旁凑过来,看看宣纸上的墨渍,又看看席瑾蔓的脸,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榕榕墨蘸多了洒出来了吗?你看案上都洒到了。” 说着席蕙灵掏出小手绢,将滴在案上的两滴细小的墨渍擦尽,抬头看侄女儿脸色不对劲,还安慰起她来:“我刚学写字的时候也这样糟蹋过纸,还被先生罚了好几次写大字写到半夜呢。” 说完屋内的气氛仿佛被寒冰封住,席瑾蔓欲哭无泪,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反而受到了重重一击。 紧接着响起的一声轻笑尤为刺耳,在寂静无声的屋子里,让席瑾蔓装作没听到都不行。 席瑾蔓不敢看四叔是什么表情,只能偏过脑袋看着正欲安慰自己的小姑姑,摸了摸小姑姑头顶的发丝,强撑起笑容向小姑姑解释:“不是墨蘸多了洒出来,是我的画还没画完。” 席蕙灵脸上还带着疑惑,不过还是信了席瑾蔓的话,小脸认真地点点头:“榕榕快些画,我想看看榕榕画的是什么。” 看着小姑姑天真的小脸上期待的眼神,席瑾蔓有些心虚地别开脑袋,生出一股罪恶感来,敷衍地“嗯”了一声。 席瑾蔓心知自己的解释多么惨白,也就骗骗小姑姑这个小孩子,心想着四叔这会儿心里还指不定怎么看自己呢。 谁知四叔的反应出乎意料,竟也来掺了一脚。 “灵姐儿说的是,榕姐儿快些画,我也想瞧瞧画的是什么。” 席瑾蔓一时惊诧,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四叔。 四叔他向来不屑搭理这种事的,怎么可能这么恶劣作弄自己? 再看四叔嘴角上扬,似乎心情颇好的模样,席瑾蔓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有点儿不真实。 四叔,四叔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 这个四叔是假的吧? 再看看一旁的小姑姑。席瑾蔓突然顿悟了过来。 哦,小姑姑终于肯在四叔面前开口说话了,怪不得四叔如此反常,这就解释地通了。 席瑾蔓欲哭无泪,自己挖下的坑,哭着也得填满。 小姑姑回到了自己那边继续练大字,席瑾蔓则等着四叔走后想法子,谁知等了半晌,四叔居然纹丝不动。 不得已,席瑾蔓只得主动下逐客令:“四叔还有事?” 席骏铮嘴角一钩,看笑话的心思毫不掩饰。 “没事,你别管我,我就看看你能画出什么东西来。” 作者有话要说:  榕榕:我觉得今天我的四叔可能是假的。 四叔:呵,可不只是今天。 真相往往就在不经意间被发现。 谢谢收藏和留言的小天使,么么哒~~~ 第16章 席骏铮不知犯什么抽,说话时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半弯着就凑上前来。 一张俊脸倏地放大,席骏铮说话时喷薄出的热气拂过席瑾蔓的脸颊,酥酥痒痒的,席瑾蔓下意识就往后躲去。 不曾想用力过猛,整个人一下就半躺入太师椅中,陷在了软绵绵的坐垫里。 而后颈则正好撞在太师椅的边边上,撞得席瑾蔓生疼,鼻头一酸,眼眶子里便水润一片,深吸了几口气,痛意渐缓,这才将那股哭意给压了下去。 酸梨枝太师椅做得宽敞,三个席瑾蔓一起坐也不成问题,又是以大理石为座面雕制而成,夏天坐着是凉爽舒适,可此时正值冬季,坐着简直像落入了冰窖里。 虽原先就绑上了薄薄一个坐垫,可席瑾蔓哪里坐得下去,雪梅便找了几个茜色厚软垫来垫在身下和后面,让席瑾蔓坐得舒坦些。 谁知舒坦是舒坦了,可是此时却没地方使力,被陷在了里头一时动弹不得,最后席瑾蔓还是靠双手拉着两边的扶手,这才手忙脚乱地坐起来的。 席瑾蔓羞得面红耳赤,贝齿咬着唇瓣,眼眶湿润,亮晶晶水盈盈,宛若明净清溪,连身上的凝脂玉肌都泛出淡淡一层嫩粉色来,心里头则气恼着自己又在四叔面前出了丑,却也有些迁怒于四叔。 若非四叔动作突然,自己哪里会这么用力向后靠。 他定是有意要戏弄自己! 席瑾蔓低着头,拾起掉落在宣纸上的狼毫笔,暂时不愿搭理四叔。 其实席瑾蔓并没有猜错,席骏铮确实是故意的,不知怎的,或许是在京城的日子过于兴味索然,二十几年里从未像这几日这般松懈下来,恰巧有个送上门来的小姑娘,看着还像是藏了些秘密,一时兴起就起了这个念头,想要逗逗她。 席骏铮一向是个想到什么就是什么的人,这么想着便就这么做了。 只见眼前的小姑娘低着头,一双美目流盼,艳若桃李,楚楚动人,腮帮子有些鼓鼓,似乎是生气了的模样。 这么不经逗? “生气了?”席骏铮的动作未动,依然是微微弯着腰撑在书案上。 虽心里还生着气,可耳边听到的近在咫尺的说话声,依然让席瑾蔓心口一紧,就怕惹得四叔动怒,下意识抬起头,四目对视一瞬一番,没有底气的席瑾蔓很快败下阵来,忙又低下头。 “没...没有生气。”席瑾蔓说话时有些支支吾吾,倒更像是应付人的说辞。 席骏铮自然没错过与她对视时,她眼底突然升腾起的紧张与惧怕。 “我又不会吃了你,这么怕我做什么?”席骏铮话里带着调侃的意味,可这个问题他是真的好奇。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