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驭兽灵妃》 第1节 =================== 《重生之驭兽灵妃》 作者:幺果儿 文案: 得知她被人害死,他万念俱灰,心中只剩满腔仇恨。 直到某日,他见到了与她神形完全相同的双眼,心中开始动摇。 这世上真的会有借尸还魂吗? 荒唐! 他语气激动颤抖,“有些事,本王觉得甚是荒唐,但现在,却觉得如此荒唐,甚好……” 眼看着她为了复仇丧失本心,一步步沦为仇恨驱使的工具,他心如刀割。 在她前去与仇人玉石俱焚之际,他仿佛用尽浑身力气将她拽住。 “难道本王……不能成为你活在世上的念想吗?” 标签:宫斗 王爷 重生 甜文 王妃 =================== 第1章 毒咒 阴暗潮湿的地牢,不知名的虫子在干枯的草堆里来回穿梭,寻觅食物碎屑。 “开门。” 铁链哗啦啦的响起,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身穿华服的女子扫了一眼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身影,美目中一闪而逝一丝嫌恶,得意笑道,“瞧瞧,这不是我们的淮安王妃吗?真是惨呐。” 尹静灵手筋脚筋被全被挑断,动弹不得。仰着头死死瞪着那个女子,她的闺中密友。她现在这个模样,全都是拜她所赐。 “哎呦,好姐妹,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念欢儿做了个惊恐的表情,“这些,可都是言之叫我做的。” 李言之,淮安王,她尹静灵深深爱着的夫。 “为什么?”她死死咬着牙。 她冷哼一声,微扬起下巴,表情冷漠。 “言之说了,你这双手,守着尹家的家财不肯给他,留着没用,这双腿,不肯为他奔走办事,也无用,一并废了。” “那你呢?” 念欢儿笑了起来,眼神怨恨,声音尖锐刺耳,“你占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我恨你都来不及呢!跟你成为朋友,不过是为了方便见言之而已!” 她看着自己涂满红色蔻丹的指甲,阴阳怪气的道,“把那小子拖进来吧,想来我们淮安王妃,也甚是想念她的弟弟。” 身后两个随从拖进来一人,浑身是血,仿佛刚从血池捞出。 被人随手扔在地上,阔袖翻起,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臂。 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刀伤,伤口狰狞外翻,温热的血还在源源不断流淌,不一会儿,地面上就聚起了一个小型的血塘。 血腥味浓郁,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虫子,争先恐后的扒开伤口往里钻,蚕食这具新鲜的尸体。 静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瞪大一双眼痴傻般的看着一幕。 “不、不会的……这绝对不是阿城。” 念欢儿娇笑出声,语气森然,“尹静灵,你疯傻了吗?连自己亲弟弟……也认不出来了?” 静灵趴在地上颤抖哀嚎,看着那些虫子啃噬阿城的尸体,心仿佛也跟着一寸寸撕裂开来! “念欢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念欢儿不怒反笑,“别急着哭啊,现在外面风景很好,等你看过了再哭也不迟。” 两个人拖着尹静灵来到了院外,此刻,东北方向,火光冲天! 静灵双眼猛地圆睁! 那是尹府的方向! 念欢儿看她凄惨无力的痛苦哀嚎,心里说不出的痛快,笑的花枝乱颤。 “你可别怪我,他们都是被你连累的,斩草,就要除根,一会儿我就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静灵低伏在地,脸上泪痕交错,对,念欢儿说的不错。 是她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是她连累害死了全家! 猛地扬起上身,双眼如芒,刺在念欢儿脸上。 “念欢儿,你给我记住,我就是化为厉鬼,也要将你千刀万剐!” 话音最后撕裂,像是指甲刮在青石板上一般刺耳。 “砰”的一声,静灵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一双黑靴映入眼帘,与念欢儿脚下穿的绣花鞋并做一处。 “欢儿何不早些把这疯女人扔进火场,还要听她这般胡言乱语?” “言之,你来了?奴家好怕啊。” “欢儿不怕,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奸夫y妇,你们不得好死!” 李言之额角青筋狂跳,一脚将她踹出几米远,后背狠狠的撞上一根石柱才停下。 小腹忽然传来一股尖锐的痛感,像是一把钝器在肚子里来回翻绞,让她痛不欲生。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染红了她身上穿的白色囚服。 “言之,她好像小产了!”念欢儿惊呼一声。 李言之两眼阴郁,不屑道,“没了更好,生下来,本王还得亲手送他上路!” “杀我全家,毁我腹中胎儿,李言之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轰隆一声,头顶银光闪耀,照亮了静灵那张毫无血色疯狂的脸。 李言之眼底一闪而逝一丝恐惧,暴怒! “来人!把她给我扔进火坑,死无全尸我看你如何化鬼寻我!” 第2章 浴火重生 温香古色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若不是胸口有些微起伏,只怕会让人以为她一缕香魂已断。 突然,女人呼吸变得急促,面色通红,额角青筋鼓胀,冷汗涔涔,像是正在经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李言之!” 她惊坐起身,汗水湿了脊背。 她居然还活着?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布满了薄茧。 她是京都首富尹家的千金大小姐,平日里琴棋书画,制香习医,不曾干粗活。 很显然,这双手不是她的。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瞪大了双眼,从床上踉跄下来,取了铜镜。 铜镜中的人,右脸上一片掌心大、火烧后的疤,凹凸不平,那么真实,却不是她的脸。 “啪”的一声,一道身影推门闯入。 “昨日不惜给自己灌药也要爬上本王的床,今天就喊着别人的名字,谢灵儿,你真是好的很呐!” 静灵扭头看去。 那人一身紫黑长袍,剑眉星目,立在原地,一股浩然之气袭来,渊渟岳峙。 她认得这人,睿王,号称华夏第一武将,外界传言其人冷酷残暴,手腕铁血。 如今一见,将那传言信了五六分。 李珺焱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一双眼锐利而冰冷。 旁边的铜镜被他的阔袖带翻,砸在地上碎裂成几片。 “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个王妃我收了,但别做这种龌龊之事恶心本王!” 主子?什么主子? 静灵冷笑一声,迎上他如深渊的黑眸。 李珺焱看着她的双眼,冰冷无情,没有丝毫生气,与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她根本南辕北辙。 浓眉一锁,嫌恶的甩开了她。 刚好落在铜镜碎片之上,割伤了她的手,血液瞬间流淌滴落。 他摔袖转身,脚步顿了顿,“从今往后,不许你踏出清心小筑半步!”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满脸泪痕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拽住静灵的裙摆。 “小姐,你的手受伤了?你真是太傻了,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药惹得王爷不快呢?” 给自己下药根本不会死,原主身上恐怕出了别的事。 静灵没空想这些事,扯了扯唇角,转身坐在桌前,一手紧攥成拳,脸色阴沉。 第2节 李言之,念欢儿,你们恐怕死也想不到,我会重生吧? 而且还重生成了睿王妃,谢灵儿。 上一世的种种,我定要让你们十倍偿还! 香兰看她面色不对,又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小姐?你别吓香兰啊,我去给你找药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静灵心中一紧,双手扣住香兰的肩膀。 “近日京都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重生了,会不会她的家人也幸免于难? 尤其是她的弟弟,还有整整一个月就要过十五岁生辰,却因为她,最后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想着想着,双眼赤红,越加坚定了要复仇的心! “是有大事发生,但却与我们无关呐?” “说!” 香兰被吓得浑身一抖,快速说道,“京都首富尹家家中失火,包括淮安王妃在内全都身亡,还有……” 静灵脸色一白,险些要晕倒过去,但咬牙硬生生忍住了。 “还有什么?” “淮安王明日迎娶新王妃!” 第3章 大婚送礼 尹家上下昨日刚被大火吞没,淮安王今日就着急的迎娶新妃。 这其中的猫腻,众人都嗅的出来。 只是李言之是王爷,他们得罪不起,单单在一边看热闹。 只见李言之一身红装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到了王府门口,他利落翻身下马,轻踢轿身,伸手掀开车帘,扶着念欢儿下轿。 轰隆—— 青天白日,却突然炸响一声雷鸣! 众人心中一惊,纷纷抬头望天。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骤然间,王府后飞出数百只黑鸦,扑棱着翅膀,口中哇哇乱叫,遮天蔽日,恍若末日降临,惹得人心惶惶。 “乌鸦?!不祥之兆!” “此乃不祥之兆啊!定是先王妃的鬼魂在作祟!” “王爷不能迎娶新妃啊!请王爷立即终止亲事,为去世的淮安王妃设坛祈福!以告慰亡灵!”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一帮民众纷纷响应,哗啦啦跪了一地,把路堵得死死的,迎亲队伍半步进之不得。 “反了,反了你们了!”念欢儿一把掀开了红盖头,手指着跪了满地的百姓厉声喝道,“都给我起来!我才是淮安王妃!” 李言之两眼阴郁,抬手一挥,左右两边侍卫顿时拔刀上前,明晃晃的刀身吓得那些民众连连后退。 “谁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本王立刻送他上路!”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仰头道,“昨日先王妃去世,今日王爷另娶新妃,青天白日旱雷,再加黑鸦示警,王爷你还不明白吗?” 李言之眼中冷光一闪,身边侍卫已经手起刀落。 血溅当场! “谁若再敢胡言乱语,就是这个下场!” 民众心中已有怨愤,站起身跟一帮侍卫打了起来。 血腥味四处蔓延。 乌鸦嗅到了腥味,在半空盘旋不肯离去。 场面十分诡异。 李言之眼中杀气澎湃,亲自操刀,接连砍翻几人之后,终于吓退了民众。 嘴里骂了声“晦气”,命人立即清理现场。 原本热闹的婚礼,霎时变得愁云惨淡。 李言之搂着念欢儿准备进门。 “淮安王请留步。” 他眉头一蹙,扭头看去,却是一个丫鬟打扮的人。 “你是何人?” 香兰低垂下头,拱手送上木盒,毕恭毕敬。 “我家王妃得知淮安王今日大喜,特遣我来送上贺礼。” 淮安王眉头微蹙,“你家王妃?哪个王妃?” 靖王翊王两家都已前来道过贺,还有谁? “回王爷的话,是睿王妃,我家王妃说了,这礼物,仅代表她的心意,与睿王无关,保管淮安王妃欢喜。” 说罢,她打开木盒,里面静躺着一个香囊。 一股奇异的香气四处蔓延开来,似花非花,却勾人心魄,难以忘怀。 “递上前来。”念欢儿开口道。 李言之皱着眉头,原本不想收,但念欢儿既然开了口,便应了下来。 香兰上前一步,将香囊拱手送上。 念欢儿伸手拾起,李言之扫了一眼,瞳孔瞬间紧缩。 只见那香囊右下角,用金丝线绣着一个“灵”字,不大不小,却甚是扎眼。 猛然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还有那日静灵死前的诅咒,冒出一身冷汗,猛地伸手将那香囊打翻在地。 香兰忙不迭下跪。 念欢儿将那香囊拾起,拍去上面的灰尘,看到了香囊上绣着的“灵”字。 她凑到李言之身边低声道,“不要胡思乱想,睿王妃名为谢灵儿,绣了个灵字不足为奇。” 李言之脸色这才好转几分,但看向那香囊的眼神还是充满怀疑。 念欢儿想用这香囊在达官显贵的夫人面前显摆一番,连忙收起,生怕李言之会叫她扔了。 “走吧言之,我们该拜堂了。” 两人进门之后,一女子伸手将地上跪着的香兰扶起。 “小姐?” “起来吧。” 静灵望了眼相拥而去的二人,眼中冷意连连。 那香囊里,她放了些特殊的香料,短时间佩戴不会有事,但要是长久以往,轻者产生幻觉,重者疯癫。 念欢儿,这第一份礼,你可收好了。 两人绕过了一条街,见有一中年人张口拟声,万物之声,手到擒来。 静灵冲他微微一笑,递给他一锭纹银。 “先生好口技,这银子,就当是打赏,以后定要来我府上表演一番。” 那人伸手接了银两,口中连声应是。 一辆马车碾过路面,吱呀呀的停了下来,横在静灵面前。 骨瘦纤秀的手掀开车帘,露出李珺焱那双深渊般的黑眸。 “本王记得叫你在清心小筑老老实实待着的。” “王爷只是想让我不要打扰你而已,我自会做到。” 李珺焱似是急着赶路,没有跟她多废话。 冷哼一声,撤下帘子,声音夹杂着一层说不出的悲痛暗哑,“去尹府。” 外面马夫应了一声,马蹄声再次得得响起。 他去尹府做什么? 而且,提到尹家,他好像很悲伤? 记忆中,好像并没有跟这位王爷有过交集。 静灵百思不得其解。 香兰还是慌得不行,“小姐,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静灵抬脚,“也好。” 大礼已经送出去了,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香兰松了口气,陪着静灵回到了府中。 一路上,她欲言又止,静灵看在眼里,到了清心小筑之后,她开了口。 “想说什么,便说罢。” 香兰是个藏不住话的,立马道,“香兰从未听说小姐会制香,而且味道还那般好闻,小姐是从何处习来?” 静灵眼底光芒微微凝滞,眨眼间恢复常色。 第3节 “随手制的,谁曾想一次就成功了。” 香兰赞道,“小姐制的香淮安王妃喜欢,那么其他达官显贵家的夫人肯定也喜欢!要是把这个拿出去卖的话,应该可以赚不少银两吧?” 她正有此意。 夜晚,李珺焱来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径直朝静灵看来。 “睡梦中喊李言之的名字,今日又去给他贺喜,谢灵儿,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静灵轻笑一声,“毒药。” 第4章 上天恩赐 “谢灵儿,我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样,没了睿王妃的名头,这京都,可没你生存之地。” 京都人都知道,睿王与淮安王不和,只是其中原因,无人知晓。 她送出香囊,他以为她有意与淮安王交好,所以特意前来警告她的。 只不过,他想错了。 “睿王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李珺焱探究的看着她,缄默不语。 “睿王今日去尹府,可是去吊唁?” 李珺焱脸上忽然寒霜密布,“不该你问的事,不要多嘴,你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静灵微微颔首,“睿王恕罪。” 李珺焱冷哼一声,再不停留,踏步离开。 听到脚步声走远,静灵抬起头来吁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香兰又从外面跑了进来,在门口探了探脑袋,不见睿王回来,这才放心关上门。 “小姐,睿王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 似乎是还不适应这身体,静灵很快就乏了,斜倚在床头。 忽然感觉腰下有些咯,伸手进去一摸,竟然摸出来一把精致小巧的玉笛。 香兰看到这把笛子眼前一亮,惊喜道,“小姐要唤小鸢出来吗?” 小鸢? 静灵眼中光芒闪烁一下。 这笛子质地细腻,绝非凡品,像是善制玉的荆国所出,怎么会是不受宠的庶女所有? 看来,这谢灵儿身上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只是拿出来看看,你下去吧,我有些乏了。” 香兰吹灭灯烛,转身退下。 窗外月色悠悠,银光洒大地。 睿王府后山之上,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十指青葱,轻握玉笛,凑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婉转幽咽,清清冷冷,缠绵着风吹树叶簌簌声,余音袅袅,道尽吹笛人一腔哀怨与悲伤。 忽而语调一转,笛声尖锐欲破云霄,恍听似身临战场,一股杀伐之气荡于胸前,让人情不自禁绷紧神经,欲与敌军一战! 曲罢,天地归于安宁。 静灵拂去额前渗出的一层薄汗,垂眸看手中玉笛,紧了紧。 正叹许久不吹笛子,有些吃力,忽而听远处高空传来一声鹰唳,她身子瞬间紧绷。 抬头望去,一只白首黑羽的雄鹰从高空旋转而落,直冲她来。 静灵心中错愕万分,莫非这就是香兰口中的小鸢? 竟然是头老鹰。 而且看样子,像是胡蛮之地所出的猎鹰。 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呼的一声,雄鹰落地,左右迈步朝她走来,在她裙摆处蹭蹭。 “小鸢。”她轻唤了一声。 小鸢“唳”了一声,算是回应。 恍惚间,她好似听懂了小鸢的语言,心中猛然一惊。 “小鸢,去找根树枝给我。” 小鸢歪着脑袋,“唳”了一声。 “为什么要树枝?” 脑海中出现这一句话,静灵从震惊变成了惊喜! 她果真听得懂! 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让小鸢离开。 沙沙—— 身后传来异响。 “谁!” 静灵猛地回头,见树丛晃动,一颗心猛地提起。 嘴里唤了声“小鸢”,身边的鹰扑棱着翅膀腾空飞起,朝着刚刚树影晃动的地方激射而去。 直觉告诉她,要是她通晓鸟类语言的事情泄露出去,会有很大的麻烦。 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第5章 寻上门来 翌日,晴空万里。 香兰端了一盆水进来伺候静灵洗漱。 推门而入的一刹那,一只通体银黄的鹦鹉就落在了她头顶,嘴里叽叽喳喳欢快的叫着。 香兰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动,端着水盆的手微微颤抖。 “小姐,你养这么多鸟干什么?” 静灵朝她走来,一伸手,那鹦鹉便从香兰头上下来了,静立在她肩头。 昨夜在后山忽然听到响动,她便让小鸢前去查探,没想到却抓到了这个小东西,顺手带了回来。 “我正要寻你,”静灵道,“这清心小筑未免太冷清些,你去找人来在院中种些树来,好让这些鸟儿安个窝。” 香兰应了下来,出去张罗此事。 才出去没一会儿,就神色慌张的跑了回来。 “不好了小姐!” “什么不好了?”静灵将鹦鹉放在金丝笼里,抬眼朝她看来。 “淮安王妃来了,还带着很多人,怕是来者不善……” 静灵“哦”了一声,并不意外。 许是那日给的香囊让她吃了亏,所以挑了个睿王不在的时候找上门来。 “小姐,王爷现下不在府内,不如你去避一避风头,我去拦着。” 静灵看向她的双眼,清澈透明,充满焦色,是真的为她担心。 重生以来冰冷的心,算是有了一丝暖意。 外面脚步声杂乱,人未至,声先到。 “本王妃前来,竟然连个迎接的人也没有,这难道就是睿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念欢儿戴着薄纱,出现在门口,看到静灵那张被烧毁的脸,美目中闪过一抹嫌恶。 “不知淮安王妃今日突然到访,可是有何要事?” 念欢儿道,“你难道准备让本王妃就这么站着说话吗?” 看到她的瞬间,手筋脚筋被割断的痛、弟弟惨死的模样以及被投身火炉的痛,恍若化作了三条毒蛇在她胸腔里翻滚噬咬! 静灵唇上血色褪去,强行按捺住心里翻滚叫嚣的恨意,浅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道,“香兰,看茶。” 香兰端上来一杯新茶,轻手轻脚的放在念欢儿身旁,旋即便退在两侧。 念欢儿伸手去端茶杯,刹那间面色大变,将茶盏打翻在地,起身怒喝。 “该死的奴才!你想烫死本王妃吗!” 她旁边的老奴立马上前,狠狠甩了香兰两巴掌。 看着香兰高高肿起的脸颊,念欢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转眼看向静灵。 “本王妃帮你教训一下不听话的丫鬟,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自然不会,”静灵平静的看着她,“感谢还来不及。” “如此便好。” 第4节 那老奴开口道,“王妃,我们该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她错愕震惊的看着收回手的静灵。 “不知礼数的奴才,本王妃与淮安王妃话还未说完,你插什么嘴?”说完,她笑看向念欢儿,“不好意思,没忍住教训了一下不听话的奴才,淮安王妃不会介意吧?” “自然是不介意。” 念欢儿说这话的时候,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如此便好。”静灵微微一笑,“我还担心,这怕是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呢。” 念欢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正愁不解气呢,视线落在静灵那张丑脸上,顿时计上心头。 “妹妹这脸,可是睿王所为?”她一脸的同情,“妹妹你虽是户部尚书庶出,母亲也不过是花楼出身,睿王这么待你,真是太过分了。” 看似怜悯她,其实句句挖苦。 静灵心中冷笑。 重生之后,她感觉自己五感更明。不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好似是那个人回来了。 她低头叹了口气,在念欢儿看来根本就是被她说的自卑了不敢见人。 “妹妹也别太伤心,那睿王残暴不堪,心狠手辣,嫁给这样的人是命运不公,好在淮安王对我一心一意,昨日还送了我……” “本王残暴不堪,心狠手辣?” 话未说完,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道阴沉的嗓音,念欢儿惊呼一声连忙起身。 扭头一看。 来人紫黑长袍,金腰带;眉如远山,眸似星。 如此英俊好男儿,竟然娶了谢灵儿这个丑八怪当王妃,真是可惜。 李珺焱呵的一声冷笑,“背后议论皇亲国戚,其罪当如何?” 念欢儿面色一变,心里暗骂谢灵儿这个贱蹄子,害的她失言。 “睿王还请赎罪,欢儿方才乃无心之言。” 李珺焱扫了一眼地上的茶杯,还有被打得脸颊高高肿起的香兰,双手负在身后。 “摔了本王的茶盏,打了本王府上的丫鬟,这,也是无心之过?” 这是什么情况? 念欢儿有些慌了,“谢灵儿也动手打了我的丫鬟!” 李珺焱冷哼一声,“别说她动没动手,即便动手了,本王今日护了她又如何?” 静灵立在一边,眼底光芒闪烁。 “你!”念欢儿气的半死,深吸了一口气,“欢儿府上还有事,暂且告辞。” 走到门口,李珺焱又是一声喝。 “本王刚刚说的,你莫不是当了耳边风?” “睿王还想怎样?” 李珺焱给香兰递了个眼色,“本王府中的人,还轮不到外人管教,打回去。” 香兰不敢,但李珺焱的命令,她也不敢不从,壮着胆子上去,甩了念欢儿一嘴巴子。 念欢儿两眼冷光如芒,吓得香兰缩到了静灵身后。 “睿王如此做法,恐会伤了与淮安王的兄弟情谊。” 李珺焱挺直脊背,“本王行的正坐得端,不敢与草菅人命者苟同。” 他如同深渊的黑眸望着念欢儿,像是穿透了她的灵魂,将她的不堪全都尽收眼底。 念欢儿心里一惊。 难不成李珺焱知道尹家的事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与他何干? 之前没见他与尹家人有什么联系。 底气瞬间足了。 “我会把睿王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淮安王的。”说完扭头就走。 李珺焱扭头深看静灵一眼。 “这次算你走运,本王讨厌淮安王府的人。”甩袖离去。 静灵算着他走远了,掏出玉笛。 笛声清转悠扬,急促间穿插着一股快意果敢,零零落落,落入心扉。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停了笛声。 睿王府门口,此刻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 刚进门的淮安王妃,不知道触了什么霉头,被一大群麻雀围着啄咬。 忽然感觉脸上多了一点潮湿温热感,念欢儿伸手一抹,旋即一股恶臭袭来。 “这该死的鸟!” 那些鸟儿似乎知道这女人在叫骂,扑棱着翅膀飞到了高处,一坨坨粪便雨点般不住下落,将念欢儿跟她的手下们淹没。 第6章 家财被夺 香兰嘴里哼哼着小曲儿,推开了静灵的房门。 “小姐,我来了。” “赶走念欢儿,就让你这么开心吗?” “不止如此啊,”香兰上前坐在她身边。 静灵打开药膏轻轻在她伤处打转,听她说道,“刚刚我听王府门口的守卫大哥说了,那淮安王妃刚出府门,就被一群麻雀围着咬,还被落了一头鸟粪呢!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好笑。” 静灵唇角微微一勾,眼底掠过一丝流光。 这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静灵帮她脸颊上了药,她便起身,问静灵喜欢什么树,静灵想了想,道,“就种几株墨梅吧,我与你同去。” …… 大街上热闹非凡,熙熙攘攘。 除了标有尹字的商铺之外,看不出任何尹家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把这牌匾给我拆咯,新淮安王妃不喜欢,你现在还挂着,莫不是活腻味了?” 一人站在那小厮身后,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嘴里喃喃骂了句“愚蠢至极”。 静灵眼中掠过一道寒芒,唇上一点血色褪去,攥紧了双手。 没想到尹家最后留下来的一点东西,都落入了念欢儿手中。 简直是对她尹家赤裸裸的侮辱! “这淮安王真是够狠的,尹家千金坟头土估计还是潮的,他就另娶新妃,现在连尹家的商号都送与新妃,依我看呐,尹家惨死怕是另有玄机。” “住嘴!” 香兰这几天还是头一次见静灵如此严厉的模样,不觉心下一凛,连忙低下头。 静灵垂眸看了她,“以后若是这般管不住嘴,迟早要出大事。” “香兰知错,下次不会了。” 静灵吁出口气,抬脚朝那商铺走去。 香兰举步跟在其后。 尹家商号,涉及首饰粮油衣着等,眼前的这一家,则是首饰铺。 “哟,两位想看点什么?我们这里又出了不少新首饰,拿出来给您掌掌眼?” 一女子头戴幕离,看不清长相,身后跟着个丫鬟,看穿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 闻言,那丫鬟开了口。 “且先拿出来让我家小姐看看。” “好嘞!” 那掌柜的如数家珍似的拿出来一个又一个的首饰,簪子、玉镯等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有小姐您看得上眼的吗?” 静灵一眼就看到了里面一支珠花簪子,那是她娘亲送给她的。 压制着胸腔里的激荡,伸手将之拾起,转到珠花侧面,果然印着“静灵”二字。 “这尹府大小姐的首饰,你也敢拿出来卖?” 静灵心中冷笑,恐怕,这也是李言之的手笔。 只要是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什么他都做得出来。 掌柜不自然的笑笑,想从静灵手中拿回簪子,却不想静灵手缩了回去。 “我觉这簪子,甚是合我胃口,今日就破例买了。” “哎呦喂,这不是睿王妃吗?今日怎么有空到我的商铺做客?” 一道娇媚的声音传来,却是念欢儿。 她原先在路上走着,不曾想眼角余光瞥见了香兰,立马认出了那面戴薄纱女人的身份,赶上前来,看到了静灵手中握着的珠花簪子。 第5节 伸手夺了过来,得意道,“这簪子,我瞧上了。” 静灵不喜不怒,淡淡道,“淮安王妃仔细看看的话,怕是就不喜欢了。” 念欢儿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动那珠花簪子一看,在侧面看到静灵两个字,顿时面色煞白。 静灵看着她的反应,心底暗暗冷笑。 “啪”的一声,在桌上扣下一枚白花花的银两。 将她手中的簪子拿回,前脚踏出首饰铺,身后就传来念欢儿的声音。 “等等,”她快步走来,掀开了静灵头上戴着的幕离。 看到静灵被烧毁的脸,她娇笑了一声,“妹妹你可是睿王妃啊,整日出门戴着这玩意儿作甚?又不是见不得人。” 旁边的丫鬟跟着偷笑一声,见不少路人停下脚步,对着静灵指指点点。 静灵面色不变,望着不远处榕树上落下的几只麻雀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香兰意会,探出脑袋一看,面色微变,“不好了小姐,有麻雀朝这边飞来了!” 念欢儿那日被麻雀整的落下了阴影,闻言,看也没看,拎起裙角慌忙逃走。 沿路撞到了好些人,场面好不滑稽。 静灵眼中冷光闪烁,拾起幕离戴上。 爹、娘,女儿会早日把尹家所有店铺收回,以慰二老在天之灵! 第7章 等待 “小姐,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静灵手中摩挲着簪子,感慨万千,闻言道,“你且说吧。” “小姐你最近……好像对尹府的事情特别上心,这是为何?” “尹家老爷是个大善人,一家人如此死去,心中有些惋惜罢了。” 香兰点点头,“小姐所言极是。”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花草集市。 花香飘逸,夹杂着青草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再买几株花回去。”用来做香料,花是必不可少的。 香兰应了一声,按照静灵的意思,挑选了几株盆栽,还有花种。 “小姐,今日买这些够了吧?” 静灵点点头,四处问了一圈,没有见墨梅的影子,有些失望。 “我们先回去吧。” 李珺焱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一双眼眸变得深邃。 扭头瞥了眼身边的摊主,刚刚那个女人问过什么之后,有些失望的离开了。 “她方才问了你什么?” 摊主看了他一眼,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吓到了。 “你、你是说刚刚走了的那个姑娘吗?” 李珺焱缄默不语,两眼深沉的望着他。 “那个姑娘问有没有墨梅,”他干笑了一声,“那种高贵的树,我们这些人怎么会有。”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走了,那小摊贩不觉有些莫名其妙。 静灵在清心小筑中种植花朵,完成了一大半,直起身子抹了把额角汗珠。 忽然听得身后脚步声杂乱,一扭头,看到十几个下人扛着几株树走了进来。 静灵正疑惑,就见李珺焱款款走来。 “你要的东西,本王给你送来了。” 墨梅! 静灵微微诧异了一下,旋即恢复镇定。 她才不信这个男人会无缘无故送她这么珍贵的树种。 李珺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相对的,把你买的那支珠花给本王。” 她的珠花? 他要她的珠花做什么? 静灵取出珠花,在指间转了转。 “尹家千金的珠花,看着好看就买来了,不知王爷要的作甚?送与心爱之人?” 静灵心下暗暗冷笑,用已逝之人的东西讨好心爱的女人,未免太低级了。 李珺焱浓眉拧起,从她手中夺过珠花。 “她的东西,你不配戴。” 静灵真是无语了。 她自己的东西,她配不得?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李珺焱离去的背影,注意力被一边正在种植的墨梅给吸引了去。 她生前便酷爱墨梅,之前院中便种满了这花树。 种在睿王府,能让她稍微感受到还在尹府的日子。 她要用这些墨梅,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定要为尹家全家上下一百多条性命,以及她腹中无辜的胎儿报仇! 五指纤纤,嵌入了掌心肉,痛感让她眼神清明了几分。 “小姐,快来看啊!墨梅全都种好了!” 静灵循着声音望去,五株光秃秃的树干直挺挺立在地面,颇显荒凉落寞。 “方才那些人说了,墨梅还要些时日才能开花,小姐不必着急。” 不急,她慢慢等。 十年,五十年。 无论多久,她都会等下去。 直到李言之二人血债血偿! 似是感觉到了她此刻的心情,笼中的鸟儿叽叽喳喳不停的叫着。 香兰打开笼子,便见那些鸟儿腾空飞起,在静灵上空盘旋。 第8章 妙春 静灵整日照料院中花朵,功夫不负有心人,播下去的花种,已经抽出新芽。 一切顺利。 “小姐,我给你沏了壶茶,且先歇歇,剩下的交由我来做吧。” 静灵直起身,捏着袖角一端轻轻沾去额角汗珠。 将洒水壶递到香兰手中,转而坐在椅子上喝茶。 “这些花长势不错,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结花苞了。”香兰满脸喜色。 “水浇过之后,将开了的花摘下晒干。” 香兰应了声是。 静灵仰头看着天空,她养的几只鸟儿振翅盘旋。 小鸢太过显眼,并不在这里。 她朝前伸出手,一只银黄色的鹦鹉口中叫了一声,朝她飞来,稳稳当当的落在她指尖。 “不知睿王现在何处?” 那鹦鹉臭美的整理了一下羽毛,高抬脑袋,十分神气,眼角余光瞄着静灵手边的果盘。 “这睿王的消息嘛……不太好说呀。” 静灵听得懂它的语言,无奈的摇了摇头,递给它一颗新鲜的葡萄。 这鸟儿要是化作人形,肯定是宫中那见风使舵的太监。 “现在可以说了吧?小玉?” “哎呀哎呀,真是拿你没办法,”小玉吃饱喝足,十分满意,“睿王今儿个一大早便出门了,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方向。” 一样的方向? 静灵手轻轻一抖,小玉便飞走了。 临走时还悬在半空叽叽喳喳的叫。 “美人儿,以后有事还找我啊。” 静灵白了它一眼,旋即陷入深思。 李珺焱又去尹府了。 这半月以来,他每日都去尹府,两个时辰之后定归。 她派香兰打听过,发现李珺焱去尹府只是祭拜而已。 第6节 全天下将尹府遗忘唾弃的时候,这个残暴王爷却悼念之。 原本对这残暴王爷心中还有抵触,现在消了些许。 眼瞅见香兰将摘下来的花瓣都铺好晾晒,她站起身。 “香兰,陪我出去走走吧。” 香囊制好之后,得找个地方售卖,她得出去看看。 “好嘞!” 擦了擦手,快步跟上静灵。 穿过抄手回廊,两人绕到了正院。 “妙春,妙春你给我站住!” 一人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在院中横冲直撞,闹得鸡飞狗跳,后被几个下人死死摁住。 静灵站在原地,蹙了蹙眉。 香兰见状解释道,“这妙春原本是府上的丫鬟,平日里也曾来过我们清心小筑,跟我关系还不错,但是不知怎么的,小姐你那日给自己下药昏迷之后,她就疯了。” “哦?” 静灵细眉一挑,走上前,“既然是与你交好,那便不能坐视不理。” 而且,偏偏原主死了之后她就疯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哎小姐……” 香兰想说静灵现在脚跟不稳,还是不要乱管闲事的好,但是静灵人已经到了妙春跟前。 “你们这是要将她送去何处?” 几个下人一抬头,看到静灵那张被火烧毁的半张丑脸,眼底划过一丝不屑与厌恶。 “妙春疯了,搅得王府上下不得安宁,只能将她丢出府外。” “可否将她交于我?” “这……”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岁较长的丫鬟道,“这不大好吧?” “左右你们也是想让她不再添乱,交给我也是一样的。” 静灵从腰间摸出一两碎银子,抛给了她。 那丫鬟伸手接了,将妙春推到了静灵面前。 “那就交给王妃了,若是王爷问起,还请王妃转告一声,奴婢也好做事。” “我自有分寸。” “小姐,不出去转转了吗?”香兰问道。 “迟些出发也是可以的。” 静灵扭头又回到了清心小筑。 叫香兰给妙春梳洗一番,推出来一看,还是个可人儿。 “妙春?”静灵走上前,“你可知我是谁?” 妙春抬头一看静灵的脸,面上血色瞬时褪去,瞳孔骤然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景象。 “鬼,鬼!别杀我,不要杀我!求你了!” 果然。 静灵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谢灵儿的死,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妙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睿王妃,什么鬼来鬼去的,小心小姐一会儿责罚你!” 被香兰这么一声喝,妙春终于安分了点,但还是缩着脖子,不敢跟静灵对视。 “先带她下去吧。”静灵说着,塞给她一个香囊,“让她贴身带着,她会安分的,不必担心。” 没过一会儿,便见香兰去而复返,一脸惊喜的道,“小姐方才给我的是什么东西?妙春那般难缠,竟然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过是一点安神的香囊罢了,我们走吧,在她醒来之前回来就好。” 两人出府之后,径直到了主街道。 逛了一圈之后,发现四处都是尹家的商铺,又拐去了另一条街道。 繁荣程度次于主街道,但人流量足够。 最重要的是,尹家的商铺并不是特别多。 就是这里了。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别挡着我们家老夫人的道儿了。” 马蹄声得得,车轮滚滚。 马夫双眉倒竖,高高扬起马鞭朝路中央的一小孩头顶落下。 尖叫声不断,许多人仓皇逃窜,整条街道瞬间乌烟瘴气。 马鞭落下的刹那,静灵飞身而出,抱着小孩就地一滚,顺势拾起一块石子朝着马夫手腕弹射出去。 “哎哟!” 马夫惨叫一声,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周围哄笑声起,对那马夫指手画脚。 “叫你驾车那么快,活该!” 那马夫当即跳将起来,指着静灵破口大骂。 “你这妖女!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静灵头戴薄纱,看着那马夫。 “什么都没做,这位小哥,可不要血口喷人。” “就是啊!” “人家姑娘救了小孩一命,什么都没做,你在这里含血喷人!” 周围人随声附和,声浪一波儿高过一波儿,全都站在了静灵这边。 那马夫恼羞成怒,提起鞭子就打。 阁楼上,一男子坐在床前,恰好看到这一幕,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王爷,要属下去帮忙吗?” 最近,好像经常能看见这个女人在外走动,李珺焱眯了眯眼,端着茶杯往唇边送去。 “不必。” 静灵脚下刚准备动,不经意间看到了楼上熟悉的人影,硬生生止住身形,挨了这一鞭子。 “小姐!”香兰连忙上前,一看静灵伤口,对那马夫怒目而视,“你竟敢伤了我家小姐!” “香兰!” 静灵扯了一下她,“我没事,走吧。” 李珺焱在这附近,她不便多留。 “且慢!” 坐在马车里的人,终于开口。 听声音是个妇人,嗓音沙哑,带着一丝疲倦。 第9章 命案 静灵蹙眉,停下脚步。 一丫鬟从马车中下来,往地上放了小马扎,口中细声道,“老夫人,我扶您。” 一只苍老干枯的手掀开车帘,穿着朴素的老夫人踩着马扎走了下来,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顺手紧了紧脑后的碧玉簪子。 “姑娘,家里下人不懂事,冲撞了你,老身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不敢当,老夫人言重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看到静灵受伤的手臂,给身边丫鬟递了个眼神。 “这些银两,还请姑娘收下,当做老身的一点心意。” 静灵刚想推辞,老夫人直接将钱袋塞到了她手里。 “如此……便多谢了。” “可否让老身看看你的面容?” 静灵往后退了一步,“小女相貌丑陋,怕惊扰了夫人。” 老夫人也没有强迫她,让丫鬟扶着走了。 “老夫人请留步。” “这位小姐,我们老夫人还要去看诊呢。”那丫鬟先不耐烦了。 “我看老夫人面色,该是因为休息不好导致,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收下这个,对您一定会有所帮助。” 丫鬟扫了一眼她手心躺着的香囊,有些不屑。 “这种货色的香囊,我家老夫人有很多,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香兰不干了,“这香囊有很好的镇定安神的作用,你看不上,我们还不想给呢!” “香兰……” 静灵万分无奈,香兰这丫头真不会察言观色。 第7节 老夫人穿着虽然简朴,不像是大户人家,但头上戴着的那个碧玉簪子,绝非凡品。 此人很可能来自宫中,而且位置不低。 “收下吧芍药,好歹是人家一番心意。”她冲着静灵微微一笑,“谢谢你了姑娘。” 马车终于走了,静灵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分量不小。 “走了香兰。” 聚集的人群散开,一双眼仍旧追着静灵的身影。 “王妃跟王太傅家的人搭上线了,王爷,要跟过去看看吗?” 李珺焱一双眸子深沉似海,嗓音低沉。 “静观其变,回府。” “是。” 静灵带着香兰在路上晃悠,随意打开了钱袋瞄了一眼,竟然发现这是一袋黄灿灿的金子。 那老夫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本来睿王妃在府中就没什么地位,月供自然就少。 好不容易翻箱倒柜出来一些,还买了花种,更是所剩无几。 原本她准备做好香囊,借用别的商铺转卖出去,存些银两买商铺。 现在看来不用这么麻烦了。。 看好了商铺位置,静灵并没有进去,倒是吩咐香兰下次来买下,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刚刚起步,她必须小心谨慎。 户部尚书不受宠的庶女,一个废材,忽然开了商铺,不是很惹眼吗? 香兰心情极好,看到路边有新出炉的糕点,眼前瞬间一亮。 “小姐小姐,这家的芙蓉糕甚是甜糯,香兰买些来给你尝尝吧?” 这丫头,分明是自己嘴馋了。 静灵笑笑,“去吧。” 香兰小跑过去,要了一盒芙蓉糕。 两人晃悠着回了王府,静灵仰头看了一眼蹲在飞檐上的小玉。 小玉:哼哼,女人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出门竟然不带我,现在出大事咯! “好了,一会儿给你新鲜水果,府中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女人死了,睿王现在在清心小筑等你回去。” 香兰看静灵一瞬间变了脸色,“小姐,怎么了?” 静灵抬眼看着幽深的院门,长叹了口气。 “我们有麻烦了。” 香兰见她脸色甚是凝重,心也跟着一沉。 主仆二人回到了清心小筑,还未进门,远远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 李珺焱一身紫黑长袍坐在太师椅上,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遍布整个小院。 看到这里,香兰担忧的抿了抿唇。 “小姐……” “无事。” 李珺焱身边的侍卫洪林扫到了静灵二人的影子,凑上前一步低声道。 “王爷,王妃回来了。” 她算什么王妃? 李珺焱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看也不看静灵,冰冷的声音从远处轻飘飘而来。 “既然回来了,为何还不进来?莫不是心虚?” 静灵摘下面纱走了进来,“王爷真是说笑了,我什么也没做过,有何可心虚的?” 地上放着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 静灵上前揭开一角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是妙春。 第10章 辩解 李珺焱若渊的黑眸凝了她,语调冷冷。 “你可知罪?” 静灵站起身来,平静的看着他。 “不知我何罪之有,还请王爷明示。” 李珺焱冷哼一声,“死者都摆在你面前了,还在跟本王装蒜!非要本王亲手撕开你的伪装吗?好,叫秋收过来。” 话音将将落下,便见一奴婢从远处快步走来。 “秋收参见王爷。” 静灵看清了那张脸,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这不就是当时带头抓妙春的丫鬟吗? 有趣,着实有趣。 “免礼,你且把你先前与本王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有些人,好像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静灵。 秋收起身扭头,偷偷瞄了静灵一眼,却不想恰好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心中一惊,连忙低头下头。 “回王爷的话,秋收照王爷吩咐,将妙春遣送出府,但是王妃却突然出现,要将妙春留下,还给了奴婢银两。”说着,将手中的白银交给了洪林。 “王妃命令,我等不敢违抗,便让王妃领着妙春走了,谁曾想,下午就发现了妙春的尸体。” 静灵心中冷笑。 真是泼的一手好脏水啊。 李珺焱挪眼朝她看来,见她面色平淡,不由得眉尖一蹙。 “王妃,你还有何话可说?” 静灵抬脚迈步上前,微微欠身。 “王爷,可否让我问秋收几个问题?等我问完之后,王爷再定罪不迟。” 李珺焱看她一副淡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个女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怯懦、胆小,好似一夜之间从她骨子里蒸发。 “你且问来,本王绝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草菅人命的恶人!” 他那双眼犀利深邃,静灵被他扫了一眼,便觉脊背一阵发冷。 “小姐……”香兰担忧的望着她。 她摆摆手,转身看向秋收。 “秋收是吗?” 秋收身子微微一僵,应了一声,“奴婢秋收。” “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王爷可坐在这里看着呢。” “秋收不敢说半句假话。” “那好,我且问你,我是从你手里带走了妙春,但你为何认定妙春是死于我手?这偌大个王府,区区一个清心小筑,很多人都来去自如……” 秋收下跪,叩向李珺焱。 “回王爷的话,秋收是在清心小筑发现妙春的尸体,而且,还在妙春身边找到了这个东西。” 她双手拱上,掌心躺着一个香囊。 洪林上前,将那香囊拾起递给了李珺焱。 “这香囊,乃是王妃所属之物,里面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似是钩吻,这应该是妙春死亡的真正原因,所以奴婢斗胆猜测此事乃王妃所为!” 静灵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钩吻,西域传来的剧毒花朵,这丫头还真是博学多才,这都知道。 “那第二个问题,假设妙春真是我所杀,这钩吻我从何而来?这种剧毒的花,整个华夏,也不见几个人有?” 秋收俯首叩头,掩盖住眼底的一丝阴暗,“这就要问王妃了,奴婢不过是个丫鬟,如何能知?” 干脆甩给她了,静灵心中冷笑。 前世,深爱的丈夫处心积虑要致她于死地,今生,这王府中也有人想尽了办法要她的命! 可惜,她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尹静灵了! 她轻笑一声,转而看向李珺焱。 “王爷,我认输了。” “你这是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韪了?” 李珺焱冷哼一声,高抬起手,“来人!” “王爷,我话还没有说完呢,”静灵笑笑,“我只是佩服这睿王府的下人,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王妃罢了,平日里无人来我这清心小筑,而这秋收,却好似未卜先知,好不容易来了一次,妙春就恰好死了,这可真是巧合。” 静灵语调拉的极长,两只眼眯起一丝冷光。 第8节 “要说杀人的话,我自有嫌疑,但秋收你是第一发现者,谁又能肯定,你就不是杀人凶手呢?” 她趁热打铁,转而向李珺焱一欠身,“王爷英明,不会冤枉好人,还请王爷明察。” 李珺焱双眼微眯,探究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转悠。 她刚刚分析,句句在理,最后一句话,更是拉了他下水。 若是轻易定罪,就食言而肥了,原来如此。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聪慧了? 秋收在一边忙叩头,“王爷明察!秋收完全没有杀妙春的理由啊!秋收去清心小筑,只是想送些妙春的衣物而已!” 静灵冷眼瞥了她,“一个要被遣送出府的疯丫头,你还记挂着她,真是有情有义啊,我之前见你送她出府的时候,怎么什么也没准备呢?” 秋收瞪大了一双眼,感觉一股冷意从指间渗入,迅速冲进四肢百骸! 这个窝囊王妃,竟然这么巧言善辩。 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仍咬着牙不松口,高声呼道,“王爷明察!秋收是清白的!” “好了,不必再说。” 李珺焱站起身来,阔袖一甩,负在身后,深邃的目光落在静灵平静的脸上。 “你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本王给你三日时间,三日,拿出证据,找到真凶,如若不然,便滚出睿王府!” 他英俊的面容上升起一层寒气,“本王可不希望自己的王妃是个滥杀无辜的刽子手。” 说罢,拂袖离去。 “将妙春好生安葬,毕竟是本王府中之人。” 洪林应了一声,一挥手,两边人便将尸体抬走了。 秋收见人都散了去,心底暗松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嗓音,秋收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旋即转过身来,低垂下头。 “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静灵款款走来,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人养家,很辛苦吧?” 秋收身子微微一僵,落入静灵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王妃这是在威胁奴婢吗?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只怕会让王爷更加厌恶。” 她退了一步,跟静灵保持距离。 静灵笑了,施施然的抬了眼,“还要多谢你提醒了,我们三日之后见。” 说罢,转身离去。 秋收立在原地,两眼盯着静灵的背影,放在身前的手紧了又紧,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转身离去。 第11章 传唤 翌日。 晴空万里,是静灵重生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搬来一把藤椅,躺上去,晒得筋骨酥软,闻着花香听着鸟叫,险些睡过去。 “小姐!” 一声河东狮吼,险些将静灵从椅子上震下来。 “都什么节骨眼上了,小姐还有心思睡觉?你难道真的要王爷把你赶出王府吗?” 她倒是求之不得,只不过现在她羽翼未丰,还不能离开睿王府。 “急什么啊,不是有三日时间吗?这才刚开始。” “小姐!”香兰急的满头冒汗,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了下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要是真的离开睿王府回娘家,老爷肯定会打死我们的!” 打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谢尚书究竟是有多狠毒? 随手剥了颗葡萄,一颗扔进自己嘴里,一颗扔进小玉嘴里。 “你昨儿个不是查过了吗?什么都没有发现,现在再去查的话,还不是一样?为什么要浪费这仅有的三天享清福日子?” “小姐……香兰不管你了!” 香兰气的一跺脚,转身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静灵闭眼假寐,片刻之后,暗自睁开一条缝,挂着花窗方向。 那里,一道黑影悄悄退开。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些人还真是悠闲啊,跑来探听情况? 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听着鸟叫,眉头越发的舒展。 书房。 男子坐在桌前,金冠束发,身上紫黑色长袍整整齐齐,阔袖半拢了手,持着一本兵法静静看着。 门外脚步声响起,他眉尖微蹙,放下手中卷书。 “进来。” 洪林大步跨入,双手一拱,恭敬道,“王爷。” “她还在院内休憩?” 洪林抱拳道,“方才已经带着香兰起身……” 李珺焱心底莫名暗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落下,就听得洪林继续道,“现在正在后花园散步。” 散步? 这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三天后将面临什么? “呵,这女人,可真是悠闲啊。” 洪林沉吟片刻,感慨一声,“自从王妃上次醒来之后,性情倒是变化了不少。” 李珺焱眸光深邃,“你也觉她变了不少吗?” “最起码,以前的王妃,一天之内寻王爷五六次都是有的,但是醒来之后,一次也没有。”他心中悚然一惊,抬头,“王爷,可需要属下去调查一下?” “不必,本王自有对策。” “是!” …… 静灵领着香兰在后花园里转悠,这些花长势极好,若是拿来做香料再好不过。 但是李珺焱定然不肯。 “小姐,你难道真的准备坐以待毙吗?” 香兰一脸纠结的看着悠哉赏花的静灵。 “怎么了,怕以后跟着我出去吃苦吗?” “这倒不是,香兰曾经跟夫人发过誓,小姐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香兰只是怕小姐这下出去了,难保性命……” “此话怎讲?” 香兰张了嘴刚要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娇媚的嗓音,酥的让人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不是王妃姐姐吗?今儿个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了,王爷允许姐姐出清心小筑了吗?真是可喜可贺啊!” 来人一身薄纱长裙,姿容满显媚态。 “见过赵姑娘。”香兰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静灵面不改色,淡看着她,微微一笑。 “托赵姑娘的福,王爷允许我近日四处走动走动。” 她在藤椅上躺了一早上,可不是白躺的。 那些鸟儿叽叽喳喳叫了一早上,跟街上大妈一样,讨论的全都是府中的八卦。 自然而然,就把这赵忆莲给拉出来扒拉了一通。 这赵忆莲,常年疾病缠身,长得有几分姿色,差点被人贩子拉进青楼给卖了。 睿王恰好路过,见她可怜,便将她买下。 原本与她一些银两让她离开,但是她却说要报恩,会唱角儿,睿王就将她留下了。 闲来听几句戏曲解闷也是极好的,反正王府多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谁曾想,这赵忆莲笼络人心的手段甚是高明,不出半年,就将身边的人收的服服帖帖,还自愿给她当了丫鬟,在这后院,俨然女主人模样。 静灵心中暗笑。 什么报恩啊,就是看上了李珺焱的脸跟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罢了。 “我听说清心小筑死了人,如今看来是真的了。姐姐可当真杀了妙春?” 赵忆莲看着她,一副想亲近又有些害怕的模样,“我不相信姐姐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静灵叹了口气,“虽然不是我干的,但是找不到证据证明我清白,三日后,王爷必废我头衔……” 赵忆莲眼中一闪而逝一丝笑意,继而上前握住她的手。 “既然不是姐姐做的,那么让妹妹也来为姐姐出份力吧,”她侧眼看向身后丫鬟,道,“小橙,你这三日,跟着姐姐,若是有力所能及的地方,定要帮忙,听到没有。” 第9节 “是。” 那个叫小橙的丫鬟应了一声,主动走到了静灵身后,看起来十分乖巧。 静灵扭身,散发着香气的手勾起小橙的下巴看了看。 “这丫头长得真是标志,还是让她留下照顾你吧。” “姐姐这话就见外了,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做妹妹的要是帮不上忙,以后肯定要愧疚死,姐姐你就让她跟着你吧。” “即是如此……那我便收下了,三日之后还你。” 赵忆莲喜上眉梢,“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日还没来得及吃药呢。” “妹妹可要多注意身体,我要是走了,可就需要你来照顾王爷了。” 这话别有深意,赵忆莲脸色微微一变,但看静灵眼中并无杂色,才松了口气。 “姐姐莫要胡说八道,这王妃的位置,除了姐姐,也没人配得上,妹妹不敢肖想。” 又客套了几句,赵忆莲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跟静灵俨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静灵望着她的身影,脸上的温和一扫而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我们也该回去了香兰,准备晚膳。” 香兰愣了一下,“这就回去了吗小姐?我们还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呢!” 静灵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昏暗的天。 “不必再找了,时机一到,便会水落石出了。” 言罢,转身回清心小筑。 屁股还没坐热,那边来人传话。 “王妃,王爷唤您过去。” 已经这个时辰了,李珺焱找她有什么事? 第12章 赌注 静灵随着前来传话的丫鬟到了花厅。。 一抬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李珺焱。 依旧一身紫黑长袍,金冠束发,雍容华贵却无张狂之态,一双黑眸凝了她,似是能将她的心看穿。 她微微欠身,唤了声“王爷”。 “坐。” 静灵落座之后,眼角余光依旧挂在李珺焱身上。 据她所知,李珺焱对谢灵儿甚是厌恶,不知为何今日却叫她来共用晚膳,怕是别有居心。 她放下筷子,“为何不见赵小姐前来?” “赵小姐?”李珺焱眉头一蹙,有些疑惑。 他该不会是忘了还有赵忆莲这么号人吧? “赵忆莲,赵小姐,听说是曾经被王爷所救。” 李珺焱想了一会儿,也放下筷子,看向她。 “似乎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他记得当时让洪林解决此事的,没想到他竟然把人留在府中了。 “无事,只是王爷从不与我共进晚膳,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罢了。” 这般直言不讳,李珺焱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你这段时间,倒是变了不少啊。” 静灵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被他看出来了什么? 面上仍不动声色,“人总是会变得,尤其是几经失望之后。” 李珺焱放下筷子,一动不动,静灵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觉更加小心翼翼。 低头吃饱喝足,拿着绢帕擦了擦嘴,旋即起身,冲着李珺焱微微欠身。 “多谢王爷款待,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李珺焱端起一杯茶,吹开表面漂浮的茶叶。 “你说的有事,就是躺在院里晒太阳,闲了带丫鬟逛花园吗?看来,这个王妃的头衔,你确实不想要啊。” 静灵眼底闪过一丝流光,没有言语。 “既然如此,不如三日削减为一日,”他将茶杯顿在桌上,抬眼看着静灵,眸光幽深,“明日就给本王一个答复。” 香兰急了,“王爷,先前说好三日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小姐不可能找得到凶手的!” 静灵抬手制住她接下来的话,目光平平的看向李珺焱。 “王爷,若是明日我找到了凶手,证明了我清白之身,还请王爷答应我一个请求。” 李珺焱冷哼一声,“你有什么资格与本王提条件?” “三日提前到一日,属实有些为难了。” 李珺焱双眼骤然一眯,寒气四溢,盯着面前低垂下头,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女人。 “你这是在说本王出尔反尔?” “不敢。” “本王看你敢的很呐。” 静灵垂眸不语。 她今日一整天没有动静,一来是为了放松那些人的警惕。 二来,便是听那些鸟儿聊八卦,多了解这府中之事。 至于这犯人是谁,她心里早已有了底。 只是没想到睿王忽然来这么一出,刚好让她顺水推舟。 花厅的气氛异常沉闷,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头顶。 香兰满是担忧的望着静灵,不知道小姐跟王爷犯什么倔,万一王爷发怒直接把她赶出府可该怎么办! 小姐啊小姐!你就服个软吧! 但是静灵全然没有接收到香兰的担忧,依旧立在原地,面上无风无波。 李珺焱面如寒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好,本王答应你,但是,明天日落之前,你若不能证明自己清白找出凶手,那就必须离开睿王府。” 静灵抬眼直视向他,“一言为定。” 几人刚走,洪林便从门外绕了进来。 “王爷,你就这样答应她了?” 李珺焱端坐原地,举杯喝茶,“本王想看看,她会提出什么条件。” 若是狼子野心,他必杀之! 回到了房间,香兰反手关上门便开始了念叨模式。 “小姐,明日落日之前找到凶手,哪有那么容易,你怎么就答应王爷了呢?” 静灵掏了掏耳朵,装作没听见。 香兰见状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你这是做什么?” “马上要被赶出王府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到时候准备露宿街头吗?” 静灵抿唇一笑,“没那个必要。” 香兰停下手中动作走了过来,“小姐,难道你有法子了?” 静灵眼中光芒闪烁一下,转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任由那略微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四散。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有法子呢?” “啊?白高兴一场,我还是继续收拾东西吧。” 话音将落,小橙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丫头看起来十分安分,被赵忆莲调教的很好。 一进门,便朝着静灵欠身行礼。 “王妃。” 静灵摇头,“我算什么王妃,以后随香兰叫我小姐便好。” “是,小姐。” “好了,退下吧,我乏了,香兰,你等一下。” 小橙走到了门口,顿了一下,扭头见静灵偷偷塞给了香兰什么东西。 两人低声交谈,隐隐约约听到“手帕”“看好”等字眼。 香兰出门绕道去了后院打水浇花,小橙忽然冒了出来,把她吓了一跳,水洒了一身。 小橙心里偷笑,真是个蠢笨之人。 “干什么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是小橙的罪过,我来帮你吧。” 香兰偷了个懒,心里欢喜着呢。 第10节 搓了搓鼻尖,强压下笑意,将手中的洒壶交到了她手里。 “姐姐入府以来就跟着小姐,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十分好呢。” “那是当然,小姐待我就像亲姐妹,我们俩之间没有秘密。” “哦?”小橙眼底光芒一闪,“可是院里的姐妹都在传,说小姐只不过是利用你罢了,假意对你好,然后让你一直伺候她,否则在这王府中,恐怕早都没有小姐的容身之处了。” “怎么可能!”香兰被她激怒了,一把抽出怀中的绢帕,道,“若是小姐利用我,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 小橙看的清楚,那绢帕上绣着“秋收”两字,心中暗吃了一惊。 没想到秋收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 “小橙看不真切,姐姐可否借给我看看?” “哎,这可不行,”香兰还算是有点脑子,将绢帕收了回去,“事关明日小姐在王府的去留,可不能给你看。” 小橙攥紧了手,心里暗骂了声该死的奴才,脸上保持着笑,“既是事关小姐,那姐姐可要收好了,切莫丢了。” “那是自然!” 入夜,静灵房里的灯灭了。 片刻之后,门被人轻轻推开又反手关上。 静灵躺在床上,悠悠睁开双眼。 第13章 冰封之心 月色从窗外洒落,将那人映照了去。 却是香兰。 “小姐。” 静灵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样了?” “小橙偷了绢帕,看起来去的像是婢女厢房的方向。” “我知道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日看场好戏。” …… 闭眼一晃,便是第二日清晨。 静灵洗漱过后,便带着香兰在王府里四处晃悠,小橙也跟在身后。 “小橙,你真的没看到我的手帕吗?”香兰都快急哭了。 “真的没有,姐姐难道还不相信我?王府中的手帕,都是绣着名字的,我就算拿了,也不敢用啊。” “香兰,别说了,丢了好好找便是,就在这王府,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静灵一开口,两人同时没了声音,安分的四处寻找。 “太后下个月寿辰,记得帮我准备点东西。” 李珺焱跟洪林从正门走了进来,却见一群人在府中来来去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当即眉头蹙起。 洪林见状上前一步,喝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赵忆莲一看李珺焱来了,立马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一福身,道,“参见王爷,奴家正陪王妃找东西呢,说是没有那东西的话,王妃今日可就要被赶出府了。” 证物丢了? 没想到那个女人为了留下来竟然找了这么蹩脚的一个理由。 抬头望了望天,马上就日落了。 他冷哼一声,道,“叫谢灵儿过来。” 赵忆莲美目中闪过一丝得意,站在原地等着看好戏。 若是小橙的汇报属实,谢灵儿今日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王妃的位置空着,她近水楼台,离那个位置还远吗? 静灵很快就来了,但是面色淡然,脚步轻快,不见丝毫慌乱。 “王爷,你唤我。” “时辰马上就到了,想来,王妃已经找到证据了。” 他面色微冷,双手负于身后,浑身一股浩然冷冽之气,宛若崖壁上笔挺的劲松,与他视线一对,遍体生寒。 “这证据,是找到了,但是被人拿去了。” 赵忆莲笑了,“姐姐,这等哄骗三岁孩童的话,你就不要在王爷面前说了吧?” 现在露出狐狸尾巴了? 静灵笑看向她,“赵小姐着什么急,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李珺焱两眼深沉的望着她,等着下文。 “回王爷的话,这证据,就在秋收手中。” 站在一边的秋收一愣,旋即乐了。 “王妃怕是在说笑?” 赵忆莲道,“就是,若是这证据在秋收手中,岂不是秋收才是犯人?但她并不是。” 静灵眼中跳跃着慧黠的光,“哦?赵小姐如此肯定的为秋收担保,是不是因为知道什么呢?” 闻言,李珺焱叶超赵忆莲看来,看的她心里一阵发虚。 “秋收根本没有理由害妙春啊,话说回来,姐姐这是要岔开话题吗?王爷等着要证据呢。” 静灵也不想再兜圈子,给身后香兰使了个眼色。 香兰颔首,抬脚径直朝秋收走去,将她手中的绢帕拿了过来。 “王妃拿我绢帕作甚?” “你的绢帕?”香兰反手指了自己,“分明是我的绢帕。” “你的?”秋收面上闪过一丝慌乱,“这怎么可能?” 香兰不管不顾,扭身将绢帕双手呈给李珺焱。 “王爷,昨日小姐送了绢帕给我,叫我好生保管,但是今天一早起来,就找不到了,现在想想,许是有人当这是留在案发现场的证据,给偷偷顺走了。” 李珺焱拿起一看,果真是香兰的帕子。 赵忆莲唇色微微发白,双手绞着丝帕,脑海中飞速旋转着。 “香兰,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也许是有手脚不干净的人给偷走嫁祸给秋收也说不定呢。” 李珺焱将帕子递给香兰,双手背在身后。 “一个帕子,确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静灵淡笑不语,扭头朝秋收走去,一手在她肩头拍拍,又是一股异香飘过。 “王爷赏罚分明,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吧,不必害怕。” 秋收双眼瞳孔开始涣散,神情呆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赵忆莲吓了一跳。 “秋收,你这是做什么?” “王爷,秋收有罪,受了赵小姐指使,杀了妙春,并嫁祸给了王妃。” 赵忆莲耳畔像是炸响了一道旱雷,震得脑海嗡嗡作响,圆瞪着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秋、秋收,你胡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被王妃给威胁了?王爷在这里,自有公断!” 但是她说的这些,秋收听了没有任何反应。 “是赵小姐威胁我,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我弟弟就完了。” “秋收!我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你为何要污蔑我!” 李珺焱给洪林递了个眼神,将情绪激动的赵忆莲摁住。 “赵小姐还给王妃下了药,妙春不小心撞见了,为了保命便装疯卖傻……” 果然,谢灵儿的死跟这王府的人有关。 “秋收!我要杀了你!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谢灵儿那贱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对我!” 李珺焱眉头蹙起。 “贪婪狂妄、不知好歹,把她给本王送进畅音坊,不得赎身,继续她本来的命!” 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如冰珠落入赵忆莲心底。 “王爷!”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洪林,飞扑到李珺焱脚底,“王爷,算我求你了!不要把我卖去畅音坊,让我留下来,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只求别把我卖去畅音坊!” 李珺焱一脚将她踹开,黑眸中满是厌恶,“本王最厌恶草菅人命者,滚!” “王爷!王爷!” 赵忆莲眼底升起浓浓的绝望,眼泪错乱,口中哀嚎,被洪林强行拖拽了出去。 忽然瞥见了立在一边的静灵,“谢灵儿!哦不,王妃,求你帮帮我!求你了!我不要去畅音坊,我一定会当牛做马报答你的!” 静灵垂下眼睑,不理会她。 她前世便是太过心软,才落得被火烧死的下场! 重生的那一刻起,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但凡想害她之人,她定百倍千倍奉还! 静灵的冷漠,将赵忆莲彻底打入了万丈深渊。 她一张脸从木然变成狰狞,口中尖锐的叫骂声几乎将嗓子撕裂! “谢灵儿!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全家上下!死无全尸!哈哈哈——” 第11节 静灵转身,脸上寒霜呼啸,如同一头被唤醒的远古杀神。 为了复仇,抚慰尹家上下百口人性命,她就算再死无全尸一次又如何? 第14章 给本王侍寝 妙春的事情告一段落,睿王府重归安宁。 静灵吩咐香兰出去办事,独自一人在院落照料花草,而小玉则落在她的肩头,时不时的嘴里叽喳几句,像是在指点静灵一般。 “你这么懂的话,不然你来?” 静灵手指勾着洒水壶,斜瞥着肩头上的小玉。 小玉:你看看你这个女人,说你几句怎么还生气了?溜了溜了。 看小玉振翅离去,静灵摇了摇头。 “你在跟谁说话?” 身后一道低沉的嗓音轻飘飘传来,静灵身子一绷。 李珺焱怎么来了? 敛起心思,扭头道了一声,“回王爷的话,是跟鹦鹉。” 他依旧一身紫色长袍,雍容华贵,两条剑眉微蹙,如同深不见底黑水般的眸子正凝着她。 闻言,眉头拧的更深,一步步迫近,“同鸟说话?” 静灵不疾不徐,颔首垂眸,“这清心小筑,甚是冷清,香兰出去办事,所以就只能跟鸟儿说话解解闷了。” 李珺焱眼中光芒一闪,“之前本王答应过你一个要求,你要是想搬出清心小筑的话,本王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住所只是小事,天下无家可归之人比比皆是,我能衣食无忧已经很感激了。” 静灵抬起头来,“至于这个要求,我还没有想好,等时机成熟之后,我自会跟王爷提起。” 那双眼,黑白分明,无欲无求,好似一缕轻烟,随时会消散在他面前。 他拢在阔袖中的手指微动,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想伸出手去,留住这个女人。 浅吸了口气,下颌微抬,“陪本王走走?” “不胜荣幸。” 两人漫步在后花园中,静灵始终落他半步,他快她便快,他慢她便慢,始终保持半步距离,不与他并步齐走。 前人脚步忽然一顿,静灵暗吃一惊,好在脚步刹的及时,没有一头撞上去,但鼻尖依旧擦过了那人的衣袍,触感丝滑,有淡淡的檀香。 他黑眸凝了她的面容。 毁了的半张脸凹凸不平,发红发黑,皮紧绷起,撕扯着周围完好的肌肤,仔细一看不免让人汗毛直竖。 察觉到他的视线,静灵微微侧转身子,“王爷。” 李珺焱回神,“你的脸,是怎么伤的?” 静灵抬手抚上伤处,“王爷今日怎么关心起我的事了?”一双眼含了笑,“莫不是对我动心了?” 说完脚步上前,身子一斜就准备往李珺焱身上靠。 李珺焱心里悚然一惊,脚下一转,侧身避开,生怕身上沾染上什么晦气。 “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知廉耻!” 阔袖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怒而离去。 静灵长松了口气。 这伤怎么来的,她不知道,万一随口一说露了马脚,可就麻烦了。 只不过这李珺焱,怎么忽然关心起她来了? 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才是。 回了清心小筑,香兰正在院里除草。 “小姐,你去哪儿了?我回来找你半天都没找到。” “去后花园走了走,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香兰眉眼之中满是得意之色,一手拍了拍胸脯,“我办事,小姐放心,店铺已经买好了。” “接下来制香,去把晒干的花瓣拿来。” 香兰取来了晒干的花瓣,又照静灵的吩咐在后花园摘了几片薄荷草过来。 主仆两人将花瓣碾碎成粉末,将之装进绣袋里,再塞几片薄荷叶子,一个简单的香囊制作完成。 香兰凑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清香之中还夹杂着一股凉凉的气息,惊讶道,“小姐,这个味道真好闻!还有一种,嗯……提神醒脑的功效!” 静灵点点头,“按照我说的方法,多做几份,这个,只卖书生、学子,听明白了吗?” 香兰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姐真是聪慧!读书容易困倦,对于那些书生来说,这香囊简直就是救星!” “一会儿,我再教你做宁神的香囊。” …… 不知不觉,日沉西山,一股冷意随风而至。 静灵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胳膊,抬头对香兰说,“明日再弄吧,这些,已经够这几日卖了。” 香兰应了一声,将香囊收好,见静灵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物,交到了她手中。 “这个,是小姐上次托人打造的,我今日出门帮小姐带回来了。” 静灵低头一看,掌心是一面精致小巧的银色面具,刻画着金色的纹路,还有一只蝴蝶的图案。 “小姐快试试看!”香兰有些迫不及待。 静灵戴上面具,刚好将烧毁的地方遮掩,像是一块破损的玉挡住了坏的部分,突然重放光彩。 香兰眼里满是惊艳,张大了嘴巴,旋即又垮下脸来,“小姐当初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伤了脸,要是没受伤的话,不知是何等的英姿绝色,睿王也不会对小姐爱理不理了。” 静灵取下面具,“好了,准备晚膳去吧。” 香兰应了声“是”,但嘴里还是念叨个不停,显然还是对静灵毁容一事耿耿于怀。 饭菜寡淡,但是足以填饱肚子就好。 吃饱喝足,静灵坐在床头擦拭玉笛。 小玉站在笼子上欢快的叫着:女人,快给小爷吹个曲儿听听。 静灵瞪了它一眼,忽然面色微变,将玉笛塞入枕下。 门外多了一道剪影,玉冠高束,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不等他开口,上前打开门。 “王爷?这么晚了,来我这里做什么?” 李珺焱大步跨入,自顾自的走向床头,张开双臂。 “这么晚了,找你除了侍寝,还能有什么事?过来给本王更衣。” 侍寝?! 静灵双脚像是黏了胶水,动弹不得。 李珺焱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扭头看她,“还愣着作甚?” 无奈,上前帮他宽衣解带,只留下一身薄薄的中衣。 “王妃不脱吗?”他黑眸带着一丝冷意。 这个女人前后变化太大,让人不得不怀疑。 他曾无意间看到谢灵儿身上的胎记,是不是本人,一看便知。 静灵轻咬下唇,暗自给小玉使了个眼神。 小玉腾空飞起,翅膀扑棱两下,将房中的灯火熄灭。 第15章 王爷中邪了 “羞死人了羞死人了!要生小王爷了!” 小玉重新落在支架上,拍打着翅膀嘴里乱叫。 静灵脸上莫名一阵滚烫,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一种被人抓到干坏事的感觉,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 李珺焱缄默不语,但黑暗之中依稀可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快速闪烁几下。 尴尬,尴尬的要命…… 过了好半晌,李珺焱轻咳一声,嗓音低沉。 “这鹦鹉,你教的?”倒是有趣的紧。 静灵松了口气,真怕李珺焱再来一句“你可真是不知廉耻”之类的话来。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偏偏要背上这样的罪名,真是叫人不痛快。 眼瞥了小玉的方向,哼了一声,“从未教它这些字眼,今夜冒犯了王爷,明日我就拿它炖汤给王爷赔罪。” 小玉啊啊直叫,“坏女人,坏女人!救命啊!”在支架上胡乱扑腾,最后从窗口挤着飞了出去。 “不去追吗?” “饿了自然会回来。” “既然如此……”他拉长了语调,高大的身躯朝着静灵缓缓靠近,猿臂一伸,霸道的将她拽人怀中,薄唇贴了她耳鬓,气息如风送鹅毛般撩人心弦,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该服侍本王就寝了。” 静灵身子下意识绷紧,脑海中警铃大作。 这王爷平日里对她厌恶的要死,忽然要亲近? 恐怕是亲近为虚,试探为实。 第12节 要试探就试探吧,反正皮囊没换,再怎么也看不出来她是尹静灵而不是谢灵儿。 下一秒,一只略微冰冷的手指摸向了她的耳垂,揉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向下,在下颌部分略作停留,收回了手。 没有找到有人皮面具的痕迹,李珺焱直起身子,连带着自己身上的气息一并抽离。 “本王累了。”说罢,自顾自的上床。 躺下之后,才发现这张小床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一双长腿要“屈尊将就”才行。 静灵有些忍俊不禁,上前清了清嗓子道,“王爷,这床坏了,还没修好,不如改天再来?” “本王也觉如此,明日会派人给你送张新床来。” 得了一个台阶下,李珺焱不紧不慢的下床,从容不迫的穿好衣袍,一手理了发丝,黑眸噙了笑。 “本王改日再来。” 静灵愣怔一下,忽然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是她刚刚说的“改日再来”,再来,再来个屁啊…… 她巴不得这王爷离她远远地让她好好进行复仇的事情。 面上带着勉强的笑,“恭送王爷。” 门外涌进来一阵冷风,静灵反手关上门,长呼出一口气。 窗户边传来一阵异响,她扭头一看,小玉这滑头鬼回来了。 此刻毫无睡意,刚刚跟李珺焱斗智半天还有些口干舌燥,坐在桌前翻起一只茶杯,倒了些凉茶喝了一口,“你还敢回来?” 小玉没脸没皮的凑了过来,磨蹭着她的手示好。 再怎么说,还得靠着这女人吃饭,现在鸟界可不好混啊…… “人家错了,错了,给点吃的吧?” 静灵哼了一声没理它,别过脸去。 小玉蹬蹬蹬的跑了过来,正对着静灵的脸,“哎呀我的小祖宗,再怎么说,刚刚也帮你解围了不是?” 静灵紧绷的脸色有些松动。 小玉见三番两次哄不好,眼珠子一转,像是悟到了什么。 “我算是知道了,其实你刚刚是想对人家王爷做什么的吧?看我坏了你的……啊!救鸟啊!” 静灵一把抓住它,恶狠狠的道,“人类的话学的倒是快,但是有句话叫祸从口出,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交给小鸢处置。” 一听到小鸢的名字,小玉立马蔫了,那可是它的大哥。 好吧好吧,大哥的女人惹不起,乖乖的回笼子里睡了。 次日,香兰喜滋滋的敲门喊静灵起早。 看她洗漱完毕,嘴角勾起的笑意越加的浓郁。 静灵笑道,“发生什么好事了?从早上乐到现在?” 香兰递给她一个暧昧的眼神,“小姐,你就别跟我装了,你知道的。” 她知道?她知道什么? 看静灵一脸迷糊,不像作假,香兰“哎”了一声凑上前来。 “昨晚睿王来小姐房里了吧?有人亲眼看见了,好多人都在说这事呢!”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 看静灵一脸随意,香兰有些急了,“小姐怎么一点也不开心?这可是你坐稳王妃位置的大好机会啊!” “有什么可开心的?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啊?王爷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什么?!”香兰简直不敢置信,“你就眼睁睁的看着王爷走了?没留一下?” 静灵抬眼看她,“为什么要留?”一张床还不够她睡得,还要跟李珺焱挤? “小姐,我真是败给你了,平白无故放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香兰欲哭无泪,好像那个错过绝佳机会的人是她一样。 “昨日教你做的安神的香囊学会了吗?” 静灵板起一张脸,这丫头,不好好做事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香兰这就去。” 打发走了香兰,静灵在院子里照看花朵。 李珺焱送来的墨梅已经长出了些许花苞,隐隐可见里面墨色的花瓣,诡异又优雅尊贵。 过了一会儿,门前忽然嘈杂起来。 静灵抬眼顺着那方向看去,见一群丫鬟下人围在两侧伸着脖子往外瞧,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不消片刻,便见几个下人抬着一个堪称豪华的木床哼哧哼哧走了进来。 砰的一声落地,领头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参见睿王妃,王爷说王妃的床属实小了点,特命我等送来新床,请王妃过目。” “……”他还真送来了,晚上是不是要履行那个“改日再来”的诺言了? 真是糟糕至极。 门口围着的人太多,全都是探着脑袋看热闹的。 一听这话,看向静灵的目光瞬间变了,有嫉妒、羡慕,也有不甘跟不可置信。 那样一个丑女人,居然能得王爷青睐? 王爷怕不是中了邪吧? 第16章 怀疑 “咱们要时来运转了小姐!” 香兰激动的一塌糊涂,而静灵眼中却是忧心忡忡。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她醒来第一眼看到李珺焱的时候,他眼中的厌恶浓的化都化不开,试问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转变性子对她好? 一手敲了敲香兰的脑门,“专心做事,别整日想着天上掉馅饼。” “小姐,你这也太悲观了,难不成是睿王忽然对你好了,你反而不适应了?” 静灵顿住脚步,一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烧伤的疤痕,“天下有几个男人会喜欢我这张脸?”看香兰变了变脸色,她继续道,“放心,就算没有睿王恩宠,我也会对你好的。” 这句话,像是给香兰吃了颗定心丸,她乖巧的应了一声,便去做香囊了。 洪林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轻飘飘的落地,朝着书房方向快步走去。 叩叩叩—— “王爷。” “进。” 书桌前坐着一男子,如缎的墨黑发丝用金冠束起,鬓角垂下两束,丝丝缕缕,荡于胸前。 分明是动,却显得他整个人更加肃穆专注。 握着一卷书,手指根根骨瘦纤秀如同玉雕,恍若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听见脚步声,施施然的朝洪林看去。 “东西送到了,那谢灵儿作何反应?” “回王爷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觉得王妃……”话顿在这里,不知该说不该说。 “反而觉得如何?” 李珺焱话音沉了沉,眉心不虞的蹙起。 洪林身子一正,连忙道,“王妃似乎觉得有些……麻烦?” 话音刚落,洪林便觉从脚底板生出一股寒气,嗖嗖的往身体里钻。 他一手扔了书本,站起身,“本王送的东西,她居然会觉得麻烦?” 洪林不敢吱声,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珺焱在原地来回踱步,一双长眉紧锁。 那谢灵儿之前不惜一切想爬上他的床,现在却对自己不屑一顾,着实反常。 “先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王爷的话,自从王妃上次醒来之后,身边并没有出现任何可疑人物,每次出府,也只是去花草集市,期间也并未离开过属下的视线。” 这就奇怪了,一个人真的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吗? “去把香兰给本王叫来。” “是。” 香兰正在制作香囊,中途就被洪林给带了过来,战战兢兢的进了书房,偷瞄了一眼李珺焱英武不凡的面容,忙低头请安。 “本王叫你来,只是想问一下你家小姐的喜好罢了,不必紧张。” 问她家小姐的喜好? 看来王爷真的开始对她家小姐上心了。 按捺住心里的喜悦与激动,香兰将谢灵儿的喜好习惯统统说了一遍。 “只有这些了,王爷。” 睿王沉吟片刻,道,“本王知道了,退下吧。” “是。” 第13节 香兰起身,开门的一刹那,一阵风吹来,携裹着阵阵香气涌向李珺焱的鼻腔。 这香气,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等等。” 香兰愣了一下,“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身上的香气味道不错。” 香兰拎起袖子闻了闻,恍然大悟,“香兰在帮小姐做香囊,许是秀袖子上沾了些。” 李珺焱眼眸更加深邃,透出丝丝危险气息,“你家小姐以前就会制香?” “不会,小姐是后来自学的。” 李珺焱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好了,你下去吧。” 洪林见状反手关上门,一脸严肃道,“王爷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刚刚香兰身上的味道,本王在秋收身上闻到过。” 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秋收本来好好的,被那个女人在肩头上拍了一下之后,忽然像是变了个人,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当时以为秋收是因为情势所迫,不得已全盘托出,现在看来,那个女人身上可是大有文章啊! “王爷的意思是……” 李珺焱眼底精芒一闪而过,狭长的眼眸锋锐似刀剑,双手负在身后,挺直了脊背。 “西域有种巫术,可以将人的皮活生生撕下来,然后转接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样的话,就完全找不到人皮面具的痕迹。” 洪林大吃一惊,面色发白,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残忍的手段。 李珺焱危险的眯起双眼。 要真是如此,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看来,本王今夜还得再去一趟。”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抬手,将试图探进窗内的枝丫咔嚓折断。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凉风习习,院内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静灵立在院中,一身素白长裙被风卷起,手握玉笛轻轻地吹着,说不尽的孤冷。 笛声婉转幽怨,不知不觉勾起隐藏在人内心深处的痛苦回忆,萦绕心头,辗转反侧。 忽然,她睁开双眼,收起玉笛望向院门方向。 一道紫影身披月光踏步而来,黑眸凝着她,薄唇微勾。 “本王还不知,谢家的庶出小姐,竟然还通晓音律。”一开口,便是冷冷的嘲讽。 “王爷谬赞,我只是跟娘亲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罢了。” 李珺焱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丫鬟,手中提着食盒。 “本王应邀,今夜来试试新床。” 静灵心中一阵发紧,忽觉肩头一暖,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黑眸。 “王妃这是在紧张?” “王爷垂爱,不胜惶恐。” 分明是相依的亲密姿势,却感觉不到任何温馨的味道,反而暗流汹涌。 “本王带了些糕点给你。” 话音落下,旁边的丫鬟打开了食盒,里面摆放了三种精致的糕点。芙蓉糕、绿豆糕、梨花酥。 要是香兰没有说谎,她肯定会选择自己最喜欢的梨花酥。 他眉眼含笑的瞧着静灵,“尝尝吧。” 静灵知道这糕点是李珺焱的试探之法,早些时候就跟香兰旁敲侧击打听过谢灵儿的事。 微微一笑,手伸向了梨花酥,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王爷有心了。” 李珺焱眼底快速闪过一丝错愕,挥退丫鬟后起身,扣住静灵的手腕,黑眸灼灼的望着她。 “今夜,本王给你更衣。” 第17章 监视 本王给你更衣? 她不相信,她现在这副姿容,李珺焱真有那兴趣想动她。 不是她贬低本尊,只是这被火烧毁的脸看起来甚是狰狞,恐怕这世上都没几个男人喜欢,更何况是尊贵的睿王? 心思百转千回之后,她挑眉轻笑,反倒迎了上去,一双藕臂似是无骨般缠上男人的脖颈。 “王爷,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她呵气如兰,声如黄鹂低婉,娇软的身躯半挂在男人身上,像是一株新芽,扎根在他筑起的心墙上,一点一点的侵蚀着。 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改白日里中规中矩的模样,李珺焱不为所动。 只幽深的眸子锁了她,任由她双手毫无章法的在他身上乱摸。 只是她这双手虽是乱摸,却从未跨越雷池禁地,到了最后,动作停了下来,李珺焱只是半眯着眼看着,似是在看一场戏。 看他这么镇定,静灵心里开始没底,心跳开始加速。 他突然邪肆一笑,猿臂搂住她的纤腰,大掌将她用力摁向自己胸口,“王妃心跳很快呢。” 俯身低头,慢慢凑近了她的耳畔,侧眼看到她脖颈上浮起一层小小的粟米粒,低笑一声,“害怕?” 那声音极是好听,但落在静灵耳里,却让她汗毛直竖。 静灵被他一步一步逼得后退,忽然,膝弯抵上床头,口中惊呼一声,仰头朝后倒去,如瀑黑发铺散开来。 她下他上。 姿势极其暧昧。 手腕一紧,被他扣在头顶,连带双腿也被牢牢锁住。 那双黑如深潭的眸子中此刻闪烁着凛冽的光芒,“你究竟是谁?” 静灵冷眼看着。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之前的笑脸,不过是装模作样,只等你一松懈,就立刻撕开你的咽喉。 外界传闻睿王残暴,可不是空穴来风。 “王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双眼眯起,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捏的静灵眉头直皱。 “还不肯说?” “王爷若要我谢灵儿死,只需一句话便可,何必来这么一出?” 他眸子幽深清亮,仿佛要将静灵整个人洞穿。 “王妃可记得曾经答应过本王什么?” 静灵哑然。 她怎么知道答应过什么? 冷眼将他睨着,闭嘴不言。 越描越黑,还不如放任不管。 他忽然逼近,狭长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是不记得了?还是压根不知道?” 静灵身子微僵。 他咧嘴呵的笑了一声,眼中迸射寒光“果然是不知道。” 随着话音落下,他伸手捏住她纤细的脖颈,蓦地发力,薄唇吐出的话冷如碎冰。 “本王的耐心有限。” 她冷冷的道,“我就是谢灵儿,王爷若是怀疑,何不验明正身?” 谢灵儿左胸口有一处胎记,她沐浴的时候发现的。 既然他私下里调查过谢灵儿的喜好,那么肯定不会放过丝毫细节。 李珺焱盯着她的眼瞧了一会儿,松开她的脖子,猛地扯开了她的衣领。 一股寒气瞬间将她包裹,皮肤上激起些许粟米粒儿。 喘息一口气,“现在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吗?王爷?” 胜雪肌肤中央一块椭圆形红色胎记,十分显眼。 李珺焱瞳孔微缩,收回视线,一手向上挪,摸向她的后颈。 西域巫术用活人身上剥下来的皮换给其他人,比人皮面具更加无懈可击。 但这个巫术却有个缺陷。 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皮,无法用药水与活人黏合,只有让手法精湛的巫师直接进行缝合,针脚细密到无法用肉眼看出。 但最后收尾的线头比较明显,一般隐藏在发丝底下。 她的脖颈平滑,发丝底下也并无任何凸起的异物。 黑眸底下掠过一丝疑惑的光芒,捏着她手腕的五指逐渐松开。 静灵暗自松了口气,算是从这个残暴的睿王手里捡回了一条命。 第14节 耳畔传来簌簌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李珺焱在脱衣服。 随手将衣袍挂在屏风上,转过身来。 去了金冠,乌黑的发丝随意垂落在胸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犀利,但仍不好接近。 旁侧橘色的烛光映照着那张俊脸,冷冷清清,没有一丝暖意,仿佛这房中的温度也跟着下降了几分。 那双眸,宛若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空旷孤幽,虽是倒映着她的影子,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长腿跨了上来,背对着静灵睡下。 刚刚的剑拔弩张好似没有发生过。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 香兰推开房门对着晨光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却瞥见静灵的房门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熟悉的紫黑色长袍,那不是王爷吗?! 瞬间张大了嘴巴,依稀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响。 下巴竟然脱臼了。 连忙托着下巴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等到李珺焱走远了,她才探出脑袋,火急火燎的跑向静灵的房间。 静灵早已穿戴完毕,立在窗前修剪花枝。 看她急匆匆的进来,不紧不慢的道,“今日随我去店里一趟,要是收拾的差不多了,算算日子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放下剪刀,踱步走向香兰,顺势抬手,听得咔嚓一声,帮她把脱臼的下巴重新安上。 感觉自己能说话了,香兰忙不迭道,“小姐,昨夜你跟王爷……” “什么都没有发生,以后,也不可能发生什么的。” 昨夜的事情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李珺焱,很危险,再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哪一天真的会被他杀了。 开什么玩笑? 她大仇未报,绝不能死。 洗漱过后,带着香兰出门。 前脚才迈过门槛,一辆奢华的四骑马车便横在了面前。 一只手掀开帘子一角,露出那双狭长的黑眸。 “王妃这是要去哪儿?本王送你一程吧。” 店铺的事情暂时不能暴露,侧头递给香兰个眼神,“有王爷作伴,你就不必跟着了,回去打理一下院子。” 说罢,上了马车。 车内很宽敞,放着一张小桌,李珺焱正不紧不慢的倒茶。 “王妃最近几乎日日出门啊,本王有些好奇。” 虽然试探完她是本尊不错,但还是不相信她吗? “不管我做什么,都绝不会危害睿王府,这点王爷尽管放心。”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哦”了一声,挑眉朝她看来。 “那本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王妃现在确实在进行什么计划,还针对某人?” 第18章 摊牌 那双眼,似是水中捞出的黑石,泛着幽冷的光泽,牢牢锁住静灵的面庞。 车厢内静的可怕,平时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此刻清晰入耳。 静灵微微一笑,将他看着。 五官生的极是俊美,但却没有习武之人的粗犷之感,也没有书生身上的儒雅之气。 是介于二者中间,跟与生俱来的威严尊贵浑然一体,手指轻抬,便可轻易取人性命。 静灵承认他生了一副别人羡慕不来的好皮囊,但是…… 美男有刺,不可亵玩。 她微微一笑,“要瞒王爷,只怕是也瞒不住,说不定哪天王爷疑心大起,我这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李珺焱挑眉,看向静灵的眼神越加高深莫测起来。 静灵眼神真诚,“王爷可还记得,淮安王大喜之日我去送礼一事?” 他将茶杯顿在桌上,两只摩挲着边缘上的青色花纹,淡淡的“嗯”了一声,“难不成你所针对的人,是李言之?可是本王并不记得你谢家跟那小子有什么过节。” 说到李言之这个人,他语气之中满是嘲讽,眼底有暗流涌了一涌。 “王爷身居庙堂,自是不能事事皆知。” 李珺焱仰头一口喝尽杯中茶水,“啪”的将杯盏顿在桌上,前倾了身子,眯起双眼危险的盯着静灵,忽然一声厉喝。 “居然敢在本王面前说如何谋害皇亲贵戚?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外面驾车的洪林被吓了一个趔趄,险些一个倒栽葱从车上坠下,连忙拉紧缰绳稳住身形。 静灵瞧着他,笑的温和无害,“王爷不也如此吗?” 若不是如此,她也不敢在睿王面前提出此事。 而且,要想在睿王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的进行一切,根本不可能。 这个男人有着无比细腻的洞察力,与其整日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发展,不如拉他一起入伙,这样,也多一分胜算。 李珺焱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捕捉到他脸上变化的小细节,静灵又多了几分底气。 “外界传言睿王与淮安王向来不和,但是依我所见,根本是势同水火,想来那尹家的事情,王爷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脖子上瞬间一紧,氧气被刹那剥夺,那双黑眸怒火翻腾,“女人,你聪明的过头了。” “王、王爷息怒,我只是想跟王爷合作罢了。” “本王想要李言之的命,无需借助你手!”他哼了一声,将静灵甩开。 头撞在车厢一角,立马青了一块。 静灵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疼,咳嗽了几声虚弱道,“王爷会需要我帮忙的。” 李珺焱冷眼睨她,不屑的哼了一声,双眼泛着寒气幽光。 “本王立于朝野不倒,从未依靠过别人,以前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更何况,她一介女流之辈,无权无势,自身难保,能帮他什么? 不自量力。 “乖乖扮演好睿王妃一角,你还能多活几年。” 静灵端坐了身子,不语。 睿王如此自负,定然会吃大亏。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宁,这才察觉到车速忽然慢了下来。 李珺焱下意识的眉头一拧,听到外面洪林压低了声音,“王爷,有人埋伏。” 第19章 遇袭 静灵看李珺焱神色不变,好似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心里不觉有些讶异。 这睿王平日里是得罪了多少人? 偷偷掀开车帘一角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景象。 马车刚拐入一个丁字入口,两面高墙,看不见洪林说的那些人,但是依稀可以感觉到暗处有几道气息。 天时、地利,时机卡的刚刚好,这群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正欲收回手,刹那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一支羽箭直冲她面门射来! 心脏骤然紧缩,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 “趴下!” 身上蓦地一沉,后脑撞在马车上,咚的一声闷响。 再次睁眼,对上一双满是戾气的黑眸。 “愚蠢的女人,你想害死本王?” “王爷,没事吧!” 外面洪林话音刚落,便响起叮叮当当兵器相撞的声音。 敌人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个个眼神凶狠,不要命的挥刀围拢马车。 洪林孤身一人,渐感吃力,横刀架住几把长刀,扭头大喊,“王爷先走,我随后就到!” 旋身一震,手指朝着马屁股弹出一道劲气,见马惊走,心神一松,冷不防被人偷袭砍中左肩,顿时血花四溅。 他紧咬牙关,持剑一挥,断了那人手臂,快速朝着反方向奔逃遁走。 留在原地的黑衣人眉心升起一团阴云,“上面说了,只要李珺焱的狗命,不用管那个杂碎,追!” 第16节 习武之人五感超越常人,他都没有发觉的事情,谢灵儿是怎么发现的? 她来的时候便让山林里的鸟儿代她警戒,但是这种事怎么能告诉李珺焱? 外面鸟叫声再次响起,静灵眼带焦急,“王爷,再不走就走来不及了。” 李珺焱这才察觉到不远处有生人气息,心里疑惑,许是自己中毒之后的影响罢。 不再追究静灵,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山洞。 树林里,几个黑衣人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到处转悠,很快就发现了这处洞穴。 里面有故意被扑灭的火堆,还有没吃完的烤兔。 其中一人伸手在火堆上停了几秒,扭头对着身后的人道,“火堆还有热气,人应该没有走远。” “给我搜!李珺焱还带着个女人,肯定走不远,一旦找到人,不必汇报,就地格杀!” 一群人立马从不同方向四散开来,寻找李珺焱的踪影。 第22章 居然被她救了 “快点,王爷,那群人很快就会追上来了。” 树影瞳瞳,冷风习习。 静灵拉着李珺焱不断的穿梭在密林当中,坚硬的树枝划过她的手臂脸颊,留下细小的伤口,她似是察觉不到痛楚,头也不回的拉着李珺焱朝前奔走。 李珺焱受了伤,他二人本身行动缓慢,要是再停下来,那些人势必会追上,到时候就完了。 许是跑了这么久,加速了毒在体内蔓延的速度,李珺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最后四肢像是木头一样,僵硬的动弹不得。 前面是一个小小的山坡,李珺焱脚下一绊,直挺挺的摔倒,连带着静灵,两人一直滚到了山坡深处,被几株树给拦下。 静灵摔的浑身都痛,但是顾不得那些,忙翻起身查看李珺焱的伤势,“王爷,你怎么样?” 李珺焱唇色发白,身子动弹不得,眼瞥了静灵,胸腔上下起伏艰难的呼吸。 “体内的毒发作了,本王走不了了。” 静灵抬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我背你。” 李珺焱平时看着身子欣长瘦削,没想到竟然沉的要命,单凭静灵的力气,连他一半身子都搬不动,更不用说背他了。 努力了一会儿,静灵败下阵来。 头顶阴云聚拢,眼看着要下雨,静灵眉心紧蹙。 要是下了雨,要走就更不容易了。 李珺焱看她愁眉紧锁的样子,一手甩开了她,语气冷冷。 “本王从未承认过你这个王妃,更何况,那些人是冲着本王来的,跟你没关系,你走吧。” 就算再怎么厌恶她,现在她也是个受害者。 是公是私,他李珺焱还是分得清的。 静灵略显愕然,盯着李珺焱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我知道了。” 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去。 本就没指望她会留下,李珺焱面上毫无波澜,平静的收回视线。 寻了棵粗壮的树干靠着,一手握紧了匕首,在两腿上一刺。 血液很快濡湿了黑色的长裤,但是知觉只恢复了一点点。 又接连刺了两下,双腿总算是可以活动了。 深吸了口气,警惕着四周。 希望他可以撑到洪林赶来的时候。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冲淡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没有引来这山林中的野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山下了。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脚步连带着雨水声,碾压着落叶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不断的朝李珺焱藏身的树干靠近。 这脚步声,来人有三个。 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脑海中飞速旋转起来。 他现在行动不便,手中又无兵器,要是来两个人还有胜算。 三个…… 就只能拼死一试了。 “你,去那棵树后面看看。” 李珺焱心猛地一提,攥紧了匕首,缓缓屈起栓一条腿,以便于随时进行反击。 轰隆—— 头顶一道银龙一闪而逝,闷雷落下之际,远处悠悠飘来一串笛声。 笛声清扬,穿透雨幕,落入众人耳中。 “在那边!给我追!” 李珺焱脸色突变,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那个女人的笛声!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会用自身当诱饵,替他引开追兵! 为什么? 李珺焱想不明白,心中如同这头顶闷雷,震撼的无以复加。 如果仅仅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心中江海翻腾,强行撑起身子朝着笛声的方向追去,但是走了不远,笛声就断了。 恐慌感朝他汹涌袭来,无孔不入! 谢灵儿,你千万不要有事,本王不是说过了吗?从未当你是王妃! 本王屹立朝堂多年,从未依靠过他人,也包括你! “该死!”他低咒了一声,冷不防踩上了一颗圆滑的石头,身子失去平衡,顺着山坡再次滚了下去,后脑撞上一颗石头昏死了过去。 头顶电闪雷鸣,雨水不断下落,拍打着树林发出哗哗的响声。 静灵手持玉笛立在原地,一身素白衣裙沾满泥泞,被雨水浸透,显出娇柔的身形。 五个黑衣人朝她围拢过来,手中的长刀被雨水洗刷的更加清亮如雪,被闪电一晃,射出寒芒,沁入人心。 “谢灵儿?李珺焱呢?” 静灵没想到那人竟然认识她,微微一笑,“谁知道呢,小女准备了一曲,送给几位。” “你这疯婆娘胡言乱语什么?简直找死!” 一人提着大刀嘴里骂骂咧咧阔步上前,静灵眼底一道寒芒一闪而逝,握着玉笛送到唇边。 一串曲调自唇边宣泄而出。时而如飞鸟高鸣,时而如黄鹂低婉,时而令人心潮澎湃,时而让人心静若谷。 曲调越飘越远,笼罩住整个山林。 有几只鸟儿腾空飞起,扑扇着翅膀,在空中将几个人团团围住。 “老大,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刹那间,树林中的鸟儿一齐飞旋而起,乌泱泱一片,直罩苍天! 静灵一头墨发被风吹起,双眼冰冷,笛声曲调猛地扬起尾声,锐利刺耳,万千飞鸟飞向高处,蓦地俯冲而下,尖喙啄咬、利爪撕扯那几个黑衣人。 头顶雷声滚滚,将几人的哀嚎声掩盖抹杀。 一切都结束了。 得了昨夜大雨的福,今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古色古香的房间内站了几个人,原本宽敞的房顿显拥挤。 洪林浓眉紧锁,忧心忡忡的盯着给李珺焱把脉的老者。 见他收回手,忙上前急声问道,“柳太医,我家王爷怎么样了?” “王爷身中奇毒,又淋雨一夜,身子虚寒,好在那毒箭只是划破一点皮肉,毒素进入体内不多,只要照老夫给出的方子吃药调理数日便可痊愈。” 听到这话,洪林狠狠的松了口气。 原本准备绕过那些人追上王爷,但是没想到马车无人驾驶,王爷没有到约好的地方。 王爷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全是他的错,他就是死一百次一万次都不够弥补。 “那老夫就先告辞了。” 洪林连忙让步,“柳太医慢走。” 床上躺着的李珺焱缓缓睁开眼,望了一圈四周,才发现他已经回到了王府。 坐起身,感觉头疼欲裂,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惊醒,翻身下床。 “王爷!你终于醒了!” 还没从李珺焱清醒过来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见他阴沉着一张脸大步朝着清心小筑的方向阔步走去。 那个女人,她回来了没有? 要是没有回来…… 倏地捏紧了手,强迫自己不要继续往下想。 第17节 第23章 一言为定 洪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李珺焱焦急阴沉的表情他从未见过,不觉心下跟着一紧,跟在李珺焱身后一路走到了清心小筑。 清心小筑甚是安宁。 花香阵阵,鸟鸣声悦耳动听,香兰弯着腰在处理杂草。 他瞳孔猛地一缩,疾步上前,“香兰,那个女人呢?” 香兰被吓了一跳,扭过头来连忙行礼,“参见王爷。” “你家小姐人呢!”他陡然拔高了音量,把香兰吓得浑身一抖,说话不成声调,“回,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李珺焱感觉脑海嗡的一声响,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抽干了氧气,喘不过气。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洪林不解问道。 李珺焱转过身,一张脸严肃阴沉的吓人,“洪林,你立刻带人去山上找,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想到,到头来他居然被曾经厌恶的恨不得要杀死的人给救了。 心里愧疚、惭愧感挥之不去,还有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香兰怔了怔,小心翼翼的道,“王爷,那个,我家小姐她……好像不在山上?” 李珺焱倏地扭头,蹙眉看她,以眼神询问。 “那个,我家小姐她今天早上刚出去,买花种去了。” 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多了一道纯白色的影子,她手指了指,“喏,已经回来了。” 她冲着静灵挥手,“小姐!王爷有事找你!” 李珺焱身子一僵,很快放松开来,双手负在身后,面上恢复了往日那般寒玉雕琢不动声色。 “本王有事问你,来书房。”说完,他大步朝前走去,脚步比先前来的时候轻松几分,也舒缓几分。 洪林一头雾水,他昨天带人上山搜索的时候,还是王妃领的路,王爷刚刚那么紧张做什么? 静灵应了一声,将手中的花种递给香兰,便落在他身后半步,不紧不慢的跟着。 到了书房,他抬手挥退洪林,扭头上下打量着立在面前的女人。 除却脸上有细微的伤口之外,一身素白衣裙整整齐齐,与往日无异。 “为什么?” 静灵愣了一下,才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要救他,不疾不徐的道,“王爷要是出了事,我回来也难逃一死,而且……” 她顿了顿,凝着那双黑眸,“我曾跟王爷说过,王爷会需要我帮忙的。” 李珺焱黑眸眯成一条线,盯着面前的女子,“你之前说要对付李言之,是怎么个对付法?” 静灵眼底亮光一闪而逝,“王爷这是同意与我合作了?” “这话,本王倒要问你,本王虽不屑依靠女人的力量,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你昨日确实帮了本王,朝堂暗流涌动,一步错,便性命不保,”他逼上前一步,黑目灼灼,“你可做好心理准备?” 静灵脊背挺得笔直,笑颜如花,“若是没有做好准备,又怎敢在王爷面前大言不惭?” 李珺焱眼底神色涌了一涌,忽而放声大笑,“好!本王同意与你合作!但是,首先你要让本王看到你的手段。” “王爷要如何试探?” “整个朝堂都是暗流涌动,这睿王府,自然不太平,李言之往我府中插了几个眼线,我希望你能帮本王解决这点麻烦。” “一言为定。” 静灵回了清心小筑,香兰立马飞奔了过来。 “小姐,王爷叫你去做什么?是不是小姐你又得罪他了?你没看到,王爷当时脸黑的要命!吓死我了。” 静灵笑笑,“放心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就好。” “香囊都做好了吗?带上跟我去店里一趟。” “是。” 静灵的店无人看管,便暂时没有开业,叫人挂上了牌匾,也没有揭开。 来来往往的人甚是好奇,一看这店里来了人,都探着脑袋往里看。 “这位姑娘,这店是你开的?”旁边卖布匹的老板娘凑了过来,嗓门有些大。 她一身锦绣长裙,双袖嫣红牡丹,长发盘了流云髻,唇点朱砂,明艳张扬。 静灵脸上带着银色面具,露出的半张脸十分绝色,看的那老板娘目光一瞬间的呆滞。 “还在修整中,过些时日才开张,到时候,还请老板娘多关照了。” 她说话声音柔和,听得那老板娘眉头舒展。 “姑娘人长得漂亮,却不跟那些闺中小姐一样恃宠而骄,真是合我胃口。”说完,她一手拿着绢帕捂嘴咯咯笑了起来。 “我也觉与姐姐你十分投缘,这香囊送于你,祛湿养颜,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姐姐?你居然叫我姐姐,我都是当你大娘了人了哟!”那老板娘笑前仰后合,手帕一甩,伸手接过了静灵的香囊,瞬间被那香气吸引,“好,我就认你这个妹妹了,在这条街上,要是有人跟你过不去,那就是跟我王震美过不去!” 静灵抿唇一笑,“那我就先收拾店铺了。” “成,你忙你的去!” 两人在店铺里打扫收拾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有些嘈杂。 静灵微微蹙眉,吩咐道,“香兰,你去看看,这外面是出了什么事。” 香兰出去一会儿,便回来了,帮静灵整理柜台。 “没什么,就是一叫花子偷东西吃,被老板给抓住了,几个家丁围着打呢,怪可怜的。” 啪的一声,桌上多了一锭银子。 “你去拿给那老板,让他放了那乞丐一回吧。” 香兰照做了。 那酒楼的老板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两,顿时眉开眼笑,“得嘞,帮我告诉你家小姐一声,魏某人提前祝她开业大吉,伙计们,撤。” 几个手下退开,露出地上蜷缩着脏兮兮的人影。 “喏,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你拿去买些吃食吧。” 那乞丐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一张脸,看着香兰手中的银两,怯生生的伸出手,飞快的抢了就跑。 “喂,什么啊,谢谢都不说一声就跑!” 静灵整理好了柜台,看香兰气呼呼的进了门,“怎么了这是?” “刚刚那个乞丐,给了他银两,他谢谢都没有一句抢了银子就跑。” 静灵摇头笑笑,“不必放在心上。” 主仆二人关了门准备离开,忽然见一人缩在角落盯着她。 香兰定睛一看,发现是那个乞丐,手指着他“奥”的拉长了语调,“你这个白眼狼,我家小姐真是白给你银两了,连谢谢也不会说。” 第24章 献计 “香兰,”静灵不虞的蹙起眉头,旋即冲着那乞丐柔声道,“以后我这店铺开张了,你若是饿了,可直接来寻我,我若不在,便寻香兰就是。” 那乞丐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似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眼瞥了街头另一侧,也不晓得看到了什么,面色大变,撒腿就跑,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静灵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见到几个身穿黑色短打服的人四处游走,似是在找什么人,凶神恶煞,几句话没说,将一个小摊贩的家当踢得踢砸的砸。 “这些人可真是霸道,可怜那些小摊贩青天白日遭了无妄之灾。”香兰在一边叹了口气。 旁边的王震美王大娘手里抓着把瓜子磕着,朝静灵走了过来,“那些是畅音坊养的狼牙子,要是来了妹妹你这里,你可千万别跟他们硬来,店铺砸了都好说,要是人受了伤,那可就……” 静灵道,“不过是些烟花之地的爪牙,竟然如此猖狂霸道,难道没有人管管吗?” “管?”王大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呵的笑了一声,两颗门牙磕开一嗑瓜子,把皮随手一扔,一脸神秘的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道,“看来妹妹你是真不知道,这畅音坊的背后,听说可是淮安王!” 淮安王?李言之? 静灵眼底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前世可从未听说李言之名下还有这种产业。 王大娘离了她,面上带笑,“这事可没几个人知道,我有个亲戚在里面做事,所以知晓些,”说完一脸严肃的指了指静灵,“这事出去可千万别乱说啊。” 静灵颔首一笑,“我明白的,谢谢姐姐提醒了。” 王大娘一脸不好意思,“哎呦,以后跟着他们叫我王大娘就成!你一口一个姐姐反倒叫的我不好意思了。” 静灵也笑了,应了下来,“大娘以后叫我灵儿便是。” “灵儿?”她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往嘴里塞了颗瓜子,“妹妹这名字倒是像极了那死去的王妃……” 不是像,她根本就是。 掩藏了眼底犀利的光芒,静灵冲她一笑,“如此说来,我跟那王妃也算是有些渊源了。” “我劝姑娘在这里还是只说姓氏的好,”王大娘又开始神神叨叨,“那淮安王不知怎么回事,刚与礼部尚书家千金成亲没几天,府中就请来了道士做法,暗地里还抓了几个与死去王妃八字相同的姑娘呢。” 静灵心里冷哼。 李言之这是怕了吗?这就怕了的话,以后还怎么玩? “大娘说的,我都记着了,以后叫我谢姑娘就好。” “好,”王大娘笑笑,越看静灵越是顺眼,正欲多说两句,店铺里却来客人了,匆匆忙忙的赶了过去,“来了来了,催什么催?上赶着投胎呢?” 主仆二人回到了府中,静灵下意识的看向蹲在飞檐上的小玉。 它傲娇的一仰头,女人呐女人,今个儿出去玩,是不是忘记带什么了? 第18节 静灵无奈,这小玉整天削尖了脑袋想跟着她一起出门,实在是太显眼了,不然她就带出去了。 上前两步,抬起手臂,“好了,快下来,下次带你出去就是了。” 小玉兴奋的拍打着翅膀从高空飞下,稳稳的停在她手臂上,梳理了下羽毛,“这还差不多。” “府中今日有何事发生?” “今日,没什么特别的,倒是那座冰山去清心小筑转了两圈,但都止步院门。” 居然给李珺焱起了那样的别名,静灵忍俊不禁。 两人一鸟顺着小道儿一路朝清心小筑走,半路上遇到了洪林。 一身轻装软甲,身姿笔挺,浑身上下充斥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男儿之气,两条浓眉紧皱,看到静灵二人的时候,眉头一展,快步跨来。 “王妃。” 左右看了一眼,不见李珺焱,静灵开了口,“洪将军可是专程在此候我?” “是,王爷有请。” 静灵将手臂上的小玉送到香兰肩头,“我去去就回,照看好小玉。” 香兰应了声是,便先前做了。 洪林走在前头带路,一路区区拐拐,到了李珺焱的书房。 院内一驼背老者嘴里叼着根烟枪,手里拿着把破扫把刷刷扫地,见到洪林,拿下烟枪,低头冲他示意。 洪林道,“驼叔,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驼叔开了口,嗓音沙哑,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没事,我身子还硬朗着呢!还能给王爷再扫十年地!” 洪林笑了,转身敲响了书房的门。 静灵的视线还停留在那驼叔身上,见他又将那烟枪叼在嘴里,吸一口吐一口,时不时的被烟呛得咳嗽两嗓子。 “王妃?” 洪林唤了两声,静灵才回过神来,他道,“进去吧。” 静灵抬脚迈入,见李珺焱坐在桌前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翻了一页,声音轻飘飘的传来,“王妃今日这么晚才回来,看来心情不错。” “只不过去集市上转了 一圈,倒让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他撩起眼皮看她,合上手中书,“不妨说与本王听听。” “那畅音坊,不知王爷是否记得?” 李珺焱点了点头。 当年就是在畅音坊附近救了赵忆莲,他怎么能不记得。 “我今日出去,偶然打听到了一件事,那畅音坊,竟是淮安王在暗中操控。”她继续道,“烟花酒肆之地,敛财尤其之多,这钱财的去向可就不得而知了。” 李珺焱丝毫不意外,倒是有些诧异静灵的洞察力。 只是出去了一圈,就知道了这么多消息,要知道,他当年潜入、套取情报,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这些钱财的去向,本王也正在查。”他哼了一声,眼中升起一抹冷光,“肯定又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静灵有种直觉,这畅音坊,肯定是李言之的一个大秘密,如若不然的话,前世作为他枕边人的她,为何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一颗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有种马上就可以报仇雪恨的快感,浑身血液都跟着叫嚣沸腾。 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浓郁的杀气,李珺焱眉心一跳,视线定在面前女人脸上。 但是下一秒,她脸色恢复如常,快的仿佛一场幻梦,冲着李珺焱微微一笑,“我有一计,不知王爷愿不愿听?” 第25章 撞破 畅音坊,京都顶级的勾栏场所。 在这里面,多的是穿金戴银尊贵之人。 下到富家子弟,上至官员王族,比比皆是。 而这样门可罗雀日进斗金的地方,竟然是李言之在幕后操控。 让静灵始料未及。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清凉的女子,手持香帕圆扇招呼着过往的男子,有几个经受不住诱惑的,便左拥右抱进了门去,顺手扔给旁边的老鸨一颗碎银。 那老鸨接了银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立马喜笑颜开。 忽然间,看到两个锦绣长袍气度不凡的公子从门前走过,立马眼前一亮,给左右的姑娘递了个眼神,立马上前将那两人围拢。 “两位公子,这是去哪儿呀?要不要来我们畅音坊坐坐?” 两个男子,其中一人身材欣长,宽肩窄腰,穿着紫黑色长袍,霸气尊贵浑然天成,英俊的面容菱角分明,黝黑的眼睨了身边矮他半头的男子。 “不知谢兄意下如何?” 那男子半张脸带着银色面具,跟他一比,身材薄弱瘦削了许多,面容也显阴柔。 正是李珺焱与女扮男装的静灵。 闻言,斜挑了那畅音坊的牌子一眼。 “早就听闻畅音坊乃人间天堂,今日既是有缘,逛逛也可。” 老鸨大喜,这两人一看就非富即贵,这下她又有的赚了。 当下高喊了一嗓子,“姑娘们!接客了!” 根本不用老鸨喊,旁边的姑娘一看这两个模样俊美的男子,早都眼放绿光,簇拥着二人挤进门去。 两人往包厢一坐,李珺焱面色冰冷眼透邪魅,一看便知不好接近。相比较下,静灵温和良善,长相阴柔俊美,自是成了那好啃的骨头, 四五个女人将之前后左右包围拢住,几双玉臂手捧着酒杯瓜果递到她嘴边,嘴里一口一个“公子”,七嘴八舌,叫的静灵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 “谢谢谢谢,我待会儿再喝,嗯,我待会儿就吃,放下吧姑娘,好好好,一会儿就喝……” “呵呵。” 对面人看着她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觉得有些滑稽,发笑一声。 静灵蹙眉朝他看去。 她不过是女扮男装,来这种地方,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李珺焱不同,他可是实打实的男人,怎么来了这种烟花之地,反倒比她还保守? 半个女人都不让近身。 “谢兄真是好福气。” 他火上浇油似的挑眉补了一句,看静灵脸色一黑,笑声更加爽朗。 有趣,当真有趣的紧呐! 当时听她建议,两人同去畅音坊时,他便想象到了现在的情景,没想到现在更加有趣。 静灵眼角抽了抽,忽然抿唇一笑,意有所指的拉长的声调道,“家中妻室凶如虎,如若不然的话,我还当真想带一两位回去,但是李兄不同,李兄现在还是单身一人,不如就趁现在选一位?” 李姓乃国姓,面前男子英武不凡,说不定真与皇室有点关系。 原本围在静灵身边的女子顿时满脸笑意的朝着李珺焱飘了过去,端茶倒水,捏肩揉腿,拼命的向李珺焱展示自己的身材与美貌。 静灵周围一空,瞬间觉得空气也清新了不少。 看着对面李珺焱漆黑的脸色,心情大好,端起面前的一盅酒一口喝下。 只觉一股清凉顺着咽喉一线而下,落到胃中化开一股火热,即时打了个颤,眼眶一红,有泪要滚落。 第一次喝酒,没想到味道如此辛辣。 李珺焱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扫心里郁闷之气,伸手执起面前酒杯,道,“谁要能灌醉这位小哥,我便赏她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 几个女人顿时满面红光,而静灵脸黑了。 这李珺焱疯了吗?刚开始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原本以为他另有打算,被强灌了两杯下肚之后,才发现这个男人挑眉噙笑。 根本就是在看她的好戏。 推开一女子递来的酒盏,她起身问,“茅房在哪儿?” “出门直走,左拐之后下楼右转便可看到。” 静灵打了个酒嗝,身形有些不稳,晃晃悠悠出了门。 她一走,包厢里可就安静了许多。 李珺焱重新沉了一张脸,谁也不敢靠近。 几个姐妹面面相觑,都暗暗叫苦,这是揽了个什么差事。 随手抛出几锭碎银子,“你们都下去吧,我在这里等我兄弟回来。” 接了打赏,几个女人再次笑逐颜开,其中一女子临走时道,“公子好运气,咱们畅音坊今日开始一个新节目,下面戏台搭好了,一会儿便有人上去表演,公子在楼上便可看个真切。” “多谢提醒。” 静灵按照那姑娘的说法,独自一人往楼下走去,脑袋晕晕乎乎的,许是酒劲上了头。 前面出现一条岔路口,墙边红墙砖瓦,静灵立在原地思虑片刻。 “左?这边。” 选了半天,终于还是选错了。 顺着那条道儿走了许久,不见有个茅房样式的建筑,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静灵的错觉,觉着墙壁比刚才路过的地方高了不少,而且路也越来越窄。 一阵冷风涌来,夹杂着一股发霉腐臭的味道,还有一丝丝的血腥气味。 静灵立马清醒了大半,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抬头四望,看见两只麻雀立在墙头,嘴里叽叽喳喳的叫。 第19节 她一伸手,那鸟儿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飞来落在她手臂上。 看那鸟儿歪着头嘴里叫唤了半天,静灵眉心越粗越紧。 手臂一震,“去吧。” 看着鸟儿飞远,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的往后退。 “那娘们可真他娘的带劲,我存点钱,下次还玩她!” 两个男人一脸奸笑的拐了进来,冷不防与静灵碰了个正着。 静灵脸色突变,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 “什么人!” 话刚说完,忽然下身一痛,整个人面色纠结痛苦的倒地蜷缩成一团,“抓住他……” 静灵直直往前冲,另一个人双手拦住她的去路,并且口中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身后不远处脚步声杂乱响起,朝着这边快速冲来。 前有狼,后有虎。 静灵紧盯着面前的男人,见他从身后缓缓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狞笑一声,朝着静灵迎头劈砍。 第26章 又见李言之 静灵心头一惊,侧身闪躲避开,朝着房檐一勾手,几只麻雀振翅飞来。 对着那人就是一阵啄咬。 静灵趁机逃脱。 说来也奇怪,她一上楼,那些人就不再跟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没放下心,快步回了包厢。 李珺焱正坐在桌前品茶,从珠帘外看着楼下的杂技表演。 忽然见静灵掀帘而入,模样还有些狼狈,顿时浓眉紧蹙。 她喘了口粗气,左右扫了一眼,将反手关上。 “可是发现了什么?”他问。 “说来话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李珺焱当即起身,二人准备离开。 才拉开一条门缝,就看到两个身穿短打服的男人迎面碰上。 “找到了吗?” “没有,是个戴面具的男人,叫兄弟们都留心,他要是跑了,咱们的命也不保。” 说完,两人左右错开离去。 戴面具的男人? 李珺焱偏头看了一眼静灵。 静灵紧抿着唇,脑海中飞速旋转,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了身后的衣柜,一道灵光闪现。 “王爷,请转过去一下。” 见她手中抱着一条鲜艳的红裙,李珺焱心中了然,嗤笑一声,“放心,本王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静灵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个男人,不是看她笑话,就是讽刺她,真是够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背转过身去。 等了好一会儿,耐心逐渐磨尽。 “好了没有?” 一扭头,莹白肌肤入目,红色纱裙半掩,云里雾里,美艳的不甚真切。 他瞬间呆怔。 静灵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面上一阵发烫,迅速拢起折腾了半天的丝带,随意扎了个结。 “偷窥可并非君子所为。” 李珺焱难得没有反驳。 静灵哼了一声,摘下面具藏在怀中,越过他,拉门走了出去。 楼下两个孩子正在表演。女孩年纪大约十二三岁,穿着一身轻纱水袖,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而男孩则不过七八岁模样,跟在她身后表演杂技,连转七个盘子,身子轻微摇晃,拼命坚持,看着极是吃力。 台下一声声喝彩,出手阔绰的直接往台上扔碎银子,马上就有人上来将银子一收,交给一边的妈妈。 静灵心里冷笑。 只要是能赚钱的,李言之还真是什么都不会放过。 “该走了。” 李珺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才如梦初醒,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可怜的姐弟,跟在他身后,顺着楼梯走下。 眼角余光能清晰的瞥见,那些身穿短打的爪牙四处搜索她的模样。 有人靠近了站在台边上的妈妈,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妈妈面色微变,抬眼恰好看到了欲往出走的李珺焱二人。 “公子留步!” 她两条短腿支撑着肥胖的身子,竟然健步如飞的奔了过来。 手中香帕一甩,“哎哟,公子这就要走了呀?刚刚与公子一起的那位小哥呢?怎么不见他呀?” “不知,从方才开始,就没看见他了。” 妈妈眼珠子一转,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立在旁边的静灵,总觉得有些眼熟。 上前一步欲仔细看看,一抹高大的身影却挡在面前。 李珺焱垂眸冷冷睨她,“本王的王妃相貌丑陋,不喜被人盯着看。” 本王? 妈妈后退一步,重新打量了李珺焱一番。 紫黑长袍,俊美无双。 难道是传闻中的睿王? 当即下跪,“老身有眼无珠,竟不知睿王大驾光临,还请王爷恕罪。” “免了,本王只是出来寻些乐子而已,不必惊慌。” 妈妈站起身,眼风还是一个劲的往静灵身上瞟。 “不知王妃是如何进来的,”她干笑了一声,“我们畅音坊,是不接待女客的……” 这王妃还真跟传言里说的一样,丑陋不堪。 睿王好端端一朵高岭之花,偏偏插在她这坨牛粪上了。 静灵上前一步,十分自然的伸手挽住了李珺焱的手臂,抬眸深情的凝着李珺焱。 “王爷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李珺焱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晦气。” 话语间满满的嫌弃,刺伤了静灵。 她低垂下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妈妈一敛脸上的笑意,抬手唤来一人,低声道,“去找淮安王来。” 李珺焱二人一前一后的在街道上走着。 不知不觉,静灵身后跟了不少人,眼神下流的盯着她,对她指指点点,嘴里还有说有笑。 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确实有伤风化,但这无可奈何。 加快了脚下步伐,越过李珺焱,一个人快步朝前走去。 李珺焱不满的蹙起眉头,暗道“这女人真是不懂规矩”,正要上前说教两句,听得身后一人嘴里蹦出来“真骚”等词眼。 脚下猛地一顿,脸上阴云密布,挺直了脊背扭转过身。 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而过,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怒哼一声,大步追上静灵。 她忽然放慢了脚步,闲庭信步的走在前方。 李珺焱快步追上,侧眼看她,“怎么不躲了?” “躲?”静灵笑了一声,笑的有些凄凉,“孤身一人,躲又能躲到哪里去?他们爱看,那就看吧。” 反正她又不是没穿衣服。 李珺焱眼底光芒涌了一涌。 孤身一人,何处能躲? 他不也正是如此吗? 两人漫步街头,朝着王府走去。 前方一辆马车飞快驶来。 清一色黑色马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齐头并进,气势汹汹。 行人连忙避让,低垂脑袋分立两侧。 第20节 静灵站在原地,盯着停在面前的马车,垂在身侧的手紧扣掌心。 一只手掀起车帘,露出一双满含浅笑的狭长眼眸,“睿王?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 李言之! 李珺焱冷冷睨了他,话也不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车上的人走了下来,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想必这就是睿王妃了?大婚送礼一事,本王还没有好好答谢呢。” 他爽朗笑着,谁能想来,这就是那个心狠手辣杀了静灵全家的人? 静灵手猛地攥紧,顿住脚步。 第27章 本王喜欢丑的 “淮安王客气了,不过送了区区一枚香囊,最后还惹得新任淮安王妃不高兴,应该是我去府上致歉才是。” 她嘴上虽这么说着,眼中却没有半分客气的意思。 仇人此刻就在眼前,光是克制,她就已经费尽所有心神。 李言之听着“新任”两个字,眼底掠过一分不虞,看着她,从上到下。 脸被烧毁了半边,伤口凹凸不平,不忍直视,身上穿着一身清凉的艳红薄纱,形体似现非现。 若说是个美人如此穿法,或许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但是她这副尊容穿着,便有故意博人眼球之嫌。 他一手握拳凑在嘴边,轻咳一声掩饰住笑意,“睿王妃说的哪里话,欢儿孩子脾气,不知道分寸,倒是本王要道歉,去睿王府上闹了一番,对不住了。”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不焦不燥。 静灵心里冷哼一声,当初她就是被这张假面给骗了,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简直是为李言之量身打造。 “此地不宜说话,随我去观月楼小坐片刻如何?” 静灵看向旁边的李珺焱。 只见他面上风波不动,抬脚朝他走去。 “难得你有心了。” 鹰隼般的眼眸盯着他,一手拍了拍他的肩。 虽是轻轻几下,李言之唇色开始发白。 只怕这几掌,连内力都用上了。 他抬手扣住李珺焱的手背,嘴里说了声“睿王不必客气”,暗自用力,直到手指关节发青泛白,血管凸涨而起,才将李珺焱的手从肩头挪了下来。 一边看热闹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静灵却知道,两人已经斗了几个来回。 三人上了观月楼坐下,小二上了一桌子的菜,但是无人动筷。 李言之斟了杯酒,自顾自的喝着,“外界都传言睿王嫌府中王妃相貌丑陋,令其搬往清心小筑不要碍了睿王的眼,但是今日看二人同游,可见外界传言并非为真啊。” 李珺焱斜挑着眉看他,“外界还传言淮安王丧尽天良杀了尹府上下百来号人,这属真?” 李言之眼中光芒略微闪烁,笑容重回脸上。 “外界传言罢了,睿王连这也信?” “自是不信的,杀了结发之妻,又杀其全家,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怎么会是淮安王做的呢?”李珺焱冷哼一声。 李言之嘴角的笑容有几分僵硬,看向李珺焱的眼神,一道阴鹜一闪而逝。 他浅吸了一口气,端着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看两位刚出来的方向,可是去了畅音坊?没想到睿王也好这口?” “闲来无事出去玩玩罢了,只可惜……有些麻烦挡都挡不住。”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旁边坐着的女人。 静灵端着茶杯轻抿一口,闻言心道,“这男人倒真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头上了。” 李言之心领神会,呵呵一笑,“这男人嘛,三妻四妾实属正常,王妃莫要往心里去,我府中新来了几位西域舞姬,若是睿王喜欢,我便差人隔日送到府上。” 光明正大的往睿王府安插眼线?还真是好算计。 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道磁性的嗓音悠悠飘出,“不必了,本王就喜欢丑的。” 静灵险些被口中茶水呛死,就连李言之也是愣怔一瞬。 好半晌,包厢里鸦雀无声。 李珺焱却像是个没事人,该喝茶喝茶,该饮酒饮酒。 最后酒杯一顿,站起身来,“甚是无趣,本王先回府了,淮安王请便。” 静灵紧接着起身,跟在他身后。 “睿王妃请留步。” 听得身后座椅响动,静灵顿住脚回头看去。 李言之一手负在身后,一边小心翼翼的审视看她,“我与睿王妃,之前可是在哪儿见过?” 虽然相貌不一样,但是感觉她的眼神,有一种熟悉感。 饶是他不信鬼神一说,但是那日静灵怨恨的眼神、恶毒的诅咒,如今成了他的梦魇,日丨日纠缠,让他夜夜不得安神。 再后来,慢慢就信了这鬼神一说。 静灵微微一笑,“我是见过王爷的。” 李言之静看着她,背在身后的手蓦地一紧,杀机流转。 “但王爷可能不曾见过我,毕竟,我只是谢府庶出而已。” 李言之眉眼舒展开来,半眯着眼看她身影。 “能决定人地位的,从来都不是出身,很多东西,只要想要,就能得到,就像王妃不久之后就能得到睿王青睐一样,本王在这,提前恭喜了。” 说完,他眼风快速扫了一眼门口,地面上投射着一团黑影。 静灵侧头看他,不知道他忽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略微思忖,答道。 “灵儿先谢淮安王吉言了,只是,得不得的到青睐,对于灵儿来说并不是很重要,灵儿只求在府中安稳度日。” 看李言之眉心逐渐拢起,她笑颜如花。 “睿王脾气不好,我若回去晚了,又要受些责罚,先告辞了。” 说完,大步离开。 李言之站在原地,看着刚刚两人坐过的位置,眼中升起一抹寒气。 旁边有人快步走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月娘传来的话,那戴面具的男子,很可能是睿王妃女扮男装,咱们在后山干的事情,全被她看到了。” 李言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一帮废物!连个人也看不住,本王要你们何用!”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这一脚算是出了口气,李言之脸色微微好转,沉吟片刻,冷声道,“让月娘派人守好后山,李珺焱跟本王素来不合,这个事情要是捅到皇上那里去,可就麻烦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给我派人搜集关于谢灵儿的情报,顺便让人暗中盯着她,要是她能为我所用,那可是不小的助力。” “可是刚才听睿王妃话音,似是不愿意与王爷合作?” 他眼中阴霾未退,深深地看了一眼刚刚二人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 “她若不愿意,那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以李珺焱多疑的性子,他从中稍微动些手脚,就可以借李珺焱的手除掉她了。 谢府的一个庶女而已,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 李珺焱与静灵二人到了王府,在花厅歇息片刻,静灵起身道,“畅音坊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第28章 犯错 他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说吧。” 静灵立马神色一正,“李言之当真丧尽天良!” 李珺焱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略微诧异的抬头看向她。 究竟是发现了什么,能让她气愤成这般模样? 静灵挺直脊背,望着他的黑眸,“王爷可还记得畅音坊新出的节目,在台上表演的两个孩童。” “自是记得。” 直觉静灵一会儿要说出个惊世骇俗的秘密,他将手中茶杯顿在一边,坐直了看她。 “李言之在各地搜罗流浪乞儿,集中一处,姿色上佳的,培养起来,送往官商大户,姿色稍差,却有根骨的,出来卖艺为他敛财。” 原本说好两人乔装之后前往畅音坊,李珺焱佯醉,四处乱走搜集情报,就算是被发现了,也可用醉酒糊弄过去。 但是谁知道李珺焱兴致上来,被灌醉的人反倒成了她。 好在她阴差阳错发现了畅音坊的秘密,否则的话,那一趟算是白去了。 李珺焱脸色阴沉,一手紧扣扶手。 “那些没有资质,也没有姿色的孩子呢?” 静灵面露悲痛之色,拢在袖中的手紧捏着微微颤抖。 第21节 “打断手臂或腿,分散在街头博取怜悯乞讨,乞讨所得,都归李言之。” 咔—— 李珺焱竟然硬生生扳断了一截扶手! “本王竟然与这种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外界传言睿王残暴不堪,跟李言之半斤八两,蓦地听了他这番话,静灵心里反倒产生了些微妙的情绪。 “王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李珺焱很快冷静下来,黝黑的眸子深沉如水。 “这一次打草惊蛇了,再去查探也定然查不到什么,”眼睛一眨,看向静灵,“你先回吧,这事,本王自有应对。” “那我先告辞了。” 静灵前脚刚走,洪林后脚就进了花厅。 她眼中流光闪过,四处扫了一圈,看到了小玉的影子,冲它勾了勾手指,低语几句,看着小玉落在窗户口,她才微微一笑,抬脚走了。 花厅里,李珺焱背对洪林而立,原地缓慢踱步,走两步顿一下,眉心紧锁,似是在思考什么令人头疼的事情。 “洪林,你可记得,当初你去畅音坊刺探这些消息,用了多久?” 洪林面露惭愧,“足足半月,还受了伤,王爷怎么忽然问起这事?” 李珺焱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你可知,谢灵儿那个女人,用了多久?” 洪林站直了身子,双手一拱,“洪林不知,还请王爷明示。” “本王今日出去了多久?” 洪林粗略一算,“三个时辰。”忽然面色大变,“难不成王妃她这么短的时间就调查清楚了?!” 李珺焱踱步到桌前,拾起一茶杯细看上面纹路,“除去路上浪费的时间跟喝酒的时间,可能用时更短,而且,她还没受伤。” 洪林的本事他是清楚的,去调查半月,最后深入敌营之后,重伤逃离,而谢灵儿毫发无损,只是形容有些狼狈。 这说明了什么? 洪林面色骇然,“没想到王妃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不,本王试探过,她不会武功。” 前几日两次去她房里,就已经确认过了。 “这就奇怪了,既没有武功,那她是如何做到得到了消息,还全身而退的?” 李珺焱眯起双眼,寒光闪闪,“还有一种可能。” 洪林眼皮一跳,“王爷的意思是,她是淮安王的人?” 不是武功高手,却短时间调查出了畅音坊的秘密,并且毫发无伤,除了是李言之的人之外不做他想。 李珺焱眯起双眼,想起当时李言之对谢灵儿说的那番话,眼底一道冷光沁出。 那两人之间,绝对有什么。 “既然如此,要不要我今夜去做点什么?毕竟,人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 “不必,杀了她,李言之还会送其他人进来。” 他眉心紧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李言之竟然也能收买他的人,而且还是府中王妃,当真好手段。 但是,也保不准李言之是故意混淆视听,让他起疑心的。 “从今天起,加强府中戒备,凡是新人进来,必须严格审查,听清楚了吗?”他顿了顿,继续道,“谢灵儿那里,本王亲自处理。” “属下这就去办。” 外面传来一声响动,李珺焱快步上前打开窗户,见小玉振翅飞走,眉头舒展开来。 只是一只鸟而已,是他多心了。 静灵坐在房中桌前,小玉落在她手臂上,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时而还激动地拍拍翅膀,声音比往常尖锐了几分。 静灵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眼底波涛暗涌,最后回归于常。 手指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将手边的果盘推到了它面前。 “谢了,这些都给你,慢些吃。” 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院中鼓着花骨朵的墨梅。 灰黑的色彩,让人倍感压抑。 她在李珺焱那里苦苦经营的形象,被李言之一句话就给毁了。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心机深重。 还好李珺焱也并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她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只是,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她绝对不能犯类似的错误。 心中一发狠,拾起桌上的水果刀,狠狠的朝着手臂内侧划了一刀。 刹那间,猩红的血液徐徐涌出,顺着纤细的手臂,一直滚到指尖,聚成一团,用力滴落在地面。 小玉被吓了一跳,连忙飞出窗外。 不一会儿,香兰推开门疾步走来,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定睛一看,静灵手臂上一道嫣红。 瞬间瞪圆了双眼冲上前来,“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我去找网页来!” 静灵连忙伸手拽住她,“无碍,我不小心划伤了,你去拿些清水跟干净的纱布过来。” 香兰忙出去打水,还带了一瓶金疮药。 “不必用药,我自己来。” 她伸手取了纱布,直接缠到伤处。 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破裂的皮肉,疼的她浑身颤抖。 跟李言之斗法,必须步步小心,如此,也算是给自己一记警钟。 小心、慎重,最后一击必杀! 第29章 古怪 自那以后,静灵便整日在清心小筑种花喂鸟,时不时的还会出去转悠,但却从未与李珺焱见面。 李珺焱也像是变回了从前,对她不闻不问。 香兰收拾好花草,在喂小玉吃瓜子,喂一口,叹口气。 “再叹下去,你脸上就要长褶子咯。” “小姐,王爷都这么久没找你了,难道你不着急吗?” “着急有用吗?”静灵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我算是想明白了,这强扭的瓜不甜,上次差点让王爷把我掐死,换了个法子也行不通,王爷是真的不喜欢我,还是像现在这样,清静平安的过下去就行了。” “王妃能这么想,当真是难得了。” 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香兰身子微微一颤,扭头一看,却是洪林,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失望。 看来王爷是真的不打算来这清心小筑了。 静灵装作没看到,慵懒的躺在摇椅上,“洪将军,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啊?” “王爷吩咐,有一物想让王妃前去帮领。” 静灵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一直都是洪将军给王爷办事,今日怎么要我去?” “我今日还有其他事要忙,就麻烦王妃走这一趟了。” “原来如此,王爷在哪儿?我出发时,再去请个安。” 洪林伸手将她拦下,“不必了,王爷此刻正忙,不让任何人打扰。” 静灵嘴角噙着笑意将他瞧着,“那烦请洪将军告知,王爷要的东西,在何处?” 洪林递给她一个锦囊,面容刚毅冷清,见她伸手要接,又往回缩了一下。 “王爷吩咐,出了朱雀街之后再打开来。” 静灵越加好奇,这王爷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搞得这么神秘? 伸手接下,揣入怀中,听得小玉在屋檐上叫喊,说了句“换身衣服”回到了屋里。 见小玉从侧窗飞入,伸手一接。 它嘴里叽叽喳喳叫喊着,用尖嘴拉扯静灵的衣服,似是不想让她离去。 静灵眼中有毫光聚起,揉了揉它的脑袋,微微提高了音量,“我叫香兰给你备好了吃的,饿了就寻她吧,我去去就回。” 小玉扑腾的更厉害了,但是静灵不理会。 洪林站在门外,看静灵一身白裙走了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出了府门,洪林便骑上了高头大马,朝着反方向扬长而去。 静灵立在原地,左右看了一眼,不觉有甚异常,抬脚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黑色的影子时隐时现。 路边的鸟儿叽叽喳喳,静灵听着声音心情十分的好。 到了朱雀大街的尽头,她打开锦囊一看,上面铁画银钩,写着四个大字。 徐记钱庄。 这钱庄的名字她之前倒是略有耳闻,不过就是个小钱庄而已。 李珺焱身份尊贵,要去钱庄拿东西,也该是去大点的地方,怎么会是徐记钱庄? 不对劲。 准确的来说,从洪林找她说睿王叫她办事的时候起,她就觉得这事情里里外外都透出一股古怪。 刚刚小玉告诉她,这次出去可能会有危险,让她不要出去。 第22节 睿王本来就怀疑她,不照做的话,岂不是坐实了她跟李言之有关系的说法? 抬头跟树上的鸟儿说了几句,静灵便坐在树下不走了,眼角余光瞥着不远处某座民宅的墙角,那里一道黑影影影绰绰。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悄悄往里缩了一下。 静灵笑了。 她出府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还在这里装? 行吧,敌不动我不动,看看他是何用意。 索性等了半晌,那人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静,静灵也有些倦了,起身准备找个机会甩了他,然后回去跟李珺焱说不认识路,没找到,让他叫洪林改日再去。 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忽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面色突变,快速躲在树后,悄悄探出点视线。 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拉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街头狂奔,频频回头看向身后,面色惊恐焦急。 这两个孩子,正是那日在畅音坊台上表演的那一对姐弟! “站住!别跑!” 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七八个大汉,穿着打扮与她那日在畅音坊见到的人相差无几。 看到此处,静灵感觉刚刚想不通的事情瞬间连上了! 这徐记钱庄,只怕跟李言之有关系! 睿王此举,定然是试探。 心思百转千回,倏然见那小男孩绊倒在地,似是伤了腿,一时半会儿站不起身,又惊又怕,口中连连叫着“姐姐”。 那小女孩站在几米外,丝毫没有犹豫,一个箭步上前将男孩拉起。 两个孩子,原本就跑得慢,再加上一个受了伤,速度更是成倍下降。 这不,才跑两步,就被一人揪住了衣领。 “你们两个,挺能跑的嘛,回去打断了腿,看你们还怎么跑!” 男孩哭的很大声,一个劲的往女孩怀里钻。 女孩拍了拍他的脑袋,眼神坚定,声音轻柔,“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不知道是出于对小女孩的信任,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男孩竟然止住了哭声。 “不喜欢在台上表演,那就去街上要饭吧,快点走!” 两个孩子被几个大汉团团围着,一步一推搡的朝巷子里走去,逐渐消失在了视野。 静灵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眼前一阵骚乱,一直缩在民宅那块儿的黑影回过神来,已经不见半个人影,嘴里叫了声“糟了”,连忙掉头往回跑。 几个人押着两个孩子快要走出了巷子,嘴里骂骂咧咧,“看一会儿到了钱庄小爷我怎么收拾你。” 吧嗒—— 嘴里骂脏话的人感觉脸上多了一点凉意,用手一抹,顿时一股恶臭袭来,一张脸瞬间变绿,仰头看向房檐,几只鸟儿嘴里欢快的叫着。 “妈的,今晚上吃烤麻雀!屎拉到小爷我头上了,活腻味了!” 房檐两边不断传来扑棱棱的声音,越来越多的鸟儿蹲在房檐上,歪着脑袋看这些人,其中还有不少专吃腐肉的乌鸦。 黑漆漆站了一排,嘴里哇哇叫着,十分诡异。 那人喉结上下滚动,怔怔的看着这场面,不觉有些发虚,面色开始发白。 脚下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开启了一场战斗。 那些乌鸦便成群涌出,啄食啃咬,凄惨的叫喊声骤然间响彻天穹! 两姐弟瘦小的身子紧紧抱在一起,闭眼不敢看这恐怖的一幕。 恍惚间,一道白色如同鬼魅的身影穿到身边,低声说了句“跟我走”,带着二人逃离了现场。 第30章 误会 睿王府。 一道急色匆匆的身影如同一阵旋风般迅速穿过回廊,刚毅清冷的面容上写满忧虑,抬手扣响书房的门。 “进。” 里面醇厚的嗓音传来,他快速推开门。 “不好了王爷!” 坐在桌前的男人放下手中狼毫,蹙眉看向他,“何事如此惊慌?” 洪林将当时的情况一股脑说了出来,旋即单膝下跪,说道:“属下将王妃跟丢了,属下罪该万死!” 他浓眉拧起,在原地踱步。 那个女人能轻松出入畅音坊,那么徐记钱庄肯定也不在话下。 他让她前去,一来为了确认她是否与李言之有关,二来,则是想借助她的力量,套取一些关于徐记钱庄的情报。 但是现在人跟丢了,接下来的两件事都无法确认。 “备马,本王亲自去徐记钱庄探探底,还有,叫靖王过来。” “是。” …… 狭隘的巷子里,一高一矮的两个小身影依偎在一起,看着立在面前一袭白衣的女子。 “这里应该安全了。” 她回头,露出半边脸上的银色面具,瞧着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孩。 “我救了你,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为何还用这种眼神看我?” “救了我们是真,但是,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利用我们骗钱。” 静灵轻笑一声,小小年纪,对人就有如此防备心,看来之前吃了不少苦。 眼角余光瞧见那男孩腿上一块铜钱大的伤口,许是刚刚摔倒弄伤的,血液混合着泥土,逐渐结成痂,再这样长下去,定会化脓留疤。 手朝他伸了过去,却被一个脏兮兮的小手拍掉。 “你要对我弟弟做什么!” 她像是一只老母鸡一样护在男孩面前,漆黑的眸阴沉沉的盯着静灵,似是她要做出什么对他们有威胁的举动,她就直接拼命。 静灵忽然笑了,起了逗弄的心思。 细眉一挑,带了阴测测的口吻,“我能救出你们两个,也能轻而易举杀了你们,但是,你这小丫头挺有趣的,我就大发慈悲,只杀你们其中一人,至于谁活下去,这个选择权,我交给你。” 那小男孩刚刚摔了一跤还大哭不止,现在却绷紧了嘴,哼都没哼一下。 “你说话可要算数,否则的话,那我就诅咒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男孩从女孩手臂下钻了出来,两眼直瞪着静灵,看她点头之后,丝毫没有犹豫,一头朝墙上撞去。 砰—— 没有撞到墙壁那种硬邦邦的触感,反而有些柔软。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脑瓜子,却看到静灵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她心里暗道,“这小子的头怎么比石头还结实?不该表演什么转盘子的,应该表演铁头功,畅音坊的人还真是有眼不识有才人。” 小女孩眼眶发红,即将滚落的泪珠硬生生憋了回去,当即双膝跪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静灵“哦”了一声,“刚刚我救了你们两个人,你都没说一声谢谢,怎么现在反倒道谢了?” “只要弟弟活着,安晴做什么都可以,”她抹了把眼角的泪,嘴角带笑,看着自己的弟弟,“鸣竹,日后好好跟着这位小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静灵眼中光华流转,伸手将她扶起。 “本姑娘忽然觉得你弟弟也不错,所以,你们二人都留下来吧。” 安晴脏兮兮的小脸上重放光芒,连连叩谢。 不远处鸟儿被惊飞,拍打着翅膀朝着额远处飞走。 静灵娥眉微皱,“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刚从巷子里离开,身后一抹紫黑色的身影骑马飞速掠过。 马蹄疾飞,在一处钱庄前停下。 李珺焱利落的翻身下马,一甩阔袖背在身后,扫了一眼木质牌匾上“徐记钱庄”几个字,抬脚大步跨入。 掌柜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眼角余光瞥见一人进门,看也没看就道,“这位客官,本店马上打烊了,还请明儿个再来。” “这么早就打烊?那还开什么钱庄啊?拆了罢。” 掌柜的心里啧了一声,这谁啊?说话如此狂妄? 一抬头,一抹紫影落入眼中。 来人脚踩黑色软靴,金线缝边,回形云纹腰带上挂着一枚蟠龙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左右轻晃,叮当作响。 他面色猛地一变,连忙绕出柜台,跪伏在地,高呼“参见睿王”。 “免礼,”李珺焱左右环视一圈,布置十分正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本王今日凑巧路过此地,想取些现银,谁知只有你这一家钱庄,还要打烊,本王还是另寻一家吧” “睿王留步,”掌柜的面上带着谄媚的笑,“即是睿王亲自来取,哪有打烊的道理?不知睿王要取多少?” “二哥既然要取,那就取他个几百万两,给我也花花。”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整个阴沉压抑的钱庄仿佛一瞬间活跃了起来。 李珺焱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来人一身青色长袍,眉眼灵动,见前面立着的李珺焱,二话不说,伸手搭上他肩头,另一只手扇子摇的哗哗响,吹得墨发胡乱飞舞,险些飘到李珺焱嘴里。 他嘴里叫唤着,“二哥真不够意思,自己一个人出来玩乐,都不带我。” 第23节 李珺焱整张脸都黑了,肩膀一沉,滑了他搭在肩头的手,转身坐在桌前,立马有人给他端茶送水。 李玥然见状又是摇扇又是摇头,“二哥还是这般不近人情,伤了弟弟我的心咯。” 掌柜的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下跪再拜,“参见靖王。” 心里暗暗叫苦,今儿个到底是什么日子?居然一天来了两位王爷! 一个比一个难搞! 要是得罪了睿王,下场最坏不过是被一刀砍死,死个痛快。但要是得罪了靖王,他本人倒是不会怎么样,只是他那个母妃,会把人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掌柜的越想心里越是惶恐,连带着身子也瑟瑟发抖起来。 “起来吧起来吧,”李玥然“啪”的一声合上扇子,在自己肩头轻轻地敲着,“本王在宫里闷得久了,你这店里有好玩的吗?拿出来瞧瞧。” 哎呦,靖王殿下啊,咱们这里是钱庄,又不是那勾栏赌庄,哪里有什么玩的? 掌柜的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道,“回靖王的话,小店……怕是没什么好玩的,要是靖王想寻些乐子,不如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不肯带本王去,那本王就自己去,”扭头瞥了坐在一边喝茶的李珺焱,“二哥要不要一起?” 第31章 受伤 李珺焱转着手中茶杯,闻言,站起身,“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婉妃那里我不好交代。” 李玥然一扬眉,这是同意了? 可是苦了掌柜的了。 谁知道这两尊大佛今日是起了什么兴致,跑到钱庄来玩了。 玩什么?撒钱吗? 吞吞吐吐好半晌,不敢说半个拒绝的字,脚下也不曾挪动半分。 李玥然不满的皱了皱眉,一手捏着扇子点在他肩头,轻轻敲了几下。 “还愣着作甚?前面带路啊?” 他一张老脸皱起,磕磕巴巴的道,“靖王,我这小小的一个钱庄,实在是没甚好玩的,而且,后面还在施工,靖王你要是磕着碰着了,小人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能赎罪啊。” 后院还在施工? 李珺焱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跟李玥然递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不依不饶,“哪儿那么多废话,本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带不带路?不带路本王明日就带人拆了你这里。” 掌柜的浑身一哆嗦,微垂着头,偷偷给一边的手下递了个颜色,做了个请的姿势。 “为了确保靖王安全,还是我亲自陪同吧,请。” 李玥然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一手摇晃着扇子朝前走,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忙顿住脚步,等李珺焱与他并肩,他才迈步才行。 “二哥,我最近可是听说了不少事,都是关于你跟那个谢家小姐的,”他左右偷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对那个女人那么上心,不会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喜欢? 李珺焱挑眉看他,以眼神警告。 李玥然用扇挡嘴,神色讪讪,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关心人家还专程叫我来帮你救场……” 李珺焱眼中光芒微闪。 原本只是看她会不会为了博得他的信任掀了徐记钱庄的老底,这样,既对付了李言之,也彻底摸清了她的底子,但是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怀疑错了,还害的她身陷险境。 人他是要找的,毕竟是他的责任。 掌柜的带着两位金贵的大佛在钱庄里转了一圈,路过灰尘飞扬叮叮当当的施工地方,就快步走了过去。 “哎,等等,本王还从未见过这些玩意儿,就在这里转转。” “这……” 掌柜的一脸为难,但是哪儿能拗得过两位王爷? 眼角余光瞥见下人冲着他微微颔首,他才道,“那好吧,请随我来。” 这施工地儿乌烟瘴气的,李玥然摇了摇手中扇子,将那灰尘全都吹到了脸上,还吃了几口土,一脸嫌弃连呸几口,退了回去,“二哥,你替我转悠吧,我在边上休息会儿。” 李珺焱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家伙,肯定又是嫌弃这里脏乱所以不肯下来。 “你歇着吧。” “还是二哥你懂我。” 随着那掌柜转悠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洪林说的藏那些孩子的地方,很有可能是知道他来了,所以又转移了。 更重要的是,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影子,看来她还没有被抓住。 掌柜眼盯着不远处的木房,额头上沁出了冷汗,脚下步伐是一下比一下慢,眼看着离那木房近了,他顿住脚步,扭头看向李珺焱。 “王爷,这里已经逛完了,您也看见了,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前面那房子,放的是什么东西?” 掌柜的身子不可见的颤了一下,道,“就是些沙子杂货而已。” “打开门来,叫本王瞧瞧。” “这……里面脏乱,弄脏了王爷的衣服就不好了。” “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 冷厉的眼神往他身上一扫,顿时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似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快步往前。 “把门打开。” 左右下人听了吩咐,连忙拉开门。 吱呀—— 灰尘抖落,呛得掌柜的连连咳嗽。 灰蒙蒙中快速往里面瞧了一眼,并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心这才放下,往后退了几步。 “王爷,你看,就是放些杂货,什么也没有。” 李珺焱抬脚进去,环顾一圈,果然如此。 脚下剁了剁,也并未发觉有暗室,这才出门。 李玥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以扇捂脸,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没意思,我们走吧二哥。” “嗯。” 掌柜的看着两人上马离开,感觉自己项上人头,在鬼门关飘了一阵又回来了,狠狠的松了口气。 “真是……差点要了老夫的命咯。” 扭头回了钱庄,随手唤来两个小厮,“都藏好了吗?” “都藏好了老爷,您就放心吧。” 原本骑马离开的两人,绕过了一条街又转了回来。 翻身下马,看着大门紧闭的徐记钱庄。 “现在怎么办二哥?那个女人似乎不在里面。” “去周围找找,肯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李玥然慵懒的将扇子别在腰侧,“替你找女人,我跑前跑后的,真是要累死了啊。” “我之后会求婉妃,让你来我府上玩几日的。” “几日?” “半月。” “成交!” 李玥然瞬间像是打满了鸡血,翻身上马朝前奔去,见李珺焱没跟上来“快点啊二哥,还愣着干什么?” 李珺焱驻足原地,望着不远处虚空,一群鸟惊飞四起,两条长眉蹙起,翻身上马,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哎,二哥你去哪儿?等等我啊!” 两人穿过一条街道,路上空空如也,就连行人都不见一个。 “二哥,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干嘛?” 这里距离徐记钱庄,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在往前走一走,就出了京城了。 李珺焱翻身下马,在四处奔走。 忽然瞥见角落露出一抹白色的衣角,心头猛地一紧,快速奔去。 只见地上躺着一女子,满脸是血,四周散落着几根羽毛,还有破布,像是乞丐身上掉下来的。 “谢灵儿!喂,醒醒,你怎么样?” 李玥然跳下马,一看他怀中的女人,倒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你的王妃?太惨了吧?” “少废话,快回府!” 将地上的人儿打横抱起,一脸急色的翻身上马,朝着睿王府飞奔而去。 李玥然跟在身后,看他面色阴沉,似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儿。 原来二哥也有担心的人啊。 只不过是个丑女。 第32章 真面目 睿王府上,下人急色匆匆,到处都是“快点”、“别愣着”的传话声。 第24节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床上躺着的那个丑女人,名义上的睿王妃。 李珺焱立在床前,看着她,眉间紧皱。 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唇与脸上的血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人恍若一张纯白的纸片,稍微强劲的风都能将她彻底粉碎。 身后传来脚步声,忙敛起眼底的担忧神色,寒霜裹面,一派超然。 “二哥守在这里有好一段时间了,就这么关心这个顶着睿王妃头衔的女人?” 李玥然走了过来,探着脑袋瞧了昏迷中的静灵几眼,连连摇头。 这女人,长得跟传闻中一样。 一等一的丑女。 “关心?”李珺焱冷哼一声,“她要是死了,皇上再塞给我一个女人,我会头疼罢了。” 说完,甩着袖子离开了。 李玥然手指灵活的转着扇子,看着李珺焱的背影,心里哼哼。 二哥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坦诚。 恰好这时香兰打了水帮静灵擦脸,李玥然就在边上看着。 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的擦去静灵脸上的血污,白皙细腻的肌肤慢慢显露了出来,紧接着,是烧伤的疤痕。 李玥然看到这里皱皱鼻尖。 香兰将血帕子清洗一遍,继续给静灵擦脸,擦着擦着,就哭了。 她家小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一件好事也没有,危险要命的事一桩接一桩。 嘴里哭着,泪水模糊了双眼,没有看到帕子擦过静灵脸上疤痕时,卷翘起来一点点边角。 李玥然瞬间站直了身子,接过香兰手中的帕子。 “你出去叫大夫进来,本王替她擦拭。” 香兰虽有些意外,但是给静灵看伤要紧,起身抹了眼泪快步走出。 李玥然将扇子别在腰间,警惕的左右看了,四下无人,伸手捏起她脸上翘起来的疤痕。 薄如蝉翼,触感如蚕丝。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未知的事,心里又紧张又雀跃。 手上缓缓用力,将那层“皮”慢慢揪起。 疤痕底下的肌肤微微发红,似是闷了许久不曾呼吸过空气,过了片刻,便恢复白皙,嫩滑如刚剥壳的鸡蛋,比另一边完好的肌肤还要白上一分。 掀到一半,他看着这张全新的脸,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停滞。 她双眸紧闭,眉心似拢了一缕青烟,睫毛密而卷翘,如同一把静止的羽扇,瑶鼻凝脂,唇瓣无色,微微张着,似是欲奋力开放的花朵。 一身白衣阔袖,显出瘦削柔弱的纤细身形,恍若九天玄女,身处云雾之中,朦朦胧胧,不似真实。 他愕然睁大双眼,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 蓦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心脏骤然紧缩,几乎是下意识的,快速将那张“皮”帮静灵重新贴好,看不出任何痕迹。 香兰施施然走了进来,停在李玥然一米外,“靖王殿下,大夫来了。” 李玥然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大夫道,“给谢姑娘看看,除了脑袋上的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着。” “是。” 那大夫半眯着眼捋了一把白须,手指轻放在静灵手腕,忽然眼皮一跳,绿豆大的眼睁了开来。 这一惊一乍的模样,把李玥然吓了一跳,“怎么了?” “睿王妃体质太过阴寒,容易招惹来邪煞之物啊。” 李玥然捏着扇子就在那大夫头上来了一下,“本王是叫你看病,你怎么论起阴阳道来了?” 那大夫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睿王殿下,我即是大夫也是个道士,这一不小心就……” “得了得了,快看病,不行就换下一个。” 那大夫连忙重新把脉,最后还是得出来那个结论,“此女子体质太过阴寒,现在又失血过多,身子更加虚弱,长此以往下去,恐命不久矣。” “什么?” 啪—— 大门猛地被人拍开,李珺焱突然出现,吓得那大夫险些心脏骤停。 “可有法治?” “我可以帮王妃开个方子,补补气血,但这治标不治本,只能续些命罢了,若是能找到那纯阳之血的人,与之……” 话说到一半,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慌忙下跪。 “老头子我糊涂了,还请睿王恕罪。” 李珺焱眉头紧锁,盯着他,“说下去。” “这……” “本王叫你说下去,听不懂吗?” 那大夫连忙叩倒在地,将剩下的话说完,“与纯阳之血的男子结合,方可改善王妃体质。” “你这老头儿,好大的胆子,在睿王面前说让睿王妃与其他男子行那种事,你该当何罪!” 李玥然一张脸涨的通红,指着那大夫一通大骂。 李珺焱看着床上躺着的人,面色更加凝重,眼底还显出一抹复杂之色。 “好了,别吵了,”他转向那大夫,道,“有劳大夫先开个药方。” 那大夫连连称是,慌不迭的离开了房子。 “二哥,现在怎么办啊?你不会真的……” “胡说八道什么?”李珺焱拧眉,“跟我出去,让她好好休息。” “哦……”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李珺焱步伐沉重缓慢,而李玥然却轻快随意。 绕过了一条回廊,李玥然“啪”的打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 “谢姑娘生的真是绝色呀。” “绝色?”李珺焱顿住脚步,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李玥然,半调笑的语气道,“你莫不是莺莺燕燕看多了,觉得她的姿容也不错了。” 李玥然眼珠子一转,心里暗道,“看来二哥还不知道谢姑娘的真面目,如此绝色佳人,还真是埋没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看着李珺焱,“二哥当真不喜欢谢姑娘?” 李珺焱想也没想,呵了一声,“本王怎么会喜欢她那种女人。” 不喜欢啊,那就好那就好。 李玥然心里喜滋滋的,脸上的笑容盖也盖不住。 “玥然今日有喜事?”李珺焱疑惑的瞧了他。 李玥然将手中扇子一合,手负在身后,一脚踢飞脚下一颗石子,“喜事?当然有喜事了,二哥说要留我在王府玩乐半月,难道忘了吗?” 李珺焱不说话了,抬手唤来洪林,叫他去宫里跟婉妃通报一声。 第33章 本王错了 温香软帐之中,床上躺着的人儿眼睫轻微颤抖。 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 嗓子干疼,艰难的吞咽了口水,伸出舌尖轻舔苍白的唇。 “水,水……” 房门外守着的丫鬟迅速赶到床边,听清了她口中低喃,连忙起身端了杯茶水给她。 “小姐,你可算醒了,”香兰一手抹着眼泪,忽然起身往外走,“我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爷!” 好消息? 静灵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她还活着,恐怕对于李珺焱来说,恐怕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双手撑着笨重的身子下床,才一动,就感觉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 该死。 要不是当时察觉到李珺焱就在附近,她也不会着了那些黑衣人的道儿。 不过好在,她已经把鸣竹安晴平安送走了,那个人,肯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脚步艰难的走到桌边,双手撑着桌沿落座。 她不知道躺了多久,这身子竟然如同生锈般凝滞,简单的一个动作,都需要费好大力气才能完成。 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水,感觉那道清凉顺着喉头滑下,仿佛浇灭了一处火焰山,舒服的呼出口气。 门外脚步声急乱,她心神微乱,双手撑桌欲起身,双腿一软,冷不防的朝后摔去。 身后衣袂翻飞,一抹紫影箭步上前,将她揽住怀中。 李珺焱眉头紧锁,黑如点漆的眸中掠过一丝担忧。 见她挣扎着要下来,微微收紧手臂,大步朝床头走去。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轻柔的放在床上。 “香兰,你先下去。” 听到身后门关上,李珺焱踱步走来,坐在床头。 第25节 伸手要摸静灵额头伤处,却被她下意识的偏头侧开。 “王爷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真是感激不尽。” 李珺焱眉尖轻轻蹙起,凝着她的脸,“本王没想到,竟然会连累你受伤。” 静灵心中冷哼,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王爷言重了,能为王爷分忧,是我的荣幸。” 李珺焱眼底光芒闪烁一下,逐渐变得晦暗。 他起身,背对着静灵,宽厚的身影给人一种萧索落寞之感。 深吸一口气,侧眼飞快的看了一眼静灵,“以后不会了。” 声音极轻,静灵还以为出现了幻听。 这算是,道歉? 怎么可能。 收回视线,眼底重回平静无波。 香兰没一会儿便进来了,手中提着八角食盒,满脸喜气。 “小姐,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可把王爷急死了,一个人守了你好久,还特地让御厨来府上做了药膳呢。” 他守了她好久? 许是怕她再也醒不过来,拿不到关于徐记钱庄的情报吧。 香兰端着药膳坐在她身旁,眼里有些疑惑,“小姐,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要有什么反应?”静灵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香兰被噎了一口,片刻又笑的一脸暧昧,用肩头轻轻碰了下静灵,“小姐,你以前是不是认识靖王呀?” 靖王李玥然,母妃是荆国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备受宠爱。 她虽然曾经是淮安王妃,但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不认识。” “诶?那就奇了怪了……” 静灵将喝空的碗递给她,捏着手帕一角擦了擦嘴,终于感觉恢复了几分气力。 “怎么了?” 香兰便将李玥然当时亲自给她擦脸上血污的事告诉了她。 她双手合十抱在胸前,满眼桃花,“靖王殿下对小姐也是十分的好呢,真是让人羡慕……” “不许胡说。” 静灵眉头一皱,这李玥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难不成发现了什么? 下意识的摸着自己毁容的脸,跟先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微微悬起的心才放回肚里。 “扶我出去走走吧。” 这次醒来,身体的凝滞感有些严重,她得尽快恢复。 香兰扶着静灵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最后停在了墨梅树下。 这花结了花骨朵之后,便像是休眠了,再没有生长。 “小姐不必着急,肯定会开花的。” 静灵没说什么。 “我有一法子,能让这树快速开花,不知谢姑娘想不想知道?” 啪―― 一男子摇着扇子朝她走来。 一身青色长袍,袍角绣着白色牡丹,雍容华贵又不失风流倜傥。 他看着她,一双黑眸明亮,不似李珺焱那般阴沉,仿佛内有阳光,一笑,便绽放万千花朵。 随手折下一枝墨梅,满面笑容的递到她面前,嗓音清朗,“喏,初次见面,我没带什么见面礼,就先用借花送美人,下次再补如何?” 静灵眼角抽了抽。 他知道她为了这墨梅花费了多少心思吗?居然随手就折了一枝。 她简直肉疼。 一边香兰连忙唤了一声“靖王殿下”,以免静灵做出什么傻事。 静灵细眉高高挑起,原来眼前男子就是那个被宠上天的靖王李玥然。 怪不得随手就折这价值千金的墨梅。 “靖王殿下这一折,可是将我几月的心血给折没了,不过没事,靖王殿下开心就好。” 话说完了,却是没有伸手去接。 李玥然有些尴尬,拿着那墨梅扔了也不是,拿着也不是,索性别在腰后,一手打开扇子故作镇定的扇着。 “区区墨梅而已,谢姑娘想要多少,我就送你多少。” “靖王好意,我心领了,”静灵颔首,“我忽然觉身体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休息了,告辞。”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李玥然合起扇子追在身后。 啪—— 门被人用力关上,险些夹到他高挺的鼻梁。 “嘶……这女人,差点就让小爷破相了。” 他一边扇着发红发热的鼻梁,一边心里思索。 他这是被人讨厌了?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嗤了一声。 怎么可能? 他可是万千少女心中的最佳夫婿人选,无论男女,都想与他扯上一点关系。 他拥有跟金子一样的待遇——人见人爱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有一天被人讨厌呢?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得出来一个结论。 一定是他没带见面礼,所以睿王妃才生气了! 打定了主意,便一甩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阔步离开。 不就是一点见面礼吗? 小意思。 半个时辰之后,他去而复返。 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第34章 你来了 “放下放下,手脚都轻点啊。” 李玥然看着这些人手中的大件小件,眉目中升起一股得意之色。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从街头最受欢迎的衣着首饰店买的,还有不少的胭脂水粉。 有了这些东西,还怕谢灵儿不原谅他? 想到这里,神情越发的得意。 “哗”的一声打开扇子,大步走到静灵门前,清了清嗓子,道,“谢姑娘,开开门,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保准你喜欢。” 香兰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了一眼,“哇”的拉长了声调。 “小姐,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吗?靖王殿下买了好多东西啊,那些丫鬟都快从咱们院子排到正院去了。” 静灵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靖王到底是搞什么名堂? 刚才只是借着他折掉墨梅的由头,离他远点罢了。 而且,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顶着睿王妃头衔的普通人,他如此大张旗鼓,未免太不正常了些。 更重要的是,她这几天只想好好休养,筹划接下来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你出去,告诉他,我已经消气了,让他把这些东西拿走。” 李玥然在门口候着,一手合了扇子在手掌心一下一下的敲着,时不时的看向面前站着的一排人,信心十足的扬扬眉。 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怎么是你?” 看李玥然欣喜的脸垮了下来,香兰感觉有些负罪感。 不是小姐,真是对不起了。 “靖王殿下还是带着这些东西请回吧,我家小姐说她已经不生气了。” “真的?” 李玥然喜上眉梢,扇子拨开香兰,大步跨入门内。 “谢姑娘,既然不生气了,那不妨出来看看我准备了什么好玩意儿?” 静灵无奈看向他,“不用了,我有些乏了,靖王将那些物件都带回去吧。” “这怎么行……” “香兰,送客。” 第26节 香兰连忙上前,推着李玥然塞出门外,脸上赔着笑,“不好意思靖王殿下,我家小姐大病未愈,需要休息,靖王殿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啪”的合上门,背靠着长长的呼出口气。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好歹是靖王殿下哎,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拍了拍门,但是压根没人理他。 刚才还有香兰回应,这下彻底连个气儿都没了。 噗嗤—— 不知是谁没憋住笑了一声,一下子像是拉开了闸门,笑声此起彼伏。 李玥然涨了个红脸,手持扇子指着众人,“笑什么笑,再笑,一人拉出去五十大板!” 所有人瞬间绷紧肌肉,鼓着腮帮子,强行憋着那口气,像是鼓足了劲准备叫的青蛙,甚是滑稽。 “真是气死本王了。” 李玥然嘴里嘀咕了一句,打开扇子不要命的扇,垂在胸前两边的墨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肆意飞舞,快步朝院门外走去。 “都散了吧散了吧,”他刷的合上了扇子,一脸郁闷的直奔李珺焱书房而去。 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味道,与香炉中飘出的烟雾融在一起,镇定宁神。 男人一身紫色长袍,鬓前两髻发丝随意垂落,如玉瓷般的手指握着狼毫,眼盯着书卷眉心紧锁。 “二哥!” 外面传来一声呼喊,李珺焱身子一正,将面前的书卷合起。 看李玥然径直走了进来,他浓眉微敛,“没人告诉你进门之前先敲门吗?” 李玥然半只脚踏出门外,然后一手拿着扇子在门上敷衍的敲了敲,“这样行了吗?能进来了吗我的二哥哥?” 李珺焱颇感无奈,“说罢,又有何事。” 他还真是给府上招来了一个大麻烦。 一个李玥然=十只小玉。 聒噪。 李玥然斜靠着书桌,一手揉了揉被撞疼的鼻梁,怨念的叹了口气。 “二哥,你真是娶了个母老虎啊。” “嗯?”李珺焱眼皮跳了一下,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我说,那谢姑娘还真是一块石头,冷冰冰难相处。” 李珺焱嘴角化开一抹笑,语气带了几分戏谑,“没想到还有你青衣玉面头疼的女子?” “二哥,你就别取笑我了,什么青衣玉面啊,那都是坊间百姓说着玩的,怎么你也跟着闹起来了?” 李珺焱沉默,坐在桌前,拿起一本书细细的看着。 忽然一只手伸来,拨开他手中书望向他面庞,“二哥,你说,那谢姑娘喜欢什么?” 李珺焱拿着书的手微微一紧,“你问这作甚?想讨好她?” “哪儿跟哪儿啊,”李玥然拿着扇子轻敲肩头,眉梢扬起,“这世界上,不存在不买我帐的女子,就算是二哥的王妃也不能例外。” 李珺焱摇了摇头,“无聊。” “哎,二哥,你就告诉我吧。” “本王不知。” 不管李玥然如何拽着他的胳膊追着问,李珺焱都是面无表情的一句话。 “不知。” 李玥然见他这里行不通,也来了脾气,挺起胸膛哼了一声,“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 还就不相信了,关于女人,有什么能难得倒他“青衣玉面”的? 他一走,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李珺焱拿着手中书卷,只觉上面蚂蚁大小的字,越看越烦躁,好似房间里燃着的凝神的香也失去了作用。 放下书卷起身,“洪林,陪本王出去走走。” …… 月上柳梢头,淡淡的银色掀起阵阵冷意。 清心小筑四处灯火熄灭,小玉站在笼子里,闭着眼歪头睡了。 床上躺着的人影儿悄然起身,快速穿好衣服,从窗户口翻了出去,如同一片薄云轻飘飘落地,没有丝毫动静。 树影森森,黑暗中可以看到影绰闪烁的幽绿色的眼。 那纤薄的身影没有丝毫惧怕之意,轻松穿过羊肠小道,直奔山顶。 一道月光投下,将她全身笼罩。 袖口滑出一支玉笛,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凑向那抹朱唇,轻轻吹了起来。 曲调由低转高,又极尽压抑着,而后语调猛地上扬,声音刹那戛然而止。 缓缓呼出一口气,将玉笛收起。 山头风乍起,将她墨色发丝扬起,一身白色衣裙紧贴于身。 垂眸看了一眼在脚下逐渐延伸的黑影,她勾唇微笑。 “你终于来了。” 第35章 筹划 月光萋萋,光影下半跪着一人。 身着褐色麻衣,还有几处带着补丁,黑发用一条同色三指宽的布条紧紧束起,低垂下头,口中恭敬的唤了一声,“小姐。” “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那人闻言起身,双目真诚的望着静灵的脸,“世人都嫌我弃我,唯有小姐与我和善,更是救了鸣竹安晴,这一跪,是我心甘情愿。” 此人,正是那日的乞丐。 静灵前去徐记钱庄救下鸣竹安晴的时候,又被一群黑衣人围堵,危难之际,就是他出手相助。 后来李珺焱赶来,便有了接下来的事。 洗干净脸上的污垢,倒也生的白白净净,眼眸漆黑,没有丝毫杂色,倒映着月光下的女人。 “朱雀街,那里有我的店铺,我现在不便露面,就拜托你帮我打理了,这样一来,你跟鸣竹安晴也算有了安身之所。” 那人低垂下头,“尹占明白,多谢小姐,只是,小姐将店铺交给我,你就不怕……” 静灵帮他一次,他救静灵一次,只不过打了两次照面,就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人心隔肚皮,焉知会发生什么。 静灵扬唇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她眼中荡起一抹笑意,“你不会背叛我的。” 尹占,尹府最年轻最有潜力的掌柜。 在尹府遭遇横祸之时,他外出押货,逃过一劫,没想到回来之后风云巨变,他沦落为乞丐。 久而久之,跟街头的乞丐混熟了,还得知了畅音坊的些许秘密,便在暗中盯着,伺机而动。 但是,只他一人,如何能跟畅音坊斗? 很快,便被畅音坊的人发现,四处追杀。 第一次静灵没有认出他,第二次认出来,便将鸣竹安晴放心的交给了他。 尹占望着静灵黑白分明的眼,里面漾着坦诚的笑意,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尹静灵的影子。 念及旧人旧事,眼眶一热,泪水开始晃悠,连忙扭头抹去。 静灵见他如此,心里暗自叹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转过身来,对着静灵双手一拱,“尹占,定不负小姐所托!” 静灵冲他浅笑,递给他一只鸟笛。 “以后有事找我,便吹想这个,我听到后,晚上会来后山寻你,至于每日制作的香囊,我会放在那块大石后面,你每日来取就是。” 又给他叮嘱了几句,这才下山。 清心小筑依然幽静一片,她从窗户上翻入,轻手轻脚的关上,安心的上床睡了。 第二日,吃过早饭后,静灵便准备去花草市场了。 谁知,这个时候香兰说她身体不舒服。 静灵想带她去看诊,她却一个劲的推脱,给静灵道了个歉,慌慌张张的回了厢房。 见此,静灵不再说什么,一人一身白裙,出了府门。 马蹄声得得,在她两米开外扬蹄停下。 马声嘶起,坐上之人腰侧佩剑,一身青衣面如冠玉,背对着光,宛若天降神子。 好个雄姿英发好儿郎。 李玥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得意洋洋。 女人或许对一个徒有外表的男人不感兴趣,但是对英雄,一定无法抵抗。 看她现在面上平静无波,想必心里早已翻起爱慕的浪花了。 静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唤了声“靖王”,便转身走了。 还是买花要紧。 “哎哎哎,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第27节 李玥然连忙从马背上翻下,谁知脚蹬勾住了靴子,挣扎好半天都没下来。 眼看着静灵要走远了,索性用内力一震,脚蹬瞬间断成两截,双手趁机在马背上借力,空中一个潇洒翻转,稳稳当当落在静灵面前。 “哗”,扇子翻开,一副花鸟图跃然纸上。 轻轻扇了扇,露出那双明亮的桃花眼,“谢姑娘,要逛街?不如我们一起?” 话说完,一阵淡淡的馨香飘过,面前的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哎,谢姑娘,等等啊谢姑娘。” 两人一左一右,一静一动,俊男丑女,引起了不少路边人的注意。 谈论起李玥然,便是各种赞美,“公子真俊俏”、“公子真潇洒”、“公子真风趣”…… 到了静灵这里便是,“这女的谁啊”、“这女的真丑”、“这女的哪儿来的运气”? 话音杂七杂八的落入耳中,静灵脸上并没有多大反应。 眼瞅着到了花草市场,脚下加快几步,到一处店铺停下。 “掌柜的,这个……” “把这些全都给我包起来,我们都要了。” 静灵一扭头,见李玥然摇着扇子站在身后,淡瞥了他一眼,转移到下个商铺。 依旧,嘴里才出来“掌柜的”三个字,后面就响起李玥然一句“这些我们全都要了,包起来”,让人很是无奈。 接连两家商铺如此,后面的商铺看着眼红,纷纷自荐上前,挤得脸红脖子粗。 这女的虽丑,但是有财神爷护体,落在众人眼中,便成了天仙下凡。 “小姐,少爷,我们店里刚进来一批新鲜花朵,还有江南的广玉兰!” 一听广玉兰三个字,静灵移眼看向他,“带我去看看。” 小哥一听,顿时两眼放光,点头哈腰的在前带路,而李玥然却被那些商家给拦住,半步不得上前。 静灵买了些广玉兰的鲜花,又买了点种子,掏出一锭散碎银子,放在小哥手中。 “就要这些?”小哥看着手里的银两愣了。 “嗯,”静灵道,“我跟那位公子并不是一起的,很抱歉,我只要这些。” 小哥眼中虽然流露出失望之色,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对静灵说了句“客官慢走。” 那边商家终于从李玥然身边散去,打包好的大大小小的花朵花种,全都堆在了他面前。 饶是他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将这些货全都带走。 更可气的是,这次出门着急,没带仆人。 他眼巴巴的望着静灵,“谢姑娘,搭把手成吗?” “不好意思靖王殿下,自己买的东西,还是自己拿着的好。” 李玥然愣了,“这些、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啊!” “靖王殿下似乎搞错了什么,”她看着李玥然身上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些东西,没一个是我需要的,我需要的,只有广玉兰而已。” 第36章 流言蜚语 “可是我……”李玥然一脸委屈。 “靖王殿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做多余的事,别人不喜欢,也就成了麻烦。”她弯下腰接过他手中的包裹,放软了语气,“下不为例。” 李玥然怔愣一下,看她凑近的脸,忽觉异常白皙,还带着某种光芒,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去。 手指不自然的挠了挠额角,准备叫辆马车,但是看走在前面纤细身影,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快步跟上。 李玥然这路上话忽然少了,让静灵有些意外。 路人盯着二人一直目送到了王府门口,看着二人进了门,这才恍然大悟! “唷嗬!”难不成这就是睿王的丑妃?怎么身边绕的尽是些美男子?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两人踏入府门,左右家丁一看,靖王竟然亲自提着东西回来了! 个个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靖王生母,婉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荆国公主,先皇最宠爱的妃子,在后宫地位与皇后平齐,隐隐欲盖之。 膝下只有靖王一子,自是捧在心尖,养在深宫,平日里走路脚都很少沾地,更何况提东西了? 这景象,比看到天狗食月更加难得。 一帮家丁哪儿敢站着看这奇观,快速瞧了两眼,连忙上前争抢着要帮忙提东西,但是李玥然说了句话,让他们更加震惊! “先帮谢姑娘,本王不累。” 他微微一笑,额头上沁出几粒细小的汗珠。 家丁们瞬间怔在原地,面面相觑。 谢灵儿在王府什么地位他们很清楚,上来帮忙提东西压根看都没看这个女人。 没想到现在李玥然替她说话了?难道府中风向有变? “还愣着做甚?”看这帮家丁不作为,李玥然眼底升起一抹蕴怒。 有人先反应过来,连忙帮静灵提过手里的东西,他脸色这才好转,将手里东西递给下人,随便吩咐了几声,随着静灵去了清心小筑。 洪林蹲在树上,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叶随风落,转瞬间,树上没了他的影子。 李玥然悠闲的走在静灵身侧,时不时的看向她完好无损的那边侧脸,越看眼中的笑意越深。 她脸上的秘密只有他一人知道,就连李珺焱也不知道。不觉,竟然笑出了声。 静灵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目视前方,“靖王殿下倒是清闲。” 旁边人扇子一开,“谢姑娘整日呆在清心小筑,偶尔才出府,不嫌闷的慌?”眼珠子一转,“我知道有一处地方,甚是有趣,谢姑娘不如随我去看看?” “忙。” 他正要再开口,却看静灵顿住脚步,扭头朝他步步逼来。 “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兄嫂,靖王殿下为何一直跟着我?还几次出入清心小筑?靖王殿下是不怕闲言蜚语,可是我怕。” “闲言蜚语?”他一手拿着扇子抵着额头,“去清心小筑找你玩怎么会有闲言蜚语?” 静灵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人确实被皇宫里的人保护的好,内心纯真。 懒得跟他解释,大步走向清心小筑。 “哎……” 李玥然抬脚上前两步,又想起静灵刚刚说的话,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脚尖一转,朝着李珺焱的书房奔去。 越过花丛,见树影之后站着几个丫鬟,嘴里嘀咕着什么,有说有笑。 “你们几个,在说什么有趣的?说来与本王听听?” 那些丫鬟惊慌转过身来,看见李玥然后眼神闪躲,嘴里不清不楚的说道,“靖王殿下,没,没说什么。” 李玥然原本想听听是啥好玩的事,看这几个丫鬟表情不对,心下起疑。 佯板起张脸,“本王刚刚听的一清二楚,你们休要诓骗本王,还不如实交代!” 几个丫鬟被他这么一诈,瞬间慌了心神,有一女瞬间跪地,“靖王殿下明察!都是小橙说的,我跟冬藏两人只是听了听,并没有在背后说靖王殿下与王妃半点坏话!” 李玥然眯起双眼,目光落在了那个叫小橙的脸上,“你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小橙又惊又怕,脸上泪珠滚滚而落,一边叩头求饶,一边骂旁边的丫鬟胡说八道。 “你闭嘴,搅的本王都听不清了。”一手揉了揉耳朵,指了先前说话的丫鬟道,“你叫什么,你来说刚刚的事。” “回靖王的话,奴婢秋收,刚刚我跟冬藏在这里修剪花草,小橙就出来说有个大消息要告诉我们,然后就说,靖王与……与王妃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什么?!” 李玥然瞪大一双眼,没有想到刚刚谢灵儿说的话,此刻就应验了。 原来还真有人会曲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秋收是吧?暂且把这丫鬟关进柴房,本王待会儿再来发落。” 说完,便脚下生风的走了。 “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李玥然拍门而进,扫了一眼立在李珺焱身边的洪林,目光移回到李珺焱脸上。 “靖王殿下。”洪林道。 “二哥。” 李珺焱放下手中狼毫,略微蹙眉望向他,“你又没有敲门,真是把你宠坏了,忘了礼数。” 平日里看李珺焱不苟言笑,现下板着一张脸,更是让人敬畏。 李玥然厚着脸皮往上蹭,“平日里在宫里规矩都够多了,出来一回,二哥就别挑我毛病了……” 满脸苦相,让李珺焱深感无奈。 “说罢,来找我,又有何事?”一撩袍角,坐在桌前,身板笔直,颇显贵族之风。 洪林十分识相,说了句还有事要忙,双手一拱,退了出去。 李玥然一手支在桌前,道,“我看二哥这府上的下人要换换了,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 李珺焱翻书的手停滞一下,翻下一页,“你是说谢灵儿吗?” 刚刚洪林前来,把在前院看到的事告诉他了。 “二哥你知道?”李玥然前倾了身子,越过大半张书桌,“知道为何还允许那些奴才如此做法?” “下人见风使舵,先前赵忆莲那个女人都能在府中混的风生水起,而她,只能说她能力不足,也怨不得下人。” 李玥然气的跳脚,“二哥若是不处置那些下人,我去处置,反了天了!连主子清白都敢随意污蔑!” 第28节 “玥然!” 第37章 真正的靖王 主子清白? 李珺焱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起身跟上。 跟着李玥然一路到了柴房,秋收冬藏两个丫鬟正在门口守着,见他来了,冲他颔首行礼。 “靖王殿下,王爷。” “将刚刚发生的事,再与我二哥说一番。” 自己径直推门而入,看被绑着手靠在柴垛上的小橙。 “靖王殿下,我该死,我不该在背后议论主子们的事情,求殿下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见她满脸悔意,脑袋在地上磕的咚咚作响,李玥然仍不为所动。 “若是在宫里,你早都被斩首示众了,好在本王不喜血腥,就罚你,杖责二十,驱逐出府,你可有异议?” 杖责二十,驱逐出府,好歹有条命在,小橙哪里敢有异议?忙不迭应了。 李珺焱听完事情始末,抬脚迈了进来。 “二哥,你这下人,我替你惩治了,就不用你再出手了。” 李珺焱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还得心应手了。” 李玥然嘻嘻一笑。 李珺焱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丫鬟,扭身朝着门外走去。 李玥然悠闲的跟在他身后。 “王爷,秋收有一事相求。” 李珺焱顿住脚步,侧眼看她。 秋收忙下跪,“家弟先前被赵姑娘挟持,秋收不得已犯下大错,险些害了王妃,承蒙王爷大恩才没被赶出府去,秋收恳请王爷让我去侍奉王妃,以弥补先前过错!” 前面声音轻飘飘传来,“随你。” 再一抬头,已经不见了两位王爷的身影。 李玥然一路分花拂柳,走在李珺焱身侧,笑口吟吟的道,“我这几日跟着那谢姑娘,发现她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难怪他堂堂靖王,竟然缠着一个不受宠的王妃不放。 撩花是假,查探才是真。 李珺焱一甩阔袖,负于身后,身形巍峨,黑眸深邃,望着不远处虚空。 头顶一只鸟扑棱棱飞过,他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我清楚。” 李玥然坐在一边青石板上,把玩着扇子上的玉坠,“那二哥为何还不杀了她?这睿王府看似固若金汤,但只要她在一日,隐患就存在一日,她什么身份,你不会不清楚吧?” “我自然清楚,只是,时机未到……” 说完,脑海中情不自禁响起那句话,“王爷总有一天会需要我帮忙的。” 当时那一刹那,他觉得这个女人可以信任。 李玥然站起身,叹了口气,语气带了几分揶揄,“二哥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当年血染伏诛台的铁面阎罗去哪儿了?” “再多说一句,我就送你回宫,想来婉妃也念你的紧。” “别,我不说了就是。”手持着扇子压在薄唇上,一抬眼,便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瞳孔瞬间放大,唇瓣翳动,却是什么也没说。 静灵弯下腰,掐掉勾住裙摆的倒刺,抬头不冷不热的看向二人,“抱歉王爷,我并非有意偷听。” 李玥然莫名有些不敢看她。 李珺焱淡淡道,“无妨。” “我还有些花草需要处理,那就先失陪了。” 见她走远,李玥然有些烦燥的抓了抓头发,“二哥早知道她在那里?” “不知。”李珺焱很是淡定,斜瞥了他一眼,“你以后也该注意一下言行举止了。” 李玥然以为他说的是刚刚的事,便没放在心上。 静灵回到屋里,揉了揉小玉的脑袋。 方才听说李玥然为了她而惩罚了丫鬟小橙,她便想过去看看,谁知道就听到这么具有冲击性的消息。 不过,这也在她预料之中。 身处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谁能真正出淤泥而不染? 没过一会儿,秋收便来报道了。 有了先前的事情,香兰对她很不客气。 “你来我们清心小筑干什么?我们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秋收满脸愧疚,被香兰好一顿损,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香兰说的嘴皮子都秃噜了,“姑奶奶,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这一穷二白的,可给不起你打赏。” “我是来伺候小姐的。” “什么?!”香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凑近了她又问了一遍,得到同样的回答,脸色瞬间红白交错。 “开什么玩笑?仇人来伺候我家小姐,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静灵走出,“让她留下吧,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香兰顿时蔫了,又看了几眼秋收,还是一脸戒备,“那好吧。” 秋收看向静灵,“从今往后,秋收只侍奉小姐一人,绝无二心!” “你把小橙赶走,就是为了跟我表忠心吗?”静灵睨着她。 秋收脸上划过一丝紧张,急忙回道,“小姐明察,若不是因为赵忆莲跟小橙联手用弟弟性命威胁我,我就不会险些害了他人性命,赵忆莲已经被送去了畅音坊,小橙也应当得到惩罚!” 静灵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起来吧,香兰,去给她安排个住处。” “是。”香兰没好气的看着她,“你跟我来吧。” 李玥然再也没来找过她,一直到了晚膳时间。 秋收立在一边,看静灵与香兰坐着吃饭,其乐融融,心里多少有些讶异。 这世上,哪有主子跟下人同桌吃饭的? 静灵放下筷子,“坐下一起吃吧。” 秋收愣了一下,诚惶诚恐,“我?这万万不可……” 静灵叹了口气,知道这套对她行不通,便换了个说法。 “这是我清心小筑的规矩,坐下吧。” 秋收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迈出了一小步。 香兰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将她拽在旁边,“既然小姐认可了你,那我也就认可你了,但是以后你要是敢对小姐不利,那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她还故意恶狠狠的挥了挥拳头。 “香兰,”静灵无奈的嗔怪一声。 秋收拿起饭碗笑了,笑着笑着,眼中便噙了泪,没一会儿,泪花连成串,滚滚而落。 “哎,你别哭啊,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香兰慌了手脚,连忙给她擦眼泪,但是越擦越多,她越加慌乱。 “没事,我就是开心,”秋收吸了吸鼻子,隔着泪花看着二人,“出生十几载,还是头一回体会到被当成人的感觉……” 第38章 醉仙楼 李玥然第二日便走了。 临走时,也没有来找过静灵。 不知道是因为惭愧,还是根本不屑于跟她这种身份的人交流。 静灵并不在乎。 她随意收拾了一下,出门对着正在院内忙碌的两个丫鬟道,“随我出去走走吧。” 两个丫鬟一脸兴奋的答应了。 “小姐今日还去花草市场吗?” “不了,”静灵左右扫了一眼,“听说今日醉仙楼有说书先生来?” “有的!咱们这就去。” 静灵戴着幕离,看香兰交了茶钱,便抬脚迈了进去。 随意挑了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自楼上传来。 一抬头,只见珠帘晃动,不见人影,便收回了视线。 不一会儿,台上走来一约莫四五十岁的老头,头发黑白相间,一丝不苟的竖起,一身褐色长袍理的齐齐整整,没有一丝皱褶。 一本正经的上了台,惊堂木一拍,“各位看官,上回书说道,这土匪李家老二他为了寨主之位,将几百号无辜百姓全部屠杀于伏诛台,手段极其残忍,可谓是丧尽天良啊……” 当今国姓为“李”,又提到了伏诛台,这摆明了说李珺焱呢。 没想到李珺焱凶名在外,还有人敢这么编排他,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静灵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老头儿是个心气儿高的,不然也不可能被叫到这醉仙楼上来。 一听这笑,顿时不乐意了。 第29节 朝那发笑的声音望去,“不知这位姑娘,为何发笑?” 静灵道,“只是听到有胆大者妄语,一时没忍住而已,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老夫妄语?”老头儿冷哼一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你问问在座谁不知道?” “哦?我倒是真不知道,一山寨土匪,是如何上的了伏诛台的?而这土匪还真凑巧,李姓为名,这都是大家伙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的是睿王呢。” 她端起茶水,伸进幕离里抿了一口,凝神细看那人表情。 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如此淡定,看来这是背后有人撑腰了。 有趣。 “你是哪家的姑娘?平白无故的污蔑于我,信不信我将你告上衙门?!” 静灵站起身来,“那么,在先生将我告上衙门之前,我先问问先生,天下姓氏,以谁为尊?” “自然是李。” “那这伏诛台,又是何地?” “皇家处罚刑犯之地。” “国姓为李,你说的这土匪头子也姓李,还排行老二,还偏偏在伏诛台上杀了人,”她抿唇一笑,“区区土匪,如何上的了伏诛台?分明是意有所指,编排睿王,诸位说,是也不是?” 话音刚落,便听的座下有几人喊了起来,“不过是听个话本,你偏偏扯到睿王身上,怕是你居心叵测才对!” 静灵双眼一道精光闪过。 来了。 刚才开始她就有些疑惑,这说书人说的毫不隐晦,为何没有人出来质疑? 所以她故意将话挑明,这些人若是一伙的,自然会有人出来维护。 视线在那些人脸上扫过,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刘山。 李言之培养的一个心腹,许多见不得人的事,都是他代劳的。 前世她偶然看到这男人在府中进进出出,神色匆匆,去问李言之,他只说是来商量生意的。 现在想想,以前为何那么傻,被李言之三言两语就给骗了? 周围群众的情绪被煽动起来,各种指责,静灵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香兰秋收连忙挡在她身前。 静灵感觉到,二楼那个包厢内又有视线朝她投来,不过似乎没有恶意,也就没放在心上,专心应对眼前。 本来李珺焱的事情与她无关,不过这似乎跟李言之在背后做手脚,那么她就不能坐视不管。 抬手拨开了挡在面前的香兰,直看向刘山。 “我居心叵测?”她微微一笑,“那不如我书信一封,将今日发生之事都告知睿王,让他本人来断?” 一听“睿王”之名,台上那老头儿立马软了脚。 就算是有那人在,也未必会保他一个小卒,还是小命要紧。 “你这妇道人家,老夫不跟你一般计较!今日没心情说书了,老夫走了!” 脚底抹油,溜了。 老头儿一走,刚刚帮腔的几个人也偷偷走了。 底下看客哄笑一团,指着说书老头儿逃跑的方向议论了一会儿,又开始有一嘴没一嘴的聊了起来。 “听说了吗?最近京城里新开了家香铺,叫旧人香。” “香铺有什么稀奇的啊?这京城谁知道开了多少家了。” “这家不一样!”一人兴冲冲的从身上摸出来一个香囊,“这玩意儿,用处大着呢,凝神安眠、祛湿排毒,最重要的一点,能让你喜欢的人对你倾心!” “你就吹吧你,这破香囊快让你吹上天了!” “你不信?不信跟我去看看!” 眼看着两人离开,先前提起香囊这事的那人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静灵也跟着笑了。 这肯定是尹占的手笔。 这京城里,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消息流通最快,茶馆酒楼与勾栏之地优先。 人到了铺子里,尹占自然有办法将东西卖出去。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旧人香也可以在香铺之中占有一席之地了。 静灵对香兰二人说了声“回府”,便扭身走了。 二楼上,珠帘晃动,收回去一只手的残影。 “王爷,王妃已经走了。” 李珺焱坐在桌前,视线透过珠帘望向楼下静灵的方向,黑眸逐渐加深。 这女人,这是在帮他鸣不平? 洪林笑了一声,“没想到王妃竟然利用王爷吓住了那些人,聪明。” “你这是说,本王凶名在外?”他眉头高挑,洪林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连连摇头。 “回府。” 静灵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感觉身后有人跟踪,对着香兰跟秋收道,“你们先回吧,我还有些事要办。” “小姐,我跟你一起去。”香兰道。 “不必,你跟秋收回去将花草处理好,我马上回来。” 说完,直接扭身走了。 故意绕进了一条无人的巷子,才顿住脚步,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阴侧侧的嗓音。 “姑娘真是好胆量……” 第39章 若是晚些遇见你 一扭头,便看到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衣里的男人,露在外面的那双眼凶光闪闪,有几分熟悉。 先前在徐记钱庄附近的时候,曾被黑衣人袭击过,今日去醉仙楼,本是想看看尹占进展如何,没想到遇到了那说书先生。 现在连这黑衣人也出来了,十有八九,是李言之的人了。 明着要与她交好收买她,暗地里,却想做掉她。 这谢灵儿是不受宠的庶女,无权无势,睿王捏死她是轻而易举,但无论她本人如何作,睿王都没有真的弄死她。 而且,那日李玥然说的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谢灵儿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她要是死在府中,李珺焱肯定会有大麻烦。 她抿唇微微一笑,“本姑娘才没有你胆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拿着刀出来在人眼前晃。” 黑衣人不想再跟她废话,后撤一步,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脚下用力一蹬,提剑朝她心口直刺过来。 静灵立在原地,嘴角噙一分浅笑,身形纹丝不动。 那人顿觉有诈,身形戛然而止,却听脑后劲风嗖嗖,提剑格挡,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有火光在剑身一闪而过。 “什么人多管闲事!” 一抹紫影从空中翩翩而降,衣带翻飞,墨发随风舞动,器宇轩昂,犹如神袛。 黑靴落地,挡在静灵面前,身姿伟岸,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王爷时机掐的太准了,再晚一分,我只怕就成了那剑下亡魂了。” 李珺焱淡淡瞥了她一眼,“你难道不是算准了本王会出手?” 静灵微微挑眉,“果然刚刚在醉仙楼的人是王爷啊。” 李珺焱不语,目光凝着对面准备逃走的黑衣人,脚下踩了一块石子,踢飞至半空,而后猛地朝他膝弯射去。 “洪林!留活口!” 对面跳出一道结实的身影,一脚踩在黑衣人背上,长剑出鞘,抵在他脖颈。 李珺焱与静灵快步走来,洪林顺手撕下那人面罩。 是在醉仙楼起哄的人之一。 许是看静灵一介弱女子,身边没人保护,便孤身一人前来了,谁曾想李珺焱会忽然出现,将他抓了个正着。 静灵有些失望。 要抓住的是刘山的话,就能从他嘴里套出很多关于李言之的事情了。 那人目光狠绝,“你们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丝毫消息。” 李珺焱面色微变,伸手准备卸了他的下巴,却还是慢了一步。 那人嘴角溢出黑血,两眼逐渐失了光彩。 洪林挪开脚俯身试探鼻息,已经死绝了,冲着李珺焱摇了摇头。 “把尸体处理了,不要留下什么痕迹。”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微蹙蛾眉,似是在思考什么。 “在想什么。”他直接问出了口。 静灵一敛眼底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隐含着一丝凄凉,“这天底下想要我命的人真是多啊,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呢。” 李珺焱抬脚慢慢朝前走,“本王说过,只要你顶着睿王妃头衔一日,本王便可一日护你平安。” 静灵微微怔愣一下,旋即眼底荡开一丝笑意,抬脚跟上。 第30节 “王爷说这话,若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怕是早都芳心暗许了。” 李珺焱的视线穿过她面上幕离,只看得到她大概的轮廓,比平日里毫无遮掩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静灵脚步轻盈,“我救了王爷一次,现在王爷又救了我一次,我们这算是扯平了。” 李珺焱磁性低沉的声音在一边淡淡飘来,“你是不是记错了,本王救了你两次。” 徐记钱庄,也算是一次。 静灵挑眉看他,“那次若不是王爷有东西在徐记钱庄非要我去取……” 李珺焱重重的咳了两声,俊朗的面容上划过一丝不自然,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不许再提。” 静灵发现,他白皙的面皮上,竟然飘上了两抹红晕。 “你在本王面前,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难道我以前在王爷面前很有规矩?” 就刚醒来的时候搞不清楚状况,跟他保持距离规矩了几天,放在以前,给自己灌药也要爬上他的床,这很规矩吗? 跟原主相比,静灵感觉自己规矩很多了。 李珺焱被她一句话给噎了回去,最后板起了一张脸,“本王让你揪出王府内鬼,时限可马上到了。” “王爷放心,我已有准备,不过就这么抓住了,也太便宜那内鬼了。” 李珺焱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 静灵抿唇冲他一笑,一双眼亮如星辰,“福祸相依,这内鬼,可是把双刃剑,用的不好,可是会伤到自己……” 李珺焱心下了然,盯着那双灿若明星的眼多看了一会儿,说出了一句暧丨昧不明的话。 “若是晚点遇见你,本王或许不会讨厌你。” 静灵思忖片刻,还是不知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索性不去想,跟在他身后回了府。 秋收跟香兰伸长了脖子在院门口候着,眼帘入了一抹纤细的白影,顿时喜上眉梢,蝴蝶般的朝她飞奔而来。 “小姐,不是说一会儿便回吗?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你可急死我了。” 香兰捧着她的手,掌心有些微的冷汗。 手上传来的温度是冷的,但却暖了静灵的心。 “路上遇到了王爷,耽误了点时间。” 香兰惊喜的叫了一声,“所以小姐是跟王爷一块回来的?” 看静灵点头,她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了,抓着她的手直蹦哒。 “太好了,小姐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睿王妃了!” 静灵翻了个白眼,从她手中抽出手,“青天白日做梦,准备晚膳去!” 香兰瘪瘪嘴,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把秋收逗乐了,“小姐似乎不喜欢王爷了呢。” “胡说,小姐最喜欢王爷了!” 香兰气呼呼的扭头就走,秋收忙上前哄她。 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花丛掩印着一道明紫身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脊背猛地一僵,立在原地许久不曾离去。 微风乍起,吹的花丛匍匐在地,露出那张俊美面容。 “王爷,王爷?”弓着背的驼书不知何时到了他身旁。 李珺焱眼睛一眨,恢复正色,“何事?” “王爷,您让让行吗?你踩着奴才的扫把了,奴才现在要做事了,实在没有其他扫把了。” 第40章 美男图 翌日,晴空万里无云。 静灵才将将洗漱,香兰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没什么感觉的)好消息。 李珺焱要她每日去正厅用膳。 “哦。”静灵脸上并没有多大波澜。 香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小姐,你不会真的不喜欢王爷了吧?” “并非不喜欢,”她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而是无感。” 她跟李珺焱,就像是一杯无味的白开水,非要说里面参杂着什么,那就是利益。 香兰看着静灵的眼神有些复杂,在她抬脚出门的一刹那,忽然上前拽住她的衣袖,凝着她的双眼认真道,“小姐万不可忘掉自己的身份,一定要让王爷喜欢上你。” 做什么非得让李珺焱喜欢上她?这谢灵儿,怕是所谋不小啊…… 静灵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清楚。” 香兰脸色这才有所舒缓,随着静灵去了前厅,留秋收打扫院落。 一进门,一股独属于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李珺焱端坐在桌前,她抬脚踱去,唤了句“王爷”。 男人嗓音不咸不淡,但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坐吧。” 静灵坐在他右手边,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位子。 他抬手动筷,静灵才跟着动手,只不过一直夹的都是清淡小菜,荤腥碰也没碰。 低头吃着菜,忽然一双筷子夹着块肉送进碗中。 静灵心里微怔,顺着筷子看去,见李珺焱刚好放下筷子。 “补补身子。” 静灵眉头高高挑起,心道,这太阳怕是出错山头了,冰山面瘫脸王爷居然给她亲手夹菜了。 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香兰,这丫头抿着唇拼命掩饰笑意,眼中散发的光芒却早都出卖了她。 收回视线,犹豫了一下,将那块肉送进了嘴里,随后便擦擦嘴,放下筷子站起身,“多谢王爷款待。” 李珺焱站起身来,“随本王到书房。” 静灵支了香兰回去,独自一人跟在李珺焱身后。 低着头看着他紫黑色的锦袍一脚,随着他的步伐而前后晃荡,偶尔还能看到里面黑色的软靴。 忽觉前面人脚步一顿,心神一紧,也顿住步伐。 看他推门而入,便紧跟着迈入门槛。 “王爷找我,不知有何要事。”她开门见山。 李珺焱抬手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 “从今日起,你搬出清心小筑,与本王同住。” 静灵接过茶杯,眨眨眼,“啊?” 李珺焱抬眼看她,“不愿意?”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不愿意了。 “王爷说笑了,只不过,我的身份,我还是清楚的,不敢肖想其他,更何况,在清心小筑也住习惯了,还有些花花草草需要打理。” “白天打理,本王不干涉,晚上,来与本王同住。” 他端起茶盏,送到薄唇边,再将茶杯顿在桌上,那双宛若黑石般的眸子里盛了几分笑意,“再说,你身上,本王有哪里没看过?” 静灵面颊滚烫,颔首低头,“以前鲁莽犯错,还请王爷海涵。” “本王没有与你追究的意思,此事就这么定了。” 静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反驳的话给咽了回去。 等到静灵离开之后,李珺焱起身唤来洪林。 “找个人跟着她。” “王爷还怀疑王妃?” 李珺焱眼中幽光一闪而逝,“调查府中内奸,本王怕她有危险。” 洪林一听,便觉奇了,王爷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还会关心谢灵儿的安危了? 换做以往,只是随意往府中一丢,管她如何,只要有一口气在便可。 “王爷跟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李珺焱看向他,语气轻飘飘的道,“何处不一样?” “王爷不觉,这段时日提起‘王妃’的次数,比以往几年加在一起都多吗?今日更是担心起她安危了,啧啧啧……” “给本王滚!” 啪—— 门被摔上,洪林被震得浑身一哆嗦,嘴里嘟囔了几句,便下去做事了。 静灵一路脚下生风,快步走回清心小筑,一手做扇,边走边扇。 这李珺焱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对了,居然要让她同住? 倒是与他同榻过一日,鬼知道那晚上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王爷把你单独叫走,跟你说什么了?” 要是让香兰这丫头知道了,恐怕她就不得安宁了,静灵果断选择,“没什么事,就随便问了两句。” 香兰才不信,一直追着她问,主仆二人在花香满园的院子里你追我赶。 秋收手里拿着洒水壶,两眼平静的看着二人。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静灵喘了口气,“王爷说,从今日起,要我去与他同住。” “真的!”香兰激动的一蹦三尺高,“小姐距离目标又进一步了!” 第31节 目标?睿王妃吗? 静灵摇了摇头,她才不感兴趣。 回到房中反手关上门,开始思索关于王府内奸的事。 虽然她通晓鸟语,基本已经知道是谁了,但是口说无凭,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才行。 粗略算了一下,过两天,便是尹府粮行粮食进京城的时候了。 京城农户并不多,粮食自然也就稀缺,而江南盛产米粮,她父亲在世之时,与江南朱府合作,每年运粮四次,而最近的一次,便是两天之后。 若是断了李言之的粮行供给,还怕这内奸不动吗? 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唇畔缓缓勾起。 一边的小玉见了这诡异的笑容,激动的直拍翅膀,“不安好心,不安好心。” “闭嘴吧你。” 静灵伸手弹了它一下,它仰头倒在桌上装死,把静灵逗笑了,摘了颗葡萄塞进了它嘴里。 夜晚,静灵拖沓着脚步朝着李珺焱的慕灵轩走去。 至于香兰跟秋收则留在了清心小筑。 短短一个抄手回廊,她愣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站在门口磨蹭着。 “来了为何还不进来?要本王请你吗?” 门内传来了那个男人闷闷的嗓音,静灵拍了拍面颊,推门而入。 一阵冷风从她身后顺了进来,直吹向坐在正前方矮桌前的男人。 他一手执书,身上薄薄亵丨衣,垂在胸前左右的发丝被风吹得些微晃动。 领口微敞,露出蜜色紧实的肌肤,似是感觉到了几分冷意,聚起了细小的粟米粒。 静灵自诩见过美男不少,但还是被眼前一幅美男图给惊艳到了。 第41章 还是中招了 一旁兽首铜炉内香烟袅袅,在房间里随意飘散,朦胧了男人英俊的脸。 他放下手中书卷,墨染的黑眸朝她望来,“看够了吗?” 语气内隐隐听出来一丝愉悦。 静灵神色恢复自然,脚步悠闲的走到了铜炉前,一手做扇,嗅了嗅味道。 “不愧是王爷用的香,味道浅淡馨香持久。” 李珺焱起身朝她走来,那双深黑的眸中汇聚起一抹精明的光,“看来你对这东西倒是深有研究。” 静灵讪笑一声,“只是闲着无事看了几本杂书而已。” 说完,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床头走去,“夜深了,王爷该歇息了。” 李珺焱不觉有些好笑。 上一次跟这女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可是想方设法的往后退,这次倒是主动上丨床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跟以前一样反感。 静灵熄了灯,摸着黑上丨床,脱了外衣缩在床的内侧。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见李珺焱不慌不忙的走来,没有多说话,躺下便沉沉睡去了。 静灵眼底闪烁着慧黠的光。 刚刚洒进香炉里的安神香起效果了。 待他呼吸沉稳,轻唤了两声不见有反应,便悄悄起身,回了清心小筑。 第二日,丫鬟来替李珺焱更衣,洪林大步迈入请安,随后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句什么。 李珺焱眉头微微皱起,紧接着松缓开来,“有趣。” 洪林道,“今晚要属下拦下王妃吗?” “不必。”李珺焱理好衣袖褶皱,眼中一道流光一闪而逝,嘴角缓缓上翘,“看她今夜还能玩出来什么花样。” 说完,两袖一甩,分明是朝着清心小筑的方向去了。 洪林暗暗咋舌。 这王妃好手段,府中风向怕是有变。 李珺焱径直去了清心小筑,却不见静灵的影子,蹙眉问正在院里清扫的两个丫鬟。 “你家小姐呢?” 在院内忙活的两个丫鬟还没有察觉到多了一人,一听声音,惊了一跳,忙转过身请安。 “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先前出去了。”香兰道。 李珺焱皱了皱眉,想要追问,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扭头,女人一身素白衣裙映入眼帘。 “王爷起这么晚?我都出去逛了一圈回来了。” 这女人竟然还装作昨天夜里跟他同睡的模样,殊不知他早已知道了。 没有戳破她,继续道,“哦?你去哪儿逛了?” 静灵朝前走出几步,“花草市场看看有没有新的花种,王爷也知道,我对花花草草的比较感兴趣。” 其实她是出去找尹占了。一是想看看他跟鸣竹安晴过得怎么样,二是想看店经营的如何,这三嘛,则是吩咐他去调查一下江南朱府运粮的进程。 他是尹府的人,也跟李言之有不共戴天之仇,一听静灵要插手此事,顿时亮了双眼,忙不迭答应了。 这事,静灵自然不会告诉李珺焱,她可不会忘了,眼前这个男人也是想杀她的人之一。 李珺焱似是没有怀疑,此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该用膳了。” 两人去了花厅,桌上摆满了饭菜,一眼望过去,没有一片绿叶子,皆是荤腥。 李珺焱走过去坐在主位,“坐吧。” 静灵落座,看着满桌子的油腥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李珺焱以为她是从小吃多了苦,眼巴巴的看着这些菜不知该怎么动手,心中莫名有些酸意,给她夹了一块蜂蜜排骨。 “不必拘束,好歹,你也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本以为谢灵儿会用这个身份要挟他,但是她并没有,这倒让李珺焱心里稍加意外,对她的态度也逐渐温和。 静灵勉强冲着他一笑,将他夹过来的排骨吃下。 她是尹府的大小姐,又曾是淮安王妃,山珍海味吃的多了,倒觉得那些素色小菜更吸引一些,这一桌子荤腥,她随意吃了几口,便擦了擦嘴,起身要告退。 李珺焱没留。 等她走后,看着一桌饭菜忽然没了食欲,唤洪林进来一同用膳,洪林却说他已经吃过了。 最终吃了几口,也放下了筷子。 看来以后,得他吃饱喝足,再放那女人走了。 时间一晃,月上枝头,又到了就寝时间。 静灵肩头站着小玉,一人一鸟朝着慕灵轩走去。 脚步轻松随意,比先前状态要好上很多。 门是虚掩着的,静灵还是立在门前敲了几下,听到回应,这才抬脚往里迈去。 上次前来,那人只穿着一身里衣,这次,倒是穿的齐整。 “怎地把这鸟也带来了?”他眉心微蹙,有些不满,这鸟儿太过聒噪。 小玉通灵性,一听,顿时不满了。 拍打着翅膀在李珺焱头上盘旋半天,最后一滴白色的不明液体滴落在他肩头。 嘴里还“哇哇”叫着,“活该,活该。” 静灵瞬间仿佛五雷轰顶,耳朵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看李珺焱一张俊脸从蹙眉到阴沉,再到阴云滚滚,恨不得当场杀鸟谢罪。 左右快速扫了一眼,忙用手帕浸了水,在他肩头那块脏处手忙脚乱的擦拭。 越擦痕迹越大,指甲盖大小的污点,最后变得比铜钱还大,臭味也散发开来。 静灵隐隐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欲呕的声音,但被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不必擦了。”他嗓音阴沉,压抑着怒火,张开双臂。 静灵会意,立马帮他褪去了外袍,再三道歉,又帮他理了理衣领。 李珺焱垂眸看她,虽然面颊被烧毁了巴掌大的痕迹,但是那双眼,似是被天山泉水浸染过一般,纯净的黑。 他曾经也见过这种眸子,只不过,那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王爷?” 静灵看他想什么想的出神,轻唤了两声等他回神。 他脸色微冷,不知道是因为小玉弄脏了他的衣服,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让他心情不好的事,转身坐到床头,从怀中摸出一枚簪子,手指轻轻婆娑着。 静灵看的仔细,那簪子正是她娘亲送与她的珠花,上次被李珺焱拿走了,没想到竟然贴身带着。 “何事?” 他抬眸看向静灵,眼底掠过一分不满。 原本想开口替小玉求情,但是见他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便道,“无事。” 没过一会儿,李珺焱便觉困意滚滚而来。 黑眉蹙起。 第32节 已经堤防了那个女人靠近香炉,怎么还中了招? 第42章 被发现了 静灵上前帮他掖好被角,看了一眼被扔在一边的紫色华袍,顿感太阳穴一阵跳痛,满眼无奈的朝着小玉看去。 她带小玉来,确实是想让它帮忙的。李珺焱不是蠢人,昨夜往香炉里放香的事,他肯定有所察觉,想要故技重施是不可能的。 但是没想到,小玉差点给她帮了倒忙。 当年伏诛台上百来号人,李珺焱坐着监斩,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更何况她区区一条小命? 手指一弹鸟头,“差点被你害了。” 小玉不以为意,厚着脸皮讨要吃的,静灵便将桌上放着的新鲜水果给它分了点。 吃了东西的小玉甚是乖巧,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静灵推开房门,看着小玉飞走的方向,高声郎朗道,“洪将军,我知道你在,可否麻烦你帮我把小玉抓回来?” 暗处传来衣袂破风之音,几乎是同一时间,眼前一花,多了一道人影。 洪林面无表情,双手抱拳道,“洪林奉命护卫王爷,恕难从命。” 虽然知道使唤不动这洪将军,但是听他如此说话,心里还是有些微微的不舒服。 静灵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带着和善的笑容,“既是如此,那便罢了,这夜露深重,洪将军可要保重身体,我这有一香囊,里面加了些许药材,可以祛湿祛寒,对将军应当有用。” 洪林看着她伸出细白的手,一脸为难。 正准备开口拒绝,就听面前人笑道,“洪将军不是怕我贿赂你吧?区区一个香囊而已,值不了几个钱,而且也没有特殊的意思,你就放心收着吧,你可是王爷的护卫,若是病倒了,王爷安危应当如何?” 也不管他是否接受,直接将那香囊塞进了他怀中,扭身关上房门。 这…… 洪林铁骨铮铮七尺男儿,在军队中摸爬滚打长大,几乎没有接触过女人,更别说接女人送的香囊了。 顿时感觉手里这轻飘飘的东西犹如千钧之重,不知该如何脱手。 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暗叹一声。还是等明日交给王爷,看他如何处理吧。 这香囊做工精致,一股淡淡的香气夹杂着药味渗透出来,飘散在空气当中。 嗯……味道还是不错的。 好一会儿,才听到洪林离去的响动,静灵嘴角缓缓翘起。 刚刚送那香囊的时候,她少说了一句,那里面除了放了祛湿的中药,还有助眠的东西。 洪将军日夜操劳,希望他今夜可以睡个好觉。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静灵推开门,上下左右望了一圈,轻吹口哨,虚空不远处飞来一道娇小的影子,稳稳当当降落在她手臂之上。 “洪将军睡了吧?” 小玉点点头,尖喙捋了捋自己黄白相间的羽毛。 静灵将它放下,“好好看着睿王,若是天亮我还未归,你想办法叫香兰过来,帮我拖上一会儿。” 说完,抬脚准备走,却发现小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手按了按眉心,“好处少不了你的,放心吧。” 小玉道:“我刚给那睿王拉了屎,他要是醒来还不要了我鸟命?我不干。” 这家伙,现在知道怕了。 “放心,他想要你的命,当场就要了,还会等到现在?” 静灵摇摇头,看着头顶月色,心下着急,哄了它两句,便将它塞进了门里,独自一人,带着帷帽上了后山。 月光冷冷凄凄,她立于山巅,手中滑出玉笛轻吹几下,便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参见小姐。” “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终不负小姐所托,”尹占双手抱拳,“那批米粮,后日便可抵达京城。” 后日吗? 静灵娥眉微蹙。要从李言之嘴里抢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后日进京,她只有一日准备时间…… 一日啊,时间太紧。 她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玉笛,似乎这样才能让她烦乱的心思沉静下来。 过了许久,尹占抬头看她。 “小姐,我有一计……” “说罢。” “李言之的人押粮入京,一路舟车劳顿,到了三里郡,定然松懈,我带人埋伏在此,装扮成店家,在他们酒菜里下毒……” 静灵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李言之为人谨慎,这米粮如此重要,他必定再三嘱咐,即便到了三里郡,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你若是现在下手,只怕有去无回啊。” 她跟那个男人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临死前才将他的真面目看清,这人的城府,岂是“深不可测”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尹占虽然疑惑这谢灵儿怎么会这么了解李言之,但是也没有开口去问。 在他看来,只要有人能帮他报仇,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只可怜他家小姐,如花年纪,为他付出的真心实意反被利用,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每每想到这里,尹占就浑身血脉逆流,恨不得直冲进淮安王府中,将那贼人砍杀在地。 静灵没有察觉到他此刻的异样,直身立着,缄默半晌,手中玉笛一转,朝他看来。 “后日,我们在城南一里外动手。” 尹占惊了,“小姐三思,距离京城太近,淮安王肯定会察觉,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逃!” 静灵微抬下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点,“放心,就算他察觉到了什么,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动作的。” 看她如此笃定,尹占心里莫名也跟着一安。 说完了正事,静灵语气一松,“鸣竹与安晴,现在可还好?畅音坊的人,没有发现他们吧?” “小姐放心,我帮鸣竹安晴易了容,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静灵抿唇一笑。 行走经商,没点技能傍身是不行的,尹占的易容之术,她爹当年就是看中了这点,才将他一举提拔起来。 “好好培养他们,以后定然是你的一大助力。” “是。” 静灵看时辰不早了,又叮嘱他几句,返回王府。 慕灵轩四周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偶尔有鸟雀飞过,发出簌簌的声音。 静灵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月光随着门的缝隙斜斜射入,借着朦胧的光,隐约看到地上躺着某物。 “小玉?!”她惊叫一声。 “放心,没死。”沉闷的脚步声从床的方向传来,朝她靠近,磁性的嗓音带着质问,“告诉本王,你方才去哪儿了?” 第43章 朦胧 月光冰冷,那股冷意,顺着静灵的脊背爬了进去,一寸一寸逼近心脏,结了一层薄冰。 一双黑色的靴子从阴影中走出,被月光覆上一层白白的霜。 “本王在问你话。” 那张俊脸笼罩在黑暗中,眼眸中射出锋锐光芒却清晰可见,如夜里迫近的猎豹,却叫人心生胆寒。 静灵心下掀起万丈狂澜,万万没想到李珺焱竟然没有中他的香。 不着痕迹的低头,将小玉怜惜的双手捧起,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晕过去了,直起身,坦然真诚的望着那双眼。 “我不过是睡不着出去走了走,王爷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说完,从身后腰间取出一朵广玉兰,嘴角牵开,“恰好撞见广玉兰开了,觉这花与王爷甚是相配,便顺手摘了,请王爷笑纳。” 这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将李珺焱的怒气化解开来。 只见他长眉逐渐舒展,黑眸凝着她素手中的广玉兰。 花瓣饱满圆润,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圣洁光芒。 她笑容纯净,眼眸亮如星光,与这广玉兰花相互辉映,叫他心脏不受控制的跳漏一拍。 双眼快速眨动几下,有些心虚的快速跟静灵错开视线,背转过身去,“放桌上罢。” 声线微微发紧,静灵却没有听出异样。 见他转过身去,只道是他不喜欢这花,心里正可惜这花摘得早了,听他一句“放在桌上”,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起身将摘来的花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感觉手中小玉蹬了蹬脚。 这家伙,醒了不知道多久了,还在这装呢。 她坐在桌前,将小玉放下,手中捻了一颗青皮葡萄,剥去外衣,往嘴里送去。 一咬,满口汁水,果香四溢。 一边吃,嘴里一边感叹,眼角余光观察着小玉的反应。 “王爷房里的水果就是好吃,果肉饱满味甘甜,就是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小玉“噔”的利落翻起,跳起来抢走了静灵手中的葡萄,还一脸赚到的表情,从窗户缝里快速逃走。 静灵看着那个“小窃贼”,开怀大笑,全然忘记房间里还有一尊“冷面神”的存在。 第33节 李珺焱坐在床头,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有如此天真烂漫的一面。 心中微动,面上冰霜融解,嘴角漾开了一抹笑意。 但这笑意,也如镜中月、水中花,黄粱一梦,一眨眼便无。 “本王困了。”他故意沉了沉嗓音。 静灵心里“咯噔”一声,糟了,一时间逗小玉心起,怎么把这尊大佛给忘了? 厚着一张脸皮,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朝着床头走去。 没有上床,反倒坐在李珺焱对面。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他蹙眉,“这是何意?” 静灵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我睡熟之后,难免会有些不雅之举,磨牙打呼都是家常便饭,前两日都是王爷睡熟之后,我才入睡,今日也是如此,以免扰了王爷好梦。” 李珺焱一听这话,都有了想笑的冲动。 这女人以前为了跟他同床共枕可谓是不择手段,现在为了不跟他卧榻同眠也算是机关算尽。 明明就是她下了香给他,害的他昨夜沉睡过去。 今晚要不是他心里提防,嗅到领口上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就下意识的屏息,说不定又着了她的道儿了。 “你身上哪里,是本王没见过的?”他故意拉长的声调,让原本有些含糊不清的话,更加暧丨昧。 静灵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讪笑了一声起身朝床上走去。 “那……有劳王爷包涵了。” 她有种预感,再不上的话,李珺焱下一句就会是“那不然本王替你更衣”之类的话。 脱去外袍,李珺焱似是会意,手腕一转,指尖弹射出一道劲风,将蜡烛熄灭。 四周顿时一片昏暗。 静灵心里微感诧异,不管他是否看的见,还是投了个感谢的目光。 两人终于同榻。 四周静谧非常,静灵都能清晰的听到旁边人的呼吸与心跳声,莫名紧张了起来。 “若非你一直在王府,若非你长相并无变化,本王还以为你骨子里换了个人。” 静灵心脏“砰”的猛跳一声。 这话虽然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却正好说中了关键。 这皮囊没有丝毫变化,变得,是灵魂。 “王爷说笑。” “转过身来。” 静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略带薄茧的手轻捏她的下巴强行转过来,两人呼吸交织,似是一锅即将煮沸的水逐渐升温翻滚。 黑暗掩映了她大半张面容,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灿若明星,被他一瞬不瞬的锁着。 无论是神采,还是形态,都与他先前心心念念之人的双眼一模一样。 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开来。 静灵觉他呼吸变得急促,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有些微的颤抖。好歹也嫁过一次人,立刻明白了。 忙岔开话题,“王爷,可否借我精兵五十?” 李珺焱眼中潮流褪去,恢复一派清明,不着痕迹的缩回手,问道,“要兵何用?” 两人之间的暧丨昧气氛散尽,静灵两眼看着穹顶道,“王爷不是要我抓内奸吗?我自有用处,五十若是没有,三十也可。” 李珺焱沉吟片刻,觉她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便应允了。 话才说完,静灵便伸手向前,“王爷别动,你这里有个东西。” 那素手握住他推挡的大掌,软软绵绵,还带着一丝丝淡雅的香气…… 香气? 糟了! “你这女人……” 静灵笑口吟吟的看他,“王爷好梦。” 耳畔那恨人的声音将落,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二天一大清早,静灵便溜了。 李珺焱睁开双眼找不到人,难得发了脾气。 洪林站在跟前,感觉他的怒气来的有些莫名其妙,问他缘由吧,他也不说,只一句“本王的事还要与你细细交代?” 洪林就闭了嘴。 其实,并不是李珺焱不说,而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昨夜竟然对那个女人产生了异样的情绪,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让他着了道,若是当时她有杀心,他恐怕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桌上的广玉兰花不小心入了眼,他怔楞一下,方才还汹涌波涛的怒气,忽然像是被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平复下来。 两步上前,将那花拾起。 经过一夜,已经有些蔫了,但还是可以救得活的。 唤人取了花盆,将那株花栽了进去,看着有些孤零零的,但他却甚是欢喜,眼底荡着一抹笑意。 洪林站在身后,掏出了香囊,双手奉上。 “王爷,这是昨日王妃给我的香囊,现交于王爷处置。” 某王爷的脸瞬间黑了…… 第44章 寻人 身为他的王妃,竟然给他的下属送香囊? 他眼角肌肉抽动,垂眸,视线落在那香囊之上。做工精巧,看起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脸上阴云不免又浓郁了几分。 “想来,这是你头一次收到女子送的香囊吧?留着吧,本王允了。” 磁性的嗓音落入耳中,洪林打了个寒颤,偷偷的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唇红齿白,黑眉斜飞入鬓,浑身自带高冷气息,宛若高岭之花,不可攀折。 最重要的是,他的嘴角,竟向上勾起。 分明是笑,却加重了他身上散发的寒气。 洪林心道,这哪里是一副“本王允了”的表情?分明就是一副“要取他狗头”的表情。 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双手捧高了香囊,越加伏低身子,以表忠心,“王妃昨夜说夜晚露重,这香囊驱寒,所以执意给属下,属下来不及拒绝,王妃就反手关上了门。” 洪林浑身冒汗,心里暗暗叫苦。 也不知这谢灵儿搞什么名堂,可是害惨了我啊! 李珺焱浑身寒气散尽,眉头微微敛起,伸手接过香囊,凑在鼻尖轻轻一嗅。 清新淡雅的香气,不让人反感,中间还掺杂了几种药材,味道跟他昨夜闻到的相似。 果然,洪林也中了招。 将香囊递还给他,语气平和了不少,“留着吧,这香囊,确实有驱寒之效,是本王考虑不周。” 洪林一脸的惶恐,再三推辞,但看李珺焱并无责怪他的意思,是真的要将这香囊给他,才舒了口气道,“多谢王爷赏赐。” “那女人现在在哪儿?”他语调又沉了下来。 那女人还真是恨得人牙痒痒,丝毫没有身为睿王妃的自觉。 她难道不知道给一个男人送香囊意味着什么吗?! “属下不知。”洪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昨天夜里的情形又跟李珺焱复述了一遍,又道,“属下该死,昨天夜里不小心睡着了,请王爷责罚。” 他单膝下跪,一张脸涨的通红。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昨天夜里是头一回,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声音淡淡飘来,“与你无关,只是那个女人想让你睡着而已。” 洪林呆愣一下,“王爷这是何意?” “你手中的香囊,里面有安眠的成分。” 洪林面色微变,惊诧的看着手中香囊。 没有想到他竟然着了谢灵儿的道! 李珺焱面色高深莫测。 昨天夜里,那个女人果然出去了。 “王爷……” “你先下去吧,本王去找那个女人。” 此刻,朱雀街。 突然冒出来的一家香囊店,旧人香,因味道多种多样,造型新颖,让各大名家闺秀争相抢买,甚至还开启了攀比之风。 谁第一时间买了旧人香新出的香囊,谁就成了众人艳羡的对象,其装饰功效,比之珠宝有过之无不及。 什么?你戴了最新的首饰?俗不可耐。 女人如花,味蕴其中,一个香囊,就可以完全衬托出你的气质。 旧人香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掌柜的一身蓝色布衣,一边打着算盘,一边道,“下一位。” 第34节 眼角余光依稀入了一抹白,他道,“小姐想要哪款香囊?” “不知,旧人香,是如何个香法?” 来人声音婉转如黄鹂,含着浅浅笑意。 尹占打着算盘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朝来人看去。 面前一女子,头戴白色帷帽,依稀可见其容颜,如雾里看花,带着一分神秘美感,素白衣裙加身,勾勒纤腰盈盈一握。 抬脚踱步,如风吹莲花,摇曳动人。 他神色激动,双手一拱,一个“小”字还没出口,就听得那女子开口笑道,“若是有,可否带我去看看?” 尹占缓吸了口气,“小姐这边请。”紧接着,叫来鸣竹与安晴招呼其余客人。 两人上楼,弯弯绕绕几圈之后,到了一处楼阁。 尹占探出脑袋在外环顾一圈,不见有人,这才反手关门,并在门上系上一根细细的绳子,上面绑着大大小小的铃铛。 眼前人已经摘下帷帽,露出白皙的面容,只是右脸上一块巴掌大的烧伤有些不尽人意。 尹占快步上前,翻起茶杯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小姐今日怎么来了?不怕睿王起疑吗?” 静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放心,睿王不会对我起疑了,因为他清楚,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李言之。” 尹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小姐找我,可是已经有了结果?” 静灵笑看着他,“睿王已经同意给我精兵三十,明日,我们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她眼中闪烁着灼灼光芒,“我一定要让旧人香,这次一跃跻身京都一流商贾。” 尹占跟着激动起来,“我定助小姐一臂之力!” 忽然,门口的铃铛声急促响起。 二人均是面色一变,迅速起身。 尹占给静灵递了个安心的眼神,随后起身拉开门。 鸣竹站在门口,一脸急色,“不好了,尹叔叔,楼下来了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在找小姐,我姐姐正在下面挡着,但是恐怕挡不了多久!” 衣着华贵的男子? 静灵带着帷帽站起身,“可是紫黑色长袍长相俊美的男子?” 鸣竹一听,连忙点头,“正是!” 静灵叹了口气,看向尹占,“睿王来寻我了,不能让他知道你我关系,我从后门离开,他就交给你应对了。” “小姐放心。” 看着静灵安全离开,尹占这才神色一正,不慌不忙的下楼。 李珺焱站在楼下,因长相引人注目,旧人香门口围着的人更多了。 尹占一见,连忙拱手上前,“这位公子,不知需要些什么?我们这里刚出了香……” “本王问你,一身穿白色衣裙,面上有烧毁痕迹的女子,现在何处?” 一来就打断了尹占的话,亮明身份,威严之气好不收敛,如同潮水般朝着众人滚滚压来。 尹占愣了一下,沉吟片刻,似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一脸歉意的道,“实在不好意思,王爷你也看到了,这旧人香来的女子,一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身穿白色衣裙的更是不在少数,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啊。” 李珺焱一个箭步上前,与尹占四目相对,火药味蹭蹭上涨。 “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第45章 请赐教 “本王的人分明见她进了这里,你要是有所欺瞒……”他踏上前一步,黑眸陡然缩紧,浑身冷意裹挟着君王气息,排山倒海而来,“本王不介意再上演当年伏诛台一幕。” 店铺里气氛紧绷,似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不管哪一方再施加一分力道,都会有崩裂的可能。 店铺外看热闹的人,此刻脸上全是灰白之色,冷汗涔涔。 谁能想到,那个残暴的睿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刚来口中就喊打喊杀。 不少人已经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迈腿离开? 看谁的戏不好,居然看到了睿王的专场,一会儿他凶性上来大开杀戒,他们岂不是也跟着遭殃? 一时间,场中鸦雀无声,没一个人敢动,生怕这一动,就成了扣动弩箭的扳手,激怒了眼前这尊阎罗。 时间像是凝滞了,一分一秒都过去的相当漫长。 尹占平静的看着面前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胆发寒的男人,好半晌,才和睦一笑,双手一拱,“王爷威名在外,草民怎敢撒谎欺骗王爷?王爷所描述的白衣女子,我是真没印象,还望王爷恕罪。” 说完,便一撩袍角准备跪地。 李珺焱睨了他一眼,哼都没哼一声,扭头大步离开。 门外人群几乎是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条道路,直到那个男人连同他遗留下来的低气压消失散尽,这才纷纷回过神来,狠狠的松了口气,口中喃喃念叨,“这算不算是鬼门关里晃悠了一圈?” 更有人回过神来,直接撒腿朝着家的方向狂奔,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定然谨慎吃瓜。 静灵从后门离开,并没有直接走,而是在原地绕了几个圈子,随后又去了花草市场,买了些许新鲜花种,这才晃晃悠悠的往王府走去。 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不远处停下一道身影,紫黑色长袍,贵气逼人,一双黑眸正远远地望着她。 她脚步微顿,又继续向前,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减慢速度。 “王爷今日怎么有兴趣来这花草市场了?” “不要装蒜,”他垂眸看着她,喜怒难辨,“洪林的事,本王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给洪林送了祛寒的香囊,他忽略的事情,她却想到了。 她是本质细心,还是只对洪林一人细心? 想着这女人之前对他百般献殷勤,现在却对另外一个男人也如此的好,他心里就像是起了疙瘩,怎么也不舒服,两条浓眉总是微微蹙着。 静灵看他面色不善,以为他说昨夜将洪林放倒的是,应了一声,“以后不会了。” 这话听着十分熟悉,李珺焱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牙尖嘴利,真是吃不得一点亏。” 静灵笑笑,“我与王爷,彼此彼此。” 旁人见了李珺焱都是绕道走的,只有这个女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拘小节,落落大方。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疙瘩也被抚平了。 两人到了王府,静灵准备回清心小筑,临走时,她道,“王爷昨日应允的精兵三十,如果可以,让他们今晚就到清心小筑。” 李珺焱点点头,两人分道扬镳。 不出半个时辰,李珺焱的人就到了。 洪林看着清心小筑方向,对着身边紫袍男子道,“王爷,真要派这些牛脾气的人过去?” 那些人他可见识过,除了李珺焱,谁的话都不听,有时候他亲自前去传令,都不免被这些人气上几回。 这哪里是给那女人帮忙,分明是找麻烦嘛。 李珺焱淡笑不语,只望着清心小筑方向。 静灵还在摘花除草,颇感意外,忙停下手中事物,朝着那三十个壮汉走去。 不愧是从李珺焱手底下出来的兵,浑身尽是沙场肃杀之气,站成一排,如铜墙铁壁,气势更甚一筹。 静灵问李珺焱要的是精兵,却不知李珺焱给她拨来的这三十人,个个立过不小功劳,完全可以受封个教头之类的头衔。 这些人原本以为李珺焱调他们过来,是有什么要事,没想到将他们打发给了这么一个只知道玩花扑蝶的女人。 他们对李珺焱敬重有加,自是不会说什么,但是对眼前的女人,却没有那么客气了,眼底尽是轻蔑不屑之气。 静灵看的出来,但也不说破,来回踱步两圈,冲着众人微微一笑,“先谢过各位,愿意来我这里帮忙。” “我们兄弟几个,是奉了睿王命令而来,曾经上阵浴血杀敌,但若是要帮你处理这些花花草草,”他哼了一声,“恕我们兄弟一行,得罪了。” 站在最中间的一个汉子朗声开口,嗓音低沉醇厚,丝毫不掩饰对静灵的嫌弃,说完,拍了旁边人的肩膀,扭身就准备离开。 “且慢!” 众人扭头看向那女子。 虽相貌毁了,但自有一股自信的气质在内,好似隐时重剑无锋,现时一鸣惊人。 她脸上笑意不再,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睿王既然分派你们与我,那你们现在就是我手下的兵,军令如山,别说我现在叫你等处理花草,即便是让你们当场自刎,你们也不得违背!” 她视线凝成冰,对上这些奋战沙场杀人无数的军人,竟然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还迎锋直上,气势上,隐隐要盖之。 似乎是不满被这么一个丫头片子给压制,那人嘴里低声嗤了一句,“不过是顶着王妃头衔的傀儡,有什么好嚣张的?”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静灵耳里,周围人顿时哈哈大笑,笑声将地面震了三震。 香兰在一边看的气的要死,要上前跟这些人理论,却被静灵抬手拦住。 她两眼平视向那人,“报上名来。” 那人哼了一声,一步跨上前,如铁塔般的身躯,让静灵的身影显得越发纤瘦。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裴虎!” 静灵心里暗道,还真是人如其名,如虎般发达的身躯,要是头脑也一样发达就好了。 袖口处不知何时滑出玉笛,在指间灵巧一转,朝着裴虎款款走去。 “可否跟裴将军讨教几招?” 讨教几招? 裴虎瞪大了双眼,还以为是他耳朵出了问题,扭头看向身后一帮兄弟,那些人表情与他如出一辙,这才确信自己方才并没有听错。 他嗤笑一声,上下打理了静灵一眼,满满的不屑与嘲讽,“你这纤弱身子,我老裴怕这一拳下去给你打残咯,还是算了吧。” 静灵勾唇,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拿着玉笛,冲着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 第35节 第46章 害羞了吗王爷 单手请招? 这简直是对他赤果果的蔑视! 裴虎当场就火了,声音放大了一倍,“本来是不屑与女人家动手,但是你执意如此,我再推诿,未免太娘们了些。” 他将旁边人腰间佩刀扔给静灵,“让你一件兵器,老裴我赤手空拳上,以免赢了被说欺负女人。” 静灵依旧浅笑。 有风吹来,摇曳着她的黑发,英姿飒爽。 单手挑战他的姿势,依旧没变。 “裴将军不必如此客气,我一支玉笛,足矣。” 这一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裴虎彻底怒了,口中大吼一声,提拳朝着静灵冲来。 静灵双眉一竖,侧身避过,手中玉笛在他手背上重重一敲,旋即脚下诡异一转,突然出现在裴虎身后。 裴虎心中暗暗吃惊,原本以为这么个柔弱女子,他一拳说不定都打死了,刻意控制了力道,没想到竟然吃了暗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捏起沙包大的拳头,扭头准备动真格的,却被一柄冰冷的玉笛抵上了咽喉。 静灵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笑看着他,指间一转,玉笛重新收入袖中。 “裴将军,承让了。” 这一声“裴将军”叫的裴虎古铜色的脸涨的发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给了一个女人,而且不过三招! 底下人看的目瞪口呆。 裴虎武功怎么样,他们心里很清楚,就算这女人再灵巧,也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松取胜。 只是没想到,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裴虎是个耿直的汉子,愿赌服输,双手啪的一抱拳,“我老裴,认输!” 静灵道,“裴将军方才让我这小女子,若是使出全力,只怕是我连一招也接不下来,”后撤一步,微微颔首,“小女子,受教了。” 这一番话,给了裴虎一个台阶下,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让这帮从军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顿时心生好感,对她的态度也有了改观。 裴虎哈哈大笑,“原本以为妇道人家,只知扑蝶养花,睿王妃却是例外!这样的女中豪杰,王爷没有不喜欢的道理啊!是不是啊兄弟们!” 这还是裴虎进门以来,头一次喊她“睿王妃”,也算是对她的认可。 话音一落,一帮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询问静灵要他们前来作甚。 “兄弟们好久没活动筋骨了,王妃可不要叫我们失望啊!” 静灵笑了,手一挥,叫香兰看茶,“明日请几位扮成寻常人模样,分散行动,在城外三里处树林里集合,届时,我再与各位细细讲来。” 香兰给一干人等上了茶,满目春风的退在一侧。 她家小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睿王手底下的兵都能降住。 看来,距离那个目标,不远了。 众人端起茶,只抿了一口,便起身告退。 静灵没有挽留,望着这些人离开的方向,一双眼逐渐变得深邃。 香兰跟秋收二人挨着收茶,秋收打开茶杯看了一眼,茶水几乎没动,嘴里嘟囔了一声,“这些人也太浪费了,千辛万苦泡好的茶水,竟然抿了一口就走了。” “这茶水,倒了可惜,不如赏给老头子我喝一口吧?” 静灵顺着那人声音望去,看到了一个低矮驼背的老者,手中拿着扫把,正冲她嘿嘿笑着。 香兰道,“驼叔,你要喝水,回去喝便是,这些茶水都是别人喝剩下的,多不好啊。” 驼叔摆摆手,“没什么好不好的,到了我这岁数,哪天两腿一蹬都是可能的事,喝一口剩茶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香兰有些为难的看向静灵。 “给他吧。”静灵道。 香兰这才应了一声,给他端去一杯茶水。 驼叔一脸乐呵呵,将扫把支在旁边墙角,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完事咋咋嘴,“这茶水甚是苦涩。怪不得那些当兵的喝不下去。” 静灵笑着朝他走来,“驼叔对茶叶,好似深有研究啊?” 驼叔微怔一下,虽是一瞬,但还是被静灵给捕捉到了,“王妃说笑了,我一个穷奴才,对茶叶能有什么研究?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王爷那边院子今日还没收拾,我先过去了,谢王妃赐茶。” 静灵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离开,这才回头。 裴虎等人离开之后,直冲着李珺焱的院子走去,结果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李珺焱跟洪林二人。 “参见王爷。”一干人恭恭敬敬的抱拳,跟刚刚在清心小筑的态度,完全天壤之别。 李珺焱“嗯”了一声,随后道,“那女人找你们,可有说是什么事?” “什么事,倒还没说,说是明日再具体商量,”裴虎一脸的兴致勃勃,“王爷好眼光!没想到王妃竟是如此女中豪杰!刚刚不过三招就点我死穴了。” 他说着笑着,丝毫没有丢人的感觉,其余人也是一脸的佩服。 李珺焱听着这话,脸上春光暖阳,长眉一挑,“哦?细细说来。” 裴虎便将刚刚的事情又仔细的说了一遍,再次夸了一遍“不愧是王爷的女人!” 洪林在一边悄悄的观察着李珺焱的表情,嘴角上翘,眉眼舒展,简直可以用和颜悦色来形容! 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到底什么情况? 这王爷平日里不苟言笑,多的是冷着一张脸,更甚者是大发雷霆,与“和颜悦色”四个字根本无缘。 而如今,只要牵扯那个女人,他顶多就是皱眉不满,多的是嘴角噙笑。 又偷看了一眼他敬重的王爷,暗笑了一声。 只怕是王爷的春天要来了。 “明日好好辅佐她,不要让本王失望。” 一干人瓮声瓮气的喊了声“是”,紧接着整齐有序的离开。 看着那些人远去,李珺焱朝着洪林转过身来,“你方才笑什么?” 洪林连忙站的笔直,“回王爷的话,只是许久不见王爷笑,有些稀奇。” “本王很少笑吗?”他蹙眉。 洪林道,“是,但是近日,只要关于王妃之事,王爷笑的明显多了。” 李珺焱脸上笑容散尽,“没有的事,莫要胡说八道。”说完甩袖离去。 哎呀呀,他的这冷面王爷,这是害羞了? 洪林忙快步跟上,“王爷,其实这很正常的……” 前面人忽然顿住脚步,扭头冲他冷冷一瞥,“畅音坊还有事情没有查清,既然你这么闲,不如去代本王走一遭吧。” 这回轮到洪林脸黑了。 第47章 行动 天刚蒙蒙亮,静灵便孤身一人离开了王府,出现在了城外一里之处。 树林里还有些雾气四处蔓延,她分花拂柳,轻轻吹响了笛子。 远处高空,一只白首黑羽的雄鹰长唳一声,振翅飞来。 静灵看着它在头顶盘旋,伸出手臂,唤了一声“小鸢”。 有段时间不见,这家伙长得更加威武神气了,收翅落地的一瞬间,周围冰冷的雾气被拍的四散荡开。 一见到静灵,这威武雄壮的鸟儿便像是三岁小孩一般朝着她快速奔来。 静灵揉了揉它的脑袋,紧接着跟它低语几句。 “去吧。” 小鸢口中又是一声长鸣,翅膀拍的呼呼作响,朝着万里长空展翅离去。 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似是有人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走错了地方。 静灵回头,雾气茫茫之中,依稀看到了几个身穿布衣的高大身影。 微微一笑,开口唤道,“裴将军。” 前面人影愣怔一下,旋即迈着阔步走来。 浓雾拨开,果然瞧见静灵,面色大喜,双手一抱拳,“参见王妃。” “不必如此客气,我们今日有要务在身,叫我一声谢姑娘即可。” 裴虎对这谢灵儿越发的有好感,甚至都不觉得败在这样一个女人手里可耻了。 他搓了搓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哎”了一声道,“谢姑娘昨日给我们兄弟们上的甘露,我还以为误会了意思,来了这城外一里地,绕了半天没看到人,差点就走了。” 静灵微笑,“甘露茶,又名一里香,我故意强调了集合地点,就是想让你们察觉,裴将军心细如发,怪不得能在睿王身边辅佐多年,佩服。” 裴虎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老脸一红,“我老裴是个粗人,你既然让我叫你谢姑娘,那你也跟着他们叫我一声老裴就好。” “好。” …… 不消片刻,剩余二十九人也陆续来了。 有了昨日一事,这些粗人对静灵的态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听她说了此番前来目的后,皆是摩拳擦掌,眼放绿光。 这王妃果然与王爷一条心,要搞的人,就是他们极其看不惯的李言之! 一干人等当场表示,定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干他丫的。 第36节 静灵被他们口中的糙话给逗乐了,“诸位不要心急,李言之的商队还不知何时会经过,在此之前,定然会有人先行探路,切忌不要露了痕迹。” “放心!当年打胡蛮子的时候,咱们兄弟草地里趴了一天,虫咬蛇爬的,动都不带动。” “是啊!老裴当年被草蛇咬了腚都没动!” 裴虎倏地瞪大了眼,朝着刚才开腔的人望去,“小兔崽子,再说老子黑历史,老子跟你没完!” 一帮人顿时笑的前俯后仰。 东方日光升起,驱散了林里的雾气,视野逐渐变得清明。 静灵等人隐匿在道路两侧高地,两眼紧盯着不远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温度逐渐升高,虫蚁开始在草丛里活动,时不时的爬上人的脖颈,钻进衣领里,奇痒难耐。 裴虎扭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身边的女子,纤细的脖颈处爬了几只蚂蚁,被滴落的汗水黏住,看着都奇痒无比。 这要是个男人,想必都受不了,但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却忍耐住了。 而且,这一忍耐,便是一个上午。 眼看着日头越加毒辣,他忍不住了,低声道,“谢姑娘,你去一边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几个看着就行了。” 静灵浅吸了一口气,依旧目视前方,低声道,“无碍,继续盯着吧,应该快到了。” 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还是没有小鸢的动静,心下不禁微微一沉。 难不成商队路线有变? 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把这个念头给打消了。 商队一路坎坷而来,急着进京,怎么可能绕远路? 裴虎深看了静灵一眼,目光从欣赏变成了敬佩,越加全神贯注,盯着前面光秃秃的路干, 又过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天之中日光最毒辣的时候,地面被炽烤的宛若炼狱,手指一挨地面,仿佛被能烫下一层皮来。 旁边有个小兄弟按捺不住了,脚下稍微挪动了一下,草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静灵严肃着脸,压低声音,“再坚持一会儿,紧要关头,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她两手臂撑着地面,汗水浸透了衣衫,脸颊被滚烫的光芒晒得通红。 她上一世是被活活烧死的,被火舌舔舐皮肤龟裂开来的痛楚她都经历过,这点又算的了什么?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 她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 一只手缓缓竖起,三十将士立即绷紧了神经,双目灼灼的盯着前方。 精神高度集中,以至于忽略了头顶盘旋的雄鹰。 众人凝息屏气,眼看着一个手拿旗子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一路疾驰而来。 侦察兵! 静灵瞳孔微微一缩,李言之果然谨慎。 手掌微微压低,众人身子贴地,即便是近处观察,也难以寻到他们的踪迹。 那侦察兵十分谨慎,四处查探之后,又躲在角落里逗留一会儿,不见有人,这才骑着马原路返回。 裴虎等人准备悄悄跟上去探探情况,却被静灵一手挡了回来。 “再看看情况,不急。” 几人刚退了回去,又听得马蹄声疾步而来,又是侦察兵,与刚才的人长相不同。 裴虎等人暗暗心惊,没想到静灵连这个都算到了。 要是他们刚刚起身追踪,定然会被后面赶来的人发现。 打草惊蛇,任务失败,说不定还会被李言之的人反杀。 第三个侦察兵撤退之后,静灵松了口气,“将我先前交于你们的粉末,洒在路边,然后撤退。” 裴虎等人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筋骨,一听撤退这两个字顿时懵了。 “撤退?咱们难道不应该来个奇袭,打他个措手不及抢了他那批货吗?难不成谢姑娘就指望这些粉末放翻那些人?这不妥吧?现在又没有风……” 静灵抿唇微笑,“放心,他们经过的时候,定然会起风。” 裴虎看她信心十足,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咬牙,“听谢姑娘的,行动!” 第48章 借东风 京城三里外。 马车拉了货物,摆出一条长长的队伍。 领头一人腰侧佩剑,身材精瘦,骑马原地踱步,精光闪闪的双眼望着远方路的尽头。 “报!” 前方一人骑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处翻身下马,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道,“黄将军,前方并无异常。” 被称作黄将军的男子闻言眉头微蹙,有些怀疑的望着前方。 淮安王昨日修书一封,告诉他进城三里皆要小心,有人埋伏,但是他此次派人三番查探,均无异常,难道是王爷情报有误? 但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在马上正了正身子,“传令下去,原地休息,等王爷接应。” 话音将落,身后那群平民打扮押送货物的人不干了。 “黄将军,我们从江南千里迢迢随你们前来,这眼看就到京城了,怎地却要停下休息?我们还等着回江南给老爷汇报呢。” “就是啊,这探子都查了三回了,要是有个土匪强盗的,早都探出来了不是?” “黄将军,该行进了,兄弟们都等着进京交了货好好休息呢,这一路上可是把人累的够呛。” 不光朱府的人抱怨,连带着他手下的兵也开始抱怨起来。 哀怨声此起彼伏,黄昭喝了几声还是没有压下去。 “黄将军,小心谨慎是应该,可是这探路三次都没有问题,这前面肯定不会出事的,大不了,兄弟们加快速度,一口气冲进去,反正有您带头,城门守卫谁敢拦着啊?” “就是就是。” 黄昭一想,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临行前,王爷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延误时机,迟则生变。 一咬牙,大手一挥,“整队出发!” 一行人顿时两眼亮起。 奔波了几个月,终于到了安心休息的时候,一个个似是打了鸡血似的往前冲。 马蹄声得得,车轮翻滚,溅起黄蒙蒙一片浓雾,在尾后翻滚不断。 静灵等人站在高处,垂眸凝着面前的这段路程。 裴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担心,“谢姑娘,这……真的没问题吗?” 静灵道,“此次带队的,只怕是黄昭黄将军,黄昭此人,谨慎小心,但谨慎的多了,就成了畏首畏尾,疑神疑鬼,与他同行的人,这一路上定然深受其害,眼看着到了京城,还不让进京,那些人必定会反弹,黄昭被他们一激,定然全速前进。” 这样一来,她命人洒在左右的粉末,就派上了用场,也算是,借了黄昭这东风了。 裴虎恍然大悟,旋即哈哈大笑,“妙啊,实在是妙!我老裴服了!” “等赢了的时候再高兴不迟。” 没看到结果,任何时候高兴都太早。 裴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盯着下路。 不消片刻,便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紧接着,就见黄昭一人带马飞奔而过,后面车队乌泱泱的紧紧跟着。 马蹄溅起黄沙,路边瞬间乌烟瘴气。 前面的人还好,可是苦了后面跟着跑的兵了。 吃进去的黄土,没有一斤,也有八两。 但人人眼中都是即将解放的兴奋,对此全然不在乎,只想着快点到了京城,快点交接,快点回家抱媳妇。 山上,裴虎一看这些人骑着马驾着车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脸上的正经再也绷不住了。 “谢姑娘,这人都跑了!这,这还劫什么货啊?” 静灵依旧不慌不忙,望着黄昭等人离开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 那些粉末,马上就要起效果了。 “随我来。”一行人快速下了山。 黄昭一人一马在前方领路,跑着跑着,忽然感觉浑身酥软,眼前的路也出了几个重影,直觉不对,连忙勒住了马缰。 扭头正欲发号施令,却见身后一行人七扭八歪倒了一地。 瞬间骇然失色,翻身下马,脚下一软,险些跌倒,摇摇晃晃的走到最近的人身边,伸手试探鼻息,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铮—— 腰侧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暗算了。 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倒他们这一队人,不是内鬼,那就定然是个中高手了。 “谁!可敢现身一见!我乃淮安王手下黄昭是也……” 砰—— 脑后突然挨了一记手刀,来人嘴里骂骂咧咧道,“狗屁淮安王手下,老子我还是睿王手下呢!什么东西……” “老裴,快快运车,不要浪费时间。” 第37节 一百来号人押送的米粮,这些汉子,一人架着一辆马车十分轻松的朝着静灵先前说的路拐了进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现场就只剩下一堆昏死过去的人。 静灵处理完现场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紧接着视线落到了黄昭身上。 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上前一步,搜了他的身。 原本只是碰运气的,没想到还真让她搜出来了什么东西。 江南朱府老爷子给李言之的书信一封。 她站起身,将信快速收起,消失在了原地。 淮安王府,一人急色匆匆,一路疾跑了进去。 “禀王爷,咱们派出去接应的人回来了,说是黄将军……” 李言之坐在桌前,一手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听到这里,手中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眼神阴郁的朝那人望去,“你不要告诉本王,黄昭把事情搞砸了。” 满满的威压,吓得那人腿肚子一个劲的抖。 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张了张嘴,那个“是”字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噔的一声,李言之将茶杯顿在桌上,双手负在身后站起身,缓步朝他走来。 一脚闪电般的踹到他小腹,整个人狠狠撞在门框上,啪的面朝地呕出一口血。 李言之眼神阴鹜,居高临下的俯视他,“没用的废物。” 一甩袍角,迈出门槛,高声道,“来人!备马!” 那批货,绝对不能丢,他倒要看看,这京城,还有谁敢打他的主意。 利落翻身上马,正欲动身,一人却骑着马不紧不慢的朝他靠近,好巧不巧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珺焱。 李言之气的牙痒痒,但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张微风拂过的笑脸。 “这不是淮安王吗?真是巧啊。” 洪林跟在李珺焱身后,低头憋了声笑。 专门跑到人家王府门口,说巧? 那可不是巧嘛。 第49章 追捕 “睿王?许久不见。” 李言之早已换上了一副笑脸,寒暄一句,却没有要下马的意思,“想来睿王另有要事,本王就不打扰了,先行一步。” 两腿一夹马肚,朝前行进,却不想对面的男人驱马后退几步,反倒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言之心里惦记着那批货,焦急难耐,脸上还得挂着笑,“睿王这是何意?” “本王今日是来找你的。” 李言之眉峰一挑,“睿王亲自找我,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只是,我怕是要拂了睿王心意了,等下次,定登门拜访。” 他一手勒着缰绳调转马首,这次被人伸手拦下。 一抬头,对上那双如渊的黑眸。 “淮安王如此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他打马转到与李言之同一方向,“本王与你同去,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多年的表面兄弟,忽然要帮他忙,说心无鬼胎谁信呐? 李言之笑眯眯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是能处理好的,就不耽误睿王时间了。” 他越是急匆匆的要走,李珺焱就越是不放人,“这么说就见外了,不麻烦,本王与你同去。” 李言之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拒绝了,肯定会让人觉得他心里有鬼,到时候被他捏着这处在皇上面前大肆宣扬一番,没罪也要变成有罪了。 更重要的是,他从朱府这次进来的货,里面还夹杂着别的东西,要是让李珺焱看到了,他同样没有好下场。 只抿唇沉吟片刻,他利落的翻身下马,“实不相瞒,今日我确实有点小事,但睿王盛情难却,那就请进府一叙,刚好府上新来了些舞姬,定叫睿王满意。” 李珺焱这才不假思索的翻身下马,抬脚跨进淮安王府的大门。 洪林跟在他身后进入,眼角余光瞥见李言之在刘山耳边低语几句,紧接着刘山就离开了。 “王爷……”他凑到李珺焱耳边低语一声。 李珺焱侧头,“本王知晓,不必紧张,那女人会想办法的。” “是。”洪林退在一侧,眼观鼻口观心。 李言之吩咐完之后,微笑着快步朝李珺焱走来,“叫睿王久等了。” 李珺焱瞥了一眼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道,“他去往何处?” 李言之答道,“欢儿想要些首饰,我抽不开身,便叫他前去买来。” 李珺焱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没想到淮安王如此宠爱妻子,倒是叫本王有些意外了。 世人都传,李言之以残忍的手段害死前妻,并杀其全家,夺其家财,这样一个无心无肺之人,李珺焱用“宠爱”二字形容他对念欢儿,简直是赤果果的嘲讽。 李言之假装没听出来这里面的嘲讽,嘴角依旧挂着浅笑,“睿王不也对睿王妃‘宠爱’的紧吗?” “比之淮安王,还差的远呢。” 李珺焱闲庭信步的踏入院中,算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名正言顺踏入淮安王府,之前虽然受邀,只是他从未应邀。 只粗略一眼,便寻出了这王府中暗藏的玄机。 乍一看,仿佛与普通有钱人家院子没什么区别,但究于细节,就会发现本质上的不同。 琉璃瓦片所做飞檐,梨花木门,脚下青石板大小统一铺就,周围所种树木皆是名贵品种,就连宫中很少见的六月雪,在他这里随处可见,只是被混于花丛中,不能轻易发觉而已。 他心里暗暗冷笑,这里的一砖一瓦,怕都是用尹家的财富换了新,单凭李言之的财力,还没法将王府修的如此奢侈。 眼中一道寒芒一闪而逝,他张口道,“没想到宫中难得一见的六月雪,倒在淮安王这里见了。” 李言之摇了摇头,解释道,“这并非六月雪,只是与六月雪长得十分相像而已,那种名贵的花朵,怕是只有皇上才有福分观赏了。” 看李珺焱还在观察四周,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舞姬已经准备就绪,睿王不妨坐下,与我一边听曲儿一边聊,如何?” 两人进门落座,有丫鬟端着瓜果酒水鱼贯而入,摆放好之后,便垂首退在一边。 李言之举杯冲着李珺焱敬酒,但是后者一改先前在门口的热络态度,压根不理他。 李言之也不生气,自顾自的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不消片刻,一群穿着薄纱水袖长裙的美艳女子,携裹着一股香风从门口流水般涌入,在李言之周围转了一圈,哄得他开怀大笑,紧接着,又朝李珺焱飞奔而去,却被他浑身冷气吓退三尺。 李言之打趣道,“看来睿王当真口味独特,喜欢丑女啊。” 李珺焱不语。 两眼虽看着面前舞蹈,心里却记挂着那个女人。 但愿她能够全身而退。 …… 静灵带着一帮人驾车从山路一直绕到了一处低谷,虽然消除了马车碾过的印记,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管怎么说,这里距离京城太近,李言之若是得到消息,便会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而她押着这一车队太过显眼,无法进京,如果继续停留在这里,被李言之的人搜到只是时间问题。 再三思虑之下,静灵开口道,“我出去看看,你们继续留在这里。” 裴虎第一个站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静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顺着山路返回,裴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静灵一把拽进了草堆里。 “谢……” “嘘,前面有人。” 裴虎心里嘀咕,他武功内力不弱,听力更是甚于寻常人,刚刚什么都没有察觉,这王妃是怎么知道前面有人的? 之前与她比试,知她有些底子,但只是皮毛,胜了他只因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而已。 心思还未落下,就听得耳畔传来一声低喝,语气急且快,“快撤!” 裴虎块头大,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被尖刺勾了一下,失了平衡,朝着斜下方倒去。 静灵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但他一脚踩落了不少碎石,滑落到了山下,带起了不小的响动。 “谁在那!”山坡底下传来一声大喝。 静灵面色突变,“往这边走!” 刘山仰头往山上望去,隐约看到一个魁梧的汉子不要命的往山林深处狂奔,当即下令,“给我追!抓住那人有赏!” 第50章 放火烧山 天色逐渐灰暗,山路越发难走。 身后追兵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跟着裴虎跟静灵。 两人头上铺了密密麻麻一层汗珠,往那批货藏身之地的反方向不断前进。 双腿犹如灌铅般沉重,裴虎都感觉有些撑不住了,更何况是女子的静灵。 “不能停,被追上我们就完蛋了。” 前面静灵坚定的声音传入耳中,裴虎刚松懈下来的身子立马紧绷起来。 扭头回望了一眼,刘占带着人就在百米之外,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抓住他们,赏金万两!”刘占拔出佩剑,振臂一呼,身后的将士立马被注了一管鸡血,赤红着两眼朝前一路猛追。 第38节 裴虎口中叫了一声“糟了”,旋即快速看向静灵,急声道,“那些人就快追上来了,谢姑娘,我们怎么办?” 现在被抓住了,她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来不及细想,一咬牙,迅速抽出面纱戴上,“分头跑!脱险之后老地方集合!” 裴虎应了一声,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撕下来一块衣角蒙在面上,扭头冲着刘占大骂,“龟儿子!你这辈子也别想追上老子我!哈哈哈!” 刘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听这话,登时气的七窍生烟,但他没有暴走,反倒是冷哼一声,“三十人去追那大汉,其余人,跟我去追另外一个,务必要追回王爷的货!” “是!”一声喊,震撤山穹,自动分散成两队,分别追了静灵跟裴虎而去。 目测这刘山一共带了上百号人,却只派了三十个人追他,其余人去追一个女人? 这不是看不起他吗? 裴虎当场开口破骂,“生儿子没蛋的玩意儿,你要找的东西在你爷爷这儿!” 刚刚还给 刘山自称“老子”,现在直接又高了一个辈分,再一句出来,只怕是要将他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了。 事实上,裴虎也没客气,唾沫横飞,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刘山气的浑身发颤,牙齿咬的咯嘣响,恨不得上去直接两刀砍死那家伙,但是他忍住了。 他越是挑衅,就越证明了他追的那个人,才是最重要的人。 区区激将法他都忍不了,如何在淮安王手底下做事? 看有些将士听不下去停下了脚步,刘占反倒显得异常冷静,“不用理他,秋后的蚂蚱罢了,看他还能蹦跶多久?” 冷哼一声,大掌往前一压,一群人乌泱泱的朝着静灵猛追而去。 静灵没有回头,天空中飞翔的鸟儿会告诉她身后的情况,还有前方的路。 没了有些笨拙的裴虎,静灵的速度反倒快了些许,尽管身后人追的紧,但是凭借对地市的了解,还是甩开了他们一截。 刘占一看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让这人给跑了,那批货的下落可就更无从得知了。 心中正百般纠结,忽然从山底吹起了风,风势越来越强。 他凝着树林中如灵蛇般穿梭的白影,两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放火,烧山!” 他倒要看看,这人两条腿,跑不跑得过有风助的火势? 旁边有人犹豫了,“将军,这里距离京城太近,若是放火烧山,只怕会引起百姓恐慌啊。” “恐慌个屁!”刘占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双眼瞪得浑圆,“丢了这批货,我们都得死!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了……” 刘占用力甩开那人,“立刻放火烧山,即便找不到那批货,也绝对不能落到他人手里!” “是!” 静灵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字,逃! 也不知跑出了多远,嗓子火烧火燎一般,干燥生疼。 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这才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 甚至没有一点虫鸣鸟叫。 入眼一片黑暗,借着月光,能看到树木大致的轮廓,树叶被晚风一吹,像是魑魅魍魉在夜间跳着诡异的舞。 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继续朝前走,但是速度远不及最初。 “好热啊。” 才走了没多久,她便出了一身汗,山风吹来,非但没有带来一丝凉意,反而灼热的感觉更甚从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心紧锁,一步一步朝方才越过的高畔走去。 轰—— 大风从底下汹涌而上,吹起几丈火舌!将她纤细的身影在地面拉的细长。 炽热无比!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尹家上下被火焰吞噬的时候。 痛苦的哀嚎,无尽的哭泣,烈火烧身的切肤之痛! 统统随着记忆,一寸寸啃噬着她的理智。 双腿像是被紧紧吸在地面,半分动弹不得。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倒映着明亮的火焰,瞳孔四散,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不要,不要……放过我爹娘,放过他们,求你了,”她嘴唇翳动着,眼中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我不做淮安王妃了,我的命,尹家家财,你全都拿去,只求你放过我家人,李言之!” 唳—— 静灵的心里防线崩塌之际,长空一道嘹亮的鸣叫将她从悬崖边缘用力拽回。 虚散的眼瞳中逐渐汇聚起一道光芒,衣袍一角已经被烈火烧着,贪婪的侵略其余地方。 她连忙将之拍打熄灭,掉头就跑,边跑边冲着天空中的小鸢挥手。 “这里!” 小鸢猛地俯冲而下,贴地飞行,为她开辟出来一条道路。 风越吹越猛,火焰几乎吞噬了半座山。 静灵精疲力尽,摔倒在一条小溪边,再没力气爬起来,直接晕了过去。 眼前的最后一幕,便是小鸢担忧冲她奔来的景象。 …… 淮安王府。 眼前舞姬身姿曼妙动人,李珺焱却没有丝毫兴趣。 从他踏入这门起,便再没开口说一句话,甚至连面前的杯盏,也不曾碰过。 只一手放在膝上,食指有些不耐烦的敲着,像是在等着什么消息一般。 李言之期间同他说话,两次见他不答,便再没开口,两眼虽看着这些舞姬,余光却一直挂着门口。 刘占出去多时,仍旧不见回来,难不成事情有变? 只是这李珺焱着实可气,平日里请都请不来,今日却上赶着来,还赖着不走了! 忽然,一道人影如风般从门外冲了进来,口中大喊一声“不好了”! 李言之跟李珺焱几乎是同时起身,随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方。 李言之道,“何事如此惊慌?” “不好了王爷,城外山头起火了!” 城外? 李珺焱浓眉一拧。 那个女人之前说的地方。 出事了! 第51章 本王的女人 两个王爷一前一后快步出门,朝城外方向望去。 烈火通天,将半个京城烧的明亮,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随风而来的灼热气浪。 李珺焱黑眸映照着火光,俊脸在阴影下越发深刻,双手负在身后,拢于阔袖之中,略微粗粝的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立刻差人备马,本王要亲自前去救火!” 李言之总算是有了合理离开王府的理由,快速吩咐完之后,扭头冲着李珺焱道,“山中失火,我去去就回,睿王可继续欣赏歌舞,我叫欢儿过来陪你。” “不必。”李珺焱朝门口走去,“天色不早,本王先回府了。” 这正中李言之下怀。 等李珺焱一走,他便面色一冷,带着一队人骑着快马朝着着火方向飞奔而去。 李珺焱与洪林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走着,见李言之带人如同狂风席卷而过,立刻打转马头,拐进一个巷子里,飞驰狂奔。 洪林跟在他身后,望着远处山火,道,“风势如此之强,火速蔓延极快,王妃他们怕是危险了。” 话音刚落,就见李珺焱阴沉着双眼,夹紧马肚,如同一道紫色光电,朝着前方激射而去。 马蹄几乎连成轮转,但他依旧觉得这速度不够快,口中低咒了一声“该死”,扬起手中鞭子狠狠的往马屁股上抽了几下。 马吃痛,扬起前蹄长嘶一声,似是发狂一般,朝着前方不要命的冲去!一眨眼就将洪林甩开一大截。 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滚烫的热浪,如同烫红的刀子往他面上割,他面无惧意,漆黑的双眸满满都是远处的火光。 洪林被他吓得变了脸色。 他不知道李珺焱对那个王妃有多重视,是真心或是假意。 但他清楚一点。 李珺焱这段时间脸上的笑容,比以往十几年来都要多。 这些,都是因为那个叫谢灵儿的女人。 他不敢怠慢,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奋起直追。 两人两马,一路飞跃密林小道,直冲山顶。 速度比李言之的大队人马快了将近一倍! 李珺焱翻身下马,只粗略一扫,眉心架起的“川”字不禁又深了几分。 四处弥漫着一股死气。 第39节 洪林迈出一步,袍角不小心碰到了烧的焦黑的草,瞬间支离破碎,被风一吹,什么也没有剩下。 心下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郁,扭头看向立在旁边的李珺焱,“王爷,此地甚是凶险,不如你先回去,我去……” 李珺焱打断了他的话,“你去后山等着,遇到裴虎他们,想办法带他们离开。” “王爷,难不成你……” 李珺焱一身紫黑色长袍被风卷起,吹得猎猎作响,大步朝前迈去。 “本王亲自入山寻人。” “王爷万万不可!” 李言之跟他水火不容,平日里不过是各带面具罢了。 此刻这山上尽是李言之的人,荒郊野岭,李珺焱要是遭遇不测,也能被李言之随便一个理由糊弄过去,实在危险。 话还没说完,李珺焱早已不见了踪影。 万般无奈下,只得听了李珺焱的嘱咐,骑马朝后山奔去。 山上的情景,比山下更为凄惨。 不少动物的尸首倒在树丛里,横七竖八,皮毛被烧的焦黑,散发出阵阵恶臭。 风一吹,恶臭混杂着呛人的烟熏味,让人作呕。 李珺焱放眼四处望去,视线最终定在了还在继续燃烧的山顶。 几乎想也没想,护着露在外的皮肤,直接冲了进去。 他克制着内心的担忧,口中连连唤着那女人的名字。 不知是否是上天开眼,头顶忽然罩下来一团巨大的阴影,李珺焱猛地抬头,看到一只白首黑羽的雄鹰在头顶盘旋。 雄鹰在他头顶盘旋了几圈之后,开始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见李珺焱站在原地蹙眉不动,它似是有些焦躁,俯冲下来,眼看着要撞上李珺焱,复又腾空飞起,在他头顶再次盘旋。 李珺焱心里疑惑,这生长于戈壁的苍鹰怎会出现在此,回过神来,看它行为诡异,似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踌躇一瞬,顺着它的方向追了过去。 偏僻的山谷,脚下野草还绿油油的,土质也比较湿润。 再往前,便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一抹白色的倩影倒在了溪水边。 李珺焱急促的脚步戛然而止,猛地瞪圆了双眼望着前方,下一秒,似是突然暴起的雄狮,冲过去,将静灵抱起。 他俊脸上寒霜密布,抿着唇一言不发,快速检查了一下静灵的情况。 身上温度烫的吓人,面色却苍白如纸,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地方被水泡的发白发胀。 抬手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越来越微弱。 他快速撕下一截衣袍,浸了水帮她敷在额头上,手掌轻拍她脸颊,但是怀里人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照她这样继续烧下去,恐怕就再难醒过来了。 必须立刻带她去看大夫! “该死!” 他将静灵打横抱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看,刚刚的苍鹰竟然将他的马给带过来了。 李珺焱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这苍鹰竟然如此有灵性。 二话不说,抱着静灵上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 城门口,几十个铁甲军腰配宽刀,两眼冰冷的盯着前方大道上飞驰而来的马匹。 十米之外摆的木刺勾栏,一人不紧不慢的朝前踏出一步,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那人坐在马匹上以惊人的速度靠近,分明看见了将士的手势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有人面色一变,急声喊道,“停下!立刻停下!例行检查!” 那人速度没有丝毫放缓,反而扬手拍马,加快速度,眼看着要撞上路障,忽然勒紧缰绳,连人带马腾空跃起! 几十人瞪大了双眼,震惊之余,连忙拔出腰侧宽刀。 “放肆!睁大眼睛看看本王是谁!” 头顶黑云压城,有雨点斜飞,砸在地面哒哒作响。 风势愈大,吹得那人紫黑长袍呼呼作响。 睿王,李珺焱! 他怀中抱着一人,一身素白衣裙,被他裹在宽袍当中,看不清面容。 一干人等忙收起长剑,抱拳参上,“原来是睿王殿下,城外失火,可能有贼人入侵,我等奉命盘查,睿王殿下怀中这女子,可否让我等看看相貌?” 李珺焱双眉倒竖,拥着女子的手臂越发的紧。 “本王的女人,本王一人欣赏足矣!” 第52章 他的绝望 “王爷,我等是奉命行事,请王爷配合。” 那人双手抱拳,拦在马下,看架势,不管怎么说都不肯让道。 怀中人儿体温逐渐降了下去,方才抓住他衣襟的手,此刻无力的垂了下去。 李珺焱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寒气让胯下骏马不安的来回踱步。 “本王再问你一遍,让,还是不让?” “王爷,我等……” “奉命行事”四个字还没出来,前方战马长嘶一声,从他头顶一跃而过。 几十号人瞬间僵立原地,直到马蹄声远去,这才堪堪回神。 连忙扭头追望,那抹紫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街头。 “谢灵儿,醒醒。” 怀中人没有回应,连气息也逐渐弱了。 他俊脸紧绷,抓着马缰的手背青筋鼓起,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分明的骨节逐渐发白。 头顶银龙一闪而逝,将他俊美的侧脸映照的越发萧索。 “你不是说要帮本王吗?你变成这个样子如何帮助本王?” 冷雨斜吹,不停的拍打在脸上,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怀中的人依旧没有回应他,他似是怒了,额角青筋狂跳,“谢灵儿,本王最讨厌食言而肥之人!” 不再开口,只将她娇小的身子紧了又紧,全程加速,恨不得将马鞭子抽断! …… 睿王府门口,两个丫鬟来回不停的踱步。 “香兰,你说小姐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一整天了还没回来?” “哎呀不知道,你别问了,我都快急死了。” 香兰急的跺了跺脚,看着大雨噼里啪啦往下落,眼中的忧虑不禁又深了一层。 “小姐啊小姐,你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话音刚落,旁边秋收凑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往外面望,“香兰,你看前面那人,好像是咱家王爷?” 香兰连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抹紫影穿越雨幕,骑着骏马以闪电之势急速奔来,在他怀中,一道纤细的影子若隐若现。 香兰瞳孔逐渐放大,张大了嘴,“小姐?!” 几乎是瞬息之间,李珺焱抱着怀中人翻身下马,几步跨入府门,“给本王把全城的大夫都请来!” 香兰跟秋收被他一声狮吼吓了一跳,片刻失神之后,立即顶着大雨去请大夫。 李珺焱抱着静灵穿过内庭,一脚踹开房间大门,疾走到床前,将她轻缓的放在床上。 看着她冰冷苍白的小脸,几缕发丝黏在鬓角两侧,像是被风摧残破败的白色小花,凋零的只剩一两片残缺的花瓣,让人心疼。 “得罪。” 说完,阔袖一挥,熄灭烛火,摸着黑将她湿漉漉的衣裳褪下,换上了他未曾穿过宽松的里衣。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烛火点亮,坐在床头静静的看着他。 身上还贴着湿冷的衣服,他却似是感觉不到难受,俊脸沉着,连一双眼也是暗沉的,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也看不到一丝光芒。 身上的寒气已经沉寂,但却比方才寒气迫人的感觉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好似床上那个如花般的人儿若是就此消逝,他就会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门啪的一声被人推开,外面寒风吹着斜风涌入,给屋内平添了一股萧索之气。 “王爷!大夫请来了!” 李珺焱倏地起身让开位置,“快,务必要给本王救活这个女人!” 几个大夫提着药箱,一看李珺焱黑沉沉的脸,腿肚子都开始哆嗦了,口中连声应着“是”,急匆匆的走到床头替静灵把脉, 把完脉之后,几人瞬间脸色大变! 这…… 根本就是将死之气! 看那些个大夫停下了动作,李珺焱一个箭步出现在他面前。 第40节 堂堂王爷,坐镇伏诛台时尚未皱一下眉头,此刻却近乎紧张的小心问道,“如何?” 那些人二话不说,后撤一步双膝下跪,“王爷饶命,此女原本就是极阴体质,寿命不长,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寒气逼心,再加上这淋了雨……小人该死!才疏学浅,恐怕救不了这姑娘,还请王爷另请高明……” “不,这绝无可能,你在骗本王!” “小人不敢,就算给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绝不敢欺骗王爷您呐!” 李珺焱上前揪起他的衣领,“本王不信,你再给她看看,会不会是你诊断错了?” “王爷,小人真的尽力了呀……” 李珺焱身上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心跟着一寸寸冷绝下来…… 以前她缠他,闹他,使出各种手段接近他! 他厌恶的要死,恨不得让她立刻消失。 现在她真的要消失了,心脏却仿佛被一只大手捏着,狠狠揉搓,几乎叫他喘不过气来。 香兰两眼红红,扑上前去不停的唤着“小姐”,但静灵就是没反应,让她几欲崩溃。 “不要着急,一定还有其他什么办法。” 这房间里,唯有秋收一人还算清醒理智,仔细想了一会儿,她快速道,“先前有一大夫,一把脉就说出了小姐体质阴寒,并给小姐开了药方让她每日喝着调养身子,若是请那位大夫前来,说不定小姐还有救!” 香兰几下抹掉脸上的眼泪,“京城这么大,上哪儿去找那人啊?我现在都记不清他长什么模样了!” 她不记得,但是李珺焱记得清清楚楚。 只因为,当时那大夫说了句,“此女要是想痊愈,必定要与那极阳之体行那事……” 当时觉得此话荒诞至极,便对那人留了印象。 当下转到一边,铺纸磨墨,三两笔,将那人的形象勾勒出来,惟妙惟肖。 “传本王命令,府中上下所有人,即刻出发,寻找此人,若寻得者,赏银万两!” 香兰眼泪又涌了出来,“王爷肯救我家小姐,香兰感激不尽!” 说完,忙上前接下画像,当做珍宝般的纳入怀中,拉着秋收急匆匆走了。 李珺焱叹息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人,挥了挥手,“退下吧。” 窗外雷雨交错,将屋内照的时明时暗。 李珺焱立在床前,身上的衣服被体温烘的半干,垂在胸前的两髻发丝还黏在一起。 他目光凝着静灵纸白的小脸,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只知道,若是她救不活…… 他定要让淮安王府所有人为她陪葬! 第53章 短暂温情 半柱香的时间,屋外脚步声雷动。 李珺焱立在床前,身板挺得笔直,一动未动。 “王爷,洪林回来复命!” 房间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洪林一听这声音有点不对,回头看了一眼裴虎他们,上前一步推开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那个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睿王,此刻发丝凌乱,侧脸萧索,注视着床上躺着的人儿。 洪林心里咯噔一声,脚下往前迈出一步,张了张嘴,“王爷……” 李珺焱一言不发,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眼神黯淡无光,自始至终都看着床上的女人。 洪林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带着一帮人退出房间,四散开来去找大夫。 一群人才从大门出去,就看到香兰跟秋收一群人围着一个身穿破道士服的老头儿走了进来。 他瞧了一眼,怎么有些眼熟? 那老头儿倒是一见他,瞪圆了绿豆大的眼,“哎呦”叫了一声,“洪将军!许久不见,您越发的神武了。” “你是?”洪林一脸不解,总觉得哪里见过,但就是中间隔着一层纸,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啊,先前还来府上给人看病来着,您忘了?” 洪林眼前一亮,一言不发,照他衣领一提,瞬间高起,翻越墙头,直奔内院。 再次拍开门,提稳了手中老头儿,看着那抹紫色颓然的身影道,“王爷,大夫找来了。” 李珺焱眼中汇聚起一抹毫光,俊脸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生气。 侧身让开一条路,看着那大夫上前把脉。 老头儿收回手,口中啧啧有声,“我老早就说过,此女体质虚寒,要按时吃药续命,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没把老头子我说的话当回事,否则病情也不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说完,他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李珺焱心中一紧,“老先生可有办法?” “办法是有的……”他扫了一眼李珺焱,“不过话说回来,王爷,你的女人一直以来不吃药,你难道就不管管?看来你并不想让她活下来啊。” 洪林眉头一皱,“放肆!” 李珺焱抬手拦住洪林,面容有些惭愧,“本王日后会多加注意,还请老先生先救人。” 那老头儿嘴里嘀嘀咕咕了几句,估计就是在念李珺焱的不好,旋即从腰间抽出一包金针,准备渡穴。 洪林听在耳里,不舒服在心里,但看李珺焱在此,再不舒服都憋了回去。 这老头儿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头发也有些乱,看着也就比叫花子强点,没想到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几针下去,静灵就有了反应。 眉尖一蹙,露出痛苦之意。 李珺焱心中一提,忙转到床头查看。 只见她神情痛苦,像是正在受什么非人的折磨,嘴唇翳动,似是有只言片语吐出。 李珺焱俯身凑近,终于,听清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求你,放过他们,我愿一死,求你……” 她在求谁放过谁? 她又甘愿为谁一死? 李珺焱眼中满满的疑惑。 看她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似是被那噩梦折磨的精疲力尽,下意识的抬手,捏着袖角替她沾去那些汗珠。 却不料下一秒,被那女人紧握住手。 她的掌心滚烫无比,还有些濡湿。 他蹙眉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甩开她的手,任由她这么攥着。 过了一会儿,没有感觉到他挣扎,紧握着他的那只手反而松了些许,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抿唇一笑,眼中光芒又柔和了几分。 洪林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只是眼眉一挑。 裴虎后面进来,恰好撞到这一幕,惊得“咔嚓”一声,下巴脱臼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冷酷威严的睿王吗? 洪林抬手顺势帮他安好了下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这……”裴虎说话舌头都开始打结,手舞足蹈的表达他混乱的思维。 洪林看不太懂,但大致能猜出来他的意思,一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以后这种事还会有很多,慢慢就习惯了。” 慢慢习惯? 他习惯的了吗! 想象一下一个经常杀人放火的人,突然开始救死扶伤,那能不惊悚吗! 洪林再没理会他,目光挪回床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老头儿施针完毕,整理针囊,“一会儿我再开个方子,请务必让她按时吃药。” 他说到“务必”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抬起头盯着李珺焱。 在他心里,这睿王,俨然成了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接过药方的那一刻,李珺焱感觉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有了喘息余地,忙吩咐洪林出去抓药。 门一开,香兰第一个冲了进来,双手捂着胸口紧张怯怯的看着李珺焱,“王爷,我家小姐她……” “无碍。” 两个字,香兰激动的泪花又在眼底打转。 太好了,小姐没事。 秋收上前,安抚了她几句,拉着那老先生去领钱。 临走时,李珺焱抬手叫住他,“老先生请留步。” “睿王还有何指教?” “敢问老先生,可愿留在王府?本王定不会亏待了你。” 那老头儿连忙笑着摆手,“王爷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束缚,大抵是跟这姑娘有缘,才进了王府两次,否则老头子我,恐怕这辈子也不会跟达官贵人有什么牵扯,还请王爷见谅。” 李珺焱颔首点头,吩咐秋收给他多拿点银两。 那老头儿十分开心,笑的绿豆大的眼眯缝在了一起。 一只脚迈出门槛,他回头道,“老夫名为连安,若是有事,可去城外庙里放上一株墨梅,老夫若是瞧见,就会前来寻王爷。” 第41节 李珺焱点点头,看着秋收带着他离开,转身朝床头走去。 床上躺着的女人脸上灰白之色褪去些许,总算是回了几分气色。 他眉眼舒展开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一丝清凉,静灵眼睫轻微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 李珺焱见状,一扫脸上多余表情,恢复了以往冰山冷漠模样。 “自己办点事都伤成这样,何谈帮本王一说?” 静灵张了张嘴,喉头干涩难耐,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李珺焱忙站起身,下一秒端来一杯茶水递到她面前,嘴上却依旧冷冷道,“弱不禁风。” 第54章 王爷威武 静灵抬手想接那杯茶,但是感觉四肢无力,便就着他手中的茶喝了。 李珺焱眼快速眨动一下,等她抬头,便恢复了常色。 “裴虎他们呢!”她瞪圆了双眼,急声道。 要是裴虎被李言之抓住,那批货也就完了。 千算万算,竟不知那火戳中了她的心魔,否则的话,她定能全身而退。 似是不满意这女人一睁开眼嘴里就叫其他人的名字,李珺焱脸色不大好看,“自己伤成这样,还有空担心别人?” 没有得到他确切的回答,静灵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强行撑起手臂挣扎着要坐起。 “你疯了?给本王躺下。” “我要去找裴虎他们,那批货绝不能丢!” 她双目坚定,硬生生撑着坐直了身,旋即翻身下床。 她身上穿着男人宽松的里衣,一俯身,领口春光小泄,她却浑然不觉。 李珺焱两眼瞳孔骤然紧缩,倏地别开脸去,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你要这个样子出去见人吗?” 静灵低头一看,一张脸瞬间涨的血红,条件反射似的重新钻进了被窝。 好半晌,她才堪堪开口问道,“敢问王爷,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身上穿的里衣明显大了不止一码,要是个丫鬟换的,不至于如此。 想着想着,有些怀疑的看向李珺焱。 后者只是侧转过身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好像是在说,“本王才不会碰你。” 静灵收回视线。 也是,这男人嫌弃她嫌弃的要死,又怎么可能给她换衣服呢? 是她多心了。 “裴虎他们回来了,那批货,他们藏在深山,李言之的人不会发现的。” 静灵长舒了口气,“如此就好。” “不过是一批货而已,至于为此拼上自己性命吗?” 李言之可是一棵大树,一点小动作根本扳不倒他,这批货没了就没了,还有下次机会,可是眼前的女人似乎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有些不满的皱起眉。 静灵仰头冲他浅淡一笑,“对于王爷来说,不过是一批货而已,但对于我来说并不是这么简单。” 这是她报复李言之的石阶! 少一级都不可。 李珺焱还想再问,门口适时传来了敲门声。 “王爷,小姐的药煎好了。” 李珺焱应了一声,便见香兰端着药盅缓步走来,黑乎乎的药汤上面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静灵下意识的皱起鼻尖,想想那苦涩的味道,不觉一阵反胃,“端走吧,我已经好了,没必要喝药的。” “小姐……”香兰一跺脚,又气又无奈,只得把希望寄托在李珺焱身上。 “端下去吧。”静灵又重复了一遍。 李珺焱身姿挺拔,一身紫色长袍早已被体温烘干,只是那墨色长发还有些微微的湿,被灯光映照的越发的黑。 他两条浓眉蹙起,沉声道,“你曾说过要成为本王的助力。” 静灵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不错,王爷一定会需要人帮忙的。” “就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如何能帮助本王?”他不给静灵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朝野之上,想要本王项上人头的人不计其数,你助本王?大言不惭!” 静灵眼皮一跳,“王爷放心,我想做的事没完成之前,我是不会死的,只是这药就不必了,王爷若真是担心,不如教我点拳脚功夫?” 上次赢了裴虎,不过是借了他的大意,一点点迷魂香,还有她这身子的灵巧。 若是用这身体练功,绝对事半功倍。 李珺焱一撩袍角,坐在床边,黑眸底掠过一丝戏谑的光,“怕苦?” 连死都不怕的人,竟然怕苦? 莫名有些……好笑。 静灵面色有些窘迫,竟是有些羞恼,露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之态,“王爷难道没有怕的东西吗?” “没有。”他端起一杯茶水,凑在唇边淡然的抿了一口,眉眼之间隐隐有一丝得意。 数过今往,他孤身一人,有何畏惧? 静灵被噎了一口,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王爷跟孩子一样,还有好胜之心呢。 “王爷厉害,王爷威武,我认输了。” 说着,做了个双手抱拳的动作,逗得香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珺焱嘴角沉稳得意逐渐凝固,想要拉下脸来,却发现做不到,一开口,岔开话题,“喝药。” 静灵一脸拒绝。 “本王现在就叫裴虎他们将那批货丢掉。” 说罢,他拂袖起身,就往门口大步跨去。 身后女子仰头干掉一碗黑乎乎的汤水,开口急唤,“王爷留步。” 李珺焱嘴角不可见的勾了勾,同时心里又是百味陈杂,开始琢磨她刚开始说的那句“对王爷来说,不过是一批货而已,但对于我来说不仅仅那么简单”。 确实不简单,竟然能让她一口闷掉最讨厌的药汤。 他实在想不通,她与李言之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怨? 看来得寻个机会让洪林去查一查了。 窗外的雨从狂风骤雨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银色的轮盘从云层里探出。 快三更天了。 李珺焱给香兰递了个眼色,香兰立马会意,端着药碗说了声“告退”便离开了。 起初静灵还没觉得什么,直到某人褪去外衣,隔着屏风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走到床头…… “王爷这是做什么?” 她双手将被角死死摁住,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你又在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了。” 他不管不顾,伸手握着被角,硬生生给拉开了,而后心安理得的躺了进去。 感觉身后的女人离他老远,他闭着双眼口中不咸不淡的道,“以前放浪形骸,现在这般保守,不觉得太迟了吗?” 他嗓音磁软,带着疲惫慵懒的感觉,听在耳里更加要命了。 静灵躲了老远,但还是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蔓延过来的温度,听他说话,咬了咬下唇不知如何回答。 好像不管怎么说,都会越抹越黑,索性由着他去了。 过了一会儿,男人没有再开口,传来的,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静灵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不一会儿,便感觉眼皮沉重,上下打架。 半睡半醒之间,旁边人忽然一个翻身,结实有力的猿臂好巧不巧搭在了她的腰身。 整个人瞬间清醒! 第55章 根儿 看着搭在自己腰身上的结实有力的臂膀,静灵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紧实的肌肤,口中轻唤一声“王爷”,但是后者完全没有反应,呼吸依旧沉稳。 尝试了几次,没有把那条胳膊挪开,索性就放弃了,糊里糊涂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香兰便来敲门。 静灵迷糊中翻了个身,随便应答了一句,冷不防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 猛地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沉香木为主的房间,整洁中透出一股肃穆之感。 这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她的房间。 “你有病缠身,可以多睡一会儿,无妨,本王会吩咐下去,让人给你留着早膳。” 醇厚的嗓音从屏风方向传来,静灵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刚将里衣拉上肩头的李珺焱。 第42节 “王、王爷?”舌头开始有些不听使唤。 松开被角,快速扫了一眼里面。 里衣还整整齐齐的穿着,嗯,昨夜里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事。 李珺焱将她刚刚的小动作尽收入眼底,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抬脚坐在桌前,给自己斟了杯茶水,抿了一口,转着青花杯沿,“原本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现在看来,也并不尽然啊。” 静灵见他背对着自己,便大大方方下床穿衣。 好在昨夜换下的衣服还在,干了之后将就着还能穿,等一会儿,再回清心小筑换一身便是。 理了理衣角褶皱,她道,“我也不过是一俗人,怎能摆脱人性呢?” 打开房门,香兰忙上前嘘寒问暖。 静灵当着她的面转了转身子,“你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香兰松了口气,将手中的木盆一把塞到她怀里,“小姐为何老干这样危险的事?以后要是再弄得一身伤回来,香兰就再也不让你出去了。” 静灵抽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以后若是这般唠叨,只怕是要嫁不出去咯!” 香兰立即变了脸色,揪住静灵的胳膊,“小姐难道要把香兰嫁出去吗?香兰不嫁!香兰要一直陪着小姐!” 眼看她泪花都要出来了,静灵连忙开口哄她,哄了好一会儿,她才将泪花收了回去。 静灵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在淮安王府的时候,要是她有个如此忠心的丫鬟,说不定最后下场也不会落的那么惨。 一番洗漱过后,跟李珺焱共用了早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她吃完的时候,开口问了句“裴虎在哪儿”,也不知这王爷是有起床气还是怎么的,冷哼一声,说了句“本王不知”,静灵只得自己出去找。 在院子里弯弯绕绕,就是不见裴虎那些人的影子,只见到驼叔一人勤勤恳恳的拿着他那把破扫把扫地。 实在找不到人,她便朝着驼叔走去,问道,“这今日府中,为何这般冷清?人都上哪儿去了?” 驼叔停下扫地的动作,拄着扫把仰头看静灵,那破扫把立起来还比他高出一头。 “回王妃的话,今日是王府选定的采购日,那些人许是给府上添置衣食去了。” “原来如此。” 静灵转身准备离开,却见约莫十来岁的男孩从侧门欢快的跑了进来,一见驼叔便两眼晶亮的扑了上来,喊了声“爷爷”。 “怎的之前没听说过驼叔你还有个孙子?”静灵原本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扭头打量着进来的那孩子。 浓眉大眼,眼神看着挺纯净,与驼叔不一样,他穿着深蓝色布衣,身材板正,宽肩窄腰,甚是标准,不难想象长大之后是何等风采。 静灵看着他,不免就联想起她的弟弟来。 心头一软,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放入男孩手中,“拿去买些吃的吧。” 谁知那孩子一把将银子摔在地上,嘴里却笑嘻嘻的道,“爷爷说了,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驼叔面色大变,忙将银子拾起,冲着静灵弯腰赔罪,“根儿爹娘死得早,我没有教育好他。不懂事,还请王妃恕罪。” 静灵看着根儿,他双眸依旧清明,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觉悟,隐隐还有些神气。 叹口气摇了摇头,道,“驼叔多虑了,我怎么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驼叔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教训了根儿几句。 静灵转过身准备离开,听得身后根儿扯着嗓门喊道,“我不是小孩!你怎么老拿我当小孩看!我比你有出息!我才不会跟你一样,一辈子只能给人当个扫地的下人!” 吼完,他抢过驼叔手中破烂的扫把,狠狠地折成两半,用力的仍在地上。 “根儿,根儿!” 驼叔一向随和,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但是此刻却跪坐在地上,干瘦的双手捧着那把破扫把,望着根儿跑开的方向哭成了个泪人。 静灵望了望树上蹲着的鸟儿,什么都没说,微蹙着眉,离开了。 在府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见裴虎跟洪林有说有笑的大步走来,一见静灵,裴虎神色一正,阔步上前,“谢姑娘,你身上的伤没事了?怎么现在就下地活动了?” 静灵被他脸上夸张的神情给逗乐了,“无碍,一点小伤罢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裴虎哈哈大笑。 昨夜里他可是担心的要死,若不是静灵一人吸引了黄昭的主力部队,他跟那些兄弟们也没法冲出重围,把货安安全全带走了。 想起这件事,他对静灵的敬佩之意无疑又上一层楼,其高大形象直逼睿王李珺焱,且照这个趋势一直下去,定然会超越之。 笑到忘形处,他抬手在静灵肩膀拍了两拍,“好!这身子骨果然结实了不少!” 两下把静灵拍蒙了,旁边的洪林也蒙了。 眼角余光看到站在静灵身后不远处的那一抹紫影,心里猛地一哆嗦。 他一手握拳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想要阻止裴虎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但是这二愣子硬是没听出来毛病,还跟静灵“谢姑娘长谢姑娘短”的聊的热火朝天了起来。 眼看着李珺焱一张脸从面无表情到最后的三尺冰霜,洪林上前一步,拍了拍裴虎的肩膀,道了声“珍重”便抬脚走了。 “哎,这家伙啥意思?还没出事呢跟我说的哪门子珍重?这不是咒我呢吗啊?” “裴虎!”一道嗓音穿破虚空,直传入他耳中。 裴虎翘首一看,李珺焱正站在不远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他还不知死活的打了个招呼。 “神机营的战马这段时间粮草不足,就有劳裴将军前去照看了。” 神机营马匹之数。 三千…… 第56章 本王就要在你这歇 淮安王府。 啪—— 一只茶盏被摔的粉身碎骨,在地面四溅开来。 “黄昭,你可知这批货对本王来说有多重要?” 黄昭跪在地上,头垂的要多低有多低,“属下……甘愿受罚!” 李言之额角青筋跳跃,一甩阔袖,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在原地来回踱步,脚下生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指着黄昭道,“本王真恨不得将你凌迟处死!” “王爷……”刘山双手抱拳,准备替黄昭说话,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你有什么资格插嘴!本王叫你去寻货,你却放火烧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让本王如何在皇上面前交代!” 黄昭出了一掌心的汗,声线有些微的颤抖,“王爷息怒,朱家老爷还有书信一封差我带给王爷。” 李言之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胸腔里奔腾的怒火,“呈上来!” 黄昭连忙一手伸进怀中,左摸右摸,忽然面色煞白。 李言之瞧他面色不对,眉头一拧,沉声催促道,“信呢?!” 黄昭急的馒头冒汗,索性拉开衣领,低头一看,里面空空如也,那封书信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言之旋身坐在椅子上,一手半拢在阔袖当中,手指关节捏的啪啪作响,“你别告诉本王,信也弄丢了……” “王、王爷,属下罪该万死!还请王爷恕罪!” 黄昭脑袋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生怕慢了一步,李言之一句话摘去他项上人头。 咔嚓一声,李言之手下的扶手断裂成两截。 黄昭与刘山皆是身形一颤,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不要命的往下淌,大气不敢喘一个。 眼前的这位王爷,在外笑脸迎人,看着和和气气,但是他们心里很清楚,他比凶名在外的睿王更加残忍! 睿王杀人,一刀了结。 可李言之,如若他心中一口恶气没出,那就必将人折磨的死去活来,直到他心中痛快了,释怀了,这才会一刀了结你。 许是气到了极致,李言之反倒冷静了下来,嘴角勾起的一分笑意,让人看了心胆生寒。 他不紧不慢的端起一杯茶水,用茶盖轻轻将上面漂浮着泡的发胀的茶叶拨在地面,语气轻描淡写,“黄昭,刘山,你二人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没用的东西,都是什么下场吧?” 黄昭与刘山对视一眼,眼角余光看着被他拨到地面上的茶叶,似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脖颈一凉,仿佛架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连忙伏地磕头,“属下明白!定当将功赎罪!” 李言之眉心笼罩着一层阴云,将茶盏顿在一旁,沉眸盯着二人,“下去,一人五十鞭,领罚之后,去给本王盯着谢灵儿那个女人!” 黄昭一怔,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李言之,“王爷的意思是,这件事,是睿王府的人做的?” 李言之起身,几步踱到窗前,两眼冷冷的看着远方虚空。 “昨晚,本王的人守在城门,等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睿王,当时他怀中抱着一女子,虽看不清相貌,但今日据眼线汇报,绝对是谢灵儿。” 他以前还真是小瞧这女人了,不过,区区一庶女,又翻得起什么风浪? “黄昭,你派人守在睿王府周围,盯着谢灵儿,若是能杀就杀了,刘山,你带人继续在山下守着,本王不信,那批货会凭空消失!” 两人神色一正,双手抱拳,齐声道,“是!” 李言之侧转过头,两眼如碎冰,“记住,这是本王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 睿王府。 裴虎被“发配”神机营,静灵便去寻洪林,问清楚了那批货的下落,哦了一声掉头就走。 洪林连忙叫住她,问道,“王妃是想去寻那批货回来?” “不是,问问而已。” “啊?哦……” 静灵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着洪林道,“帮我跟王爷说一声,伤寒在身,以免传染给他,我今夜回清心小筑。” 不等洪林回答,一溜烟的走了。 天色逐渐昏暗,静灵用过晚膳之后,觉得脸上有些痒,便回了自己房间,将门插上,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那张丑脸。 只见右眼上那块烧伤的疤痕,边角上有一层薄薄的,皮一样的东西翘起一角,便伸手捏着那一角,一点一点的撕起。 第43节 底下皮肤微微发红,逐渐暴露在静灵视野里。 她瞪圆了一双眼,一用力,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皮彻底撕下。 铜镜里的自己,仿佛瞬间换了一人。 娥眉粉黛,一双眼清澈分明,整个人似是那雪山寒梅,冷艳动人,怎“绝色”二字可以形容? 想起那天夜里李珺焱来试探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谁能想到,她虽然戴了人皮面具,但只有这一块伤疤才是? 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起来。 果然! 跟她猜想的一样,这谢灵儿的身份绝不简单! 她是被强迫嫁入王府的,还是别有目的潜入王府的? 她到底想做什么? 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忽然门外清脆的敲门声将她拉回。 “谁!” “是本王。” 李珺焱,他怎么又来了? 静灵看着手里撕下来的人皮面具,又看了看铜镜中自己全新绝美的容颜,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我身体抱恙,王爷还是回去吧,以免连累贵体。” 门口那道剪影不但没有离去,反而还站的笔直,说出来一句险些让静灵一口血吐出来的话。 “本王贵体,又怎会被那点小病传染?开门。” 静灵索性不出声了。 李珺焱立在门口,有些不耐的抬手敲了敲门,几次三番得不到回应,正欲抬脚踹门,却见那门裂开一条缝,缓慢的开了。 “王爷,夜深了,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 眼前女子,面上带着银色面具,恰好遮住了那点不完美,肌如凝脂,双眼明黠,红唇微勾,冲着他轻盈浅笑。 李珺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王爷?”她又唤了一声。 李珺焱眨眨眼,将眼底那点异色收起,无视挡在门口的静灵,直接大步跨入门中。 “哎王爷……” “本王累了,今夜就在你这歇了。” 他开口,完全不给静灵说话的机会。 第57章 曙光 她刚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这王爷就来了。 就像是老天爷故意要为难她一样。 他坦然张开双臂,静灵上前替他宽衣解带。 垂眸,女人娇俏的脸映入眼帘。 银色的面具遮挡住脸上的瑕疵,多了一丝柔和神秘之感,等人去一探究竟。 几乎是无意识的,朝那面具伸出手去。 静灵忙往后退一步,顺势将他的外袍褪下,旋身,挂上屏风,动作一气呵成,看不出有一丝丝刻意。 “王爷不是累了吗?快去歇着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同床啦同床啦!” 小玉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张着翅膀左右来回扭着,看着甚是滑稽。 李珺焱瞄了它一眼,随后视线重回静灵脸上,“这鸟儿,本王帮你调教几天吧。” 静灵浅笑,眼中闪烁着慧黠之光,“好,有劳王爷。” 小玉闻言瞬间炸毛,怪叫了一声拍打着翅膀飞了。 两人皆是面上带笑,无意识的对视一眼。 李珺焱感觉心脏跳停了一拍,有些仓皇的避开了她的双眼,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静灵并没有发现什么,一心想着待会儿要是让她摘下面具她该如何应对。 过了好半晌,才听他的声音悠悠响起。 “本王又救了你一次,”浓黑的眉一挑,静看着面前女人的反应。 静灵道,“我定会还王爷恩情,绝不亏欠。” 李珺焱一条手臂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本王偏要你欠。” 看静灵眼中淌过一分诧异,他眼中光芒一闪,岔开话题,“你也该就寝了。” 静灵走到桌前,吹灭油灯,看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悄悄的往香炉里加了一点催眠的香。 上床,听着旁边人的呼吸由清浅逐渐深沉平稳,她开口轻轻唤了一句,“王爷?” 男人没有回话。 她又唤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扭转过身,在他眼前挥了挥,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忙起身穿衣,拿了玉笛翻窗而出。 窗户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床上原本熟睡的男人慢悠悠睁开一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锋锐的光芒。 坐起身,瞟了一眼窗户方向,干脆利落穿上衣服,尾随其后。 静灵穿过山林,径直到了山顶。 淡月疏云,有些阴沉。 她望了一眼城外山的方向。 不出意外,李言之的人依旧守在那里。 那批货要从山里运出来,根本毫无可能! 但……谁说非要人亲自进山去运? 摸了摸手中微凉的玉笛,她勾唇一笑,凑在唇边零零落落吹奏起来。 身后树影瞳瞳,一抹紫影隐于黑暗之中,如夜般浓黑的眸子复杂的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女人。 一身素白衣裙被风吹得紧贴于身,更显腰身纤细。 笛声婉转呜咽,似是道不尽吹奏人满腔哀怨,听得他心中一恸,想起年幼时母妃还在世的时候。 正在这时,远处山林中传出躁动不安的鸟鸣之音,刹那间,扑棱棱之上虚空,黑压压一片,如同一片墨黑的云,朝着城外山头直飞而去。 山林深谷之中,一身穿深蓝色布衣男子一见此景象,顿时眼前一亮,“鸣竹安晴!快点装,搬运工来了!” 只见地上大大小小的包裹,有一包裹缺了个口,有米粮漏了出来。 安晴上去给了鸣竹一巴掌,“又偷懒,包严实点!” 鸣竹瘪瘪嘴,眼中包了一包泪,“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多黄金,多看了两眼嘛……” “快些动作,李言之在山下守着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说不定会跟上来,我们耽误不起时间。” 尹占快速说了一句,看着身后几乎堆起一个小山头的黄金,嘴里喃喃道,“没想到朱府的人竟然还暗中贿赂李言之,”冷哼一声,将其分成几堆,分别用麻布裹了,打了几个死结。 群鸟铺天盖地,浩浩荡荡而来,引起了不小动静。 刘山等人守在山下,见此异象,皆是面色微变。 有人上前,双手抱拳,道,“刘将军,天现异象,是不是我等昨日放火烧山触怒了神灵……” 刘山两眼一瞪,“满嘴胡言乱语,再乱说话扰乱军心,军规处置!” 那人缩了缩脑袋,犹豫了一下,不怕死的补了一句,“咱家王爷成亲那日就有乌鸦齐飞,会不会是前任王妃……” 那日景象,刘山也是见过的,心中不免有些发憷。 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口中喝骂,“闭上你的乌鸦嘴!” 那人手捂着脸连忙告饶撤退。 刘山原本准备上山探探情况,现下这么一闹,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群鸟而已。 难不成这些鸟儿还会将那些货搬走?说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那些鸟儿如同潮水般尽数没入山林之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又腾空飞起,只是方向不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 若是这些鸟儿运货,定然只朝一个方向飞,怎么会如此乱飞一通? 刘山见状,心里瞬间坦然,继续坐在篝火旁,守着山脚。 …… 静灵一曲吹罢,望着远处四散飞去的鸟儿,眼中闪过一抹慧黠的光芒。 这只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最终,这些鸟儿会带着粮食,陆陆续续飞到尹占所在的方向。 她的任务完成了。 转身欲走,突闻天上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小鸢盘旋着从高空降落。 李珺焱瞳孔猛地一缩,直觉静灵有危险,正欲出手,接下来却发生了叫他震惊的一幕! 那产自塞外凶猛的苍鹰,此刻似是一只温顺的小狗,轻轻蹭着静灵的腿。 而静灵弯腰轻抚过它的羽毛,银色的面具反射着淡淡月光,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高贵典雅,美的不可方物。 第44节 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什么给戳了一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小鸢歪着脑袋,发出一声低鸣。 静灵抚摸着它的手猛地僵住。 没想到缴获的那批货里,竟然还有大量黄金! 面上浮起一抹喜色,蹲下身抱着小鸢亲了亲,随后拍拍它,低声道,“告诉尹占,用这笔钱迅速扩大旧人香规模,粮食暂压,等到时机合适,再出售不迟。” 她眼中精芒闪闪,站直了身子,双眼望向远方,胸腔里有什么翻滚肆意。 “李言之,给我等着,旧人香开遍五洲之时,便是你埋骨之日!” 小鸢张开翅膀拍打几下,带起劲风,猛地朝山下纵身一跃,到低处又瞬间折起,直冲云霄! 第58章 跟男人鬼混 看静灵要离开,李珺焱身形微动,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树林之中,抢在她之前,回了王府。 躺在床上装睡时候,听见窗户那头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薄唇缓缓勾起。 这一次,他没有起来质问她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想暗中看着,这个女人到底能将李言之逼到什么地步。 更重要的一点。 他想独自欣赏这女人的另一面。 静灵走到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低唤一声,“王爷?” 李珺焱没有回话,呼吸深沉,似是熟睡了许久。 想起上次她回来时候,这王爷十分清醒的坐在床头,静灵还是有些不放心,前倾了身子,小心翼翼的凑近了几分观察他完美的睡颜。 两人距离一寸寸的接近,直到温热的呼吸交织于一处。 他睫毛又长又密,眉弓很高,五官立体,华夏第一美男子实至名归。 坊间更是编了两句诗来形容女子对他的倾慕之心,静灵前世在淮安王府,都略有耳闻。 原话是这么说的,“青石板下埋枯骨,望断痴女相思肠。” 一眼望京都,甘愿化作枯骨愁断肠,换睿王回眸一瞥。 这男人长得是俊,但强硬的手腕,她可没忘了。 只看他闭着眼没醒,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仍旧戴着面具睡了。 李珺焱心头仿佛一把重锤落下,咚的一声响,长长的松了口气。 刚刚那个女人靠近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墨梅香侵入鼻腔,心跳莫名的开始加快,声音很大,他听得一清二楚,生怕那个女人也听见了。 好在那女人没有发现。 等她睡熟了,他慢悠悠的睁开双眼,那双眼,在黑暗中犹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 借着月光端详女人的脸,面具上银蝶仿佛活了一般振翅欲飞,反射出来的淡淡光芒给她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好似仙子般自带灵辉。 他自认为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眼前这女子也并不是倾国倾城,只是中上之姿,但融合身上的气质,看上一眼,就像是毒一般叫人上瘾。 “本王,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就这么看着她美艳的面容,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尽是美梦。 …… 翌日。 李珺焱才觉床边震动一下,缓慢的睁开睡眼,旁边的女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好似跟她同床以来,就从未与她一同醒来过。 心中无端憋了一口闷气,见秋收进来要替他更衣,被他抬手挥了出去。 片刻之后,穿的齐整推门而出,一望香兰,道,“你家小姐在何处?” 香兰停下修剪花枝的动作,冲他请了个安,旋即道,“小姐出门去了,许是又去了花草市场。” 李珺焱口中冷哼一声,“看来叫你家小姐住在清心小筑,倒是随了她的愿了。”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本王偏不如她所愿,你二人立刻将你家小姐的所有东西送去慕灵轩,从今往后,没有本王命令,不得擅自离府。” 虽然说的话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是香兰总觉得今日的王爷有些别扭。 至于具体是哪里,她说不上来,只得跟秋收二人大眼瞪小眼。 …… 朱雀街,旧人香。 一位身穿白衣,面带斗笠的女子一进门,尹占便带着她去了二楼。 一进门,那女子便摘下斗笠,急声问道,“要你收购商铺之事,进展如何了?” “小姐放心,按照小姐吩咐,收购了七家香铺,五家粮铺以及成衣铺首饰铺各五家,就等着存货择日开张了!” 静灵紧绷的面色总算有了几分舒缓,坐在桌前,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浅嘬一口。 沉吟片刻之后,她悠然开口,“不急着让这些店铺一次性开张,先从香铺开始,等稳定了,再开一家成衣铺,如此类推……”斜眼看向尹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尹占连连点头,看着静灵的眼中满是赞赏,“小姐的意思是,不要太引人注目,悄无声息遍地生花,对吗?” “不错。” 一次性开张,定然会引起李言之那个老狐狸的注意,她必须小心行事。 “尹占一定照做,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其他商铺开张,定然要有管事人,我在王府不便行事,就有劳你了。” “关于这点,属下早已找好了人选,小姐尽管放心!” “哦?”静灵挑眉看他,心里暗道,不愧是父亲当年看上的人选,果然能力卓绝。 尹占面上浮起一抹悲恸,“外界都传,尹府上下全都葬身火海,其实不然,除我之外,还有零零散散的人活下来了,这些人,绝对可以成为小姐的一份助力!” 静灵眼中亮起一抹毫光,有些激动的紧握住尹占的手臂,“务必要优待他们!” 看着落在自己手臂上那只白皙的手,尹占心中五味陈杂,勾唇苦笑一声。 “现在京城,只要提起姓尹的人,哪一个不像是避晦气一样跑得远远的,小姐你却愿意收留我们……” 静灵冲他一笑,“如果我说,我上一世认识你们,还很熟,所以无条件相信你们,你信不信?” 尹占一愣,旋即摇头淡笑,“小姐还信这鬼神轮回之说?” 静灵也没指望他信,装作随口戏言,将手中茶盏顿下,“好了,说正事,我此次前来,是告诉你香囊配制方法的。”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到尹占手里,“所有功效的香囊配方全都在这里了,你务必将之烂熟于心。” “小姐放心,尹占绝不负小姐所托!” “还有,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说完,她摘下脸上面具,露出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只一眼,尹占便再挪不开眼去,眼神呆滞,只想将她此刻绝美的容颜深深刻入脑海当中。 “有劳了。” 事后,静灵拾起帷帽戴上,从后门绕了出去。 尹占留在房中,将那纸打开一看,瞳孔忽然放大,紧接着面色复杂起来,目光幽深的望着静灵离去的方向。 静灵将帷帽别在腰后,摘了面具,右脸上依旧有那道难看的烧伤。 前脚刚踏入睿王府,便觉身后猛地被人一拽,险些摔倒。 “你这个丑女人,居然不好好在王府待着,跑出去跟男人鬼混!” 第59章 好大的威风 在睿王府门口公然污蔑睿王妃? 什么人,胆子这么肥? 静灵扭头一看,却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站在她面前,身穿浅蓝色补丁布衫,满脸倔强的看着她。 “根儿?” 听她叫自己的名字,根儿面上流露出一丝厌恶,“不许你这么叫我!” 静灵笑了,“那你且说说,我叫你什么好?” 根儿左思右想,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看静灵面含浅笑的看他,顿觉自己被耍了,气不打一处来。 “少废话!我要见睿王!” 他抬脚就往里面冲,却不想刚好跟李珺焱撞了个正着,险些一头栽进他怀里。 驼叔还在院里扫着地,见状一把扔了扫把朝这边跑了过来,将根儿护在怀里,连连冲着李珺焱道歉。 李珺焱丝毫不以为意,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淡淡扫过,落在了静灵身上。 上前一步,准备说什么,根儿忽然冒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王爷!这个女人跑出去私会男人!我看见了!” 此话一出,全场人面色惊变! 李珺焱一张俊脸瞬间裹上寒霜,“你可知道,诋毁王妃,是什么罪名?!” 静灵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要是换做以前,李珺焱肯定不由分说先上来质问她一番。 根儿梗着脖子还准备继续说,却被驼叔连忙捂住了嘴,“王爷,孩子瞎说的,做不得数,做不得数啊,老奴这就带他回去,以后绝对不会让他靠近王府半步!” 说着就强拉硬拽的要带根儿走,但是驼叔上了年纪,根儿力气也不小,两人在原地僵持了起来。 “我是说真的!若是有半句假话,我,我……”根儿脸憋得通红,“我天打雷劈!” 发下如此毒誓,周遭人看向静灵的眼神不禁也变了。 第45节 李珺焱正了正身子,垂眸看他,“你且说说,在何时何地,见她与何人在一起?若是答不上来,休怪本王问罪与你。” 驼叔急的满头冒汗,“根儿啊,爷爷求你了,别乱说话了,老王家就剩你一个了,千万别造孽了啊!” 根儿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了他,几步走到静灵面前,手指着她道,“昨天夜里,我亲眼见她半夜出了府门,若不是私会野男人,那是什么?” 李珺焱一手握拳轻咳了一声。 这算起来,他反倒成了根儿口中的野男人了? “无凭无据,本王信你不得,”说罢,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见一道悦耳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那你能告诉我,为何那么晚了,不睡觉还盯着我吗?” 静灵言笑晏晏,眼底却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一闪而逝。 “碰巧而已,”根儿冷哼一声,斜睨了她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说?” 静灵深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有理会,朝着李珺焱款款走去。 “哎你……” 静灵似是没听见,跟李珺焱攀谈了起来,“王爷,那批货,就放在山谷里,没问题吧?” “一切随你。” 静灵应了一声,扭头冲着驼叔道,“王爷今日心情好,不与他一般计较,但若有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驼叔将根儿挡在身后,连连鞠躬道谢。 李珺焱斜瞥了身边的女人一眼,“你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啊。” “王爷若是喜欢吃亏,那我可以满足你。” 若真吃亏是福?那她祝他福如东海。 “牙尖嘴利。” 静灵笑,“不知王爷晚上是要亲自去?还是把人拨给我,我去?” “本王与你同去。” 根儿站在原地看着李珺焱跟静灵走远了,原本傲气倔强的脸变得十分冷漠,随手甩开了驼叔的手,“行了,别在这演戏了,什么心疼我,都是假的。” 驼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冷漠疏离,还是他那个跳脱的孙儿吗? “根儿,你……”他枯瘦的手揪住他的衣袖,“爷爷没用,没能护着你爹娘,现在就剩你了,找个地方安安心心过日子不好吗?” 根儿双眼赤红,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近乎是大吼一般,“你没有资格提我爹娘,就是你!害死了他们!” 冷酷的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朝门外狂奔,驼叔被他带倒在地,无助的哀嚎,“完了,全完了呀……” 偌大个院落,只他一人。 风一扫地,卷起落叶几片,说不尽的苍凉。 时间一晃,便到了黄昏时分。 李珺焱带着静灵,还有几个随从,到了一里外的那座山脚下。 原本守在这里的刘山等人,却不见了踪影。 李珺焱与静灵对视一眼,露出个不出所料的表情,旋即带着一帮人上山,只到山腰处便停下,令洪林等人去打了野兔回来,原地架起火堆烤肉。 火柴被烧的噼啪炸响,烤架上的野兔皮肉被烤的油滋滋作响,洪林又洒了把调味料,香味顺风远走,馋煞旁人。 眼见这兔肉烤好了,洪林抽出匕首,切下一条兔腿装了盘递给李珺焱。 李珺焱不慌不忙的接过,顺手拿了他的匕首,将兔肉一片片切好,刚好入口的大小。 洪林见他动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虽贵为王爷,但以往行军打仗的时候,也是与他们同时同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曾几何时如此讲究? 这肯定不是他吃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出心头,下一秒,便印证了他的想法,李珺焱将切好的肉递给了静灵。 洪林张大的嘴合了回去,又切下一条兔腿递给李珺焱。这次他没有讲究,直接手拿了就往嘴里送。 虽是那种粗犷随意的动作,但是在他身上,却仍旧透着一股矜贵之气,优雅从容。 静灵端着碟子,看着上面被切得均匀的兔肉,不免又多看了李珺焱几眼,没想到他竟如此心细如发。 道了声谢,便心安理得的吃了起来。 兔肉烤的很不错,不柴不油,刚刚好。 最后一片兔肉入口,拿着绢帕擦擦嘴,便听得不远处传来杂乱无比的脚步声,里面还夹杂着一声声呵斥。 李珺焱抬眼望去,恰好与带人前来的刘山眼神对上。 铮—— 两边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拔刀相见! 刘山连忙竖起一只手,冲着李珺焱抱拳躬身,“参见睿王,不知睿王来此野山之中,所谓何事?” 李珺焱沉稳自如的站起身,理了理阔袖上的皱褶,清朗的嗓音响起,“刘将军好大的威风,竟然任由下属与本王拔刀相见。” 第60章 比武 “王爷说的哪里话,只是天色昏暗,一下子没认出是谁,并非有意针对王爷,王爷英明,定然不会冤枉臣下。” 这番话说的,既洗清了自己的罪过,又暗指李珺焱不够英明,漂亮。 静灵望着这刘山的眼神,不禁又深沉了几分。 看来,能当上李言之的心腹,也绝非是偶然。 李珺焱是什么人,岂能听不出来他话中的弦外之音?往前走了两步,朗声道,“刘将军日夜操劳,这身体打紧,赶明日,本王去寻一大夫,专程上门替你诊治一下眼疾。” 一记闷棍又打了回去,刘山只得打碎了牙和血吞,双手抱拳,道了声谢。 他又道,“这荒山野岭,王爷还不回府吗?” 一边说着,一边眼角余光在四处乱瞟,像是在寻找什么。 李珺焱又坐回了原位,瞄了一眼烧烤架,视线又定在刘山脸上,“闲来山里吃点野味罢了,刘将军有事,本王就不多留了。” 旁边裴虎拍开了一坛酒的封泥,酒的芬芳混合着烤肉的香味,顺着风飘向了刘山等人的鼻腔,人群中,传出来“咕噜”一声异响,众人皆是舔舔唇,互相看看。 “将……将军,不然我们也在这里烤点野味吃吧?”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提了一句。 本以为刘山会开口大骂,但是没想到他犹豫了一下,竟然同意了。 一行人顿时喜上眉梢,原地安营扎寨,分出去一拨儿人去打野味。 刘山看着火堆升起,朝着李珺焱走去,距离十步左右停了下来,双手一拱,道,“军队拉练,可能要叨扰王爷了,还请王爷见谅。” “无妨。”李珺焱一手拿着树枝拨了一下火堆,看都没看刘山一眼。 刘山退了回去,静灵一直盯着他,瞧见了他眼底收敛回去的冷意,嘴角勾起了一分笑意。 仇敌见面,真是分外眼红啊。 正这么想着,面前忽然多了一碗酒,李珺焱骨瘦纤秀的手指端着,让这普通的陶碗都显得金贵起来。 “天冷了,喝点酒暖暖身子。” 静灵伸手接过,一口喝尽,抬袖沾去了嘴角多余的水渍,扭头看李珺焱。 火光将他俊脸镀上一层橘光,看着少了几分冷意,“王爷,只是喝酒吃肉,未免太无聊了些,不如来点余兴节目如何?” 李珺焱挑眉看她,方才见她一直盯着刘山看,红唇还微微翘起,就觉得她不怀好意,现在终于准备行动了。 也不拆穿她,平静的开口,“想来点什么节目?” 静灵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一边朝着刘山那边走去。 “现在有些冷,带来的酒不够喝,要想暖身子,就得活动一下筋骨,咱们来个比武如何?刘将军?” 刘山没想到静灵一下将话题扯到了他身上,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想起那日在山上被一彪形大汉骂了个狗血淋头,心里就一阵不爽。 下意识的朝裴虎看去,瞳孔缩了缩,一口应了下来。 “那就,比试三场,双方各出三人。” 刘山正了正身子看她,“不知睿王妃,这输赢,可有奖惩机制?” 静灵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眼中闪烁着明黠的光芒,“当然有!” 她在原地来回踱着步,“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瞒着刘将军的,我与王爷上山,是来这山中寻宝的,王爷,恰好知道这宝物的据点,要是刘将军赢了,这宝物拱手相送。” 如此饱含暗示性的话,刘山不可能不明白。 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那批货身上,眼中精芒闪烁,一口应下,“那输得一方呢?” 静灵双手负在身后,微抬起下巴,嘴角满噙笑意,“输得一方,明日在京都光着上身,游城一圈。” 刘山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有些怀疑的落在李珺焱身上,“若是睿王出战,我等不是必输无疑?这赌注,怕是不公。” 裴虎在一边喊,“刘家那小子怕了嘿!现在求饶爷爷就放你一马!” 周围人立刻跟着起哄,气的刘山脸一阵青一阵红,牙关咬的直打颤。 要说刚开始他是怀疑那晚大汉是裴虎那家伙,现在就可以确信,绝对就是这老小子! 蹭的站起身,身后将士也跟着站起壮声势。 “比就比!”他眼角余光扫了李珺焱一眼,“即便睿王出战,我等也绝不退缩!” 裴虎那边张口就骂,“对付你们,还需要王爷出手?爷爷我一个人,让你一只手!分分钟把你撂趴下!” 刘山气的七窍生烟,握着手中的长剑哗啦啦的响,好似下一秒就会拔剑上前,一剑洞穿裴虎心脏! 他往前踏出一步,“我刘山,第一个迎战!” 裴虎拨开诸位弟兄,也往前迈出一步,“爷爷陪你玩玩!” 静灵冲着裴虎抿唇一笑,“等会儿记得手下留情,友谊赛,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 刘山胸腔里翻滚的怒气瞬间炸裂,扔了手中佩剑,握紧双拳,不等静灵喊开始,直接冲了过来,砰砰砰接连使出几拳,招招往裴虎要害上招呼。 第46节 来势凶猛快速,倒是把裴虎打了个措手不及。 裴虎一边躲,嘴里一边骂,两不误。 静灵坐在李珺焱身边,听着他嘴里的脏话,笑着连连摇头。 李珺焱又给她递来一盘肉,仍旧是切好的。 “你刚刚故意说那两句话,可真是高明。” 刘山本身心思缜密,裴虎与他对上,胜算并不高,但静灵刚刚两句话,轻易将他的怒气点破,没了理智,只有蛮力,他的胜算立刻降到了五成。 裴虎得了静灵鼓励,又有李珺焱在场助阵,信心大增,刘山的胜率一降再降。 静灵接过那盘肉,眨巴着眼装傻,“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让裴虎赢而已。” 李珺焱眉梢扬的更高,也不点破她的小心思。 静灵一边看着场中打斗,一边吃着烤兔肉,吃的是津津有味,一盘肉见底,那边打斗也有了分晓。 “砰”的一声,裴虎一个反剪手将刘山摁倒在地,口中仍旧不忘骂他两句占占便宜。 “怎么样?你爷爷依旧是你爷爷,服不服?” 刘山面颊抵在地上,擦破了皮,血和着泥土刺生生的疼,五指紧扣进地面里,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第61章 第一箫?照赢 “我,认输!” 刘山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这句话。 原本准备教训一下这个莽汉子,在自己手下面前给自己立个威严光辉的形象,但是没想到,脸被打的啪啪响。 丢尽了人。 裴虎嘿嘿咧嘴一笑,松开了他,龙行虎步般的朝着静灵走去,双手一抱拳,“谢姑娘,老裴我,没让你失望吧。” 静灵冲着他扬唇一笑,竖起个大拇指,“干得漂亮!替王爷保住了这山里的宝藏,大功一件,回去王爷会奖赏你的。” 李珺焱面无表情的扔了手中拨火堆的树枝,拍了拍手,坐直了身子。 面上分明平静无波,但不知道为何,静灵感觉到他生气了,便冲着他又是一笑,“王爷意下如何?” 他扭头道,“任凭王妃做主,本王听你的。” 这阴阳怪气的话语,让静灵背后一阵恶寒,干笑一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望向刘山等人,“不知刘将军,这次派出何人迎战?” “我!” 只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身形瘦削修长的男人,一双眼狭长如狐,走到场中央挺直了脊背,“孙奎,上次跟你打的那场还没见分晓,这次,你可敢与我一战?” 静灵眯了眯眼。 有了刘山的教训在前,这人一出场就挑软柿子捏。 孙奎要是不应战,那么就弱了气势,对下一场比赛不利,若是应了下来,那刚好正中他下怀。 李珺焱手下,尽是铁铮铮的汉子。 都不用众人叫喊,孙奎从半空一跃而出,“好小子,怕你啊!来吧!” 静灵看了两人出招,心里暗道,孙奎输了。 赢了一场,狐狸眼轻哼一声,一手捋了凌乱的发丝,“承让。” 孙奎一手捂着胸口,气的两眼发红,被其他人给扶了下去。 刘山抢在静灵前高声道,“这前两场,都由王妃做主,最后一场,咱们换个玩法如何?” 静灵道,“好,这最后一场,由刘将军做主,不知刘将军想比什么?” “同为华夏之人,整日打打杀杀的多了,难免伤了和气,不如……咱们今日最后一场,就比音律,如何?” 静灵心里暗笑,这分明就是冲她来的。 淮安王府有一人,名为怀安,音律堪称京都一绝,而且她刚才无意中也看到了,怀安就在队伍当中。 想看她出丑? 门都没有。 转了转手中的玉笛,扫了一眼身后那群魁梧的大汉,道,“如此看来,睿王府,就我来出战吧,不知淮安王府何人上前?” 人群中,一人起身,一脚从阴影处迈到月华下,额前长发遮挡住一只眼,看起来平添了一股忧郁气质。 静灵眼中毫光一闪。 果然,同她想的一样,怀安出场了。 他从袖中滑出一管长箫,摆好架势,道,“睿王妃,可以开始了。” 静灵细眉一挑,道了声“好”,玉笛凑在红唇边,等他一声起,便跟在后面零零落落的吹了起来。 箫声呜咽,笛声清脆,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这开曲才几个呼吸,静灵忽然语调一转,尖锐急促,杂乱无章,吹得曲调可用“不堪入耳”四字形容。 悄悄眯开一只眼看着众人面上表情,皆是眉头紧皱,若不是碍于睿王在此,只怕是要捂着双耳,大声喝止了。 静灵面色不变,仍沉醉其中,吹得调不成调,音不是音,完全杂乱无章,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拉出来个叫花子吹两声,也比她吹得要好听。 更关键的是,她的笛声,把怀安的箫声都盖了过去,尖锐的嗓音,听得众人心里一阵烦躁。 人人紧闭了双眼,心里暗自祈祷着这王妃赶紧认输,结束这场比赛。 唯有李珺焱,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静灵,黝黑的眸里满是深意。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静灵越吹越离谱,最后在无形之中,将怀安的曲调打乱,带跑了。 察觉到这一点,怀安心中错愕万分,拼命想将曲调拉回来,但就是办不到。 那尖锐的笛声,仿佛在耳中扎了根,不断回放,双手不自觉的就会根据她的曲调去吹。 静灵看他面色微变,朱唇勾起。 是时候了。 曲调猛然一转,犹如从高山坠落之幽泉,落入谷中,潺潺流淌,入人心扉。 怀安不知不觉中,又跟着她的曲调吹奏,两人一箫一笛,合作的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李珺焱眼中生出一抹赞赏,抬手鼓起了掌。 好一个聪慧的女人! 裴虎等人一脸茫然,跟着稀里糊涂的鼓掌。 曲罢,静灵收起玉笛,微微欠身,“献丑了。” 怀安一脸颓然的将箫收起,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冲着静灵深深一躬,“在下,甘拜下风……” 静灵上前虚扶了一把,“京城第一箫果然名不虚传,我受教了,但愿日后,能有机会再切磋一番。” 怀安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一定!” 三场比试,这算是落下帷幕。 众人紧绷的心,也随之放下。 静灵朗声道,“刘将军,三场比试,我们赢了,这山中的秘宝,可就归我们了。” 刘山一脸的憋屈,但还是不得不认输。 “我等还有职务在身,就不叨扰了,先走一步。” 静灵站在后面喊道,“明日赤膊上身绕城一周,刘将军应该不会忘了吧?” 裴虎在一边跟着起哄,“忘了也没关系!我老裴亲自上门提醒!” “哈哈哈!” 众人哄笑做一团,连连击掌庆贺。 就一个字,爽! 平日里就看淮安王府的人不顺眼,今日也算是报了一回仇了! 静灵捉弄了刘山一回,说不开心是假的。 踱步到李珺焱身边坐下,烤了烤火,“大功告成,不知王爷准备何时下山?” 李珺焱往里面添了点干柴,让火烧的更旺。 “刚刚你吹得那曲子,精彩。” 静灵愣了一下,笑道,“王爷莫不是在说笑?那么难听的,裴虎他们就差捂耳朵了。” “可是连京都第一箫也对你甘拜下风了,不是吗?” 他一手拿着干柴挑着火堆,看不清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静灵继续装傻,“运气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李珺焱一手拄着那根干柴,侧眼看她,“太后月底生辰,本王带你同去,如何?” 第62章 想收买我? 带她去参加太后寿宴? 静灵想着李言之跟念欢儿肯定会参加,就一口应下了。 一行人到了王府,四散回房休息。 静灵还想找借口回清心小筑,却被告知她的东西已经都搬到了慕灵轩。 看着某王爷清冷的面色,她心里暗暗咬牙。 平日里装的矜贵不苟言笑,其实本质就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第47节 “王妃如此看着本王作甚?”他眯着眼,透出一分笑意。 明明吹得一手好笛子,却偏偏装着一窍不通。 就是到了现在,还在想办法糊弄他。 若是换作一般人,可能真被她给骗过去了,可惜,他是李珺焱。 “没什么,”静灵脸上的笑容有些微的僵硬,“只是王爷如此对我,我有些受宠若惊。” 李珺焱笑着扬了扬眉,见她看来,又快速将眼中的笑意隐去,“本王先前说过,你若是做好你分内之事,自然会让你好好当这个睿王妃。” 他转身朝前走去,身板笔直挺拔,每走一步,沉稳自如。 静灵撇撇嘴。 只是互相利用而已,至于将她的东西搬到慕灵轩吗? 这王爷跟外界传言的完全不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叹了口气,跟上步伐。 到时候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次日一大早,静灵起身去清心小筑照顾花朵,却发现整个院子的花都被人连根拔起,死的不能再死了。 她登时眉头一皱,喊来香兰跟秋收,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香兰顺着静灵手指的方向一看,院子里狼藉一片,所有的花全都被拔出来,随意乱扔一气,像是什么人在用这些花发泄怒气一般。 香兰当场眼泪就下来了,她十分清楚这些花对于静灵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小姐,香兰昨天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秋收咬着下唇,也连连跟静灵解释。 静灵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满地的花朵,忽然轻笑出声。 香兰一抹眼泪,连忙凑上前来,“小姐,你,你不会是气糊涂了吧?” 静灵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我是笑,这拔花的贼,还真是孩子脾气,伤不了人,就拿这花出气。” 香兰跟秋收对视一眼,听得云里雾里。见静灵转身要走,慌忙问道,“小姐,这些花如何处置?” “将能救活的重新种植,我出去再采购点花种。” 静灵面带微笑,出了拱门,但没有直奔花草市场,反倒转过一个抄手回廊,朝偏院走了过去。 洪林蹲在树上,看着这位王妃的动向,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 偏院人少,来这里的基本都是下人跟丫鬟,地上杂草三三两两,透出一股荒凉的味道。 “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过的很好,你别老唠叨了行不行?” “根儿啊,爷爷这是为你好啊。” 静灵刚到,就看到少年在跟驼叔争执,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驼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就由着他去吧,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他自己能承担就好。” 静灵微笑着,黑白分明的眼熠熠生辉,跟根儿的视线对上,后者哼了一声别过脸。 她不生气,依旧噙着一丝笑,朝前走来。 “驼叔,我院里现在正乱,能麻烦你过去帮我收拾一下吗,我现在要上街买点花种。” 驼叔连忙道,“王妃这是说的哪里话,叫我们下人做事,只需吩咐一声就好,什么帮忙不帮忙的,王妃真是折煞老头子我了。” 静灵冲之一笑,“那就麻烦驼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他拎起那把破扫把,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根儿。 静灵道,“驼叔要是不放心,不如我帮你带一会儿吧。” 根儿倏地扭头朝她看去。 驼叔反倒拒绝了,“这太麻烦王妃你了……” 根儿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爷爷,你不是老怕我一个人出什么事吗?这次有王妃带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静灵朝他伸出手,“走吧。” 根儿原本准备伸手的,但是手抬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静灵视线在他手上一扫而过,不紧不慢的收回了手,“走吧。” 驼叔张了张嘴,还准备再说什么,根儿跟着静灵已经走远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穿过热闹的街道,直奔花草市场,在那之前,静灵却先拐了个弯,去了医馆。 根儿一脸的疑惑,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进门之后,一股药香扑面而来,坐在桌前问诊的大夫抬眼看向她,“姑娘是抓药还是看病?” “看病。”静灵回头,看着根儿,“过来吧。” “干、干什么?” 他不过来,静灵便上前去拉他,“把你手伸出来,让大夫包扎一下。” “不要!”他反应很激烈,一把拍开静灵伸来的手,“谁知道你这个女人安的什么心!” 静灵扫了一眼手背,上面被抽出了红印子,吹了一吹,上前一步,不管他愿不愿意,扣紧了他的手腕往大夫身边送。 他双手紧攥成拳,可以看到手上有些脏污,指甲缝里还有很多泥。 “手上的伤再不处理,以后你的手可就废了,这样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关你什么事啊?假惺惺的!” 大夫看着这一幕,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 静灵凑在他耳畔,压低了声音不知说了句什么,根儿面色瞬间煞白,扭头神色复杂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的伸出手。 五指张开,掌心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痕,还有些是被什么扎出来的血洞,看着触目惊心。 大夫一看,“哎呦”叫了一声,“这再不处理,手上伤口化了脓,要想痊愈,可就得削皮咯!” 根儿声音有些发颤,“有、有这么严重吗?” “不止呢!” 给根儿包扎好了伤口,静灵这才买了点花种返回睿王府。 根儿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一言不发,相比较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现在简直乖得不像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脚下一顿,抬眼盯着前面女人的背影。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不杀了我?”他低头看着被包扎好的双手,“还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想收买我吗?” 第63章 约定?作废 “我知道什么?” 根儿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你刚刚在医馆说的话!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他攥紧双拳,准备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跟这个女人来个鱼死网破。 静灵“哦”了一声,“你的什么身份?我就是随便说说,让你安静点而已。” 说完不以为意的继续往前走。 根儿一双眼气的通红,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拿他耍着玩儿的! 死咬着牙,暗中抽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脚下加快步伐朝那女人大步跨去。 这一刀,就要了她的命! 这是他的任务。 静灵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根儿要赶上她并不难。 眼看着距离她只有两步之遥,只要大跨一步,就可以将这匕首送入她的后背。 但这一步,根儿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捏着匕首的掌心不停的冒冷汗,感觉有些抓不住刀柄。 忽然,前面女人转过身来,“根儿。” 他慌忙将匕首收在身后,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落下,唇色刹然褪成白纸之色,“干什么?” 静灵露齿一笑,伸手将他拉到身边,“我看你身边没什么同龄人,等改天了,我带你去见两个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你们肯定能玩的很好的。” 根儿挣扎了一下,跟她保持了些许距离,“你说话就说话,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明白吗?” 静灵长眉一挑,“真是人小鬼大。” 不远处的街角一道黑影闪过,根儿瞳孔猛地一缩,旋即站在原地不走了。 “你这女人,真是烦,自己回去吧。” 说着,将匕首不着痕迹的收起,朝着反方向走了。 静灵拿他没办法,只得同意,“早点回家,少让你爷爷担心,家人,见一次少一次……” 不禁又想起了她的父母跟弟弟,鼻尖一酸。 怕失了态,连忙装作不经意的仰头看天,将到了眼眶的泪水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根儿似乎完全没有听她说话,扭头就走,走到一半,扭头瞟了一眼静灵,快速从一条巷子里拐了进去。 才往里走了没几步,一个黑衣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为什么没杀了那个女人?” 根儿眼中闪过一抹恐慌,微垂下头不敢去跟他对上视线,嘴里低声道,“我、我没有机会……” “没有机会?”那人朝他迫近一步,“我跟了你这一路,可见你有无数次可以下手的机会,你居然跟我说没有机会?” 砰的一声,根儿被人摁着头按在墙头,力道之大,挤压的他五官变了形。 第48节 毛糙的墙皮扎破了他的脸,很快有血顺着墙面滚下,留下一串嫣红发黑的印记,十分诡异。 “宫信,你是不是想背叛我?!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伏诛台上谁杀了你的全家?” 根儿感受着半张脸上温热的血液流淌,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闻言,眼中迸射出恨意。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是李珺焱那个魔鬼!但……这一切,与睿王妃无关!” “无关?”那人口中发出轻蔑的冷笑,毫不留情的碾压着他的感官,“李珺焱当初杀你全家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与谁无关?” 根儿死咬着牙根,“我若杀了睿王妃,那与李珺焱那个杀人狂魔又有什么区别!” 那人被他激怒,五指扣着他的脑袋,猛地掀翻在地,一脚踏上他的胸口,肋骨顿时发出了格格刺耳声。 “你小子既然如此正义,那为何还干这奸细之事?为何还要仰仗他人力量,甘愿当牛做马?” 根儿胸口仿佛放了一块大石,出气多进气少,双手扣着他的脚踝,想要用力将它挪开。 那人扫了一眼根儿手上包扎好的绷带,眼底掠过一抹隐讳的光芒。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李珺焱,我就让你跟你爷爷远走高飞。”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包药粉,扔到根儿身上之后,腾空飞走。 …… 静灵回了王府,香兰等人已经将清心小筑收拾了个干净。 将手中的花种交给她们,扭头朝着慕灵轩走去。 李珺焱恰好在来清心小筑的路上,两人在路中间碰了头。 似是有些尴尬,李珺焱一手握拳清了清嗓子,“本王正有事找你。” “刚好,我也是。”静灵左右看了一下,“王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穿过抄手回廊,一路到了一处湖中央的水榭楼阁。 放眼望去,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被人偷听的可能。 “王爷先前与我约定,一月之内找到奸细,便与我合作,我现在,想放弃这个机会。” 静灵一开口,李珺焱便拧紧了眉。 “本王能否问问,为何?” 他没有记错的话,合作,可是这女人最先提出来的,现在突然要放弃,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才对。 “没什么原因,睿王府的这个奸细,之后就会自己消失了。” 静灵坐在石桌前,一手捻起棋盒里的黑子,落在中央。 李珺焱拾起白子,紧接着落下,“既然王妃决定了,本王便不再追究。” 静灵挑眉,似是有些意外李珺焱竟然如此好说话。 “多谢王爷谅解。” 两人一来二去,这石桌上竟然下了三分之一的棋。 “但,答应本王的没有做到,王妃可想好用什么补偿了?” 她就知道…… 嘴角抽了一下,她强作镇定道,“不知王爷想要什么补偿?” “好说好说,”他五指修长如玉,捻起一颗白子落在黑子旁,静灵的棋全死了。 “王爷果真厉害,我输了,佩服佩服。” “你吹笛一曲,本王就原谅你这回。” 李珺焱捋了捋衣袖,平视向她,一双黑眸里闪烁着琉璃之光。 静灵笑了,“恐伤了王爷耳朵。” “本王不嫌。” “那……便献丑了。” 她手臂轻抖,一把玉笛从袖口滑落,李珺焱看的清楚,那玉质地极好,难得的上等水色,除荆国之外,不做他想。 眼中眸光一闪,继续看她。 静灵手握玉笛凑在朱唇边,气息一送,笛声幽幽起。 似是流水一般,叮咚零落,忽到断崖处,骤然飞溅而下,慷锵有力,叫人一身热血为之沸腾! 李珺焱在旁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不知为何,他感觉的到,这笛声里浓浓的孤独萧索。 仿佛这世间,只剩她一人。 第64章 入宫 “这曲名,为何?” 静灵收起玉笛转过身来,笑道,“断魂。” “断魂?”李珺焱口中喃喃重复了一遍,唇畔挽起一抹笑,“曲调如此哀婉,曲名亦是如此,本王真是好奇,那谢大人,先前是如何待你的。” “庶女,再加上母亲身份低下,什么待遇,可以想象。” 她嘴角勾着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起身冲着李珺焱微微颔首,“清心小筑还有事要处理,我先告退了。” 李珺焱坐在石桌前,一手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方才已算死局的黑棋,竟然奇迹般的有了一条生路。 “若是不想以笑对人,大可不必委屈。” 自她上次醒来开始,脸上就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如此。 好似一具空洞的躯壳。 静灵眼中光芒微凝,又是浅浅一笑,“王爷方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去忙吧。” 静灵走后,李珺焱才抬头,望着她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耳畔风响,身后已然多了个人,“参见王爷。” “今日跟她出去,可有什么结果?” “回王爷的话,有些眉目。”他神色一正,凑在李珺焱耳边,将今天街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楚。 李珺焱一手放在腿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听他说罢,“哦”了一声,眉梢扬起,紧接着心中一舒。 “若是如此,她为何放弃与本王合作,也就说得通了。” 为了根儿,放弃跟他合作的机会。 那女人心看似冷漠,其实也暗藏几分柔软,只是不擅表达。 他果真没有看错人。 他起身,放眼远眺,湖面如镜,风一吹,送来些许青草香气,深吸一口,换去胸中几分浊气,浑身轻松。 唇角始终勾着浅淡的笑意不曾落下,他自己却没有发觉。 洪林在一边看着他,暗笑了几声,旋即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道,“王爷若是不想以笑对人,大可不必委屈。” 李珺焱愣怔一瞬,阳光明媚的脸瞬间阴云滚滚,“你偷听本王说话?” 看李珺焱的表情,洪林就知道这下玩脱了,神色一正,连忙低头,“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刚好到了,刚好听见……”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压力,浑身肌肉开始僵化。 “王、王爷……” 李珺焱拢在阔袖当中的手背青筋暴起,捏的咔吧做响,俊脸不知是气的还是其他原因,蒙上一层绯红。 “给本王、立刻消失!” “是!” 一声落下,洪林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以闪电之势消失在了李珺焱面前。 凝滞的空气开始流通,李珺焱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霞逐渐消失。 看来以后要防着点洪林了。 …… 时间一晃,便到了太后寿辰之日。 静灵起床洗漱之后,李珺焱手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 “你就准备穿成这样,去参加太后寿辰吗?” 静灵扫了一眼身上的素白衣裙,干笑了一声。 这么穿确实不太合适,但是她的衣柜里,大多都是花花绿绿的衣衫,又俗又艳,更拿不出手。 瞧着李珺焱手中的木盒,她笑着上前,“宫中盛宴,我猜王爷会帮我准备,所以,就先穿着这个将就了一下。”伸手接过李珺焱手中的木盒,“多谢王爷。” 李珺焱双手负于身后,身如挺拔劲松,“马车在外候着,换好衣服就出来吧。” “好,”静灵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一件白色长裙被抛出,印着光芒,可以看到女人窈窕的身线,让人血脉喷张。 李珺焱愣怔一瞬,连忙侧转过身快步出门。 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刹那,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静灵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出门,却被香兰给拦了回去。 “小姐,你连妆容都没有,这怎么参加宫中盛宴啊,万一要是遇到了大小姐,肯定又要借题发挥了。” “参加太后寿辰,又不是去选秀,要妆容作甚?再说,我这张脸,还能怎么画?” 她指了指自己烧伤的半张脸,自嘲一笑。 不得不说,尹占的易容手法很高超,与之前的烧伤痕迹一般无二,还不用担心被发现。 香兰神秘一笑,从身后掏出来一副全新的面具,是金色的,上面还有藤蔓似的纹路。 第49节 “小姐生辰也快到了,我跟秋收两人不知道该送什么,这个,就当做生辰礼提前给小姐,这次太后寿辰小姐就带着它去吧。” 静灵伸手接过,戴在脸上,“如何?” 香兰睁大了眼,倒吸了一口气,“小姐的脸即便受了伤,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静灵伸手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就你嘴甜,好了,王爷还在外面等着,我得赶紧去了,你跟秋收两人好好看家。” “遵命,坐等小姐凯旋归来!” 什么凯旋不凯旋的,这丫头…… 李珺焱在马车上呆了许久,一壶茶冲了两次,还不见静灵出来,眉心拢起一抹不耐,掀帘下了马车。 正准备开口叫洪林去催,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王爷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宫装比较繁琐。”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她一袭淡紫色广袖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绦带,中央镶嵌着一颗碎玉,极尽奢华。 面上金色面具更是点睛之笔,将她身上的尊贵优雅挥洒的淋漓尽致。 李珺焱一双黑眸瞬间亮起,仿佛内有琉璃炫彩之光,仅一个呼吸,又恢复常色,“上车吧。” 车轮碾压过地面,径直朝着宫门驶去。 “说起来,你是第一次入宫吧?” 静灵之前贵为淮安王妃,入过几次宫,但是谢灵儿身份低微,怕是没有进过,便点了点头。 “太后寿宴,你只管低头吃饭,其余就交给本王。” 他从容自若的倒了杯茶,凑在唇边润了润口舌。 就算他不说,静灵也是此意,便开口谢过了。 车子停下,李珺焱率先下车,紧接着立在原地,朝着静灵伸出手。 “本王扶你。” 李珺焱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她早有所察觉,对此举动,也没有太在意,十分坦然的接受了。 “原本以为睿王会独自入宫,没想到竟然还带了女眷?如此美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挤掉谢灵儿,成为睿王妃了吧?” 第65章 翊王李涉 来人嗓音尖锐,听着就让人心里一阵不舒服。 静灵抬眼望去,只见两个身穿锦绣衣袍的女子正望向这边,其中一个穿着黄色长裙的女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那女子视线与静灵对上的一刹那,猛缩了一下,“她算什么美人,你怕是眼花了吧?”旋即一脸厌恶的别开,拉着她同行的女子跨入宫门。 看到这反应,那女人的身份,静灵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李珺焱知道那女人是谁,垂眸看了一眼静灵,“此番进宫,怕是不会安宁,记着本王说的话,走吧。” 太后寿辰,皇上为此足足准备了一个月,连枝末细节都亲力亲为,可见其拳拳孝心。 静灵左右环顾,到处张灯结彩,心情也不由得好了几分,“不知王爷给太后准备了什么礼物?” 李珺焱瞥了她一眼,“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她挑了挑眉,不语。 “你呢?” 谢灵儿一没钱财,二没势力,不知她为太后准备了什么贺礼,若是太过寒酸,被群臣取笑是小,惹得太后生气才是大事。 “等时机到了,王爷自然就知道了。”静灵用同样的话回了过去。 李珺焱停下脚步,眉梢高高扬起。 真是个不吃亏的女人。 紧接着,从紫黑阔袖当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她手边,“你就将此物,送与太后吧。” 静灵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王爷特意替我准备的?” 李珺焱神色淡淡,“只是顺便罢了,总不能,叫你丢了我睿王府的面子。” 静灵正准备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就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睿王,好久不见,上次欢儿真是得罪了,还望睿王见谅。” 念欢儿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挽着李言之的手,朝着这边款款走来,好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完美画面。 静灵眼底一片冰凉,嘴角的笑意如同一朵盛放的花,越开越大。 念欢儿目光扫过站在李珺焱旁边的静灵,瞳孔微张。 没想到这丑女人打扮起来,竟有如此姿色。 眼底升起一抹妒意,听得李珺焱郎朗开口,“无关人等,本王向来不记。” 话语之中,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念欢儿脸色略微有些难看,但还强装着笑意,视线扫过静灵手中的木盒,若有所思。 李言之看着静灵,眼底掠过一分惊艳,但见过她先前的模样,那抹惊艳也很快消散了个干净,他道,“没想到睿王真带了王妃前来,只是王妃为何要戴着面具?恐于礼不合吧?” 他虽然满脸微笑,但话语中不乏幸灾乐祸之意。 堂堂华夏国第一美男子睿王,娶的王妃竟是个丑八怪,这就是个活生生的笑话。 只要静灵摘下面具,那就等于当着群臣之面,狠狠扇了李珺焱一巴掌。 光是想想,李言之嘴角都翘起老高。 李珺焱眉心微皱,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一道阴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于礼合不合,关你屁事?”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完全没有顾忌到李言之的身份与面子。 看李言之的面色变了变,静灵不免有些好奇这人究竟是谁,能让那个贪心足以蛇吞象的李言之产生惧意? 回头一看,一身穿黑色箭袖白虎纹袍的男子迎面走来,走路身形沉稳,浑身上下自有一股肃杀之气缠绕,两只剑眉倒竖,眉心仿佛有个永远打不开的死结。 “李言之,你爱多管闲事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要不要本王帮你?” 他阴鹜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言之,其中射出的凛冽寒芒让人不禁汗毛一竖。 静灵眼中亮起一道毫光,她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翊王,李涉。 上一世,李言之曾在她面前提起过他,对他恨得是咬牙切齿,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只是一直欲丨望跟不上实力,始终压不过李涉,只得见了他就扮乖。 李言之神色一正,脸上的虚假笑意终于有了几分真。 双手一抱拳,恭恭敬敬的道,“大哥,言之知错,只是看睿王妃戴着面具面见太后,恐太后发怒,好心提醒一番而已。” “好心提醒?”李涉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虚伪的面目,“本王看你好心提醒是假,找茬是真吧?” 李言之额头上开始往外渗汗,低垂着脑袋,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只想找个借口赶紧脱身。 “滚,不要让本王再看到你与珺焱寻不快,否则,本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死不行,打个半死,想来也没有人会说本王半个字,你可懂了?” 李言之眼底恨意翻滚,脸上却陪着笑,“懂了,言之懂了。” “还不快滚!” 李言之直起身,绕过三人快步离开,走到一处拐角,猛地顿住脚步,扭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李涉的方向。 看李言之吃瘪,静灵心中大快,看着李涉眼神也亲切了起来。 李涉伸手搭在李珺焱肩头,严厉的脸上挂出一抹笑意,“二弟,太后寿辰之后,去我那翊王府坐坐如何?” 刚刚还是一副铁血方刚、杀气腾腾的模样,到了李珺焱这里,反倒软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静灵竟然听出来了一丝丝示好的意思。 李珺焱冷漠着一张脸,“不必了,府中还有要事处理,还是改日吧。” “改日改日,本王可是被你这‘改日’从七年前改到了如今,你居然还说改日?”李涉死活不干,“我不管,你今天无论如何,都得随我去翊王府一趟,否则的话……” 他左右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静灵身上,伸手将她一把抓过,“本王就掳了你的王妃!” 李珺焱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他这大哥,堂堂翊王,竟然说出了跟土匪强盗般的话来。 “……好吧。” 李涉愣怔一瞬,“你、你同意了?” 突然来的喜悦让他没法消化,扭头诧异的看向静灵,上下打量了一圈,“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几分重量。” 静灵嘴角抽抽了一下,万分无语,什么叫做她有几分“重量”? “走吧,咱们同往寿康宫,有本王在,李言之那小子绝对不敢找你麻烦。” 静灵心里暗道,不找麻烦,这宴,可就太无趣了,更何况,李言之也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第66章 驭百官? 寿康宫。 尖细的公鸭嗓在穹顶回荡,“翊王、睿王、睿王妃到~” 睿王妃? 那不是谢尚书家的丑女儿吗?睿王厌恶的要死,怎么今日反倒带这个女人出门了? 群臣左右窃窃私语,纷纷伸长了脖子,朝着门口望去,等着看李珺焱的笑话。 李涉率先一步跨入,双眉拧起,视线在左右一干人等脸上扫过。 “啊,李大人,今天天气不错啊。”王大人端起一杯茶,手却有些微的颤抖。 第50节 李大人捋了把胡须,一个激动,揪下来三两根,脸上却镇定自若,“是啊,王大人,托太后洪福,我华夏国泰民安啊。” 一帮大臣左攀右谈,十分默契的避开了李涉投来的目光,等这阎罗王视线从自己身上挪过,这才仿佛获得新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真是要了老命了。 李涉参见皇帝太后之后,便落了座,见对面坐的是李玥然,便抬手举杯,冲他示意。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低语了一声,场内瞬间鸦雀无声,两眼似是探照灯一般齐刷刷的聚在了从门口走进的两抹身影上。 睿王一如既往,面若冠玉,俊美似神子,一身紫黑色阔袖长袍,飘逸出尘高高在上,让人无可挑剔。 静灵站在他身旁,面上戴着一个金色藤纹面具,露出一双颇有灵气的双眼,粉黛微施,明媚如春光艳阳,莲步轻迈,淡紫色烟裙前后摇摆,说不出的柔婉动人。 本该被李珺焱掩盖住她身上的光彩,但她却在他的光芒下,硬生生挤了出来,两人互相辉映,在场中大放光彩。 两人齐步上前,朝着太后皇上一拜,“臣参见太后,祝母妃福体安康。” 静灵道,“参见太后,祝太后千秋万福。” 静灵举止得体,落落大方,面对皇帝群臣,没有丝毫怯场,哪里像是一个卑贱的庶女出身? 太后一身金色凤袍,雍容华贵,眼角虽多了些细纹,但丝毫不掩当年风采。 威严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装出一副佯怒模样,“唤什么太后,要唤我母妃。” 皇上在一边帮腔笑道,“母后息怒,王兄只是碍于正式场合,所以才唤母后太后的。” 太后展颜一笑,“既是如此,那便快快落座吧。” 前前后后,话没有提及静灵,就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静灵丝毫不以为意,双手奉上贺礼,旋即才在旁落座。 看静灵前后没有出错,坐在后排的谢尚书狠狠的松了口气。 若是她得罪了太后皇上,可别连累了他一家啊。 旁边坐着的黄衣女子道,“爹,这睿王今日为何带了这丑女出来?你不是说睿王残暴,那女人在他手里活不过几个月吗?怎么现在看来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怎么知道,”谢尚书压低了声音,隐隐含着一丝怒气,“太后寿辰,你小心说话。” 静灵坐下的一瞬间,感觉对面有两束视线直勾勾的锁定了她,眼角余光一瞥,一人是对面坐着的念欢儿,一人则是李玥然。 她冲着念欢儿微微一笑,就收回了视线,装作没有看到李玥然,也不记得之前李玥然刻意接近试探她的事,脸色很是平静。 李珺焱面上无波,不紧不慢的斟了两杯酒,一杯送到静灵面前。 台上一抹明黄起身,郎朗开口,“诸位,今日是太后寿辰,请举杯,与朕同祝太后凤体安康!” 众人同时举杯,异口同声道,“祝太后凤体安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大悦,举杯高声道,“祝我华夏世代安宁,繁荣昌盛!” 众人齐举杯,一饮而尽,皇上双手一拍,一群舞女从外翩翩而入,随着丝竹之音整齐舞之,姿态优美至极。 李玥然看着斜上方坐着的静灵,见她压根不理会自己,胸腔里莫名有些堵得难受,倒了酒,一杯一杯的往嘴里送,好似眼前这美酒,与水一样无味。 李涉注意到他,眼前一亮,高声道,“以前没发现,五弟竟如此海量,大哥与你共饮!” 两人开始你一杯我一杯不停歇的往下灌,灌到最后,桌上的酒壶都见了底方才作罢。 李玥然酒气上头,熏得一张白皙的俊脸微微发红,眼神略微迷离的望着静灵方向,刚好,与一双黑眸对上。 那双眼,沉如水中黑石,泛着丝丝冷意。 与之视线触碰,似是被瞬间浇了一盆冰水,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悄然无声的起身,走出门外。 场中歌舞仍在继续,好似谁也没有发现李玥然离场。 一舞落下,场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念欢儿忽然举起酒杯,装模作样的道,“太后寿辰,只是看看歌舞,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谁曾想,这“不经意”的话,竟然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哦?不知淮安王妃,可有好节目?” 念欢儿一脸受宠若惊,慌忙起身冲着太后一福身,眼角余光瞥向对面的静灵,“先前睿王送了两份礼与太后,而睿王妃,想必应该是另有大礼要送与太后的。” 太后朝着静灵方向看去,面色淡淡,“你怎么说?” 到了她这里,连一声“睿王妃”都不叫,只一声“你”,这其中包含的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这该死的念欢儿,没事找事!” 谢芳儿忍不住握紧了双拳,两眼阴狠的盯着念欢儿的方向,恨不得将她一张贱嘴封上。 烦躁的啧了一声,“谢灵儿啊谢灵儿,你可千万不要连累了我们。” 静灵款款起身,道,“回太后的话,妾身确实另有贺礼,只是……这里不方便展示。” “这里不方便展示?那何处方便?” 太后眉心微微皱起,话语之间隐含不悦。 李珺焱放下手中酒杯,正欲起身,就听到静灵又开了口,“若要展示,就得烦劳在场各位,出殿门一观。” 太后冷笑一声,“你一人的贺礼,还要劳驾在场诸位官员在殿外等候?” 静灵低头不语,见李珺焱眼含担忧的看着她,冲他单着一只眼快速一眨,狡黠一笑。 李珺焱心中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淌过,面上镇定自若的重新端起一杯酒,送入薄唇。 眼睑垂下,睫毛微微颤抖,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情绪,旋即起身,对着众人道,“本王觉得,在殿内,人多甚是闷燥,倒不如去殿外舒适。” 第67章 百鸟朝凤艳惊四座 李珺焱开了口,李涉便在一边帮腔,“本王也觉甚是烦闷,不如大家一起出去透透气?” 两个王爷都这么说了,太后也不好再拂了他二人的面子,便道,“也好,只是,若不能让众位爱卿尽兴,可不要怪本宫罚你。” 念欢儿在一边偷笑,闻言,又加了把火,“太后,睿王妃既然敢驱使诸位大臣,那想必节目精彩绝伦,绝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看似捧了静灵一把,实则将她往风口浪尖,又推了一把。 太后觉此话有理,赞同的点了点头,语气郑重道,“希望睿王妃,不要让本宫失望。” 一边坐着的谢芳儿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这念欢儿好毒的心思,她想害死我们谢家吗?” 谢尚书在一边低声厉喝,“住口!她现在是淮安王妃,你不要命了?” 谢芳儿气愤难耐,“那谢灵儿定然拿不出什么好节目,太后大怒,咱们谢府就等着被同问罪吧!” “放心,爹早有打算,”谢尚书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就算她被问了死罪,也与我谢府无关。” 有他这句话,谢芳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皇上一拍手,左右两边宫女太监,便搬了王公贵族的桌椅去了殿外,众人落座,一阵凉风吹来,甚是清爽,倒是比在殿内舒服多了。 皇上坐在高台之上,笑容阳光,看着平易近人,他望向静灵,做了个请的姿势,“睿王妃,准备好了吗?” 静灵起身,福了福身子,一脸坦然的走上前,从袖中取出那柄玉笛。 李玥然不知在哪儿转悠了一会儿,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看静灵手中拿出一柄玉笛,眉心微微蹙起。 只是吹笛奏曲,未免太过无聊,只是如此就将文武百官转到殿外,未免大题小做了些,肯定会有人借题发挥。 念欢儿眼中闪过一抹嗤笑,剥了一颗水晶葡萄,送入旁边李言之口中,不屑道,“吹笛也能算是节目?这皇宫之中,就是拉来个太监,也能随便吹拉弹唱几句。” 说完,看向台上的太后,果然,太后那张脸已经开始黑了。 她笑的更加开心。 有了谢尚书之前给的一颗定心丸,谢芳儿也开始在一边看好戏,见她取出来一柄玉笛,笑了一声,“好在爹你早有准备,否则,真的要被这蠢女人给害死了。” 念欢儿放大了嗓音,“哟,睿王妃不会是准备给大家吹首曲子应付了事吧?我淮安王府门下倒是有许多丫鬟也会吹个一首半曲,可需要帮你伴奏?” 李珺焱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渗人的视线凝在念欢儿脸上,后者蓦然感觉周身一阵寒意,无端起了不少粟米粒,抬眼一看,与李珺焱视线将将对上,神色一僵,干笑了一声连忙错开视线。 有人带头,左右两边坐的王公大臣,开始毫无顾忌的大声讨论,其中不乏对静灵的嘲讽嗤笑。 李珺焱淡然斟酒,专注的看着杯中散开的水纹,“诸位若是对本王的王妃有什么意见,不妨直接来与本王说?” 本王的王妃,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举杯,一饮而尽,将之用力顿在桌上。 啪—— 全场嘈杂的声音仿佛随着这一声落下,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本他们以为,场中央的女人,只是谢灵儿,一个谢家不要的庶女、睿王不承认的丑女而已。 但是如今,睿王替这不起眼的女人说话了! 他们早该想到,这位爷带这个女人来参加太后寿宴背后的意义…… 一个个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刚才竟然对这尊杀神的女人说了那种无礼的话,怕是生了七个胆! 李涉见此一幕,拍腿大笑,“二弟,这偌大个皇城,就你一人对我胃口!” 台上太后与皇上皆是眉头一皱,在李涉身上一扫而过。 静灵站在场中,听得方才李珺焱开口,心中涌过一股暖流,手中玉笛一转,凑到红唇边,轻轻浅浅的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绵远,似是这世间唯一纯净之物,荡涤了人胸腔里的一股浊气。 但,只是如此,还远远不够,周围人看着她的眼神,并没有多少变化。 倒是谢芳儿挑起眉头,心道,“这女人什么时候竟然学会吹笛了?明明那时候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微风乍起,拂过她光洁如玉的面颊,对她的淡紫色烟裙裙摆恋恋不舍,左右摇曳,飘飘似仙。 远处天空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不知是谁叫了声“快看”,一帮人抬头一看,只见四面八方飞来无数鸟类,朝着中央聚拢。 这个中央,便是场中吹笛的女子! 李言之面色微变,紧接着眉头一沉,视线紧盯着静灵,若有所思。 “这、这是怎么回事?”太后面色惊慌,手中一串佛珠不停的转着,发出啪啪的声音。 第51节 “母后莫慌,”皇上安抚着她,两眼沉沉的盯着场中央的女子,哪里还有刚刚半分爽朗,平易近人? 静灵曲调一变,只见头顶鸟儿忽然变幻阵型,如同一个漩涡,在头顶盘旋,紧接着,聚拢成一只凤凰形状,齐声鸣叫,声震大地! 左右大臣瞠目结舌,不少人口中“这、这”了个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尚书惊诧的看着天空之物,一手连连捋须,“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如此奇景!”旋即看向静灵,两眼变得深沉,“没想到,这种奇景,竟然是她弄出来的。” 听得亲爹夸那个女人,谢芳儿冷哼一声,“这有什么好奇景的,我找些养鸟的人来,打好暗号,也能做到。” 李玥然被眼前一幕震撼的无以复加,让他更震惊的,还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仿佛一个迷,身上永远有挖不完的谜题…… 李珺焱也没有想到,静灵准备了节目,竟然如此出彩。 想起方才他替静灵准备的礼物,不过一颗南海宝珠,不觉逊色不少,有些惭愧。 一曲终了,飞鸟尽散。 静灵收起笛子,朝着太后走去,在台下躬身一礼,“百鸟朝凤,送与太后。” 太后眼中多了一抹欣赏,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68章 反击一招 用笛驭兽? 此话若是说出口,只怕是要被当做妖女抓起来活活烧死。 静灵双手一拱,道,“回太后的话,妾身先前与京中驯鸟人学了一招半式,再与他们每日一起合作练习,才完成了今日一景。” 李言之在一边紧紧盯着她看,听她说完,眼中还是有些怀疑。 太后道,“原来如此,你有心了,来人啊,赏。” “谢太后。” 静灵抱着太后的封赏,春风满面的回了座位,李珺焱看了眼她手中的托盘,道,“本王竟不知,王妃还会此等技法。” 静灵微笑,“只是些雕虫小技而已,王爷也可以做到。” “哦?”李珺焱黑眉扬起,“那就有劳王妃改日授教了。” 静灵额头上滑下三道黑线。 有了静灵先前的表演,接下来的歌舞,显得平淡无味了些,念欢儿既然找了她麻烦,她当然要回敬一下。 眼角余光瞥见太后神色有些倦怠,她趁此机会开口道,“听闻淮安王妃琴艺了得,太后寿宴,想必淮安王妃十分愿意为太后来一曲助兴。” 有了先前静灵震撼人心的表演,之后不管什么节目都显得索然无味。 念欢儿也不傻,让她白白去给静灵当绿叶,是绝对不可能的。 脸上干笑着道,“欢儿琴技拙劣,恐扰了太后雅兴。” “淮安王府谦虚了,淮安王府就算是个丫鬟,也能吹奏两曲,想必这一切都得益于淮安王妃,”她眼中狡黠的光芒闪烁,纤纤食指轻敲桌面,“王妃不会是不想吧?” 太后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游移,最后落在了念欢儿脸上。 念欢儿脸色甚是难看,没有想到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打碎了牙还得往肚子里咽,感觉到太后有些不悦,脸上强撑着笑意,道,“欢儿能为太后助兴,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静灵笑口吟吟的道,“那就请吧。” 李言之伸手挡住念欢儿,准备帮她说话,就听得李珺焱道,“淮安王不会是想说贱内身体抱恙,不能表演吧?”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李言之的路。 他嘴角挂着虚假的笑意抽了两抽,放下了挡着念欢儿的手,“怎么会呢,今日太后寿宴,太后开心才是第一,欢儿,一会儿好好演奏。” 念欢儿皮笑肉不笑的来了句,“是。”不情不愿的走上了场中央。 左右有人替她准备好了琴,她坐定,调音。 李涉凑近了李珺焱几分,“你这王妃,有点意思,怎么跟你以前说的不一样?” 李珺焱脸色瞬间一僵,皱眉给李涉使眼色,但是李涉压根没明白,或许是故意装不懂,“二弟,你这眼睛怎么了?” 静灵就坐在李珺焱身旁,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扭头,笑容灿烂,“翊王,不知我与先前有何处不一样?” 李涉道,“二弟之前说你蛮横无理、丑人多怪、尖酸刻薄,还有啊……” “哦?原来如此。”静灵打断了他的话,什么还有,她已经不想听了,眯眼笑看着旁边的李珺焱。 “今日一见,弟妹跟二弟形容的完全不一样,怕是有什么误会。” 李珺焱一手握着酒杯,闻言点点头,“确实是有误会。” “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误会就误会好了。” 她脸上分明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阴阳怪气,李珺焱舔了舔干燥的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凑近了她,“你很在意本王对你的看法?” 他声音磁软,如同风送鹅毛般钻入她的耳廓,一直痒到心尖里去,往旁边挪了挪,扭头道,“王爷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算是吧。” 说完别过脸,看向场中的念欢儿。 李珺焱见她如此,眉心微皱,胸腔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之意,无论喝多少酒都压不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李涉看这两口子气氛有些不对,识趣的回了自己位置,感觉对面李言之在看他,直接一眼瞪了回去。 一旁李玥然看着他二人方才斗嘴,举止亲密,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朝着李珺焱方向高举起酒杯,两人隔空对饮。 念欢儿的琴技还算不错,但是有了金玉在前,她再怎么好,也算不得什么,结束之后,只换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嗤笑。 念尚书瞥了一眼身旁坐着的谢尚书,阴阳怪气的道,“谢尚书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谢尚书想解释,但是人家根本不给他这个解释的机会,心里又把这事算在了静灵身上。 都被赶出家门了,还给家里惹了这么多麻烦,她怎么还不跟她那短命的妈一样去死? 几场闹剧之后,宴会终于结束。 恭送太后皇上走后,静灵起身径直朝宫门外走去,等都没等李珺焱一下。 后者快步追上,走在她身侧,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二哥!” “二弟!” 身后传来两声不同的嗓音,李珺焱停了下来,静灵依旧径直朝前走,步伐不慢反快。 反正又不是找她的。 “二弟,方才答应本王去翊王府上做客的,你不会忘了吧?” 李珺焱一脸冷漠的直接拒绝,“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办,去翊王府,还是改日吧。” 要不是他的话,那个女人就不会变的这么奇怪,难以接触。 李涉愣在原地,“二弟,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此绝非大丈夫所为……哎,二弟!” 话还没说完,李珺焱就朝着宫门口走了。 李玥然拍了拍李涉的肩膀,“大哥还是改日再约吧,今天是不可能的咯。” “这是为何?二弟一向言而有信,怎地今日……”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李玥然抬脚跟了上去,边走边说,“谁知道呢,我先走一步了,大哥路上小心。” 马车就停在宫门口,静灵率先上去,开口吩咐洪林,“回府,王爷有事,不必等候。” 洪林刚准备开口,就看李珺焱脸色漆黑的出现在静灵身后,两人一深紫一淡紫,还般配的不行。 他摸了摸鼻尖,道,“王爷还真好意思,给人家送了跟自己衣着同色的衣裙。” 一句话,仿佛打翻了李珺焱脸上的墨盘,浓墨滚滚。 “嫌命长?” 第69章 再召入宫 “我马上驾车,护送二位回府!” 洪林掉头上车,一本正经的牵起马缰,清了清嗓子。 李珺焱脸色阴沉,正欲上前教训他几句,就听见李玥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哥!” 他扭头,“你怎么跟来了?” “这不看见你了,想过来叙叙旧吗?”他虽是跟李珺焱说话,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的看向身边的静灵。 “才几日不见,有什么好叙旧的,赶快回宫去,以免婉妃担心。” 李玥然看他要上马车,有些着急的拽住他的衣角,眼看着静灵方向,“我跟母妃已经说了,晚回去些没关系!” 静灵道,“王爷与靖王先叙旧,我上车候着。” “哎……”李玥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珺焱看他面色变化,心里有了底,负手挡在车前,瞧着他道,“你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现在说罢。” 李玥然耷拉着脑袋,一甩袖子,“没了,二哥路上小心,我先回宫了,母妃想来要担心了。” 李珺焱看着他有些颓然的身影,眉心深皱,若有所思。 “王爷,咱们该回府了。”洪林弱弱的在一边提醒道。 李珺焱一撩袍角上车,“回府再跟你算账。” 洪林撇撇嘴,鞭子一扬,马车得得朝前驶去。 静灵坐在马车内,见李珺焱进来,便挪到了靠窗位置坐下,好似李珺焱是个害虫,要跟他死活保持距离。 李珺焱并不生气,一掀后袍坐下,不紧不慢的拿了茶具开始煮茶。 他煮茶的手法十分高明,不一会儿,茶香四溢,沁人心脾,舒缓了静灵胸腔里略微烦躁的情绪。 第52节 他捏着茶壶,斟了两杯茶水,一杯递到静灵面前,“方才喝了不少酒,喝点这个醒醒酒。” 静灵瞥了他伸过来的手一眼,关节分明,如瓷玉雕琢而成,她笑,“我不喜饮茶,谢过王爷了。” 李珺焱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这是在生本王的气?” “怎么会呢,王爷说笑了。” “那为何从先前开始,与本王说话就阴阳怪气的?” “那定然是王爷的错觉。” 静灵笑笑,一手撩开车帘往外看,嘴角的笑意逐渐不见。 “到了,王爷。” 洪林跳下马车,取来一张矮凳放在车下。 静灵抢先一步出去,干净利落的跳下马车,把洪林吓了一跳。 李珺焱紧接着走了出来,望着静灵的身影,两条黑眉微蹙。 “王爷,你这是,怎么惹王妃了?这么大火气?” 李珺焱哼了一声,“她怎么样,关本王何事?”往前迈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刹,扭头道,“裴虎那三千战马似乎喂不过来,你去神机营帮他吧。” “我……谢王爷。”反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子,这多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李珺焱一路径直前往慕灵轩,脚下生风,在院里进进出出,不见静灵的影子,见驼叔在打扫院子,走到他跟前,“方才,可有人进来过?” “王爷,”驼叔连忙行礼,道,“这院内方才进进出出丫鬟下人有不少,不知王爷问的是哪个?” 李珺焱清了清嗓子,“谢灵儿。” “哦~王妃啊,”驼叔道,“王妃不曾来过慕灵轩。” 这女人,还真是生他气了。 只是他先前与李涉谈话,说的也是实话,之前的谢灵儿,确实是那个样子,只是现在有了变化…… 他蹙眉,眼中有些迷惑,“驼叔,你说,若是过去有错,是否需要道歉?” 驼叔扫着地,将地上的杂草归聚一处,“这事,王爷带我跟根儿回来那天,不就清楚了吗?” 他蹲下身子,将杂物揽进簸箕里,“王爷被逼无奈,监斩宫家上下,却独留了我与根儿二人,给了我爷孙俩再世为人的机会,过去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以及今后,如何待她,那人,定会原谅王爷的。” 李珺焱意会点点头,忽然眼中光芒一闪,“那人不是本王,只是本王的一个朋友。” 驼叔呵呵一笑,“好吧好吧,那就请王爷这么跟你朋友说吧,希望能解他烦恼。” “好,谢驼叔了。” “王爷跟我还这么客气,快去吧,我方才见王妃在后花园转悠呢。” …… 静灵换下宫装,穿着一袭白裙,独自在后花园漫步,手中折了一柳枝条,百无聊赖的左挥右甩。 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扭头一看,笑道,“原来是王爷啊。” 他看向地上散落的些许花瓣叶子,抬脚迈过,“原本以为淡然一切,不曾想你也有发脾气的时候。” “发脾气?”静灵随手扔了那柳枝,“王爷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一步了,清心小筑还有事要处理。” “等等,本王有话要对你说……” “王爷!”正在此时,洪林快步跑了进来,“太后有旨,叫、叫王妃进宫一趟。” 刚出宫又召回,太后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李珺焱皱眉急道,“何时出发?” “此时,传话的公公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呢。” 静灵娥眉微蹙,觉得太后叫她现在入宫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有人在外候着,也不能让人家久等,便快步去了正院。 李珺焱与洪林连忙快步跟上。 院内站着一个公公,一看静灵走来,眼前一亮,“哎呦,睿王妃啊,你可叫咱家好等啊,赶紧虽我进宫吧,我等得,太后可等不得,这要是去的晚了,太后怪罪下来,咱家可担待不起啊。” 说着就要上前去拉静灵。 一道郎朗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曹公公,没想到是你来宣旨。” “睿王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珺焱大步朝他走去,“不知太后找本王王妃,所为何事?” 曹公公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这事,咱家也不知道啊,圣意,可不是咱们能揣摩的了的。” 李珺焱从阔袖中摸出一锭银两,放入他的掌心,“不知曹公公,现在知道了吗?” 曹公公掂量了一下手中银两,顿时喜笑颜开,见李珺焱在看,连忙掩了过去,一本正经的道,“福祸参半,至于具体是福是祸,全看睿王妃的造化了。” 第70章 不就是反间计吗 闻言,李珺焱脸色一沉,正准备嘱咐曹公公几句,静灵却走上前来,“曹公公,咱们该走了,若是太后娘娘等急了,这罪过谁担当的起啊?” 曹公公心一提,连忙对李珺焱说了声“告辞”,带着静灵上了马车。 洪林疾步上前,“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太后先后召王妃入宫,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王妃此行定然凶多吉少。”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面上忧心忡忡,“本王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太后与皇上之限,若是不受诏私自进宫,只会加深本王与他们之间的嫌隙……” “那王妃……” 李珺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门口方向,一言不发。 …… 寿康宫。 贵妃榻上坐着一人,威严且雍容华贵,看着殿下坐着的二人。 “王夫人,你这许久不进宫,可是嫌弃我这把老身子骨了?” “太后说的哪里话,只是先前休息一直不好,直到近日得了个契机,才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调养好了身子,这不,立马就来见太后了。” 开口说话的是一妇人,约莫五十上下,说话声音柔和,举止得体大方,穿着虽不出彩,但却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旁边坐着一年轻女子,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裙,长相明艳娇媚,正是那念欢儿。 “王夫人近日休息不大好?刚好欢儿前些时日在旧人香里买了一个助眠的香囊,甚是好用,就送与王夫人吧。”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香囊,却被王夫人一手推了回去,“不必了,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淮安王妃既然买了,想来也是需要的,老身不好夺人所爱。” 一句“淮安王妃”,疏远了二人的距离。 “睿王妃到——” 一声嘹亮的公鸭嗓从门外传来。 念欢儿眼前一亮,闪过一抹奸诈的狠光,朝着门口望去。 王夫人面上没有多大变化,目光淡淡的看着门口,只看清了来人时,眸中光芒微微闪动一下。 静灵进门大致扫了一眼,看到念欢儿的那一刻,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先前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人,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找回来点场子? 神态自若的上前冲着太后一礼,“参见太后。” 太后垂眸看了眼涂着鲜红豆蔻的尖指甲,漫不经心的道,“平身吧。” “谢太后。” 无人上前赐座,静灵就站在殿下,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念欢儿在一边看着静灵出糗,一边心里暗笑,端起手边的茶水,得意的抿了一口。 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几人浅淡的呼吸声,即便如此,太后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摆明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静灵心里明白这点,越发的沉着冷静,不焦不躁。 “今日送百鸟朝凤的与太后的女子,就是睿王妃吧?” 万籁俱寂之时,坐在一边的王夫人却开了口,静灵略微讶异的朝她望去,却见王夫人冲着她微微一笑。 太后闻言,面色有所和缓,点了点头。 方才进殿之前,并没有注意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夫人,现在近距离一看,立刻认了出来。 这不正是她当初送了香囊的那位夫人吗? 当时就觉得她身份不凡,没想到竟然在太后面前也能说上话! 静灵冲之微微颔首,以表谢意。 很不巧,这一幕被念欢儿察觉到了,视线悄然在二人面上游移了好一会儿,她笑道,“王夫人先前是不是与睿王妃相识啊?” 若不是相识,怎么会替静灵说话? 太后闻言,顺声询问,“王夫人,你先前就与睿王妃相识了?” 王夫人站起身,冲着太后一欠身,“回太后的话,方才在宴会上曾有幸一睹睿王妃风采,只是距离稍远,没能看清相貌。” 太后眉眼舒展开来,一挥阔袖,“王夫人身子不好,坐下回话便是,真是太与本宫见外了。” 王夫人道了声谢,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来人,还愣着干什么,给睿王妃赐座。” “谢太后。” 太后坐在高台之上,一手端着茶盏,慢悠悠的拨着上面的热气,语气悠悠的道,“睿王妃,你可知本宫叫你前来,所谓何事?” “回太后的话,灵儿愚钝,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拨着茶盏的手猛然一顿,抬头朝她看去,长满皱纹的眼中射出锋锐的光芒,重如山的压力,朝着静灵压了过去。 “方才本宫宴会之上,你撒谎了吧?念在我儿李珺焱的份上,没有当众向你问罪,你莫要不识抬举。” 念欢儿在旁边帮腔,“就是啊睿王妃,这跟着那些驯鸟人一起练习练习,就可以造成如此盛大的场面,那世上岂不是奇景一堆?” 第53节 静灵装作一脸谦虚的模样,“多谢淮安王妃赞誉,灵儿真是愧不敢当,今日不过是耍了些小手段,怎么称得上是奇景呢?” 谁是在夸她了? 念欢儿气的脸庞发红,一拍桌子,声音尖锐道,“你、你可知欺骗太后是什么罪名!” 如此安静的殿堂,只剩下念欢儿一人的声音,将太后与王夫人的风头全都夺了去。 静灵悄悄观摩了一下太后的神色,见其嘴角向下,眼露不悦,心中暗暗欢喜,佯装一脸惶恐的道,“淮安王妃不可乱说,就算给灵儿十个胆子,灵儿也绝对不敢欺瞒太后,定然是有人专门挑拨太后与睿王府的关系,请太后明察!” 说着,一脸惊慌的下跪求饶。 那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被压迫久了的卑贱模样,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人,能生出来什么心思? 台上的太后一脸若有所思。 静灵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睿王府在她寿宴上大出风头,而她又给了睿王妃一份赏赐,定然有人眼红,想要打压睿王府。 皇上刚跟睿王关系缓和了不少,现在若是出了乱子,朝堂必定动荡不安。 这看似是一件小事,实则牵引出来这么多,这挑拨离间之人,还真是用心歹毒啊。 念欢儿还没有察觉到太后冷厉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了她身上,闻言两眼倏然瞪大,“谢灵儿,你的意思是说我挑拨离间?” 静灵头埋得更低,“太后明鉴,此话可不是我说的。” 第71章 靖王殿下还想如何 “谢灵儿!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避重就轻,太后明察秋毫,绝对不会被你花言巧语给骗了的!” “好了,都给我住口。” 太后一句话出,念欢儿心里觉得气不过,“太后,她故意挑拨离间,还请太后……” 话还没有说完,听得太后语调上扬颇具威胁性的“嗯”了一声,她连忙识趣的闭上了嘴。 太后将将准备继续说话,就听到门口太监一声通报,“睿王殿下到——” 李珺焱?他怎么来了? 大殿之上,只见一抹紫影从外快步走内,见到地上跪着的纤细身影,心头蓦地一揪,走向太后,道了一声,“太后金安。” 太后笑道,“我才将你的王妃召入宫中不到一个时辰,你就急匆匆的赶来,是不是怕本宫将她怎么样啊?” 说着,看向静灵的眼神闪过一丝隐讳的冷光。 李珺焱站在原地,看都没看身边静灵一眼,道,“太后说笑了,珺焱只是忽然想起有一物忘记送与太后了。” 他从阔袖当中又取出一个礼盒,交给一旁的宫女,“这串玛瑙项链,与我先前送与太后的南海珍珠是同一套,一齐佩戴,可助人改善气色,对太后定然有用。” 太后接过宫女手中之物,打开一看,瞬间被那串珠光宝气的项链所吸引,面上带笑道,“我儿有心了,不是先前说了,私下里唤本宫母妃就好,你怎地就是不听?” 李珺焱微垂下头,低低的唤了一声“母妃”。 静灵跪在一侧偷偷瞄他一眼,看他浓眉微蹙,似是一脸的不情愿,心下若有所思。 太后越看越是欢喜,笑的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来人,给睿王赐座。” 李珺焱坐在一边,这才垂眸似是不经意般的看了一眼静灵,“不知她做了何事惹了母妃生气。” 太后笑道,“没有,本宫只是叫她过来闲聊几句而已,这才没说几句,这不,你就来了。” 她将盒子收起,递到宫女手里,对着静灵道,“快起来吧灵儿丫头,老跪着做什么,你要是跪坏了,焱儿怕是要与本宫寻事了。” 李珺焱垂眸,嘴角勾着一丝淡笑,“母妃说笑了。”紧接着,他侧眼看向刚刚起身的静灵,“本王与母妃有话要说,你先回府吧。” 太后嘴角带笑,但笑容却不达眼底,静静看着台下人的动作。 静灵只在醒来的那一刻看到李珺焱如此严肃的眼神,现在接触到,心头猛然一跳,竟一时愣在了原地。 “还不走?”他压低声音,眉心打成一个结。 静灵忙道,“灵儿告退。” 冲着太后与王夫人一鞠躬之后,便退了出去。 念欢儿眼中又气又恨,起身,冲着太后一福身,“太后娘娘,今日时辰不早,欢儿就先回府了,改日再进宫向太后请安。” 太后也早已看腻了她那张脸,随手一挥,便让她退下了。 静灵出了寿康宫,瞬间松了口气,朝着宫门走去。 但是这宫里弯弯绕绕的路实在太多,走着走着,便迷了路。 准备寻个宫女太监问个路,但也真是奇了,她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走的累了,看到一处亭台水榭便过去休息,才坐下,就听到旁边花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躁动之声。 “谁?!”静灵倏地起身,一脸警惕的看着晃动的花丛。 花丛的动静消了,紧接着,冒出来一颗脑袋,忽上忽下,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出来。 “出来吧,看到你了。” 李玥然有些窘迫,舔了舔干燥的唇,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出来,尴尬的望了静灵一眼,“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静灵坐回原位,“原来是靖王殿下,方才失礼,还请见谅。” 原先她见了他,与寻常人无异,而此刻,句句礼节身份,将二人的距离扯的一远再远。 李玥然心下发苦,嘴角挂着的笑有形无神,朝她走了过去,“你不是与我二哥回去了吗?怎么又进宫来了?” “出了点状况,进宫看看。” 见他坐下,静灵便顺势起身,道,“时辰不早,我先回府了,靖王殿下告辞。” 说完扭身便走。 李玥然一手放在桌上,紧握成拳,张了张嘴,后起身扭头勉强扯开一丝笑,看向她,“你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 静灵的视线投来之时,脸上强撑着的笑意似是耗费了他浑身气力才堪堪保持。 她面色淡然,语气如同一缕轻烟,“靖王殿下多虑了,我不会生气,生在王家,本就是如此。” 她的话,似是一颗黄连,而服下它的人,就是李玥然。 他垂下眼睑,盖住眼底暗淡的光,舔了舔唇,仿佛一股苦意从心头泛出,久卜能熄, 静灵在一条小径上来回绕着,死活走不出去,半晌之后,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气声。 “绕了这么久还没有出去,谢姑娘真是我见过第一个没救的路痴。” 一扭头,李玥然一身明绿色锦袍出现在身后,一手摇着扇子,仿佛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青衣玉面。 “若是谢姑娘原谅我,我就带谢姑娘出去,怎么样?”他笑嘻嘻的看着静灵,眼底却闪烁着一抹不自信的光芒。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女人手里变成这样。 静灵虽不怪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但对他这个人已经全无好感,并不想理他,转身欲走。 “哎哎哎,谢姑娘等等啊。” 李玥然连忙上前伸手拦住她,“这附近有个禁地,凡进入者,杀无赦,谢姑娘若是误打误撞的进去了,就算是我加上二哥也没法救你。” “生死有命,若是我运气不好,那我也认了,还请靖王让路。” 李玥然有些头疼的用扇子敲了下脑袋,“好了好了,我不跟你闹了,即便你不跟我和好,我也带你出去,这总可以了吧?” 静灵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想笑,见他看来,忙忍住了笑意。 “走吧,是这边。” 静灵跟在他身后,穿过一个回形走廊,再左拐右绕,很快走了出去。 见到宽阔的道路,静灵心底微微松了口气,抬脚准备离开。 “哎,你当真就这么走了?” 静灵顿步,“靖王殿下还想如何?” 第72章 厚脸皮靖王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说……” 李玥然急的一手合了扇子,在手掌心使劲的连敲着,敲得手掌心都红了,曾经舌灿莲花,一派风流,此刻这舌头却像是打结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咱们还能做朋友”之类的话来。 静灵瞧他面色发红,一副有言难开口的模样,知晓是让人头疼的话,便想借口离开,李玥然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拦住。 “你等等,我马上就好!” 李玥然在自己身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定在自己手中的折扇上,眼前忽然一亮,将折扇双手递到静灵面前。 “这是我最宝贝的一把扇子,现在送给你了。” 静灵要是现在还看不出来他的意图,那就是真的傻了。 “靖王没必要如此,我真的没生气。” 李玥然面上一喜,“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做朋友?” “靖王似乎误会了什么,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所以我才没有生气的理由。” 李玥然若是一开始就拿她当朋友的话,就不会在李珺焱面前说出那种话,她也是同理,与李玥然不过萍水相逢。 朋友?算不上。 李玥然眼底的光芒逐渐暗淡,像是一盏将要熄灭的灯,嘴角挂着的弧度显得有些可笑。 口舌中的水分迅速流逝,他干笑了一声,啪的一声将扇子打开,哗哗的扇着风,似是要吹走浑身的尴尬。 笑了一会儿,他笑不出来了,合上扇子,两缕发丝被风吹得无力的在胸前飘荡,“谢姑娘说话……真是一针见血不留情面。” 静灵反问,“靖王殿下难道想让我与他人一样跟你虚与委蛇阿谀奉承吗?” “不想!”李玥然猛的抬头,抓住静灵手臂,看她瞳孔微缩,他才察觉到自己失态,松开她的手臂,“我从小在宫中长大,母妃是荆国公主,即便父皇驾崩,也依旧备受尊崇,宫中人畏惧母妃身份,对我各种溜须拍马,出生二十余载,我竟除了二哥之外,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他转过身来,望向静灵的眼中仿佛有星空闪烁,“但我觉得你是特别的!你从未因为我的身份忌惮我、疏离我!我原本想与你做朋友的,而我却在二哥面前说了那种话……” 第54节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沉闷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静灵循着声音望去,李珺焱一身紫色锦袍立于不远处,面色微冷。 静灵见状对李玥然道,“靖王若有话,不妨下次再说吧,我先随王爷回府了。” “下次?不妨就这次吧。” 李玥然此刻仿佛心情大好,朝着李珺焱大步走了过去,伸手想要勾上他的肩头,却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 “二哥,我方才与母后说了,宫中甚是无聊,去你府上住几日。” 李珺焱瞥了他一眼,“睿王府也甚是无聊,不如你去翊王府吧,大哥正是无聊的紧,你去了,必定好生待你。” 李玥然立马苦了一张脸。 想当初他太年轻,被翊王拉了去,每日除了比武还是比武,若是看你哪里功夫不到位,便会像是个教头一样各种指导你。 平日里的教头,还念在他是王爷,只说教两句,但是翊王不同,哪里不对,直接上手收拾,等到他好不容易捱到回宫的日子,跟母婉妃抱怨,婉妃却来了一句,“既生为男儿,就必须吃得苦中苦,翊王做的没错,以后你要与翊王多走动走动。” 李玥然当场就崩溃了,以后见了翊王,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躲着走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亲自送上门去。 “二哥,上次答应我的半个月呢,时间还没到,这次就算是补上了,就这么说定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朝着宫门口方向冲了过去,见洪林驾着马车,二话不说跳将上去。 “靖王?准备去睿王府坐坐?” 李玥然连连点头,”一会儿二哥不管说什么,只要他二人上车,你就只管驾车就是,听明白了吗?” 洪林一手挠挠脑袋,没有说话。 很快,李珺焱跟静灵走了过来,洪林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眼神往车厢后瞟了一眼。 李珺焱当做没看见,掀开车帘扶着静灵跨了进去,看着坐在边上的李玥然道,“三天。” 李玥然原本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三天就三天,一天我也乐意。” “那就一天。” “二哥,别啊……刚刚不是说好的三天吗?” 李珺焱面无表情,份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递给静灵,不紧不慢的道,“两天,不能再多了。” “我……”李玥然看了看静灵,合了扇子敲了一把自己的脑袋瓜儿,委屈的模样,跟谁抢了他糖似的。 静灵嘴角微微上翘,假意喝茶,将嘴角的笑意掩了过去。 车轮急转不停,没一会儿,便停到了睿王府门口。 洪林跳下马车,搬了把矮凳放在车下,掀开车帘看着里面三人下来,将马车交给了门口的守卫。 眼看着天也黑了,李珺焱吩咐洪林给李玥然安排住处,他与静灵二人,便朝着慕灵轩走去。 李玥然原本要走,一看这两人本来是不同方向,怎么现在却往同一个方向去了,顿时刹住了脚,手持着扇子追了几步。 “等会儿二哥,我才到睿王府,想跟你多聊几句。” 李珺焱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静灵,并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举步前往慕灵轩。 眼看着不远处的院门上写着三个笔走龙蛇的大字——慕灵轩,静灵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李玥然便道,“谢姑娘跟我二哥有事相谈?” “无事。” 李玥然两眼茫然,“那……” “我住这儿。”静灵朝他微微一笑。 一句话听完,李玥然莫名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似是一口浊气堵着,出不来下不去,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了。 “啊、啊?” 李珺焱顿住脚步侧眼看他,“本王与王妃住在一起,天经地义,有那么值得惊讶的吗?” “没、没有,”李玥然哗啦一声摇开扇子,朝着李珺焱走去,扇子挡了二人半张脸,压低了声音快速道,“二哥,你不是不喜欢谢姑娘吗?” 第73章 放浪睿王爷 李珺焱眼中毫光快速闪烁几下,紧接着拉下一张脸,沉声道,“无聊。” “哎哎哎,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无聊不无聊的,这算是什么回答啊?” 李玥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追了进去。 三人坐在大厅,一人手边一杯茶水。 李玥然听完静灵进宫的缘由,当场拿着扇子敲了一下桌面,双眉倒竖,“念欢儿那个女人竟然还敢在背后阴人了?!” 李珺焱眼皮跳了一下,但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他眨了眨眼道,“你与王夫人。可是旧识?” 静灵道,“只有过一面之缘。” 那就奇怪了。 只一面之缘,那王夫人为何要出手助她? 跟太后商讨完事宜之后,王夫人更是在他面前将她很是隐讳的夸了一遍,并将她在寿康宫的表现提了几句。 寥寥数语,不仅洗清了自己的罪名,更是将罪过全都推到了念欢儿头上,如此心智,不得不叫人佩服。 今日若是他没有进宫,恐怕这女人也能全身而退。 心里暗暗苦笑了一声,他还真是小题大做了一回。 静灵看他若有所思,开口道,“王爷留在寿康宫,不知与太后商谈了什么?” 说起这事,李珺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深敛,“还记得畅音坊吧。” 静灵神色微变,连忙点头。 畅音坊,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便戒严了,她曾试着用鸟儿探听情报,但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李珺焱跟太后提起此事,难不成是他查到了什么? “喂,你们谁理一下我好吗?” 李玥然弱弱的来了一句,但完全被当成了空气,心中有些不快,但是看两人在说正事,也就没有纠结,自顾自的端起一杯茶水,悻悻的抿了一口。 “王爷可是掌握到了什么证据?!”静灵显得有些激动。 毕竟,畅音坊的秘密若是被揭开了,对李言之来说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她复仇的路,也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只是夺了他一点粮草,根本不痛不痒。 李珺焱看她神情激动,眉心一皱即松,旋即摇了摇头,“没有证据。” 静灵眼中光芒又逐渐褪去。 “但是,本王给太后提了个建议。” 他说着,注意着静灵脸上的情绪变化,看她眼中重新亮起了光,心下那点疑惑,好似拨开了云雾。 她之前真的与李言之有过节,但是洪林没有查到。 “王爷说了什么?”这李珺焱平日里干净利落,办事果决,怎么今日如此拖沓? 李珺焱慢悠悠的端起一杯茶水,凑到唇边,“本王说,淮安王手下的畅音坊乃京城第一勾栏之地,本王甚是想进去观瞻一番,可淮安王不允……” 旁边李玥然放声一笑,“二哥想去勾栏之所,与我说一声便是,哪用得着去麻烦太后啊?” 李珺焱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是啊,玥然进出勾栏场所数不胜数,区区畅音坊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此事没那么简单。” 李玥然被他说的话一噎,下意识的偷偷看了眼静灵。 静灵在一边沉思不语。 传言,当年先帝废太子,新立的太子本应该是睿王李珺焱,但那时,睿王母妃去世,皇后一举将李墨辞推上太子之位,并在皇帝驾崩之后,扶持其为新帝。 今日进宫,太后对李珺焱态度看似热情,实则疏离,若是睿王整日只知吃喝玩乐,想必是太后喜闻乐见的。 李珺焱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既叫太后放下了对自己的戒心,又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出畅音坊。 一举两得。 她抬眸看向李珺焱。 黑发如墨,金冠束起,两髻发丝从鬓角垂落,荡于胸前,面如寒玉,不喜不怒,一身暗紫色长袍,两边阔袖上绣着精致的回形纹路,怎么看怎么一个高岭之花,不可攀折。 看来外面传闻的他残暴嗜血,也不过是他伪装出来的模样。 她唇角微微勾起,看来他们彼此之间,都有所隐瞒啊。 此刻,淮安王府。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谢灵儿那个小贱人!” 房间内不断的传出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一干丫鬟下人战战兢兢的像是根柱子一般立在门外,时不时的缩着脖子往里面探进去看一眼情况,立马又退了出来。 李言之穿着一身深蓝色云纹长袍从远处快步走来,眉头一拧,“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看李言之来了,立马松了口气,“回王爷的话,奴婢们也不知道,王妃从宫里回来就开始打砸东西,奴婢们拦都拦不住。” “谢灵儿那个贱人,竟然把我害成这样,我不活了!” 房间里传出来一声要死不活的哀嚎声,紧接着她的贴身婢女慌慌张张的冲了出来,一看见李言之,忙刹住脚下跪。 “王爷,王妃准备上吊自尽呢!您快去看看吧。” “一帮没用的东西。” 李言之冷哼一声,大步跨入房门之中,眼见那念欢儿踩在凳子上,揪着一尺白绫欲上不上,眼角余光瞥见李言之进来,才将头伸了进去。 “欢儿,别闹了,下来吧。”他出奇的冷静,似是一眼就看破了念欢儿的小把戏。 念欢儿想闹也没法闹,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凳子上下来,扭捏着朝他走来,拿着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小声的啜泣起来。 “王爷,你难道就看着姓谢的那个小浪蹄子欺负我吗?” 李言之一手搂着她,走到一边太师椅上坐下,“你不是去找太后了吗?结果如何?” 第55节 念欢儿提起这个就来气,站直了身子一跺脚,“还说呢,那小浪蹄子在天后面前说什么我是恶意挑拨睿王府与皇家关系,我无中生有!太后那边没落着好,要不是我跑的快啊,说不定言之你这几天都见不到奴家了呢……” 说着,眼眶又是一红。 李言之眉头微蹙,原本他计划好的,包括太后的反应全都计算在内,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把当时情况原原本本与我说一遍。” 念欢儿一抹眼泪,将当时情况娓娓道来。 “你是说,王夫人帮谢灵儿那个女人说话了?” 这就奇怪了。 谢灵儿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怎么会跟王夫人扯上关系?王夫人还替她在太后面前说话? 第74章 一个条件,我原谅你 “王爷,那现在怎么办啊?那个女人可是欺负到我头上了,而且今日宴会上,你不觉得她跟睿王关系看起来很不错吗?说不定,这一切都是睿王授意的。” 念欢儿很聪明,若是将话题引到睿王身上,那李言之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又是睿王。”李言之眼底爆射出一阵冷光,双手紧握成拳,捏的关节啪啪作响,“他若一日不除,我就一日难完成大计!” 念欢儿在一旁帮腔,“王爷此言甚是有理,依奴家所见,那谢灵儿,俨然也被拉进了睿王阵营,而且啊……” “行了,”李言之打断了她的话,一手握住她的纤纤玉手,凑在薄唇边轻吻一下,“谢灵儿那个贱人,今日让你受了多少苦,本王定会加倍讨回来,你不必担心。” 念欢儿面上飘上两抹云霞,一手卷了帕子娇嗔的唤了一声“欢儿就知道王爷对欢儿最好了……” 李言之捏了一把她胸前细嫩的肌肤,“去沐浴一番,本王晚上回来寻你。” 念欢儿一张脸红如涂丹,看着李言之的背影,一手拿着帕子半捂了脸,“王爷,奴家等你回来。” …… 又是一日艳阳高照。 李珺焱与静灵正在用早膳,李玥然从外面摇着扇子大步走了进来,看着这和谐的场面,不由得愣了一下,合了扇子,顺势坐在桌前。 “你们最近,一直在一起用膳?” 静灵没说话,李珺焱“嗯”了一声道,“有何异议?” 李玥然用扇子挠了挠脖颈,“真是奇了,二哥你不是不喜欢跟别人同桌用膳吗?”他来睿王府有些时日了,到用膳时分,只他一人,李珺焱从不唤他。 所以他今日也以为是如此,早上就没有过来,谁曾想,静灵却与李珺焱坐了一桌。 听他说完,静灵眼中光芒跳闪了一下,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没想到,李珺焱居然还有如此习惯。 “她安静,在与不在,没什么分别。” 李玥然顺势道,“那我明日也来!” “随你。” 李珺焱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角,旋即起身,朝门外走去。 “二哥要出去忙啊?那我跟谢姑娘在府中等你回来。”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静灵,见她面上了无波痕,也并没有说反驳的话,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李珺焱走了,花厅只剩下李玥然与静灵二人,没一会儿,静灵也起了身。 李玥然连忙拾起桌上扇子,看她动向,等会儿跟上去。 谁知静灵脚下一顿,扭头对他微微一笑,“靖王要去何处?” “呃……想随便转转,谢姑娘先请。” 静灵颔首点头,抬脚迈过门槛,径直朝着府门走去。 李玥然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静灵似是没发现,一路走到了朱雀街。 整个朱雀街,比往常热闹了不少,多的是穿的花红柳绿的女子,而这些形形色色的女子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身上戴着旧人香售出的香囊。 静灵毁了半张脸,其貌不扬,可跟在她身后的李玥然可就惨了。 上天赐予了他一张俊朗无害的面庞,让人看了就想上前与之亲近一下。 不出几个呼吸,朱雀街又上演了当初在花草市场众摊主围堵财神爷的状况,甚至,比之更加严重。 静灵在前迈着莲步走着,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情况,到了某个旧人香的分店,突然来了兴趣,抬脚迈了进去。 进去也不买东西,先看了一眼那年轻的掌柜,紧接着在店里问了一圈,又走了。 掌柜的一脸莫名其妙,后面还有人等着,便去招呼客人去了。 紧接着,她又去了一家粮铺,门匾看似平平无奇,但是在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香”字,若是一般人不仔细,也就顺带一眼看过去了。 粮铺生意不错,掌柜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静灵记得他,以前在尹府,经常追在尹占身后跑。 “这位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 “掌柜的生意不错,”她微微一笑,继续道,“就是不知这里可有旧人香?” 尹礼面色微变,抱起双拳准备行礼,静灵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压低了声音道,“淮安王府可有人上来查探?” 尹礼道,“并无,淮安王似乎已经放弃了这批粮。” 静灵点点头,“切不可掉以轻心,有什么事,可随时让尹占向我汇报。” “是。” 静灵又与他寒暄几句,眼角余光瞥见李玥然被前呼后拥的堵在了门口,敛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 “哎呦,我的天,你们这些女人也太可怕了,知不知道矜持二字怎么写啊?” 李玥然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被静灵发现了,直接挤出人群进店而来,坐在一张椅子上大口喘气。 静灵看着他这幅惨样,心里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靖王殿下,你之前,可是想给我道歉?” 李玥然忙坐直了身子,两眼放了光,“是!”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既往不咎。” “别说一个,就是百个千个我都答应!” 静灵唇角向上挽起,笑的有些渗人。 李玥然忽然有些后悔,刚刚答应的太过爽快。 但是大丈夫一言既出,岂有收回之理?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硬着头皮上了。 静灵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向门口,看着在门外扎堆的一帮年轻女性,还有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男子,高声道,“这位俊俏的公子哥说了,但凡在此粮庄消费超过以两者,可与他握手一次,但凡消费超过五两者,可与他拥抱一次,但凡消费超过……” “喂!”李玥然崩溃了,一个箭步窜了过来,与静灵视线一对,整个人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不要继续了吧?再往上不就得……我还是初吻哎。” 静灵看他那个委屈的样子,灿然一笑。 刹那间,仿佛千万朵鲜花同时绽放,姹紫嫣红,娇艳动人。 李玥然看的有些痴了,完全忘了静灵刚才用他做了什么。 如此大的诱惑,外面一群女人惊叫一声,立马排起了长龙,一个接一个的往粮铺里走,出手都是五两起步。 尹礼在一边看着,一边心里暗暗叫绝。 不愧是旧人香幕后掌柜! 第75章 夜宿畅音坊 打发了那群女人,李玥然像是被榨干了,两眼无神的瘫在椅子上。 静灵帮掌柜的算完了钱,嘴角勾着笑,缓步朝他踱来,“青衣玉面撩花圣手,一次性接触了那么多女人,你不是应该开心吗?怎么反倒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李玥然无力的扭头朝她看来,似是缺水的鱼儿一般张张嘴,“是‘聊’,不是‘撩’,君子动口不动手……” 呃—— 静灵怎么也没想到,此“聊”非彼“撩”,倒是她误会了。 “靖王殿下若是累了,就在这歇脚吧,想来掌柜的是不会介意的。” 尹礼将银两收好,闻声连忙附和道,“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这靖王殿下往这一坐,就是响当当的摇钱树,谁会介意? 李玥然依旧苦着一张脸,静灵道,“靖王殿下可是在生气?” “那倒不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答应你的,怎会有出尔反尔之理,”他仰头苦哈哈的看着静灵,“只是,为何区区一两银子就可与本王握手,五两就可与本王拥抱?本王当真如此廉价吗?” 静灵额头滑下三道黑线,搞了半天,原来是在赌气她要价要的低了,彰显不出他的身份。 似是哄小孩般的语气哄了他两句,“好好好,下次定然多要一些,以彰显靖王身份。” 李玥然立马原地复活,精神充沛,哗的一声抖开扇子,“本王方才已经想好了,握一下手,白银千两,拥抱一下,那就白银五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尹礼在一边瞬间睁大了双眼,扒拉过来旁边的算盘打的啪啪作响。 要真是如此的话,恐怕不出一日就可以多开一家分店了! “是是是,若是下次有机会,定然按照靖王说的来。” 静灵边说,边往外走去,李玥然就跟在她身后,心情好了不少,忽然想起了什么,两步追上静灵,“本王身家既然这么高,不如就让你占一次便宜吧?” 说着,他停步朝着静灵伸出手,见她抬眼不解的看他,眨了眨眼道,“握手,白银千两一次,但本王免费给你。” 静灵张了张嘴,刚做出个“不必”的嘴型,李玥然不由分说拾起她的手紧紧握住,两眼灿若明星望着她。 “如此,你就算是真的原谅我了,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看他眼中跳跃着孩童似的狡黠光芒,静灵抿唇一笑,将手抽了回来,“好。” 李玥然喜上眉梢,越发跳脱随意,在静灵周围来回绕个不停。 第56节 两人走着走着,没一会儿,在畅音坊前停了下来。 “我跟你说啊……”突然嗅到一股浓郁的脂粉味,李玥然打了个喷嚏,见静灵望着某处,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畅音坊三字映入眼帘,吃了一惊,“你不会是想进去吧?” “正是。” 话音落下之际,身边的人儿已经到了畅音坊门口,被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拦下。 “哟~这位姑娘,咱们这里,还没有招待女客的业务,还是请去别家吧。” 静灵道,“我来找人。” “那就更不行了,”一身穿粉色纱裙的女子上了前,语气娇滴滴的道,“进了这扇门,就是咱们的客人,客人的麻烦,就是我们的麻烦,不管姑娘要找谁,还是等你家男人出了这扇门再说吧。” “睿王妃都拦,本王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身着青色长袍的俊俏儿郎,摇着扇子朝这边大步走来,腰间的龙虎玉佩甚是惹眼,皆是面色微变,垂眸欠身道,“参见靖王。” 他端起了架子,静灵倒是看出了几分李珺焱的影子,不愧是同宗同源的兄弟。 李玥然冲她挤挤眼,旋即板起脸冷声道,“本王与睿王妃要进去寻人,你们可有意见?” 方才说话的粉衣女子意外的看了静灵一眼,没想到与传闻中的一样,睿王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丑八怪,怪不得睿王会跑来畅音坊这种勾栏之地。 静灵今日没戴面具,任由那些人上下打量,李玥然在前面开了路,她便跟着畅通无阻的走了进去。 里面到处莺莺燕燕欢歌笑语,扭头一看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目光齐刷刷的定了过来。 李玥然沉了一张脸,重咳一声,才将那些视线从静灵身上剥离。 “灵儿,你来这里……确定是找二哥?”说完,暗戳戳的偷瞄静灵,看她对新称呼并没有多大抵触,心里松了口气。 静灵“嗯”了一声,扫了一眼四周,没有李珺焱的影子,便朝着二楼包厢走去。 李玥然连忙快步跟上,“二哥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他对这地方根本不感兴趣。” 准确来说,李珺焱对任何事情都不太感兴趣,他就如雪山岭上傲骨寒梅,一枝独秀。 静灵不理会,走过转角,随手敲开一道门,听到里面人应声,用力将门推开。 包厢里一男一女,女子抚琴,男子饮酒,场面甚是和谐。 “我说真的,二哥从来不乱……” 看着不远处坐着的男子,李玥然瞬间瞪圆了双眼,一个“搞”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二哥?你怎么会、怎么会……”舌头仿佛打了结,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李珺焱的视线在他脸上淡淡扫过,紧接着看向静灵,皱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静灵笑着朝前踱步,眼角余光扫过抚琴的女子,有些意外,竟然是先前被送过来的赵忆莲。 “王爷好雅兴,竟然跑到畅音坊来听曲儿了。”旋即她对着赵忆莲道,“这不是赵姑娘吗?近来过的可好?”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赵忆莲看见她的第一眼,眼底就掠过了一丝怨毒之光。 只是她现在虎落平阳,而静灵正得势,暂且将一肚子的怨怒之火给压了下去。 站起身,低垂着头,一副乖巧模样,福了身,“参见睿王妃。” 静灵却再没理她,转而跟李珺焱交谈起来,“王爷,府中还有要务处理,还是先随我回府吧?” “回府?”李珺焱端起一杯酒送入口中,薄唇沾染了水光,显得异常性感,他冷冷道,“本王要夜宿畅音坊,王妃若是要回,自己回去便是。” 第76章 淮安王与狗 静灵还没说什么,李玥然抢先一步道,“二哥,畅音坊这种勾栏烟花之地,你居然要在这里夜宿?” “有什么问题吗?”他面色淡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错话。 李玥然还准备说什么,却被静灵伸手挡住。 她微微一笑,“既然王爷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王府不可一日无主,我明日再来。” 说着绕过李玥然走向门外。 “二哥,你有没有搞错,”李玥然瞟了一眼赵忆莲,眼底毫不掩饰的嫌弃,“就这种姿色你也看得上?” 赵忆莲脸上肌肉僵硬的抽搐一下,被人骂了,还得笑脸相迎。 静灵在一边看着她想动手却死死压着火气的模样,没忍住唇角勾了勾。 存了害人心,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她罪有应得。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静灵挺直脊背,却见李言之穿着一身蓝色云纹袍带着手下阔步走来。 瞳孔微缩,负在身后的一只手紧了紧又松开。 “谢姑娘,挡着本王去路,意欲何为啊?” 谢姑娘,不是睿王妃,李言之这话,不过是想提醒静灵原本的身份,不要误以为进了睿王府,有了睿王妃的头衔,还真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静灵自然是听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冲他浅淡勾唇,“只是方才见进来一只野狗,怕它惊扰了睿王,将它赶了去,没想到刚好赶上淮安王到来,真是误会了。” 李玥然噗了一声,察觉不对,慌忙打开扇子半掩住俊脸,但是一双桃花眼弯弯,分明还是在笑。 李珺焱坐在桌前,手端着一杯茶凑在唇边,看似面上云淡风轻,但仔细看去,那樱花粉的薄唇也勾起些微弧度。 李言之嘴角紧绷到有几分抽搐,勉强扯着笑意,“如此舌灿莲花,睿王真是有福了。” 静灵颔首,笑口吟吟,“淮安王梅开二度,也是有福之人。” 这一下,算是踩到了李言之的痛处。 他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淌过一丝浓郁的杀气。 静灵直觉不对,面色不变。背在身后的手却暗自握紧玉笛,绷紧了身子。 “淮安王若是无事,还请不要打扰本王寻乐。” 气氛紧绷之际,李珺焱磁性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传了出来,如同一把尖锐的凿子,轻轻松松破了眼前冰壁。 李言之面色瞬间恢复如常,哈哈一笑,转身走到李珺焱对面坐下,扫了一眼立在原地模样有些狼狈的赵忆莲,“睿王先前不是说,喜欢丑的?” “本王近日审美有所提升,倒是淮安王……”他一口抿尽了杯中白酒,斜睨了他一眼,“口味下降了不少。” 以前尹静灵,虽是商贾之女,但是温柔得体,善良大方,容貌姿色更是上上,他瞎了眼,娶了念欢儿,虽是官家之女,但是德行样貌,哪里比得上尹静灵? 口味不止下降了,是直接消失了,只要是个女的,只要能给他带来利益,皆来者不拒。 李玥然清了清嗓子,这次忍着没笑出声来。 李言之先是被静灵比作“狗”,现在又被李珺焱明朝暗访一番,脸色煞是难看,但好歹也是不露声色将尹府上下葬送的男人,这点事情,他还承受的来。 “既是如此,睿王好好玩,本王还有事处理,先行一步。” 起身之前,又深看了一眼缩着脖子的赵忆莲,朝门口走去。 经过静灵身边,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心一跳,“对了,谢姑娘若是在睿王府待不下去走投无路了,可以来我淮安王府,做个丫鬟什么的,有口饭吃,也好过露宿街头。” “倒让淮安王操心了。” “不操心,不过这女人如花,总有凋零的一天,谢姑娘还是存点心思,本王这句话一直有效,若是那一天来临了,谢姑娘可随时来我淮安王府。” “那灵儿,多谢淮安王好意。” 她刻意咬重了“灵儿”二字,小心翼翼的查看他神色。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还是看到了李言之眼底一闪而逝的异样。 李言之没有回话,扭身直接走了。 “你还不走?要留在这里看本王与他人寻欢吗?”李珺焱冷冷道。 李玥然眉头微皱,“二哥,你……” 话说到一半,静灵上前将他拽住摇了摇头,紧接着扭头冲着扬眉吐气的赵忆莲道,“好生伺候王爷。” 赵忆莲见睿王真的是站在她这边的,心下雀跃,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说话底气也足了,“王妃放心,我今夜定会好好伺候王爷。” 说着,冲李珺焱抛了个媚眼,但后者好似并没有收到。 静灵冲着李珺焱微微欠身,将一脸不满的李玥然强行拉拽了出去。 两人出了畅音坊的门,又走了一段距离,李玥然才反手拽住她,漆黑的眼眸中有些心疼,也有些不解。 “二哥如此待你,你难道就不生气?” 静灵笑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男人三妻四妾,更何况是睿王。” 李玥然紧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也有了几分力度,“并非所有男人都是如此!” 他双眸清澈,认真的没有丝毫杂色。 静灵微怔,似是被他的视线烫到,下意识的躲避开来,抽回手,“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二哥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李玥然眼中迷茫一扫而空,“你是说……”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静灵朝前走着,时不时留意一下街道两边,凡是标有“香”字招牌的,她便会多看上几眼。 越看到最后,眉眼越是舒展。 尹占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所有的店铺,都运行的十分顺畅,等旧人香有了一定规模,她准备搞点大事。 想到这里,愈发的眉飞色舞。 李玥然凑到她身旁,“喂,你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儿了?笑的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想到你二哥有一天把我休了,我带着万两黄金游走天涯。” 李玥然乐了,京城那么多女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睿王府,坐上睿王妃的宝座,这女人却光是想想被睿王休了,就高兴成这样。 “哎,你带万两黄金游走四方时可否带我一个?两个人逗乐,好过一个人无聊啊。” 第77章 她一点也不气 很快,睿王夜宿畅音坊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大街小巷。 静灵一人睡了一张大床,心里那个舒爽,不禁暗暗想到,若是睿王一直留在畅音坊,那便是锦上添花,她好,睿王好,赵小姐也好。 第57节 她坐在铜镜前拢起长发,用那根碧玉簪子固定好,一如既往的素雅。 “不好了小姐!” “什么不好了?”她面上没有波澜起伏,一脸淡然的看着气喘吁吁的香兰,“你是不是想说,睿王夜宿畅音坊的事?” “是……”香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小姐知道?” “是啊,我正准备去寻他呢。” “奴婢随你一块去,”香兰恶狠狠的道,“定然是畅音坊那群狐狸精勾引王爷,看我怎么教训她们。” 静灵看她撸袖子的模样,不禁浑身一抖,忙上前将她按住,“清心小筑那些花已经不够用了,你跟秋收帮我好好看着,我去去就回。” “小姐,你一个人去,小心叫那些女人欺负了去。” “放心放心,我喊上靖王一起,有靖王在,我看她们谁敢动我。” 香兰这才放心,一直将静灵跟李玥然送到门口。 “靖王殿下,我家小姐,就拜托你照顾了。” “放心放心,本王出马,万事放心。” 李玥然拍着胸脯保证之后,香兰这才放了他二人离开。 “你那个丫鬟,倒是挺忠心的,”李玥然走在路上,看着左右摊上摆着的小玩意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 静灵面露欣慰笑意,“香兰,确实忠心。” 忠心到让她有些羡慕谢灵儿,即便臭名昭著,依旧有个人一直陪在她身边。 两人走着走着,越接近畅音坊,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往日来往行人视线都在李玥然身上来回游走,这次却转移到了静灵身上。 嘲笑、轻蔑,幸灾乐祸,各种视线夹杂着,汇聚成一束刺眼的光,几乎将静灵整个人洞穿。 李玥然面露不满之意,正要开口,旁边女人却开口道,“马上就到畅音坊了,靖王不必在意那些人。” 李玥然心中憋着一口气没处去,气的把扇子摇的哗哗响,“我真是搞不懂,不过一帮刁民,你为何要处处忍让他们?你可是睿王妃,他们如此,那是蔑视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静灵扬了扬眉,“我与皇亲国戚四个字,怕是差之千里。” 李玥然口中支吾道,“那、那只是现在,以后肯定会名正言顺了。” 静灵摇头浅笑,“我所追求,并非荣华富贵、尊崇一身的贵族身份。” “那是什么?” 静灵目视前方,眼中一道锐芒一闪而逝,如正午日光,不可逼视。 “无他,只要恶人以血还血,一命偿一命。” 话语中,极尽冰寒凉薄。 分明日上正中,李玥然却感觉脊背一阵寒意。 他凝神看着面前女子,完好无损的半张脸,仿佛寒玉雕琢,只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一路无言。 转过一条巷子,便听得娇媚的声音此起彼伏,静灵抬眼一望,畅音坊到了。 李玥然立马打起精神,握紧了扇子,摆出一副“势必把李珺焱带回去”的架势,大步跨上前。 “哟,靖王殿下,今儿个又来了,可是有看上的姑娘了?” 老妈子站了出来,手中丝帕一甩,到了李玥然身上,惊得他绷直了身子,侧身避开。 “看上什么看上,你们这里的姑娘,姿色差的远了。” 老妈子见的人多之又多,一看李玥然这般装作花花公子哥的模样,便知道其实他根本没碰过女人,故意凑上前,给两个姑娘使了个眼色。 “靖王殿下,这女人好不好啊,不能光看外表,还得看看这床上……” “咳咳……” 李玥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张俊脸不知是咳得还是憋得,通红如霞,连连后退,好似前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静灵看他要踩上自己,连忙侧身一躲,顺势拽住他的衣袖,助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也不看,径直朝前走。 老妈子双手一张,将静灵拦下,“哎哎,姑娘,我们畅音坊不招待女客。” 静灵就知道她会来这么一出,道,“我来迎睿王回府。” “哦哟~”老妈子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手捂着嘴夸张的叫出声,“您怕是睿王妃吧?刚好,睿王叫我们带句话给王妃你。” “什么。” “睿王说了,他今日也不回去了,王妃请回吧。” “什么?!”李玥然瞪大了一双眼,“这怎么可能!” 说着,一抓静灵的手,不由分说,扇子点在老妈子肩头将她推开,一路分流,直奔二楼。 用力敲了两下门,震得门板哗啦啦的响,眼看着这扇门就要报废,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了出来。 “来了来了,谁啊?不知道这是睿王的地界吗?” 赵忆莲一手拉开门,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肚丨兜,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反而还刻意在静灵面前挺了挺胸。 “原来是靖王跟睿王妃啊,你们若是来找睿王的,那还是请回吧,睿王今日,也不回去了。” 李玥然两眼一瞪,“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 若不是看她穿的太过暴露,无处下手,恐怕李玥然会一手将她扔出房内。 ‘“二哥,二哥!” 他大步闯入房中,见李珺焱穿戴整齐的坐在桌前,正姿态优雅的品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二哥,你玩够了吧?” “不关你事,你若在府中觉得无聊了,可以回宫。” 他撩起眼皮看向静灵。 刚刚赵忆莲穿成那样出去,她脸上竟然没有丝毫表情。 心下没由来的烦闷,两条黑眉蹙起。 “既然王爷玩的开心,那我就先告辞了,府中事务,若有重要的,我会叫洪将军送来畅音坊的。” 不光不生气,还十分大度! “嗯,有劳了。” 说完,静灵拽着李玥然走了,房间里只剩下赵忆莲跟李珺焱二人。 “王爷,你是不是终于念起我的好了?” 看静灵刚才灰溜溜的离开,赵忆莲心里别提有多爽了,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翻身的机会的。 扭着水蛇腰朝着李珺焱走去,穿的如此清凉,即便是块石头,也能叫他滚烫起来。 她有十足的把握。 感觉到身边女人的靠近,李珺焱放下茶杯,“这房中阴冷,你穿成这样,不怕得风湿病?” 第78章 地下楼阁 赵忆莲脸上升起一抹尴尬,“我、我这就穿好。” 走到屏风后,她还不停的探出脑袋观察李珺焱。 昨天说好在畅音坊留宿,她以为天上要掉馅饼了,谁曾想,到了晚上,睿王上榻和衣而睡,她被赶到地上,两人一道屏风相隔。 睡地上就睡地上吧,谁让人家是王爷,只要他睡着了,她脱光了衣服神不知鬼不觉的躺在他身边,第二天醒来,谁能说的清楚? 打好了算盘,强撑到后半夜,终于感觉床上的人呼吸沉沉,她满怀欣喜悄摸的走到床头,手还未碰到被子一角,就听到冷冷的一句,“再上前一步,死。” 小命跟王妃头衔哪个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 她退了回去,准备消停一点,说不定人家是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结果第二天起来,他便不让她穿衣服,就着一件肚兜,也不让她靠近。 这王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换好了衣服,她从屏风后面转出,看着坐在桌前的男人,前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珺焱将茶盏顿在桌上,“本王有几个问题问你,你若是答上来了,本王可以送你回西域。” 赵忆莲瞪大了一双眼,写满了震惊,“王、王爷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 “不知你在李言之面前装傻,是否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如此露白的威胁,赵忆莲神情瞬间由震惊转为凝重。 她款款朝李珺焱走来,似是在审视对手一般来回左右踱步,良久,才开口,“王爷想怎样?” “本王对你的任务不感兴趣,”他抬眸锁定她的双眼,端起杯茶凑在唇边抿了抿,看着刻有青花的纹路,“相信你在畅音坊这么久,不会毫无所获,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本王吧。” 赵忆莲一双眼瞪得浑圆。 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脑海!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布好了所有的局,并不是惩罚她让她去畅音坊,而是早就预料到了今日! 何等恐怖的一个男人…… 见赵忆莲沉默不语,李珺焱眯起窄长的眸子,“本王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你应该清楚,但若是你落在李言之手里……” 赵忆莲倏地攥紧手中香帕,脸色变了又变。 她来畅音坊这段时日,进一步接触了李言之。 与温柔大度的表面完全相反,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笑里藏刀的小人。 若是落在他手里,求一死都是奢侈。 “你若是不愿意,也可,本王不介意直接去问罗珊娜。” 若是刚刚赵忆莲还保持着几分理性,那么现在最后一丝防线也被李珺焱瞬间击溃! 第58节 她面色大变,眼底掠过一道浓郁的杀气,朝着李珺焱缓缓靠近,“王爷究竟知道多少。” “不多不少,刚刚好。” 李珺焱转着手中的杯子,忽然眉眼一凛,弹射出去,正中她的手腕。 咣当—— 一把小巧的匕首掉落在地,刀刃处还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他居高临下的看她,身上庞大的威压似是一张密网将她紧紧笼罩,“看来,本王只有将你送给李言之了。” “且慢!”赵忆莲目露恐惧之色,不甘心的咬着下唇,“王爷当真不插手我西域之事?” “只要不威胁到本王,你们如何,与本王何干?” “好,我说,我都说……” 听她说完,李珺焱眉心一敛,“就这些?” “只有这些了,真的,那楼阁守备森严,我只进去过一次。” 看赵忆莲不似撒谎,李珺焱大步走到窗前,扭头警告她道,“一会儿若是来人了,知道怎么说吧?” 赵忆莲点头如捣蒜。 他一手撑起窗户,扫了一圈四周,旋即一跃而下,如同一片轻飘飘的黑云,潇洒飘逸,落地无声。 头顶一只鸟儿盘旋而来,平稳的落在他肩头。 “小玉?” 小玉叫了几声,似是跟他打招呼。 任由它蹲在肩头,顺着一条抄手回廊,直直朝前走去。 越走越深,好似没有尽头。 终于,走到深处,见一扇厚重的红漆木门横在面前,他没有推门而入,反倒是朝着长满藤蔓的墙头走去。 肩头小玉忽然振翅飞起,落到墙壁那头。 “王爷?” 熟悉的嗓音在墙的另一边响起,如同甘冽泉水流淌入心间。 “李言之派了人在赵忆莲门口守着,本王不在,时间一久,他们必定怀疑,你快过来。” 风破衣袂,一男一女从墙头一跃而下,齐刷刷立在李珺焱面前。 “王爷,那赵忆莲的话可信吗?” 李珺焱严肃的点了点头,旋即看向一旁的李玥然,“你在此候着,若有万一,也好有个接应。” “我……”李玥然一脸委屈,被李珺焱一眼逼了回去。 他垂眸看向静灵,“我送你进去。” 本来这事是让洪林去做,但是静灵却自告奋勇接了下来。 李珺焱先前还有些犹豫,但是想起她之前毫发未损的探得关于那些孩子的秘密,便也就答应了。 静灵将那扇门推开,忽然感觉被人扯住,扭头对上一双墨黑的眸子,里面有一丝丝的担忧。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静灵摇摇头,拂开他的手,看了眼立在她肩头的小玉,毅然决然朝里踏去。 李珺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黑眉紧锁,在原地停留一瞬,顺着原路快速返回。 走廊里漆黑一片,两旁微弱的烛火根本不足以照亮眼前的路,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这才缓缓朝前走去。 有小玉在前方带路,静灵这一路倒还算顺畅。 越往前走,灯光越亮,她逐渐看清了这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座地下楼阁,建造的与畅音坊一般无异,她方才进来的那扇门,是楼阁顶楼入口。 顶楼没什么人,她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层,听到了有人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声。 “看紧点,来了几个重要的人,王爷吩咐了,这次要是走漏了风声,这里的人都得死。” “听说了,咱们这还悠闲点,最底下那层楼的兄弟们听说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就伺候那几个人。” 静灵心里犯了嘀咕,什么人,李言之要如此大费周章,专门弄了这么个地下楼阁? 第79章 神秘宾客 来不及细想,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着之后,往上面洒了些许迷药,对着那两个守备的方向,轻轻一吹。 将小玉护在怀中,听着不远处传来扑通倒地声,这才摸了出去,将两人拉到隐秘处。 这一层的守备,不过十余人,被静灵轻松解决。 拉开门进去探查了一番,除了一些衣物以及闲置物品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看来重要的东西都在下面啊。” 静灵蹙眉咬着下唇,换上了一身丫鬟的衣服,掏出尹占给她的人皮面具,往脸上一贴,瞬间变了一个人。 小玉发现了一堆吃的,嘴馋凑上前,被静灵一把抓走,放入怀中。 没办法,带着一只鸟下来,未免也太显眼了。 看着转角处的楼梯,她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的往下走去。 这一层楼的守卫,明显比上一层多了一倍,见一张陌生脸孔出现,伸手拦下。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静灵微垂脑袋,两手放于身前,暗自扣了点迷药,以备不时之需。 “奴婢是新来的,王妈妈叫我来伺候那几位宾客。” “往常都是如烟丫头前来,怎么今日是你?” 看那守卫信了几分,静灵紧绷的神经跟着松懈下来,“如烟姐姐今日身子不舒服,王妈妈怕扰了几位贵客雅兴,这才派我下来。” “是吗?令牌拿来看看。” 令牌? 什么令牌! 静灵心蓦地提起,将将放松的弦再次绷紧,从怀中摸出一物,边说边塞到守卫手中。 “王妈妈此番并没有给我什么令牌,想来是心急给忘了,能不能等下次来了,我给二位补上?反正我人在畅音坊,又不会跑了。” 守卫掌心翻起,见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贪婪的笑,见静灵正看着他,连忙板起脸,“这里只认令牌不认人,这次放你过去,下次记着点啊。” 静灵连忙道谢,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里守卫太多,若是将他二人放倒,很快就会引起注意。 还好他二人贪财,没有让她用下下之策。 继续朝前走,守卫来来去去,但是没有一个拦她的,趁着那些人不注意,偷偷溜进门里。 “如烟来了没有啊?”门外一人喊道。 如烟,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忽然想起刚刚那守卫说的话,心里暗叫一声“糟了”,连忙快步走到门前。 听着外面人走远了,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快速开门,装作若无其事的从另一个方向走出,与寻人的姑娘迎面碰上。 “可是在寻如烟姐姐?她今日身子有恙,来不了了,王妈妈叫我接替她。”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静灵一眼,颇有些嫌弃,嘴里嘀咕着,“王妈妈怎么叫这种货色前来?真是的……” 头发一甩,朝前走去,“跟我来吧,今个儿可要把几位宾客伺候好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管你。” “是。” 静灵跟着那女子,又往下走了一层。 跟她想的一样,越往下,守卫越多,而那些房间里,不载同上面一般,皆是灯火通明,时不时传出来人对话的声音。 “这王妈妈也真是的,派你个新人过来,这不懂那不懂的,还没有几分姿色,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她在前面扭着水蛇腰,上下嘴皮子一碰,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听到身后没有回应,扭头看向静灵,“别乱看,小心惹祸上身,他们都叫我柳姐,你也跟着这么叫吧。” 柳姐,她曾经在王妈妈嘴里听过这名字,现在看来,应该是这地下楼阁管事的。 “话说你叫什么?” 静灵不假思索的道,“小静。” 柳姐脸上又是一阵嫌弃,“这名字也真是够土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二人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柳姐抬手在门上轻叩三下,静候片刻,不等里面人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正前方空空荡荡,左侧挡着一张屏风,依稀可见里面有三人身影。 搞得如此神秘,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人? 静灵不着痕迹的多看了几眼,只瞥到一点白底金线十字纹路衣角,在华夏从未见过,倒像是荆国的服侍。 “几位贵宾,人我带到了,我今日帐还没算完,就先走一步了。” 账本,静灵唇角不可见的闪过一丝笑意。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瞅着她在面前离开,手一伸,抹了点香粉在她衣角,眼底聚起一抹精光。 “刚好无聊,且吹个曲儿来听听。” 屏风后传来一道沉闷的嗓音,似是在面具下发出的。 又是地下楼阁,又是层层戒严,又是面具的,李言之到底想搞什么? 第59节 不敢拖延时间,屈了一礼,“是。” 从袖中滑出玉笛,凑在唇边缓慢的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屏风后几人听得甚是入迷,其中一人发问,声音粗犷,“你叫什么名字?” 话语之间,丝毫不掩饰对静灵的欣赏与好奇。 “奴婢小静。” “小静?”先前那道声音又冒了出来,旋即朗笑几声,“不错不错,这名字不错。” 是想跟柳姐一样说她名字土吧? “我过几日将离开京都,你可愿意,与我同去啊?”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家一小姑娘,还指望留在这里赚钱养活家里,你带人家走了,人家家人靠什么做活啊?” 那道清爽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起来。 静灵听他话音,竟是有一丝帮她的意思。 难不成,此人是旧识? 可是她实在是想不到,谢灵儿这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再加上性子顽劣,能有什么朋友。 两人嚷了半晌,那道清爽的男声再次响起,“小、小静?你先下去吧,我等还有要事商量。” 静灵急着找账单名册,此人这番话,正中下怀,忙不迭的应了声是,顺着柳姐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好在刚刚留了个心眼,柳姐临走时,往她身上沾了香粉,要找到她的位置,并不难。 很快,静灵便到了柳姐门口,左右看了一眼,学着之前柳姐敲门的模样,抬手轻叩三下,稍等片刻,不等里面人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柳姐坐在书案前,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打的算盘啪啪作响。 “什么事。” 第80章 危机重重 静灵看边上放着茶壶跟茶杯,便顺势走过去倒了一杯,端着朝柳姐走去。 柳姐抬眼瞧了她一眼,提笔沾了下墨汁,“可以啊你,虽然长得不咋样,眼力见还不错。” 静灵心里暗道,这柳姐说话这么直,究竟是怎么在李言之手底下做事这么久,还没被送到西天的? 不过柳姐这种性格,她倒是不讨厌。 有什么话直说,有什么事直接表现在脸上的人,可比念欢儿这种暗箭伤人的强多了。 若不是站在敌对的阵营里,静灵倒不介意交她这么一个朋友。 “柳姐,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跟这种直来直去的人共事,若是你拐弯抹角的说,恐会引起她的反感,所以静灵单刀直入。 柳姐头也不抬,看着账本,一点也不忌讳身边的静灵,“说罢。” 静灵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将茶双手奉上,“你先喝口茶休息一下我再说不迟。” “行啊你,还会跟人谈条件了。”柳姐笑看了她一眼,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茶水抿了一口,顿在一边,“说吧。” 静灵眼看着她喝了下去,眼中淌过 一抹安然,直接伸手拿了她正在划拉的账本。 “这账本,借我一用,可好?” “放肆!” 柳姐拍案而起,许是起的太猛了,头重脚轻,险些摔倒,连忙双手撑着桌案,察觉到身体虚软无力,一阵阵困意滚滚而来,脑海中警铃响起,双眼陡然瞪大。 “你做了什么!” 忽然想起刚才静灵做了个怪异的动作,在递茶的时候,她先敲了下杯沿。 瞬间恍然大悟,看向静灵的眼神多了警惕与怒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等日后有机会见面了,我再告诉你我是谁,现在,你先好好睡一觉吧。” 她的话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柳姐身子一软,倒在了桌上。 静灵正准备翻看一下账本,却听到门外传来两道声音。 一男子道,“如烟姑娘,你不是身体有恙,今日不能来了吗?” 紧接着响起一道酥人入骨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蛮跋扈,“你才身体有恙呢,你全家身体都有恙,本姑娘身子好好的,一天天尽让你们这些狗奴才给咒坏了!” 那人察觉不对,一拍脑门叫了声“坏了”,一脸慌张的掉头就跑。 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啐了口“莫名其妙。” 糟了,外面的人怕是已经知道她潜伏进来了。 静灵心中一紧,看着倒在桌上的柳姐,四处打量一番。 这房间里,除了一张书桌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根本无处可躲。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带着的香与迷药也没有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下。 叩叩叩三声,接下来等候片刻,如烟便会推门而入。 届时,若是看到柳姐倒在桌上,后果可想而知。 静灵额角不断的往外渗汗,心跳如擂鼓,脑海中像是上了发条一般飞速转动。 “柳姐,我进来了啊。” 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吱呀—— 那刺耳难听的声音在房间上空回荡。 “柳姐?” 如烟身穿薄纱裙走了进来,左右看了一圈,什么人也没有,忽见床上帘帐后有一团鼓起,面露笑意,迈着莲步踱了过去。 “柳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赶紧带我去见见那贵宾啊,听说有一个还是荆国来的呢。” 她抬手撩起纱幔,摇了摇柳姐的身子,看她没有反应,继续在那自说自话。 “哎呀,听说来的一位公子甚是俊俏,我这次来,说不定就被挑走了呢,柳姐你平日里待我不错,若我飞黄腾达,日后定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自己唱了半天独角戏,没人配合,觉得甚是无趣,扭头又用力晃了柳姐几下。 “柳姐,你怎么不说话啊?” 隐隐约约觉得柳姐有些不大对劲,俯下身准备一看究竟。 忽然,被子里冒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嗖的一下腾空飞起,把如烟吓得魂飞魄散,直尖叫出声。 小玉拍打着翅膀,飞到半空冲着狰狞尖叫的如烟歪了歪脑袋,“丑女人,丑女人。” “你竟敢骂我是丑女人?柳姐,是不是你教的!”如烟气的一张脸红的像猴屁股,撸了一把袖子跳起来就要抓小玉。 门外面的人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迅速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口中连问,“怎么了怎么了!” 如烟在忙着抓小玉,将桌上的摆设撞得七零八落,越是抓不到就越是气红了眼,根本没空搭理外面的守卫。 砰—— 外面的守卫终于等不及了,不知是谁一脚踹开了门,好好的梨花木被一脚踹的四分五裂,十几个汉子拔出长刀,瞪圆了双眼在房间里寻找刺客,但就看见原本那个优雅妩媚的如烟像是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抓一只鹦鹉。 这是搞哪出? 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毕竟眼前这个娇滴滴的人可是王妈点来伺候贵宾的,要是把她哪里磕了碰了,王妈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小命? “如烟姑娘,你这是作甚啊?” “没长眼睛啊?还不快帮本姑娘一起抓鸟!” 一帮铁骨铮铮的汉子愣怔一下,小玉从他们头顶迅速溜走,一边拍打着翅膀,嘴里一边叫着,“蠢货!蠢货!” 这一下,可把那些大老爷们气到了。 长这么大,上至王爷,下至爹妈,都教训过自己。 现在竟然连一只鸟儿都敢骂人了! “抓住那只鸟!”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涌出门外,几个正在巡逻追捕奸细的人一看这阵势,以为奸细就在前面,口中大喊着就加入了“抓鸟大队”。 如烟深吸了口气,掉头走到床前。 不用说,刚刚那只鸟儿会那么说话,绝对是柳姐教的,她倒要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 手一拉开纱帐,正准备开口大骂,眼前蓦地一花,只来得及看清一只纤秀的手,紧接着脖颈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静灵翻床下地,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快步走到门前,左右张望一圈,见四下无人,猫着身子疾步逃离。 “姑娘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一道阴险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响起。 静灵身子瞬间僵硬,扭头一看,方才那些追小玉而去的人,竟然都回来了…… 第81章 戴面具的男人 静灵警惕的转过身,绷紧身子。 他们回来了,那小玉呢? 脑海中想法刚刚掠过,一只通体银黄的鸟儿便从头顶快速飞来,稳稳当当的落在她的肩头。 面前一个面容狰狞的男子瓮声瓮气不屑道,“单凭一只鸟儿,也想用调虎离山计?是你天真,还是我们蠢?” 第60节 静灵道,“当然是后者。” 死一般的静默之后,旁边一人抬手照着他脑后勺就是一巴掌,“让你多读点书,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吃亏了吧?”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被打的人揉了揉脑袋,将脑袋上的疼痛转化为怒气,朝着静灵统统发泄了出来,“先抓住这女的再说!” 一声吼罢,第一个冲了上去。 静灵一脚后撤,袖中快速滑出玉笛,看准了他脖颈处的穴道,用力一敲。 那人当场两眼翻了白,静灵顺势将他一脚踹出,哗啦啦收割庄稼一般压倒一片人。 静灵看着后面那些呆愣在原地,只能干着急的人,勾唇狡黠一笑,迅速后撤离开。 走廊内甚是阴冷,左右两旁的灯光似是跳动的幽冥鬼眼,给这昏暗的地方平添了一股阴森。 静灵朝前飞速狂奔,遇到了几个喽啰,将之利落解决。 咔拉! 地面忽然颤动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小玉不安的拍打着翅膀在空中盘旋,嘴里叽叽喳喳的叫着,一会儿人话一会儿鸟语,好似搭错了神经一般混乱不堪。 静灵呼吸凝滞,小心谨慎的退到墙根。 眼角余光瞥见去上一层的通道正在逐渐关闭,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喊了小玉拔腿朝前狂奔! 通道就在眼前,但栅栏已经下落了一半,静灵恨不得此刻后背生出一双翅膀! 轰隆—— 厚重的铁栅栏落地,溅起满地的灰尘,将静灵的一条生路活活阻断! 小玉穿过了栅栏,急的口中乱叫,“怎么办!怎么办!” 静灵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形势,仰头急道,“小玉,你先出去,想办法通知靖王!” 说罢,她左右横扫一眼。 这层楼厢房不少,他们要找也得花费点时间,一咬牙,“赌一把!” 随便挑了一间屋子,一头钻了进去。 关上门的一刹那,她微松了口气,抬眸打量误打误撞进来的这间屋子。 “哎呀呀,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啊,小静。” 层层纱帐后,一道散漫慵懒的男音传了出来。 静灵瞳孔微微张大,她对这声音有印象。 是先前那个帮她的宾客! 她沉下了脸,一瞬不瞬的凝着前方,“阁下想做什么?” 只见一人影从床上起身,抬手拂开纱帐,姿态从容优雅、不紧不慢的朝她走来。 “啧啧啧,还真是冷淡啊。” 最后一层纱帐被撩起,露出了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一副狐狸面具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殷红的薄唇跟菱角瘦削的白皙下巴。 宽肩窄腰,身着白色长袍,腰束玉带,脚踩同色软靴,往那随便一站,便是一副绝美的风景。 看到他的一瞬间,静灵暗吸了口气。 虽然只露出半张脸,但此人身上的气质,在她见过的人当中,只有李珺焱可以与之媲美。 面具下的黑色双眼凝着静灵,亮闪着星光,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鲜事物,不一探究竟决不罢休。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静灵的脸,却被她一脸警惕的避开。 “阁下究竟想要如何?” 此人应当与李言之不是一路,否则刚刚看她进来,就会喊人前来捉拿她了。 但他非但没有,还颇有一副要拉着她坐下来聊聊的意思。 那人伸出的手僵在与静灵脸距离一寸的地方,眼底掠过了一丝讶异,旋即低低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声音很好听,似是甘冽泉水潺潺流动,悦人心弦。 但是经历了李言之的背叛,静灵现在对美男几乎免疫。 空有惑人的外表,内含一颗恶毒的心。 “你,还真是有趣啊。” 他露齿一笑,收回手负在身后,冲着静灵眨眨眼,“你告诉我,你在这里找什么,我就送你出去。” 这么低级的骗术以为她会上当? “你要真这么好心,不如现在让我离开。” “这可不行,我对你,”他凑近了几分,细看着静灵黑白分明的眼,“现在有点兴趣了。” 静灵心中冷嗤,这话听着好像他以前认识她,并且对那时候的她没兴趣一般。 趁他靠近,膝盖猛地朝上一顶。 那人面色微变,身法迅捷,顺势将静灵腿一捞,放在腰间,紧接着另一手拖住静灵后背,垂眸,冲之一笑,墨色发丝有几缕落在静灵面颊上,丝丝的痒。 “哎呀呀,这招可使不得,若是踢坏了,你伺候我一辈子吗?” 慵懒散漫的语气,说着下流的话,让人听着很不舒服,若是换做一般小姑娘,早已羞红了脸,但静灵上一世早已经历过人事,听完他的荤话,面无反应。 “这地下楼阁常年不见光,都止不住你做白日梦。” 他戴着面具,不然静灵就可以看到他眉梢高高挑起的模样,“啧啧啧,没看出来,你竟如此的伶牙俐齿,搞得我都想带你回去玩玩了。” 说着,还伸手在静灵脸上用指甲轻轻刮过。 两人还保持这羞人的姿势,他口中却这般不知遮掩的说着荤话,即便静灵经历过人事,此刻也不免脸上有些发烫。 “登徒子!” 她腰身用力一扭,一脚踢向男子脖颈,趁他后退躲避刹那,脱身落地。 男子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反抗,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的更加开心,“有趣有趣,既然你想活动活动身子,那我就陪你,只是这样容易出汗,还是把你的人皮面具摘了的好。” 他薄唇抿紧,身如猎豹,静灵甚至都看不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觉一条胳膊如灵蛇般制住了她的双手反剪在后,紧接着,男人温热的呼吸便从耳廓喷涌而来。 他略带薄茧的手指在静灵面上划过,她并不担心。 尹占特质的易容药水,根本摸不到。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门外脚步声杂乱不堪蜂拥而来。 “你去那边看看,还有你,去那边,”方才被静灵反骂回去的男人继续吼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要想活命,就给我仔仔细细的搜,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若是发现窝藏奸细的,就地处死!” 第82章 亦正亦邪 门外嘈杂声不断,门内却是静谧无比。 男人垂眸看着被锁在怀中的女子,眼里升起了一抹恶趣味。 “你挣扎啊?你倒是再跟我动手啊?你方才的伶牙俐齿哪里去了?” 静灵屏住呼吸,凝神听着外面动静,完全无视了他。 两侧房间已经被搜的差不多了,马上,就会到她这里。 唯一有希望让她逃脱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但他亦正亦邪,实在不可信。 她该怎么办。 男人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满眼的兴致勃勃,目光定在静灵面上时,却发现她不是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异常的沉着冷静。 他眼中笑意消失,不由的重新打量了一番静灵。 虽相貌平平,但是身上却有着一股魔力,叫人情不自禁的再看第二眼、第三眼,在不知不觉中沉沦。 “这个房间还没搜,快进去看看!” 门外一声落下,紧接着有脚步声快速逼近,根本不给静灵思考的时间。 男人禁锢着她,力气之大,她完全无力挣扎。 该死! 她的复仇之路就要终结在这里了吗? 脑海中乱成一团,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 背水一战! 感觉到怀中女子冲天的杀气,男人笑意盈盈,“哎呀呀,这就不行了?” 静灵只觉腰身蓦地一紧,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落到床上,被那男子压在身下。 青发铺了满床。 静灵双眉倒竖,怒不可遏! 竟然被欺负到这种地步,忍无可忍! 手腕一转,反手扣住他的脉搏,却见他忽然俯身下来,凑在她耳畔道,“不想被抓走的话,就快叫。” 静灵快速回过神来,眼角余光瞥见一只脚已经踏入门内,慌乱之中咬着下唇,呻丨吟出声。 她声音绵软,似是一片羽毛,轻轻搔过男子心尖。 他脊背蓦地发紧,似是有电流涌过,只这一秒,他竟然想真的将这女人摁在身上好好怜惜一番。 眼前忽然出现一幕男女香艳大戏,进来的人愣怔一瞬,旋即开口暴喝,“你们是什么人!” 这一声,打断了男子脑海中所有旖旎想法。 锋锐的视线透过狐狸面具射向那人,一扫先前的慵懒散漫,冰冷且无情,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剑化身修罗。 第61节 “不滚,死。” 这其中知道贵宾的多,但见过的没几个,眼前的这小卒,就是个没见过的。 他嘿呀一声,拔刀上前,才迈出一步,就感觉脖颈一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淌下来,用手一摸,指尖满是猩红粘腻的血液,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情绪一激动,刚才没感觉到的痛感迅速从伤口处扩散开来,他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后面有几个人见状纷纷拔刀闯入,方才被静灵骂了的那个男子总算是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忙上前将自个儿手下一脚踹出门去。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惊扰贵宾,你们有几条命!” 众人揉着胸口一脸委屈,这不是你刚才让进来搜的吗?还撂了狠话,谁要是不认真不仔细,全都脑袋搬家。 怎么现在反倒怨起他们来了? 那人怒气冲冲骂完之后,扭头刷的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对不住啊,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出了门,还顺手将门带上。 房间里立马安静了,静的可以听到二人的呼吸。 “你可以起来了吗?”静灵没好气的道。 男子勾唇一笑,不急着起来,反倒在静灵身上压了一压,两人身子严丝密合。 看她抽出笛子就要杀人,口中连忙道,“那些人还没有走远,你现在动手引来他们,一切可就完了。” 原本直冲他太阳穴的玉笛,硬生生止住。 静灵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推开他起身下地。 那男人顺势斜倚在床头,一手撑着脑袋,眯着双眼审度她的身形。 “啧啧啧,我帮了你,你还是不准备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吗?” 静灵冷哼一声,理都不理他,开门四处寻找出口。 他倒不喜不怒,躺在床上摇晃着腰间玉佩,“哎呀呀,既然有些人无视我,那我知道出去的方法也没必要说了……” 静灵身形微滞,快步走到床前,揪起他的衣领,“出口在哪儿?” 那人视线向下,看着静灵揪着他衣领的双手,“啧啧啧,这么好的一双手,只知道使用暴力,真是可惜了。” 静灵一直不喜欢暴力,但是看见眼前这男人,就恨不得打的他满脸开花。 松了手,依旧没好气的道,“你说还是不说?” “易容术除了让我看看,我就送你出去。”面具下的黑眸认真的凝着她的脸,不像是开玩笑。 静灵道,“相貌丑陋,故易容,怕惊扰公子。” “本公子妖魔鬼怪见的多了,区区一个丑女算的了什么?” 这男人…… 若不是他知道出去的方法,静灵真想将十八般武器扔到他身上试试效果。 解气不解气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看看哪件兵器趁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绽放了一抹笑,扭头寻了一盆水,浸湿了帕子,将脸上易容的药水擦了个干净。 脸颊上烧伤的痕迹很快显露了出来,恢复了本来样貌。 “你满意了?”她扭头看他。 男子眯起眼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嗯的拉长了语调,“果然丑。” “……” 静灵开口道,“出口。” 干净利落,仿佛跟他多说一个字,都会让她想要试试兵器的心思膨胀一分。 男子拍了拍身下床榻,冲着静灵勾了勾手指,笑的潋滟风华。 静灵眉心蹙起,心下反感,还是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男人一伸手,将她猛地拽到身下,二人又成了现在女下男上的姿势。 就知道这个男人没个正行,静灵一手攥紧玉笛准备出手,这次被他反手握住手腕动弹不得。 面具下的黑眸深邃似海,凝着她深看了一会儿,旋即在床头某处用力一拍。 静灵只觉身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下坠落,惊慌之中想要抓紧什么,整个人却落到了一张软垫之上。 上方传来男子依旧散漫慵懒的嗓音。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满意。” 第83章 谈话 静灵顺着昏暗的地道一路向前,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亮起一道光,没有犹豫,直接上前。 顶端是一块可以活动的地砖,方才她看到的一缕光芒,是从缝里漏下来的。 两手小心翼翼的托起地砖,挪腾到一边,顺着空出一道缝儿,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发现这个出口竟然是在畅音坊高墙之外,而且做得十分隐秘。 干脆利落一跃而出,走回了先前李玥然等她的地方。 四下空空如也,许是小玉将她的话带到,正赶着营救自己。 当下掏出玉笛,轻轻吹响。 不消片刻,就听到墙的那头有破风之音传来。 “灵儿!” 墙头上一道人影瞬间飞掠而下,朝她猛扑过来,她承受不住那凶猛的力道,往后连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愣在原地,双手悬在虚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拥着她的这个男人,此刻双臂紧绷到颤抖。 “靖王殿下?” 刹那间,他双眼恢复清明,察觉到二人此刻亲密的姿势,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管不顾推开静灵,迅速背转过身,抽出扇子不要命的狂扇。 “你怎么出来的,小玉不是说你被困在里面了吗?” 他刚火急火燎的准备强行闯入,就听到墙的那头传来熟悉的笛声,飞奔过来,静灵好好的站在这里。 静灵想起那个戴狐狸面具的男人,总觉得他应该是认识她的,但不知为何就是不表明身份。 “此事说来话长,麻烦靖王随我回府一趟。” …… 畅音坊二楼厢房。 李珺焱离开之后,赵忆莲一人胆战心惊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王妈妈的声音响起。 “忆莲姑娘可在?” “王妈妈?”赵忆莲心里一惊,慌忙回道,“在的在的。” 王妈妈声音满带笑意,“赵姑娘,现在可方便出来?我有事找你。” 这门一开,睿王不在此地的事可就暴露了,到时候她小命也难保。 赵忆莲急的手心冒汗,面色也有些发白,脑海中乱哄哄一片,“妈妈,我现在不太方便……” “哎呦,”门外传来王妈妈暧丨昧的娇笑声,渗的人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睿王好兴致,但是妈妈有急事,还请睿王放忆莲一会儿吧。” 话说到这份上,赵忆莲已经没法答话了,急的似是脚底着了火,在原地来回踱步。 王妈妈许久听不见房间里面应答,抬手敲了敲门,“王爷?忆莲姑娘?” “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赵忆莲发丝凌乱,身上随意披了一件薄纱,脖颈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淤青,似是男女暧丨昧过留下的痕迹。 王妈妈贼头贼脑的急着往里凑,被赵忆莲用身子挡了回来,顺带反手关上了门。 “王爷现在不方便,”她微笑着不着痕迹的岔开了话题,“不知道妈妈找我什么事啊?” 王妈妈扫了一眼她脖颈上的痕迹,脸色越发的和蔼,“哎呦,我差点忘了,你随我来。” 赵忆莲转身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咬了咬牙,跟着王妈妈走了。 从这二楼,一路走到了一处僻静的拐角厢房,王妈妈才停下步伐。 门口站着两个魁梧的侍卫,视线冰冷的在二人脸上扫过,面无表情的打开了门。 王妈妈脸上赔着笑,左右鞠了躬,这才带着赵忆莲进了门。 一炉熏香袅袅升起,在房间内扩散,让赵忆莲紧张的心情安定了几分。 转进里屋,看见坐在桌前的男人,她面色微变,慌忙下跪请安,“参见淮安王。” 李言之一脸悠闲的端起斟好的茶,吹开上面漂浮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看向她,一眼就扫到了她脖颈上的红痕。 “睿王待你似乎不错啊。” 赵忆莲低垂下头,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还好。” “来人,给本王拿下。” 门外守着的护卫突然闯入,反剪了赵忆莲的双手将她摁倒在地。 赵忆莲面色突变,“王爷这是为何?!” 李言之双眼眯起,看不出喜怒,“入了这畅音坊,便是本王的人,可你吃里扒外,你说本王如何?” 赵忆莲满脸惊恐,“王爷冤枉啊!忆莲绝不敢背叛王爷!” “哦?是吗?”他眼底闪掠过一丝狡黠的笑,“那为何要撒谎欺骗本王?你当本王三岁孩童?” “王爷明察!”赵忆莲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急切道,“我所说要是有半字虚言,愿遭天打雷劈!” 李言之眯着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摆了摆手,“行了,这些年头发毒誓起不了什么作用。” 第62节 他斟了一杯茶水,叫王妈妈递给她,“喝了它,本王就暂且放你一马。” 李言之会这么好心请她喝茶? 不用说,这杯茶里绝对加了什么料。 赵忆莲身子僵硬,眼看着那杯茶水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万分的抗拒,但无济于事。 她伸手颤颤巍巍的接过那杯茶水的一瞬间,仿佛手中多了一块铅,分外沉重。 “端好了,若是洒出来一滴,本王立马处决了你。” 如此残忍的话,从李言之口中说出来,就好似吃一顿饭喝一杯水那般平淡无奇。 赵忆莲艰难的吞咽了口水,看着昏黄的茶汤,脑海中百转千回。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就算是想插科打诨也没那个机会。 一咬牙,将那杯茶水仰头喝尽。 李言之笑了,眼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回去好好伺候睿王爷,要是睿王真对你倾心,本王可扶你坐上那个你梦寐以求的位置。” 赵忆莲抹去嘴角多余的水渍,说了声“谢王爷,便被王妈带着下去了。” 走到厢房门口,王妈妈还是不打算离去,一手绞着手帕,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妈有事就直说吧。” 得了她的话,王妈妈连忙凑上前,一脸的谄媚,“赵小姐,妈妈平日里对你不播吧,日后你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妈妈啊。” 赵忆莲颔首点头,“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赵忆莲松了口气,抬手推门。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强猛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撞进房内,左右门板摔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王妈妈瞪大了一双眼在房内四处张望,寻找李珺焱的影子。 第84章 进宫看戏 赵忆莲吓得心脏骤停,没想到王妈竟然会突然杀个回马枪,慌忙上前张开双臂挡住。 “王妈妈你这是做什么?惊扰睿王可是大罪!” 王妈妈才不管不顾,瞪圆了眼珠子往床上一个劲猛瞧,“大罪不大罪的,等睿王真的在房中宠幸过你再说吧!” 也不知这妇人哪儿来的蛮劲儿,竟然握着赵忆莲的肩头,将之一把掀翻在地,三两步抢进内阁,一把掀开纱帐。 赵忆莲面色大变,心道这下完蛋了,忍着疼强撑起身,急急忙忙跟了进去。 张了张嘴准备说话,却见王妈妈脊背僵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下奇怪,探出脑袋越过她朝前望了一眼。 一男子身着紫黑长袍,坐在桌前端着一杯茶水看着杯沿花纹。 睿王竟然回来了! 赵忆莲瞬间找回了底气,走到王妈妈面前,“王妈妈,你给个说法吧。” 王妈妈面色红红白白一阵变化,张嘴呃呃啊啊半天,愣是没憋出来一个字,最后化作一声干笑。 “睿王恕罪,我只是担心,忆莲没有把你伺候好,所以进来看看……” 这蹩脚的借口,就算是之前赵忆莲手下的丫鬟都不会用。 “哦?担心到强闯本王房间?”李珺焱一手放下杯子,冷看向她,“王妈妈如此忧心,不如本王雇你当护卫?击杀刺客的事全都交给你了?” 王妈妈脸部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干巴巴的看着李珺焱,慌张道,“不敢不敢,睿王喜怒,我这就走,呵呵,这就走。” 说完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但是李珺焱明显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她。 “站住。” 王妈妈站定脚步,屏住呼吸,转着眼珠子不知所措,清清楚楚的听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颗心从谷底沉到了更深处。 “本王要接忆莲姑娘回府,你可有意见?” 王妈妈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诚恳的道,“没有,绝对没有问题!忆莲现在是您的人了,您随便如何,我都没有意见。” 李珺焱睨了她一眼,抬脚往外走去,“银子届时去睿王府领。” 赵忆莲心下一喜,披了件外衣,抬高下巴跟在李珺焱身后,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王妈妈一眼,冲她扬唇一笑,“王妈妈的恩德,忆莲不会忘的。” 她刻意咬重了“恩德”二字,看王妈妈脸色变了变,娇笑一声离开了。 王妈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恶毒,抬脚快步走向李言之所在厢房。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暴喝。 “废物!一个女人都抓不住,本王养你们何用!” 紧接着就听得“噗嗤”一声,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王妈妈浑身一个哆嗦,出了一身冷汗,绞紧了帕子不敢上前。 门被人一手拉开,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拖着一具尸体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粘稠的血液顺着拖行的痕迹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 王妈妈尽力别过脸不去看那触目惊心的一幕,但身子还是禁不住恐惧而一阵阵颤抖。 李言之正气头上,眼角余光扫见立在门口的王妈,开口道,“站在那里作甚?可是有事与本王汇报?” 王妈妈心蓦地跳停一拍,被点了名,也没法趁机离开,便硬着头皮,跨过那道慎人的红线,进了里屋。 “回王爷的话,睿王带着赵忆莲说是回府去了。” “什么?” 李言之直觉不对,回想起方才来人汇报之事,突的面色骤变,一掌拍在桌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 “居然被李珺焱给耍了!”他双眉倒竖,一道寒光自眼中激射而出,“你与柳如意看好畅音坊,若有万一,本王拿你们是问!” 王妈妈身子一个哆嗦,连忙应了声是。 …… 睿王府。 静灵独自坐在花厅,一手拿着玉笛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 “小姐,王爷回来了。”香兰趴在门框上,气喘吁吁的道。 静灵立即起身出门相迎,看到跟在李珺焱身后的赵忆莲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只一瞬间,便恢复常色。 “王爷,我已让靖王将东西送入宫中了。” 李珺焱“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面上有些脏污,无意识的伸手勾去,收回手的瞬间,在虚空些微凝滞。 赵忆莲原本还觉得自己此番归来定然可以报了当日一箭之仇,但是看此一幕,心中那点底气还是打消了。 “李言之势必带人入宫,你随本王前去一趟,”他眼中凝起一抹冷光。 这一次,定要李言之掉层皮。 “我也正有此意。” 马车准备好后,两人便匆匆赶去皇宫。 马车颠簸,静灵整理了一下思绪道,“王爷,我此去,在那地下楼阁当中,见到了几个陌生人,看穿着,似不是华夏国人。” “哦?”李珺焱微微前倾了身子,“可看清那些人长相?” “不曾,”静灵摇了摇头,眉心微蹙,“那些人都戴着面具,而且我觉得李言之是专门为那些人所建造的地下楼阁。” “若当真是为了他国之人所建造的地下楼阁,那淮安王可见,所谋不小啊。” 李珺焱双眼眯起,高深莫测。。 马车吱呀声戛然而止,静灵一手撩开车帘,道,“王爷,到了。” 两人先后下车,刚巧看到李言之的马车一路飞驰,横在宫门口。 “我家王爷有要事进宫,还不赶紧让开!” 眼看那侍卫一脸发虚,想要开门,李珺焱带着静灵走上前来。 “淮安王何事如此心急,到了宫门口还不下车?” 李言之闻声撩起车帘,深看了一眼李珺焱,旋即笑道,“没想到睿王也要进宫啊,既然有人作陪,那本王也不着急。” 他下了马车,随手挥退手下,看向李珺焱,“不知睿王此番进宫,所为何事啊?” “无他,睿王府甚是无聊,进宫看戏罢了。” 静灵闻言下意识的看了李珺焱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想到这个男人看似一本正经不食人间烟火,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有趣。 李言之眼带茫然,干笑一声,“可本王听闻,这戏班子,似乎已经离宫了,不知睿王看的是哪门子戏?” 李珺焱抬脚步入宫门,头也不回的道,“自是一场大戏。” 第85章 膨胀的杀意 承德殿。 台上坐着一抹明黄身影,双手捧着一本蓝皮纸书翻看着,越往后看,眉心皱得越紧。 良久,他蓦地起身将纸书怒摔在地,“来啊!传淮安王进宫见朕!” 李玥然立在一侧,面露喜色将手中折扇一合,正要请旨亲自前去传召李言之,眼角余光却瞥见大殿门口几道身影拉长进来。 “不必传召,淮安王人已经到了。” 李珺焱踏步进来,冲着台上一抹明黄一行礼,旋即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道,李言之上前请安。 “参见皇上。” 话音才落下,紧接着一声暴喝在头顶炸开,“混账东西,看看你干的好事!” 第63节 一个蓝皮的本子应风而至,摔在他面前,封皮裂了几道口,露出里面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 李言之瞳孔骤然紧缩,后背冷汗簌簌下落,仅仅几秒钟,面色即刻恢复如常,一脸凝重,以头抢地。 “皇上明鉴,言之此番正是为此进宫而来。” 闻言,身穿龙袍那位皱着的眉头一挑,“哦”了一声,转身坐回龙椅,“你继续说,朕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理由,会让你吞了那些乞儿辛辛苦苦乞讨所得!” 李言之眼皮一跳,眼底闪过一抹隐讳的暗芒。 原本以为是畅音坊的秘密曝光了,但是没想到只是被人挖掘了冰山一角,让他虚惊了一场。 搞清楚了事情原委,他越发的气定神闲。 静灵见状,道,“淮安王莫不是想说,这都是手下人不听劝告,私自犯下的错?与王爷你无关?可莫要将陛下当三岁小孩戏耍。” 看李言之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静灵就知道她说对了,提前堵了他的话头,看他还能找什么借口。 台上坐着的皇帝看了静灵一眼,收回视线,定在李言之身上,听他下文。 “回皇上的话,此事,确实跟睿王妃所言一致。” 话一出口,殿内几人皆是皱了皱眉。 李玥然道,“淮安王还真是将我等当小孩耍了,若真是你下属所为,那你这下属谋略势必超乎常人,甚至超过了你这个当主子的,试问,如此惊世之才,怎能甘愿在你手底下当个一兵一卒,供你驱使?” 这一番话,针针见血,要换作一般人,恐怕早都慌乱无常,心性差点的,说不定早都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 但李言之只是眼角余光挂了李珺焱,意有所指的道,“太过信任手下人而被蒙蔽了双眼的人,比比皆是,本王也不过是犯了个跟寻常人一样的过错,有何不可?” 不等人反驳,他又是一叩首,“皇上明鉴,说到底,天下哪个肉眼凡胎没有被骗过?那些人表面装着不理世事,实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皇上难道敢保证没有被骗过吗?” “放肆!” 皇上怒而拍案,倒竖双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用这种口气与朕说话!” “皇上息怒!”李言之伏低了身子,几乎与地面融合在一起,“臣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并无他意。”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一甩阔袖,坐回原位。 “淮安王既然如此义正言辞,不妨将那罪恶滔天的人传上殿来,叫朕开开眼。” “是。” 他站起身,瞥眼看向立在旁边的李珺焱与静灵,对其颔首微笑,旋即挺直了脊背,朝着殿外走去。 李珺焱面色愈冷,虽没有表现出来,但拢在阔袖下的手早已紧攥成拳。 皇上目光移到静灵脸上,敛了方才一身戾气,道,“传言睿王与你不和,但是在朕看来,此言甚是虚假,朕从未见他将一女子处处带在身边过,你可是第一人。” 静灵连忙上前微笑一福身,“回皇上的话,睿王待我自是甚好,外界传言皆不可信。” 皇帝似乎对她很满意,点头微笑着,“睿王很少对女子上心,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静灵总觉得皇帝看她的眼神过于热忱,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几乎跟下人没什么区别,就算顶了个睿王妃的头衔,也不至于被九五之尊如此和颜悦色的对待吧? 但在这大殿之上,她也不好表现出来什么,点头应了,退在李珺焱身侧。 没过一会儿,李言之便回来了,一脸春风满面,与方才判若两人。 身后太监押着一女子到殿中央,用力踹了一脚她的膝弯,强行将之摁在殿上。 “皇上,罪魁祸首已经带到,就是此女。” 那女子一身红色纱裙,突的生出一股力道,将身后两个太监掀翻在地,朝着李言之猛扑过去。 静灵看的清楚,瞳孔倏地放大。 万万没想到,李言之找来的替罪羊,竟然是柳姐! 李言之双眼眯起一道寒光,将之反制摁在地上,口中厉喝,“承德殿上,竟然蔑视君威,公然袭击本王!罪该万死!” 他以闪电之势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女子胸口。 柳姐纤薄的身子蓦地卡顿,不敢置信的看着插在胸口那一把尖刀,沾了血的手指,在虚空颤抖着,扣住了李言之的脖颈。 但身上的力气如洪水般流逝,如同蝶翼般无力的颤动一下,重重的摔在地面。 她睁着的双眼,依旧倒映着李言之残忍冷血的假面,一手紧握成拳,似是在诉说她的不甘! 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流淌,将她身上穿着的鲜红衣裙染得更加炫目靓丽。 她比生前更美了…… 静灵心脏仿佛扎进了一根尖锐的木刺,光是呼吸一下,就觉得生疼无比。 她呼吸紊乱,攥紧了袖中玉笛。 他杀了前世的她,并且灭她满门!只是为了尹家可敌一国的财富! 现如今,他杀了跟随他多年的柳姐,就为了保全自己! 前世今生,如此相似? 只是今日被杀的,不是她而已。 她呼吸急促,紧盯着那一抹蓝色身影,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只是,她现在的能力,还无法与之抗衡。 光是想想这一点,便觉得一身血液倒流回腹中,憋得胸腔胀痛。 手中玉笛越攥越紧,手指皮肤与笛子表面蓦地生疼,但她还浑然不觉。 忽觉一只手包裹了她攥紧玉笛的手,那般温暖,好似浑身浸泡在山中温泉之中,一身戾气皆被化解了去。 她清醒过来,一抬眸,便对上了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眼。 第86章 敲打 李珺焱一双浓眉微蹙,冲着她轻摇了摇头。 静灵微微愣怔,收回视线,抽出了被他包裹着的手,最后深看了一眼柳姐的模样,将玉笛收起,跨步上前,斜眼挑了李言之。 “犯人未经审问,淮安王就将之诛杀,怕是有掩盖事实嫌疑?” 李言之道,“在座诸位,包括皇上也都看到了,若不是我先动手,恐怕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他笑了一声,“掩盖事实?”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用脚尖轻踢了一脚,眼中浮起一抹黠光,“这罪奴见事情败露,所以破釜沉舟,一死求解脱,到了睿王妃这里,反倒成了本王掩盖事实?本王倒想问问,睿王妃是否与这罪奴,之前相识?” “淮安王莫不是在说笑?畅音坊乃男子所入场所,我一女子,如何进得去?又如何认识这女子?” 李言之“哦”的一声,拉长了语调,“可是我先前分明见睿王与睿王妃从畅音坊出来,莫不是本王眼花了?” 静灵微抬下巴,“王爷没有记错,我确实进去过畅音坊,但只为寻我家王爷。” 李珺焱站在她身后,听见“我家王爷”四个字的时候,长眉高高挑起,薄唇挽起了一丝淡淡笑意。 李言之继续道,“是不是去寻睿王,本王不在,又无人作证,自是不得而知了,”他语调一转,直指李珺焱,“先前在宫门口,睿王说要进来看戏,看的可是我这出大戏啊?不知睿王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李珺焱下巴微抬,“本王说看戏,说的乃是猴戏,淮安王若要往自己身上扯,那本王也没办法。” 李言之面上一阵青红交错,嘴角的笑意勉强绷住,“以前没想到,睿王竟也巧舌如簧,叫人难望其项背啊。” “淮安王过奖了。” “噗……” 李玥然憋笑憋得好不辛苦,就连静灵也有些莞尔,再看李珺焱,依旧面如沉水,没有分毫起伏。 皇上坐在台上看着几个兄弟唇枪舌剑,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李言之眼角余光瞥见,神色凝重,一甩长袖,双膝跪地。 “皇上,虽此事并非臣所为,但是臣有管教不严之过,臣愿给这些无辜受累的孩子们一个交代。” 皇上坐直了身子,“不知淮安王准备如何给那些孩子一个交代啊?” “臣愿聘请京中医者,为伤着疗伤治病,并加盖平房,为其遮风避雨,最后,寻些身家清白者愿意领养他们的,将之妥善安置。” 他言辞诚恳,想的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皇上似乎被他说的话给打动了,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站起身。 “畅音坊闭门三个月,进行整顿,另外,淮安王看管不慎,禁足一月,此事就此作罢,退下吧,朕累了。” 静灵虽不甘心,但皇上已经做了决策,多说无益。 李言之被禁足的这一个月里,她得趁机加快点动作才行。 几人行了一礼,准备告退。 “睿王留步,朕还有话要对你说。” 李珺焱顿住脚步,看了看静灵,又看看李玥然。 李玥然会意,走在静灵身侧,同她一起出了门。 李言之走在李珺焱身边,冲他微微一笑,“今日想必让睿王失望了,本王先走一步了。” …… “没想到,谢家的庶女,竟然是如此的舌灿生花,今日倒是叫本王大开眼界了一番。” 静灵与李玥然在前走着,忽然背后传来一道令人生厌的声音,一回头,便见李言之笑容满面的朝二人走来。 “淮安王?”静灵眉心一蹙即松,“舌灿莲花不敢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李玥然上前一步,将静灵挡在身后,“这么晚了,淮安王还不回去帮那些无辜的孩子请大夫搭房吗?” 李言之双眼缓缓眯起,嘴角上翘,一手伸出,拍了拍李玥然的肩头,“五弟是真的长大了,也想进有些圈子玩玩了,但是作为哥哥,有一个忠告给你,不适合自己的圈子,进去之后,要想抽身,可就难了。” 李玥然眨了眨眼,“如此,倒是谢谢淮安王了,天色不早,我们就不打扰淮安王回府收拾烂摊子了。” 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言之眼角弯起,视线在他与静灵二人脸上一一扫过,抬脚踱步离开。 “可算走了,”李玥然拉出扇子就是一通扇,顺便给静灵也扇了扇,“去去晦气,太烦了。” …… 承德殿内。 第64节 明黄与紫影相对而立,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李珺焱准备重新行礼,却被皇帝给抬手拦下。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多礼,方才殿内人多,朕不得不摆出君王架子,二哥莫怪。” 李珺焱垂下眼帘,“不知皇上找臣有何要事?” 皇帝与寻常帝王一脸威严不同,生的是年轻稚嫩面庞,咧嘴一笑,还有两颗尖尖虎牙,若是换身衣服,只怕是与街头斗蛐蛐的公子哥并无甚区别。 “朕深知二哥这么多年来忍辱负重,替朕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朕甚是感激……”他顿了顿继续道,“淮安王掌握京中经济命脉,朕不好明着与他难堪,畅音坊之事,还请二哥多多费心。” 李珺焱双手抱拳,“皇上放心,臣,定当助皇上拔出这颗毒瘤,以绝后患。” 皇帝面色大喜,快步从台上下来,虚拂一把,用力握住他手,双目灼灼。 “朕登基不久,根基不稳,全靠二哥扶持才有今天,朕许诺,朝纲安稳之后,定还二哥一个平静的生活。” 李珺焱看了看他紧握着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皇帝心底暗松了口气,双手负在身后,观察着他的表情,“话说回来,近日二哥与五弟走的倒近,朕孤寡一人在这深宫之中,甚是羡慕啊。” “靖王贪玩,婉妃不放心他出宫独自一人,便将他交于我看管。” 皇帝朗笑一声,“哈哈,原来如此,五弟贪玩的习性还是没改啊,如此甚好,二哥记得好好教教五弟,莫叫他被奸人所骗,步了宫凌宇的后尘。” 宫凌宇,他曾经关系最好的兄弟,被扣上了忤逆谋反的帽子,株连九族。 他亲自监斩。 李珺焱心脏紧缩一下,双手抱拳,应了声是。 离了承德殿,他望着栉次鳞比的宫殿围成的牢笼,眼中光芒散尽。 朋友易得,真心难得…… 第87章 他们关系不一般 静灵回了睿王府,便坐在花厅一言不发,李玥然几次想跟她搭话,但看她神情严肃,专心思考着什么,不好意思打断,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百无聊赖之际,把玩着扇子上的玉石吊坠打发时间,一边念着李珺焱早点回来。 但是天不遂人愿,等了许久,都不见李珺焱的影子,李玥然放弃了。 憋了这么久没说话,李玥然感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几乎要爆炸,盯着静灵看了一会儿,一手搓了搓鼻尖。 “那个……二哥他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静灵回过神来,答道,“许是皇上有要事相商,所以多留了一会儿,不必担心。” 听她回话,李玥然面露喜色,转了眼珠,“你方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静灵起身,朝门外踱去,“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京城,未免太单调了些。” “此话怎讲?” 静灵扭头,眼中亮起一道慧黠的光,“若是有人横空出世,与李言之分食经济,到时会不会很有趣?” 李玥然愣怔一下,旋即叹息摇扇,“哪儿有那么容易啊,李言之自小经商,为父皇卷了不少钱财,一过经年,又吞了尹家家财,经济雄厚,说是垄断了半个华夏都不足为过,有人横空出世?呵,只怕刚露苗头,就被他连根拔了。” 话虽说的有些难听,但全都是事实。 李言之财力雄厚,就连新皇也忌惮三分,若非如此,岂会容他在殿上杀人?又那般轻易的饶过他? 静灵轻哼一声,双眼光芒灼灼,“那可未必。” 就算李言之建起的城墙壁垒固若金汤,她也要硬生生在缝隙之中扎根生长,直到将他所拥有的的一切焚烧虚无。 就像他当初对她那样。 一把火,烧的什么也不剩。 视野当中忽然多了一抹紫黑色的挺拔身影,她眼眸一眨,“王爷回来了。” 李玥然连忙迈步迎上前去,化身小玉,叽叽喳喳叨叨个不停。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皇上都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受伤?” 李珺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么多问题,本王该先回答你哪个?” 李玥然不好意思的嘿嘿干笑了一声,“那先回答皇上将你留下,都说了什么吧。” “没什么。” 靖王从小被婉妃捧在手心长大,虽知官场险恶,但从未经历过,这些纷纷扰扰的事,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玥然悻悻的拿着扇子敲着手掌心,嘴里嘟囔了几句。 “你也没什么,灵儿也没什么,都不告诉我,拿我当外人。” 李珺焱听他喃喃自语,却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李玥然一扭头,十分臭屁的打开扇子扇着,“没什么。” 你不告诉我,那我也不告诉你,哼。 李珺焱无奈的摇了摇头,见静灵站在门口正望着他,便朝她走了过去。 “可用过膳了?” 他声音磁软,又不失硬朗,静灵从中听出来一丝丝的关心。 想当初第一次见面,这个男人冷硬铁血,她从未想过两人还会有如此平静相对的时候。 她莞尔一笑,“还未,在等王爷回来,一同用膳。” 抬手唤来香兰秋收,让她二人传膳。 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看见这一向冷面的王爷,此番眼角微微上扬。 静灵跟着眉梢挑起,“王爷这是笑什么?” 李珺焱别过脸,看着远处虚空,“许是你看错了。” 静灵也懒得跟他计较,菜都上齐之后,便落座了。 李玥然没走,也跟着坐了下来,见李珺焱盯着他看,他笑嘻嘻道,“二哥先前说了,只要安静,就可以跟你共同用膳。” 说完,直接无视了李珺焱的黑脸,自顾自的拿了筷子,并递给静灵一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静灵只顾低头吃饭,忽然一双筷子夹着红烧排骨递到她碗中,抬眸一看,李玥然冲她挤眉弄眼。 她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李珺焱说用膳禁言,这家伙竟然用这种方式与她交流,着实有趣,心情大好,便将他夹来的肉吃了。 李珺焱眼角余光瞥见,薄唇微抿,夹了一块水晶肘子与李玥然,紧接着又夹了一块,放在静灵碗边。 直接忽略李玥然一脸震惊仿佛见到鬼的表情,面无表情的吃着饭,眼角余光却始终挂着静灵碗中的水晶肘子。 谁知那女人没吃,反倒夹出来,挑在一边,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这女人,莫不是嫌弃他? 某王爷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停滞,旋即横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二哥,你就吃那么点?吃得饱吗?”李玥然瞄了一眼他的碗筷,还甚是干净,几乎没怎么动过。 李珺焱一甩阔袖,转入走廊,“本王吃好了。” 真的假的啊? 李玥然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瞥见静灵碗边的水晶肘子,“那些姑娘家都说这是美容养颜的,二哥应当也是知晓如此,才夹给你的,你为何不吃?” 静灵皱了皱眉,有些汗颜,“实在是不喜入口软绵绵的东西。” 李玥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我以为你是嫌弃二哥呢。” 静灵扯了扯唇角,没说什么,盯着那块水晶肘子看了半天,犹豫再三,还是将之送入口中。 肥而不腻,好似没有印象中的难吃。 两人吃饱喝足,太阳已经完全西沉。 李玥然忽然道,“想不想出去转转?京中夜市很是热闹呢。” 静灵想了想,此时也无事,便答应了。 洪林蹲在树上瞧见这一幕,便急匆匆的给李珺焱汇报。 “你说他二人要单独去逛街市?” 洪林点头如捣蒜。 李珺焱当即从书桌站起,稍纵片刻,眉头一拢,又稳稳当当的坐了回去,捧起书卷在手中看着,跟个没事人似的。 “要去便去,本王还有事要忙。” 洪林心里急的直敲鼓。 经历过刺杀、大火烧山之后,王爷对静灵的态度明显发生了改变,王爷虽然不清楚,但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一手搓了搓鼻尖,在一边凉凉的道,“那王爷就在这忙着吧,等过些时日,许是靖王就会向王爷来讨人了。” 第88章 王爷想一起逛街 “讨什么人?”李珺焱蹙眉抬眸。 “自然是讨要谢姑娘了,”洪林道,“王爷难道没发现,靖王殿下称呼王妃,通常是‘谢姑娘’,现在升级了,改称‘灵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珺焱的神色,心里暗笑,面上绷着,“这时日一久,靖王前来要个人,不是意料之中吗?” 李珺焱垂眸看书,但心思全然飞之不见,冷冷的来了句,“睿王妃他也敢要?” “这可说不准,世上人人都知道,王爷你讨厌王妃,碰都不曾碰过她,靖王殿下要了人去,换个身份,妻做不成,做个妾……” “本王险些忘了,皇上要本王监督畅音坊动向,现在时辰刚刚好。” 不等洪林再开口,李珺焱放下手中书卷,抬脚阔步走出门外。 第65节 洪林心里嗤嗤笑着,出了门,纵身一跃,将身形隐去,暗中护着他。 …… 华夏甚是繁华,此地为京都,自然是汇聚了所有精华。 夜里灯火仍昼,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曾比白日少半分。 李玥然带着静灵在人群中穿梭着,心情甚好,神采飞扬,见静灵朝着一个小吃摊走了过去,便顺势跟上。 “你想吃这个?”李玥然鲜少来市井吃路边东西,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只好用“这个”代替。 静灵拉着他落座,十分熟稔的点了两份云吞面。 李玥然看着桌子,眼底掠过一丝嫌弃,往后靠了靠,“原来民间的云吞是这个样子,改天我带你去吃御厨做的,鱼汤虾仁,那叫一个鲜,保准你满意。” 静灵笑笑。 李玥然不知道,她爹曾是上一任京中首富,他在皇宫中吃过的东西,她都吃过,甚至这江南海北他没吃过的,她也吃过。 爹离家做生意的时候,是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每当这时,母亲便会下一碗云吞给她,说着“吃完父亲就快回来了……” 可惜,这种时光被她之前最爱的男人亲手摧毁了。 李玥然见她嘴角微微上翘,笑容还未形成,眼中光芒便暗淡了去,似是想起了什么悲伤的往事。 一手拿着扇子在她面前挥了挥,“灵儿?灵儿?” 静灵回过神来,两眼有些茫然的看他,“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云吞端上来好一会儿了,再不吃一会儿就凉了。” 静灵拾起汤匙,将那云吞捞起,送入口中。 皮薄馅多,汤鲜香浓郁,余香绕舌,与娘亲做的味道竟有几分相似。 娘亲,吃完这份云吞,你跟父亲、弟弟,还会回来吗? 鼻尖蓦地一酸,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汤中。 李玥然在一边摇着扇子看她吃,忽见一滴晶莹顺着她眼角滑落,啪的一声收了扇子,面色突变,惊慌失措。 “哎,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这云吞不好吃?掌柜的!你这云吞是不是有问题?!” 掌柜的一看这穿着华贵的公子喊话,忙不迭的跑了过来。 “哎呦,这位公子,老汉干这行许多年了,这云吞绝对没问题,怕是不合这位小姐胃口,不然老汉今日给你们免费?如何?” “你这……” 李玥然还准备理论几句,却被一只手拽住了衣袖,“不是,只是这云吞做的与我娘亲很像,不免失态,叫靖王见笑了。” 老汉一听“靖王殿下”四个字,登时脸色唰白,忙道,“竟是靖王殿下?哎呦靖王殿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云吞,小的立马倒掉。” “哎,别!”李玥然护住面前的碗,疑惑的看了静灵一眼,“真有……那么好吃吗?” 静灵眼眶还有些红红,冲他笑着点了点头,“尝尝吧。” 李玥然半信半疑的拾起汤匙,小心翼翼的抿了口汤。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些人,站在边上看着李玥然这一口汤下肚之后的反应。 摊主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咚咚直跳。 靖王这一口汤下去,可决定了他几十年小摊的生死,老天爷保佑啊。 静灵见他喝了下去,便问,“怎么样?” 李玥然咋咋舌,“真的还挺不错的,虽然跟宫中御厨做的没法比,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啊。” “你喜欢就好。” 摊主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李玥然这一句话,让他如蒙大赦,直接跪地双手合十,激动地老泪纵横。 “多谢老天爷!救我老头子一命!” 李玥然呃了一声,“有那么夸张吗?” 人群当中传出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你二人吃的倒是开心啊。” 李玥然与静灵循声望去,一眼李珺焱一身紫黑长袍立于人群之中,身上散发出尘的气质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一双黑眸稍显不悦的看着二人。 “二、二哥?”李玥然起身,“你怎么来了?” 这靖王的二哥,不就是那个残暴无常的睿王吗? 众人瞬间打了个哆嗦,自李珺焱周围三米之外,自动退散开来一个半圆。 李珺焱挑眉,语气冷冷道,“怎么?这京都是你家的,许你来,不许本王来?” 李玥然哈哈一笑,上前揽住他的肩膀,“不是我家的,是咱们家的,都来得,都来得。” 李珺焱斜睨了他一眼,抖掉他放在肩头的手,转身阔步朝前走去,“回府。” “二哥你慢走啊,我跟灵儿再逛一会儿就回去。” 李玥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李珺焱此刻的怒气,还傻愣在原地冲着他的背影挥手再见。 李珺焱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他,“你深夜外出,若是出什么意外,本王不好对婉妃交代,你随我一同回府。” 李玥然抬头望了望天,这才黑没一会儿,怎么就成了“深夜”了? 一脸茫然的看了对面站着的二哥,“我跟你回去,那灵儿怎么办?” 一口一个灵儿灵儿的,李珺焱眉心蹙起沟壑又深了一分,瞥了静灵一眼,“女子深夜也不得外出,与我一同回府。” “喂,二哥,有没有搞错啊?我们才刚刚出来没一会儿,这云吞还没吃完呢。” “那就吃完回府。” “……再多玩一会儿行不行?” “行,本王陪你一起,以免生出事端。” 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某王爷要与静灵一同逛街的目的终于达成。 第89章 墓地 原本好好的双人行,现在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超级降温的大冰山,冷着一张脸。 李玥然走在他身侧,乖巧的似是归了圈的野马,既不跳脱,也不胡做作,只是时不时的跟静灵搭上几句话,活跃一下气氛,以免太压抑,跟发兵出征似的。 “灵儿,你看那边,有杂耍!” 静灵许久没有出来放松身心了,看见有杂耍,当下眼前一亮,被李玥然拉着一路小跑了过去。 “喂,你慢点,还有睿王呢。” “哎呀,二哥那么大的人了,走不丢的。” 静灵跟在他身后,一路挤到了最前排,看着那些人又是胸口碎大石又是表演喷火的,气氛高昂,沉重的心情不禁也跟着轻松了几分。 “喏,给你。” 一只手,捏着一根糖葫芦,伸到了静灵面前。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李玥然,“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跑过来的时候,顺手从小贩草垛子上拿的,”看静灵眼神逐渐怪异,他连忙补充了一句,“给过钱的啊。” 这还差不多。 李玥然看杂耍看的开心,到激动人心处还大声助威,静灵的情绪都被带动了几分,嘴角扬起的笑没有落下过。 少顷,李玥然忽然感觉脊背一寒,似是被什么锁定,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坚持到散场,一道冰冷的嗓音便从脑后传来。 “你二人,看的可开心啊?” 李玥然浑身蓦地僵硬,脑袋似是上了发条,卡巴巴扭转过来,对上那张阴沉沉的俊脸,干笑了一声,“二哥,你也看到刚才的杂耍了吧?” 李珺焱冷哼一声,他刚刚哪里有心思看杂耍?一扭头两个大活人都不见了,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从未看静灵笑的开心,不忍打断,他定上前狠狠的教训李玥然这家伙一番。 他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冷峻,“洪林。” 李玥然愣了一下,旋然笑了,“二哥,洪林现在不在此……” 话未说完,就见虚空人影一闪,洪林笑眯眯的看着目瞪口呆的李玥然,“靖王殿下可是唤我?” “护送玥然回府。” 李玥然刚心思反正这饭也吃了,杂耍也看了,灵儿也开心了,大家一起回府也好,但李珺焱只说送他一人回府,当下面色急变。 “二哥,我一人回府,你跟灵儿去哪儿啊?” 洪林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往后拉,“这就不用靖王殿下操心啦,王爷自会安排的。” “哎,喂!洪林你松开我,二哥一人在外不安全!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洪林嫌他吵,直接堵上了自己的耳朵,将他衣领一提,纵身一跃,在房梁上畅通无阻,直奔睿王府而去。 静灵望着李玥然似是被搬重物一般,被洪林扛着远去,不禁莞尔一笑。 李珺焱垂眸看她,直到她视线回转过来,脸上的黑烟才散去些许,“本王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个地方? 静灵笑称,“王爷这次护卫带够了吗?”上次随他出去,可是差点再也回不来了。 睿王抿唇,“这次去的地方,不会有闲杂人等。” 静灵不以为然,抬脚跟在他身后。 一路只顾着低头看路,须臾,眼角余光便多了一双黑色软靴。 不知他竟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走在了她的身侧。 静灵有些意外,“王爷要去的地方,快到了吗?” 李珺焱沉默不语,英俊的面容,反射着柔柔的银色月光,衬的越发白皙高贵。 第66节 静灵晃神一秒,环顾四周。 周围景色早已换了一番模样,高墙褪去,树木林立,顺着小路一直往前,多出来一片空地,平坦的地面上有几个鼓起的土包。 身旁的男人停住脚步,神情肃穆,“到了。” 在睿王府初初醒来,便见李珺焱前往尹府几次,自那之后,便每日固定时间外出,面前这些坟堆,莫不是…… 静灵心神猛地一震,脑海中嗡嗡作响,脚下似是被地面吸住,挪动不了半分。 李珺焱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朝着前方踱去,在一块无字墓碑前停下,版蹲下身,理了理上面的杂草。 “旁边那块墓碑,是柳如意的。”他指了指一个方向道。 静灵回过神来,方才翻涌的心也跟着沉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翻出来的新土,还有点潮湿感,墓碑上无字。 “今日在殿上,柳如意死后,你情绪很是激动,所以本王便托人将她尸首带出来葬了,你与她先前认识?” 静灵喉头微梗,点了点头。 那般一个大方爽朗的女子,若不是处在对立面,她倒真想与她成为朋友。 只是没想到,李言之拿她当了盾,就此香消玉殒。 冷风阵阵吹来,吹得周围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更添了一分寂寥冷清。 “谢谢你。”静灵道。 李珺焱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无需道谢,本王只是做了想做的事而已。” 静灵莞尔一笑,看他站在月光下,越发的身姿硬朗,芝兰玉树,抬脚朝他迈去,看着他面前石碑,“这些墓,葬的可是尹家人?” 李珺焱眉头瞬间拧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是否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最终,叹了口气,“是。” 静灵眼眸一眨,试探性的问道,“王爷先前与尹府乃是故交?” “本王从未与尹府来往。” “那为何……” 李珺焱不说话,只是垂眸凝着面前的一块墓碑愣愣出神,仿佛看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心爱之人。 静灵心里暗暗腹诽,既不是尹府故交,那为何冒着风险帮尹府人立了墓碑? 难不成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告诉她这个外人?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静灵放弃了。 总之,对尹府没有恶意就是了。 再看李珺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披了一层淡淡的银光,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唯有被风吹动的衣角,方才让人觉得此人还有些生气。 时间仿佛凝滞,他不言,她便不语。 过了许久,李珺焱悠悠开口,“走吧,回府。” 月上正中,左右虫鸣阵阵,两人脚步声轻微,穿梭在林间小路。 “畅音坊这次元气大伤,李言之闭门一月,这是个机会,不知王爷可有什么打算?” 第90章 玩黑吃黑吗 李珺焱嗯了一声。 李言之没法进行大动作的这个时间段,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时机,更何况皇上有言在先,若是完成了使命,以后就可以远离这纷杂俗事了。 静灵见他没有多说,便也闭了嘴,安安静静的回了睿王府。 才一进门,就见一条人影瞬间由远及近。 “就让我一人回府,你们二人倒是出去玩了个痛快,这么晚才回来。” 李玥然装了一肚子的火,话语之中说不尽的酸意,双手抱在胸前,眼角余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他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李珺焱瞥了他一眼,“这么晚了,还不就寝,看来需要把你送去大哥那里调教些时日。” “哎哎哎,千万别啊,你可是我亲二哥,我错了还不行嘛。” 李玥然心里越发的委屈,怎么一句话反倒成了他有理了。 “两位王爷先聊,我先回去就寝了。” 静灵说着,抬脚迈过门槛,与李玥然擦肩而过。 “哎……”李玥然一伸手,还想跟静灵说些什么,就听得李珺焱不讲情面的声音冷冷传来,“再不睡觉,明日我差人送你去大哥府上。” “是是是,我这就去,”他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亏我还当你是关系最好的兄弟呢,有好玩的也不带我一起去。” 李珺焱像是没听见,径直去了书房。 他小心翼翼的在桌上铺开一张画纸,一位长相绝美的女子跃然纸上,只是奇的是,这画像中的女子没有画上眉眼,看着不免有些诡异。 李珺焱盯着这幅画,手中持着狼毫许久没有落下,笔尖墨迹开始干结。 他眉头紧锁,无论怎么回忆,都无法想起记忆中那女子眉眼是何等风韵。 莫名的,脑海中浮现了静灵的模样。 那双眸子黑白分明、清澈透亮,恍若这世间最为纯净之物,可荡涤他心中所有污秽。 心中蓦地一动,当即落笔将眉眼补全。 收笔的一刹那,他震惊的看着桌上的画像。 那双眼,竟与这面容毫无违和感的融合在了一起。 记忆中关于画中女子零碎的面容,似是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在脑海中一块块拼接重现。 不同的两个人,竟然拥有相同的神韵的双眼,这难道只是巧合? 他唇线紧抿,捧着那幅画看了许久,眸光逐渐深邃。 …… 次日天明。 李珺焱一大早便去了畅音坊。 明着是奉皇上之命监督,实则暗中调查静灵口中所说穿着异服的几个人。 静灵也起了个大早,刚准备出门,就被赵忆莲给拦了下来。 被送去畅音坊,如今又被王爷亲自带了回来,她现在可得意的很。 上下打量了静灵一眼,道,“昨夜,不知王爷带你去了哪里?” 连“睿王妃”这样的假客套话都不说了,直接叫了句“你”。 静灵笑看着她,“这事,你要是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王爷,我可能不方便说。” 一听她搬出来“睿王”,赵忆莲脸色微微变了变,继续装温柔,“倒是忆莲逾矩了,只是不知道,姐姐这么一大早的要去哪里啊?忆莲目下无事,不嫌弃的话,可以当个伴儿。” 姐姐? 她现在这副肉身看起来不过十七左右年纪,而赵忆莲虽然经常一身鹅黄装嫩,但也掩盖不了她经历了二十多年饱经风霜的脸。 静灵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姐姐什么的,实在不敢当……” 赵忆莲眼下闪过一抹得意,王爷现在最宠的人是她,她当然当不起了,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心里这个得意劲还没落下,就听得静灵又道,“被年长的人如此称呼,可是会折寿的。” 懒得去看赵忆莲那张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脸,她继续道,“我还有事,赵姑娘若是无聊,不妨去看看小橙吧,她现在一个人在柴房,估计孤单的很,现在听说赵姑娘回来了,想必十分开心。” 她红唇边绽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抬脚跨出门外。 刚刚少说了一句话,小橙之所以会知道,是她让秋收通知的。 指挥下属做尽坏事,事发之后将所有过错推到了小橙头上,好在睿王知小橙只是受人指使,没将她一同驱逐出府,否则现在不知道会在哪个勾栏场所看到小橙的影子。 她本来没想做到如此地步,但赵忆莲偏偏回来还要招惹她,那就怪不得她了。 是死是活,自求多福吧。 街道两边麻雀声叫个不停,忽然,静灵眉梢一扬,闪身进了一边巷子。 没过一会儿,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了刚才的地方,手中摇着扇子,“这人去哪儿了?刚刚还见在这儿的。” 见那身影合了扇子敲了敲额头,又愁眉苦脸的转了方向去寻她,她长呼出口气,从拐角走了出来,望了一眼那抹青影去向,朝着旧人香走去。 尹占一见她,神色一敛,安排安晴与鸣竹在台前帮忙。 “这位姑娘,可是来取上次的香?” 静灵带着帷帽,点了点头。 “请随我来。” 两人上了楼,尹占左右警惕的看了一眼,这才将门关上,转身给静灵倒茶递水。 “不必如此生份,我自己来就好了。” 尹占还是坚持将茶水双手递到了她手里,情绪有些激动的坐在她对面,“先前放在石下的书信小姐可看了?” “看了,”静灵坐的端正,“李言之将那些商贩打压的太紧,他们会向我们靠拢,也是意料之中。” “这突然之间,米粮、首饰、成衣、还有茶馆,统共十几家店要加入我们旧人香名下,这其中必然有诈,我们该如何是好?” 静灵皱眉沉思。 这些人加入进来,扩大旧人香势力,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若这些人并非诚心想要加入,而是想从旧人香内部开始破坏分食,那麻烦就大了。 甚至,这些人里面,保不准有李言之跟念欢儿的人。 尹占在一边看着静灵紧皱的眉头,心不禁也跟着一沉再沉。 “小姐……” 静灵浅吸了口气,端起茶杯小嘬一口,将杯盏顿下,细眉高高挑起,“收,当然要收,不光要收,我还要将他们收的服服帖帖,完完全全归顺于我旧人香。” 第67节 他们以为这么点问题就能吓倒她?那她还谈什么复仇大计? 尹占听完这句话,内心跟着沸腾起来。 刚才看静灵眉头紧锁,还以为她会放弃,心里狠狠捏了一把汗。 “尹占,准备纸笔。”静灵站起身,负手立在窗前,两眼望着远方虚空,浑身自内而外散发出一股绝然之气,“既然要玩黑吃黑,那就要做好被吃的准备。” 第91章 你们还嫩点 旧人香后堂。 大大小小的商贾,坐满了席位。 似是等的不耐烦了,从方才的窃窃私语,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对左右两边的小厮颐气指使。 “你们旧人香掌柜的怎么回事啊?现在还不出来?是不是不想跟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合作啊?” 一边人在旁随声附和,“就是啊,一点诚心都没有,还怎么做生意啊?” “还是说,你们掌柜的,看不起我们?压根不想合作?” 小二被这连珠炮弹似的逼问给吓得满头冷汗,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一道好听的女子声音从帷幔后传出。 “各位既然都是诚心合作,那又何必着急呢?” 一只素手撩起帷幔,白皙赛雪,五指尖尖,每个指甲都修剪的干净整齐,反射着淡淡的珠光。 好似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与那半拢着手的纯白衣袖相映衬,生出一股尊贵高洁、典雅脱俗之气。 这些人恐怕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女人的手可以美到这种地步,甚至可以凭借一只手窥探其主人的气质。 尹占大步迈出,恭恭敬敬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众人受到震撼的心再次猛的一震。 这尹占不是旧人香的掌柜吗?为何现在对一个女子如此毕恭毕敬? 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在万众瞩目之下,女子从帷幔后走出,莲步微移,娉婷袅娜,却又不矫揉造作。 一袭纯白衣裙,纤腰盈盈一握,系了一根同色衣带,如仙如幻。 妙眸一眨,好似秋水横生,撩人心弦。 只美中不足的是,她带了一层薄薄面纱,看不真切样貌,但众人也知此女定然是绝美的。 场中静默一片,一干人等全都看直了双眼,更有甚者微张了嘴,无意间流出了涎水,被人发现,连忙抬手掩住自己那荒诞模样。 静灵落座,微笑着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本想看看这其中有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看到了。 没有急着揭穿,她笑口吟吟的看着众人,听尹占在一旁开了口。 “诸位,这位,是我旧人香掌柜,林静林小姐。” 此话一出,刚刚缄默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他们死也没想到,在京都异军突起的旧人香,背后竟然是个女的在操控! 一想到他们辛辛苦苦经营了多少年的商铺,还不如一个女的短短几个月的成果大,不免一阵汗颜。 不过,当中也有不服的。 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旧人香扩张到如此地步? 定然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支持! “林小姐既然是掌柜的,为何以前从不露面?” 静灵微笑,“一些私人原因罢了,不足挂齿。” “京都从未听说过有个林家,也从未听说有林小姐如此貌美的女子,林小姐怕是外地人吧?” “我是哪里人,并不重要,在座的各位关心的是,能否与旧人香合作,对吗?” 底下又有人说话了,“若是尹掌柜当家,我们今日或许还合作,但没想到背后当家的竟然是个女子……现在旧人香是风头正盛,但是,时日久了,就难说咯!” 此言一出,立即将众人话锋带走,底下人张口闭口随声附和,“女子如何能成大事”之类云云。 静灵看了一眼先前发话的男子,眼中露出一抹了然之色。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如此,那各位便请吧。” 尹占面色一变,“小姐,这……” 静灵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诸位说得对,他们的店铺,都是几年乃至十几年的心血,怎能败在我一个小女子手里,还是回去,自己经营自己的安心。” 尹占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意思,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挺起胸膛,对着在座众人道,“既然如此,那各位便请回吧,小店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这些人之所以来旧人香,就是看它发展势头不错,想进来分一杯羹。 打压打压她,之后谈条件就会更好谈一点,但是没想到这女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你可想清楚了?放弃与我们合作,可会损失不少利益,这你也可以?” 静灵气定神闲,反倒端起一杯茶水,捻着杯盖轻轻刮着水面上浮着的碎末。 “大家都是生意人,少了一笔不错的生意,自然很是遗憾,但是,我总不能让各位掌柜冒着破产的风险与我合作,诸位说是吧?” 她撩起面纱一角,送了茶杯进去,抿了一口,随手放在一边,和气的笑看着众人。 一帮人说是吧,那这笔生意就让他们作没了,要说不是吧,未免显得他们太没有原则。 丧失了主动权,就意味着输。 一时间,诸位掌柜的瞪圆了眼珠子,面面相觑,似是聋哑人一般,嘴里时不时发出呃呃唔唔的声音。 看这帮人想留又不知如何开口,踌躇在原地不肯走,静灵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点魄力,也想跟她抢夺主动权? 在这社会摸爬滚打多少年了,怎地还如此幼稚天真? 尹占立在静灵身旁,看着这些人一脸纠结,嘴角爬上一丝笑意,暗赞这一招以退为进用的实在是妙。 再看静灵,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其气定神闲,恍若智珠在握,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只要一想到如此沉稳的心性,竟是出自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女子,心中不由越发的敬佩。 静灵眼睛一眨,闪过一抹琉璃之光,装作一脸茫然无辜,“不知诸位,是否还有要事?” “既然林小姐并非诚心合作,那我等就此告辞了。” 一道话音落下,静灵眼瞅着一男人昂首阔步,十分有底气的离开了后堂。 有人带头,自然有人效仿。 几个男子扭头互相递了个眼色,便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先后离去。 如此一来,这后堂便宽敞了不少,连呼吸都觉得舒畅了。 静灵眯眼数了数,还剩下六人。 有些意外,竟然留下了半数。 “几位,可是有事相商?” 其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子点了点头,“对于方才他们的说法,周某不敢苟同,林小姐既然能短短时间将旧人香壮大,那么必然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再有我等互相扶持,日后说不定可在这京都撑起半边天呢。” 静灵道,“承蒙周公子看得起,只是,诸位怕承担风险,我旧人香自然也怕,若真想合作,需得有些规矩才行。” 第92章 誓言 周君泽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在场的其他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淡定了。 “林小姐不妨先说说,是什么条件?”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一身绫罗绸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静灵给尹占递了个眼色,他便从怀中摸出一张纸,上前两步,递给了发问那人。 那人快速拆开,与周围凑上前来的另外四个掌柜共同观摩。 越往下看,眉头皱的越深。 他一手在纸上敲了敲,“林小姐,这利润三七分,旧人香占大头,我们赚什么?” 静灵正色道,“我想请诸位搞清楚当下局势,你们来跟旧人香合作,无非是想在淮安王掌管的市场下寻求一方生存之地。” 她漫不经心的撩起眼皮,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淮安王一个不高兴,旧人香便首当其冲,承受最大的风险,拿最大的利益,诸位掌柜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其实她一开始准备二八分的,但怕这些人反弹太大,所以让了一分。 不过,日后就算是这三分利,旧人香也会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这……” 几个大眼瞪小眼。 虽然有些恼静灵只给三分利,但又跟她说的一样,不抱团取暖,迟早被淮安王给蚕食殆尽。 若是拧成一股绳,兴许还有存活几率。 只是,对手是当朝王爷,跟王爷作对,能有几个有好下场? 他若迁怒,静灵必定首当其冲,损失自是不必说,小命都不知还保得住不。 显然,静灵虽是个女子,但绝不是冤大头。 他们盘不起。 几人内心纠葛万分,一边站着的周君泽反倒抬脚站到静灵这边。 “三分利,这都是天大的好处了,出了这扇门,日后莫说三分利,就是一个子,那位爷也不见得给你留。” 静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一身墨绿绸缎长袍,深沉内敛,一头黑发梳的一丝不苟,一手习惯性的半拢在袖中,贴在身侧,另一手则背负在后。 第68节 脊背笔直,下颌微抬,端的是从容不迫,透着一股睿智灵动。 似是察觉到了静灵动视线,他移眼看来,勾唇浅笑,“林小姐,我说的是也不是?” 静灵冲着他微微颔首,“周公子倒是看得透彻。” 周君泽笑笑,不骄不躁。 剩下五个人大眼瞪小眼,犹豫再犹豫,还是没有做出抉择。 静灵趁机添了一把火,“诸位若是觉得不妥,现在还可以退出,我方才就说过了,绝对不会强人所难,只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诸位可千万想清楚了。” 众人暗自腹诽,这个女人好生厉害的嘴皮子。 看似步步退让,实则以退为进,反倒将他们逼近了一个死角。 周君泽笑道,“一女子尚有如此魄力,怎么诸位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大老爷们,反倒扭捏作态起来?” 他啧了一声,眯眼微笑,“刚刚还有人说女子难成大事,那现在诸位的表现,可谓是连女子也不如啊。” 好歹在场的在京都也算是有那么几分脸面的人,哪里受得了周君泽如此刺激? 有人当场拍了胸脯,中气十足的喊道,“尹掌柜,拿笔来!” 横竖都是一死,何不剑走偏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话虽说的有底气,但是签字画押的时候,那人手都在颤抖,仿佛自己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已经在他面前毁于一旦,心都在淌血。 有人看他如此决心,吞咽了口口水,试探性的道,“不然?咱们也试试?” 静灵补充道,“对了,加入合作中途是可以退出的,只是要提前一个月说好,提前说好则免了当月分红,若临时决意退出,后果自负。” 最后四个字轻描淡写,好似气音一般无力带过,但就是叫人无法忽视。 众人似是没听到后半句,关注点只放在“可以退出”四个字上,顿时喜上眉梢。 “林小姐当真明事理,怪不得能将旧人香短时间内发展壮大到如此规模!我等佩服!佩服!” 免了他们些许顾虑,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这就是商人。 静灵起身,单是这么站着,便似是一个纯粹的发光体,永远光彩夺目。 “加入我旧人香,便听我旧人香调遣,你六家各出银万两,当做入会费用,可有意见?” 白银万两,对于他们来说不疼不痒,很痛快的便答应了。 静灵满意的点点头,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那么请诸位回去之后,将店里伙计整顿一下,统统抽出来,咱们要打散分配。” “打散分配?” 众人满脸的疑惑。 静灵“嗯”了一声,解释道,“将所有人员抽调出来,根据能力分配店铺,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呢去打猎,永远也看不到成效,不是吗?” “这……林小姐想法是不错,只是,我等商业机密若是泄露了,该谁负责?” “就是啊,我们铺子的机密若是被泄露了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现在看谁都像贼。 眼看着刚建立起的信任就要被摧毁,静灵娥眉蹙起。 这确实是个问题。 虽然这些人是来寻求合作的,但要是有机会干掉自己的对手,那又何乐而不为? 眼前这些人,不过是拼凑在一起的狼,若有猎物,便和平一时,若没了食物,便会自相残杀。 “诸位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尹占立在一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开了口,“若不互相信任,那么便没有合作的必要,即便你们吞掉了彼此的店铺,又有什么能力与那位爷相抗衡?” 左右人互相看了一眼,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静灵赞赏的看了尹占一眼,不愧是她尹家的人,一针见血。 有人狡黠一笑,“那照尹掌柜所说,我们就算依靠旧人香,也抗衡不过外面那位爷咯?还不迟早都是一死,互相竞争,从中多捞些好处养老,有何不妥?” 尹占喉头一梗,陷入为难。 周君泽在一边看着热闹,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其余五人越说越来劲,最后有种想要撕毁刚刚签好条约的倾向。 若最后加入了旧人香,还是逃离不了被吞并的命运,那还合作什么合作? 仅仅三分利,还要听一个女子吩咐调遣。 谁乐意? 谁说一句乐意,那绝对是脑袋被门夹了。 静灵朝前迈出一步,裙摆前后晃动,好一会儿才静止不动。 尹占看着她的侧脸,柔和的线条,沉浸着他看不懂的坚定与深沉,两个字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小姐……”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三指,神情肃穆庄重。 “我发誓,我在一天,旧人香便在一天,绝不会让任何人击垮!若违此誓,便叫我永不得超生!” 若是重生一世,还扳不倒李言之,她也无颜去地下见死去的亲人。 第93章 弱肉强食 “小姐!” 尹占瞳孔放大,震惊的看着面前一身素白的女子。 心知她是为了对付李言之,才发下如此毒誓,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周君泽立在一旁,侧眼看她,眼中掩过一抹诧异之光,转而嘴角爬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趣。 静灵言罢,收回手,扫眼睨着众人,“若是某日我没有履行承诺,那便是我死了,这旧人香的财产,可随你们瓜分。” 几个大男人瞠目结舌,震惊万分! 不是她敢于发此毒誓,而是她话语中隐隐透出来一股坚定地信念。 就算是面对淮安王,她也绝不会输! 试问,有几个男人有此魄力? “这……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们可没有逼你。” 静灵微笑着点点头。 “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几个店铺都并入旧人香门下,任你打理,所有店里伙计,也任你调遣,但是,我们也有个条件。” “钱老板尽管说。” 钱老板挺了挺肚子,道,“先试行两个月,若是我们觉得此法不可为,便撤出旧人香,林小姐可答应?” “这点小事,我自然没有意见。”静灵笑颜如花,淡淡盛开,“两月就两月,我保证,届时站在这里的,还是你们几位,一个也不会少。” 众人大喜,头一次对眼前这女子生出一股敬佩之感。 双手一拱,“那我等先告辞了,等林掌柜好消息。” 尹占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前带路。 静灵坐在桌前,端起刚刚未喝完的茶,拢在面纱内,浅抿了一口。 “周公子还不走,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单独聊聊?” 周君泽站的有些脚酸,半弯了腰凑近了静灵,“林小姐可容在下就坐?” 静灵被他逗笑了,放下茶盏,“倒是我疏忽了,周公子随意,不必拘礼,我这里又不是那金銮殿上,没那么多规矩。” 周君泽坐下,一甩长袍,将皱褶抹平,侧头看着桌对面的女子。 “林小姐似乎有一点没有跟那些人说。” 静灵一眨眼,“不知公子是指什么?” “姑娘不必装糊涂,”周君泽嘴角时常勾着浅淡的笑意,此刻却消失不见,一手搭在桌上,身子稍微前倾几分,“姑娘是想对付那位爷,所以才同意他们加入的吧?” 心中仿佛有一把重锤落下,“咚”的一声砸在心口。 静灵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公子何意?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周君泽没理她,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姑娘与那位爷作对,那搏的可是命,那些人不过是想钻点空子多捞一笔,若是让他们知道,加入旧人香就等于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他扭头冲着静灵嬉笑,“姑娘聪慧,应该知道那些人会如何吧?” 先前就发现这个周君泽不一般,没想到竟然窥探到了如此地步。 静灵面上保持着镇定,一手却暗暗的摸着玉笛。 “公子怕是误会了什么,方才你也在场,无论是要加入,还是要签订合约,都是他们自愿且主动,与我无关。” 周君泽眯眼笑看着她,“林小姐的意思是,隐瞒不等于欺骗,是吗?” 眼前女子忽的扣住他的手腕,欺身而上,另一手肘用力抵上他的咽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算那些人不加入,静灵也有办法扩大旧人香的规模,到时候,他们要么自己过来求合作,要么就是被吞并。 弱肉强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只是现在将这事抖了出去,必然会生出许多事端。 周君泽扫了一眼抵上咽喉的玉笛,双手抬起做投降态,“姑娘别激动,我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若我真有这心思,方才那些人在我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 静灵两眼凝着他一瞬不瞬,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倒又加大了几分,迫的周君泽面色开始涨红。 “鬼才信你!” 周君泽举高双手,心道,这女子看着文文弱弱,怎生的如此大的力气?真是失算。 第69节 “姑娘停手,要出人命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说不说?” “姑娘姑娘,我真要、不行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静灵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身子骨竟如此脆弱,连忙将他松开。 尹占去而复返,一看周君泽面色发白的仰头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静灵则坐在一边平静的喝茶,面色微变,朝前紧走两步。 “小姐,这、这怎么回事?” “你回来的正好,拿盆冷水来,将他泼醒。” 尹占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静灵既然吩咐了,那便照做。 哗—— 一盆冷水兜头而降,躺在椅子上跟死鱼似的男人瞬间满血复活。 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目光直接锁定了静灵。 “你来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静灵一手转着茶杯,欣赏着上面的花纹,“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休想走出这后堂。” 周君泽立在原地,一手半拢着衣袖放在身侧,身上虽然湿了,但儒雅气度丝毫不少半分。 他苦笑着,“姑娘不像是会乖乖取下面纱给人看的那种人,所以才与姑娘开了个玩笑,没曾想……” 接连遭遇了锁喉与泼水,若不及时解释,看静灵的架势,恐怕会将他囚禁于此。 说出那番颇具威胁的话,就是为了让她揭开面纱? 这理由甚是荒唐。 周君泽察觉她怀疑的视线,又是摇头一笑,“姑娘若是不信,君泽也无话可说,任凭姑娘处置。” 说完,微微欠身,一副绝不反抗的模样。 尹占看向静灵,“小姐……” 静灵站起身,朝他抬脚踱去。 “周公子若当真只是如此,那三日后午时,朱雀街,忆灵轩见。” 周君泽眼前一亮,“届时君泽定准时到访,一睹姑娘绝世风采!” 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听说周氏珍翠坊不久要从南海收购一批珠宝,周公子可千万看清楚了,切莫被糊弄了去。” 周君泽脚步一顿,扭头深看了静灵一眼,恭恭敬敬一躬身。 “多谢姑娘提醒,钧泽定会小心做事。” 静灵点点头,目送他远去。 尹占忍不住开了口,“小姐如何得知珍翠坊收购珠宝的事?” 第94章 你与本王同去 上一世,路过李言之门口的时候,曾听见过关于“珍翠坊”的事情。 当时只一心扑在李言之身上,压根没往心里去,直到在这后堂第一眼看到周君泽的时候,才想起这件事来。 看样子,李言之那个时候不光开始谋取尹家财产,也已经向其他商家布好了网,随时准备收网。 “珍翠坊收益在这京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李言之自然眼馋,明着不好对他下手,暗里,定然会有小动作,更何况,珍翠坊每年开春都会进货,所以,我才大胆猜想。” 尹占听她分析的面面俱到,脸色凝重的跟着点了点头。 “若非李言之逼迫,只怕咱们要吞并这些商家,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日。” 静灵眼中精芒闪过,“确实,这次倒要好好谢谢他了。” 周氏珍翠坊。 一身穿墨绿色长袍的男子抬脚进门,见店内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掺杂着几根银丝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眉眼之间与周君泽还有几分相似,只是唇色略微发白,显得中气不足。 他连忙伸手作揖,口中唤了声“爹”。 “你去了那旧人香,与尹掌柜商谈的如何?”他说着,一手握拳咳嗽了几声,但为了不失体面,半掩了面容。 “回爹的话,已经谈妥了。” 他说完,上前落座,“说起来爹可能不相信,这旧人香背后的老板,竟然是一女子。” “哦?竟然还有这等事?” “更让我意外的是,那女子双眼,竟与表妹如出一辙。” 中年男子闻言怒斥一声,“胡说,你见过你表妹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更何况,你表妹全家上下早已不在人世,这世上怎会有与她相像的女子。” 周君泽连忙低头,“爹教训的是。” “爹将所有家财都托付于你,你定要好好利用,早日查清你表妹家的事情,切记切记……” 旧人香后堂一叙,掌柜的其实是个女子的消息,立刻像是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整个京城。 传言版本各不相同,有说这女的奇丑无比,满脸麻子见不得人,所以白纱遮面。 也有人说此女貌美如仙,白纱遮面更是为了掩盖光辉,以免生出事端。 还有人说那女子其实是朝中某个权贵的相好的,怕原配知道了发火,所以就将她安排在外面,顺便给她开了个店让她生活。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一种说法是,那女子其实是前朝遗失在民间的公主,用前朝宝藏做生意,筹谋复国呢! 静灵回了府,听见这些五花八门的传言,简直要气笑了。 这些人想象力如此丰富,为何不去说书呢?准能狠狠的赚一把。 香兰给她端来一盘瓜果,小玉那个不要脸的,连忙拍打着翅膀凑了过来,腆着一张脸要吃的。 静灵手指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塞给它一颗葡萄。 “王爷可回来了?” “还未曾。” 静灵默然。 还准备问问李珺焱这几日畅音坊如何,现在看来没有那个机会。 正在考虑日后旧人香如何发展,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晃进来一道人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找了你整整一上午呢。” 李玥然收起扇子几步走了进来,坐在她旁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似是渴极,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 静灵眨了眨眼,佯装不知,“早上出去随意转了转,不知靖王找我何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李玥然两眼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静灵,“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静灵忽然眉头一皱,朝他缓缓凑近。 他嗅到了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越来越近,香味从最初的淡淡几丝几缕,到后面变得愈加浓郁,可以清晰的辨别,那是墨梅的香气。 两人距离不过一寸,近的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脸上细细的绒毛。 但是静灵对此浑然不觉,鼻腔里发出“嗯”的声调,似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盯着李玥然的面庞左看右看。 李玥然浑身绷紧,她往前一分,他便后退一分,整个身子近乎与地面平行,全靠一只手扣紧了桌角才堪堪保持平衡。 被那双异常明亮的双眼盯着,李玥然不禁额头上渗出薄汗,舌头也开始打结,“你、你这是干什么?” 静灵笑将他睨着,坐直了身子,忽然道,“靖王莫不是从未与女子接触过?怎地脸红了?” 李玥然立马挺直了腰杆,“谁说的,本王虽在宫里长大,但从小到大周围许多宫女,怎么会没跟女子接触过呢?真是笑话。” 瞧瞧,这架子都端起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掩盖心虚的。 静灵摇头淡笑,也不再逗他,“这京都似乎没什么好玩的去处。” “这可不一定,”李玥然抓着椅子往她跟前挪了挪,给静灵说起了他听来的八卦。 “我跟你说啊,这京城旧人香,背后的掌柜竟然是个女的,很是神秘,传言有好几种呢。” 说着,就将静灵已经听过的版本又复述了一遍。 “怎么样,感不感兴趣?听说她三日后在忆灵轩露面,现在还来得及定位置。” 静灵一手托腮。 她自己定位置去看她自己?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还是算了吧,不感兴趣,这种遮面不见人的,十有八九都是丑八怪。” 李玥然多瞄了她几眼,嘴里咕哝了一句,“不是挺美的嘛……” 到了晚上,李珺焱回来了。 径直去了书房,却见静灵在门口候着。 他眉头微蹙,“你在这里作甚?” “自然是等王爷你了。” 李珺焱抿了抿唇,越过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两旁的油灯,眼看着橘色的光芒将黑暗雾气驱散。 他坐在书桌前,抬眼看向静灵,“说罢,找我什么事。” 静灵也没打算跟他打迷糊眼,直接问道,“不知畅音坊,现在进展如何?” “没有进展,”他打开摊开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李言之早有准备,你说的那个地下楼阁,已经被炸毁,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想到李言之的手下反应竟然如此迅速。 “那便不打扰王爷做事了,王爷早些歇息,我先回了。” 第70节 才一扭身,就听到李珺焱的特有的磁性嗓音在脑后传来。 “三日后,忆灵轩开张,你与本王同去。” 第95章 此女前途无量 静灵脚步一顿。 陪他去忆灵轩? 那她到时候该如何出场? 来不及让她细想,李珺焱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你不方便?” “那倒没有,”她转过身来,“只是,靖王殿下今日找我,也是在说这忆灵轩,届时,我们三人同行,可好?” 他莫名冷哼一声,脸色冷淡下来,“随你。” 静灵这才告辞。 绕过抄手回廊,一道人影从廊上一跃而下。 “算你有良心,这次知道带上我了。” 静灵嘴角含笑。 方才准备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的影子,若有他跟着,李珺焱也会对她放松一些,她就可以寻个间隙,转换两个身份。 两人并肩朝前走着。 月色冷凄凄,洒在二人肩头,倒像是一对璧人。 李玥然眼角余光悄悄将她看着,嘴角情不自禁爬上一抹浅笑。 他忽然道,“灵儿脸上的这伤,治不好吗?” 他不懂为何她明明那么美,却偏偏要在脸上弄那么大个疤。 女子不是皆爱美吗?怎么独独她不是? 静灵毫不在意,反倒戏谑道,“靖王殿下觉我太丑了?开始嫌弃我了?” 谁知他突然神色一正,脸色憋得有些发红,“这怎么可能?” 静灵被吓了一跳,痴愣愣的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靖王殿下?” 他承认,当初看到她真正相貌的时候被惊艳了一把,但那并不是他想靠近她的真正理由。 “靖王殿下?” 静灵见他没有反应,又唤了一声。 “没事,”他深吸了一口气,面颊上的绯红随之褪去。 忽地扬唇嘻嘻一笑,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静灵脑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要是真嫌弃你,定然连你那院子进都不进。” 扇子哗啦抖开,不要温度的扇着,“本王可是堂堂靖王殿下,身边美女数不胜数,要真只看外表,又怎么会上赶着跟你做朋友,偏偏你还不知足。” 静灵撇撇嘴,才说了几句,又恢复了孔雀本雀的德行。 李玥然这一下,似是打开了话匣子,从天到地,滔滔不绝,等说的嘴皮子累了,这才停下。 回头一看,静灵早已没了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之大吉了。 “这丫头,”他嘴里低咒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是放弃了“追杀”她的想法。 青袍一拂,消失在了月色之下。 …… 时间一晃,日月交替。 静灵瞅准了李玥然不在的空档,再次成功的溜了出去。 到了旧人香后堂,尹占已经等候多时了。 周君泽等人已经将伙计送来了,只是,除了周君泽,其余掌柜并未到场。 此举当然不是为了表示信任静灵。 只是她在后堂给了他们不少压力,现在轮到他们给静灵压力了。 这些打杂的伙计,其中插科打诨、偷奸耍滑的不在少数,静灵一个女子,他们倒要她如何管制。 “林小姐,这里六个商铺各出十人,一共六十人,请清点。” 周君泽说话,永远是那般文质彬彬,嗓音平和温柔,似柳絮飘飘,让人十分舒服。 静灵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提高了声调。 “觉得自己力气大的,站左边,能说会道的,站中间,不善言语的,站右边。” 话音落下,几十个人立马分成三列,倒也算听话。 只是左右两边队伍明显较长,中间只站了十几个人。 静灵面上没有多大变化,抬脚走向中间站着的第一个人。 “可否举一个,你曾经一句话让人哑口无言的例子。” 那人生的瘦小,皮肤略黑,两眼倒是大,机灵的转着。 “例子?”他疑惑的喃喃一声,旋即说出了一句让静灵哑口无言的话来。 “全程不带一个脏字。把一泼皮大娘骂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算吗?” 周围人哄笑出声。 周君泽跟尹占都是忍俊不禁,挽起的唇畔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静灵险些被口水呛到,一手握拳轻咳了几声。 算、算吧。 把人骂到无话可说,这也是一种境界。 她已经不想继续问下去了,再问下去,指不定要问出些什么奇葩的事来。 “好了,我现在分配一下各位的去处,左边的,所有店铺的搬运工作,就交给你们了,中间的,负责各商铺出售,右边的,负责记账以及迎宾。” 言罢,有人面上露出了一丝喜色,而有些人却一脸不满。 “喂!凭什么力气大就要干重活?俺们也想干迎宾那些轻松的!” “就是就是,凭什么啊!” 静灵不急不躁,抬起双手往下按压。 “诸位别急,我话还没有说完。” 看他们情绪平复了些许,静灵才继续道,“负责搬运工作的你们,暑期给予瓜果补贴,寒期给予棉衣补贴,一日三餐。” 这话一出,那些干体力活的高兴了,其余两边人又不乐意了,拉长了一张脸。 “中间这一列,也有奖赏,若成功拉到一位客户,购买了旧人香门下任意东西,赏钱十文,若拉到一百人,赏银十两,五百人,赏银五十,以此类推。” 中间那列十几个人,眼睛刷刷齐亮。 照这样下去,他们只要肯努力,不止能养家糊口,就是回乡下买块地也足够了。 终于,静灵目光挪向右边那些不善言辞的人,那些人眼中纷纷升起了星光。 “最后还有你们,记账无误,且受到客户好评,每月也有赏银可拿。” 如此一来,每个人都落了好处,激动的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商铺里大展拳脚。 静灵抿唇,拔高了音量,“旧人香,诚信为本,赏罚分明,若你们脚踏实地出力,我绝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有人怀有二心,我定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旁边的尹占拿了一些小册子,分发给了那些人。 “这些,是旧人香的规矩,也包括对你们酬劳的一些奖罚制度,回去好好记下,以免踩雷。” 众人面面相觑,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发什么牢骚。 “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今日休假,凡去忆灵轩吃喝,全记在我账上。” 方才低落的士气,刹那间再次高涨如潮。 周君泽在一边看着静灵,两眼含笑与赞赏。 年纪轻轻,便懂得驭人之术。 此女前途无可限量啊。 第96章 把面纱给本宫撕下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静灵朝他看来。 “周公子可是有事?” 她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边走边说。 “林小姐先前可曾经过商?” 静灵笑笑。 上一世为尹家千金大小姐,平日里锦衣玉食,她父亲倒是有过让她学习经商的想法,但她嫌苦,一直耍滑头不肯学。 谁知这一躲,以后再要想学,也没有机会学了。 “只学过些皮毛而已,上不得台面。” “林小姐过谦了,”他放缓了脚步,“调动那些伙计的积极性,平衡各方情绪,恩威并施,在周某看来,只是学些皮毛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属难得。” 静灵摇头淡笑,“公子谬赞了。” 两人出了后堂,上了旧人香二楼,借着栏杆朝下望,来往宾客不断。 第71节 以往都是女子居多,现如今男子也来了不少。 周君泽有些疑惑,“这香囊,不是女子佩戴居多吗?怎地男子也前来购买?” 静灵冲他神秘笑笑,点燃烛台,放上紫砂壶,取了些新茶洗了一遍,将之加入壶中,慢慢的煮着。 “姑娘别顾着笑,倒是给周某解解惑啊?” 静灵放下拨动火苗的镊子,一挑眉看他,“我猜周公子还未有喜欢的女子?” 周君泽一脸茫然,“这与喜欢的女子有什么牵扯?” “若是有喜欢的女子,自然想送她喜欢的东西,自然会想模仿她的言行举止,包括身上的味道。” 静灵嘴角笑意越深,“所以,旧人香就推出了相思款香囊,两者味道相近,若是二人走在一起,还会混合成一股特殊的味道,如何?” 周君泽听着前半句,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后半句一出,脸上瞬间焕发容光,情不自禁鼓掌称赞。 “妙绝妙绝!姑娘真乃奇女子也!” 静灵抿唇一笑,拿起镊子拨弄了下火苗。 壶盖上白雾袅袅,茶香四溢。 她伸手提起,翻起两个茶盅,三提两点,昏黄的茶水在茶盅中形成个小型漩涡,不停的旋转。 递到周君泽面前,“尝尝今年新茶,煮茶手艺不大好,还请见谅。” 周君泽道了声谢,轻吹一口上面热气,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两眼瞬间亮起,看着静灵的眼神赞赏之意也越发明显。 “周某现在有些好奇,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 懂得经商之道,懂得用人之道,还泡的一手好茶,仅仅一个“奇”还不足以形容她。 静灵倒茶的手一顿,有些许茶汤溅出了桌面。 周君泽扫了一眼,忙道,“姑娘若是不方便,那便不说。” 她放下茶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的味道在味蕾绽放开来,“只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俗人罢了。” 周君泽察觉她神色不大对,便没有再开口。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楼下时不时传来讨价还价此起彼伏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乱,静灵蹙眉,朝楼下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暗红色襦裙的小身影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很快到了楼梯口,提着裙摆蹬蹬蹬快步跑上楼来。 “安晴?什么事如此着急?” “不好了小姐,忆灵轩那边出事了!” “什么?!”静灵面色微变,“快带我去!边走边说。” 明日她在忆灵轩正式登台,今日忆灵轩出了事,她该如何上场? 周君泽瞅着事情不妙,神色一正,“若不嫌弃,周某愿同姑娘一起前去。” “走!” 几人急匆匆赶往忆灵轩,安晴在路上大致交代了一下情况。 原来,静灵给那帮伙计说了今日忆灵轩吃喝她报销,那些伙计便兴冲冲的去了,谁知,念欢儿听说京中出现了个“神秘女子”,明日要在忆灵轩现身,便提前过来踩踩点。 想也不用想,自视甚高的念欢儿,跟那些伙计发生了冲突。 安晴忧心忡忡,“小姐,咱们该怎么办啊?对方可是淮安王妃啊!” 自古有言说,民不与官斗,被欺负上头,难道还要她忍着吗? 静灵自认做不到。 还未到忆灵轩,便远远的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乌泱泱一片。 周君泽在前开路,几人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才修葺的楼阁,两扇门被踹的粉碎,里面桌椅板凳更是不用说,横七竖八,碎的碎,残的残。 再看罪魁祸首,此刻正穿着一身锦绣软裙,坐在唯一一张干净完整的桌子上品茶,左右丫鬟下人拥护了一堆,俨然坚不可摧的城堡。 在她脚下四周,躺着几个身穿短打的壮硕男子,虽长相不一,但都被打得满脸青紫,看起来也一般无二了。 静灵眼底冰霜肆虐,仅一瞬间,便被隐藏在深处。 周君泽看此狼藉一幕,面色微变,心中有些许愤懑,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两条好看的眉微微蹙起,视线落在面前的白衣女子身上。 “参见淮安王妃,不知我这些手下,如何得罪了王妃,被打成这般模样?” 念欢儿用眼角余光斜瞥了她一眼,猛地一看,还以为这戴面纱的女子是睿王府里的那个丑女人,被吓了一跳。 “哟,你就是这忆灵轩的老板娘啊?还真是奇了,这些年头,不管美丑,全都带着一张面纱,你们这是装给谁看呢?” 她满嘴冷嘲热讽,而后眉眼一利,“来啊,把她面纱给我摘下来,叫本宫好好瞧瞧,也让在座的大家伙开开眼,不必明日登台亮相,今日本宫就帮你亮了吧。” 话音一落,她左右的婢女便走上前来,一人抓住静灵一只手腕,伸手要拽她的面纱。 念欢儿交叠起双腿,手中端着茶,笑的万分得意。 “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传的神乎其神的,我看啊,”她眯起双眼,一抹精芒一闪而逝,“你就是满脸是疤的丑八怪,本宫今日就给在座诸位洗洗眼,不要整天看见一个着装诡异神秘的,就当做是美女供养着了。” 她冷哼了一声,嗓音娇媚酥软,看那两个婢女还没有摘下静灵的面纱,不由得发怒,“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给本宫撕下来!” 那两丫鬟得了令,手下越发不留情,尖锐的指甲时不时划过静灵的面纱,刮得她生疼。 静灵招的那些伙计抱着脑袋蹲在角落,看着这一幕,都是敢怒不敢言。 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自是不用说,都等着看静灵面纱下的那张脸,是美是丑,好奇的脖子都快进化成长颈鹿了。 那两个婢女力气极大,眼看着静灵的面纱就要被扯下来了,安晴心里一急,突然铆足了劲冲了过来,将其中一个婢女撞倒在地,额角磕破了皮,流了点血丝。 念欢儿大怒,拍案而起,“放肆!反了你了!来人!给我拿下!” 第97章 草菅人命 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从四面八方围来,将安晴死死摁住。 刚刚被她撞倒在地的婢女,从地上爬起,恶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嫩嫩的小脸瞬间起了个红印。 但她还绝不解气,抬手,左右开弓。 大堂内鸦雀无声,响的全都是那女子扇安晴耳光的声音。 安晴脸颊被扇的发红,隐隐可以看见皮下的血丝。 小小的身子颤动着,但就是把嘴唇咬出了血,也没哼一声。 门口围着的人唏嘘不已,这淮安王妃气焰嚣张也就罢了,这手下的丫鬟都这么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狗啊。 那婢女高高抬起手臂,准备给安晴狠狠的来最后一下,手到高处却被一人死死拽住。 静灵看着她,双眸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恍若寒夜降临,给她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 “够了吧?” 似是口含冰珠,连呼出的气,都让那婢女不寒而栗。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发觉手腕还被她紧紧捏着,似是要被碾碎一般,顿时面色一变,胡乱挣扎了起来。 “你放开!放开我!”见她说话无用,扭头向念欢儿求助。 “大胆刁民!还不放手!” 静灵慢悠悠的撒了手,不曾想那婢女正在用力往出扯,这一松,她整个人直接往后急退,咚的一声,狠狠的坐在地上,打了个滚。 周围人哄堂大笑,爆笑不止! 管她什么淮安王妃在不在场,笑就是了! 那婢女灰头土脸的爬起,悻悻的缩着脖子站到了念欢儿身后。 念欢儿一双美目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低叱一声,“你个蠢货!” 她抬眸看向静灵,双眼眯起锋芒,朝她缓步走来。 “好啊,两个婢女都拿不下你,那只能本宫亲自动手了。” 说着,伸手朝着静灵面纱而去。 周君泽忽然踏步上前,挡在静灵面前,那只涂满蔻丹的手,险些摸到他脸上。 身子往后一仰,笑道,“王妃可看准了下手,男女授受不亲啊?” 静灵原本攥紧了手,若是她强行出手,便唤些蛇虫鼠蚁吓她一吓,没想到周君泽忽然挡在她面前,倒让她有些意外,便将玉笛暂且收了回去。 念欢儿瞳孔放大,收手之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何人?要替这来路不明的女人强出头吗?” 周君泽双手一拱,冲着念欢儿行了一礼,“回王妃的话,在下周君泽。” “什么周君泽,本宫没听过,你给本宫让开!否则本宫连你一起教训。” 周君泽没有让开,站在原地,恭恭敬敬的道,“王妃息怒,在下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王妃将这些人打成这般模样?” 先前静灵问了,但念欢儿根本不屑回答,现在周君泽又问一遍,她没理由不回答了。 只见她冷哼一声,眉眼之中皆是骄纵,“一帮贱民,本宫进了这忆灵轩,他们还嘈杂喧闹,扰了本宫兴致,所以便叫人出手教训了一下,你当如何?想当大侠行侠仗义?” “不敢不敢,”周君泽低眉顺眼,往后退了一步,旋即和气的道,“这帮贱民竟敢与王妃同在一处,不知尊卑,确实该教训,就是打死也毫不为过。” 这话落在念欢儿耳朵里,听着十分舒服,眉眼舒展了几分,斜睨了他一眼,“算你识相。” 周君泽继续道,“王妃千金之躯,他们凡夫俗子,凡是与王妃同生在一片土地上,便是大罪,便是该死,污了王妃的圣洁,区区一条贱命,也不够偿还他们的罪孽。” 这话越听越不对,念欢儿蹙起了眉,盯着周君泽。 静灵趁机将安晴扶了过来,查看了一下她脸上的红肿,眉心又是一紧。 原本在外看热闹的那些人,听到周君泽这两句话,起初还乐呵,最后面色一变,有胆大的开始大声叫嚷。 第72节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活该死吗?” “生于什么家庭,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王室中人了不起啊?能随便杀人放火?” “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打了人,现在还敢大放厥词!” 念欢儿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恶狠狠的看着对面身穿深蓝色长袍的男子。 此刻他低垂眼眸,依旧是那副平和听话的模样,似是没有察觉到念欢儿的视线,装作没事人一般。 这个男人,竟然三言两语引出众怒,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就算她地位尊崇,但也无法与如此众多的民众公然作对。 哑口吃了黄连,心里那叫一个气闷! “什么人在胡言乱语,有种给本宫站出来!” 不料这次发威,没有镇住那些民众,反而反弹的更加厉害。 “大家快来看啊!淮安王妃滥杀无辜啦!华夏国没有王法了!” 念欢儿又急又怒,“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一连说了好几个岂有此理,气的她双眼发红,但就是没有个发泄的口。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静灵,顿时怒向胆边生。 这女人,李言之就算人在府中,嘴里也念叨着她。 什么天仙下凡,什么经商才女? 统统是狗屁! 今天砸不了她的场子,也要撕下来她那张面具看个清楚! 这世上,在李言之眼里,只能有她是最美的! 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朝着静灵面上抓去。 指甲尖尖,这一下要是被抓中了,不光是抓掉了面上,脸上也得扣掉一层皮。 静灵瞅准了她的动作,微微侧身,顺势一倒。 地上桌椅板凳腿儿到处都是,眼看着静灵就要撞上一截硬邦邦的板凳腿,她一只手不着痕迹的在地上一撑,缓冲了些许力道,脑袋磕上,晕死了过去。 周君泽与安晴面色同时一变,冲上前去。 周君泽分明站的比安晴远,却是第一个冲到静灵跟前的。 他将静灵扶起,唤了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伸手在她面上轻轻拍打,还是没有反应。 安晴伸手摸了一把她的后脑,再收回手,掌心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当即吓得面色唰白!。 “血……全都是血!” 外面围观的群众瞬间炸了锅,蜜蜂般的嗡嗡吵个不停。 “杀人了!杀人了!” “淮安王妃草菅人命了!” 第98章 你可把话说清楚 念欢儿大惊失色,要是这些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会连累了李言之? “一帮刁民!再胡说八道,小心本宫把你们关进大牢!” 躺在地上的静灵唇角忽然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蠢女人,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刺激民众。 念欢儿眼看着事情越发不可控制,心底一慌,拉着婢女准备离开,却被周君泽给拦住了。 “王妃这是要去哪儿?王妃既然受了委屈,等附近官兵来了,再好好说与他们听,他们自然会替王妃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念欢儿双眉倒竖,“你给本宫滚开!” 若不是他,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见他还不让路,念欢儿手指虚空指着他,“周君泽是吧?本宫记住了!” …… 没过一会儿,嘈杂的忆灵轩立刻安静了下来。 似是沸腾的一锅水,被倒入了一盆冷水,瞬间平息。 “我的天呐,怎么偏偏喊来了那个煞神?” 一支军队由远及近,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紫黑色长袍,眸若寒星,面若冷玉,强大的气场似是一张大网,兜头罩下,挤压着胸腔。 几十个人的军队,停在了忆灵轩门口。 李珺焱坐在马上,冲着裴虎递了个眼神。 裴虎随手抓了个人,“这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喧哗?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裴虎生的豹眼环鼻,身材高壮,身上又有一股土匪之气。 试问,被这么个人忽然一把抓住,谁不害怕? 那人被吓得面如土色,即将翻白眼的时候,裴虎将他随手甩开,嘴里嘟囔道,“晦气,随手抓了一个没想到是个哑巴。” 马背上的李珺焱满眼无奈,翻身下马,任左右手下拨人开道,抬脚迈入门去。 这满目狼藉,叫他诧异万分,但目光扫到念欢儿之后,眼中的诧异,就变得平和了许多。 这女人出现的地方,怎么会没有问题发生呢? “这些?”他踢了一脚地上桌椅板凳的残骸,“都是你做的?” 当目光扫到一边倒下满脸青紫的男子时,他眉心微微一皱。 念欢儿有些心虚,目光左右飘忽不定,没有回话。 “王爷,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被她打了晕倒了,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安晴哭的满脸泪痕,看到李珺焱的刹那,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的上去抓住。 李珺焱扫了一眼这可怜的女孩,视线下移,看到倒在她脚边的一抹白衣,墨发上还有点点血迹。 那身量与静灵十分相似。 瞳孔瞬间紧缩,心脏似是被针扎了一下,刺疼无比。 周围人眼见这位杀名在外的王爷,原本冷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阴沉,薄唇抿成刀锋。 他抬脚大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凑近一看,并没有看到那面纱下的疤痕。 还好,不是她。 心脏周围的压迫感逐渐消失,他恢复冷静,伸手试探了一下那女子的鼻息。 “没有大碍,放心,现在去叫个大夫过来瞧瞧。” 话说到这,原本十分担心的安晴,此刻却在原地踌躇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李珺焱蹙了蹙眉,旁边周君泽以为她没听到,开了口,“安晴?趁现在快去请个大夫。” 安晴一脸纠结,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红色。 不知为何,她手上的“血迹”颜色竟然变淡了不少。 李珺焱察觉到她的异样,正要细看,躺在地上的女人却突然发出一声呻丨吟。 “唔……” 她一双娥眉紧蹙,好似脑后的伤痛这才化了开来。 安晴面上一喜,连忙将她扶起,“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静灵“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扶我起来。” 看到李珺焱的一刹那,她故作惊讶状,“敢问……可是睿王?” 李珺焱凝着她的双眸,清澈如水,带着些许茫然的雾意。 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了些许距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觉李珺焱是在问她,念欢儿咬了咬下唇,“这些刁民故意找茬,我就出手教训了他们一下,怎么?这种事睿王也要管?” 她笑了一声,“这还真是奇了,以往睿王都是不管这些俗事的,今儿个是怎么了?莫不是也看上了这外面的狐猸子?不要府上的王妃了?” 李珺焱睨了她一眼道,“你是如此遭遇,可别把这帽子扣在别人脑袋上。” 静灵垂首掩过眼底一抹笑意,忽然觉得这李珺焱的毒舌,实在是一个优点。 念欢儿被他一句话呛得脸颊发红,想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随后,她眼带轻蔑的道,“睿王难不成能保证,一直守着府里的王妃吗?” 世上男人皆多情,若不是如此,她又怎能从尹静灵手中抢到李言之,坐上这淮安王妃的位置呢? 她不相信,在这世上能有几人会始终保持初心。 她问出这话,静灵也倒好奇了起来。 这谢灵儿一颗痴心挂在他身上,如此之久,这怕是石头心也焐热了,这睿王会不会有所改变? 眨了眨眼,她抬头看向李珺焱,等待他的回答。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眼角余光扫了立在那里的“忆灵轩老板娘”一眼。 他道,“本王如何?需要给你汇报吗?” 念欢儿一甩阔袖,拖着长长的衣摆往门外走去,“既然无关,那我便先回了,睿王爷随意。” 静灵逮着机会,连忙上前,冲着李珺焱一福身。 第73节 “睿王爷,淮安王妃进我店门,打砸桌椅板凳,更是打伤我数名伙计,还将我妹妹伤成这样,不知此事,该如何了结?” 李珺焱一挑眉,没想到这忆灵轩的老板娘居然如此强势,当着淮安王妃的面就敢细数她的过错。 只是这双眼,他越看越像谢灵儿那个女人。 尹静灵、谢灵儿,现如今又出来个忆灵轩的老板娘? 那种纯净无痕的双眼,怎么有种烂大街的感觉?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若有证据证明这些事是淮安王妃做的,那本王自会替你做主。” 念欢儿前脚刚踏出门,后脚还未出去,就听见这么一番话。 一回头,锋锐欲杀人的视线直直刺到静灵面上。 “林小姐,本宫劝你摆正舌头,把话说清楚了,若是污蔑了本宫,那便是污蔑皇亲国戚,这罪名,你担当的起吗?” 第99章 本王信她 静灵扫了她一眼,眼中并无丝毫退意。 “这罪名,会不会落在我头上,我想淮安王妃应该比我清楚。” 她款款上前一步,“要证据?这满地狼藉便是证据,要人证?在场诸位,皆是人证!” 她转身冲着李珺焱深深一躬,“忆灵轩明日开张在即,伙计却遭此无妄之灾,实在让人心难平,林静斗胆请求睿王爷为林静做主!还忆灵轩一个公道!” 安晴见状,连忙跟在静灵身旁,学着她的模样,低头躬身,“还请睿王为忆灵轩做主!” 那些蹲在角落里,被念欢儿教训过的伙计,看着静灵为他们做到如此地步,心中不免有些动容。 其中有人起身,想上去帮静灵一把,但却被拉了回去。 “你疯了?那可是淮安王妃!跟她作对,不要命了?” “你放开,你懂个屁,林小姐要是完了,咱们也都完了!” 说完,那人甩开了被拽住的衣袖,毫不犹豫的走到静灵身边。 “彭培,你这家伙……” “睿王,林小姐方才所说,句句属实!淮安王妃不由分说,进了忆灵轩,一通打砸,并且将我们几个弟兄打成重伤!若是您再晚来一些,说不定林小姐也要被……” 静灵循着这陌生的声音侧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短打布衣的男子站在旁边,紧咬牙关,唇色发白。 明明面对李珺焱这尊杀神惧怕不已,但还是将一句话说完了。 念欢儿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出来替静灵作证,又急又怒,“来人!把这胡说八道的奴才给本宫拿下!” 彭培被左右人锁了手臂,强拉硬拽摁到念欢儿面前。 啪—— 念欢儿抬手一巴掌狠狠的甩到那人脸上,甩的自己手臂发麻,微微颤抖。 再看彭培,嘴巴大张,有涎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出。 这一巴掌,竟然硬生生将他下巴扇脱臼! “如此胡言乱语,诋毁本宫名声,本宫岂能饶你!”念欢儿看向李珺焱方向,“睿王爷,我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若放在从前,本宫早将他杀头问罪了!” 李珺焱抿紧薄唇,没有答话。 看着面前下巴脱臼的男子,那模样恶心到了她,美目中闪过一丝厌恶,抬脚用力踹向彭培小腹。 “恶心的东西,打你都脏了本宫的手!” 静灵忙上前将彭培扶起,看他口吐鲜血,脸色由黄转白,一手托着下巴艰难的呼吸着,心中一股怒气如火山喷涌而出。 “周公子,麻烦你照顾一下彭培。” 周君泽从一边快步走来,查看了一下彭培的情况,手在他颌间某处一捏,往上一抬,将他脱臼的下巴就这么安了回去。 静灵抬脚朝念欢儿走去,面色冷然,“淮安王妃如此言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与先帝、新帝奉行的君命同乐之策相悖?王妃莫不是有谋逆之心?!” 她说话掷地有声,步步紧逼,竟然将盛气凌人的念欢儿气势压下一截! 念欢儿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脚踩住长长的裙摆,险些摔倒,回过神来之后,面色铁青。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谁人会信你!” 她摊开双臂,左右环顾四周,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都是些平民百姓,谁人敢跟王室作对? 更何况被念欢儿这么一盯,更是无人敢当出头鸟。 静灵视线一寸寸的在众人脸上挪过…… 怯懦、恐慌、闪躲,即便被人踩到头上,也没有为自己发声的勇气。 让她不禁想到了尹家失火那日。 她父亲虽不信佛,但也经常行善积德,住在尹府周围的人,更是没少受尹府恩惠。 尹府大火那夜,虽说是李言之一手策划,但竟不见一人去尹府灭火。 实在叫人寒心…… 她真是可笑,在期盼这群无能又懦弱的人帮自己什么呢? 说到底,这世上尽是些凉薄又自私的人,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皆都将之高高挂起。 连她此刻为之鸣不平的伙计也是如此。 念欢儿见状,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笑的花枝乱颤,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瞧见了没?你说的话根本没人相信啊!” 静灵激亢的情绪被一点点瓦解,心中恍若被冰霜侵蚀,一点一点的,将血液冻结。 终究,尹府大火之后,这世上,再无她留恋之人…… 正在此时,身后沉稳的脚步声朝她逐渐靠近,磁性的嗓音如劲松般破除结在她心脏上的冰霜,落地生根。 “谁说无人信她?” 静灵能感觉的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淡淡檀香,倏地瞳孔放大,不敢置信的盯着地面,那双与她并做一处的黑色软靴。 “本王信她!” 四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恍若敲进了静灵心中,连带着一颗心开始颤抖起来。 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手指不自觉的绕紧了衣裙,勒的指尖淤红发白。 她死也没想到! 曾经那个厌恶她,想让她立刻死的男人! 竟然会是第一个站出来说相信她的人。 怎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不管李珺焱此刻是因为什么理由才跟静灵站在一起,但有一点很明确。 他的一句“本王信她”,将她从万丈深渊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念欢儿嘴角的笑意僵住,满脸震惊的看着李珺焱,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睿王是铁了心要帮这妖女?” “妖女?”李珺焱脊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要说打扮妖艳,在场之中,无人可出淮安王妃之右,王妃不必自谦。” “你!”念欢儿被他气的险些背过气去,她口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李珺焱,你不要欺人太甚!” 李珺焱面色冷峻,冷哼一声,“本王从不欺人。” 念欢儿面色稍微好看了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无法对李珺焱下手,便将阴狠的视线转向了一边的静灵。 “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静灵面上没有丝毫变化,见她要走,开口道,“王妃难道打算就这样离去?” “你还想如何?” 静灵看了看满地狼藉,“伤人、打砸,一共白银五千两。” 李珺焱在场,念欢儿已经输了阵,不想再浪费时间。 “区区五千两,本宫还不放在眼里!” 摸了摸身上,带出来的银票也不过百。 静灵道,“淮安王妃难不成连区区五千两也掏不出来?” 第100章 为何如此相似 “本宫待会儿差人送来,”念欢儿冷哼一声,“希望你有那个胆子接!” 静灵抿唇一笑,“如此,便多谢王妃了。” “淮安王妃务必要送来,本王会在此候着。” 念欢儿扭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二人,气的几乎咬断牙根,一甩长袖,“我们走!” 念欢儿前脚刚走,尹占后脚从门外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一袭纯白衣裙的静灵。 “小姐,你没事吧!” 静灵看着他因剧烈奔跑而发红的面庞,额头上的汗珠正顺着脸颊滚落,递给他一块手帕,“无事,只是要再麻烦你一趟,去请个大夫来吧。” “不必了,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 第74节 静灵抬眼望去,来人竟是洪林。 怪不得刚刚没有见到他,原来是去请大夫了。 不由得,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珺焱。 他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起伏,好似对这世间万物皆冷漠,察觉到了静灵的视线,顺着朝她望来。 两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间,静灵冲他微微颔首,没有瞧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深意。 她扭头拉了安晴到身边,娥眉微敛,板起一张脸,“以后若是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切忌不可盲目冲动,我现在能力不足,再有一次,怕是没这么好运了。” 安晴一副知错了的模样,低下头,嘴里喃喃道,“那种情况,换做是谁都会上去帮忙吧……” 静灵似是听到了她说的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尹占道,“安晴就交给你了。” 旋即,她朝着周君泽走去,“彭培怎么样了?” “无碍,那小子莽撞的很,最后也没能帮上什么忙,现在正一个人懊恼呢。” 静灵摇头,“这样已经足够了,还有,今日之事,谢谢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林静,在所不辞。” “姑娘见外了,我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静灵笑笑,看着在人堆里谈天说地的彭培,道,“他是你的人吧?” 周君泽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这小子,我时常教他做事要沉稳些,没想到还是改不了这毛病。” “我倒觉得,今日并非冲动,而是有勇。” 周君泽双手一拱,“得姑娘如此称赞,想必那家伙一会儿又要得意不已了。” 静灵眼角余光挂在那抹紫影上,见他立于原地,身板笔直,一手袖中半拢,大拇指时不时的轻轻摩挲食指中节,心中一动,跟周君泽客套了几句,朝他踱去。 “王爷,今日之事,林静万分感谢。” “林静?”李珺焱嘴里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旋即看向她,“本王从未在京都听说个林家,姑娘来自何处?” 静灵道,“回王爷的话,林静本是江南人士,父母已不在人世,便随姑父来京都做生意,寻一条活路。” 李珺焱眸子光芒闪烁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此地杂乱,王爷不妨去楼上坐坐,饮杯茶水,歇息片刻。” 李珺焱点头应了,吩咐洪林原地等候。 静灵领着他转上二楼,随意开了一间厢房,说了句“请”。 尹占站在楼下处理杂事,见此一幕,唇线紧紧抿起,两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二人,直到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今年刚上的新茶,也不知王爷喜欢不喜欢,且将就着喝些吧。” 李珺焱看她倒好茶后,坐在对面,一手横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双锐利的眼,盯着她的面纱不放。 那双眼,真的跟谢灵儿一般无二。 只是那面纱下为何没有疤痕? 静灵佯装害羞,一手捏着帕子半掩了面容,“王爷为何……一直盯着我?” 李珺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分分凑近,“林小姐既然要道谢,那就该把面纱摘了,如此遮遮掩掩,也太没有诚意。” 静灵心中腹诽,这冷面王爷,果然还是跟外面那些男人一样,看见貌美女子便走不动道儿。 心中对他那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使了点力气,将手抽了出来。 静灵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必王爷应该已经听说,我明日会在忆灵轩露面,王爷既然想看,那时再来不迟。” 好好的一番话,不知为何从她口中出来,竟然隐隐含着一丝丝赌气的味道。 其实,刚说完,静灵就后悔了。 她方才完全可以顺水推舟,让李珺焱看了她的真正面容。 他今日看了,那明日便不会好奇再来,她到时候也可以少点麻烦。 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没法改了。 叩叩叩—— 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静灵探了探脑袋,“进来吧。” 尹占视线快速在二人身上扫过,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我叫厨房准备了饭菜,王爷与小姐先将就着吃吧。” “不必了,”李珺焱皱了皱眉,站起身,“本王放话,那念欢儿定然会叫人送来银两,本王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 静灵知他不喜与外人共同进餐,便没有留,起身送客。 一队人走了之后,尹占凑到她身边,有些担忧的道,“小姐,他没有发现什么吧?” “当然没有,”她笑笑,“你难道还不相信你的易容术吗?” 尹占点点头,但心中还是有种忧虑挥之不去。 但愿如此吧…… 李珺焱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唤了声“洪林”,身后便有人打马上前。 “王爷叫我?” “那林……那女子,你觉得如何?” 他还是觉得那女子与谢灵儿十分相像,叫不出口她的名字。 “如何?”洪林一手搔了搔额头,“长得不知道怎么样,身材倒是挺不错的。” 李珺焱横了他一眼,“本王是问你,觉不觉得她与谢灵儿有些相似?” 洪林一听这话乐了,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一口水呛得连连咳嗽,好不容易才稳住。 “王妃虽然脸上有些……嗯,呃,瑕疵?但是五官不错,今日这林静姑娘,隔着面纱虽看不真切,但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这两人,我实在是看不出来相似之处啊?” “是吗?” 李珺焱看着远处虚空,眸中深邃似海。 第101章 我二哥其人 到了下午,念欢儿的人当真将银两送来了。 只不过来送的人是刘山。 静灵不免想到,李言之还真是宠爱念欢儿,这么点小事,都派自己心腹出来了,若是他没有被禁足,岂不是会本人到访? 原本心里都做好了跟刘山斗智斗勇的准备,谁知刘山却恭恭敬敬的将银票递给了她。 “林姑娘,我家王爷说了,王妃不懂事,给姑娘添麻烦了,这里是六千两银票,多给一千两,弥补姑娘。” 静灵心中纳闷,李言之怎么会这么好心?但从刘山嘴里也套不出来什么,便说了一声谢过了。 刘山双手抱拳,“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刘将军慢走。” 静灵目送着他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垂眸扫了一眼手上的六千两银票,神色越发沉重。 李言之这是在向她示好? 他到底想做什么? 心中疑团重重,眼看着天色要黑了,她不得不返回睿王府。 面纱摘去,再叫尹占帮她恢复之前的丑脸,去花草市场逛了一圈,提了些应季的花回来。 还未到睿王府,便吹了口口哨,唤来了小玉。 “睿王可回来了?” 小玉拍拍翅膀点点头,张了张嘴,吐出人言,“回来了。” “可有什么异常?” 小玉歪着脑袋,“有点。” 静灵心中了然,一抬手臂,小玉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墙的另一头。 深吸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府。 李玥然靠在门口,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脚下踩着一块石子,来回碾磨着。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影由远及近,两眼顿时一亮,将脚下石子踢飞,快步朝她走来。 “你去哪儿了?怎么一整天都没看见你?” 李玥然小心翼翼的瞧着她的脸色,“你不会是……躲着我吧?” 静灵道,“靖王殿下可会吃人?” 李玥然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那我躲着你作甚?” 见静灵踏入府门,李玥然忙追上她的脚步。 “二哥今日回来脸色不太对,你该不会是得罪他了吧?” “我?怎么可能,我今天跟睿王面都没有见呢,怎么得罪他?” 说这话的时候,静灵心里有些打鼓。 该不会是他看出来什么了吧? “那就奇怪了,”李玥然拿着扇子敲了敲脑袋,“总之一会儿见了二哥,你小心点。” 静灵倒是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有那么严重吗?又不是我惹的王爷,他不会无差别攻击吧?” “这不好说。”李玥然边走边说道,“方才二哥回来的时候,我不过跟他打了个招呼,他脸色就阴沉的吓人,对我这个弟弟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呢。” 话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连忙摆手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乱想啊!” 第75节 静灵被他紧张的模样逗乐了,“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有点什么……”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一会儿注意点,不要惹火了那尊阎罗,”李玥然上下薄唇一碰,说出来一串损他二哥的话。 “别看我二哥表面上不好接触,事实上背地里也不好接触,得罪过他的人,都被修理的很惨,坊间人给他还起了个别称,不过这个不能提,一提他就发火。” 静灵眼角余光瞥见侧面走来一抹紫影,刚要提醒还在夸夸其谈的李玥然,却被那双黑眸制止。 “反正他这个人啊,就是很难交流……啊!二哥?!” 话还未说完,就看到一抹紫影阴沉着脸朝他他不而来,吓得一声颤音,险些在静灵面前失了风度。 胳膊轻轻撞了一下静灵,偏着脑袋低声道,“我二哥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静灵翻了个白眼。 她倒是想提醒,可是人家“阎罗”不允许啊。 两人像是犯错被罚站的孩子,齐齐的站了一排。 眼看着那双黑色软靴从远处踏步而来,两人皆是“咕噜”,咽了口口水。 李珺焱视线在静灵面上扫过,掩过眼底的一层深意,挪到李玥然脸上。 “本王不好相处,很难交流?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含着浓浓的威胁之感。 李玥然干笑一声,“二哥……” “别叫本王二哥,明日就送你回宫。” 明日可是他去忆灵轩正大光明看谢灵儿真面目的日子,他怎么能这个时候回宫? 坚决不行! “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李珺焱斜睨他不语。 “我发誓,我要是再说你坏话,就让我……就让我……” 李珺焱挑眉,“你就怎么样?” “就让我再也没有自由!” 这个誓,可以说是十分的毒了。 李玥然从小到大都在宫中,再加上婉妃只他一个骨肉,便很少叫他出宫去玩。 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向往自由。 话一出口,他一张脸顿时变成了茄子,“二哥,这下可以原谅我了吧?” 谁知李珺焱压根没理他,说了句“该用膳了”,便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静灵抬头看向李玥然,“不是说睿王今日心情不好吗?怎么我感觉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李玥然也纳闷,怎么他搭话的时候,李珺焱一张脸都快拉成鞋拔子了,静灵回来了,他脸色反倒好看了一些。 “所以我说啊,二哥他就是个怪人。” 静灵抬手指了指他,“刚刚发过的誓,啧啧啧,现在就犯了,以后可是要遭报应的哦。” 李玥然拍了自己一嘴巴子,嘴里嘟囔道,“哪儿有那么夸张啊。” 三人坐在桌前用膳,李玥然为了应对李珺焱那套“喜静”,用自己发明出来的“五官语言”与静灵交流。 夹了菜放在静灵碗里,挑挑眉,就等于“灵儿,味道怎么样?” 静灵点点头,两人就算完成了一套交流。 李珺焱坐在二人对面,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这套“眉目传情”,比开口说话还让他觉得堵得慌。 他清了清嗓子,“以后若是想说话,开口便是,不要过分吵闹就好。” 李玥然是个没眼色的,立马张嘴跟静灵聊天,从吃喝聊到玩乐,从玩乐聊到将来,聊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啪的一声,李珺焱扣下碗筷,拂袖起身,朝着门外阔步走去。 第102章 什么鬼 翌日。 是李玥然,哦不,是整个京都的男人都期盼的一天。 传说级别的神秘美人,要在忆灵轩露面了! 尹占将旧人香交给安晴,一大早便带着伙计在忆灵轩接待。 本以为去早了,做好准备工作能休息一会儿,却不曾想,才到忆灵轩门口,便聚拢了一大堆人,一口热汤还来不及喝,便忙活到了晌午。 彭培也被派来接客,搭在肩头的毛巾早都被汗打湿,擦脸跟洗脸没什么差别。 “尹掌柜,这么多人,咱们家林小姐够受欢迎的啊。” 尹占看着那形形色色的人,却不以为然,反倒眸底掠过一丝担忧。 “只怕这里面,多得是寻衅滋事的,真正一睹小姐芳容的,没几个。” 啪—— 桌前扣了一锭白银。 一个穿着黑衣,戴着兜帽的人开口道,“掌柜的,先前订好的天字包厢,烦请带路。” 尹占听着那人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兜帽遮着脸,看不清面容。 毕竟是顾客,不敢多看,收了银子,便带着那人上了二楼包厢。 “待会儿会有瓜果送来,桌上有菜单,客官想吃什么,便招呼一声,每个门口都有小二候着。” “本……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尹占眼底掠过一道隐讳的光芒,转身退了出去。 朝下望了一眼,见李珺焱一行人已经到了门口,快步下楼。 “三位客官,昨日可有订好的包厢?” 彭培说着话,眼角余光打量着站在李珺焱身边的白衣女子,心里阵阵唏嘘。 分明同样穿着白色衣裙,配上不同的脸,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忽然有点同情静灵。 今天见到一个比自己美上千百倍的女子,怕是会自惭形秽,卑微到尘土里吧? 静灵接触到他那同情的眼神,心里不免有些好笑。 不知道他日后若是知晓,她就是这忆灵轩的老板娘,该是如何一副精彩表情。 李珺焱掏出一锭白银,外加一张字据,“天字号厢房,有劳带路。” 彭培脑子里正神游,没有听到李珺焱回话,怔楞几秒之后,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直勾勾盯着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个激灵,立马拉扯回思绪,口中打着哈哈,“不好意思啊,几位这边请。” 三人随着彭培上了二楼,楼梯拐角处,一身穿褐色长袍的男子从楼上转下,停在一侧,等着李珺焱与李玥然从楼上经过。 静灵路过他身边之时,脚步微顿,见他唇形翳动,扫了一眼,便心下了然。 李言之也来了。 呵,看来她魅力不小,竟然让这位王爷不惜冒着禁足外出的风险,也要前来看她。 说不定今日,可以弄清他昨日示好的原因也说不定呢。 几人随着彭培,一路到了包厢。 “几位有事吩咐,门口有小二候着的。” 彭培说完准备走,却被李珺焱叫住。 “林小姐何时登台?” 彭培有些为难的抓了抓脑袋,“这我不清楚,估计快了吧……” 李珺焱不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珠帘晃动,叮当作响。 静灵斟了三杯茶,分给几人,透过珠帘朝外望去。 对面厢房一道影子一晃而过,虽然只是一刹那,但静灵还是看清了。 是刘山。 想必李言之就在那厢房了。 还选了一个最佳观赏位置,他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忽然,李珺焱看着一边乖巧的李玥然道,“你平日里聒噪无比,怎地今日到了这种地方,你反倒安静下来了?” 李玥然打开扇子优哉游哉的摇晃,瞧了他一眼,臭屁的将垂在胸前的两髻发丝扔到脑后。 “二哥,看来你不够了解我,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这才是真正的我。” 更何况,我知道正主就在咱们身边,有什么可着急的? 他喜滋滋的舔了舔唇,眼角余光偷偷的看了静灵一眼。 那日只是惊鸿一瞥,她绝美的模样在脑海中已变得朦朦胧胧不似真。 今日又有机会光明正大的一睹芳容,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 但若是他必须忍住,表现的太过明显,这个秘密,就不再属于他了。 底下原本就闹哄哄的,到了正午时分,那些宾客等的不耐烦了,更加嘈杂。 尹占又是送瓜果又是送小吃的,眼看着就要撑不住场面了。 第76节 李玥然有些担忧的看了静灵一眼。 她到底什么时候上台,再不露面,恐怕来的那些达官贵人,能把这店拆了。 但静灵就是一手端着茶杯,不紧不慢、优哉游哉的品着茶,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彭培上上下下,跑的满头大汗,一手扶着腰乌龟似的走到尹占面前,喘了口气,“尹掌柜,咱们林姑娘啥时候才来啊?兄弟们快要撑不住了……” 他干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嗓子似是在沙漠中暴晒了几天几夜一般,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刚凑到嘴边,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小二小二”的叫喊声。 “来了来了!”他嘴里嘟囔着,“又不是娘,叫那么多声吃奶啊?” 极其不情愿的走了过去,到了跟前,立即换上了一副晴天笑脸,“客官有什么吩咐啊?” 尹占呼出口气,仰头望着静灵在的包厢,手心逐渐握紧。 小姐,请务必要赶上啊…… …… 静灵坐在李珺焱身旁,端着一杯茶喝了许久,杯子顿下,似是有些坐不住了,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在椅子上左右来回小心翼翼的挪腾。 李珺焱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眉头微蹙,“想去便去吧。” 静灵面上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绯红,道了声谢,才抬脚出了门。 底下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蓦地有人见一抹白影从二楼转下,皆是兴奋的一声叫喊。 “哎哎哎,老板娘露面了!” 嘈杂震天的大堂,瞬间安静如鸡! 一个个的屏住呼吸,探长了脑袋看着楼梯口方向。 天呐,终于要见到那个神秘的美人了。 不知是如何的风采照人。 还有两级台阶,静灵便要下到大堂。 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一般,只微微顿了顿脚,便继续下了楼。 衣摆洁净如雪,行走间,恍若柳絮飞扬,撩拨人心尖。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正要释放心中的躁动,静灵却偏头正面朝他们看来。 “尼玛!什么鬼!” 第103章 让给你了 静灵这一回头,可谓是倒足了众人的胃口。 原本期待的美味佳肴,上来却是一盘馊了的窝窝头? 换谁都会觉得受不了。 静灵耸耸肩,表示无辜,抬脚朝着后院走去。 宾客中有人叫叫嚷嚷,各种晦气之类的词往出蹦。 尹占在一边听着,每听一句,眉心便拧紧一分。 这帮肉眼凡胎的俗人,如何能懂小姐真正的美之处? 李珺焱坐在包厢内,忽闻楼下起哄声此起彼伏,留心听了一下,一张俊脸染上几分冰霜。 “这帮俗人,只会对人外表评头论足,哼!” 李珺焱讶异的看了李玥然一眼,见他气的直扇扇子,今日难得给他露了个好脸。 “二哥,待会儿你下去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杀神的恐怖!” 李珺焱方才好看了一丢丢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语调阴森森的道,“要不要本王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事杀神的恐怖?” “二哥……”李玥然瘪了瘪嘴,“我跟你可是一伙儿的啊?” 李珺焱斜了他一眼,尽量保持心平气和的喝茶。 忆灵轩后堂。 “小姐,可以了。” 尹占收起桌上易容用的药水,直起身看着静灵。 一身白裙飘飘欲仙,眉眼如画,结合在一起,根本不似真实存在人间的女子。 他心不禁跳漏一拍,垂下眼睑,“小姐,该入场了。” “不急,”她坐在铜镜前,拿起炭笔与胭脂,久违的画了一个稍微浓点的妆容。 纯洁与妖冶,从仙女到女王的进化,如此强烈的对比,刺激着男人的感官。 “尹占,”她站起身,高扬起下巴,妙眸中射出犀利的冷光,“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我就会亲手取下李言之项上人头。” 尹占心中热血沸腾,他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 但他理智还在,“若有事,小姐莫要一人扛,还有尹占在。” 对,尹家上下全都葬身火海,还有尹占在。 只有尹占在…… 静灵莫名觉得眼眶一烫,连忙深吸了口气,将欲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呼……”她戴上面纱,抬脚朝前面那扇门迈去,“小姐我要上台了。” 尹占立在原地,注视她的背影,目送她离开。 “人呢!怎么还不来!” “到底还来不来了!爷们可是在这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了,这茶都过了三遍了!” “就是!卖什么关子!还不知道到底是丑是俊呢,现在就把派头耍起来了?!那以后还得了?!” 众人纷纷闹闹不休,再看,脾气火爆的人已经起身,抡起椅子就往桌上一砸! “妈的!再不来老子把这店拆了信不信!” 彭培急的抓耳挠腮,连连说好话告饶,但是那人全然不理会,铁了心的要跟这些桌椅过不去。 突然,一道白色丝带从门外直射而出,紧紧绕着一边的柱子。 “这什么情况?又耍什么花样?” 彭培也楞在了原地,他也不知道啊。 只听“咻”的一声,一道纤细的身影抓着丝带,从虚空翩然而至。 头顶一个巨大的彩蛋同时炸裂开来,数不清的蝴蝶齐齐绕着女子飞舞。 好似是它们扶着那女子,在空中蹁跹起落。 哇—— 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球似是在这一瞬间被静灵完全征服! 李玥然闻声兴冲冲的从包厢走出,恰好看到这一幕。 一瞬间,仿佛三魂七魄离了两魂五魄,整个人完全痴了…… 李珺焱觉他神情不对,跟着踱步而出。 看见女子柔软的腰肢在空中旋转,三千青丝随风随意飘荡,恍若云中仙子一般。 呼吸微微一滞,漆黑的眼眸也逐渐溴黑下来。 对面,男子戴着兜帽走出,双手紧扣栏杆,看着楼下的场景,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句话。 世上竟还有如此惊为天人的女子! 她藕臂一抖,白色丝带极为听话的重新回到手中,整个人轻盈落地。 墨黑的发丝随意散着,一抬头,薄薄的面纱不自主的滑落在地。 眉目如画唇似丹,肌肤如雪玉为骨。 这世间,已经没有字眼足以形容她的美了。 众人一口气一口气的倒吸着,有些心脏不好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围无人察觉,所有人的视线,无一例外,全都在台上那如同光芒耀眼的女子身上。 “美、真美啊……” 寂静的场中,不知是谁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吐出的这几个字,便是所有人的心声。 啪啪啪—— “妙哉,妙绝啊!” 静灵抬头,望着楼上那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男子,眼底隐讳的冷光一闪而逝,冲之绽放了一个妖冶勾魂的笑容。 “公子过奖,小女子在此谢过了。” “不知待会儿,在下可有机会与姑娘单独一叙?” 此话一出,底下人瞬间炸了锅! “我也要叙!我也要叙!” “不厚道啊兄弟!如此佳人,可不能叫你捷足先登了!” 众人吵吵嚷嚷,声音此起彼伏。 那人再次开口,“在下出十万两纹银,愿姑娘赏脸。” 十万两雪花银啊,都能堆满一间屋子了! 方才叫叫嚷嚷的人,瞬间三缄其口,不禁心里感叹一句。 第77节 有钱就是他娘的好啊。 “十万两?”有人开了腔,“这位兄台好生阔气,可惜本王,也想与这位姑娘单独一叙。” 众人抬头一望。 二楼上一位青衣锦袍男子持扇凭栏而立,手中扇子摇摇,端的是恣意风流。 他方才自称什么? 本王? 莫不是靖王殿下! 靖王与一神秘男子争抢忆灵轩老板娘! 众人原本有些失落的心,瞬间被八卦心所填满! 恨不得这两位爷掐起来,那才好呢! 静灵暗自皱眉,“李玥然?这家伙跟着凑什么热闹?” 对面戴着兜帽的人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王爷若是想与姑娘一叙,那便价高者得,以显诚意,如此一来,也算公平,如何?” 李玥然摇摇扇子,伸出两根手指,“那是自然,本王出价二十万两,阁下当如何?还加价吗?” 那人没有丝毫犹豫,“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啧啧啧,那本王就……四十万两?” “五十万两!” 李玥然做惊讶状,“五十万两?本王虽有些家底,但也不想一次性花费太多,那便……让给你吧?” 第104章 本王与她同行 本想帮静灵叫到更高的价格,让她多赚一笔,但是看对面男子,并不像是愿意当冤大头的人,李玥然才适可而止。 五十万两,见灵儿一面,还真是便宜他了。 戴着兜帽的男子似乎没有料到李玥然会突然撒手,站在原地似是木桩子般愣了片刻,旋即身负双手,扭身转回了包厢。 李玥然一脸得意,摇着扇子冲着李珺焱邀功,但后者只是无奈的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李玥然也丝毫不介意,朝着楼下那万众瞩目的女子望去,冲着她扬了扬眉。 静灵心里暗叹口气,收回视线,看向场中宾客。 “今日多谢各位捧场,接下来,忆灵轩准备了歌舞,献给诸位。” 落落大方,恭敬一礼,退下台去。 尹占在后堂等候多时,迅速帮她易容。 而此刻台上,一群身穿白纱的女子飘然而至,均面带白纱,翩翩起舞。 舞台一乱,谁又能分得清哪个是静灵呢? 静灵躺在椅子上,闭着眼,任由尹占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小姐,”尹占蹙眉轻唤了她一声,停下了易容的手。 “何事?” “你真要跟李言之单独见面?” 李言之是什么人,他们二人心里再清楚不过。 静灵不过一介弱女子,跟那种恶人单独见面,他实在是害怕会出什么事。 “放心,你家小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姐了,”静灵说着自嘲一笑,“更何况,五十万两雪花银,只需跟他见上一面,不赚白不赚。” 你家小姐? 尹占听着这话,脑子里有些迷糊。 还没回过神来,静灵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 “我得赶紧回去,待会儿睿王起疑不好解释,前堂就交给你了。” 她侧过脸,冲着他甜美一笑。 那个瞬间,竟然像极了他家小姐,尹静灵。 尹占心头砰砰狂跳,凝着那纤细的身影,久久未曾回神。 天字号包厢。 李玥然与李珺焱相对而坐,一人一杯茶。 李珺焱只是手中转着茶杯,一口未进,而李玥然每喝一口,便叹一声,惹的人不厌其烦。 “你有病么?”李珺焱开口问。 李玥然放下茶杯,一脸苦相,“二哥不觉得如此佳人,叫那戴着兜帽的怪人单独瞧了去,很可惜吗?” 李珺焱似是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正凑在唇边,却又放了回去,两根手指转着杯沿,一遍一遍,毫不厌倦。 李玥然将他这小动作瞧在眼里,道,“二哥可是在等灵儿?” 李珺焱浑身微微一僵,旋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隐隐有些不悦。 “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好歹,她也顶着睿王妃的头衔。” “呃……”李玥然悻悻的搔了搔额头,嘴里嘟囔道,“叫个名字而已,你不叫,还不让我叫了?” 李珺焱脸一黑,握紧了手中的青花杯,头一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别人。 吱呀一声,静灵推门而入,面色有些微的发黄。 李珺焱眼皮一跳,视线迅速定在她身上。 方才不停摩挲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下来。 “去了这么久,本王都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捞你。” 他端起茶杯,这才润了润干干的唇舌。 静灵额头上滑下三道黑线。 这王爷损起人来,还不是一般的犀利。 “不好意思,今天……特殊情况。” 李珺焱斜睨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隐讳的毫光,对于此事,竟然没有再追究。 “方才那忆灵轩掌柜的可出来了?长相如何?”静灵问。 李珺焱神色悠然,嘴里吐出来四个字,“不过尔尔。” “那种绝色还不过尔尔?!” 静灵还没说什么,那边李玥然就先炸了毛。 他不可思议的凑近了李珺焱,扇子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二哥,你有没有搞错,方才那女子容貌,别说在京都了,就是整个华夏,都是一等一的美。” 他顿了顿,又道,“我看小妹也不及她十分之一,哦不,万分之一。” 有那么夸张吗? 静灵心里暗自腹诽,靖王说不定是宫里灌的久了,来来去去就见到那么几个女子,所以才如此吹嘘她吧? 李珺焱轻哼一声,又是四个字,“不过尔尔!” “二哥你……” 李珺焱不给他继续吹彩虹屁的机会,起身拂袖,朝门外走去,“回府。” 李玥然原地站定,“我不走,要走你走。” 说着,还把静灵往他身边一拽,“你自己回去。” “玥然,别胡闹。”李珺焱眉头微拧。 “没胡闹,”李玥然道,“二哥既然觉得那女子不过尔尔,那便先回去,我还想留下来看看,以免方才那个怪人占了她便宜。” 静灵眼中一道戏谑一闪而逝。 如此也好,刚好不用她找理由再溜出来与李言之见面。 李珺焱拿他没办法,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可以留下,那你呢?” 他看向静灵。 “我……”静灵舔了舔唇,“方才还未曾见过那般美人,所以……我想留下来看看。” 李珺焱瞬间觉得气没了。 视线在二人身上兜兜转转,最后一甩阔袖,与空气激撞发出“啪”的脆响。 “等回府,本王再与你二人算账。”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他也站在原地不走了,算是默许。 李玥然拉了拉静灵衣袖,冲着她挑挑眉,两人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一脸坏笑。 歌舞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之后,底下宾客散了个七七八八,还留下不少吃饭喝酒的,总算是比先前安静了不少。 静灵忽然看向李玥然,“那掌柜的似乎十分神秘,不如我们分头找找?兴许能再睹芳容也说不定?” 李玥然瞬间就被她这个建议给俘虏了。 两人起身,朝门外走去,一左一右,准备去寻找传说中的那位忆灵轩掌柜。 “站住!” 身后阴测测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李玥然身形顿止,脸上赔着笑,“二哥?” “本王也一同前往。” 第78节 “吓我一跳,”李玥然上前抓了他衣袖,“二哥那就跟我一队吧。” 李珺焱扫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衣袖的爪子,后者讪讪的松了开来,心中暗自腹诽,二哥事可真多。 “本王与你个男子一起作甚?本王与她同行。” 第105章 烂人一个 静灵跟李玥然同时楞在原地。 “二哥,你难道就安心我一人独行吗?这里人这么多,万一……” “那就让人抓走吧,省的本王费心。” 李玥然懵了,看着李珺焱高挺的背影,“二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非要作妖,本王有何办法?至于婉妃那边,本王到时自会前去负荆请罪。” 虽然知道李珺焱说的话做不得真,他人虽然不在,但是定然会派人暗中保护他。 但听着这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替静灵着急。 李珺焱跟着,她要如何从睿王妃摇身一变成为忆灵轩老板娘? “二哥!”李玥然一咬牙,上前抱住了李珺焱胳膊,死活不松手,“跟我一队吧,我一个人害怕。” 李珺焱眉心一皱,打了个响指,洪林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站在李玥然身后,一手搭了他的肩头。 力道虽然不大,但就是让李玥然无法挣脱,硬生生将他从李珺焱身上扒了下来。 李珺焱很是满意,眉眼舒展开来,上前与静灵并肩而立,垂眸睨她。 “我们走吧。” 静灵抿唇点点头,带着李珺焱这个拖油瓶,朝着反方向走了。 不消片刻,静灵就开始后悔,为何当时没帮腔,让李玥然把这尊大神给拉走。 他们说好了是找忆灵轩老板娘的厢房,做这种事,当然是偷偷摸摸的了。 但李珺焱呢? 挺直了身板,一身凛然正气,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期间吓到了几个住房的宾客。 静灵都想给他点迷香,让他原地睡一觉了。 但是李言之的人也在这里,洪林被派去跟李玥然了,若是李珺焱睡着了,其他人就会趁机而入,出了什么事,那就麻烦了。 “王爷,不如我们回府吧?” 回去她再找个借口偷偷溜出来就行了。 李珺焱垂眸看她,“你不是想看看与那忆灵轩老板娘的差距吗?怎地现在又想回了?” 静灵嘴角有些抽抽,“我现在不想看了,以免打击到自己……” 谁曾想,李珺焱没理会她,继续朝下一个厢房走去。 “若只是躯壳好看了些,就是美人,那这世上美人未免也太多了些。” 静灵撇撇嘴,心道,“要是全天下人都跟你一个想法那就好咯。” 李珺焱依旧,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之后,推门大步朝里迈去。 一看里面人并不是忆灵轩老板娘,便退了出来。 不由分说,扣了静灵手腕,径直朝着楼下走去。 “王爷,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珺焱面色清冷,“本王真是被玥然那小子带偏了。” 说完,三两步便跨到了柜台前。 他腿长,一步跨出,静灵得紧倒两步才能追上,到了柜台前,不免呼吸有些紊乱。 尹占疑惑的看了一眼拉着静灵前来的李珺焱,双手一拱,“不知睿王有何吩咐?” “本王王妃,想见见林掌柜,不知林掌柜现在何处?可方便引荐?” 尹占面色怪异的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静灵,快速恢复常色,笑道,“不好意思王爷,我家小姐她今日,只与先前那位出价的公子见面,还请王爷见谅。” 李珺焱长眉微拢,“本王也出价五十万两,如何?” 尹占一脸为难,眼角余光时不时的扫向静灵。 不知小姐是想干什么,自己想见自己? 静灵道,“王爷,今日出来已有了些许时辰,林小姐有客要见,我刚好累了,况且,靖王殿下虽有洪林陪着,但难免会出什么差错,今日,不如先回府吧。” 李珺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静灵暗松了口气。 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李珺焱方才那么认真,她不过是想随便找个借口去见李言之罢了。 她偏了偏头,给尹占递了个安心的眼神,随着李珺焱重新上了楼,去寻李玥然二人。 说来也怪了,地儿就这么大,却愣是找不到李玥然的影子。 问过周边小二,所有人都手指了同一个方向。 “哦,刚刚那位青衣公子是吗?我看见他往那边厢房去了。” 李珺焱与静灵抬眼一看,脑海中恍若撞钟嗡嗡作响! 那不正是李言之所在的厢房吗?! 李珺焱脸一黑,“真会给本王找事。” 静灵却并不以为然。 李言之此番被皇上禁足一月,期限未到,今日却现身忆灵轩,若是能抓到把柄,他定然又要吃一番苦头。 明亮双眸中闪过一丝慧黠之光,抬脚跟上李珺焱的步伐。 还未到门前,便听到里面人放声大笑,好不开心。 “哪里哪里,公子说笑了,我虽生的比一般人俊些,但怎么会比我二哥还俊美呢?其实说真的,我二哥比我也就差那么一毫厘之距。” 说完,又是一番不顾形象的大笑声。 李珺焱脸上黑上加霜,准备抬手扣门的动作僵在原地。 静灵见状,心里替李玥然哀悼一声,上前替他叩响了门。 下一秒,洪林开了门,脸上隐忍的笑,在看到李珺焱那张墨汁似的黑脸时瞬间凝固。 “王爷……” 李珺焱的视线从他脸上,挪进房中,定在桌前一把风流摇扇的青衣后背。 在他对面,戴兜帽的男子微微一愣,旋即微微垂首,掩住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 “靖王殿下与人在此谈天论地,真是好不风流啊。” “哪里哪里,只是随便聊聊,这位兄台……” 李玥然边说着,边扭转过身来,看到立在门口宛若一尊冰山般的李珺焱时,浑身动作戛然而止,仿佛被定身两三秒。 “二哥!你可算来了,快来坐下。” 他脸色瞬改,起身邀着李珺焱落座。 李珺焱却并不买他的帐,“不敢当,靖王殿下乃华夏第一美男子,本王哪里受得住啊?” “酸,真酸,”李玥然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道,“二哥先前不是还说,皮囊而已,不过尔尔,怎地现在就计较起来了?” 李珺焱喉头一梗,冰霜覆盖的脸上,阴云滚滚。 “二哥别生气,看看,我刚认识的这位公子,”李玥然十分熟稔的给李珺焱介绍着,“他生的极丑,所以戴着兜帽不肯摘,刚刚还说羡慕我这‘不过尔尔’的皮囊呢。” 静灵四处扫了一眼,不见刘山的影子。 看来这李言之并不想被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刚刚特意恭维了一番李玥然。 “哦?是吗?”李珺焱上前落座,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那人的脸不放,“本王认识一大夫,妙手回春,阁下要是不介意,不如摘下兜帽叫本王看看,有不有的治。” 那人刚动了嘴皮子准备拒绝,就听得李玥然叹了口气。 “根本治不了,脸上都烂的生疮了,现在烂人一个,会传染的,他妻儿已经被传染了。” 第106章 何以阻隔人情 李言之虽然戴着兜帽,但是静灵还是感觉到了他五官的抽搐。 他原本想糊弄一下李玥然,把事情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但是没想到,李玥然不按常理出牌,顺水推舟,将他好一顿损。 静灵眼中含笑,立在一边看着热闹。 李珺焱闻言浓眉皱起,“当真如此严重,本王就必须要上报皇上,将阁下隔离了,以免祸及百姓。” 李言之心下一慌。 若是这样报给皇上,发现他的身份很糟糕,不发现他的身份更糟糕! 脑海中刹那间百转千回,片刻之后,他淡笑一声,刻意压低了嗓音道,“睿王不必担忧,我方才,不过是跟靖王殿下开个玩笑,我这脸上确实受了伤,但并不传染。” “你方才是故意骗本王玩的?” 李玥然不干了,眉心怒气聚起,“将你兜帽摘下来叫本王确认一下,到底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疮。” 李言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后只得同意。 静灵看着他伸手将兜帽一点一点的掀开,最终果真露出来一张伤了的脸,心中丝毫不意外。 谨慎如他,怎么会不做两手准备? 第79节 “靖王殿下,可满意了?”李言之虽是顶着一张易容的脸,但笑起来,依旧如以往那般让人不舒服,“不知王室,是否都如二位一般,逼着叫人做不喜欢的事呢?” “你……” 李玥然上前想要理论,却被李珺焱伸手拦下。 “我有说错什么吗?”李言之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这包厢,似乎也未曾请二位进来,二位却不顾我的意愿,肆意而为之,我想问问,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用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几下,声声入扣,有理有据。 李珺焱站起身,双眼微眯着看他。 “本王未管教好五弟,叨扰这位公子,还请见谅,只是……”他话锋忽然一转,“这什么人,该什么时候出来,本王想他心里应该有点数,休要得寸进尺,以免自掘坟墓,公子以为如何?” 李言之眼底光芒微变,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的缓缓握起。 “那是……自然。” 李珺焱又深看了他一眼,带着身后三人离开。 等他一行人走出了一段距离,包厢里的红木柜子忽然咔哒一声,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尖脸、皮肤黑黄的男子。 他金铄的双眼在四周扫了一眼,抬起右手中握着的某物,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看来此物,终究是派不上用场。” 李言之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点迷香的量,恐怕放不倒那个男人,没派上用场,说不定更好。” 刘山将迷香收入袖中,旋即道,“王爷,那忆灵轩的老板娘还未来,可需要属下去催一催?” “不着急。”他阴鹜的眼中掠过一丝毫光,舌尖舔去唇瓣上的干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本王既然吃得下尹府,还怕吃不下她一个弱女子?” “王爷说的极是。” 李玥然跟着李珺焱出了忆灵轩的门,神情恹恹,似乎有些不爽。 静灵问道,“靖王殿下可是心情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他看向走在前面的紫衣男子,“二哥明知道那人就是李言之,为何就这么放了他?要我说,就应该好好整他一顿,然后再撕了他的面具,将他扭送到皇上面前!” 静灵心里暗笑。 这家伙知道李言之的身份,所以才故意那般说话,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只不过,李珺焱放了李言之一马,她也明白。 一直跟着李言之的刘山不见了影子,房间里必定有埋伏,若是强行动手,还不知道谁会吃亏。 李珺焱也是在替李玥然的安危着想。 李珺焱在前方迈着步,听他怒气冲冲的质问,磁性的嗓音悠悠然从前方飘来。 “本王若拿了他,忆灵轩老板娘的五十万两岂不是打了水漂?” 说完,眼角余光如同羽毛般在静灵身上一扫而过,可惜她低头在想事,并没有察觉。 李玥然闻言一想,好似确实是这么回事。 刚刚差点毁了灵儿五十万两白银的生意,真是罪过。 一张脸上立马多云转晴,笑嘻嘻的往静灵身边凑,“灵儿灵儿,今日那林小姐真的特别美,我从未见过那般美的女子。” 他两眼中似是冒着星星,提起那个女子感觉眼中的世界全都点亮了。 静灵扬了扬下巴,“靖王殿下那么喜欢?可惜殿下身份尊贵,人家只是一个小小的老板娘,完全不着边啊。” 李玥然楞在原地,看着静灵朝前走去,离他越来越远。 “那有什么?大不了我出宫就是!” 他脸上重新绽放光芒,“不就是距离嘛,很好解决的!” 静灵不再回答,漫步跟在李珺焱身后,直到不知什么时候,与他步调一致。 她诧异的看了一眼与自己步伐一致的黑靴,旋即缓缓抬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 “身份就能将人隔绝吗?”他道。 静灵笑笑,“方才与靖王殿下开玩笑的话,王爷听见了?真正能将人隔绝起来的,是人心才对。” “人心?”他望着远处,“是心门吧。” 静灵哑然,思虑片刻之后,恍然大悟,点点头,“王爷说的是。” 一行人回了王府,李珺焱便去书房忙自己的事了。 这对静灵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躲开了李玥然,便匆匆返回了忆灵轩。 尹占在后堂来回焦急的转悠着,一看她掀帘进入,连忙赶上前去。 “小姐,快点吧,李言之的人来催了三次了,这次要是再不上去,刘山就要进来拉人了。” 静灵冷笑一声,躺在椅子上,任由他在脸上拿着药水涂涂抹抹。 “他看来是等不及要我这刚建立起来的旧人香了。” 尹占眉头紧锁不语,帮她易容好之后,他又道,“小姐,这易容术施展多了,会对容貌造成不可弥补的损伤,若尹占察觉,便不会再对小姐施展易容术了。” “我知道了。” 静灵睁开眼,给自己画了一个艳丽的妆容,不紧不慢的上了二楼厢房。 抬手轻敲响房门,变幻了嗓音声调,“公子,林静求见。” 第107章 就想给你添点堵 门那头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拉开的瞬间,静灵看到了李言之的脸。 完全没有易容,让她一看,便浑身血液逆流,止都止不住的仇恨,似是洪水在体内肆意冲撞。 狠掐了一把掌心,她冲着李言之微微一礼,“不曾想出价五十万两白银的,竟是淮安王,林静真是受宠若惊。” 李言之面色和悦,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 “林姑娘说的哪里话,五十万两见姑娘芳颜一面,完全值得,姑娘请进。” 静灵抬脚迈入,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有一丝丝的甜味。 这是她上一世最喜欢的花香味道。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上一世,因为这花香、因为他的细心,所以逐渐对他起了恋慕之心,没想到,他对每个女子都是如此。 她只不过是他大网中的其中一条鱼罢了。 她佯装一脸欣喜,“这包厢中,我未曾搁置任何香料,不知这香味是从何而来?味道甚是好闻。” 李言之唇角抿着一丝笑意,好似静灵的一切反应尽在掌控之中。 他十分自然的牵起静灵的手,将她牵引到桌前坐下。 “姑娘若是想知道,容本王先卖个关子,下回告知。” 这样就有了跟她下次见面的理由了,还真是高啊。 “也好,凡事,总要留点盼头,不然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姑娘倒是看得开,”李言之爽朗一笑,斟满两杯酒,一杯递到静灵面前,他双目熠熠神采。 “本王自问见过不少女子,但像林小姐一般落落大方的奇女子,还是头一回见,本王敬你一杯。” 静灵将酒杯拾起,“王爷说的哪里话,应当是小女子敬你一杯才是,以后这市场上,还有诸多地方需要王爷你多多照顾呢。” 李言之听懂她话语中的暗示,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伸手覆上了静灵手背,眼中含情脉脉,“那是自然。” 静灵强压下胃中的翻滚,面上带笑,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放酒杯之际,顺势将手抽了出来,反胃感才好了些许。 “淮安王与我单独见面,不会是光想与我见一面这么简单吧?” “聪明,本王今日找你,还有一事。” 静灵端坐了身子,笑看着他,“王爷直说便是。” “欢儿昨日来你这里大闹了一场,本王已经听说了,今日特意前来,给姑娘赔个不是。” 静灵张了张嘴,“王爷真是折煞林静了,该是我道歉才对,下人不小心冲撞了王妃,还请王爷见谅,替我给王妃赔个不是。” 她低头颔首,不卑不亢,再加上一张绝美的脸,让李言之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姑娘快快请起,小事一桩而已,不必挂心。” 砰—— 门被人用力拍开,狠狠的撞在左右墙上,震得哗啦啦的响。 静灵似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李言之身上靠了靠。 念欢儿身穿红色长裙,一脸怒容的出现在门口。见此一幕,更是怒火万丈! 二话不说,撸了袖子抬手朝静灵脸上抽来。 静灵本可以躲开,但是她顿住脚步,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巴掌。 念欢儿力道不小,被她打过的地方,很快便红肿起来。 “你这不要脸的贱人!竟然勾搭到本宫的夫君头上了?谁给你的胆子?!” 说着,她高抬起手,准备再给静灵另一张脸上来一下。 “够了!” 李言之握住她的手腕,双眉倒竖,“这里不是由你胡闹的地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捏疼她了,念欢儿两眼泪水刷的流淌而下。 “王爷,奴家被欺负了,在你眼里,就只是小事一桩吗?你今日要为了这贱女人与奴家动手吗?” 李言之只觉头疼,这女人,什么时候不能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再让她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坏了他的大事。 第80节 他语气软了几分,“欢儿听话,先与本王回去。” 念欢儿此刻失去了理智,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我不!” 她手指着静灵的脸,“我今日就要她死,王爷若是非要拦我,那就先杀了我!” 被念欢儿这么一闹,整个忆灵轩的人都朝着包厢涌了过来,堵在门口看热闹。 尹占更是拨开人群,强行挤了进来。 一看静灵被打了,连忙上前将她护住。 “小姐,你没事吧?” 静灵摇摇头,看着念欢儿方向,在李言之看不见的角度,冲她得意的勾了勾春。 “你这贱人!” 这一下,将念欢儿彻底引爆! 她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那张脸,比野兽发怒更加狰狞,恨不得这一巴掌直接要了静灵的命! 尹占忙将静灵护住,不让她再受到第二次攻击。 李言之眼看着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没有易容,若是被人认出来,再传到皇上耳朵里,他难免又要受一顿责罚。 一扭头,看念欢儿还不嫌事大在胡闹,顷刻间,将所有不满都算到了念欢儿头上。 “去死吧贱人!” 她嘴里恶毒的诅咒着,高抬的手狠狠落下,甚至能听见风声。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门口看热闹的人都情不自禁闭了下眼,一手捂着自己的脸,好似那一巴掌抽到的是自己。 尹占护着静灵,并没有觉得疼,片刻之后,缓慢抬起头来。 只见念欢儿摔倒在地,右边脸颊高高肿起,嫣红的唇畔一道血线顺着下巴滑落,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站在她眼前的男人。 他一身深蓝长袍,神情比衣服更加阴郁,冷冷的凝着她的脸,眉心笼着怒气。 “闹够了吗?冷静了吗?!现在,能听懂本王说的话吗?” “王爷,你、你竟然如此对我?”她反手指着静灵,“你居然为了一个贱人如此对我!” 李言之皱了皱眉,不想在此地与她多做纠葛,眼瞅了一边傻愣着的丫鬟,“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将你家主子带回府!” 那丫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将念欢儿扶起,“小姐,你就听王爷的话,先回府再说吧。” 李言之一脸怒气未退,深吸了口气,走到静灵面前。 看尹占将静灵护的如此周全,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现下脑子里烦乱不堪,没工夫去想他究竟是谁。 “抱歉,林姑娘,欢儿今日莽撞犯了错,本王改日再来登门道歉。” 静灵上前拽住他的衣袖,“王爷切莫为了我,跟王妃闹得不愉快啊。” 第108章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眼看着念欢儿就要再次爆发,李言之叫人立刻强行将她带走。 正主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散的散,走的七七八八。 “不知那念欢儿,是如何得知李言之在此的?” 静灵扬唇一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我告诉她的。” 知道李言之要来的时候,她便在后堂吩咐人在淮安王府附近散播消息,念欢儿那么爱李言之,自然听到些许风吹草动就会前来。 尹占拧眉看着静灵脸上的红肿,“小姐,你没事吧?” 静灵一手揉了揉红肿的脸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精光闪烁,“放心,这一巴掌可不是白挨得,念欢儿定然会比我更惨,只是可惜了,香气最多持续一盏茶的时间。” 尹占垂在身侧的手腕紧了紧,想说她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小姐坐下,我帮你处理一下脸上红肿,否则这样回去,没法跟睿王交代。” 静灵“嗯”了一声,躺在椅子上。 尹占咬着牙,下手似乎毫无轻重,但饶是如此,静灵也没哼一声,就连轻轻蹙眉,也不曾。 她像是失去了知觉,而报复仇人,就是她的兴镇痛剂。 “小姐,好了。” 尹占收起东西,垂首立在一侧。 静灵起身,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脸上的疤痕,扭头冲他笑笑。 “店里就暂时拜托你了,有空我就会过来。” 尹占垂着眼眸没有看她,只说了一句“小姐慢走。” 静灵也没有在意,一路悄然赶回了睿王府。 她一脸淡然,而淮安王府此刻却闹翻了天。 “闹够了没?你今日差点坏了本王的大事!回了王府竟然还敢当着本王的面大呼小叫,真是反了你了!” 李言之眼神阴鹜,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女人,但是现在,他还需要念家的力量,暂时动她不得。 念欢儿趴在地上,形容散乱,脸上更是泪痕点点,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她五指攥紧,贝齿深深没入下唇之中,“臣妾实在不知,什么大计,需要男女单独共处一室才能商决。” “本王自有打算,难道还要事无巨细跟你汇报吗?” 他双手负在身后,高高在上宛若睥睨苍生的魔王,冰冷如玉石。 念欢儿低垂着头,泪水直接滴落入地面,与泥土混卷在一起。 控制不住的怒气、痛心,让她体温不断升高,一股香气就这么顺着她的体温,浅淡的散发开来,钻入她的鼻腔。 脑海中仿佛被一根棍子搅乱,记忆的碎片段杂乱的冒出,仿佛要将她的大脑撕裂。 她痛苦的抓挠着脑袋,原本就凌乱的头发被她抓的一把一把的掉。 半弓起身子,脑袋在地上咚咚的碰撞。 李言之眉心一拧,“你这又是做什么。” 念欢儿没有回话,口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疼、好疼啊!” 她朝李言之颤抖的伸出手,“王爷救我……” 李言之眉头一蹙,抬脚上前,半蹲下身,眼神中还是有些怀疑。 “念欢儿,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见她手指缝中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发丝,心里一惊,“你这是做什么?疯了吗?” 念欢儿身子突然僵硬不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 李言之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正要撒手,手腕上却突然一紧,被念欢儿扣得死死的。 “你做什么!” 手腕上传来一股剧痛,也不知道这该死的女人哪儿来的怪力,眼看着尖锐的指甲要陷入皮肉当中,他面上掠过一丝惊恐,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念欢儿当场就晕了过去,可见李言之这一脚力度之大。 他怒容满面,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被指甲抠出来的月牙印记,皮下已经渗出来了血。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关在听雨阁,没有本王允许,任何人不许靠近半步!” 说罢,他一甩衣袍,头也不回的离开。 …… 静灵脚步轻快,悠然自得的走在街头,眼看着就要到睿王府了,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坐在路边,盯着自己脚尖发呆。 “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孩穿着一身褐色衣袍,有几处还贴着补丁,瞟了她一眼,扣着手指,没好气的道,“你管我。” 静灵眉梢扬了扬,抬脚朝前继续走去。 “哎,你这女人,你就这么走了?” 静灵回头看他,“第一,我不叫‘这个女人’;第二,你并不是我的什么人,刚刚开口,不过是看在驼叔的面子上,你并不买帐,我也没必要热脸贴你,不是吗?” 说完,继续朝前走去。 宫信急了,起身打了打屁股上的土,快步跟上了她。 “你这也太冷漠了吧?” “冷漠?你方才对我的态度,决定了我对你的态度,你现在跟我说我冷漠,不觉得可笑吗?” 宫信顿住脚,低头盯着地面,倔强的脸绷的紧紧的。 “喂!你若是恨一个人,会怎么做?!” 闻言,静灵身形顿止,扭头看向他。 见他双手紧攥着袍角,似是纠结忍耐着什么,眼底毫光一闪,扭身朝他走来。 “恨一个人?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恨。” 宫信猛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中射出精锐的冷光。 “杀你全家!还将你放在身边当狗养,还装出一副大善人的模样!” 这说的,与李言之何其相似? 静灵眼中光芒冷却,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 “杀人偿命,此乃天经地义!而你口中形容的,那根本算不得人,就算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也毫不为过!” 宫信还是头一次见神色如此冰冷的静灵,心中骇了一跳。 很快,他便紧咬牙关,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81节 “我明白了。” 静灵起身,“但,还有一点你需记清楚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羽翼未丰,切不要轻举妄动。” 宫信看着静灵的眼神完全变了样子,从一开始的讨厌、冷漠,到现在竟然有些崇拜。 他偏了偏脑袋,嘴里低声唤了声“姑娘”。 静灵眼睛一眨,脸上冰霜收敛而起,“何事?” “上次姑娘说,要带我去见两个与我年纪一般大的人,这话可还作数?” 他一个人,太孤独了。 “自然作数,明日便带你去。” 宫信眼中亮起光芒,见静灵要回王府,便小心翼翼的跟在其身后,完全成了她的一个小跟班。 第109章 差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睿王府门,一道青色身影忽的从天而降。 “灵儿,方才出去,玩的可好?” 李玥然满脸喜色,丝毫没有往日静灵将他扔下的失落。 不等静灵回话,便见到她身后的小跟班,眉峰一挑,“这不是宫家那小鬼吗?都长这么大了,身板也不错。” 说着就朝宫信伸出手去,却被宫信狠狠拍落。 “别碰我。”倔强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阿信,”静灵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可无礼。” 原本以为这匹小野马会反驳自己,没想到他只是哼了哼,别开脸,再没有其他动作。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李玥然板起一张脸,跟小孩子较上了劲,“我问你,跟着灵儿做什么?” “灵儿灵儿的,你是姑娘什么人?叫的这么亲热?”宫信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我看你是想吃天鹅肉的那只癞蛤蟆吧?” 李玥然面色一窘,下意识的快速偷看了静灵一眼,发觉她并没有多大反应,心里又觉庆幸又觉失落。 抬手一扇子轻敲了他脑门,“这熊孩子,你见过我这么玉树临风的癞蛤蟆吗?” 宫信嗤笑一声,“玉树临风的癞蛤蟆,不还是癞蛤蟆吗?” “你!” 没想到今日居然着了一个小孩的道儿,李玥然面上有些挂不住。 静灵道,“好了,别闹了。” 李玥然压低了嗓音恶狠狠的对着宫信道,“小子,你摊上大事了!” 宫信又是一嗤,“幼稚。”抬脚跟上静灵的步伐。 “哎,我幼稚?本王幼稚?!呵……” 李玥然气的狂扇扇子,不管风多大,都扇不去胸腔里憋闷的火气。 眼看着静灵要走远了,一咬牙,心里暗道,“下次再给你这熊孩子算账”。旋即紧走两步,快速跟上了静灵。 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后那两个跟屁虫就跟到哪里。 她到了清心小筑,看了一圈有些时日没来打理的花圃。 有秋收跟香兰照顾,这些花儿的长势倒是不错。 只是,旧人香供货需求越发的多,这么点花圃,已经无法满足供应。 虽然让尹占另辟花圃之地,但是效果并不很好。 她对着这花圃沉吟片刻,旋即转身朝着慕灵轩走去。 离慕灵轩还有一段距离,宫信便停着不动了,绷着一张脸,看着静灵的背影。 “姑娘与那人同住此处?” 李玥然用扇子敲了他一把,“什么叫那人,叫睿王。” 宫信抬手挥去李玥然的扇子,紧了紧拳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毅然决然的抬脚跟在静灵身后。 静灵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隐讳的光芒,抿了抿唇,转身面朝着他。 “你们还要一直跟着我到闺房吗?” 李玥然面皮一红,忙上前一步揪住宫信后衣领,“就是,一点眼色没有,还往上赶。” 宫信怒容满面,挥舞着手臂挣扎着,完全没把李玥然当成个身份尊贵的王爷。 李玥然仗着四肢修长,看他怎么也打不到,感觉一雪前耻,心情大好,就这么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提走了。 “你放开我,我要跟姑娘走!我现在是姑娘的人了!” “嘿呀,你这熊孩子,还你是灵儿的人呢,也不看看你毛长齐了没有。”他俯身凑近了宫信,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么小就敢跟本王抢人了,是不是找死?” 宫信愣怔一下,趁机伸手拽住了他的耳朵,疼的李玥然一口一口倒吸冷气。 静灵看着这两活宝边打边走远,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摇摇头,朝着慕灵轩别院走去。 秋收跟香兰正在洗衣,嘴里聊着八卦,说到兴起处,鞠了一捧水朝着对方泼了过去,玩的不亦乐乎。 静灵一脚踏入拱门,一串水花便从面前直直滑落,幸好收脚及时,否则崭新的绣花鞋可要遭了殃了。 “你二人玩的倒是开心。” 秋收跟香兰皆是面色一变,将湿漉漉的手慌乱在身上一擦,朝着静灵一福身。 “小姐恕罪。” “无碍,”静灵笑笑,“看你们笑的如此开心,我便也放心了。” 香兰跟静灵的时间最久,很快就嬉皮笑脸了起来,上前抱住静灵的胳膊,“说吧小姐,主动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静灵抬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以后若是谁娶了你,十有八九会飞黄腾达。” 香兰嘻嘻一笑。 秋收在一旁看着,低垂下头,紧了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掩盖住眼底一闪而逝的羡慕与失落。 “秋收。” 她正沮丧之际,忽然听得一声清脆的嗓音,急忙抬头望去,恰好对上静灵黝黑水灵的双眼。 “小姐有何吩咐?” 静灵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你随我来。” 秋收痴愣愣的看着她的侧脸,低头抿唇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香兰探出脑袋冲她做了个鬼脸,做了个口型,“咱们都一样。” 秋收睁大了一双眼,激动地鼻尖有些发红,重重的点了点头。 静灵一进门,便伸手递给她二人一张图纸。 “这里有人聘请王府的花匠,前去传授种花技艺,所以我便推荐了你二人前去,每日都有工钱,日结。”她移眸看向秋收,脸上线条缓和了几分,“我记得你先前说,家中还有个弟弟要照顾,一天一两银子,应该足够你支援家里人了。” 她在王府一个月才得银十两,而静灵给她介绍的这份工作,一天就有一两! 秋收握着图纸,指尖微微的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姐,我……”她双唇颤抖着。 静灵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若是想谢我,那就干好这份工作。” 秋收重重的点点头。 适逢此时,门外传来了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你可在里面?本王有事寻你。” 这讨厌的,高高在上的语气,除了李珺焱不做他想。 静灵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递了个眼神,令二人收好图纸,深吸一口气,朝门口迈去。 一打开门,脸上便换上了一张笑脸。 “王爷,何事?” 李珺焱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的静灵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她脸上强行维持着浅笑,“王爷?” 第110章 月下对弈 “随本王来。” 静灵心底暗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何,每次与李珺焱一对视,她就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甩了甩脑袋,撇开脑中杂念,跟在他身后。 他朝前走着,静灵在后跟着,不知不觉,觉花香扑鼻,一抬眼,人已经到了后花园。 身前那抹紫影挺拔,墨发披散在后,单单是一个背影,便如傲骨劲松,散发着旷谷幽兰之气,让人挪不开眼去。 “你方才去了何处?” 静灵眼皮一跳,知他定然有此一问,心里早已打好了草稿。 “王府甚是无聊,便又出去转了转,透透气。” “去何处透气?忆灵轩吗?” 他扭转过身,黑眉微敛,鹰隼般的眼射出精锐的光芒,如探照灯般在她脸上查找着些许蛛丝马迹。 第82节 “却也去过,只是没那个运气,还是未曾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老板娘。” 他凝神看着静灵双眼,似乎在揣摩她这番话的真假。 晚风习习,似是情人的手,挽起静灵的发丝,恋恋不舍而去。 他双眸如渊般深邃漆黑,忽然,他开口问,“这世上可有神形一模一样的双眼?” 静灵微微一怔,笑道,“王爷可见过这世上有一模一样的树叶?” 李珺焱神色郑重,视线定在静灵双眼上一直未曾离开。 “有些事,本王觉得甚是荒唐,但现在,却觉得如此荒唐,甚好……” 静灵眼中升起一抹疑惑,不懂这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思虑片刻,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扬名天下的王爷脑回路甚是难猜,她这个普通人还是放弃了深究。 静灵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她便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那时候,她后悔万分…… “王爷?你找我,没有别的事了吗?” 静灵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站的腿也有些发麻,开口问了一句。 李珺焱眼眸一眨,回过神来,察觉失态,一手握拳清了清嗓子,侧转过身,白净的面皮上竟然有两抹淡淡的红晕。 “你今夜,有时间吗?” 静灵脑海中警铃大作。 这王爷莫不是平日里吃多了素,想开开荤? 她干笑一声,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不太……方便,王爷应当知道,女子每月都有那么几日不方便……” 李珺焱满眼疑惑,“此话怎讲?” 即便是静灵,说道这种事上,不觉面上还是有些发烫,“女子几日为何不方便,王爷就莫要与我装傻了……” 李珺焱越发困惑,“本王邀你月下对弈,会让你身子不适?” “啊?” 静灵脸上越发滚烫,不由轻笑出声。 没成想竟然是自己想歪了。 也是,她现在这幅姿容,谁会对她感兴趣? 更何况眼前的男人,可是华夏国首屈一指的美男子? 她今日戏真是太多了。 清了清嗓子,道,“有时间。” 李珺焱眉眼舒展开来,“输的人,吹笛一曲。” 静灵扬了扬眉,忽然来了点斗志。 “还从未听过王爷吹曲,今日便是用尽手段,也要让王爷吹奏一番。” 李珺焱双手负后,一身锐气不可抵挡。 “那便要看看你,有没有这能耐了。” …… 疏云朗月,星辰遍布。 李珺焱早先便来后花园摆好棋局,等了一会儿,见那抹纤细白影披月而来,眼中盛了些许笑意,在她靠近之际,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的如此之晚,本王以为你不敢来了。” “来时路上遇见了靖王殿下,耽误了些许时间,还请王爷见谅。” “且坐吧。” 他一手挽起袖子,露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有几根筋在手背些微凸出,如同上等玉魄雕琢而成。 静灵还是头一次知道,就连一只手,都能生出一股旷谷幽兰的气质来。 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分明是个女人,掌心却有些粗茧,跟他一比,相形见绌。 李珺焱将黑子递给她,“你先。” “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你来我往,不一会儿,黑白子便落满棋局。 只是很不巧,每一次,李珺焱都以半子之差赢了静灵。 静灵随身带着玉笛,连吹三曲,看着李珺焱越发舒展的眉头,心里斗志高昂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再来。” 李珺焱一手捻着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已经输给本王三盘了,还要再来?” “来,”她双目灼灼,“我也甚是想听王爷所吹曲调。” “所谋不小,只是这天下,曾听过本王吹奏曲子的,只有一人。” “那我便是那第二人。” 一盘棋局,再次开始厮杀,眼看着静灵又要输了,但是李珺焱手指微微一颤,棋子竟然落错了位置。 他伸手要拾,却被静灵捻着拨开了手。 “落子无悔,王爷不会连这种事也不知道吧?” 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李珺焱心底暗暗觉得好笑,脸上却仍旧板着。 “倒叫你走了运。” “哎,王爷此言差矣,”静灵得意的笑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冲着李珺焱挑眉暗示。 李珺焱摇摇头,阔袖中滑出一柄竹箫,扭转过身,凑在薄唇前幽幽咽咽吹奏起来。 静灵一手撑着下巴听得入神。 只觉这箫声缠绵着风吹落叶的簌簌声,混合成了一段新的曲调。 空旷孤幽,好似道尽了对这世界的悲愤。 语调到高昂处,是杀伐铮铮! 尾音一转,又回归平静恬淡…… 音能识人,这也是静灵为何非听他一曲的缘由。 她听到入神处,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双眼越发迷离。 世人都说他残暴无常,可在王府之中,他除了一张冷脸并无其他。 而现在听了他的曲子,又觉在王府中的他,也并非他的本来面目。 余音一收,前面的影子缓缓转过身来,见她听得入迷,甚是满意。 “是不是,有种想拜本王为师的冲动?” 嘁…… 静灵起身,打了个哈欠,留下一句“我累了,先行告退”,不顾李珺焱脸色,直接扭身走了。 月光浅淡,照在男人脸上,并无不满,薄唇反而还微微上翘。 哗的一声,一道黑影从树上一跃而下。 “王爷与佳人月下对弈的心愿已经完成,不知下一项共乘一骑何时实行?” 第111章 说说八卦 “洪林,你可相信……” 他抿了抿唇,还是将脑海中不可思议的想法给压了回去。 “相信什么啊王爷?” “无事。” 他背负双手,一路走到清心小筑,折了一枝墨梅在手,“明日随本王去一趟城隍庙。” 若是找到上次那个叫连安的老头儿,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 这几日睿王府内甚是冷清。 睿王不知在忙什么,每日一大早就带着洪林离开了。 正主一走,王府便安静了一半。 秋收跟香兰今日兴冲冲的携手出门,守门的两个人见王爷对静灵态度日渐好转,也就没有多拦着静灵的人。 静灵起早,洗漱完毕,传了早膳。 李玥然这只俏孔雀准时出现在了门口,自顾自的撩袍落座。 “二哥今日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就你我二人用膳,真是冷清啊。” 话说完,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其实心底早都乐翻了天。 李珺焱在的时候,这规矩,那规矩,多的数不胜数。 他浑身似是被套了枷锁,怎么样都不舒服。 现在枷锁没了,怎一个“舒坦”了得? 第83节 “靖王殿下,不是今日要回宫吗?” “不急,”李玥然夹了块青菜放在她碟中,“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那么急着回去干嘛?还是说……” 他收回筷子,眨巴着眼,如同小兽受伤般的眼,湿漉漉的望着静灵,“你讨厌我了?” 静灵心下一慌,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弥补的事情。 “不,我就是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看静灵略微慌乱的给自己解释,李玥然下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双眼也重新焕发了生机。 筷子夹了颗花生扔进嘴里,“逗你玩的,看来灵儿还是挺关心我的,那我就放心了。” 一顿饭吃完,静灵收拾妥当,便朝着府门走去。 宫信蹲坐在台阶前,一看她出来,连忙拍了拍屁股后的灰尘,立的端端正正。 “姑娘,今日带我出去吗?” 他睁大了眼,满是渴望。 静灵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宫信眼中光芒大盛,仍旧倔强的绷着脸,不叫自己此刻的心意泄露出来。 李玥然在身后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宫信,收了扇子,“真是便宜这臭小子了。”气呼呼的抬脚跟上。 静灵带着宫信到了一家成衣铺,抬手叫来人给他量身剪寸。 “既然要跟着我,那你以后可要听我吩咐,知道了吗?” 宫信点点头。 收敛起乖张倔强的他,此刻跟普通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小姐,这套衣服,你觉得如何?” 掌柜的拿来两套衣服,在静灵面前展示。 一套黑色,金线勾底,袖口有回形纹路,看起来略微成熟。 一套白色,银线勾底,袍角绣着竹子样式,清逸卓然。 “就这套吧。” 静灵手指了白色的那套,扭头对着宫信道,“你上去试试。” 宫信小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拿着衣服几步跨上楼梯,消失在了转角。 李玥然一手握拳清了清嗓子,有些欲言又止的道,“宫家的事情,灵儿之前应该有所耳闻吧?” 静灵“嗯”了一声。 李玥然又往她身边凑了凑,“皇上现在对宫家剩下的两人还耿耿于怀,二哥将他收留,已经是冒了大不韪,灵儿你也与他保持些距离吧。” “在皇上眼里,那是宫家、叛臣之子,但是在我眼里,那不过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罢了,我问心无愧。” 李玥然还准备继续开口,宫信已经穿好了衣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袭白袍如玉,身上尖锐锋芒被挡,气质柔和了不少。 静灵看的怔楞。 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丝以前弟弟的影子。 李玥然撇撇嘴,有些酸意的道,“还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啊。” 宫信哼了一声,看向静灵,怯怯的问道,“姑娘……觉得如何?” 静灵眼眸一眨,回过神来。 “甚是不错,鸣竹与安晴若是见了你,定然会欢喜。” 李玥然伸手摸出钱袋,“这衣服,就当是本王送你的吧。” 他出钱,一来不想让静灵破费,二来,不想让别人知道静灵跟这孩子走的太近,以免惹祸上身。 他是婉妃的儿子,靖王殿下,身份尊崇,一般人不会拿他说事的。 但是静灵却伸手将他拦下了,一双眼望着他。 “靖王殿下,还是我来吧。” 他深知静灵看起来柔弱,实则外柔内刚,她决定的事情,一般人是改变不了的。 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最后还是将钱袋收了回去,心里暗叹口气。 给宫信置办了一身衣裳,静灵没有直接去寻安晴鸣竹,反倒是带着二人在京都兜兜转转,竟然不知何时到了淮安王府附近。 这几日,人们似乎对身穿白衣的女子格外敏感,看见静灵也是一身素白,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静灵一扭头,正对着他们,便见他们或一脸大失所望,或惊了一跳,统统移开了视线,再不去看静灵。 “俗不可耐。” “粗鄙不堪。” 跟着静灵的一大一小,此刻似是同一战线的队友,难得异口同声说出来类似的话来。 说完,两人都惊讶了一把,互相看了一眼,旋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别开脸,分别走在静灵的一左一右。 宫信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不远处便是淮安王府。 他脚步不着痕迹的放缓,“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静灵没有察觉到他脸上些微的异样,“随意转转。” 宫信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还未到淮安王府门口,便听得周围摊贩低声议论着什么。 静灵挑了一处茶馆,带着两人上楼。 小二端了壶茶水过来,“客官慢用,有什么需要再招呼一声,随叫随到了您嘞!” 一甩肩头的帕子,准备离开。 “等一下。” “哎,姑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静灵摸出来一锭白银,放在桌上,笑看着他,“这最近,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且说与我们听听。” “这……”那小二搓着手,有些为难,但两眼又盯着桌上那点银两不放。 静灵见状又补了一句,“关上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第112章 荒唐甚好 那小二彻底心动了。 嘿嘿笑了一声,反手将门关上,将桌上的银子收起。 悄悄掂量了一下分量,还不轻,心里又乐的开了花。 “那我就不客气了。” 静灵道,“那是你应得的,自是不必客气。” 小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走到窗口,朝下探了探,旋即将窗户也关上。 包厢里的光线,瞬间暗了大半。 看李玥然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客官见谅,这距离淮安王府太近,隔墙有耳,小心为上。” 静灵点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小二神色一正,切入正题。 “客官要听有趣的事,近日有趣的,那势必要属‘那位’府上了。” 那位,自然就是淮安王李言之。 “大概就是前天,淮安王妃寻了淮安王回府,淮安王嫌她在外惹是生非,训斥了她几句,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发了狠,跟王爷动起手来!听说王爷手臂被抓伤了,伤口还不浅呢,啧啧啧……” 静灵眼中琉璃光芒闪烁,“哦?竟然还有此等事?那不知,王妃后面如何了?” “当然是被关起来了,没有王爷口谕,谁也别想放她出来!” 小二最后一个字话音将落,便听得外面有人喊他,连忙给静灵赔了个歉,快步赶了出去。 静灵垂下眼睑,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口,听着李玥然在那里喃喃自语。 “还真是奇了,念欢儿竟然敢跟李言之动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缘由吧?” 他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静灵嘴角些微上挑。 这缘由,便来源于,念欢儿给她的一巴掌。 上次赵忆莲用钩吻害死了妙春,她便将那剧毒之物二次利用,做成了幻心散,涂抹在脸颊两侧。 此物会随着人的体温升高而挥发出药性,短时间之内,不会有问题。 所以她故意激怒念欢儿,故意挨了那一巴掌,等她走的时候,又埋下一颗愤怒的种子…… 只是可惜了,药效持久性短,否则,就能借李言之的手,先杀了那个女人了。 “灵儿?嘿,灵儿?” 感觉一把扇子在眼前晃了晃,静灵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李玥然起身打开窗户朝下望了一眼,“我在想,反正到了这里了,要不要进去看个究竟?” 静灵心道,想进去看个笑话才是真的吧? “不要!” 静灵刚准备开口,就被宫信截了话头。 第84节 他情绪显得有些激动,盯着李玥然的背影,“要去你去,我跟姑娘不去。” 静灵觉他神情不大对劲,细看了一眼,起身朝门外走去。 “歇好了吗,阿信,今天带你出来另有事情,我们该走了。” 路上,李玥然还在念叨着淮安王府的那点事,对于念欢儿居然敢动手伤了李言之的事情万分不敢相信。 “我回去问问二哥吧,你觉得呢?二哥应该能猜出来些什么。” “靖王随意,”静灵望着前方一处普通的民宅,“到了,阿信。” 分明是宫信最先提出来的请求,但真的到了跟前,他反倒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抵触。 静灵并不着急。 她那年幼的弟弟,在世之时,性子也是如此别扭,但她总有办法叫他乖乖听话。 静灵朝他缓步走了过去,“你这是……害怕了?” 不等宫信解释,她继续打趣道,“里面不过一个小姑娘跟一个小男孩,竟然也把你吓退在门外,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李玥然在一边帮着腔,“这点胆量都没有,还敢跟本王争,下次惹急了本王,直接将你送去宫里,当本王随身……婢女。” 宫信气的一张脸憋得通红似丹,梗着脖子横道,“谁怕了?!我现在就进去给你看!” 静灵与李玥然相视一笑,抬脚跟了进去。 …… 城外,城隍庙。 四处弥漫着泥土的干呛味,让这荒岭上的庙宇显得越发苍凉落败。 一抹尊贵的紫影从远处踱步而来,骨节均匀的手指捻着一枝墨梅,被阔袖掩去半分。 墨色的梅,白皙的手…… 说不出的诡异。 一男子从树上一跃而下,“王爷,这附近并没有人的踪迹,那个叫连安的老头儿真的会在这里吗?怕是有心之人故意而为之。” 身穿紫袍的男子皱眉翘望远处庙宇,紧了紧手中的墨梅。 “本王有不得不来这里的道理。” 洪林抿了抿唇,退让在一侧,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二人走到门前,轻轻一推,数不清的灰尘簌簌下落,在阳光下随意飞舞。 正前方,是一尊破损了的彩色泥塑,左右两边童男童女。 案桌上摆着几个托盘,放着腐烂的水果,还有厚厚的一层香灰。 洪林呛得咳嗽了一声,替李珺焱挥去前面的灰尘。 “这鬼地方,那老头儿怎么可能一直呆在这里。” 李珺焱款步上前,将手中墨梅放在案上,“在不在此,试过才知。” 外面虽是艳阳高照,这破庙里却寒气深重。 在洪林的建议下,二人在外等候。 阳光暖暖,晒得人筋骨舒软,几乎有了困意。 “王爷果真前来寻老夫了,老夫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从身后传出来一声笑,主仆二人皆是一怔,飞快的扭转过头。 这老头,衣衫褴褛,不顾形象的坐在墙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见二人看来,扬了扬手中的鸭腿,“王爷可要来点?” 洪林眼底掠过一丝嫌弃,待要开口,李珺焱却提前伸手将他一独自朝着连安走了过去。 “老先生,”他尊称了一声,不娇不持,“我今日前来,是有事想要请教。” 连安半眯了绿豆眼,喝了口酒,咋咋舌,“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是想问那女娃吧。” “正是。”李珺焱神色正了正,一双眸子宛若幽深潭水,深邃无比。 “因果轮回,孽缘罢了,”说罢,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眼神开始混沌。 李珺焱心中一急,“还请老先生明示!” 连安一脸醉生梦死,头发如枯草散乱,迷糊间抓了抓脸上的瘙痒,嘴里不清不楚的嘟哝道,“神鬼志怪,阴阳轮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第113章 物归原主 “那老头儿,满嘴胡言乱语,什么神鬼志怪,宁可信其有的,统统胡诌!我看他啊,就是一江湖骗子!上次治好王妃,不过是踩了狗屎运罢了。” 洪林打着马,慢悠悠的跟在李珺焱后面,嘴里不停的吐槽着,“简直荒唐!” 前面马背上的紫影脊背笔直,嗓音如云层中飘来,轻轻淡淡,好似风一吹,就听不真切。 “如此荒唐,甚好。”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手猛地勒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肚。 只听啪的一声响,胯下良驹抬蹄长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嗖的直射而出,甩出的阵阵黄尘尽数朝洪林扑来。 “咳咳咳,王爷等等我!” 洪林被呛出眼泪,赶忙打马跟上。 两人两马,横冲闹市,吓得街头小贩东倒西歪,东西洒了一地。 “卧槽!你瞎……瞎骑都骑得这么好,真不愧是睿王,佩服。” 正要开骂,看清马背上坐的紫色身影,到嘴边的话硬生生三百六十度大旋转。 咣当一声,面前掉落一锭白银,洪林的声音远远传来。 “抱歉!我家王爷今日赶时间!” …… 睿王府门口。 “小子,瞧瞧你今日在人家小姑娘面前那害羞劲儿,不如真的跟本王回宫,当个贴身婢女吧?” 宫信一双眼瞪得铜铃大小,“你!” 李玥然连忙往静灵身后一躲,一手无意识的搭在静灵肩头,冲着宫信抬抬下巴,“我什么我?叫靖王殿下!” 宫信哼了一声,心里暗道,“就你这游手好闲,整日花草从中顾的人,还好意思自称靖王殿下。” “好了好了,你们俩闹了一路了,不嫌累得慌。” 静灵抿唇笑笑,将一转身,就见前面路口拐角处一人乘快马疾驰而来。 吁—— 李珺焱勒紧马缰,挺身马背,视线在李玥然搭在静灵肩头的那只手上一扫而过,黝黑的眼眸闪掠过一丝隐讳的暗芒。 他抿紧薄唇,旋身而下,紫色长袍翩翩,如若苍穹战神降临人间。 李玥然丝毫不知觉,笑道,“二哥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珺焱没有回话,走上前,伸手,将他放在静灵肩头的手,拿了下来。 李玥然起先不知他要做什么,一脸茫然。 看他将自己的手从静灵肩头拿了下来,紧接着松开,面色一紧,紧接着不自觉地发红,视线来回飘忽不定,不知该往哪儿看。 静灵面色淡淡,好似刚刚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一般。 李珺焱道,“大哥说了,甚是想念你,请你明日务必去他府上作客,本王替你应下来了。” 李玥然心里一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窘迫,“二哥,你可真是我的亲二哥!大哥那里我万万去不得啊!” “这话,你明日去给大哥说便是。” “完了完了,我得赶紧想个办法应对才是。” 李玥然咬了咬牙,想出了当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回宫! 进了宫翊王就不会专门抓他去府上作客了。 想起翊王先前对他的手段,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他扭头对着静灵快速道,“灵儿,突生变故,我还有事,先回宫了,改日再来看你啊!” 说完,冲着静灵连连挥手再见。 李珺焱又是蹙眉,又是无奈。 视线扫过宫信,看他紧绷着脸,眼底深处还有一丝他熟悉的冷意。 并没有太过在意,对着静灵道,“今日去了何处?” “带着阿信出去随便逛了逛。” 阿信? 听到这个称呼,他不免又多看了宫信一眼。 静灵趁着这个机会忙道,“王爷,我想留阿信在身边,可否?” 李珺焱犹豫了一下。 留着宫信没有问题,只是宫信的身份,很可能会连累她。 “哼,姑娘不必求他,就算不留在王府,我也照样能跟着姑娘。” 静灵低声呵斥他,“阿信,别乱说话。” 李珺焱眉心架起一道沟壑,朝宫信踏出一步。 浑身散发出来摄人的气势,叫这年仅十四的少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这一点,他紧攥起拳头,咬紧牙关,将退后的那一步重新踏了回去,仰着头,倔强的与之对视。 静灵暗捏了一把冷汗,无奈的叹了一声,这阿信日后还得多调教才是。 第85节 否则遇谁都是这般态度,日后踢到了铁板可就麻烦了。 李珺焱忽然伸手,放在他头顶。 静灵一颗心蓦地提起,几乎是下意识的踏上前一步,“王爷!” “你跟着她,是何用意?” 宫信丝毫不甘示弱,提高了嗓门回怼了过去。 “我喜欢姑娘,想护着她,你有什么问题?!” 不是“睿王”,而是“你”。 静灵一手扶额。 以后若是教不好,说不定她也会被连累死。 “护着她?” 李珺焱话音刚落,一手忽然抬起,在他肩头一敲。 一股麻痹感瞬间传遍半个身子,若不是咬牙,强行撑着,恐怕此刻已经半跪在地。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斜睨了他一眼,“就你这身手,还想护着谁?回去再练个几百年吧。” “你!” 洪林上前,将他拦住,“小子,王爷话虽然直了点,但是没毛病。” “本王允许你留在她身边,只是有一个条件。” 他回头,淡淡的视线挂在他脸上,“跟本王习武,等什么时候能伤到本王,什么时候便留在她身边。” “好!” 宫信一口应了。 他握紧双拳,眼中满是炽热的战意。 留在他身边,那更好不过! “希望你别后悔!” 李珺焱下颌微抬,“本王许诺过的事,从不后悔,只是,想与本王过招,先打赢洪林再说。” 洪林上前将宫信一把扛在肩头,“走吧,洪叔叔带你玩!” “你放我下来!”宫信挣扎着,喊着,但没人理他。 静灵一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这孩子……让王爷费心了。” “不费心,”李珺焱双目凝着她,眼神中多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柔和。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翠玉簪子,上前一步,别在静灵发侧。 静灵呼吸微滞,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原本是她娘亲留给她的簪子,当初被李珺焱用墨梅换了过去。 而且当时他还十分厌恶冰冷的留下一句,“你不配戴这簪子。” 怎地今日性情大变,反倒将这簪子给她了? “物归原主。” 四个字,在静灵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第114章 本宫誓要杀你 她心中升起一抹警惕,面上仍不动声色。 “王爷……这是何意?” 李珺焱垂下眼睑,眼底掠过一抹隐讳的暗光,双手拂开阔袖背负身后,转身朝府门踏去。 “字面意思。” 静灵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好像他真的并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她想多了。 说来也是,谁会相信这世上还会有人借尸还魂? 准是这王爷对谢灵儿改观了,所以才将这簪子还给她了。 静灵摘下簪子看了看,胸腔涌起一股浓浓的怀恋。 深吸了一口气,将簪子小心翼翼的收起。 说来也奇怪,她回到慕灵轩的时候,忽然看到丫鬟在收拾隔壁的房间。 “这是在做什么?” 那丫鬟看见静灵,连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回王妃的话,王爷说了,他以后住在侧房。” “哦?”静灵眉头高挑,放缓了脚步,抬脚跨进卧房。 李珺焱坐在圆桌前,手中捧着一本卷书看着。 静灵心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的便是眼前人吧。 察觉到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视线又移到书上。 他不开口,静灵也没有发问。 在她心里,李珺焱离她远点是好事。 他只是她的庇护伞,不远不近,距离刚刚好就行。 过了一会儿,李珺焱似是有些燥闷,翻书的声音越来越大,本来清淡的沙沙声,很是宁静,到最后俨然成了噪音,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得。 静灵微微蹙眉,抬眸瞧了他一眼,却见他恰好放下书本,二人视线在虚空黏着。 “本王今日起,就住在侧厢房。”他如是说着,似是在强调静灵被打入“冷宫”了。 “哦。” 看她面上毫无波澜,好似有无他这么个人,都毫不在意。 李珺焱微张了嘴,方才想好一连串的话,竟然支离破碎,找不到一个词来。 一条手臂横在桌上,半拢在衣袖中的手指不自然的摩挲一下。 憋了许久,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便站起身来。 “若是有事,来侧厢房找本王就是。” 说完,三两步跨出门去,背影竟是有些像逃。 静灵探了探脑袋,看他走远了,舒适的躺在床上。 而此刻,淮安王府。 幽冷的柴房,有几缕光从破损的窗口斜斜漏了进去,堪堪能看到墙角缩着人影的轮廓。 一身华丽秀裙,此刻脏污不堪,发簪东倒西歪,哪里还有半分淮安王妃的不可一世与风采? “林静,好你个林静!”她指节捏的啪啪作响,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人磨碎吞进肚里,“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想到这里,她忽的起身,一个劲的狂敲门不止,无人应答,便攥着几根门窗用力前后摇晃。 “来人啊!本宫有话要跟王爷说!” 没过一会儿,听到喊声的贴身丫鬟跑了过来,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王妃,王爷此刻正忙,若是再激怒王爷,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绿苊,你马上去把王爷请过来,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不能继续在这里耗着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她眼中闪过一道渗人的寒意。 那个叫林静的,当日屈辱,定百倍、千倍奉还给你! 本宫要你生,不如死! 绿苊脊背一寒,往后连退几步,“好、好,我马上去!” 说完掉头就走,没有看清脚下的碎石,被绊了一个趔趄,身形甚是狼狈。 念欢儿站在柴房口,一双娥眉竖起,攥紧了门框,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言之来了。 他一身深蓝色长袍,在月光下,显得脸色苍白,且更加阴鹜。 “本王这手臂上的疤,现在还隐隐作痛,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念欢儿一口气提起,忙道,“王爷,那日欢儿确实不是故意的,还请王爷原谅!” 李言之冷哼一声,毫不买账,“你就在这里呆着,等本王这手臂上的疤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念欢儿看他要走,急了,手伸出窗外,紧紧攥住他的长袖,“王爷,还请看在我父亲在朝堂为王爷做事的份上,还请王爷放我出去。” “念尚书?”李言之呵了一声,“你放心,念尚书那里,本王自会说清事情原委。” 他阔袖一甩,挣开了念欢儿的手。 砰的一声,念欢儿手臂撞在窗户缝隙上,木刺深深地扎进了手臂。 刺痛的感觉,几乎叫她眼泪瞬间奔涌。 “王爷!”她拼着最后的力气,语气坚定,“王爷想要旧人香,我可以帮王爷拿到!”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李言之的脚步瞬间停滞。 “哦?”他一挑眉,转过身来,眉眼含笑,“你倒是知本王心意。” 念欢儿松了口气,总算是留住了他。 “好歹跟了王爷这么长时间,这点事情,还是知晓的。” “好,你告诉本王,你如何帮本王收了那旧人香?” 念欢儿道,“好歹我也帮王爷打理了这么长时间的尹记,这点事情,还是办的到的。” 第86节 李言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手一挥,“去,把王妃放出来。” 念欢儿出来的一刹那,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终于出来了。 林静,你给我等着。 李言之抬脚上前,对她嘘寒问暖,“辛苦欢儿了,本王当时气头上,难免判的重了些,这些时日,我便叫下人给你好好补补。” 这一声“欢儿”,叫的念欢儿心都软了。 半依偎在他怀中,两眼噙了泪,“王爷,欢儿也不是故意伤了你的,只是当时感觉一股奇怪的香味直往脑子里钻,然后有一瞬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哦?竟然还有此事?” 李言之微微蹙眉,察觉到这事其中有些蹊跷。 首先怀疑的,便是林静。 但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并没有觉得当时有什么不妥,只皱了皱眉,便松了。 “这事,本王会调查清楚,你先回去歇息吧。” 念欢儿应了一声,这才一步三回头可怜兮兮的走了。 李言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冷声道,“出来吧。” 空旷的后院,突然从阴影处走出来一道人影。 “王爷。”他躬身一礼,一抬头,面容暴露在月光下,正是刘山。 “去查查,有没有什么香,可以霍乱人心神的。” 第115章 谁是天下第一美人 翌日。 天边一轮金饼缓缓升起。 李珺焱带着洪林,一如既往前去畅音坊督工。 没有了李玥然那只俏孔雀,静灵便大大方方的从王府门走出,前去了忆灵轩。 在后堂由尹占帮她易容之后,戴上面纱,在前堂二楼,观看堂下众人。 有了先前造势,忆灵轩十分热闹,隐隐盖过畅音坊最繁盛时期。 但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她随手唤人过来,要了一把古琴。 十指尖尖,轻轻抚上,勾弹捻弄,一连串柔美的曲调便如流水潺潺而下。 原本嘈杂热闹的楼下,声音逐渐消止,纷纷伸长了脖子,去寻那琴声何来,再看一看,抚琴之人,是何等风采。 “在那!是林姑娘!” “真的是林姑娘!” 才静谧了刹那,在一瞬间,如同煮沸的水,再次欢腾。 静灵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跃,美妙的音符从二楼飘然而下,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时而嘈嘈切切如急雨,时而舒缓似细柳。 似是一只无形的手,一收一放,拉扯着众人心弦。 一曲终了,一干人等皆似是从睡梦中苏醒,缓缓睁眼,朦朦胧胧中,看到二楼一抹白衣凭栏而立,似雾非雾,近在咫尺,却又好似天边,空旷神灵。 她冲着众人微微福身,眉眼弯弯,虽遮着面容,都叫人心神不禁一漾。 门窗大开,一阵清风徐徐而来,掀起她面上白纱。 面纱下,薄唇如丹,瑶鼻若琼脂,墨黑的发丝被吹得凌乱,牵挂在面上不肯下来,玉手将之撩开,展颜一笑。 一顾一盼风情万种,一颦一笑撩人心弦。 楼下人头攒动,却静默如议政殿。 只是,大臣们仰头望的,是至高无上、九五之尊。 而他们痴痴望着的,是这华夏国第一美人。 比公主常乐更美的存在。 静灵一手轻按面纱一角,“今日忆灵轩节目清单已在台前陈列,所有前来的客官,每桌送瓜果一盘,还望诸位今日玩的开心。” 底下人扫了一眼节目清单,有戏曲,也有歌舞,到了晚上甚至还有皮影戏。 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幼齿儿童,几乎都可以来忆灵轩寻点消遣乐子。 而且每个时间段安排的都不一样。 比如戏曲,在清晨,老者睡眠少,一般清早就会起来散步晨练,顺便再来忆灵轩听个曲儿,甚好。 中午,歌舞,年轻人来者居多。 静灵还根据每个年龄段的消费能力做了调查,将每个时间段的瓜果茶水等价格做了调整,以此,将利益最大化。 大堂内气氛因静灵这一番话,到达最高丨潮。 现在已是正午,一群穿着靓丽的女子挥舞着水袖鱼贯而出,在舞台上摆好造型,只等着丝竹一响,便翩翩起舞。 头顶 一颗金球炸开,五彩斑斓的花瓣飘飘而落,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淡淡的花香气息。 将众人的情绪再推上一个高峰。 静灵坐在二楼边缘,有一串珠帘掩映,不紧不慢的煮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褐色身影,唇角微微上挑。 “坐吧,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尹占一撩长袍,坐在她对面。 看着她煮茶娴熟的手法,眼中有暗芒闪烁。 静灵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笑道,“这么一直盯着我看作甚?” 尹占皱了皱眉,一脸正色道,“先前没有这种感觉,但是越是与姑娘相处,便越是觉得姑娘甚是熟悉?” “哪个人不是越接触越熟悉的,你这是在说绕口令吗?” 尹占摇摇头,“不是,我说的熟悉,是很久之前就相识的那种熟悉感。” 他说完,盯着静灵的双眼,似乎想要从里面寻得蛛丝马迹。 静灵心头微怔,他莫不是感觉出来了什么? 心里开心之余,又多了一丝落寞。 若是尹占知道,她早已死去,只是一缕幽魂在这谢灵儿身上,他会作何感想? 还是莫让他知道为好。 静灵翻转过一只茶杯,用热水烫过,甩了甩里面的水珠,将杯子放在他面前。 忽地,尹占猛地瞪圆了双眼,“就是这样!” 突然拔高的嗓音把静灵吓了一跳,准备调侃他两句,却见他眼底神色认真且严肃。 “用小拇指垫着杯底,以免杯子顿在桌上发出声响,这手法,与我那故人一模一样!” 静灵一颗心,“咚”的落地,怔怔看了尹占半晌,将他脸上细微的情绪瞧的一清二楚。 惊喜、紧张、激动,他此刻就像是一座孤城,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过客,想要那过客在他城中多停留一会儿。 静灵心中微动,将翻涌的情绪按捺回去,云淡风轻的笑笑,“那看来我与你那故人,倒真有几分相像,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尹占低垂下头,看着杯中昏黄的液体,目光像是透过那水面,一直穿越到了远方。 “美丽大方,聪慧文雅,”他舔舔唇,忽然笑了,“但有时候性子偏拗,若是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静灵眸光黯然。 他说的,应该是她不顾家里人反对,非要嫁给李言之的事吧。 “但即便如此,”尹占抬起头,望着静灵,眼眶虽微红,但里面盛满了暖暖的笑意,“她都是我最喜欢的大小姐。” 静灵瞳孔微微放大。 两人对视几秒之后,静灵像是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抿唇淡淡一笑。 她起身,侧看着他“以后就叫我大小姐吧。” 尹占展颜一笑,轻轻点头。 “本公主听说这忆灵轩里,有一位大美人?不知是哪位?拉出来给本公主瞧瞧?” 伴随着楼下一声尖叫,身穿金甲的侍卫手持长矛脚步铿锵的跨了进来,自动左右分开,隔开一条路,迎着两位女子。 进来面色微变,从楼上往下一探。 走在前面的,是身穿黄色阔袖纱裙的女子,眉眼灵动。 而紧跟在她身后的,便是前几天才来寻过她麻烦的,念欢儿。 只见她上前一步,轻轻拽住黄衣女子的衣袖,“常乐,你还是别来这里胡闹了,若是让你二哥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罚你呢,我上次就是……” 常乐瞅了她一眼,抬手甩开她的手。 “我二哥是那么对你,但不见得也会那么对我啊。” 她双手插在腰间,说不出的神气得意。 仰头看了二楼,见一抹白衣飘飘,眼前顿时一亮。 “他们口中传言的天下第一美人,便是你吧。” 第116章 暗中弥漫的杀气 第87节 静灵快步从楼上下来,冲着常乐矮身福礼。 “参见常乐公主。” “不必整这些虚礼,我刚刚问的,你只需回答是也不是。” 静灵浅浅一笑,“什么第一美女佳人,我只认愧不敢当,只是外人的戏言罢了。” “哦?”常乐眯眼打量着她,绕着她来来去去走了两圈,“你且把面纱摘下来,面对本公主,还遮遮掩掩的,成何体统?” 念欢儿立在一边,抿唇强忍着笑意。 宫里人都知道,常乐虽然长得漂亮,但性子着实刁蛮。 谁让先帝五个儿子,就这一个宝贝儿女儿?愣是给惯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连翊王的屁股,她都敢摸上一摸。 当然,这都是与那些名家贵媛打赌时做下的事,翊王并没与她计较。 静灵眼角余光扫了念欢儿一眼,旋即一手放在耳边,将面纱缓缓摘了下来。 常乐睁大了一双眼,从她摘面纱开始,不放过一丁点细节。 “好了,公主。” 眼前女子,眉似新月眸似星辰,肤若白雪凝脂。 往那儿款款一立,便是那旷世画作中走出来的绝代风华,无需黛色点缀。 常乐心底暗吸了口气,面色微变。 “也没、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跟本公主比还是差那么一丁点,哈,哈哈哈。” 她笑的底气十分不足,看着让人有些尴尬。 一边的念欢儿见了,杏眼中掠过一丝恶狠狠的妒意,掩在阔袖中的手紧扣掌心。 这张脸,必须毁了不可,否则,后患无穷…… 静灵重新将面纱戴上,对着常乐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知公主今日驾到,林静有失远迎,特备酒席,还请公主上座。” 常乐见她如此美貌,却没有恃美而骄,对自己更是恭恭敬敬,心里便生出一丝好感来。 “也罢,就尝尝你这里的菜系吧,宫中山珍海味也吃腻了。” 静灵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前带路。 选了上好的包厢,点了一支味道清甜的香薰,立在一边,为她煮茶。 等茶煮好了,尹占也唤人端上来了饭菜。 茶香漫漫,饭香四溢,琳琅珍馐,与宫中御膳相差无几。 “没想到,你这小小的忆灵轩,饭菜看起来也甚是不错呢。” 念欢儿在一边凉凉的道,“这看起来不错,吃起来味道未必就好,挂羊头卖狗肉的人多了去了,公主久居深宫,对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莫要受骗了。” 静灵笑道,“公主先尝尝吧。” 前世与李言之曾去宫中参加过宫宴,与这位尊贵的公主也自是有一面之缘。 因她风头强盛,左右人无一不谈论她的事情,便顺耳听了几句,将她的喜好也记下三分。 今日这一桌子菜,虽是匆忙赶制,但已经是尽力朝着她的口味靠拢了。 不出意外,可以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果不其然,常乐夹了最近的一盘菜,一口下去,满眼惊艳。 “这竟是比御膳房的厨子做的味道更好一些,不知这是谁人所做?林姑娘可否引荐一下?我将他带去宫中,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当然,本公主也绝不会白拿你的人,自是会与你些好处。” 静灵笑笑,“这人,是随了我多年的亲眷,公主怕是带不走,但这忆灵轩,随时欢迎公主来玩,所有吃喝,算我账上。” 常乐也算是这华夏一大美女,而且还是数一数二的权贵。 若是她能经常来这忆灵轩走动,无疑是对忆灵轩最好的宣传。 常乐给她带来的效益,是不可估量的。 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跟常乐拉近关系的机会? 念欢儿瞧出了些端倪,笑道,“多年的亲眷,既然公主看上了,给了公主,岂不是林掌柜大功一件?还是说,林掌柜不愿意送与公主?” 原本常乐面有憾色,一听这话,转为怒气,紧盯着静灵不放。 静灵斜睨了念欢儿一眼,见她小人得志,喜滋滋的看她好戏,心下一沉。 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能为公主效劳,自然是我等的荣幸,只是,这厨子,跟了我多年,随意散漫惯了,若是去了宫中,得罪了公主,可如何是好?再者,公主活泼大方,怎么会如淮安王妃所言,夺人所爱?” 话锋一转,将包袱扔到了念欢儿头上。 如此一揣摩,念欢儿方才那些言论,便是在说常乐擅长夺人所爱,好不通情达理一般。 念欢儿瞪圆了眼珠,正要反驳,却听常乐在旁边开口截住话头。 “行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忆灵轩就在此处,那厨子又不会跑了,本公主若是嘴馋了,那便出来,顺带还能在这京都玩玩转转,何乐而不为?” 念欢儿看她意见已定,便不好再说什么,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是”。 常乐是个不记事的人,话音刚落,便拿着筷子东抄一下,西吃一口,每样菜尝遍之后,心满意足的拍拍手。 “味道不错,多谢林掌柜招待了。” “公主客气,日后叫我林静便可。” “林静,”常乐嘶了一声,一手揉着眉心,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林静林静……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静灵眼中光芒闪烁,心道,若是不出意外,那必然是李玥然那只俏孔雀说的,先前就听他提过什么“妹妹”了,说的怕就是常乐了。 “奥对,五哥跟我说过!忆灵轩的掌柜是他至亲好友!就叫林静!”常乐满脸喜色,“五哥说的人是不是你!” 静灵苦笑。 她这忆灵轩的掌柜,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至亲好友了? 无奈点了点头,“是。” “果然是你!” 常乐面带喜色,上前将她一把抱住,“没想到长得这么美的一个人,竟然是自家人,差点大水淹了龙王庙啊!” 自家人? 她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但看常乐这么开心,方才的戒备心全无,心底也松了口气。 “五哥说你还会吹笛子弹琴,快给我瞧瞧!我平时最喜欢这些丝竹乐器了,奈何自己就是学不会。” 说着,静灵便被她连拉带拽的拉到了外面。 念欢儿坐在原位,看着离去的二人,面上升起一抹阴鹜。 视线移到二人的茶杯上,眼底一道杀机升腾。 第117章 挑拨离间 “真好听!改天可以教教我吗?” 常乐亲昵拉着静灵手臂,一双灵动的眼光芒闪烁。 虽是久居深宫的公主,但心性跟孩童没多大差别。 只是比普通贵家千金更傲了些、更任性了些。 静灵笑道,“当然可以,只是我这水平还达不到传授人的标准,陪公主无聊解解闷还是可以的。” 常乐看她越发顺眼,索性抱了她的胳膊,拉近了二人距离。 “五哥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然合我胃口。” 说到这里,静灵眼皮一跳。 “五哥?公主的五哥,可是说靖王殿下?” 常乐一脸奇了的表情,“你不认识我五哥吗?我五哥还说跟你是很好的朋友呢。” 静灵颔首,“是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靖王殿下对我评价如此之高,林静三生有幸。” 说完,眼底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看来李玥然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虽然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的,但是,她必须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了。 没办法,事关重大。 若是来者不善,那就只能…… “公主刚用过膳,又玩了这么久,身子该乏了,坐下来歇歇吧。” 循声而望,念欢儿穿着宫装款款走来,顿住步伐,给身后丫鬟打了个手势。 “方才包厢里的茶水还未用,我便端过来了,公主喝些吧。” 话音落下,绿苊便端着茶水分别送到二人面前,说了一声“公主请”,便躬着身子退在一侧。 刚好,常乐也累了。 往桌前一座,端起茶水就准备喝。 念欢儿唇角微微勾起,眼底一道兴奋的暗芒飞快逝去。 “公主。” 眼看着常乐将茶杯送到了唇边,只需往前凑上一凑,一口茶水便进了肚里,静灵却在此时摁住了她的胳膊。 常乐胳膊一抖,茶水溅出来些许,尽数洒在那身价格不菲的华丽宫装上。 念欢儿第一个炸毛,跳出来直指静灵过错。 第88节 “贱人!你对常乐公主做了什么?!” 这一声厉喝,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直直的插进了静灵的耳膜。 她不急不缓的从茶杯边缘捻起一根细细的发丝,旋即抬头,冷冷看向念欢儿。 “淮安王妃如此着急作甚?待我把话说完。” 念欢儿咬着下唇轻微的颤抖着,眼中寒气逼人,“毁了公主宫装,你该当何罪!” 常乐看着宫装上的污渍,眉头紧蹙,显然也对静灵方才的做法十分不满。 准备发火,却被念欢儿抢了台词,她此刻倒显得淡定了许多。 只是看着静灵的眼神依旧不善,若是给不出一个好说法,刚刚的好印象毁于泡沫不说,忆灵轩这个店,怕是个开不下去了。 静灵并不慌张,“这茶水竟然有发丝,是林静的疏忽,不过好在公主并未入口,刚好,忆灵轩从江南进回来一批新茶,余味甘甜,待会儿我重新泡来,给公主赔罪。” “不要说别的,这是本公主最喜欢的一套衣裙,现在毁了,你如何赔我?” 方才还自称是“我”,现在就变成了“本公主”,一下子跟静灵拉开了距离。 静灵道,“这衣服,林静有办法让它恢复原样,公主只需稍候片刻。” 念欢儿冷哼一声,“这可是雪域冰蚕吐得丝,金贵得很,浣衣局的人都不敢轻易清洗,你一介草民,有何本事大放厥词?” 静灵并不看她,只是目视常乐,不卑不亢,“民女自有办法,还请公主容民女一试。” “嗬!鬼话连篇!”念欢儿冷笑一声,斜瞟了静灵一眼,满是不屑,“公主可切莫要信了她,浣衣局都搞不定的雪域冰蚕丝,她能搞定?别聋子治成了瞎子,最后别说洗干净了,衣服都让你给毁了。” 常乐心中也有些犹豫,皱着眉,一时间举棋不定。 静灵上前一步,“若是民女无法还原这宫装,愿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什么的,倒不至于,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你还是五哥的朋友,”常乐继续道,“只是这宫装,乃是父皇在世时送我的生辰礼……” 念欢儿在旁煽风点火道,“先皇仙去多年,只留了这么一点念想,今儿个还被某些人给毁了,以死谢罪?一点也不为过。” 静灵挺直脊背,“公主,民女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再不处理,恐怕这上面的污渍,真的弄不掉了。” 常乐面色顿时纠结,看着自己的衣服,怎么也不舍。 但看静灵态度如此坚定,咬了咬牙,“好,本公主今日就信你一次!务必将这件宫装还原!” “是。公主且随我来。” 静灵引她到了一间客房,找出来一件米色长裙,裙摆上还有许多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十分精致。 “公主,若不嫌弃,先穿这件吧,民女自己做的,一次未穿过。” 常乐换下衣裙,扭头打量了一下她手中的长裙,咦了一声。 “这上面花纹倒是好看,那本公主就暂时先穿这个吧。” “公主稍后片刻,我这就将公主衣裙恢复原状。” 这雪域冰蚕丝,她前世也曾穿过的,是她父亲去西域做生意,专门为她重金买回。 面料娇贵,确实不好清洗,稍有不慎,便会失了原本色彩与柔软度,也就没了先前的价值。 她父亲深知如此,便做了两手准备。 不光将那雪域冰蚕丝买回,还买回来当地人自制的,用来清洗冰蚕丝的粉末。 二者都花费了不少金银。 但是静灵后来发现,那粉末,不过就是皂角磨成的粉,再添加进去一些粗盐粉末制作而成,她父亲上了当了。 没想到,当时的一点发现,竟然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想着刚才念欢儿激动的表情,她唇角缓缓上挽,旋即一手捏着刚才收起的发丝,凑在鼻尖轻轻一嗅。 嗯…… 还有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 念欢儿缓步迈了进来,看见常乐穿着一身米黄色的纱裙坐在圆桌前发着呆,叹了口气,朝她走来。 “公主,你怎么能那么轻易的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呢?那可是雪域冰蚕丝,而且还是先帝留给你唯一的念想,若是毁了,那该如何是好?而且……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常乐有些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不该说那就别说。” 念欢儿被她的话一噎,“我”了一声,不知该如何继续。 最后厚着脸皮道,“即便公主不让我说,我也要说。” 常乐,“……” “绿苊方才说,她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林静是故意弄脏公主衣服的,而她紧接着又信誓旦旦说可以修复冰蚕丝……公主,您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第118章 威胁与反威胁 “说明了什么?” 常乐看着自己修剪的干净整齐的指甲,口中漫不经心的说道。 念欢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我的公主啊,论起辈分,我还是你王嫂呢,咱们是一家人,我这么说可都是为了你啊?” 常乐呼出口气,终于正眼瞧了她,“那,王嫂?你倒是说说看,她这是为了什么啊?” 不过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服,然后为了赔罪洗干净而已,能有什么原因? 一天心思多的,一点芝麻粒大的事,都能让她扩大无数倍,唯恐天下不乱。 想到这里,常乐心里越加烦躁,一手绕着头发玩。 念欢儿看她终于发问,眼中总算是有了几分光芒,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色。 “公主身边,有一位她很在意的人呢,公主怕是还不知道吧?” “奥,你说五哥啊,我五哥都跟我说了,跟她是朋友,怎么了?” 念欢儿眼底一道暗芒闪过,没想到这林静,竟然跟靖王也有关系…… “虽然靖王与她相识,但我说的,并不是靖王,而是……睿王。” 她嗓音如同阵阵阴风,吹入常乐耳中。 “二哥?!” 常乐瞪圆了一双眼,一手“啪”的拍在桌上,“此话当真?!” 念欢儿抬起衣袖,半掩了红唇,恰好将一闪而逝的笑意抹去。 “我都说了,我与公主,乃是一家人,又怎会骗你?”念欢儿面上装出一副委屈,“实不相瞒,我先前来过这忆灵轩寻你三哥,却不想,一进门,他却与那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常乐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脸上忍不住的笑意,“三哥要不寻花问柳,那又哪儿来的王嫂的今天啊?是不是?“ 她嬉皮笑脸,一句话,却像是刀子一样直插进了念欢儿心里。 念欢儿脸色跟吃了半条虫一样,是绿色的,嘴上勉强维持着笑,阔袖下的手,早已深深扎进了掌心肉中。 “公主还要不要听那女子与睿王的事了?” “你说吧,我听着。” 常乐伸手捻了一颗盘中瓜子,放在嘴里,灵巧的剥了壳,一口吐出皮。 念欢儿见她如此漫不经心,倒是眼睛咕噜一转,不准备说了。 “算了,看公主并不是很感兴趣,我也不说了,以免别人背后说我嚼舌根。” 旁边绿苊忽然插了一句,“可是上次睿王殿下亲自出马维护那女子,真的没事吗……” “你说什么!” 常乐脸色瞬变,一掌拍案骤然起身! “二哥跟着林静到底怎么回事?!” 在她眼中,李珺焱是强大圣洁无比的存在,任何女人都配不上,怎么现在会跟林静搅和在一起? 念欢儿眼眸一转,将那天李珺焱帮了静灵的事情告诉了她。 当然,添油加醋少不了。 到最后,俨然把静灵给塑造成了一个一缕情丝系在李珺焱身上的痴女。 “二哥竟然会亲自出马帮她?看起来真是有点不寻常了。” 常乐一手摩挲着下巴,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忽然嘶了一声,“那照你这么说,她是想借此机会,博得我好感,然后跟二哥更进一步吗?” “或许,”念欢儿眼底一抹冷光一闪而逝,“不止如此。” “荒谬,”常乐怒哼一声,“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随意勾搭人?本公主还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羞耻之人,五哥也真是的,怎么会跟这样的女子成为好友?” 念欢儿起身,走到她身边,低低笑了一声,“公主不如这次就拆穿她的真面目,然后再将此事告诉靖王,岂不是一举两得?” 常乐觉她此言有理,跟着点了点头。 叩叩叩—— 想必是静灵弄干净了衣服,前来送回。 念欢儿与常乐对视一眼,二人重新坐回圆桌。 “进来吧。”常乐变了语气,冷漠中带着几丝厌恶。 静灵站在门外,微微蹙眉,心思一转,扫开脸上多余情绪,推门而入。 “公主,衣服已经弄好了,请过目。” 她将衣服叠的齐齐整整,双手奉上,常乐接过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果真没有发现有什么痕迹。 本想借着这个由头刁难她,但是现在却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都出去吧,本公主要换衣服。” 静灵“是”了一声,离开之际,留意了一下念欢儿的神情,见她斜瞥了桌上一眼,心里暗暗有了底。 “还楞在那里作甚?还不赶紧出去!” 静灵忙一欠身,扭身退了出去。 第89节 她前脚迈出,稍后片刻,念欢儿才带着丫鬟走了出来。 静灵眼观鼻,口观心,并不想与她有什么交流。 但你有心避尘世,奈何别人不肯放过你? 念欢儿轻蔑的扫了她一眼,“林姑娘好本事,这雪域冰蚕丝都能让你给复原了,捡的一条命回来。” 静灵颔首,“王妃过奖,运气罢了。” “那倒也是。”念欢儿说着,朝她踱步走来,立在她身侧,斜眼凝着她的侧脸,“道家讲究阴阳平衡,这人的气运啊,也是有限的,逃得了这一次,不知林姑娘可否能逃得了下一次,下下一次……” 满满的威胁意味,饶是个傻子,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静灵红唇勾起,浅笑出声。 念欢儿拧眉,眼底升起一抹愠怒,“你笑什么?” “我为何总要逃呢?”静灵看向她的双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射出的视线,仿佛一束极强的阳光,穿透到她灵魂深处。 “若是有人逼我、害我,那我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扭正身子,直面念欢儿,“即便身份有尊卑,但大家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一刀从这捅进去……” 她一手点了点心脏位置,放轻了音量,“谁还能活?” 念欢儿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同一条毒蛇在后背蜿蜒爬行,那渗人的凉气,久久挥之不去。 竟然让她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她瞪圆了双眼,似是想用气势镇住静灵,从而挽回一成局面。 但是很可惜,静灵丝毫没有被她影响。 她浅浅一笑,云淡风轻,身上墨梅冷香缓缓散发。 “王妃莫要误会了,王妃一问,我一答,如何能说威胁不威胁的,民女只有一条命,可是珍惜的紧呢!” 第119章 关入大牢 念欢儿眯起双眼,看着她状若无事,一脸淡然的神情,恨不能眼中射出两道光剑,将她直接一刀两洞。 砰—— 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好似重物倒地一般,紧接着还有瓷器破裂的动静。 刹那间,在场三人皆都变了脸色。 “绿苊!快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静灵心下焦急,也想进门,却被绿苊抢先一步,挤在门外。 念欢儿忙伸手拽住她,“林姑娘慢点,以免伤着自己。” “多谢王妃提醒了。”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但是念欢儿却死拽着她不松手,嘴角还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 “王妃?公主还在里面。” 静灵特意“好心”提醒了一下。 念欢儿这才将她松开,自己快步走了进去。 静灵跟在她身后,快速在左右看了一圈。 常乐倒在地上,唇色苍白如纸,嘴角有血迹,还是新鲜的,身边有摔碎的茶杯跟一堆液体。 种种迹象表明,常乐是喝了这杯茶水,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 绿苊立在一边,一脸惊慌,看见念欢儿进来,才算是找到一丁点主心骨。 “王妃,公主她……” 念欢儿面色骤变,“公主怎么了?!” “公主她、她好像……” 那个字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一个劲的咬着下唇,唇瓣不住的颤抖着。 念欢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张脸刹那间白了一层,看向地上躺着的人儿,战战兢兢的走过去,伸手凑到她鼻尖。 呼吸全无。 她一个趔趄,倒坐在地。 绿苊忙上前将她扶起,“王妃,您没事吧?” “快!绿苊!马上通知护卫!有人谋杀公主!” 她语气又快又急,抓着绿苊的手臂站起,顺势将她一把推出房门,两眼紧盯着蹲在常乐身边的静灵。 “大胆林静!你对公主做了什么!” 静灵观察着常乐身边掉落的东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民女与王妃方才同在门外候着,能做什么?“ 走廊外脚步声踢踏杂乱,几乎将这楼层给踩塌了。 “王妃,出了什么事?!” 护卫军眨眼而至,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念欢儿冷哼一声,手指着地上蹲着的静灵,“此人杀害常乐公主,马上带走,交给皇上处置!” 一帮人定睛一看。 常乐躺在地上,嘴角挂血,面色苍白,俨然一副已经仙去的模样。 众人瞬间慌乱。 他们身为公主护卫军,却让公主身死,他们这次回宫,就算不死也残。 领头人大跨步上前,大掌一伸,扣了静灵肩膀,力道之大,捏的静灵眉头不禁皱了又皱。 “且慢!”她大声道。 那人根本不买账,“有什么话,等见了皇上再说!这里没有你开口说话的份!” “根据我华夏律例,若无确凿证据,指证他人为犯人,那此人,还具有属于平民的言论权等各项权利。” 静灵拔高了声调,字正腔圆,一时之间,那人竟然忘了动作。 静灵肩头一抖,任他手在肩头滑落,目光一转,落在念欢儿脸上。 “王妃有何证据,说我就是凶手?” 念欢儿眼中寒光闪烁,再也不掩眼中的恨意,“有何证据?这满地都是证据!” 她朝前踏出一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摆动。 “本宫问你,这茶杯,可是你忆灵轩的?” “正是。” “这杯中茶水,可是你忆灵轩的?” “正是、” 念欢儿每说一句,便朝静灵逼近一步,不容她半分喘气的机会。 她一双眼如蛇蝎,紧盯着静灵的面,似乎要让视线穿透那层薄薄的纱,狠狠的刺在她脸上。 “本宫再问你,方才在这房中,除了常乐,可还有第二人?” “没有。” 念欢儿听她说完,忽然冷笑一声,转向身后诸位护卫军,张开双臂。 “大家都听到了吧?这房中无人,地上只有摔碎的茶杯,跟倒地的常乐,事情摆在眼前,还需要说什么?” 她倏地转过身,衣袖在空气中发出咻的声音,音调陡然提高八个度,“给本宫拿下!” 护卫军再次如潮水般汹涌围了过来,静灵抬手做了个止住的动作。 “王妃问了我三个问题,现在轮到我问了吧?” 念欢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高抬了下巴,“你若是有什么遗言,还是留在朝堂上说的好。” 静灵不理她,自顾自的开口,“第一,如王妃所说,常乐公主是喝了这杯茶水才会倒地的,可我方才出去,帮常乐公主清理冰蚕丝,如何往杯中下毒?” “哼,那说明了你居心叵测,早有谋杀意图,设下此局!” 静灵笑了,“民女今日是第一次见公主,更以小店能有公主大驾光临而深感荣幸,萍水相逢,早有谋杀意图谈不上,为公主设下此局更是胡诌乱造。” 念欢儿面上有些许松动,仍咬紧了牙关,“世人都知常乐对睿王有倾慕之心,而你却一心想勾搭睿王,如此,常乐变成了你的阻碍,你要杀她,也并不是动机全无。” 静灵笑的更大声了,“我一心勾搭睿王?此话真是如何说起?” 她眼眸一眨,一抹慧黠自眼中一闪而逝,“只怕是有心人怀恨在心,想由此事借题发挥罢了。” “你……” 静灵不给念欢儿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若说杀人动机,王妃与我一样,也有动机的。”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气,满眼惊诧、齐刷刷的看向念欢儿。 念欢儿紧了紧掌心,“放肆!你这贱人,若是再胡说八道,本宫命人撕了你这张嘴!” “王妃不必动怒,民女只是在分析事情而已,还是说……王妃经不起分析推敲?” “谁说本宫经不起?你且分析来听听!” 静灵往前迈出三步,“公主倒地的时候,这房中确实无人,但是在这之前,这房中,有三个人。” 她目光定在念欢儿跟绿苊身上,“我去给公主处理冰蚕丝的时候,这房中,除了常乐,便是王妃主仆二人,若说下毒,王妃二人也是有时间跟机会的,不是吗?” “一派胡言!本宫乃是公主王嫂!有何理由害她?!” 念欢儿恨得咬牙切齿,绷直了手指虚空用力点了静灵。 “还愣着作甚!抓起来!关进大牢!听候皇上发落!” 第90节 第120章 你若平安,本王何用 念欢儿一声令下,周围士兵不顾静灵口中辩驳,直接反剪了她的双臂,押下楼去。 尹占站在柜台前,正招呼着客人,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衣被众多铠甲包围在中央,面色当即一变,慌忙赶上前来。 “诸位官爷,这、这是何意?我家小姐犯了何罪?” 押着静灵的那人冷笑一声,“犯了何罪?株连九族的大罪!谋杀公主常乐!” 此话恍若晴天霹雳,轰的尹占脑海刹那间空白一片! 四周人闻言,面色纷纷大变,嘴里窃窃私语着什么。 “没看出来啊,长得这么漂亮,却心如蛇蝎,莫不是看常乐公主比她美貌,所以杀了灭口?这世间就只有她一个美人?” “古人有云,蛇蝎美人,不是没有道理,现在还是觉得我家那糟老婆子好。” 一番议论下来,众人都是摇头惋惜。 可惜常乐公主被这妒妇所杀。 可惜,虽是妒妇,却生的如此美貌,从此也香消玉殒。 尹占从晴天霹雳之中回过神来,静灵已经被护卫军押送到了门口。 他撒腿就追,“官爷,官爷!此事定然有误会,我家大小姐绝不是这种人!公主之死,定然另有原因!还请官爷明察!” “明察?”领头的人一脚踹在尹占心窝,看着他在地上两三滚后倒在地上,眼中满是铺天盖地的寒霜冷意,“证据确凿,又有淮安王妃作证!还需要如何明察?老子真是被你们害死了!公主出事,老子也逃不了干系!你还好意思当街求饶?!” 说着,又想上去补两脚,最后看围过来众多百姓,还是忍住了。 尹占从地上爬起,呕出一口血,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 他挣扎着爬起,一身褐色长袍沾染了不少灰尘,胸口一个巨大的脚印甚是明显。 “官爷……” “尹占!别过来!” 静灵心头揪起,两眼满是焦急、愤怒! 挣扎的动作不禁也大了几分,两个将士都摁她不住。 “老实点!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静灵不管不顾,只想上前制止朝她爬来的尹占。 他嘴角的血迹,似是一滴硫酸,烫在她心头,生疼无比! 在这世上,她就这一个亲人了,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这里。 铮—— 一道寒光如同银色水带,瞬间乍现,凉意慎人。 尹占双眼瞬间睁大到极致,“不要!” 那人不管不顾,高扬起手!朝着静灵后背劈下! 只这力道,一刀下去,必定血腥弥漫! 静灵一回头,只觉刀锋携裹强猛劲气迎面扑来! 好似冰凌,寒气咄咄逼人! 许是她强大的怨念,让她得以重生一世,只是没想到,今日却要命绝于此? 她怎能甘心! 就算要死,不见李言之,也定要拉上念欢儿一起! 深吸一口气,“小鸢”二字正要脱口而出,却听“铛”的一声脆响,眼前刀刃应声而裂。 握刀将士面色瞬变,身后弟兄刀剑齐齐出鞘,“什么人!” 一抹紫影从天而降,面色峻峭似冰川,剑眉倒竖,如渊黑眸此刻风起云涌,单手负于身后,一身锦绣紫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本王,李珺焱。” 薄唇轻启,六字,字字如碎冰。 话音将落,他双脚恰好挨地,一步一步,朝着静灵走来。 静灵脑海中短暂空白。 不知为何,好像在紧急关头,每次都是他出现帮她化解。 似是凭空出现了一只手,将静灵心中的怒气与焦急抚平。 她眉眼舒展开来,扬唇微笑,“好似与王爷每次见面,林静都是多灾多难,处于风口浪尖。” 那双寒沁沁的黑眸在她面上扫过,见她并无受伤,眸光这才柔和了几分。 “你若平安无事,那要本王何用。” 静灵心头,仿佛落下一记重锤,“咚”的一声狠狠落下。 脸上笑容凝固在嘴角,目光停滞,盯着他冷硬的侧脸,看了片刻,她连忙移开视线,呼吸、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深吸了一口气,堪堪压下,面上恢复往日一般淡然清冷。 “睿王?参见睿王殿下。” 众人收起刀剑,齐齐下跪。 李珺焱冷眼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视线最终落在了跟在队伍后面的念欢儿身上。 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升起一团怒意,“又是你。” 念欢儿脖颈缩了缩,气势顿时矮了一大截。 ”谁来告诉本王,这是怎么回事。” 距离他最近的护卫军双手抱拳,将事情一五一十尽数告诉了李珺焱。 “常乐死了?”李珺焱浑身一震,揪起那人的衣领,“人在何处?现在、立刻带本王去看!” 那人被吓的面色瞬白,被传闻中残酷冷血的睿王如此近距离的攥着衣领,无异于一只脚在鬼门关徘徊。 “就、就在后面……” 李珺焱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在念欢儿身边,放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身鹅黄的灵俏女子。 他甩开手中人,快步朝着常乐走去。 两指并剑,贴在她脖颈。 他眼眸微微闪烁,缓缓站起身来,两眼望向念欢儿。 “淮安王妃为何在此。” 念欢儿直了直脊背,“本宫今日陪公主来忆灵轩玩玩,怎么,睿王有意见?” “意见?”李珺焱淡淡道,“本王对一般人,一般没有意见。” 念欢儿被他话一堵,面色难看了几分,紧接着戾气也随之高涨。 “王爷今日在此,莫不是又来替这狐猸子说话的?今时不同往日,这狐猸子,今日可是犯了株连九族的死罪,除非王爷有通天之能,否则就是天上神官来了,也饶她不得!” “本王自是没有通天之能,但淮安王妃,似乎有。” 念欢儿眉头微蹙,“睿王此话何意?” 李珺焱看了一眼担架上躺着的常乐,“听护卫军所言,淮安王妃似乎没有喊来大夫,自己手这么一探,便知常乐死了,而且还死于毒茶。” 他盯着念欢儿脸色,继续道,“这便是宫中御医来了,也要诊断半晌,淮安王妃这手一探,便知了个彻头彻尾,这不是通天之能,是如何?” 念欢儿心下一紧,辩解道,“当时情况,睿王并不知晓,只是他人三言两语,便得此结论,未免也太过武断了些。” “那倒有劳淮安王妃带本王前去看个一二了。” 念欢儿见他神色越发淡然,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睿王目光如炬,若是去了,被他看出来个蛛丝马迹,那该如何是好? “淮安王妃,请。” 第121章 朝堂断案 念欢儿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带李珺焱前去包厢。 有了他镇场,那些护卫军也不知该拿静灵怎么办,看她跑上前去将尹占扶起,“哎”了一声,没有勇气将她拦下。 “尹占,你没事吧?”静灵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不容乐观,神色一沉,抬手唤来店里伙计,“彭培,麻烦你带尹占去看大夫,这里的事,我自会解决。” 彭培抓了抓脑袋,又看了静灵一眼,将尹占一把捞起。 尹占不愿,竭力挣扎,动一下,便用力咳一下,咳完脸色又白上几分。 可见,刚刚那护卫军的一脚,着实踹的不轻。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静灵神色一正,多了几分严肃,“快去,你若真心想帮我,那就把身子养好了,否则就是累赘。” 尹占面色微变,眼眸黯然,“……是。” 彭培搀扶着尹占准备离开,临走前,静灵道,“待会儿记得买徐记甜糕给他,他怕苦,吃完药吃一块。” 尹占身子蓦的僵直。 这世上,知他爱吃徐记甜糕的人,已经死了,为何林静会知道? 连忙扭身回头,险些将彭培带倒。 “哎哎哎,尹掌柜,您慢点! 尹占充耳不闻,盯着静灵的背影,绷紧唇,激动的眼眶红了又红。 最终,深吸了口气,将泪水逼回。 第91节 “我们走吧。” 静灵径直上了二楼包厢,李珺焱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到地上摔碎的茶碗,眼光一闪,蹲了下来,仔细查看。 这碎裂的茶碗,呈四射状散落在地上,不像是人晕倒之后带摔在地上,倒像是有人故意摔碎的。 李珺焱站起身,眼角余光扫到桌上有个异物,踱步过去将之捻起。 白色的,软软绒绒,好似鸟类的绒羽。 静灵迈步前来,将他手中的绒羽顺手拿了过来,,“王爷,可发现什么了。” 李珺焱看了她手中的羽毛一眼,双手负在身后,抬眼朝念欢儿看去。 “淮安王妃既然觉得本王从别人处听来的不够真实,那便由你亲自说与本王听,”他撩袍坐下,“从你带着常乐进门时候说起。” 静灵补充道,“王妃尽管说,若是有遗漏,林静会加以补充,以免王爷误判。” 念欢儿咬了咬牙,脸上还强撑着笑,将当时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静灵听着,在一边补充着,尽量将整个事情还原。 李珺焱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着,等她二人话说完,敲着的手指也戛然而止。 念欢儿上前两步。 “不知睿王,现在可推断出来了什么?” 她眼波流转,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看起来妖艳无比。 “本王有一事不明,”李珺焱站起身来,瞄了一眼地上的茶盏,“这茶水,虽是忆灵轩的,但是这中间,你碰过,你的丫鬟也碰过,你二人也有下毒的机会……” 话还没说完,念欢儿就“嗬”的长笑一声,“睿王这话是什么回事,本宫可是常乐的王嫂,有何理由害她?!” “理由多得是,本王不需要一一列举。” “睿王,事到如今,你还是看不明白吗?木已成舟,咱还是甭拖延时间了,有什么事,还是进宫面圣了再说吧。” 她声音本就娇媚,此刻更是平添了一分得意,扭转过身,理了一下阔袖衣褶,扭着水蛇腰肢,迈出了门。 静灵踱步到他身边,看着念欢儿的背影,微叹了口气。 “又把王爷牵扯进来了,不好意思。” 李珺焱绕到她面前站定,拢在阔袖中的手微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背在身后,微抬着下巴,侧身站定。 “不喜欢欠本王人情?” 静灵张了张嘴,“欠的太多,我不过一介草民,恐怕还不起。” “还得起,本王要的,从来也不多。” 静灵眼皮一跳,抬眸与他视线相对。 他那双眸子,如同一潭沉静的黑水,中间却夹杂着一团扑不灭的火焰,一闪而逝。 见她神情怔楞,李珺焱眼眸快速一眨,调整了下呼吸。 “本王说的是这忆灵轩,不要误会。” 说完,快速抬脚离开。 几步走到门前,顿住脚步,看了一眼阔袖拢着的手掌,竟有些微微的湿意。 曾经站在沙场中央,面对万千敌军面不改色。 现如今,竟然连跟人稍微吐露真心,却紧张的掌心出汗。 他眸底升起一抹愠怒,紧了紧牙关,憋闷的一甩阔袖,大步跨到楼下。 念欢儿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一看李珺焱下来,便道,“哟,睿王这是跟那女人在二楼做了什么?这么久才下来?” 李珺焱扭转过头,一双寒星眸子定在她脸上,身上庞大的气势,如同一张大网兜头罩下,将她越束越紧,面色也逐渐开始苍白。 “睿、睿王?你要做什么?”满满的颤抖畏惧之意。 方才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这男人与鬼神并无差距。 “若再胡说半字,本王割了你的舌头!” 冷若碎冰的字眼,如同阴风般阵阵送入她的耳廓。 “咚”的一声,后背撞在一根圆柱上,双腿抖如筛糠,无法动弹。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怒斥周围护卫军,“还愣着作甚!扶本宫一把!” 静灵从门内走出,看念欢儿被众人扶着上了马车,便径直朝队伍后走去,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皇宫方向迈步,护卫军十分惹眼,却不见公主常乐,周围人不免议论纷纷。 …… 承德殿上。 一道明黄脚步有些匆忙的走上殿堂,坐上那把龙椅。 他脸色严肃,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定在李珺焱脸上。 “睿王,有人告诉朕,常乐已死,此事,是真是假?” 李珺焱双手一拱,“回皇上,此事……为真。” 皇上怒而拍案,“究竟何人所为!” 念欢儿款款走上堂前,一欠身,瞄了眼站在一边的静灵,眼底止不住的笑意。 “回皇上的话,此事,怕是要问问忆灵轩的掌柜,林姑娘了。” 皇帝脸上阴云滚滚,冰冷的视线凝着在静灵脸上,见她还戴着面纱,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进宫面圣,还遮遮掩掩,可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静灵忙上前一步,道了一声“民女不敢”,旋即伸手,将面纱缓缓摘下。 第122章 竟然没死 眼前女子,宛若瑰丽珍宝,纤尘不染。 单是一眼,恍若玉足在他心湖轻轻一点,漾起波澜,层层荡开。 李珺焱在台下看着,见他眼底光芒凝滞怔楞,眉心逐渐敛起,双手交于身后,紧紧又松。 “皇上。” 这突兀的一声,叫新帝面色微变,正了正心神,朝念欢儿望去。 “淮安王妃,你说此女杀了常乐,可有什么证据?” “回皇上的话,这常乐,喝得是她忆灵轩的茶,用的是她忆灵轩的茶杯,又倒在忆灵轩的厢房,这是明摆着的事,就算不是她本人所为,也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李珺焱哼了一声,“皇上在问你证据,你却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话,莫不是拿这场上的人都当傻子?淮安王妃如此能耐,何不去刑部当差?女子为官,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念欢儿气的要命,却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发作,上前福了福身子,笑道,“回皇上的话,欢儿将包厢里常乐公主用过的茶杯带来了,待宫中御医前来检验之后,一切便明了了。” “那便将常乐一并抬上来吧,让御医一并检验。” 念欢儿理直气壮,“睿王想的周到,常乐身上中的毒,若是与这杯子上的毒相吻合,不知林姑娘还有什么话好说?” 静灵道,“若真是民女所为,民女甘愿认罪。” 念欢儿笑的更加灿烂,美目一转,看向李珺焱,“林姑娘都这么说了,睿王?您怎么说?” “本王只看结果。” “那睿王你可记住了,皇上在这,一会儿可千万别一冲动,就拿架子压人。” 李珺焱在她面上一扫,“当本王与你一样?” 在忆灵轩三番两次拿身份压人的,不是她是谁? 念欢儿面皮涨红,两手绞紧帕子,心里将李珺焱诅咒了个半死。 皇上坐在龙椅上,给旁边太监递了个眼色。 一声尖细的公鸭嗓在殿前响起。 传胡御医—— 不消片刻,便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着药箱快步从殿外走入。 “老臣,参见皇上。” “胡御医,这验毒之事,你最在行,朕信得过,今日传你前来,便是想让你验验,常乐所中之毒,与这茶杯,是否吻合。” “老臣明白,老臣这就准备。” 话音落罢,便打开了药箱,取出了大大小小的物件,排成一摆。 念欢儿在一边看着,脸上带着笑,“胡御医,您可仔细着点,事关重大,这万一要是不小心看错了,可是掉脑袋的事。” 胡御医手一抖,一个小小的器皿掉落在地,发出闷闷的咚响声。 “淮安王妃放心,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定当竭尽全力,绝不出半点差池!”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李珺焱与静灵立在一边,看着胡御医动作。 “皇上,可否给臣一碗清水?” 皇上没问为什么,手一挥,便有宫女呈上来一碗清水。 只见他手指伸入,将水滴在碎裂的茶骨上,片刻之后,取出银针在水滴上一扎拔出。 顶端瞬间变得乌黑。 他面色有些发白,不自觉的倒吸了口气。 皇上看他面色不对,发问道,“胡御医,可发现了什么?” “皇、皇上,此毒定然为剧毒,这银针,完全变了色不说,就连前端也被腐蚀了些许,这、这……” 他急的有些话脱不出口,指着银针的手都在发抖。 第92节 “胡御医不必着急,有话慢慢说。” 有人安慰两句,便见他深吸了口气,“这人怕不是与常乐公主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才会用如此剧毒!” 场中热皆静默不语,面色肃穆,唯有念欢儿眼角笑意斜飞,时不时的看向静灵。 皇上浅吁出口气,神情说不出的悲痛,一手扶额,“胡御医,再去看看常乐吧……” 胡御医说了声“是”,便挪着步子,凑向一边担架。 一手撩起白布,看到常乐紧闭双眼的脸。 面色虽然苍白了几分,但并没有他想象的可怖。 他“咦”了一声,收回了准备扎向她喉咙的金针,反用另一只手,探向她的脖颈。 念欢儿察觉有些不对,皱眉问道,“胡御医,皇上叫你来验毒,你这是何意?” 胡御医收回手,“王妃息怒,只是公主这仪容,丝毫不像是中了毒的样子,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 念欢儿心中越发不安,几步走上前,看见常乐面容,确实不像是中了毒,微吃一惊,不由狠狠的瞪了一眼绿苊。 这没用的东西。 绿苊缩了缩脖子,头垂的更低了。 胡御医面色惶恐,有话难开口,“这倒像是……昏过去了?” “这怎么可能!胡御医,你再仔细看看!皇上在此,你若胡言乱语便是欺君之罪!” 这么大的一个帽子扣下来,胡御医面色大变!连忙跪地表忠心。 “皇上明鉴,老臣绝不敢乱说,这常乐公主,确实不像中毒,现在还有些许气息!” 还有气儿?!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本宫亲眼见常乐倒在地上,亲手探过呼吸,几乎是当场身亡!怎么可能!” 念欢儿一边说着,一边阔步走到常乐身边,伸手探向她的脖颈。 虽然微弱,但真的有轻微的脉搏,在一下一下的跳动。 她两眼刹那间瞪如铜铃,似是见了鬼一般,闪电缩回手去,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嘴里低声喃喃,“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李珺焱神色淡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事先知道一般。 侧眸看了一眼静灵,她气定神闲,也并没有多大变化。 皇上激动的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来。 “胡御医的意思,常乐可是无碍?” 胡御医“呃”了一声。 这皇上叫他来给常乐验毒,结果常乐却没有中毒,再看这场中站着的人,怕又是几尊大神在斗法,可不要一会儿主将完好,他当了炮灰? 犹豫半天,他才看了一眼李珺焱,伏下身道,“回皇上的话,常乐公主,只是晕过去了,待会儿便会醒来。” “可有法子让她提前醒来?” “有是有……就是方法,可能粗暴了些?” “无碍,尽管一试。” 胡御医闻言起身,将方才没用完的那碗冷水,直接泼到了常乐脸上。 第123章 皇商 “咳咳咳,谁!竟然用水泼本公主!” 胡御医吓得一哆嗦,连忙往皇上身后一跪,皇上走哪儿,他就躲哪儿。 这刁蛮公主发起火来,皇上都得让步三分,更何况他一个御医呢? 更何况,他以前吃过这公主的亏。 药材太苦了,常乐直接带人找上门来,将他蓄了好久的胡须给剃了。 那段时间,胡御医昼伏夜出,愣是没见人。 好不容易胡须长好了,这次又给常乐泼了水,接下来的后果可想而知…… 常乐刷的坐起身,一抹脸上的水,一双柳叶眉倒竖,“谁干的?!给本公主站出来!” 四处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了新皇身后鬼鬼祟祟的影子上。 正要发声质问,却见那人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戳儿戳别的方向。 本来只是随便一指,想要脱了自己的嫌疑,保住这一把胡子,谁曾想,念欢儿好巧不巧走过来在他指的方向站定,神情有些呆滞,似乎怎么也想不通,常乐明明当时没有丝毫气息,现在却只是晕过去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你!”常乐起身,大步朝念欢儿跨去,“好你个念欢儿,竟然对本公主做出这种事来!你该当何罪!” 念欢儿心思百转千回,被这一声喊回神来,见她气势汹汹,还以为她说的是茶里下毒的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面上拼命维持平静。 “公主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你王嫂,怎么会对你做这种事呢?” “人证物质确凿,你居然还在狡辩!” 念欢儿嘴角像是被胶水黏连,僵硬的有些张不开嘴,“公、公主,这话,真是从何说起,此事乃是忆灵轩老板娘所为,关我何事?” “好,你不承认是吧?”常乐双手环胸,高抬起下巴,眼底掠过一丝小恶魔般的亮光。 “你不承认,也行,之前你那点破事,别怪本公主都给你抖出来!” 念欢儿绞着手帕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些许薄汗,但现在要是低了头,那就说明她认罪伏法,这坚决不行! 正准备开口,常乐眼角余光扫到了立在一边如青松般的李珺焱,眼前一亮,蹦跳着,往他面前一站。 “二哥,念欢儿,你与忆灵轩的老板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可是真的?” 李珺焱眼神冰冷,不悦的扫了一眼念欢儿。 “有些人听风便是雨,见猫便是豹,夸大其词,本王与女子说话便是欢喜,本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便是有苟且之事,若本王帮的是个男子,淮安王妃是不是还要说本王有断袖之嫌?” 念欢儿面色发紧,连忙道,“睿王息怒,欢儿可从未这么说过,想来是公主记错了。” 常乐撇撇嘴,轻哼一声,“本公主会记错?本公主关于二哥的事从来不会记错!你要是还不承认,本公主就继续往下说了。” 念欢儿连忙将她拉住,“公主,绝对不是王嫂,王嫂只是被人……” “陷害”二字还没出口,便见绿苊过来福了身子,“常乐公主,方才并不是王妃泼的水,而是……胡御医。” 念欢儿身形顿止,微张了张唇,回头看了绿苊一眼。 绿苊冲她点点头,她才一手在胸口紧了紧,缩了回去。 方才得知常乐“死而复生”,心神受震,竟然险些自己害了自己。 胡御医捶胸顿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但被点到了名儿,也不好再在皇上身后藏着,干笑了一声,探出脑袋来。 “公、公主啊,老臣这也是奉了皇上之命,所以才斗胆,往您脸上……轻轻地,洒了一点点水。” 他说到“一点点”三个字,还用手掐着小拇指比了个手势,脸上谄媚的笑,生怕一不小心,他这胡子再次不保。 常乐瞥眼看向皇上,“皇兄,真的吗?” 皇上被她闹得哭笑不得,“你这火急火燎的性子,日后千万改改,瞧瞧胡御医都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了。” 常乐噘嘴道,“长这么大,父皇都未曾这么对我,他一个御医……” “好了好了,你晕倒了,朕让他这么做的,你就别怪罪胡御医了。” 胡御医连忙见缝插针,“皇上,那没事,老臣先告退了。” “好,你先退下吧。” 殿内又归于一片安静。 皇上在众人脸上看了一圈,下意识的在静灵脸上流连了几遍,这才大步坐上龙椅,对着台下念欢儿道,“淮安王妃,此事,你该给朕一个解释了吧。” 念欢儿连忙福身下跪,“回皇上的话,此事还真是虚惊一场,臣妾当时吓坏了,所以可能判断有误,还请皇上原谅臣妾这一次。” 皇上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朕每日操劳国家大事,已经足够心烦,还要为你这误判着急操心,唉……” “臣妾知错,定然不会有下次。” 见她认错态度极好,皇上便没有继续追究。 “虽是误会,可你却差点误会了这位姑娘,之后定要赔礼道歉,你可明白?” “妾身明白,”转向静灵,五指攥紧了地上昂贵的红色毛毯,“林姑娘,真是对不起了。” 静灵没有理她,转向皇上,“忆灵轩今日,因王妃‘误判’,关门一日,林静手下还有几十张嘴要吃饭呢,皇上,不知这损失,该如何算?” 皇上眼底掠过一丝趣味,嘴角上扬,“不知这忆灵轩,一日可盈利多少?便让淮安王府照十倍偿还。” “回皇上的话,忆灵轩一日可盈利至少千两,除却客人吃喝,还经营有香薰香料,比之宫中贵人所用,绝不逊色半分。” 没想到她竟然还在皇上面前推销自家东西? 念欢儿气的咬牙切齿。 这宫中贵人所用香薰,都是她手下尹记提供的,一大块肥肉,怎能拱手让给这个女人? “皇上,这香薰香料,用习惯了,便不舍得换,若是突然换了,宫中贵人产生不适,这责任,林掌柜怕是担当不起。” 皇上满脸欣然,“无碍,林姑娘似是对忆灵轩东西十分有信心,便让她试一试。” 说完,他目光定在静灵身上,“林姑娘,你可有把握?” 这可是忆灵轩崛起的一块踏板,静灵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 她激动的身子有些的颤抖,“皇上放心,若是出了什么事,林静愿听候处置!” “好,朕宣布,从今日起,宫中所用香料,由忆灵轩负责半数!” 第93节 第124章 王爷不高兴 念欢儿心里那个气。 本想一举将她扳倒,没想到居然弄巧成拙,反而让皇上将宫中半数香料供给权交给了忆灵轩。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皇上……” 还准备再说什么,却被皇上伸手截掉下面的话。 “行了,今日这闹剧,就到此为止,朕累了,先回去歇了。” 弄出此等闹剧,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就不要再多说话了。 念欢儿算是吃了个哑巴亏,只得闭嘴,目送皇上离开。 皇上一走,大殿上凝滞的空气立马开始流通。 静灵心里暗松了口气,抬脚准备离开。 尹占被那些护卫军打伤,现在还不知情况如何,她心里担忧的紧。 才走两步,还未迈出门槛,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磁性的沉沉嗓音。 “林姑娘就这么走了?” 虽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静灵也能猜到,他此刻定然是长眉上挑的淡淡模样。 她顿住脚步,回头,“此次,多谢睿王出手相助,林静日后定当答谢。” 说完,她又要走,却被李珺焱握住手臂。 “本王看就不必日后了,就现在吧。” 说着,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拉着她大步朝宫门走去。 “哎哎哎,二哥!” 常乐瞪圆了双眼,快步追上,张开双手,挡在二人面前,“二哥,你怎么能扔下我一个人跟她一块走呢?你还抓着她的手臂?!快放开!” 说完,不由分说要拉开二人,但尝试了几次,李珺焱的手依旧握着静灵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累的喘了口气,原地跺脚撒娇,“二哥!我不许你在我面前跟别的女人这么亲密!” 静灵好笑的看着这一幕,眼角余光在李珺焱面上一拂而过,好整以暇的看他如何处理。 摊上这么个兄控的妹子,想必也是十分头疼的。 只见李珺焱眼睑垂下,黑色如玉石的眼瞳中倒映着常乐骄傲生气的脸。 “常乐,本王王妃自会管本王。“ 静灵心里暗嘘了一声,“得了吧,我可管不了,也不想管。” 常乐又急又气,但是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说他,最后化作怨愤,狠狠的一跺脚,不情不愿的走在李珺焱身侧,眼角余光时不时的瞥向李珺焱握着静灵手臂的大掌,眼底满满的嫉妒。 静灵心里敲着鼓,不知李珺焱这是要做什么,只得静观其变,几人一路又回了忆灵轩。 一脚跨进门,便见尹占坐在门口一条长椅上,一手揉着胸口。 “大小姐?!”他满眼惊讶,连忙起身就要过来,却不小心拉到了胸前痛处,疼的龇牙咧嘴,饶是如此,还是拖着身子朝她走来,一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李珺焱敲着他握着静灵的手,眸底淌过一丝晦暗的流光,不由得,握着静灵的手微微加大了些力气。 静灵吃痛皱眉,抬眸看向他,不解的道,“王爷?” 李珺焱哼了一声,收回手,背在身后,别过脸,没理她。 静灵心里暗念了一声“莫名其妙”,视线转到尹占身上,伸手将他扶了一把,朝桌椅走去。 “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有时间替我担心,赶紧坐好吧。” 看静灵为尹占端茶递水,李珺焱眼底光芒越发黯淡,最后藏都藏不住,一张俊朗也跟着黑了下来。 静灵只顾着尹占伤势,没有注意到他,倒是常乐一双眼睛就在他身上转悠,很快就发现了。 她眼中掠过一抹黠光,装作不经意的走到李珺焱身边。 “哎呀二哥,没想到林姑娘跟她下属这么要好,怕是关系不一般哦。” 李珺焱本就心情不好,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常乐,本王先前在殿上就与你说过,不要听风就是雨,见猫就是豹,莫不是说的迟了,你已经被念欢儿给荼毒了?” 常乐瘪瘪嘴,“是与不是,二哥自己不也看到了吗?有哪个当老板娘的,对下属如此嘘寒问暖、关心备至的?” 李珺焱拧起眉头,眼底升起一抹烦躁,负在身后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沉默片刻,望着静灵为尹占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在常乐头顶闷闷的来了句,“少说几句,没人会当你哑巴。” “二……哥?” 常乐回过神来,李珺焱已经大袖一甩,从门外扬长而去。 静灵眼角余光瞥见了,忙道,“睿王慢走。” “本王凭什么听你的。” 他哼了一声,走的更急了。 静灵一脸不知所云,也不知他生的哪门子气,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点想笑的冲动。 常乐心情大好,甩着腰间玉穗朝她走来,“本公主也要回去了,林姑娘就好好照看这位吧。” 临走了,还对着尹占来了句,“早日康复。” 尹占回之干巴巴一笑,等她走了,才仰头看着静灵道,“大小姐与公主……关系不错?” 静灵苦笑一声摇摇头,“怎么可能。” 这丫头虽然没什么心眼,但委实是小恶魔降临人间,她应付不来。 再加上,她一心护着李珺焱,所有靠近李珺焱的人都被她划到“敌人”一类,她这个“睿王妃”,可不就是“敌人”了么。 “你的伤,大夫怎么说。”静灵岔开话题。 尹占轻松一笑,“没什么大碍,只需要休息一两天,就恢复正常了。” “是吗?”静灵丝毫不信他,仰头就叫彭培。 “哎,来了来了。”彭培将白巾往肩头一撘,“老板娘,有什么吩咐?” “尹占的伤势,大夫究竟怎么说。” 彭培下意识的看了尹占一眼,见尹占冲他瞪眼,干笑了一声不说话。 静灵从腰间摸出一两碎银,“说实话,这钱便给你今日买酒。” “老板娘,这怎么能用银子衡量呢,我说还不行嘛,”彭培神色一正,“尹掌柜吧,大夫说他肋骨断了一条,需要静养一个月。” 静灵还是将银子抛给了彭培,“尹占,为何骗我。” “这怎么能是骗呢……”尹占有些不敢看静灵的眼睛,“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饶是他这么说了,静灵脸色还是没有回缓几分。 “我这辈子,可以无条件、无理由相信的人,只有你一个,我希望你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要瞒我、骗我,可好?” 第125章 利益捆绑的二人 尹家血脉,只剩他一人,静灵对他如同兄弟至亲,不希望他有半点隐瞒,也在情理之中。 尹占面上微怔,望着静灵微蹙的娥眉,双眼神色认真且充斥着几缕担忧神色,心中微动,伸手握住了静灵的柔荑。 “大小姐放心,尹占日后,绝不会有半字隐瞒。” 静灵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出,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如此我便放心了。” 尹占木楞的看着空空的手掌,方才她的温度停留一瞬,已经散尽。 眼中亮起的光芒四散而去,恢复往日淡淡神采,五指活动一下,合拢,放在腿上。 “小姐可是要走了?” “嗯。” …… 淮安王府。 绿苊一脚踏入府门,探着脑袋左看右瞧,没见到什么人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扭头冲着躲在门口的身影低声喊道。 “王妃,王爷不在,可以进去了。” 角落里的身影走出,理了理身上华服,脚步款款的朝府门走来,脸上哪里还见得到半分怯怕? 伸手轻飘飘的搭在绿苊的手臂上,翘起小指,“待会儿若是碰着了王爷,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绿苊垂首低声道,“那是自然。” “今日在殿上,你也算是帮了本宫,待会儿有赏。” “王妃言重了,那是奴婢该做的。” 念欢儿心里暗哼一声“算你识相”,嘴上随意道,“看来本宫还算没有白养你。” 绿苊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扶着她的主子迈进朱红大门。 走了没几步,便见拐角处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朝她二人走来,顿时面色微变。 “绿苊参见王爷。” 念欢儿拿着帕子的手骤然一紧,眼底一道慌乱一闪而逝,很快恢复常色,一脸笑意迎上前去。 “王爷,这是要去哪儿啊?奴家出去逛了一圈,脚都酸了……” 李言之眉心皱起,看着念欢儿撒娇的模样,丝毫不为之所动。 第94节 “本王能去哪儿?不如欢儿给本王指条明路?” 话音里隐含着一丝不悦,念欢儿立马就听出来了。 心里暗叫一声糟糕,李言之禁足一个月,如今还未过半数,这么说,岂不是戳了他的痛脚吗? 她还真是被林静那个浪蹄子给刺激到了,现在自乱阵脚。 连忙伸手环上他的臂弯,调转话锋,“王爷,奴家许久未曾给你做些补汤了,今日想喝什么,奴家亲自下厨做与王爷吃。” 李言之看她方才面色变幻不定,心里本就有些疑惑,再看绿苊,完全缩着脑袋,根本不敢看他,心里大概有了底。 一手轻拍着念欢儿细嫩的手背,顺着抄手回廊往前走。 “欢儿还是不想与本王说实话吗?” 念欢儿心脏猛地一悬,眼珠左右回动,嘴角咧开一道不自然的笑意,“王爷说什么呢?奴家怎么听不懂?” 李言之脚下步伐戛然而止,拂开她的手臂,冷眼凝着她,仿佛像是两根冰针,随时要戳破她谎言的泡沫。 念欢儿被他盯得心慌,眼神虚闪,不敢与之对视。 干笑一声,朝着他伸出手,“王爷……” 李言之没给她讨好的机会,口似含冰珠,“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 最后一个话音猛地拔高,吓得念欢儿一个激灵直下跪。 “王爷息怒!按照原计划,常乐应该死在忆灵轩,那林静绝对逃不了干系,但是不知道那贱人使了什么花招,到了皇上面前,常乐竟然好端端的活了过来!害的尹记失去了宫中半数香料供应权……” “你说什么?” 李言之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两眼喷着怒火,指关节捏的啪啪作响,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伸手拧断这女人的脖子! 念欢儿意识到了什么,吓得面如土灰,“王爷,您、您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他脸上阴云滚滚,气急反笑,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两颊,就这么将她提起。 “你还真是本王的好王妃,怕本王钱多花不出去,就用这种办法帮本王是吗?” 他手指一用力,便陷进了念欢儿两颊柔嫩的肌肤里,疼的念欢儿两眼泪汪汪。 “王爷……欢儿、欢儿也是为了您跟尹记着想,只要除掉那贱人,王爷日后路途定然步步高升……” “闭嘴!” 李言之面色铁青,用力将她摔在地上,啪的一甩阔袖背负身后,恨不得一脚上前碾在她胸口! 但他深吸了口气,硬生生的忍住了想要杀人的冲动,紧绷着脸上肌肉,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本王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蠢女人!忆灵轩摆明有睿王坐镇,你大剌剌的前去找麻烦,想必那林静早有防范,就等着你吃饵捅到皇上那里去,然后反将一军!” 他气的有些头昏脑涨,“你连这都看不出来,本王怎能指望你打理好尹记?!还是交给刘山吧!” 念欢儿面露惊恐之色,若是她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下场就会变得跟尹静灵一样。 她不要! “王爷莫不是忘了当初与我父亲的约定!若是我出了什么事,那份名单……说不定就会出现在皇上手里了。” 她刚开始语速极快,在看到李言之脸色变的越加难看时,才放慢了语调,似是想拿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的凌迟他。 李言之缓缓的半蹲下身,伸手摄住她削尖的下巴,“你在威胁本王?” 语调轻且缓,带着一股阴冷之意。 “欢儿哪儿敢呐。”她娇媚一笑,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伸手圈住了李言之的脖子。 李言之脸上的阴沉逐渐散去,继而邪魅一笑,猛地将她打横抱起,低头便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热吻,直叫人呼吸不得。 “王爷……”念欢儿双眸含雾,分明是情动之时,“欢儿是真心爱你的。” “本王自然知晓,”他俯下身,与她耳鬓厮磨一番,“本王方才有些失了理智,欢儿勿怪。” “怎么会呢?” 李言之放声大笑,抱着念欢儿快步进了房间。 两人一番云雨之后,他穿戴整齐走了出来。脸上俨然寒霜密布。 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黑影,面有不悦,“走,随本王再去一趟忆灵轩。” 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126章 杀?还是不杀? 静灵兜兜转转,回了睿王府。 早就忘了李珺焱先前有些发黑的脸色,见到他之后,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爷晚好。” 李珺焱神色清淡,视线在她周围风景粗略看了一眼,无视了她,径直踏了过去。 淡淡的檀香似是一条丝质面纱拂过她的面庞,静灵嘴角的笑意渐渐敛起。 他走了,她便也抬脚走了。 李珺焱才走出两步,听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远,脚下猛地一滞,回头看去。 那抹白色纤影几乎消失在了小径尽头。 他眉头微微拧起,眼中有气闷,有不解,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进了睿王府,她是睿王妃,进了忆灵轩,她是林掌柜。 两个身份毫不牵扯,用另一个身份做下的事,也不需要这个身份来担。 长吸了口气,抬脚朝着那日与静灵下棋的亭子走去。 洪林不知从哪棵树上轻飘飘的跃下,朝着那抹萧索孤寂的背影走去。 “王爷,靖王殿下又来了。” 李珺焱微启薄唇,正欲说话,便听洪林补充道,“直奔慕灵轩而去,估计是找王妃的。” 又是找那个女人。 即便脸花了,还是有人找她。 即便把她囚禁在这高墙深院之中,也还是有人找她。 她身上该死的吸引力像是伸出墙头的花枝,即便他剪了又剪,还是会从某个缝里继续伸出去,惹人注目。 洪林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悄悄的撩起眼皮瞄了一眼。 看李珺焱背负在后的双手紧了又紧,一副纠葛难当的模样,心中暗笑不止。 眼珠子一转,试探性的开口道,“若连安那老头儿说的是真的,那王爷何不把之前的事告诉她?要是她知道王爷与她还有这么一段缘分,说不定就……” 李珺焱倏地扭转过身,阔袖带风扫过他,吓得他立马绷直了身子,剩下的话硬生生吞回了肚里。 “她不会记得的。” 他嗓音低沉,半阖眼帘,似是天将密雨,让人升起一丝心疼。 “王爷问过了?”洪林问道。 李珺焱抬脚大步朝前,没有回答。 看他这反应,洪林便知他没问,有些恨铁不成钢颇为无奈的道,“不问问怎么能知道呢?要是问了,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纠结啊?” 可惜李珺焱似是没有听到,脚下生风,直直去了慕灵轩。 “灵儿?灵儿?” 一声声熟悉的叫喊声从院门外传来,静灵好不容易躺下歇息会儿,硬生生被吵醒了。 撑起眼皮对着秋收道,“告诉靖王,我已经歇了,叫他明日再来。” 说完,翻了个身,又躺了下去。 秋收应了一声,将门反手带上,远远地便看到一抹青色身影快步而来。 “靖王殿下,靖王殿下请留步,王妃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玥然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丫鬟,耐着性子,边说边伸手敲门,“我找灵儿有点事,急事,非常急!插了鸡毛令箭的那种!” 秋收看他敲门声越来越大,恐吵到静灵休息,急的嗓门也跟着大了几分。 “靖王殿下!请你不要为难奴婢!” “请你不要为难本王啊,本王真的有要事!” “这……”秋收满脸纠结,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听到门吱呀一声,悠悠的开了。 静灵面色略有倦意,揉了揉眉心,抬头看着两眼放光的李玥然。 “靖王殿下有何要事?”她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门框,有些心疼的伸手抚了一把,“我这大门都快被你敲坏了。” 李玥然压根没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两眼紧盯着她,从上到下扫了一圈,一手捶着胸口长长的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被皇上给‘咔嚓’了。” 静灵面色一变,很快恢复常色,对着秋收道,“你先去忙吧,我陪靖王转转。” 秋收应了声“是”,便去清心小筑寻香兰了。 静灵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靖王殿下,咱们不妨边走边说,也好换个心情。” 李玥然十分乐意的答应了。 两人前脚刚走,李珺焱身后跟着洪林便到了慕灵轩。 左右不见人影,恰好见秋收从旁走过,立马出声将她叫住。 “等等,你家主子呢?” “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与靖王殿下往那边去了。”她眨了眨眼,颇有些疑惑,“说来也奇怪,靖王殿下今日一来,便说什么怕小姐被皇上砍头之类莫名其妙的话,我家小姐今日是出门了,但也只是在街头闲逛,不知靖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珺焱面色顿时一沉,心里暗叫糟糕,脚步轻点,朝着秋收所说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95节 李玥然这个傻小子,看来早都知道了静灵的双重身份,平日里隐瞒的好,今日却因担心露了马脚。 静灵怕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约李玥然去别处散步……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越发的暗沉。 李珺焱心里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若是静灵为此做了傻事,一个是他胞弟,一个是他挂念在心的人,他该如何? 想到这里,他眉心沟壑越发的深刻,两侧的风,也越发的急了。 …… “没想到这睿王府竟然还有这种地方,我来了这么多次都没有发现,灵儿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玥然看着这静谧空旷的四周,连一盏灯都没有,只有头顶淡淡的月光洒落,堪堪看得清对面人的轮廓。 “偶然发现的而已,”静灵隔着虚空看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手臂微抖,玉笛从袖间滑落。 “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靖王。” 李玥然沉浸在周围景色当中,并没有察觉出她的语调,似乎比平时要冷一些。 “我今日不过是在街头闲逛,也从未与公主常乐打交道,靖王殿下方才那些言语,到底是何意?” 李玥然脸上笑意即时僵住,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一时担忧,竟然不小心将发生在忆灵轩掌柜林静身上的事,安到了现在是睿王妃的谢灵儿身上,这下该怎么办?! 实话实说吗? 静灵指尖转着玉笛,冷风吹过指孔发出轻轻地呼呼声,让这静谧的地方平添了一抹诡异。 风吹过叶,发出簌簌的之音,地上草丛偶有不寻常的左右倾倒,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蜿蜒前行。 但李玥然一心想着怎么跟静灵解释,压根没注意到。 第127章 孤家寡人 “灵儿啊,其实……啊!蛇蛇蛇!” 李玥然一扭头,正准备解释,忽然感觉脚踝处冰冰凉一片,低头一看,一条花色小蛇正口吐信子,绕着他的腿往上爬,吓得他堂堂七尺男儿一蹦三尺高。 还似是地皮烫的站不住脚,左右来回跳坦。 静灵看的发笑,抬脚走向早已被他甩到地上的小蛇,素手一伸,那蛇抬起上半身,吐着蛇信顺势而上,最终在她手腕一盘,不动了。 远远看去,活像是一条色彩鲜艳的手链。 李玥然吓得花容失色,随手在地上捡了根树枝要挑她手腕上的毒蛇。 “灵、灵儿,你、这,这冷血畜生,你别害怕啊,我马上把那玩意儿弄下来。” 静灵无奈摇头,他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到她害怕了? “靖王殿下别怕,喏,你看。” 她伸手上前,摸了摸小蛇的脑袋,那原本冷血的东西,此刻倒像是家养的小狗一般,十分温顺。 李玥然瞪大了一双眼,将树枝换了只手,另一只手朝着那小蛇伸去。 谁知,他还未靠近,那小蛇便迅速抬起身子,张开嘴摆出进攻的姿势。 静灵用手指敲了敲小蛇的脑袋,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小蛇又安分了回去。 静灵手指在蛇头上一点,那蛇便张开了嘴,光秃秃的,一颗牙都没有。 “我前段时间在这发现了它,受伤奄奄一息,我怕伤着府中人,便拔了毒牙,治好了它。“ 李玥然还是觉得脊背有些发毛,干笑了一声,道,“没想到灵儿居然喜欢这……冷血玩意儿。” 静灵垂下手臂,长长的袖子便将小蛇掩盖了去。 “冷血?蛇与这世间万物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生存、为了保护自己,算起来冷血……” 她转眸看向李玥然,淡淡的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的冷色,声音轻且淡,神色却极近认真。 “有时候人,比它还要冷血。” 李玥然抿抿唇,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灵儿说的不无道理,人有千差万别,冷血的也不在少数,但是……” 他挺直了脊背,双眸仔细的望着静灵双眼,嗓音是少有的严肃。 “我,李玥然,无论现在、以后,发生了什么,绝不会做伤害灵儿的半点事情,如若违此誓言,天打五雷轰,永世……” “好了,”静灵恰到时机的伸手止住他最后几个字,“靖王殿下不必发誓,各有立场,我明白。” “哎,不是,我……” 李玥然还想解释,看静灵要走,一着急,手便不自觉的拽住了她的手臂。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冷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空下突兀响起。 二人皆是心头一跳,顺着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一道黑影立在前方,金冠束起,身形高挺,虽只是个暗影,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来自那人身上的冰寒之意。 “二、二哥?我们什么都没有啊!” 李玥然吓了一跳,慌忙撒开握着静灵手臂的手。 原本没什么事,都被他搅得好像有点什么了。 静灵额角胀痛,朝前走了一步,“王爷怎会突然到此?” 前方那道黑影动了,从阴影处,缓步踱到月光下。 一身紫色绸缎,被月光映照的折射出淡淡的光华,面若雕刻凝玉,眼如鹰隼,锁着二人的身影。 他冷哼一声,薄唇轻开,“本王若是不来,岂不是随了你们孤男寡女的心意?” 李玥然忙上前,下意识的将静灵挡在身后。这个小举动,惹得李珺焱更加不悦。 “二哥,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灵儿只是叫我过来看她救了的一条小蛇而已。” “放肆!”李珺焱嗓音忽然高了八个度,额角青筋狂跳,“本王的王妃,你应当如何称呼!” 李玥然喉头一噎,悻悻的瞄了眼旁边的静灵,又收回视线,极其不情愿的,闷闷的、低声的叫了句“王嫂”。 李珺焱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本王没听到。” 李玥然站在原地,纠结万分,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最后赌气似的大声喊了一句“王嫂”,旋即风也似的从李珺焱身边一步跨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即便走了老远,还能听到他将扇子扇的哗哗响的动静。 静灵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男人,“王爷需要我解释吗?” “本王如果说需要,你会给吗?” 静灵颔首一笑,“虽然平日里与王爷交谈不多,但王爷好像还是挺了解我的。” 言罢,她抬脚朝前走去。 与李珺焱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一紧。 她有些意外的低头看了一眼被这男人紧攥的手臂,嗤笑一声,“王爷这是认定我与靖王私通了吗?” “本王知道,你对他没兴趣。” “哦?” 静灵眉头高高挑起。 如此说来,李珺焱是故意气走李玥然喽? 他侧脸宛若神斧雕刻而成,在头顶银盘照耀下,越发的立体,散发着柔柔的光芒。 立体的喉结上下艰难的滚动一瞬,似是有什么话难以说出口。 好半晌,才见他唇瓣翳动。 “以后若是有事,本王……可以帮你,千万……不要藏在心里。” 一句简单的话,说的磕磕巴巴,断句几次才将就说完,说到最后,竟然一改口吃,飞速说完,静灵差点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未落下,他便闪电般收回手,快速消失在了花丛间。 才出院门,一道身影便利落的从树上跃下。 洪林鹦鹉学舌般的夸张重复了一遍李珺焱刚刚说过的话。 “以后若是有事,本王可以帮你,千万不要藏在心里啊……” 一抹血色,迅速充斥着李珺焱的两颊。 冷静下来,才觉得刚刚说过的话,是有多露骨、肉麻,让人无地自容! “消失!” 撂下一句狠话,自己倒先离了原地,仿佛该消失的人是他。 静灵慢悠悠的回过神来,慢慢品味他方才说的话。 她有什么事,找他帮忙吗? 静灵摇头轻笑。 若是她说,她不是谢灵儿,而是尹静灵,只这一条,他便会嘲笑她疯癫了,更别说帮她了。 在这世上,有两个孤家寡人。 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便是她了。 抿唇微微一笑,满腔苦涩轻松带过。 看了看手腕上缠着的小蛇,手指轻点了下它的脑袋,“一会儿若是见了小玉,定要与它好好相处啊。” 那蛇也不知听没听懂,一双绿豆大的眼里满是灵气亮光。 第96节 第128章 许你淮安王妃之位 静灵回了慕灵轩。 说来也奇了,她前脚踏入院门,就看到侧厢房亮着的烛火瞬间熄了,好似那主人刻意躲着她一般。 她一抿唇,正欲进房,却听到一声声鹧鸪音忽大忽小。 握着铁环的手微微一紧,推门直入。 屋内烛光亮起,女子婀娜有致的身形在房内来回晃动,似是洗漱过罢,便上床睡了。 烛光熄灭,院内只有清冷的月色。 幽黑的屋里,躺在床上的女子,一双眼黑白分明、睿智清晰,不见半点困意。 少顷,她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身上衣服齐齐整整,屏息静听一会儿,外面没有任何响动,便翻窗直上后山。 即便是黑夜,她依旧轻车熟路,借着月光,没一会儿,便到了山顶。 玉笛凑在唇边轻轻吹响,须臾,一道影子便在脚下拉长。 她转过身来,月光洒在面上,给她上了一层天然的面纱,柔柔的,连脸上那块掌心大的疤痕也不显得突兀了。 “这么晚找我,有何要事?” 尹占眉心紧皱,停顿片刻,才伸手 一拱,“大小姐,李言之又来求见。” “又来?” 静灵眉头一皱即松,稍微一想便清楚了,定然是为了念欢儿来讨个公道了。 她轻轻一笑,满嘴的嘲讽之意,“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恩爱有加啊。” 尹占两眼担忧的望着她,“大小姐,李言之这么晚前来,定然不坏好心,不如等明日……” “明日?”静灵面若冷霜,“我没有那么多明日,走吧。” 尹占知道劝不住她,便做了个请的姿势,“马车在这边候着。” 忆灵轩,上等厢房。 铜炉里一缕青烟直摇而上,旋即在半空四散开来。 一身穿蓝色秀袍的男子坐在桌前,手中摆弄着桌上茶盏。 “这忆灵轩的老板娘,究竟来是不来?去给本王要个说法。” 门外一道人影应了一声,抬脚离去。 不出一会儿,便又回来了。 立在门口道,“王爷,林姑娘来了。” 李言之没有回话,只自顾自的摆弄桌上的茶杯,一会儿排成一条线,一会儿套在一起,一会儿拿起一只轻敲另一只,似乎在听着音儿够不够清脆。 叩叩叩—— 房门被再次敲响,一道清丽的女声传了进来。 “让王爷久等了,林静前来赔罪。” 里面依旧没有应声。 刘山站在一边看她笑话,嘴里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林姑娘可是今非昔比了,就连我们淮安王,都得乖乖坐这等着啊,他日若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不要忘了小人啊。” 静灵冲他一笑,“今非昔比,飞黄腾达什么的,愧不敢当,但刘大人若是日后落魄了,尽管来我这忆灵轩,锦衣玉食不敢说,当个伙计管足温饱,还是绰绰有余的。” 刘山面色铁青,但依旧笑着道,“那我就……先谢过林姑娘了?” 林静抿唇颔首,“刘大人客气了。” 说罢,再不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李言之。 若是不论人品心性,这李言之长得也是相貌堂堂。 “林姑娘聪颖,生的牙尖嘴利,怪不得欢儿败在了你的手下。” 静灵微笑着朝他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伸手替他斟茶,纱袖往上一缩,露出白白的手腕,一条花色的小蛇静止不动,像是一条编制的手环。 “王爷抬举了,请喝茶。” 李言之顺势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嗅一下,狭长的丹凤眼随之眯起。 “姑娘这手,好香啊,平日里用什么做保养?” 静灵轻轻地抽回手来,“作为旧人香的老板娘,用的自然是自家东西保养了。” 李言之停顿一瞬,旋即放声大笑,“说句实在话,这旧人香所产的香薰,比本王的念记,可要好的多,要是长此以往,说不定念记香薰这一块,要被旧人香给挤垮了。” 静灵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凑在红唇边抿了一口。 “若是圣上要旧人香尽数供应,林静只区区一介民女,也不敢不从啊,王爷说,是也不是?” 李言之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假笑,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起身,忽然将静灵打横抱起。 静灵暗吸了一口冷气,脑海中短暂混乱,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王爷,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还想让王妃过来寻我麻烦吗?” 李言之笑着朝床上踏去,“她不会来的,放心。” 眼看着离那张大床越来越近,静灵的心也仿佛一寸寸沉到了寒泉谷底。 一想到如果跟他发生那事,心里就止不住的恶心想吐。 李言之将她平放在床上,看着她美若天仙的姿容,眼底有一抹暗流涌动。 “本就知你长得极美,现在近看,更是如此。” 他俯下身,凑在静灵耳畔,“本王心动了,怎么办?” 胃里一股翻江倒海,静灵险些没控制好情绪将他用力踹开。 脸上勉强挂着笑道,“王爷家中已有良人,若是心动,便回府去吧。” 李言之暗恼静灵不解风情,眯起的双眼透出一股危险之气。 “本王留在你这,难道不是你天大的福分吗?还是说,”他又俯身凑近了一点,紧盯着她的双眼,不露过丝毫痕迹,“你看上了李珺焱?” 静灵顺势推着他的胸膛坐起身,“王爷多虑了,两次由睿王出手相助,已是上天恩赐,林静还是掂的清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奢望什么。” 李言之脸色好看了几分,看着她起身的背影,“既然如此,本王钟意你,随本王入了淮安王府如何?” 钟意她? 怕是钟意这旧人香吧。 静灵心底冷笑不止,面上却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满是纠结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淮安王妃似乎十分厌恶我,而我心里也清楚,这两次的事情,都是她针对我搞出来的,我为了自保,不得已才与她对着干,若是随王爷入了府,岂不是羊入虎口?” 静灵一手拿着绢帕擦了擦眼角,“我无权无势,只有点经商的本事,怎么斗得过王妃啊……” 李言之听着,心里暗暗打算。 须臾,他扬唇一笑,扫清眉眼之间的阴郁与深沉。 起身将她圈在怀里,极近温柔的语气对她道,“放心,本王会帮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静灵用力将他推开,“那王爷倒是说说怎么个不受欺负法?我要是进了淮安王府,当了妾室,还不是任由她搓圆捏扁!” 李言之双手负在身后,“只要你商场上赢了她,本王就让你坐淮安王妃,如何?” 静灵张大嘴巴,愣怔的看着他。 “此话……当真?” “当真!” 静灵微微颔首,垂下眼帘挡住眼底一抹冷意。 鱼儿,上钩了。 第129章 他可真脏 两人达成一致,李言之最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静灵有多深情。 关上门的一刹那,静灵快速跑向窗户,抑制不住的干呕,直到脸色发白,才将就停下。 “来人,备水。” 尹占早知会如此,命人先前烧好了洗澡水,送了进来。 “大小姐。” “先出去,有事等我泡完澡再说。” 她一刻也等不得了。 尹占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强忍着关心的话,乖乖退了出去。 哗啦一声水响,那如同洋瓷白玉般、均匀有致的双腿迈入浴桶,温热的水让她浑身血管舒张开来,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 她一手捞起水面上的花瓣,用力的搓着刚刚被李言之碰过的地方,直搓的皮肤发红充血,疼痛感阵阵袭来,才停下。 她仰头靠在木桶边缘,似是用尽了浑身的气力,深深的喘息着。 打湿的发丝凝成一股,粘在她脸颊两侧,似是刚被救下的溺水的人。 脑海中烦乱的思绪,总算是一缕一缕归回原位,清晰了起来,手指在木桶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李言之今日这么跟她示好,肯定有问题。 以他的尿性,不可控者不留,无用者不留,念欢儿,想必是犯了以上两点,所以他才前来找她。 第97节 而且还放话,要她跟念欢儿对着干,干赢了,便上位淮安王妃。 红唇勾起一抹赤丨裸裸的嘲讽,手指在水中捞起一片花瓣,从边缘处一点一点的捻起,最终将淡红色的花汁挤了个干净,随手将之一扔。 “狗改不了吃屎。” “哗啦”一声,她抬脚出了木桶。 身上水流不断,在地上留下一滩一滩的痕迹。 等走到屏风前,身上水珠也滴了个七七八八,顺势勾下衣服,潇洒穿上,走出房门。 尹占就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忙上前,准备说关于李言之的事,目光落在她发丝上,改了口,“大小姐,等头发干了再走吧,夜深露重,恐会风寒。” “无碍。” 尹占说她不听,便跟在她身后,“方才李言之是否与小姐说了什么?” 静灵闻言,哼笑一声,“无非就是想看鹬蚌相争,他隔岸观火,从中得利罢了,”眼眸一转,落在尹占脸上,“你应该也猜得到吧。” 尹占眉心紧锁,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他是否还说,若是大小姐赢了,便将淮安王妃的位置许给你?” “唷,”静灵唇线上翘,“你猜的正对,淮安王妃啊,这个位置,可真是太诱人了……” 话虽是这么说,眼底却没有半分高兴的意思,反倒是满满的讥诮与嘲弄。 “大小姐!” 身后尹占僵立在原地不动,凝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 “我有其他办法要了那奸人的命,还请大小姐不要与念欢儿商战了,输了,万劫不复,赢了,常伴李言之左右,更是生不如死啊!” 看来是她说的话,让尹占想起心痛的回忆了。 静灵眼中闪过一抹歉意,重新抬眸看他,“除了接近他,让他放下防备然后将之一举诛杀之外,你还有什么办法?” 尹占咬了咬牙,握成拳的手用力的拍了拍胸脯,“我去!我不相信他的守卫日夜守着他寸步不离,只要有心,定然能抓到机会,到时……” “愚蠢!”静灵双眉倒竖而起,难得高声呵斥他,“你可知李言之武功有多高?即便他身边没有护卫,你也绝不是他的对手!你这样做就是白白送命!” 她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尹占你听着,在这世上,只有你,是我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即便我死了,也绝不会让你以身犯险!这样的念头,你立刻打消,若是让我知晓你暗中进行,我会将你送去西域,远离京都。” 说完,不管不顾身后黯然的尹占,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忆灵轩。 尹占望着她的娇弱的背影,紧咬着牙关,直到一丝血迹从嘴角渗出。 他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她又何尝不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 静灵重回睿王府,不声不响,避开了所有人。 在她跨入慕灵轩院门之前,一道黑影先遁入了侧厢房。 院内仍旧安静无声,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静灵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侧厢房的窗缓缓开启。 男人一身紫色长袍,规矩齐整,只有两鬓发丝有些微凌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望着对面厢房,双眼光芒明灭不定。 …… 又是一夜过去。 静灵洗漱过后,洪林便出现在了门口。 她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怎么,今日靖王殿下歇息?换你上岗了?” 往常李玥然若是在睿王府,她一开门,便见的是他,没想到今日倒成了洪林了。 洪林有些尴尬,一手握拳清了清嗓子,“靖王殿下正在面壁思过,王爷便叫我来唤王妃用膳。” “面壁思过?”还真是奇了,李玥然那么跳脱的一个人,会乖乖面壁思过? 两人朝前走着,洪林点了点头,“是的,王爷说他越来越没有规矩,叫他好好反省。” “这世上,恐怕只有你家王爷能管得住靖王殿下了。” “靖王殿下从小便跟在我家王爷后面……”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干笑了一声道,“咱家王爷身后。” 静灵撇撇嘴,跟她可没关系,她只不过是借了谢灵儿的身子罢了。 无心再听洪林回忆往昔,加快了步伐,去了花厅。 李珺焱早已在主位坐好,他右手边,还有一人,正一脸傻笑的冲着她挥手,一声“灵儿”还未出口,就被李珺焱给一眼瞪了回去。 李玥然蔫了,郁闷的拿起筷子狠戳了两下水晶肘子,活活要拿那玩意儿撒气的模样,嘴里低声嘟囔着,“不喜欢人家,还死霸占着不放,暴殄天物啊!” “你说什么?”李珺焱一眼朝他横来。 “没什么没什么,吃饭吃饭,二哥吃猪蹄,吃猪蹄补猪蹄,多吃点哈。” 李珺焱脸色黑了。 这小子拐着弯儿的骂他呢。 不与他计较,见静灵进门,便打了个手势让她坐下。 静灵落座,还没吃几口,便听到外面传来有些急促的鹧鸪叫声。 眉头一皱,拿着筷子的手缓缓放下。 第130章 逼迫 李玥然一看静灵放下了筷子,便开口问,“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吗?” 静灵摇摇头,重新拾起筷子,“没有,只是刚刚觉得有什么事好像忘记做了,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忘了就忘了,姑娘家家的,不要整天给自己身上揽那么多事,学个女红刺绣,吟吟诗扑扑蝶,不比什么自在?” 李珺焱朝他斜瞥过去,嘴里悠悠道,“看来面壁思过十分有成效,这些时日,你总算是说了句称我心意的话。” 李玥然有点不乐意了,放下筷子,皱眉看着他,“二哥,咱能不能不提面壁思过的事啊?这不还有人看着呢吗?你就给我点面子……”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变成了喃喃自语。 李玥然心里暗叹口气,反正在二哥面前,自己就是老鼠见了猫。 虽然翊王也挺可怕的,但是翊王是锋芒外露,你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能耐。 而李珺焱则是长剑归鞘,他的能耐,便如深潭,只可见其表,不可见其里。 未知的东西,总是可怕的。 一顿饭罢,静灵便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毫不意外,李玥然也要跟着去,却被李珺焱一句话给叫了回去。 “我就跟着灵儿出去玩玩,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万一遇上什么危险,我也好保护她不是?” 李珺焱一抬眸,“你叫她什么?” 李玥然一张脸顿时成了茄子模样,极其不情愿的,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王嫂。” “她有什么事,本王自会护着,”李珺焱起身,朝他走来,“你要是真想操这份心,那就自己找个王妃吧。” “二哥,你……” 李玥然纠结了一下,开口准备说什么,一看李珺焱已经走远了,便蔫蔫的打消了后面的话,有些燥闷的一拳打在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拳背红了一片,门上也出现了个沙包大的拳印。 静灵知道李珺焱在身后跟着,便没有径直去忆灵轩。 走到了人群密集的地方,左拐右拐,很快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李珺焱是习武之人,双眼清明,不管她走到哪里,总能在下一刻就被找到。 无奈,静灵只得借助四周闲停的鸟儿。 李珺焱在哪儿,鸟儿便把位置告诉静灵,然后她想办法躲避。 如此一来,便是敌在明,我在暗,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李珺焱甩在了后头,自己抄了条小路,大摇大摆的朝忆灵轩走去。 李珺焱站在原地,身子高且挺拔,再加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很快引得周围人驻足观看。 他环顾一圈,都没有见到那个女人的影子,眼眸逐渐暗沉下来。 好,很好。 他居然被一个三脚猫功夫的女人给甩了。 心中有些气,同时有些想笑。 这女人滑的像泥鳅,没有他在,应该暂时也不会出什么事。 放缓了脚步,悠悠然的朝着前方走去。 那方向是畅音坊。 …… 静灵一脚迈入忆灵轩的大门,便见尹占面容严肃的朝她快步走来。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我?” “先别说这个,大小姐,随我来。” 静灵听着那鹧鸪音,便知事情紧急,现在看尹占的脸色,恐怕事情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两人到了后堂,尹占边走边说道,“除了周公子,其余几位掌柜都来了,说要取消合作,我已经叫人尽力将他们稳住,就等大小姐你了。” “竟有此事?” 尹占又道,“事发突然,定然是另有原因……” 静灵顿住脚步,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冷笑一声,“另有原因?不就是被念欢儿威胁了吗?一帮胆小怕事的东西,” “大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第98节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静灵浅吸了口气,将面纱戴起,大步朝那扇门走去。 还未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七嘴八舌的声音交杂响起。 “我跟你说,今天这合作必须取消,我们几个也是要吃饭的啊,大头全都你们忆灵轩拿去,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说的是啊,每个月就分那么点银子,我们全家上下几百号人呢,压根不够吃的!必须取消!” “呵,你们家那女掌柜,也太会做生意了,当初把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骗的一愣一愣的,幸亏咱们也是走过江湖的人,及时清醒了!” “钱掌柜说得对!” 听到这里,静灵再不沉默,“哗啦”一声,推门而入。 “几位掌柜,今日都来我这忆灵轩了,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她如一道清风,穿过众人,坐在主位上。 彭培见了,顿时长松了口气,像是看救星一般泪眼汪汪的看着静灵。 静灵冲他淡淡一笑,“给诸位掌柜看茶。” 钱掌柜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林掌柜别忙活了,我们几个,今日来可不是喝茶的,是想跟你说说,这关于合作的事情。” 静灵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手指捻盖,轻轻拨去表面上浮着的茶叶,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向他。 “不知这合作有什么问题,还请钱掌柜一一说来。” “哼,我们一家一个月才能分到三万两白银,还没有先前我们自己开店赚得多,你说说,这合作还有什么意义?” 静灵眼波如秋水,不紧不慢道,“合作两个月,第一个月适应阶段,每家分月银一万两,第二个月,便分银三万两,据我所知,在座各位自己经营的时候,从没有如此大幅度的增长过吧?” 她将茶盏放在桌上,笑容可掬,“忆灵轩,已经给大家交了一个很不错的答卷,不知各位,还有哪里不满?” 钱掌柜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他咬了咬牙,“满不满意可不是你说了算!我们几个不满意,那就是不行!” “就是!无论如何,我们要取消合作!” “必须取消!” 静灵眉梢一挑,站起身来,“几位今日,是非要取消合作喽?” 几个老爷们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不是我们不讲信用,只是这分给我们的银子太少,不够养家糊口,还请林掌柜体谅一下。” 我体谅你们,谁来体谅我啊? 静灵道,“既然如此,那几位便交钱吧。” “交钱?什么钱?” 第131章 小心引火烧身 静灵笑了。 “几位掌柜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先前字据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若是无缘无故退出合作,那么由忆灵轩经营所得,要还与忆灵轩,顺带赔银,五千两。” “什么?!你这……你这分明是敲诈!” “敲诈?”静灵伸出手,“尹占,把字据拿出来,给各位掌柜掌掌眼。” 尹占立即伸手从胸口处摸出来一张纸,利落的甩开,在众人面前展示。 “诸位看清楚了,白纸黑字,还有各位画押,上面的条例也写的清清楚楚,各位掌柜还有什么问题?” “这……” 钱掌柜傻眼了,摸出自己胸口的合约一看,果然有这么一条。 “不对,这纸不对!当时没有这么一条!你们肯定掉包了!我要上衙门告你们!” 静灵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 “这纸不对?光是看这纸的颜色,都知道是钱掌柜你一直揣在怀里的,我们就算想找人掉包,也难啊,更何况,这白纸黑字红手印,要上衙门告,你觉得是谁赢?” 钱老板面如菜色,低头将手中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这……唉!” 静灵见差不多了,顺势又推了一把。 “几位若是看清楚了,那么便可以交钱了。” 几个掌柜的凑到一起不知低声说了什么,最终,钱掌柜面带笑容的扭转过来,看来是要当几个人的代表了。 “林掌柜,咱们这两个月的合作,好歹有些情分,这钱……能不能少交点?” 静灵伸手重新端起茶杯,一听这话轻笑出声。 “情分?诸位掌柜的前来与我取消合作,还今日必须取消,毫不给我留余地,那时候,可想到‘情分’二字了?” 钱老板脸上笑容有些僵,“林掌柜、林姑娘啊,我们几个也不想跟你结束合作,只是……大家都是要吃饭的嘛,情非得已。” 啪—— 静灵手中的茶盏猛地顿在桌上,尖锐的瓷片碰撞的声音,让众人心头猛地一跳。 眼看着静灵站起身,一身白衣玉洁冰清,黑白分明的眼内满是讥诮。 “诸位情非得已的原因是什么,不妨让我来猜猜看……” 她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将他们眼中的小细节看的一清二楚,“我猜……是淮安王妃吩咐你们的吧?” 钱掌柜等人面上有一瞬间僵硬,旋即连连摆手,装的一本正经, “不是!怎么可能呢,我们这些人的事,怎么可能跟那样的人物扯上关系呢?” “各位既然不想说,那我也不多加追问,咱们心里清楚就行。” 她挺直了脊背,“你们听谁的,与我无关,只是我想告诫诸位一句,淮安王妃来我这里闹了两次,接连两次的结果,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人都是有能力有靠山的,奉劝各位千万别跟错了主,惹火烧身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嗓音轻柔了不少,面上更是极近笑意,让人看了,生不出半分和气,反而还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念欢儿来忆灵轩闹得两次,不用人说,整个京都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睿王李珺焱两次三番出手相助,更是让这些传言变得妖魔化。 什么睿王早都嫌弃府中那个丑王妃,现在出来个绝美的人儿,定然生了兴趣,用不了多久,忆灵轩的林掌柜,就要变成睿王府的睿王妃了。 这些说法,钱掌柜自然是听过的,只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现在静灵含糊不清的随口一说,他便信了八分,两条眉毛顿时皱了起来,一会儿看看左边人,一会儿看看右边的人,仿佛在选择自己站哪儿边。 思来想去,无论是站在哪儿边,他都无法保全自身。 就算是动动脚趾头也猜得到,两尊大神打架,其余人加入,除了当炮灰,还有什么作用? 钱掌柜一脸苦相,摊开双手无奈的叹气。 “得罪了林掌柜,我等……也都是被逼的没办法了,那位的手段,你也不是不知晓……” 静灵脸色好看了几分,“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我自是明白。” “银子,我一会儿便差人送来,”他挺了挺脊背,感觉肩头仿佛压着千钧之力,让他身形略显佝偻,“这京都,我怕是待不下去了,有缘再会吧。” 说完,几个人像是到了迟暮仓年,两两出门而去。 人都走了,尹占长长的松了口气。 “大小姐,他们怎么办?” 静灵坐在椅子上,“什么怎么办?” “以念欢儿的脾性,若是钱掌柜他们出尔反尔,不帮她,定然会下杀手,咱们要不要……” 静灵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以咱们现在的实力,不宜与念欢儿硬碰硬,更何况,那些人,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会不知道若是跑了,念欢儿会怎么对他们吗?所以不必理会。” 尹占还想再劝她,却被她摆摆手制止了。 “好好盯着各个商铺,念欢儿搞出这次动静来,定然不会那么简单,”她踱步走到门前,仰头望着天空残云,“我必须赢。” 尹占知劝她无用,若是说出口来,还会惹得她生气,便将想法暗暗埋藏在心中。 等到有必要的那一天,他会代替大小姐动手。 对着静灵的身影,恭敬一抱拳,一撩袍角踏出门去,加紧对旧人香各个商铺的管控。 他前脚刚走,有一人后脚便从相反方向走了进来。 “林姑娘,好久不见了。” 静灵看向来人,“周公子,莫不是也来解除合作的?” 周君泽淡淡一笑,文质彬彬,“怎么会呢,若是我想来解除合作,大可与钱掌柜他们一同前来,何必等他们走了,才出现呢?” “周公子言之有理,进来坐吧。” 静灵替他斟了杯茶水,放下茶壶,“周掌柜近日在忙什么,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在忙一些家事罢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日这出戏,怕是淮安王妃搞的鬼吧?” 静灵诧异的瞧了他一眼,“周公子慧眼如炬,确实如此。” 周君泽摇头叹息一口气,“淮安王府几乎将京都各行各业垄断,要闯出一番名堂来委实不易啊。” “只是不易而已。”静灵端着茶,一饮而尽,两眼中光芒熠熠闪烁。 周君泽爽朗一笑,“林姑娘所言极是,只是不易而已,还是有出路的。” 说完,他忽然啧了一声,“这几日在忙家事,偶然发现西河渡口,一到夜里便船只增多,你说奇也不奇,明明白日里都没见那么多船只。” 第132章 西河渡口 静灵道,“这倒真的奇了,不过好像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干系。” 周君泽讪讪一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头,“只是想与姑娘多些话题,姑娘既然不喜欢,那便不说了。”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感觉周遭空气有些微的凝滞,便十分识趣的站起身来。 双手一抱拳,“周某还有点杂务,就不打扰姑娘了。” 第99节 “周公子不必着急,我还有一事要提醒公子。” 静灵面色无异,好似刚刚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她继续道,“四位掌柜现已经脱离忆灵轩,只有珍翠阁还在,念欢儿定然不会放过你,所以,还请周公子务必小心,若是有事,尽管前来知会我。” 周君泽道了声谢,“念欢儿确实不会放过我珍翠阁,但我珍翠阁也不是好啃的骨头,若是她来,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姑娘放心,周某绝不会让珍翠阁拖姑娘后腿的。” 静灵摆摆手,“什么拖不拖后腿的,周公子太见外了,既然你选择了继续与忆灵轩合作,那么你我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都是应该的。” 周君泽点点头,笑容和煦似春光,“日后,可就有劳林姑娘多多照顾了。”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天色,“时日不早,周某还有事要忙,先行一步,改日再聚。” 静灵起身送他,“周公子慢走。” 眼看着周君泽的身影越走越远,静灵眼眸也越发的深邃,似是穿透了他的背影,思忆回到了多年之前。 忽然,她唇角微微上翘,嘴里自言自语道,“人与人相见的方式,千种万种,无一不同,真是有趣啊。” …… 畅音坊。 李珺焱端坐在二楼,看着楼下忙碌的身影。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杯茶水,有些许水滴溢了出来,都浑然不觉,仿佛那三魂七魄,都尽数出游,不在身上。 身后一道黑色身影由远而近,走到距离他两步处站定,见他没有反应,眼底有些疑惑。 当视线落在他手中往外滴水的茶杯上时,眼中重新恢复清明。 “王爷?王爷?”洪林接连唤了两声,李珺焱都毫无反应,他故意提高了点音量,“哎呦,王妃你怎么来了?” 方才端坐在那里几乎化成雕像的男子,眼皮快速忽闪几下,回过头来。 没有看到什么所谓的“王妃”,倒是看到了憋笑憋得五官都开始变形的洪林。 顿觉上当,眉心越发的紧皱。 他声音沉沉,“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不有趣不有趣,”洪林连连摆手,想正色,奈何笑意就是忍不住,即便捂住了嘴,也会从眼里泄出来。 李珺焱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是马没喂够?还是壁没面够?” 这话比什么苦口良药都管用,洪林立马正色,身子站的比标枪还直。 李珺焱又轻哼一声,这才站起身来。 忽觉脚背上有些湿意,垂眸一看,竟是手中的茶水洒了出来。 怪不得方才洪林那般看他。 将茶杯放在桌上,转过身去,佯装看着下面人忙碌,耳朵尖微微发红。 看他不生气了,洪林胆子便大了起来。 挺得笔直的身子一松懈,口中便道,“王爷大可不必担心王妃,王妃今非昔比,冰雪聪明,淮安王妃若是遇上了她,指不定谁吃亏,再者,已经按照王爷吩咐,派了几人暗中保护她,绝不会有事的。” 他这么一说,总算是给了李珺焱焦躁的心一点安慰。 他吁出口气,转移了话题,“宫信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宫信,洪林便大笑了起来。 “那小子啊,野得很!整天嚷嚷着要来跟王爷你决斗,不过现在,估计被兄弟们磨得差不多了,那句口头禅现在是很少听见了。” “好好调教,切不可让他走了歪路被人利用。” “那是自然。” “她所说的地下楼阁,现在还没寻到蛛丝马迹吗?” “她?谁?” 李珺焱动作一顿,鹰隼般朝他一眼瞪来。 洪林身上一个激灵,立马反应过来,“淮安王是真的狠,当天晚上炸了地下楼阁,现在什么都找不到了。” 值得李言之用如此冒险的手法摧毁,那里面,绝对藏着什么重大秘密。 只是现场一片废墟,断了线索,该从哪里下手? 李珺焱眉头蹙起,眼眸中仿佛有一团黑水,翻腾不止。 “王爷……”洪林试探性的唤了一声,等他回头,他才继续道,“虽然地下楼阁的线索断了,但是,兄弟们又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 “王爷晚上随我去个地方,便知道了。” …… 夜晚来的很快,将白日的喧嚣掩盖,而西河渡口的喧闹,此刻才刚刚开始。 河流宽阔,水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数不清的船只停在岸边,拥挤做一处。 密集的船只随着水面上下波动起伏,不停的来回碰撞,晃得船上挂着的油灯来回飘荡。 渔夫大声吆喝着,为了运货多赚点钱而跟岸上的人吵得面红耳赤。 “八钱!不能再少了!” “运一次就要八钱?你怎么不去抢呢老东西?” “爱运不运!不运拉倒!过了我这个村,可就没这个价了!” 那人脸色铁青,咬了咬牙,还是与那摇橹的握了手。 “成交!待会儿划船可划稳当了!我这东西要是裂了碎了哪里撞坏了,可都要你赔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老夫划船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话音落下,便见岸上的人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往船上放。 桥上来回走着的人对这一幕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继续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似是游魂般往既定的目标前进。 在这稀疏的人流中,一个身线柔和的女子,穿着白色长裙,出现在了桥头。 一张脸平平无奇,只有一双眼黑白分明,睿智冷静。 如玉雕般的手指握着一把乳白色的玉笛,扶着桥上的石狮子,望着这边方向。 “王爷,就是这了。” 一黑一紫的身影迎风而至,飘飘然的落在某家高高的房檐上。 朝前一望,便是宽宽江水,稠密的渔火。 眼角余光瞟见一抹白色,他心头猛地一跳,顺势望去。 那身着白裙的女子正扶栏而立,只是面容,并非他所念所想的那人。 “王爷?”洪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手搓了搓鼻子,“我看王爷你是魔怔了,随便一个穿白衣的女子,你都会以为是王妃。” 李珺焱没理他,再一回神,那女子已不见了踪影。 第133章 调查 渡口边,船只上满了大小箱子,一掀锚,晃晃悠悠朝江中央驶去。 “去吧。” 一道轻柔似风的声音淡淡响起,紧接着一条红色丝带模样的东西,从她手腕脱落,似是有了生命,贴地游走,“扑通”一声跳入江中,江面上溅起的那点涟漪,很快被水面抚平。 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江水涛涛,船儿悠悠。 吆喝声远了,岸上的小摊贩的声音才逐渐显露出来。 一个阳春面的小摊的生意甚是红火,几张方桌上坐满了人,端着一个碗,面如白雪葱如翡翠,吸溜一口,汤水浓郁,在舌尖翻滚。 “小二,一碗阳春面。” 轻灵的嗓音在头顶抬起,那小二心里不禁暗暗嘀咕,这该是何等绝色的个美人儿? 一抬头,面前女子相貌平平,只一双眼睛还算看得过去,身上一袭白裙,往那一立,倒也干净大方。 小二掩盖住眼底的失望,脸上堆着笑,“姑娘这边请,一碗阳春面稍后就来!” 女子随着他的指引落座,静静地等候。 “让开让开,吃了这么久了还没吃完!滚一边去吧你!” 左右两边桌子顿时被腾了个干净,几个穿着阔气的男子坐了下来。 小二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讨好道,“几位爷,想吃点什么?” “小爷我们可不是来你这吃东西的,就是逛累了坐一会儿,小爷我还怕你这摊上的阳春面吃坏了肚子,到时候你们赔的起吗?!” 小二连声说是,不敢惹他们,便退了回去,心里不停的祈祷这几位瘟神快点走。 那几人坐了一会儿,缓过劲儿来,寻不到乐子,便盯着小二来回走动。 “姑娘,您的面。” “谢谢。” 她伸手拿了竹筷,刚夹了一缕面丝要往嘴里送去,旁边却突兀的响起一道让人拧眉的恶俗笑声。 “哈哈哈,我的天啊,你看看那女的,脸虽然不怎么样,手倒是细嫩的紧!该不会是哪家从不出阁的小姐吧!” “赵公子既然感兴趣,那不如上去瞧瞧?” “是该瞧瞧!” 那赵公子一拍桌,便一脸猥琐的笑,朝着那女子走去,且十分自来熟的坐在了同桌。 盯着静灵瞧了一会儿,他两眼放光。 第100节 “哟嗬?哥几个,小爷我今天可能捡到宝了,这小妮子看着一般般,但是你看这小脸……诶?” 他一只手正不安分的朝静灵脸上摸去,却忽然感觉头顶某点有些冰凉,伸手一抹,指尖上沾了些许混沌之物,散发着臭味,让人恶心欲呕。 “这、这……呃呃啊啊啊!谁快来帮小爷把这恶心的玩意儿洗干净!” 那赵公子一脸崩溃,歇斯底里的喊叫着,伸着手想让他那些狐朋狗友帮他,却不想那些人统统捏着鼻子,对他避讳如洪水猛兽。 “赵公子,您还是自个儿去河边洗洗吧?兄弟们都被你臭的不行了……” 赵公子憋红了一张脸,自个儿强忍着一副欲呕不呕的模样,磕磕绊绊到了江水边,似是大姑娘般矫情的洗干净了脸上跟手上的污秽。 旁边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大笑不止,惹得赵公子洗白白之后一阵厉声呵斥。 “都他妈的看什么看?!信不信小爷明天就叫我爹买了你家地皮!让你无家可归!” 他气汹汹的回到位置,看方才静灵已经吃饱喝足,一手用绢帕轻轻擦拭嘴角,一副万事万物与她无干的模样,顿时心里不平衡起来。 他这出了一次糗,可不能白白出糗。 一切都是因这女的而起,他必须在她身上讨回来点不行。 “喂,那女的,你家是哪儿的啊?家里几口人?是做什么的?” 静灵别说没回答他了,就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一手从腰间摸了银两,放在桌上就准备起身离开。 “哟嗬?小爷可是问你话呢!你聋的?” 见他几位朋友纷纷看他表现,赵公子急了,撸了撸袖子,等她再不开口,便上去好好教训她一番。 静灵没理他,抬脚朝着岸边走去。 “赵公子,人家姑娘压根不嘞你啊!哈哈哈!” 左右的嘲笑声,不断的刺激着赵公子。 他望着站在岸边的静灵,眼底淌过一丝暗流。 大步朝前走去,准备将静灵一把推入河中,叫她出点洋相,挽回自己一点面子。 静灵不知发现了什么,忽然弯下腰去,手伸入江水中拨了一拨。 赵公子嘴角勾起一丝阴险。 在江边玩水,掉下去了,那可跟小爷没关系。 他一步上前,朝着静灵后背推去。 却不想那女子冷不防转过身来,一条手指粗细的红色小蛇朝他面门径直飞去,吓的他刹那间面如土色,抱头鼠窜。 静灵眼底一抹笑意一闪而逝,忽然感觉一股视线从某处射来,心中微紧,状若无事般混入人群。 走到一条巷子岔口,她抬步快速闪身进去,两眼警惕的盯着四周,掏出玉笛轻轻吹了几个音调。 头顶有几只鸟儿扑棱棱飞来,落在高处,转着脑袋四处望着,似是在帮她放哨站岗。 她呼出口气,从袖口中抖落一个红色的、香囊模样的东西。 做工精致,并非凡品,更重要的是,在那香囊的右下角,还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念字。 念欢儿? 不过区区香囊而已,她为何要做的如此隐秘? 这里面定然大有玄机。 她眼中精芒一掠而过,拆开嗅了嗅里面的香气。 只可惜小蛇衔过来的时候泡了水,现在闻不出来什么味道,只能回去晒干处理之后再看看。 高处蹲着的鸟儿忽然乱叫起来,静灵面色微变,探身悄悄的看了看左右,竟然在人群中见到一抹熟悉的紫影。 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好在她现在易了容,他瞧不出来。 心中一安,便抬脚一脸平静的走了出去。 她自认易容的毫无破绽,只是那双黑眸为何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刻意变化了位置,那双眼依旧紧随而至。 是看着她没错! 暗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情绪,面容坦然的从他身边经过。 还好,他只是好奇,并没有认出来。 静灵脑海中的想法还没落下,便觉手腕突然一紧。 一颗心刹那提起! “?”静灵抬眸不解的望着他。 属于男子特有的磁软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姑娘长的很像本王一位旧识,不知姑娘是否认识她?” 第134章 突破口 长得像就要拉着姑娘家的手盘问? 静灵心中暗暗冷笑。 这撩人的手法,比李言之要笨拙上一百倍不止。 静灵扫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王爷问话便问话,为何非要拉着民女的手?难不成王爷只有如此,才能说的出话?” 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嘲讽,听的洪林在身后连连握拳咳嗽。 李珺焱身子微僵,方才只是下意识的想拽住她让她别走,没想到竟然被她拿住了话柄。 神色略微讪讪的缩回手,道了句“姑娘冒犯了”,听得洪林还在身后咳个不停,他黑下一张脸,“得肺痨了吗?需不需要本王给你请御医?” 洪林一口水险些呛住,用力捶了几下胸口,才将笑意忍住。 静灵道,“王爷不必道歉,只要日后别见一女子便觉眼熟拉住人家的手,如此就好了。” 说罢,不给李珺焱说话的机会,抬脚快速离开了现场。 洪林在身后凉凉的来了句,“哎哎……虽然王爷牵了手,可惜结局并不美好啊?” “闭嘴,本王就不该听你的。” 他哼了一声,眉心皱着,说不清是生气还是为刚刚的尴尬而纠结。 “哎,王爷,洪林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要不是我的话,恐怕这手都牵不上,这男人啊,有时候就要直接一点,就像王爷当初一骑绝尘杀入敌营那般痛快!” 李珺焱忽的顿住脚步,“如此情爱之事,又不是行军打仗,你要再多说一句,便去神机营养马吧。” 洪林立刻闭上了嘴,看李珺焱要走,连忙伸手拽住他,指了指江水的方向。 李珺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方才笑的那般有底气,想必这调查的事你也成竹于胸,去吧,本王回去等你好消息。” 说完,一手在洪林肩头拍了拍,洋洋洒洒离去。 洪林立在原地,江边的风吹啊吹个不停,吹得他只剩凌乱。 …… 月上枝头,三两鸦雀哇哇叫着飞过。 时间一晃,便到了次日中午。 好大一轮太阳挂在当空,晒得院内的人一脸惬意,筋骨松软,几度差点睡过去。 “小姐,你的东西已经晒好了,喏。” 静灵撩起眼皮,被刺眼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一手挡在眉前,瞧着香兰手中拿着的香囊,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你去忙你的吧。” 香兰踌躇在原地,看着她手中的香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 “那香囊……是念记的吧?小姐要它作甚?” “没什么,好奇念欢儿是怎么制香囊的,恰好路上捡了一个,拿回来看看。” “哦。”香兰不疑有他,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静灵重新拆开香囊,味道果然浓郁了几分,仔细嗅了嗅,忽觉有些不对。 虽然里面混了十几种香料,味道杂乱,但,还是瞒不过她这种从小便接触各种香料,对每种香料的味道、功效都十分清楚的人。 她连忙坐直身子,拆开将香料倒入手中,左右拨弄,终于,叫她发现了。 这香料当中,掺进了一种名为青陀罗的花瓣,这种花,只需少量,便会让人上瘾。 这在华夏内,是禁物。 怪不得念欢儿如此小心。 只是她或许不知道,当青陀罗与醉仙灵芙两种花香相融合的时候,会生出一股毒气。 起初人只觉身软无力,再后来,便会头晕目眩,严重时,会脏器衰竭而死。 静灵红唇勾起,在这艳阳天下,她眼底却是一片冰天雪地,让人脊背发寒。 眼下正是宫廷供香的时候,旧人香与念记五五开,现在念欢儿卖了这么大一个破绽给她,她怎能轻易放过? 当即,她便朝府门外走去。 “哎哎,灵儿,我正找你呢。” 李玥然见到她,一双眼瞬间亮堂,朝她小跑过来,“今日去哪儿?千万要带上我。” 静灵心里有事,不想让他跟着,找了几个借口准备搪塞过去,但都被李玥然给打太极绕了回来,无奈,只得带着他。 第101节 “靖王殿下出来有些时日,婉妃娘娘不想念你吗?” 李玥然一边走,一边回话,“母妃膝下就我一人,整日把我圈在宫中,我也受不了啊,好在二哥这里也算是一个去处,我没事前来走动走动,母妃也放心。” “哦。” “今日忆灵轩有评弹,随我瞧瞧?” 忆灵轩? 静灵两眼闪过一道琉璃光彩,“好。” 两人到了这忆灵轩,评弹已经开始了。 台上人咿咿呀呀的唱着,李玥然听着十分有趣,学着台上人的形态,嘴里跟着哼哼了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怎么样?我唱的怎么样?” 静灵给自己倒了杯茶,“不错,若是靖王殿下乐意,倒是可以上去给那两人当个徒弟,假以时日,必定能成顶台柱。” 李玥然听着前半句话,脸上还洋洋得意,可这话到了后半句就变了味。 他将手中茶杯一放,“要夸我就好好夸么,这一褒一贬的,你这是叫我念你的好呢?还是不念?” 静灵没回话,抿了口茶水,看着楼下人,双眼微眯,定在了门口进来的一人身上。 李言之。 李玥然轻唤了她两声,不见她回话,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那身穿深蓝色锦袍的男子,顿时一手合了扇子敲在桌上,嘴里低声叫了句“晦气”。 “不如我们换个地儿吧?” 静灵将一杯茶喝尽,目光随着那人移动,“不必了,他已经看到我们了。” 李玥然嘴里暗念了一句该死,“坐二楼包厢他都能看得见?他、他那是人眼睛吗?猴眼睛吧!” 静灵被他逗笑了,一口茶水呛到,咳了几声。 李玥然面色微变,忙上前轻拍她后背,“你不要紧吧?” “没、咳咳,没事。” 一道戏谑的嗓音由远飘来,“玥然对你王嫂,照顾的可真是周到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王妃呢。” 李玥然面颊发红,一手抖开扇子扇着,“原来是淮安王啊,这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之前有一人胡说八道,被我二哥掌嘴掌的满嘴是血呢!” 静灵瞟了一眼他,压低了声音,“这事,真的吗?” 李玥然抽了抽嘴角,“怎么可能,当然是骗他的。” 第135章 三杯酒 李言之看着那二人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眉眼中升起一抹阴郁之色。 嘴角挂着的假笑有些僵硬,“玥然这话是说,睿王会教训本王?” “我可没说啊,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李玥然连忙撇清,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李言之笑笑,朝二人走来,十分熟稔的坐在桌前,“喝一杯茶,不介意吧?” “随便。” 李玥然坐在静灵身边,将她护的好好的,生怕被李言之一不小心给占了便宜。 李言之一杯茶水下肚,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由笑道,“玥然,小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打闹,毫不避讳,怎么现在你见了我,却要如此紧张?” “紧张?没有啊,”李玥然哗啦一声抖开扇子,扇的鬓角发丝胡乱飞舞,“淮安王说什么呢。” 李言之眼中有光芒沉淀,却也不戳破他的话。 “本王今日前来,是寻林姑娘的,就不打扰你二人雅兴了。” 他站起身,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道,“只是玥然你与……她,还是避避嫌的好,这算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一个忠告。” 什么狗屁忠告。 李玥然心里嗤了一声,盯着他离开之后,叫人撤了李言之方才用过的茶杯,一边给静灵倒水,一边道,“你别听他胡说,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不过就是大家出来一起玩玩嘛。” 静灵没有言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今日又来找她,究竟所为何事? 等一会儿,她得找个机会脱身,去会他一会。 不过片刻,尹占便端着一些瓜果点心走了进来。 视线在静灵面上定了一定,紧接着笑朝桌前走来,“二位,这是本店送的点心,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另外,本店今日除评弹外,还有其他节目,二位一会儿记得观看。” “好嘞,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尹占应了一声,趁李玥然不注意,递给静灵一个隐讳的眼色。 静灵微微颔首,旋即拾起桌上的一块点心,递到李玥然面前。 “尝尝这个,似乎是这里的新品。” 还未凑近,便觉一股甜丝丝的香气迎面扑来。 李玥然惊喜道,“这什么味道?我在宫中这么多年,竟然从未闻过。” 你当然没有闻过了,本姑娘特意为你调制的迷魂散,无副作用的那种。 李玥然咬了一口那糕点,糯软香甜,两眼瞬间亮起点点星光。 正要与静灵夸赞这糕点,便觉一股困意止都止不住的排山倒海而来。 “靖王殿下?你要是困了,便休息吧。” 看他摇摇晃晃要摔倒,静灵眼明手快,将他扶住。 珠帘叮当,尹占重新从外走了进来。 “大小姐……” “不必说,我知晓,派人照顾靖王,你与我来。” “是。” 后堂。 女子躺在椅子上,闭眼任由男子拿着工具在脸上涂涂抹抹。 “大小姐,李言之最近来的未免太频繁了点,我怕你……” 躺在椅子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眸子清澈,如寒潭冰泉。 “无碍,我自有办法,让他动我不得。” 虽然静灵这么说了,但是尹占眼中还是止不住担忧的光芒。 他往后退了一步,“好了。” “辛苦你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皱褶,挺直了脊背,步履轻盈,恰似一朵盛开白莲,朝着门外走去。 风挽起她的裙摆,服帖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更加纤细修长。 怎一个“绝色”了得。 素手掀开珠帘,才一露面,便惹得宾客口中连连吸气,眼中的惊艳自是不必说。 她视若无睹,顺着楼梯一路向上。 每走一步,那些人的视线便跟着挪一寸。 像是追随着太阳的向日葵。 她步履款款,在二楼某个厢房门口停下。 “王爷,林静求见。” 里面传来一串略带急意的脚步声,门开启的刹那,露出了李言之那张满是假笑的面庞。 “林姑娘,快快请进。”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一手顺势抚上了静灵腰间。 静灵脚步微顿,侧目瞧了他一眼,旋即一手掩面,宛若芙蓉娇羞,倒别有一番韵味。 李言之哈哈大笑,手臂带着她坐在桌前,殷勤的为她倒酒。 静灵伸出几根手指扣在酒杯上,“王爷,民女喝不得酒。” “小酌几杯而已,不必惊慌。”他板起一张脸,“还是说,你不给本王这个面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静灵再拒绝就显得有些怪异。 她浅浅一笑,将手拿开。 李言之很是满意,端起酒壶给她满上一杯。 “这一杯,敬我们相遇。” 他说完,两眼深情的望着静灵,仰头干脆的一饮而尽,旋即还将杯口朝下,示意自己一滴未留。 感谢相遇? 静灵心里冷笑,是感谢再次相遇! 感谢这一次,她能有力报仇雪恨! 这么想着,复仇的快感压制住了胃中的翻滚,将那杯酒,仰头喝尽! “好!”李言之拍手大赞,“静儿刚才莫不是在糊弄本王,这酒量可比一般女子强上百倍了,再来!” 壶嘴里清亮的水线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填满了她面前的酒杯,李言之再次举杯。 “这一杯,敬你我相识。” 又是一干而尽。 第102节 静灵嘴角噙笑,仰头喝下的一瞬间,眼神流淌过一抹刺骨的冷意。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选择从未与他相识! 白皙的皓腕抬起,将嘴角的水渍擦干,简单的动作,道不尽的柔情妩媚,似是一片轻柔的羽毛,不停的搔着李言之的心尖。 他不禁看的有些痴了。 静灵看见他这副模样,再想起大火那天晚上他是如何待她,嘴角的笑容便越扩越大。 她将酒杯在桌上重重顿了两下,看他清醒,一手撑着下巴瞧他。 “是不是不用喝了。” “才两杯酒而已,静儿还不至于这点酒水就倒吧?” 李言之呵呵笑着,又替二人满上。 他手端起酒盏,笑睨着静灵,“这第三杯,敬我们每日相伴。” “你我每日相伴,那淮安王妃该如何?” “淮安王妃,日后便是你啊。” 静灵嘴角笑意凝了凝,旋即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笑的前俯后仰,花枝乱颤,笑的腹都痛了。 李言之以为她是欢喜,便跟着她一同笑乐。 殊不知,静灵的笑声中满满的讥诮、讽刺,更多的,还是一种浓浓的悲凉。 第136章 夜潜 前世以为是爱情,才坐上了淮安王妃的宝座,她还倍加珍惜。 没想到这一世,没有爱情,没用什么手段,便唾手可得。 在李言之眼里,他的王妃之位,只是一个用来交易的工具罢了,什么都不算。 “开心够了,这一杯,我们提前喝了交杯酒吧。” 李言之双目灼灼的看着她,见她抬头一手抹去眼角方才笑出来的泪。 推拒了他这最后一杯酒,“这交杯酒,还是等到洞房花烛夜再喝不迟,王爷是不是太过着急了?” 李言之愣了一下,方才笑了一声,将酒杯重新顿在桌上。 “既然静儿想留在千金一刻,那便听静儿的。” 静灵嘴角带笑,笑意却不答眼底。 这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对她的称呼改成了“静儿”,真是让人恶心。 眼角余光瞥见他要伸手过来,她不着痕迹的顺势起身。 “王爷先坐一会儿,我这店里还有点事要处理,本想过来招呼一声王爷便去忙,没想到逗留到了现在。” 李言之起身拉她,“这店里,不是有那个什么尹掌柜在吗?叫他去处理就是,事事都要你来,那养的那帮奴才还有何用?” 说着,他便抬手朝着静灵面颊摸来。 静灵抬手,半道截住他的手,“王爷说的极是,但是……这事是关于皇宫进贡香料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毕竟……” 她故意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我还想早日赢了淮安王妃,与王爷你……在一起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静灵感觉自己牙根都酸了。 李言之面色大悦,松开了手,“没想到静儿竟有此心,你放心,本王承诺,就算赢不了,日后也绝对会让你进淮安王府的门!” 还承诺? 她若是输了,恐怕会被他立刻踹出十万八千里远。 她太了解他了,比念欢儿更了解。 只是先前因为爱他,刻意将一些事情虚化,如今不会了。 “那王爷,我便先去忙了,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 李言之点头,两眼深情无比,看着她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视野。 等到静灵走远了,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刘山从一边走了出来,“王爷,要属下去跟踪她吗?” “不必了,”李言之坐回桌前,将方才没喝的酒一饮而尽,“这次的事情,你我不必插手,隔岸观火,也该挫挫念欢儿的锐气了。” 他眼中一道冷光乍现,冷哼了一声。 刘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道,“王爷为何认定,这林静,可以赢得了王妃?” 李言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瞧了一会儿,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不是认定她能赢,而是认定念欢儿会输,骄兵必败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刘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自从念欢儿当上淮安王妃,便仗着李言之对她的偏爱,到处恃强凌弱,胡作非为,现在更是直接欺上了李言之的头顶,用名单威胁他。 李言之怎会容她? 至于静灵能不能赢,他李言之根本不在意。 静灵若是赢了,他便换了一条更听话的狗。 若是输了,也能挫一挫念欢儿的锐气,让这条狗更加听话。 他根本没有丝毫损失。 何乐而不为? “王爷高明,属下佩服,”刘山一抱拳,弓了身子。 “好了,你下去吧。” 他说着,用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方才静灵没喝完的酒,勾唇肆意一笑,仰头一干而尽。 …… 静灵回了后堂,让尹占卸去易容,又清洗了一遍面容,恢复先前丑陋的模样。 尹占在一边递给她帕子,看她擦拭一遍,才道,“李言之……没对小姐做什么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又是李言之那样狼子野心的人,时间久了,必定会出事。 “放心,无碍的,”静灵不想他担心,岔开了话题,“靖王现在如何了?” 尹占垂着眸,还有些怨气,“还在睡,彭培正守着。” “那我先上去了。” 静灵拨开珠帘一看,李玥然还睡得昏天黑地,长长的发丝垂下,遮掩住俊俏的面容,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轻微的鼾声。 静灵走过去,坐回原位,拿起方才与李玥然吃下的一模一样的糕点咬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推了推旁边的男人。 “喂,醒醒,这店都要打烊了。” 轻轻晃他没反应,静灵便加大了力道。 结果他依旧没有动静。 静灵喝了口茶水,一手探向他的腰间,用力一掐,听得旁边人倒吸了口冷气,她收回手,一脸无事的淡淡道,“靖王殿下醒了?咱们该走了。” 李玥然一手揉了揉腰间,“我这腰,好疼啊,怎么感觉跟被人掐了一样?” 不是感觉,是真的被掐了一下。 “肯定是刚刚做梦产生的错觉吧,好了,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还是说,你想被你二哥再罚一次面壁?” “灵儿……怎么你也提这个事啊?” 两人一路说着笑着回了睿王府,李珺焱竟然还未回来。 晚膳结束,才看到他一脸凝重的从门口踏入,只是未曾来花厅,带着洪林直接去了书房。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玥然放下筷子,跟静灵对视了一眼,“要不我去看看?” “还是别了,”静灵起身离座,“我也回去休息了,今日在外逛了一天,有些累了。” “这就累了?还准备带你去西河渡口呢,听说那里这几日非常热闹。” 静灵回头,确认他只是随口一说,才道,“靖王还是自己去吧,我累了,今日就不奉陪了。”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 此刻,书房里。 “除了你刚刚说的,可还有什么其他遗漏?” 洪林正色道,“回王爷的话,除了发现那些船上有官窑出来的瓷器跟一些香囊之外,并没有其他发现。” “官窑烧出来的瓷器,都是上供给皇上的,可李言之却将之偷渡出河,销往各处,谋取暴利,只这一点,就可削去他的藩位。” “只是……抓贼抓赃,我们虽然知道是李言之做的,但又该怎么找证据呢?” 李珺焱站起身来,一双剑眉竖起,“本王今夜,亲自出马。” …… 夜深露重,整个王府似是被一块黑幕所遮盖。 一道黑影从慕灵轩里一跃而出,似是一片黑云,几个纵身起掠便越出墙头。 不消片刻,又一道黑色纤细的身影从窗户跃出,似是灵活的野猫,悄悄出了府。 第103节 第137章 上当了吗 西河渡口,嘈杂声依旧。 一箱箱货物搬上船后,收锚,启航。 这些船看起来相差无几,却有快有慢,前前后后拉了不少距离。 说来也奇了,这些船一离岸,原本闹哄哄的船上,逐渐变得鸦雀无声,只能听到船员偶尔低声的交流声。 头顶银月被飘来的几缕乌云遮掩,光芒也随之被吞噬。 大地陷入一片昏暗。 江水黑沉沉一片,平日里只得看到水下几寸,今夜无月光加持,连一寸都看不到。 片刻之后,离船不远处的水面忽然波动一下,冒出来半颗脑袋。 那双在夜色下显得尤其黑白分明的眼,在前方的船上扫了一眼。 深吸了口气,静悄悄的沉了下去。 一道水波纹从四周散开,逐渐被风抚平。 水下光线虽然昏暗,但依稀可见前方船底。 那纤细的黑影快速摆动着修长的腿,朝前行进。 在她周围,赫然是十几条蜿蜒摆动的花蛇。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船上巡逻的人来回走动,鹰隼般冷血的眼望着四周。 谁也没发现,一条红黑相间的小蛇,顺着船身歪歪扭扭的爬了上来。 那花蛇探着脑袋,吐着蛇信感知了一下四周,感觉有人过来了,嘶溜一下,躲在柱子后面。 等到脚步声远了,它才对着水面上吐了吐蛇信。 紧接着,一只素手从水中伸出,抓着栏杆轻轻一跃。 只听“哗啦”清淡的水响,甲板上便多了一道黑色娇小的身影。 “什么声音,你去那边看看。” 话音落下,一道脚步声便快速由远及近。 静灵蹲在原地,眉眼一肃,冲着地上的小花蛇使了个眼色。 小花蛇吐了吐蛇信,掉头游走了。 “什么啊,一条水蛇?去去去!” 他随手拿了根棍子,敲着地面,试图赶走它。 那花蛇压根不想理他,盘着身子高高扬起上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做了个进攻的姿势,把那人吓了一大跳,往后大跨一步。 “这畜牲……” 眼看着那人急了,花蛇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进了水里,摇着身子慢悠悠的游走了。 “妈的,居然被一条蛇给耍了……” 那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继续朝前走去。 绕过拐角,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片水迹,还有细细的、蜿蜒的轨迹,似是蛇之类的东西爬过。 只是这数量……有点太吓人了吧? 那人面色一白,连连后退,“妈的,今年怕不是捅了水蛇窝了吧?” 嘴里嘀咕完,赶忙朝船头冲去。 看到船头站着的那个人,他喘了口气,急道,“黄头儿,船上爬上来不少水蛇,叫兄弟们多注意着点,被咬伤就麻烦了。” “水蛇?”黄头儿嗤笑了一声,“怕什么,一会儿谁若是见着了,抓起来吃了,也算是加餐了。” “不是!”那人急了,“看样子大概有几十条!都上船了!” “几十条?”黄头儿眉心架起一道沟壑,若有所思道,“以前还从未遇到这种事,吩咐下去,叫兄弟们小心点。” “是。” “哎,等等。” 那人刚准备走,又被黄头儿给叫住了,“黄头儿还有什么吩咐?” 黄头面色有些纠结,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多派人留意一下船舱,我怕,这些蛇是有人故意放的。” “好。” …… 船上有蛇的事情,很快就被传了开来。 虽说都是一帮大男人,什么世面都见过,但一下子船上有几十条这种阴险恶心的玩意儿,换谁都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以大家伙儿都不在原岗位守着,开始四处翻找,场面一度很混乱。 船上的某个角落,缩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听着这突然杂乱急促起来的脚步声,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要是他们再这样翻找下去,她的这点藏身之地,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 她现在会驭兽的事,不能被人知晓,谢灵儿本身虽然会武功,但她也只能占点眼明手快的便宜,其余一概不通。 跟裴虎比试,不过是利用了他托大的心理,讨了个巧。 而现在这么多人,若是被发现了,后果可想而知。 低头给盘在自己周围的小蛇使了个眼色,小蛇便悄悄四处游走散开,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哎哎!这边这边!这边有一条!” 外面类似此种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总算是距离静灵的藏身之处越来越远。 她心里暗松口气,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去,不见有人,一路顺利的摸到了船舱。 船舱门口守着两个大汉,身穿短打,脚踩黑靴,一看便是会武功的主。 但是仅仅两人,静灵还不放在眼里。 一手拿出特制的迷香,朝前轻轻一吹,两个大汉挣扎了一会儿,应声倒地。 静灵将他二人一并搬入船舱,拍了拍手,旋即才看向堆得高高矮矮的木箱。 她上前一步,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 不是香囊,竟然是一堆瓷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念欢儿提前发觉,将所有香囊换成了瓷器,故意诱她前来? 静灵的脑海,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静、快速的运转着。 她放出小红拿到的香囊,念欢儿如何能知晓? 难不成上错船了? 一双娥眉紧紧蹙起,握起粉拳用力的打在了木箱上,低咒了一声“该死”。 她上船前分明观察过,这些船上的人虽是做平民打扮,但脚上踩的黑靴,是官靴。 所以她本能的将这船当成了念欢儿的船,但是没想到,竟然是障眼法。 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烦躁,正欲盖上木箱离开此地,眼角余光却无意识的扫了一眼里面的瓷器。 前世生于京都首富人家,静灵对瓷器的了解自然也不会少。 只一眼,她便看出了些端倪。 这些瓷器,乃是官窑烧制。 美目中升起一抹疑惑,接二连三将周围的几个木箱也撬了开来。 不出意外,里面都是官窑烧制的瓷器,更甚者,有些瓷器,她在皇宫还有见过。 她仔细的瞧了瞧,确实是真品。 看来皇宫里的那些瓷器,已经被换成了仿制品。 皇宫那种地方,遍地珍宝,瓷器什么的,全都是装饰品,平日里也不会有人真的去观察。 即便是被换了,也不会有人察觉。 就算是发现了,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做这种事的人,还真是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啊。 在静灵所知晓的人里,这种事,也只有李言之这样的人渣做得出来。 眼前这事,恐怕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如此想着,她便开始在箱子里翻找了起来。 若是能找到什么证据,抓到李言之的把柄,百利而无一害。 她动作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晕倒的那两个人逐渐转醒。 第138章 杀光 两个男人逐渐苏醒过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正欲起身,却看到一道黑色的陌生影子在船舱里到处翻找着什么。 心中一凛,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起身,从箱子底下抽出两把宽刀来,朝着静灵逐渐靠近。 两人武功不低,落脚无声,静灵丝毫没有察觉。 借着微弱的光芒,她偶然发现瓷器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手朝里探了进去。 第104节 在她身后,两人高高举起了手中宽刀,朝她劈头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静灵只觉一股寒意如芒在背,凭借着这身体的第六感,一矮身子,朝后猛撤一步。 咔咔两声,掌心宽的两把刀深深嵌入木箱之中! 若是她稍慢一步,一具身子只怕是要四分五裂。 好险! 她惊出一身冷汗,两眼冷静的盯着面前两个男人的动作。 一人一脚踩住木箱,用力一拔,重新将刀抽了出来,朝着静灵横劈竖砍。 动作之快,力道之大,静灵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耳侧呼呼的舞刀声音。 一道寒光如流水,晃了一下她的双眼,动作稍慢半拍,只听眼前人一声大喝,一刀刺入了她的小腹。 痛! 那人狞笑着又用力将刀往她体内送了几分。 静灵能清晰感觉到那锐利的刀锋将皮肉一寸寸撕开的感觉,只一瞬间,额头上就铺满了细密的汗珠,唇色也跟着灰白下来。 她死咬牙关,一手吃力的摸向怀中。 那人眉头微拧,对着另外一人喊道,“还愣着作甚!一刀解决了她!” 静灵两眼盯着他,忽然,眉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另一手洒出一把粉末。 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从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人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紧接着一脸痛苦的倒地,两手不要命的扒拉着喉咙,直到尖锐的指甲将他脖子划出一道道血痕。 不消片刻,那人便瞪圆了一双眼,没气了。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到了旁边那人,他拿着刀的手有些微的哆嗦,不敢靠近尸体,以免刚刚那奇怪的粉末被他吸入,落得一样的下场。 静灵趁着这个机会,一口气逃出了船舱。 舱外不知何时灯火通明,二十来个男人举着火把站在甲板上,整齐划一,似是在专门等着静灵。 黄头儿一手竖起,往下一压,身后的人便如潮水一般将静灵团团围住。 她像是一头困兽,警惕的盯着四周。 伤口还在淌血,脚步也有些虚浮,被这么多人围着,她的眼中,逐渐升起一股死气。 手腕一抖,玉笛从袖中滑落。 她五指紧握着,似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速之客,咱们今日,可是恭候多时了。”黄头儿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弄些小玩意儿,就能把我们给骗了?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他眼神一凛,唇边翻起一声不屑的冷笑。 在他身后,一人拿着笼子走了出来,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水蛇,嘶嘶的叫着,似乎是在向静灵求救。 “把你面罩摘下来吧,让我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腹失血过多,静灵的呼吸有些急促,压低了嗓音,带着浓浓的杀气。 “想看我的脸?你亲自过来摘。” 黄昭似乎被她激怒了,沉下双眸,“你当我不敢吗?” 静灵“呵”的一声冷笑,意思不言而喻。 黄昭怒哼一声,不顾左右人的劝阻,抬脚大步上前,“你一区区秋后蚂蚱,能奈我何?” 说着,朝着静灵的脸伸出手去。 眼看着他的手距离面容越来越近,静灵唇畔突然勾起一丝冷笑。 黄昭下意识的要收手,却见她一手快速朝他洒出不知名的粉末。 终究是练过的,当即屏住呼吸,双臂一展,朝后倒飞而去,两眼警惕的盯着刚才的位置。 “呃……啊!” 左右两边的人,忽然两手捂着脖子倒地不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憋红发紫,形容痛苦不堪。 不消片刻,便没了生息。 黄昭心有余悸的盯着静灵,“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想知道?”她一挑眉,“那便让你再尝尝这滋味!” 她一边说着,一边无所畏惧的朝黄昭直直走去,左右两边的人见状迅速收拢过来,但是害怕她再洒出那种恐怖的粉末,不敢靠的太近。 黄昭眉心紧拧,观察着她的双手,小心翼翼朝后退去。 小腹还插着一把宽刀,每走一步,不,每呼吸一下,都巨疼无比。 她额头上冷汗涔涔,不光是因为痛,还因为,她清楚,她的右手虽然紧握,但是里面,除了浸透的汗水之外,空无一物。 刚刚那一下,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现在踏出的每一步,像是通往生门,却同时,也是死门。 她赌。 赌黄昭不敢轻举妄动! 黄昭凝着她的动作,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朝后退,眼看着就要退到船头,下面,便是一片江水。 他忽然眉头一皱,站定脚步不再后退。 两眼现出一道道精芒,仿佛要看穿静灵最后那一层伪装。 “将士们,别忘了我们的任务,今日即便是死,也绝不能让这人跑了!” “是!” 一声喊,震天响。 所有人忽然来了勇气,大步朝静灵围去。 船身些微的倾斜,改了方向,驶向江水的分支。 在这船的前方,还有一艘船,但无人关注。 “呵……” 静灵忽然笑了一声,一手垂下,似是放弃了抵抗。 黄昭冷凝着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慨,这临死之时,竟是如此狼狈,忍不住想吹笛一曲。” 她说着,将面巾掀起一部分,露出嫣红的唇,握笛凑向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 笛声悠然呜咽,道不尽的愁苦离肠。 头顶三两寒鸦飞过,哇哇配合着叫了几声,颇显英雄赴死的壮烈。 忽然,她小指翘起,语调忽然直飞上扬,尖锐刺耳,似是一根尖针,欲破人耳膜。 黄昭觉得有些不适,眉心紧拧,正要开口喝止,却听得身后的人一声颤音。 “蛇!蛇跑出来了!” 蛇笼中,方才还安静的蛇,突然变得狂躁,力大无比,齐齐涌动,将那蛇笼几下顶翻,争先恐后汹涌而出,见人便咬,凶残至极。 黄昭一剑砍断一条蛇,面色大变,“快!来人夺下她的玉笛!” 静灵不管不顾,两眼冷气森然,手指在玉笛上灵巧飞舞。 越吹越快!越吹越急! 第139章 不在人前的柔情 狂风疾吹,转眼间头顶乌云密布! 一群寒鸦拼命拍打着翅膀,逆风而上,在水中央的船只上空不断的盘旋,鸣叫。 天地昏暗一色,疾风将水面吹得上下翻滚,如同怒海波涛,不断的拍击着水面上的船只。 甲板上,女子立在中央,强风将她一身黑衣吹得紧贴于身,猎猎作响。 脚下到处是斩断的蛇,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身下的血液汇成一片,潺潺流淌。 场面甚是诡谲。 静灵立在中央,面上毫不畏惧,反而被这血色刺激的越加兴奋,连痛感,也被麻痹了几分。 黄昭回过劲儿来,一把抹去脸上的血迹,凝着还在吹奏的女子,双眼被狠厉充斥。 一脚勾起地上的刀,握在手中,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该死的东西,老子不是让你住嘴了吗!” 砰! 忽的一声巨响,惊的黄昭动作戛然而止,举头四望。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黄……黄头儿!你看,前面!” 黄昭顺着出声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不远处的一艘船,火光冲天,哀嚎声此起彼伏! “糟了!” 那船上是要进贡的香囊! 黄昭两眼怒瞪着眼前的人,恨不得一把将她掐死,“你居然还有同伙?!” 头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那咸湿的水滴顺着她的伤口流淌进去,痛的她快要暗淡的眼中又聚起一丝毫光。 停下吹奏的玉笛,事实上,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第105节 伤口处的血液也几乎干涸,只是被雨水冲刷了一下,重新开始往外渗。 她望了一眼着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虽然没有达到她的目的,但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她也很满意了。 “帮手,我还有很多帮手,就在这条船上。” 她说着,拖着步伐,朝着船边走去。 黄昭眼神一凌,“不好!快给我拿下!” 一声厉喝,紧接着将手中的宽刀投射而出! 绝不能让这人活着离开,否则他无法交代! 咻—— 耳畔一道破风之音一掠而过,将他那把宽刀击中,咣当一声无力的掉落在地。 静灵面朝着他,张开双臂,忽而勾唇一笑。 凄美绝艳。 “后会有期啊,黄将军?” 说完,“扑通”一声,仰着身子落入江水之中,随波逐流。 黄昭面色铁青发黑,快速跑到船边朝下看,哪里还有静灵半点影子。 “妈的!让她给跑了!” …… 静灵落水之后,无力游动,任凭身子朝下沉去。 手中仍紧紧握着那把玉笛,有气泡从音孔中排出。 水底一些鱼儿,似是听到了召唤,朝着她游了过来,衔着她的衣服,朝着水面游去。 但这过程甚是吃力,起起伏伏了好几次,最终听得又是扑通一声响,一道黑色的身影朝她游来,赶走了围绕着她的鱼儿,一双宽厚的大掌将她怜惜的抱起,游上了岸。 静灵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爹娘,有弟弟,还有她。 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仿佛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一家。 她吃着母亲做的云吞面,吃着吃着,那碗汤里,却变成了念欢儿狰狞的脸,冲着她狞笑着,说着难听的话不停的刺激着她。 “尹静灵,从今天起,你将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哈哈哈!” 静灵心头猛地一跳,将面前的云吞面打翻在地。 手指被烫了一下,那种痛感,真实的可怕。 梦境中,娘亲过来安抚她,问她怎么了,她却不言语,只是抱着她的家人,紧紧的抱着,哭着,嘴里一遍遍的呢喃“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一间破屋里,火堆噼啪炸响。 男人高大的身影被火光在墙上拉的生长,脸上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宛若深渊似的眼眸,小心翼翼的拾起躺在干草堆上女子的手。 在她食指指腹,有个被火燎起的水泡。 他一手拿着尖锐的木刺,帮她挑破水泡,毫不避讳的张嘴,吸去里面的脏污,吐到一边。 干完这一切,他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一寸寸的,挪向她的小腹。 一把宽刀直愣愣的插着,伤口处已经被水泡的发白,若是放着不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伤口感染而死。 他喉结上下艰难的滑动一下,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却听见眼前的女子低低哭泣了起来。 哭声越来越大,跟外面的雨声融在一起,冰冰凉凉的下在了他的心田,瞬间枯萎了一片。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勾去了她眼角的泪。 “没事了,本王在。” 他嗓音温柔似芦苇,带着点沙哑,让人一听,便沉沦了去。 墨黑的眸子怜惜着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子,如白花般的唇瓣不断颤抖,似是做了什么不一般的噩梦。 他眉头一敛,转而握住她的手,却不曾想被她反握的更紧,更甚至,尖锐的指尖钳进了他的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不!不要走!不要走!” 她口中呓语声不断,最后竟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喊声,握着他的手也不断缩紧,似是要将他的手骨捏断。 “不要走啊……我一个人,可该怎么办啊?带我一起走吧……” 声音混杂着浓浓的哭腔,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心头。 闷痛不已。 “本王不会走的,本王会一直守着你。” 他一双眸子温柔的仿佛化成了一滩水,深吸了口气,抬手轻拍她的面颊。 那双眼逐渐睁开,看清他的一刹那,朦胧的泪眼瞬间精明,警惕且带着杀气的盯着他。 想要后撤,却扯到了伤口,痛的她口中连连吸气。 “你是什么人?” “别乱动,接下来要替你拔刀了。”他顿了顿,又道,“要是忍不了疼,可以咬本……咬我也没关系。”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喘着粗气,分明已经没有力气支撑,却还是警惕的盯着他,似是穷途末路的小兽。 “不是害你的人,有力气不如省着点,待会你可有的受,顺便再提醒你一句,你不是我的对手,别白费心思。” 他说完,不给静灵反应的机会,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摁着静灵的身子,以免一会儿她挣扎乱动。 “嘴里咬点东西,否则若是咬断了舌头可没人负责。” 静灵深吸了口气屏着,“尽管动手吧,我还没那么弱。” 还是如此逞强。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怒气,手中猛地用力! 嗤—— 血光四溅! 第140章 阁下是变戏法的? 静灵只觉什么东西撕裂了皮肉,破体而出! 那强烈的痛感,似是发狂的利爪,拼命地胡乱撕扯着她的神经。 那痛感遮蔽了一切,她咬破的下唇血流不止都浑然不觉。 最终,气力用尽,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黑衣男子帮她快速处理了伤口,等到最后一下包扎好,快速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轻微的呼吸,似是片绒羽一般轻轻抚着他的手指。 心狠狠落地,便觉浑身力气被抽干一半。 冷风自破窗里吹了进来,才觉后背一片冰凉,不知何时,竟然湿了一片。 他垂眸看着自己沾了鲜血的双手,指尖有些微颤抖。 活动了一下五指,感觉恢复了些许,才看向昏迷的女子。 从目光柔和,到眉心紧锁。 如此剧痛,就算是个男子,也难以忍受,她竟然一声不吭的扛了过去。 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复杂感受,好似不管何时,她面对他,都戴着一副坚强的面具,从不示弱,从不露怯。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她隔绝,无论怎么努力,也触及不到她的真心。 忽然感觉周身的温度降了下来,他扫了一眼身边的火堆,已经岌岌可危。 他好似对这地方十分熟悉,起身径直走向角落,从一块破布下取了些许干柴,添了进去。 等到火光重新变大,他才脱去了外衣,支起个架子,放在一边静等烤干。 夜色又深了几分,外面的雨终于停了。 除了火堆偶尔噼啪的炸响声,简直静谧的不像话。 墙壁上,一道身影被拉的修长。 他坐在静灵身旁,不声不响,安静的凝着她的面容。 看着她咬破的唇瓣,血色在嘴角凝结成痂,眼中光芒波动一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触了她的唇,似是护着一只断了翅的蝶一般,将药粉抹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浅浅吁出口气,终于感觉到困意来袭,实在支撑不住,才一手支了脑袋,就这么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又起风了。 放在旁边的火堆早已熄灭,破房里的温度急速下降。 一阵冷风破窗而入,他一个激灵惊醒,第一反应去看躺着的女子。 月光清亮,他清楚的看到,静灵脸上浮现着不正常的红。 眉心当即一拧,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火一般的滚烫。 “糟了。” 困意瞬间飞走,他起身不知从哪儿寻了个破盆,在外端了水回来,利落的撕下自己衣摆一片布,浸透,将之敷在她的额头。 等到帕子热了,他再浸水,拧干,重新敷在她额上。 如此动作,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才缓缓褪去。 “冷……好冷……” 第106节 那粉白的唇轻轻翳动着,他听清了字眼,连忙生火。 火光映照了整个破屋,但她嘴里依旧说冷,他无奈,只得抱着她坐在火堆边。 她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潮湿的感觉,他眼底淌过一道暗流,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松开她,说了声得罪,便闭上双眼,磕磕巴巴的解开她的衣服,将他先前烤干的衣服摸索的给她穿上。 手指不小心划过她胸前的柔软,耳尖瞬间绯红,一股渴望开始在心底翻滚。 咬牙定了定心神,如老僧入定般抱着她,帮她驱散寒冷。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冷风呼呼作响,在林间肆虐。 而这破房中,火光照耀,洋溢着温情,让人总算是在这冷雨夜中找到了一丁点的慰藉。 …… 大雨夜后,一点初阳在山头冒出了尖,金色的阳光透过破窗,洒在了女子沉睡的面容上。 那双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睁了开来。 破旧的屋顶,泥塑的墙壁,四处写着陌生的气息。 “你醒了?” 一道磁性的男音入耳,静灵心里悚然一惊,昨夜的发生的些许片段涌入脑海。 她挣扎着扬起身子,无视腰腹间的伤口,盯着坐在不远处正在烤鸡的蒙面男子,警惕的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救我?”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男人两条好看的剑眉拧起,“你身上有伤,最好不要乱动为好。” “不用你管!” 男人看她丝毫不顾自己伤口,顿时也来了怒气,放下手中烤架,一个箭步迈上前来,两手并剑,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快速点了她的穴道。 半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 “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我管的着。” 静灵望着那双墨黑的眸子,里面燃着怒气,她不懂,她的死活,与他何干? “若你救我,为图回报,那么告诉我地址,等我回去之后,自然有人会送你银两,解开我的穴道,我们各不相干。”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除了冷漠,便是冰霜,没有毫厘的温度。 仿佛漠视生命,甚至连自己也浑然不在乎的漠然眼神。 那种眼神,刺痛了他。 垂在身侧的大掌紧握成拳,拳背青筋跳起,关节发青泛白。 “你的命?用钱可以衡量?” “阁下是否多事了?我与阁下萍水相逢,出手相助自是感激,但我还有要事在身,还请阁下解开穴道。” 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几日,若是王府的人发现了,必定会追问。 她的身份现在就暴露的话,对她可是十分不利。 面前的男子纹丝不动,好似并未将她的话听进耳去,只两眼盯着她,有愤怒,有心疼。 静灵眼底淌过一丝疑惑,看着他的双眼,忽然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 “阁下,我们先前可是见过?” 那人垂下眼睑,“未曾见过。”深吸了口气,他继续道,“要我解开你的穴道,也可以,但,必须先吃了这顿饭。”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提这种奇怪的要求,但静灵还是一口应下。 她没时间浪费了。 那男人应言,解了她的穴道,从烧烤架上撕下来两根鸡腿递给她。 “吃完这个我就可以走了?” “吃完这个,就算是寻死,也有力气离我远点再死。” 静灵细眉高高挑起。 这人毒舌起来,还真是跟李珺焱那男人不分上下。 撇了撇嘴,将那点鸡肉吃了个干净。 “还有这个。” 一道带着几分怒气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静灵一抬头,便见他手中端着一碗粥递了过来。 那碗虽然破旧,还缺了个口,但粥的成色倒是不错,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阁下是变戏法的?” 这次,静灵没有伸手去接,反开口问他这么个奇怪的问题。 那人眉心微蹙,一脸不解,“何意?” 第141章 她果真不记得 “如若不是,那在这荒山野岭,你是如何找出来成色上佳的米来的?你可别告诉我在这破屋里找的,”她抬头在四周环顾了一圈,“这房子少说也有十年没人住了,就算是有米,恐怕也发霉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日若是不让我看看你面罩下的那张脸,这粥,我就不喝了。” 男子将手中的粥放下,寻了块空地坐下,一手支着膝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是不是,还想杀了我?” 静灵双眼一眯,“视情况而定。” 他已经看了她的面容,虽然她易了容,但昨晚她昏迷之后什么都不知晓,他有没有发现她的真面容,只有他知道。 那男子盯着静灵看了一会儿,最后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约定在先,不吃完东西,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你大可一试。” 静灵抿唇不语,一双眼扇动着睿智的光,倒影着他的身形。 “非敌非友,只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而已,这样……你可以喝了吗?” 静灵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阁下不必紧张,开个玩笑而已,”她伸手端起粥,往嘴里送去。 虽不知眼前人身份,但他绝对不会害她就是。 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不继续浪费时间了。 男子眼角余光看着她吃完,面罩下的薄唇翳动一下,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 “姑娘……对这附近地形可还熟悉?” 见静灵朝他看来,他补充道,“不要误会,只是怕一会儿追兵来了,你走不了。” “不用阁下费心,就算荒山野岭,我也走的出去。” 她果真不记得这里了。 男子眼中光芒有一瞬间的暗淡,薄唇抿成一线,不再言语。 小腹上的伤口还是刺痛无比,静灵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便强撑着身子起身。 她分明感觉到一束视线有些紧张的追随着自己,一回头,那男人冷漠着双眼垂眸看着地上某处。 “虽是萍水相逢,但也谢过阁下了,告辞。”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坐在原处的男人,似是精力用尽,肩头垮了下来,如黑宝石的双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须臾,一道身影从屋顶上翻了下来,单膝跪在他面前,恭恭敬敬。 “王爷,西北方向发现刘山等人。” 男子双眉当即一竖,想了一下方才静灵走的方向,正是西北方向! 他“刷”的起身,“随本王来。” …… 昨夜一场大雨过后,地面变得泥泞湿滑。 静灵原本就带着伤,这下走路更加困难。 好在这山上鸟兽不少,让她提前预知了前方的伏兵。 她没有继续往前走,在附近转悠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另外一条可以出去的路。 才刚要走,就见两道黑影划空而过,躲在暗处的伏兵立马出击,箭雨咻咻,若是换成她现在这幅状态,只怕是一露头就会被射成筛子。 但那两个黑衣人身手极其灵活矫健,硬生生的穿过箭雨,且毫发无伤。 静灵瞧见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身影,似乎与先前在破屋里的男子有些相似,便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躲在暗处悄悄的观察了起来。 山头上,似乎得到某人命令,一帮喽啰手持长刀冲了出来,将两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她瞧着眼熟的那个黑衣人忽然身形一变,夺下一把刀,硬生生朝着反方向杀出来一条血路。 追兵在后紧追不舍,很快,前面就变成了一片空地。 静灵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难不成那黑衣人,是出来帮她引开伏兵的? 还没等她细想,就见一支泛着幽蓝光芒的箭头从树丛中伸出。 刘山! 静灵心头猛地一紧,顺着那箭头方向望去。 正是那黑衣人! 一句“小心”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刘山嘴角勾起一道阴险的弧度,五指一张,箭矢“嗖”的一声,激射而出! 直冲黑衣男子后背! 第107节 那一刹那,静灵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丁点的空气也呼吸不进来。 瞪圆了双眼,眼睁睁的看着那箭矢没入了男人的后背。 噗嗤—— 有血色在他胸前绽开。 脑海中仿佛钻进了无数只不知名的甲壳虫,一齐震动着翅膀,嗡嗡作响。 静灵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两耳听不见任何声音,两眼,也只有那道黑影。 心口,莫名有些疼…… 她也不知为何。 一人中箭,另外一人仿佛刹那间被杀神附体,手中刀光胡乱飞舞,一路劈砍杀人冲到了他面前。 见他伤势严重,双眼凭空生出赤红的血丝,杀意骇人! 那些人愣怔一瞬,握着刀竟然不敢上前。 只这一个空档,那人便架起伤员腾空掠走,几个起伏,便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刘山正在搭弓射箭,不见了目标踪影,他眉心一拧,收起长弓,眼色阴沉。 “给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定要将人给我找出来!” “是!” 原地的人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没有生机的尸体,血腥味顺着风迅速扩散,吸引来不少猛兽。 小红顺着她的手腕爬到了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静灵清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她攥紧了手中玉笛。 “小姐!” 一道刻意压低了嗓音的“呐喊声”从不远处传来,静灵回头,便见尹占朝她快步走来,肩头上,还蹲着一只鹦鹉,小玉。 看到静灵的一瞬间,尹占还有些欣喜,但见她转身,腰腹间缠着厚厚的绷带,弯起的嘴角瞬间沉了下去,紧绷而起。 “小姐,这……这、我背您,咱们现在回去看大夫!” 他也是慌乱了神了,腰腹受伤,背着她,岂不是让她活受罪吗? “不必,已经做过简单处理,暂时无碍,你稍等片刻,我有点事要处理,马上就来。” “这……”尹占看无法拒绝她的请求,便只好长叹口气,应了她,“小姐务必尽快回来。” 静灵果真信守承诺,没过一会儿,便去而复返。 “回忆灵轩。” 尹占请人帮静灵看诊之后,才给她汇报这几日的事情。 那李言之,又来找她了,只是被尹占用借口很巧妙的避了过去,怕是用不了多久,还会再来找她。 “小姐,你现在身上有伤,还是不宜见他,若是被识破了……” 话音才落下,就听见彭培气喘吁吁的跑来,急声道,“不好了尹掌柜,那淮安王,又来了!” 第142章 会不会是他 尹占面色微变,皱了皱眉,看向静灵,“小姐,你躺在床上休息,我出去会会他。” 尹占的表情很是坚定,静灵无奈的叹了口气,先由着他去了,若是一会儿生出什么事端,她再去处理便是。 尹占径直去了李言之所在的厢房,立在门口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黄昭,一见来人不是静灵,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尹占也有些意外,一直以来,跟在李言之左右的不应该是刘山吗?今日怎么成了黄昭? “怎么是你?你家小姐呢?不给我家王爷面子?” 黄昭眉心有一道沟壑,即便不皱眉,那道沟壑也存在着。 尹占双手一拱,面带几分笑意,朝着里面坐在圆桌上的男人望去。 “我家小姐今日身子有些不适,特意让我前来转告,还请王爷改日再来。” “改日?你说改日就改日啊!” 黄昭一手揪起尹占的衣领,提起拳头就准备在他脸上留点印子。 “黄昭,不得无礼,”李言之端了一杯酒起身朝二人走来,笑眯眯的看着尹占,“再怎么说,我跟尹掌柜也是老相识了,你说是吗?” 难道被他认出来了? 他分明是易了容的。 尹占心底悚然一惊,眼中有波澜荡漾,被他很快的掩盖了过去。 “草民不懂王爷何意。” “别装了,”李言之低笑了一声,转悠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冰凉的液体,他微张嘴,吐出来一串让尹占几乎绝望的话。 “尹家有一人,擅长易容术,你家小姐也是托了你的福,才遇上了本王。” 话到这里,尹占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五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噼啪作响。 小姐酷爱出去玩耍,但是主母不许,说她一个女子出去太过危险,再加上尹家的身份,会引来更多的贼子。 小姐无法,只得找他,易了容之后就往外跑,没成想,却遇到了李言之这个魔鬼。 李言之丝毫不在意他此刻的愤怒,“其实你的易容术真的很高超,只是本王因为一点小事,所以对姓尹的有点在意,特意让人去调查了一下你,没想到……” 他一双眼眸忽然窄成一线,凑近了尹占几分,“那日大火,那样你都能逃脱,我该说你是厉害呢?还是该说你贪生怕死呢?” 尹占面上血色逐渐褪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听不听的懂,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说尹静灵要是还活着,知道你对她爹娘还有弟弟见死不救,她会怎么想?嗯?” 李言之的话,像是一双无情的大手,硬生生的撕开了尹占心里的创伤。 如果她没死……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情绪一点点崩溃。 李言之轻笑出声,一手在他的肩头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放心,本王不会要你的命的。” 他抬脚往门外走去,“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也给本王造不成什么威胁,你就好好呆在林静身边,一个人苟且偷生吧。” 他心情极好,仰头大笑了一声,“黄昭,我们走!” “没用的东西,”黄昭也嘲讽了一声,肩头用力的撞开他,跟在李言之身后大步离开。 厢房内寂静非常,尹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分明李言之对他什么都没做,但他面色却难看的吓人。 似是提线木偶一般,两眼呆滞空洞的走向铜镜,一手拿了方巾,浸了些许从怀中拿出来的药水,在脸上一寸寸的擦拭。 清俊的面容不复,一道伤疤从左脸一直延伸到脖颈,手指一样宽,看起来像是一条长长的蜈蚣,甚是可怖。 他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胸腔里忽然涌入一股无名之火,烧的他心肺巨疼无比。 “我不是逃兵,我不是见死不救!我不是贪生怕死!” 他似是魔怔了,双手捂着耳朵,两眼充斥着惊恐与悔恨,嗓音开始发颤。 “我有想过救他们的,但是只我一人的力量怎么够……” 话音到最后,竟带了浓浓的哭腔。 他一个大男人,此刻蹲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膝之间,虽强行抑制着哭声,却能清楚的看到他颤抖的双肩。 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似是彭培。 “尹掌柜,小姐叫你过去呢。” 尹占深吸了口气,快速给自己易了容,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不见有什么破绽,这才松了口气,开门往外走去。 一进门,尹占便发现静灵房间里多了一人。 “周公子好。” 周君泽冲他微微一笑,忽然眼底升起一丝疑惑,“尹掌柜眼睛为何如此的红?莫不是刚刚……哭过?” 尹占眼中光芒闪烁一下,笑着摇了摇头,“谢周公子关心,方才只是有沙子进了眼,揉了揉,便成这样了,没有大碍。” 周君泽“哦”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静灵道,“人走了?” “已经走了,小姐好好休息便是。” “我不能休息了。” 静灵说着,从床上下来,“我还有事要忙。” 周君泽双手一抱拳,“林姑娘既然还有事要忙,那周某今日就先回去了,事情改日再谈。” “明日有劳周公子再来一趟了,今日着实是脱不开身。” “好。” 周君泽前脚刚走,静灵便对着尹占道,“替我收拾一下,我要回睿王府。” “小姐,你的伤口未愈,现在回了睿王府,谁来给你换药看病?” “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让睿王知道我一天一夜未归,调查起来才是真的麻烦。” 见尹占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静灵有些恼火,“你应该清楚,要扳倒李言之,我的力量现在还远远不够,还不能离开睿王府。” 尹占咬着牙,深吸了口气,“尹占知晓了。” 上前帮静灵易容之后,准备了一套全新的白裙放在屏风上,自己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静灵便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面色有些苍白,她特意用了些胭脂遮掩,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什么两样。 第108节 尹占替她准备了马车,径直回了睿王府。 抬脚进门的一刹那,静灵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顺手唤来了小玉,结果小玉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王爷现在何处?” 小玉歪了歪头,“王爷出去一天,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莫名其妙的,静灵就想到了中箭的那个黑衣男子。 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第143章 他们约会去了 这个荒唐的想法在脑海中停留了一下,静灵就快速甩了甩脑袋。 这怎么可能。 若真是他,又怎么会被刘山的箭所伤? 他可是华夏第一战神啊。 打消了这个念头,她面色坦然的朝着府门内走去。 伤口处她特意撒了些会麻痹痛觉的药粉,行动与普通人无异。 慕灵轩院内甚是安静,只有驼叔拿着他破扫把扫地的刷刷声。 她抬脚走过去问了声好,旋即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缝才裂开些许,就见一道身影如风般朝她扑来,她面色惊变,正要去推,却被两手两脚硬生生巴住。 “小姐!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香兰都要担心死了!” 伤口虽然撒了麻痹痛觉的药粉,但是静灵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一股粘腻的感觉在伤口处化开。 嘴角抽了又抽。 这可真是她的好丫鬟啊。 秋收道,“香兰,你先从小姐身上下来吧。” 静灵被秋收一句话救下,揉了揉老胳膊老腿儿,在桌前坐下。 “王爷可来过我这儿?” 香兰一脸担忧的摇了摇头,“王爷似乎有要事要办,出去了,没有回来。” 静灵眼底掠过一丝暗芒,“那洪林呢?” “洪将军……我不知道,好像在府里,又好像不在府里。” 静灵挑了挑眉,旋即也想明白了。 洪林整天不是在树上蹲着,便是在暗处藏着,偶尔现身,还是因为李珺焱的事。 香兰不知晓,也是在情理之中。 “你们都退下吧,我有些累了,要休息会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踏入房间半步,明白了吗?” 香兰还立在原地,眼巴巴的等着她解释,没想到她却说她要休息?当场楞住了。 “诶?小姐,你不打算跟我讲讲这一天一夜你不在,究竟去干什么了吗?我跟秋收两个人可是拼了命的帮你拦着外面那些人啊,否则早都暴露了。” 静灵一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真的十分疲惫的模样。 “我的好香兰,就算是要让我解释,也先让我休息好了再跟你说好吗?” 香兰看着她这幅模样,又有些心软,便答应了,随着秋收出了门。 二人刚走,静灵额头上便铺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刚香兰来的那一下,伤口渗了血,将药粉给遮了过去,现在痛感十分强烈,若不是她咬牙强行忍着,刚刚这二人在的时候恐怕就暴露了。 好香兰啊,你这下可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她转回里屋,脱去衣服,看着腰腹上缠着的厚厚绷带,有血液徐徐往外渗着,眉心又是一皱。 好不容易自己换了药,连忙打了盆水,将换下的绷带洗干净。 紧接着,将洗出来的血水从后窗倒掉,换气通风,不留下一丁点的血腥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才安心的上床,躺着睡了。 尹占说得对,她确实需要休息。 脑袋才一挨枕头,便觉困意滚滚而来,没一会儿便睡的深沉。 睡梦中,一道模糊的黑影若隐若现。 她热,便一直给她换水擦拭面容,她冷,便脱下外衣将她包裹,紧紧抱在怀中。 静灵只觉面颊微微发烫,想要近距离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不管她怎么用力,看到的都是朦朦胧胧的身影。 那男子身上的温度,如面前的火堆一般让人感觉温暖、安心。 静灵睡得越发沉了。 香兰跟秋收在门外守着,个个愁眉苦脸,好似谁欠了她俩千八百两银子似的。 “香兰,你别愁了,等小姐醒来,自然会告诉咱俩实情的。” “不是,”香兰狠狠的叹了口气,“小姐先前做什么都会告诉我的,但是昨天那事她居然没有提前跟我说,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跟人交代啊?” 秋收道,“交代?跟谁交代?” 香兰站起身,“当然是小姐娘亲啊,我先前可是发了誓的,一定会护小姐平安。” “原来如此。” 秋收点着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紫影与一道黑影并肩从院门外走来,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香兰,低声道,“你快看,王爷回来了。” “王爷……” 香兰准备上前请安,却见李珺焱眉头深锁,唇色也有些发白。 洪林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凝重的模样。 “等等,别过去了。” 香兰伸手拦住了秋收,两人隔得老远,冲着李珺焱福了福身子。 “这是为何?” 等到李珺焱回了屋,秋收才皱眉发问。 香兰一改方才蔫了吧唧的模样,眉飞色舞,对着秋收小声道,“我敢说啊,这次小姐绝对是跟王爷一起出去的。” “怎么这么说?” “你看啊,咱家小姐平日里低调,也不愿与王爷接近,而王爷呢,以前虽然对小姐不好,但是现在改了性子,还让小姐住进他的院子!” 说完,她满脸喜色的凑近了秋收,“我听说啊,这慕灵轩,先前不叫这个名,叫什么……什么水墨轩?后来改了的!” 秋收一脸茫然的“哦”了一声,“这跟王爷小姐一同出去有什么关系吗?” “你傻啊,”香兰有些恨铁不成钢,“咱家小姐名为‘谢灵儿’,这名字里就有个‘灵’,这慕灵轩慕的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秋收眉眼逐渐清明,张大了嘴巴,“你是说,王爷与小姐互生情愫,不想被外人知道,所以昨天是出去……偷偷约会了?” 香兰一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孺子可教也。” 秋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只得作罢。 “秋收,香兰,你们两个丫头在说什么悄悄话啊,叫本王也听听。” 一道清朗的嗓音突然在柱子后面响起,吓得两个丫头浑身一激灵。 “靖王殿下?参见靖王殿下!” 两个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这靖王殿下不是应该回宫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瞧把你们俩吓得,”李玥然一手托着下巴,双眸眯了起来,“你们两个,刚刚肯定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李玥然要是信了,那真是出了鬼了,“你们要是不说,我就进去问你家小姐去。” 他轻功极好,随便一跃,便绕过了两个丫头。 香兰不知哪儿来的胆儿,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我说我说,我家小姐现在累了,靖王殿下就别进去打扰了吧?” 李玥然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往里面迈步,抽回自己的袖子,“你说来听听,要是说的不对,本王还进去。” 香兰咬了咬牙,“我家小姐昨夜与王爷出去约……约会,今日累了,在休息。” 第144章 落红了 “王爷?”李玥然脑子有些短路,片刻之后,他瞪圆双眼,嗓子眼里爆发一声大喝,“我二哥?!” 香兰急的手忙脚乱,连忙去看李珺焱的房门,“靖王殿下,你小声点,我家小姐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王爷似乎也不想让人知道。” 李玥然依旧无法冷静,脑子里乱哄哄一片,见李珺焱的门开了,顺手甩开香兰,大步走了过去。 “二哥,听说你昨夜与灵儿出去约会了?” 他气势汹汹,说话直来直去,听得李珺焱眉头直皱。 “你听谁说的。” “你甭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这是不是真的?” 李珺焱扫了一眼静灵紧闭的房门,“随本王来。” “来就来!哼。” 李玥然梗着脖子,昂首挺胸的跟在李珺焱身后,好似他二哥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第109节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后花园,最终,李珺焱站定脚步,扭头朝他看去,开头便是一句,“本王与自己王妃约会,有何不妥?” “呃……”李玥然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没说不妥啊。” “那你方才质问本王,是什么意思?” “质问……”李玥然头上有冷汗冒出,一手搔了搔面颊,“二哥用质问这个词不太好吧?我就是问问。” 李珺焱一挑眉,他便立刻招了。 “好吧,我就是想说,二哥你明明不喜欢灵儿,为何还要与她……你这也不是伤了她的心吗?” 李珺焱凝着他的双眸,看的李玥然心底有些发虚。 “二、二哥,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你对她,存着什么心思,本王一清二楚。” 李玥然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像是被人扒去了外衣,尴尬、羞涩、无地自容。 他低垂脑袋,牙关紧咬,“二哥,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别过脸,看着远处亭台水榭,“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只她一人。” 李玥然越听越糊涂,先前他不是没来过睿王府,那时候二哥明显对谢灵儿是厌恶,避之不及,怎么现在就是“自始至终喜欢的都只她一人了”? “二哥,你这话,前后颠倒,我听不明白啊。” “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李玥然这猴急的性子,根本等不到以后,上前拽了他的胳膊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却见他唇色一白,溢出一丝鲜血。 “二哥?!” 他连忙撒开手,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难不成他功力飞速猛进,这样就伤到二哥了? 李珺焱咳嗽几声,一手捂了胸口,“别自恋,本王是旧伤复发了而已。” 刘山那一箭,真是力道十足。 不过好在他临机应变,错开了要害,否则现在站也站不起来。 李玥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李珺焱要往前走,连忙伸手扶他坐在亭台石桌。 “二哥在这等我,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不必,本王休息会儿就好了。” 李玥然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坐在石桌前陪他。 “一直盯着本王看作甚?” 李玥然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拿着扇子轻敲额头,“我怎么也想不通啊,你说那些女子喜欢二哥你的什么?” 他说着说着,站起身来,在原地来回踱步,“二哥你冷冰冰的,脾气也不好,这家室嘛,还行,说来说去,就这张脸长得不错。” 他话音突然一转,“可是我也不差啊,我母妃是当今婉妃,荆国公主,而我也是个王爷,家财嘛,自然也不必说,长相自然也不必说,性格脾气都是一等的好,怎么那些姑娘都只喜欢二哥你呢?” 李珺焱脸黑了一层又一层。 还从未见过如此夸自己的,还顺带将他踩上一踩。 李珺焱语调平稳,面不改色,“本王皮囊胜你。” 李玥然杵在原地愣住了,紧接着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可是我也不差啊,脾气也好,身高也好……” “本王皮囊胜你。” 趁他说话的空档,李珺焱用内力挡了挡痛感,更加淡定的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二哥!”李玥然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你就不能让让我?” “本王武功比你好。” “……” 李玥然一=把扇子往桌上一摔,“不比了不比了!” 李珺焱挑眉笑笑。 没过一会儿,洪林便气喘吁吁的从天而降,忧心忡忡的望了一眼李珺焱,见后者冲他轻微的摇了摇头。 “洪林,你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吗?” 洪林请安之后站直了身子,眉心敛起,能看出来有些怒意。 “无事,只是王爷旧伤复发,属下不放心,特意过来通知王爷,该休息了。” 说完,他便两眼直直的望着李珺焱。 李玥然在一边羡慕道,“真好啊,我要是也有像你一样的心腹就好了。” 李珺焱从他身旁走过,“不是心腹,是兄弟。” 洪林眼底淌过一丝笑意,对着李珺焱做了个“请”的姿势。 “玥然,你也找点事做吧,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李珺焱说完,便朝着慕灵轩走去。 一直到了晚膳时分,静灵才悠悠醒来。 腹中饥饿,刚准备唤香兰传膳,却听见一声敲门声。 “进来吧。” 香兰与秋收前后迈入,一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满满的饭菜。 “小姐,王爷说你不必去花厅用膳,叫我等特意送来。” 静灵抬脚走来,大致扫了一眼。 饭菜虽然看着没什么特别,但总透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小姐快吃吧。” 静灵坐下,指了指旁边两个空位,“坐下一起吃吧。” 习惯了静灵如此,两个丫头便没有拘束,主仆三人边说边聊了起来。 “哦对了,小姐,那件事你不用给我们解释了,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了。” 静灵筷子一顿,“知道了?” 香兰使了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暧昧眼神,“放心吧,我们不会乱说的。” 静灵看她眼神,便知她猜的肯定跑偏了不少,也没有戳破,顺水推舟,“知道就行。” “不过话说,王爷脸色很苍白哎,小姐你们昨夜……真的那么激烈吗?” 激烈? 静灵有些发蒙,看着香兰一脸暧昧,顿时知道她往哪儿想去了。 剧烈咳嗽了几声,险些没把伤口挣裂了。 “是挺激烈的,还流血了……” 第145章 谁算计谁啊 香兰激动的桌下的脚使劲的跺着,冲着秋收一挑眉,低声道,“落红,还有落红!” 看来用不了多久,睿王府就会迎来新主子的诞生了。 静灵嘴角抿着笑,没有纠正她的想法。 花厅。 李玥然一扔筷子,看着偌大个餐桌,空空荡荡,郁闷的自言自语。 搞什么,都不来吃饭,他一个人吃什么吃? 走了! 慕灵轩侧厢房。 “王爷,大夫给你请来了。” 洪林身后,一个侍卫打扮的人,露出脸来,看着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李珺焱脱去外袍,坐在桌前,“有劳了。” 那人连忙摘下头盔,从怀中摸出来几个药瓶,给李珺焱上药。 上完药,他抹了把头上的汗,“伤口有点深,索性没有伤到要害,再加上王爷内力深厚,这点伤,只要按时吃药换药,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多谢大夫了。” 洪林走到门口,给那大夫塞了一锭银子,旋即道,“大夫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那大夫连连点头,洪林这才满意,将头盔递给他,“出去再换下吧。” “是是是。” 洪林重新转回房间,见李珺焱坐在桌边像是无事人一般喝茶,带着些许责备的语气道,“王爷真是悠闲。” 李珺焱扬眉看他,“你我不都相安无事吗?” 提起这个洪林就来气。 “若不是当时突然窜出来的几头猛兽,恐怕你我就要有一个被永远留在那里了。” 说起这个,李珺焱眉眼严肃了起来。 “那几头猛兽,来的真是蹊跷。” “蹊跷?”洪林换了个姿势站着,“应该说是幸运吧王爷,日后王爷再挺身犯险,可别怪洪林以下犯上。” 李珺焱一手揉了揉眉心,“本王知道了。” 第110节 …… 静灵养伤的这段时间,每日饭菜都是李珺焱叫人送到房里,不知是不想见她,还是不想让她乱跑。 每次送来的饭菜都一股淡淡的药味,吃的静灵都习惯了,并没有感觉出来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好的似乎快了点。 眼看着就要到上供香料的时候,静灵一切已准备充分,命人暗中盯着念欢儿的动作,结果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静灵觉得有些奇怪,准备自己出去转转。 刚从忆灵轩里出来,一抬头,便遇上了李珺焱。 她微怔。 这几日都没有见到他,这忽然见了,觉得他似乎比前几日清瘦了些,不过依旧丰神俊朗。 她一福身,“林静,见过王爷。” 没有得到一声回应,男人的视线从她身上淡淡移开,举步走了。 静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总觉得他是生气了,但是她现在是林静,与他少说也有半月没见,如何惹到他? 她摇头感慨一声,“真是伴君如伴虎,翻脸如翻书啊。” 说罢,戴上面纱,独自一人朝着淮安王府的方向走去,并没有走太近,只远远的上了一家茶馆,坐在窗边观察着底下的情况。 顺手唤来小二,掏出一锭银子,冲他一笑,“老规矩,讲些有趣的事来听听,这便是你的了。” 那小二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啊姑娘……这几天没什么有趣的事,这银子,我怕是拿不着了。” “真的没有?你仔细想想?” 那小二站在原地想了又想,面露苦相,“虽是有事,但好像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恐让姑娘失望啊?” “不妨,先说来听听。” “那府里,已经连着三天没见人出来走动了。” “哦?”静灵眉心紧蹙。 按道理,念欢儿现在应该已经收到香囊被烧毁的消息,不可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而且三天没有出门,她是在谋划什么吗? “给你了。” 将银子往他手里一塞,便抬脚离开了。 小二将银子一抛,上下掂量了一下分量,望着静灵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道阴冷的笑意,抬脚走进了旁边一间厢房。 “王妃,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说与那姑娘听了。” 只见那桌前坐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手持杯盏,轻轻地吹着热气,闻言,美目一转,“好,事情办的不错。” “那……小人就先下去了?” “不着急,”念欢儿留住了他,“我记得,上次好像也是你,将本宫的事情,透漏给了那贱人吧?” 小二面色大变,“王妃说的什么,小人听不懂,小人今日是头一回见那姑娘啊。” “哦?是吗?”念欢儿嫣然一笑,“原来是本宫搞错了,只是下一次,若是让本宫发现了,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小二吓得汗流浃背,连连应了声是,逃也是的离开现场。 念欢儿不屑的冷哼一声,转眸看向自己的丫鬟,“绿苊,你说那贱人与运送香料的船被烧毁的事,有没有干系?” 绿苊皱眉沉吟片刻,才道,“奴婢觉得,还是有关系的,如非如此,她定然不会上门打听王妃动向,但是……” “但是什么?”念欢儿问。 “那船上,都是会武的一把手,奴婢不觉得她一个弱女子,能上的了船,烧的了香料。” 念欢儿低笑一声,挑了她一眼,“可以啊,绿苊,分析的不错。” 绿苊脸色微变,连忙福身,“都是王妃教的好。” “你说的不错,她一个女子,也不是会武的,如何上的了船?更别提烧了香料了,定然是有人暗中帮忙。” “王妃觉得,是谁人帮忙?” 念欢儿眼中冷光一闪,一字一顿道,“李珺焱!” “可是咱们的人传来消息,李珺焱并未离开过府啊。” 念欢儿不急不缓,抿了口茶水,“咱们的人?都过了这么久了,还会是咱们的人吗?” “王妃的意思是……” “那几个眼线,做了吧,叛徒!” 绿苊点头,“是!” “林静那个贱人竟然敢在背后捅我刀子,那就别怪我也手下不留情了。” 她眯着双眼,眼中冷光闪烁不断,“绿苊。” “绿苊在。” “附耳过来,本宫要你亲自去为本宫办点事。” 门口角落,一条红色的小蛇蜿蜒爬了进来,立在二人脚边听完了整段话,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静灵立在楼下巷子拐角,瞧着小蛇游了回来,一伸手,任由它爬向手腕。 看它蛇信喷吐一会儿,嘴角化开了一丝淡淡的浅笑。 第146章 船上相遇 “哎?林姑娘,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此处遇到。” 静灵手垂下,长长的袖子将小红掩住,抬眸看向来人。 “周公子,好巧。” “刚好,咱们就在这茶楼喝一杯,顺便聊聊上次未说完的事。” 静灵摇了摇头,“我还未吃饭,不如去酒楼吧?” “也好,”周君泽儒雅的笑笑,“林姑娘这边请。” 两人去了醉仙居,叫了一桌子的菜。 周君泽一边给静灵倒酒,一边口中笑道,“几日未见姑娘,倒觉姑娘瘦了些,不要光忙着忆灵轩的事,也要多关注下自己的身子才是。” “谢周公子关心,林静记住了。” “这些时日,珍翠坊多亏林姑娘照顾,否则的话,恐怕现在已经被那些人打压吞并了,”他摇头惭愧的叹了口气,旋即高举酒杯,“周某在此,敬姑娘一杯。” 静灵见他自饮一杯,刚准备伸手拾起面前酒杯,却被他一手摁住。 “此乃过场虚礼,姑娘在外还是少饮酒为妙,若是遇上图谋不轨之人,可就麻烦了。” 静灵浅笑看他,“公子可是在说自己?” 周君泽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面颊有一抹红晕飘过,紧接着朗笑一声,抱拳告了声饶,“姑娘就别拿周某寻开心了。” 静灵低笑一声,“我吃的差不多了,公子这次找我来,所谓何事?” 周君泽立马正色,清了清嗓子,“淮安王府的人,前几日来寻我了。” “哦?” 对此,静灵并不感觉意外,淮安王府的人迟早会找上他,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 “他们开的什么条件,不妨说与我听听。” 静灵说着,给自己斟了盏茶,慢慢听。 周君泽摆摆手,“不管开出什么条件,都是纸上空谈,我不觉得淮安王府的人,会真正实现那些许诺。” “万一他们兑现诺言呢?”静灵两眼一道流光闪过,笑眯眯的凝着他。 “那等他们实现那日再说吧,不过恐怕那一天不会来了。”周君泽看着方才喝尽的酒杯,伸手拿起,两指捏着转了转,“赵钱孙李四位掌柜,除却赵家,其余三家,已全部身亡。”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将酒盏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响,让静灵不禁眼皮一跳。 那些人既然脱离了忆灵轩,那想必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静灵对那些死者并不感兴趣,开口道,“那赵家的人呢,是如何活下来的?” “自然是寄人篱下,当走狗了。” 他红润的薄唇牵起一道嘲讽的弧度,只一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当走狗?”静灵冷笑一声,“就算当了走狗,也不见得能活多久,李言之素来,只留对他有用之人。” 手中的茶水已经凉透,她侧身,素手一翻转,将剩余的茶水倒进旁边一个废水桶里,并没有看到周君泽眼底闪烁的一道隐讳光芒。 “今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周公子别忘了多来我忆灵轩走动走动。” “那是自然,周某送姑娘一程。” 静灵笑着接受,由他一路送到酒楼下,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一抹青影,扭身顿脚,“公子不必送了,我还想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好,姑娘注意安全。” 看着周君泽重新上楼,静灵心底暗松了口气。 “我可算找到你了!” 那抹青影露齿一笑,手持折扇分开那些挡路的女子,直直的朝她走来。 “靖王殿下怎会在此处?” “自然是来寻你啊。”他说的理所当然,“我明日就要回宫了,母妃传信与我,说她身子不舒服,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来见你了。” 说到这里,他眸中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让人看了心中有些不忍。 “那……靖王殿下想去哪儿玩?” 对于李玥然,静灵心里是不排斥的,总觉得他是这世上难得干净的人。 第111节 至于李珺焱,常年征战沙场,手上也难免沾染了血腥。 “我想想啊,”见他一手敲着扇子,仔细又认真的想起来,静灵嘴角化开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去游船?你觉得如何?” “甚好甚好!就游船了!” 他欣喜的似是个孩子,脚步轻快的走在静灵身侧,嘴里不停的说着自己认为的奇闻趣事,静灵也随之口中附和几句,让他情绪越发高涨。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西河渡口。 晚上虽然没有以前热闹,但是白日里人还是十分的多。 不少船只特意装修了一下,弄成年轻人喜欢的模样,在岸口停着,只等着能有情侣上来,让他们赚上一笔。 “坐这个吧?这艘船好看!” “好。” 李玥然脚尖在岸上轻轻一点,青衣飘飘,稳稳当当的落在船头,惹得周围女子阵阵惊呼,纷纷对他投去了香帕香囊。 他面色微变,良好的轻功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左右闪躲,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砸中他的。 他长松了口气,朝着岸上的人儿伸出了手,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此时该如何称呼她才好。 若是唤了“灵儿”,只怕是有心人要起疑心,对她不利。 “我现在该唤你什么?” “仙女。”静灵狡黠一笑。 “仙女?”李玥然眼前一亮,一本正经的道,“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恐怕要逊色几分,但是我觉得这二字倒是与你甚是相配。” 静灵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轻轻往前一跃,船身晃荡一下,叫她身子失了平衡,朝前扑去。 “哎,小心!” 李玥然慌忙将她一拉,力道收回,她整个人便扑到了他怀中。 淡淡的墨梅香味扑鼻而来,在那一瞬间,他似是中了迷香,脑海中昏昏沉沉,血脉也开始喷张,只想握着她的腰身,一辈子都不放手。 一艘淡紫色的船坊从不远处飘来,纱帐内坐着一男一女。 女子穿着淡紫色烟裙,面带薄纱,一双眉眼甚是勾人。 欠身替他倒了杯酒,送到他手边,却见他凝神看着某处,没有要接的意思。 “王爷?”她声音含了几分嗔怪,“王爷这是瞧上哪家姑娘了吗?居然如此冷落珊娜。” 男子望着不远处船头,一白一青相拥的二人,半拢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又缓缓松开。 收回视线,垂眸看着面前递来的酒杯,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第147章 靖王殿下也思春 “你没事吧?” 李玥然将她扶起,凝着她面容的双眼,黝黑中夹杂着其他的东西。 “没事,方才谢谢了。” 静灵站直了身子,仰头冲他一笑,旋即走进船舱,稳稳当当的坐下。 李玥然还站在原地,两眼痴痴地看着空了的怀抱。 “靖王殿下,要开船了,还是进来坐下吧。” 听到女子的呼唤,李玥然这才回神,几步迈入船舱。 这船舱甚小,两个人加上一张方桌便充斥的满满当当,若是将纱帐落下,那空间便更小了。 想到这里,李玥然呼吸不禁有些急促起来。 “靖王殿下可是不舒服?” 静灵见他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红,给他倒了杯茶水,前倾了身子,一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很烫,但不像是发烧。 她微微皱眉,“你的脸看起来很红,不然先去看看大夫?” 李玥然像是被踩中了痛点,声调陡然高了几个度,“不用!我没事!我好得很啊哈哈哈……” 哗啦一声打开扇子,用力的扇着,几乎将扇骨扇折了。 “天太热了而已,没事没事,我一会儿就好了。” 他越是如此,静灵越是觉得他哪里不太对,但看他闪躲的眼神,也就放弃了追究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李玥然总算是缓过劲儿来,清了清嗓子,看向静灵。 她侧着身子,脖颈纤细修长,两手剥着青葡萄,有几缕发丝自然垂落,美不胜收。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眼皮撩起,“靖王殿下想吃吗?” “我自己来就好了。” 李玥然瘪瘪嘴,手伸向那盘水晶葡萄,眼角余光却仍旧挂了静灵,显得有些别扭。 余光中,一艘淡紫色的船坊慢悠悠的划过,船上坐着的人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不是他二哥吗? 怎么会在这里? 船上那个女人是谁?两人姿态怎么这么亲昵? 一连串的问号在李玥然脑海中冒出,不知不觉,盯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 “靖王殿下看到什么了,这么专注?” 静灵说着,朝着他望的方向看了过去。 “哎哎哎,没什么,你别看了,咱们去那边玩吧,那边似乎比较热闹一些。” 李玥然伸手遮挡住了静灵的视线,见她不再追究,连忙让船夫去了相反的方向,紧接着心底狠狠松了口气。 要是让她看到自己夫君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肯定会难受死吧? 他握紧了拳头,暗暗做了打算,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李珺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他才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了那种话,现在就出了这种事? 不可原谅! 静灵越瞧他脸色,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靖王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什么?” 他压根没有听见她刚刚说的话,而且眼神有些闪躲,完全一副心虚的模样。 静灵蹙眉,“刚刚你明明看到了什么,但是却不肯告诉我,还让船夫将船开到了相反的方向,那边,到底有什么?” 她观察的细致,只是一直没有戳破而已。 李玥然垂下脑袋,舌尖舔了舔干巴巴的唇,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如果,我要是说如果啊,”他偷偷的瞄了静灵一眼,见她静静地听着后话,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脑袋,“如果二哥他,他纳了妾,或者……或者是平妻,你?会怎么办?” 心尖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十分不舒服。 静灵面如常色,端着一杯茶水送入口中。 “王爷要做什么,是他的自由。” “……?”李玥然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在乎? 她在乎有用吗? 更何况她为何要在乎? 她在睿王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靖王殿下有空担心别人纳妾的事,不如担心一下自己选妃的事。” “什、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婉妃精神头儿甚好,而突然召你回宫,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静灵眯眼笑看他脸色变化,剥了颗葡萄再送入口中。 “此话当真?”李玥然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是不是真的,靖王殿下明日回了宫不就知道了?” “不不不,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能回宫了,我得在二哥这里再躲些时日才行,这可是终身大事,得慎重。” 看着他仿佛一个担忧自己未来的黄花大闺女,静灵笑的越加开心。 “靖王殿下刚好也到年纪了,宫中其他王爷,早几年就已经成亲了,有些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再看看你,孤家寡人一个,婉妃不着急才是怪事。” 他脸色越发的纠结,“怎么办,真要是这样,我明天绝不回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打死也不回去!” “这么抗拒作甚?”静灵笑的有些暧昧,“莫不是靖王殿下已经有了心上人?” 他打开扇子,这次动作却一丁点都不流畅,偷瞄了静灵一眼,磕磕绊绊的“嗯”了一声,“算……有吧?” “既然有了,那大可直接带她一起回宫,也好让婉妃放心。” 李玥然双手撑着下巴,挤得一张俊脸有些变形,万分苦恼道,“目前还没法带她回去,她似乎……有些麻烦缠身。” “哦?你可是堂堂靖王,还有不能帮忙解决的事?” “她恐怕不乐意让我出手……”他说着,小心翼翼看着静灵的神色。 “若是她身上的事真的很麻烦,我敢保证,若是你出手了,她一定会很开心,而且会对你更加用心。” “真的吗!” 第112节 李玥然猛地站起身,完全忘了还在船舱里,直接撞了脑袋,害的船身前摇后晃,船夫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船重新稳住。 “公子慢些,船翻了不要紧,要是你跟这位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那我们可真的是罪过了。” 李玥然满脸歉意的坐了回去,看静灵在笑他,佯怒的板起一张脸,“不许笑!” “好好好,我不笑。”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笑意却根本止不住,她眉飞色舞,“看来真的是春天到了,我们的靖王殿下也开始思春了呀。” “胡说八道什么啊你,不是那样的……” 李玥然说着说着,话音越来越小,根本不具有任何威信力。 第148章 争吵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吹笛一曲,就当做为你明日送行了。” “送什么行,太不吉利了……” 看着静灵从袖中拿出玉笛,凑在淡粉色饱满的唇瓣边,逐渐的痴了。 笛声高低起落,柔柔浅浅,混杂着轻柔的风,听在耳里十分惬意。 不一会儿,便有些船被这笛声吸引过来,围在静灵所在的船周围,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船夫似乎也觉有如此才女坐了自己的船,脸上十分贴金,口中夸道,“姑娘多才多艺,长得也天仙一般,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李玥然在一边嘿嘿傻笑,“是吧,天仙一般的人儿。” “当真吹得一首好曲子,敢问姑娘芳名?” 一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静灵一抬头,一位身穿淡紫色烟裙的绝美女子映入视野,在她身后,站着一抹紫黑色的高大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一淡紫,一深紫,相得益彰,完完全全一对璧人。 那双黑眸与她对上的一瞬,眼睑微垂,片刻之后,又重新抬眸。 静灵停顿片刻,回道,“随便吹吹,不足挂齿,姓名,还是不必留了。” 李玥然见状,忙起身与静灵并肩站立,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那女子。 “要叫的话,那便叫仙女吧,反正她本来也是天仙般的人儿。” 那女子一手掩着唇,低声笑了。 不知是笑李玥然说话的方式,还是笑静灵不配“仙女”二字。 李玥然不满皱眉,手中扇子啪的合上,“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今日得与靖王见面,实属开心,没有其他意思。” 她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更是带着一股柔美之感,让人无法生厌。 很快,方才盯着静灵的人,便有一半的目光汇聚到了她身上。 “你谁啊?本王认识你吗?” 李玥然身板站了笔直。 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都站到那女人身后,他也绝不背叛静灵! 那女子微微一欠身,只是姿势与华夏人行礼不同。 华夏女子福礼,两手交叠在一侧,微微欠身,而她是两手平于胸前,一低头。 如此行礼方式,倒像是西域女子。 “小女子罗珊娜,见过靖王殿下。”她起身,给身边的侍女递了眼色,“这是小女子家乡特产美酒,还望靖王殿下笑纳。” “本王不喝酒,就不笑纳了,我们还有事,不奉陪了。” 说完,他白了一眼站在罗珊娜身后的李珺焱,进了船舱,让船夫开船。 “你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那道磁性的嗓音终于开口,准确无误的传入了坐在船舱内静灵的耳内。 李玥然本来就有些气闷,现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二哥这是为了这个女人教训我?”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能变脸变得如此之快? 李珺焱眉头微皱,“来者是客,这个道理,不需要本王教你吧?” “是你的客!可不是我的客!”李玥然是打算跟他呛到底了,“我从来不认识一个叫什么罗珊娜的。” 周围的人看呆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靖王殿下跟睿王公然叫板?! 围观的人是想走又不想走,若是看了这个阎王的笑话,待会儿发飙起来伤及无辜怎么办? 但是此刻走了,那后续的精彩情节谁来转告?光是想想都心痒痒。 一时间,大家大眼瞪小眼,最终视线还是停留在了这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身上。 气氛凝滞,如紧绷的箭弦,一触即发。 李玥然来了火气,一双浓眉倒竖。 “二哥你可还记得前几日与我说了什么?今日就出现了这种情况?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灵儿吗?” 李珺焱瞳孔微缩,下意识的看向船舱里坐着的女人。 那女子此刻正在悠闲的煮茶,仔仔细细的控制火候,好似并未被他跟罗珊娜的事所困扰。 他胸腔滞闷了一口气,“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这话可谓十分重了,李玥然当场变了脸色。 罗珊娜急忙出来圆场,一手拍着李珺焱的胸脯替他顺气,一边歉意的看着李玥然。 “王爷别生气,靖王殿下年纪尚小,说话难免有些冲动,两位说的都是气话,别再互相伤害了。” 说完,她仰着头又往李珺焱身边凑了几分,两眼巴巴的望着他。 “王爷,别再说了,就算看在珊娜的面子上,如何?” 李珺焱没有回话,眼角余光始终看着坐在船舱里的女人,黑眸里几乎喷出火来。 她根本不为所动,一壶茶煮好了,便分开倒了两杯,不小心烫了手,连忙抓了抓耳朵,又继续专注自己的事。 “看在你的面子上?”李玥然怒哼一声,“你算哪根葱?睿王府里有一位王妃,名为谢灵儿!” 他扭身甩袖,阔袖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响。 弯腰进了船舱,一把攥了静灵手腕,“我们走!” 话音刚落,二人已出了船舱,脚尖在船头用力一跺,整个人连带着静灵腾空飞起,如谪仙飘飘,一跃上岸,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罗珊娜两眼微微的发红,有些屈辱的咬了下唇,“王爷,是不是珊娜……哪里惹靖王殿下不高兴了?” 李珺焱立在原地看着李玥然与静灵离去的身影,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愤怒,两种情绪似是两股洪流,不断的在他血液内冲撞叫嚣,来回撕扯着他的理智,根本没空去理罗珊娜。 “王爷?” 罗珊娜上前一步,准备去挽他的胳膊,没想到男人却提前迈出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今日就到这吧,那件事改日再说。” “哎!王爷……” 不管她再怎么叫,李珺焱也没回头再看她一眼。 身形一展,如苍鹰击空,凌厉且俊美。 李玥然拉着静灵一路疾步狂走,方向也不看,接连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静灵有些吃不消,用力拽了一下他,两人才停在原地。 “靖王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左右人烟稀少,李玥然也根本不在乎,直接扯着嗓门喊。 “你还问我怎么了,那女人明摆着是冲你来的,你为什么不会为自己争取一下呢?就这么让她欺负?” 第149章 醉酒 静灵娥眉微敛,看着他愤怒的模样。 “靖王殿下,我现在是林静。” “什么林静谢灵儿!左右都是你!你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落下,李玥然被打得侧了脸,额前发丝也有些凌乱。 静灵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怒气,两眼盯着他,一瞬不瞬。 “靖王殿下现在可清醒了?” 刚刚那番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够她死一百次了。 李玥然舔了舔有些甜腥味的嘴角,两眼神忽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旋即他垮下了双肩,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到路边,寻了处石阶坐下。 静灵见他如此,怒气也逐渐的消了,踱步走到他面前。 “谢谢你。” 李玥然拿着扇子的手微微一僵,旋即缓慢的抬起头来,看着她美丽清绝的脸。 “谢……谢我什么?我刚刚差点就……” 静灵蹲在他面前,与他视线平齐,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第113节 “我知道靖王殿下刚刚是在为我打抱不平,但是,我现在是林静,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原因生气,你明白吗?” “……不明白。”他还有些怒气未消,满脸写着别扭,“为什么非要搞双重身份,你不就是你吗?睿王妃的头衔还不够吗?”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靖王殿下不必追问。”她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我也不会一直待在睿王府的,所以睿王接下来如何,会娶谁当小妾,又或者是平妻,都与我无关。” 李玥然紧张了起来,下意识的握住她的臂弯,“不会待在睿王府?那你会去哪里?带我一起去!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静灵笑着拂开他的手,“我去的那个地方,靖王殿下迟早也会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李玥然盯着她满是笑意的脸,心底忽然有些害怕,害怕她会这么离他远去。 “你不会做傻事吧?” “怎么可能,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李玥然心安的拍了拍胸脯。 看他情绪恢复的差不多了,静灵站起身,左右望了一眼这陌生的地方,“好了靖王殿下,你带我出来的,现在将我带回去吧。” 李玥然起身,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这里……我好像没来过啊?” “靖王殿下……” “哎你等等,你放心,绝对不是迷路了,我一定会送你回去的。” “靖王殿下你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两人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远,立在房檐上的男人已经听不清了。 他鹰隼般的黑眸里,有波涛似的东西在翻滚,背负在身后的双手也被攥的出血。 俊朗的面容,很冷,比以往都冷,仿佛厚霜上再结了一层冰,无论如何的大火都无法融化。 风从远处迎面吹来,吹得他阔袍翻起,激起一丝冷意。 她迟早会,离开睿王府。 所以他如何,都与她无关…… 她方才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的插入了他的心脏。 李珺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有些颤抖。 她不光是个对自己狠心的女人,对别人,更狠。 他开始有些怀念,那年破屋残烛,那个笑容能温暖人心的女子,那个双眸仿佛能净化人心的女子…… …… 西河渡口,船坊上。 身穿淡紫色烟裙的女子面容恢复了常色,“阿莲,去查查那女子,是什么来头。” 她刚刚可是观察到了,李珺焱方才的视线虽然没停留在她身上,但眼角余光里,全都是她。 那个唤做“阿莲”的女子走了出来,一抬头,却是睿王府当年的“赵小姐”,赵忆莲。 “不必查了圣女,那女子,是忆灵轩的老板娘,名为林静。” “哦?是吗?你可知她与睿王,是何关系?” 赵忆莲继续道,“据我所知,睿王与那女子有过几次接触,皆都是那女子出事,睿王解围,前后不过,两次之数吧。” “如此说来,他二人并没有太多纠葛?” 赵忆莲点头。 罗珊娜眯起双眼,望向远方,“不,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你一会儿去准备一下,今晚下榻忆灵轩,我想看看,那叫林静的,到底是什么来头儿。” 赵忆莲应了一声,旋即笑道,“圣女不必担心,以圣女的身份,绝对碾压那个女人,睿王……还不是囊中之物?” “我决定的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话音虽然依旧温柔,但赵忆莲却缩了缩脖子,看来先前已经领教过这圣女的手段。 …… 这一天,静灵在忆灵轩呆了很晚,才换了身行头离开。 前脚出门,罗珊娜便带着人后脚进了去,两人恰好错过。 夜色绵绵,疏星点点。 她径直回了慕灵轩,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侧厢房漆黑一片,李珺焱似乎没有回来。 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好似空落落的,有些落寞,又好似堵了一口闷气,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法治好。 秋收跟香兰守在门口,一左一右,见她来了,忙迎上前嘘寒问暖。 “我吃过了,你们二人回去休息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小姐你也早点休息。” 秋收抬脚准备走,又顿了顿,扭头低声道,“小姐与王爷闹别扭了?” “此话怎讲?” “奴婢先前从清心小筑回来,路过后花园,见王爷一人在亭子里喝酒,洪林也不见踪影。” 静灵眼中光芒快速闪烁一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静灵回了里屋,准备更衣睡觉,却忽然想起秋收方才说的话,这衣服,却是怎么也脱不下去。 最后转念一想,这似乎与她没什么干系,便脱了外衣,上了床。 虽是躺下了,两眼却盯着穹顶,丝毫没有睡意。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忽然响起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静灵倏地起身,两眼盯着门口。 没人回话,敲门声沉静了片刻,再次响起。 静灵皱着眉头,起身走向门口。 一拉开门,一股浓浓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男人一身紫黑长袍,背对着月光,大致能看清他俊美的轮廓。 那双眼,幽深无比,还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在内。 第150章 她吃味了 月光柔冷,映照着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眼眸,仿佛酿造了千年的酒,迷蒙到让人深陷。 静灵清醒过来,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与他错开视线,口中唤了声“王爷”。 李珺焱没有言语,抬脚迈入,一个趔趄,高大的身躯朝她倒去。 静灵眼明手快,连忙将他扶住。 若不是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现在肯定要被他整的崩裂复发。 这男人看着高高瘦瘦,怎么这么沉? “王爷?”静灵咬牙鼓着劲,“我去帮你喊洪林过来。” 才准备张嘴,便觉两根略微冰冷的手指摁住了唇瓣。 他强撑起身子,下巴放在她肩头,一侧脸,薄唇便挨上了她的耳垂。 灼热的呼吸喷吐着,似是一片薄薄的羽毛撩拨着她,激起几颗细小的粟米粒儿。 “你不是……不关心我吗?” 他没有用“本王”二字,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听着倒像是在撒娇一般,还带着几分委屈。 静灵唇瓣微动,他的手指便滑落下去,垂落在身侧。 他动了动,额头抵在她肩头,“罢了,罢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王爷?” 静灵脑海中混沌一片,忽然感觉肩头一轻,他挺直了身子,摇摇晃晃的朝着里屋走去。 不出三两步,便重重的朝一边倾斜,撞到了柱子上,“砰”的一声闷响,听得静灵都觉额头一阵痛感。 “王爷,我扶你。” 才触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他用力甩开。 他醉眼朦胧,却带着一股倔强与怒气。 “本王,不需要你管,本王自己可以!” 他一手揉着额头撞疼的地方,一边踉踉跄跄的转进里屋,期间又撞了几次,每撞一下,静灵便眼皮跳一下。 有些替他感到肉疼,还觉得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个冷冰冰的王爷,喝醉了酒竟然会是这幅模样? 这像什么? 三岁孩童? 静灵摇头苦笑,看他终于摸到了床头,毫不顾忌的躺了上去,刹那间傻眼了。 他睡这里,那她睡哪儿? “王爷?”她上前摇了摇他,但是他分明睁着双眼,却没有回应。 酒气浓郁,即便他不张嘴说话,静灵都能清楚的闻到。 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叫洪林过来,也方便照顾他。 第114节 一转身,手腕便被人给攥紧了,她回头,安抚他道,“王爷,我去叫洪林过来。” “本王,不需要人照顾。”他说。 “是叫我也出去的意思吗?” 李珺焱没有言语,只是拽着她手腕的手,不曾松开,反而越发的紧了。 静灵垂眸瞧着被他紧攥着的手腕,稍微活动了一下,他便攥的更紧,有些微的疼。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半蹲下身子,看着他的侧脸,嗓音难得的温柔,“王爷,我去打点水来给你擦擦脸,清醒一下,可好?” 他侧眼看来,凝着她明亮的眸子看了好一会儿,似是在确认她说话的真假。 良久,才缓缓松开她的手,盯着她的身影,她走到哪儿,他的视线便追到哪儿。 静灵端着水盆走来,浸湿了帕子,俯下身为他擦拭面颊,希望这样,他能快点清醒过来。 相对于那个冷冰冰的睿王,现在的他更棘手一些。 他墨如深渊的眸自始至终锁定着她的脸,似是从未见过她,想要将她的面容一寸寸的刻入心底。 突地,他扣紧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带入怀中。 两人的唇,只一指之隔。 淡淡的墨梅香与浓郁的酒气混合在一起,汇成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刺激着二人的心脏。 一下比一下,更加有力的搏动。 他喉头似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梗着,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一瞬。 视线一寸寸下移,从她开始有些慌乱的双眼,到琼鼻,再往下,落在那樱粉般的唇上,目光越发迷离,缓缓的凑了上去。 静灵被他锁着手腕动弹不得,正在震惊一个喝醉的男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见他眼睑垂下,凝重自己的唇凑了上来,心脏立即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王爷,王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头往后仰去,莫名胸腔里涌出一股怒气,咬着牙道,“王爷另有喜欢的人不是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怎么感觉,她有点吃醋的意思? 她垂下眼帘,平息了一下情绪,面上重新恢复自然的时候,才察觉到男人靠近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手腕一动,竟然也轻松的挣脱了。 她连忙起身,跟他保持了些许距离,不敢看他的眼。 “我去把水倒了。” 端着木盆出了门,外面凉风阵阵,月明星稀。 她深吸了口气,吐出胸口的浊气。 泼了盆中的水,拍了拍面颊。 她刚刚到底在干什么?难不成已经忘了本来目的? 混沌的脑海迅速清朗,眼内的波动也平息下来,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手指勾了木盆,转身回房。 床上醉酒的男人,此刻已沉沉睡去,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刚刚对静灵做了什么。 静灵无奈的叹了口气,替他掩了被角,抬脚走了出去。 他睡在这里,那么侧厢房肯定没人。 两手推开房门,便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跟李珺焱身上的一模一样。 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忽然听到房顶上似乎有动静。 她脸一扳,坐在桌前,一手拿起茶杯在桌上用力顿了顿。 “出来吧,别躲了。” 房檐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再不出来,后果自负。” “哗”的一声风响,门被人敲响。 “进来。”静灵开始倒茶。 “王、王妃,叫洪林何事?” “你一直在的,是吧。” 洪林不知她此话何意,应了一声,“在的。” “那……你家主子喝醉了的事,你也知道的,对吧?” 洪林面色微变,一手挠了挠面颊,“这、这个……” 他当然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出现,想趁着这个机会让王爷跟王妃关系更进一步。 但是看静灵现在出现在这里,他就知道这事肯定黄了。 “身为王爷的贴身护卫,却在王爷醉酒的时候未及时出现,你说,这算不算玩忽职守?” 静灵转了转茶杯,旋即抿了一口,抬眸凝着他。 洪林连忙单膝下跪,“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第151章 你与睿王什么关系 “既然知错,那还不过去照顾你家主子?我今夜,就在这儿将就一晚。” “这……”洪林一脸为难。 别人家的王妃都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在王爷面前表现的,怎么他们家的王妃不一样? “这什么这?出去吧,我要更衣了。” 洪林连忙退出房去,带上门后,朝着对面房间快步跑去。 开门一看,一道身影端正的坐在床头,把他吓了一跳。 “王爷?” 男人没有回话,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淡淡的月光斜斜的洒在他面上,让人清楚的看到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王爷?你没醉啊?” 话音落下,他朝前走了几步,就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拍了拍自己嘴巴子。 男人还是没回他的话,好似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凑得近了,洪林才发现,他家王爷不光在笑,脸还有些微的红。 先前跟王爷一起喝过酒,知他喝酒之后不会脸红,这定是另有原因。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两眼瞬间亮起,“王爷王爷,你跟王妃是不是已经……” 李珺焱这才回神,一看来人是洪林,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才道,“你怎么来了。” 洪林心道,我是你贴身护卫哎。 “先不说这个,王爷你跟王妃,你们俩,成了吗?” 李珺焱疑惑蹙眉,“什么成了吗?” 现在酒劲上来,他只觉脑海中仿佛有颗滚动的铅块,稍微动一下都难受。 “那王爷你刚刚一个人傻笑什么?脸红什么?” “傻笑?脸红?”李珺焱一张脸沉了下来,“你确定这些词,是用来形容本王的?” 不是你是谁? 心里这么想着,洪林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不是不是,王爷还难受吗?我去让厨房准备些醒酒汤过来。” “不必了,倒些茶来就好。” 李珺焱喝罢,更了衣,便沉沉睡了。 …… 一夜过去,新日在众人期盼中缓缓升起。 秋收跟香兰二人照例端了水来伺候静灵洗漱。 抬手敲响了门,洪林却从里面走了出来,把二人吓得不轻。 “洪将军,你……你怎么会?” 香兰看了看里面,又看了看洪林,直接一脚踹向他的小腿,“你这个禽兽!” 洪林没有防备,这一下被踹的不轻,抱着腿口中嘶嘶的抽着冷气。 “你踢我干嘛啊?” “你、你还敢说,你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对面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静灵一袭白衣走了出来,“香兰,你叫我?” 香兰傻眼了,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房间。 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确定没问题,又看向身边站着的秋收,小心翼翼的往她身边靠了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王爷昨晚喝醉睡在这边,王妃去王爷房里睡了,”洪林揉着小腿,“这么简单的事还不明白,还踢我?” 香兰不好意思的给他道了个歉,逗得秋收在一边咯咯直笑。 香兰偷摸着掐了她一把,“你还笑。” “洪林,你们在吵什么?” 第115节 一道磁性的嗓音落下,紫黑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 他昨夜宿醉,今日才起,未束冠,满头黑发随意披散着,削了以往的锋锐,显得慵懒又平易近人。 视线在三人面上扫了一圈,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正欲说教几句,眼角余光却扫到了那抹纯白的身影。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对,一个不自然的错了开去,一个静如止水。 “去伺候你家小姐洗漱,洪林,你随我来。” 说完,双手负后,快步离了现场。 他脚步很快,洪林甚至得带了点轻功才追得上。 静灵扫了一眼他的背影,由着香兰跟秋收二人给她洗漱。 完毕之后,如若无事般的去了花厅。 李珺焱已经金冠束发,与往日一般矜贵高雅,余光瞥见她来了,没有抬眸。 李玥然坐在他身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想来也知道,大抵是因为昨日那个罗珊娜,李玥然与他理论了一番吧。 “过来坐吧。”李玥然显得有些蔫蔫的,“我一会儿就得回宫了。” “我去送送你。”静灵笑着,坐在他的对面,总算看他脸色好了些许。 李珺焱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面无表情的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他不是圣人,见不得这样。 李玥然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 看来,他对于昨天在船上的事,还是耿耿于怀,只是毕竟是他的二哥,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静灵的胃口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吃饱喝足,才跟着李玥然出了门。 “靖王殿下慢走。” 李玥然上了马车,又掀开车帘探头看她,眨了眨眼,“不然你跟我回宫去吧?刚好让我母妃见见你。” 静灵笑笑,“后日吧,后日刚好我要进宫送香料。” 李玥然两眼光芒暗淡了下来,叹了口气,“那我先回了,你这几日好好照顾自己,可莫要被人欺负了去。” 他是指罗珊娜吧。 静灵挑眉,“我看起来像是好欺负的人吗?” “不是像不像,你压根就是。”他哼了一声,放下车帘,让车夫驾车走了。 静灵看着马车走远,便不紧不慢的去了忆灵轩。 入了后堂,去了脸上易容之后,才上了二楼。 “林姑娘?” 身后传来的一道清脆的声音,让静灵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李玥然啊李玥然,你还真是个乌鸦嘴,说什么,就来什么。 她扭转过身,果然见了那个身穿淡紫色烟裙的女子,左右两边还跟着丫鬟,其中一个还是她的老熟人了。 “姑娘是?”她故意装作忘记的模样,果然看罗珊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 她没有生气,反倒是微微颔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罗小姐,不知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我们不妨坐下来谈吧?” 罗珊娜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便坐在二楼的一张桌椅前,她一抬手,那丫鬟便来端茶倒水。 静灵嘴角抿着笑意,观察着那丫鬟的动作。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让赵忆莲来给她端茶倒水,这风水转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罗小姐有事不妨直说,你也瞧见了,我这忆灵轩的事儿还不少,恐不能陪小姐太久。”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姑娘与珺焱,是什么关系?” 第152章 还真是不放过她 珺焱?真是叫的好不亲热啊。 静灵眼底淌过一丝笑意,手指转着那茶杯,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姑娘应该也打听到了,我与睿王,不过萍水相逢,运气好,被他帮过几次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关系。” “真的?”她还是有些不信。 “真的,”静灵放下茶杯,“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再去打听打听。” 罗珊娜盯着她的双眼看了一会儿,“我信姑娘。” 看静灵有些坐不住了,她道,“我知道姑娘现在很忙,但是……我初来乍到这京都,除了睿王,便没有相识之人,还麻烦姑娘多陪我一会儿。” 静灵端起茶抿了一口,只觉这茶水完全没有味道,皱了皱眉,又将茶水放下。 “在姑娘看来,珺焱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罗小姐为何问我这些?” 她笑了笑,“只是想听听看,在其他女子眼中,珺焱是什么样的。” “睿王爷相貌堂堂,有勇有谋,只是看着有些冰冷,不好接近,否则的话,这整个京都的女子怕是都要嫁给他了。” 罗珊娜眼睛一亮,凝着静灵的双眼,“这些女子当中,可包括姑娘?” “罗小姐说笑了,我可并非这京都中的女子,所以自是不包括我的。” 听她说完,罗珊娜似乎松了口气。 许是上天听见了静灵的心声,尹占从楼梯拐角处走了过来,在静灵耳边一脸严肃的低声说了什么。 罗珊娜是个聪明的女人,见状,什么都没问,便放静灵走了。 到了后堂,静灵长长的松了口气,仰头坐在摇椅上。 “还好你来了啊尹占,我要是再不走,那女人估计要跟我说她跟李珺焱是如何的恩爱了,听着都头疼。” 尹占给她端来了一碗银耳粥,听她说完,呵呵一笑,“小姐真是与众不同。” 静灵坐起身,喝了一口那粥,味道十分不错,嘴里吃着,含糊不清的说道,“哪里与众不同?” “一般女子怕是都对睿王感兴趣,可唯有小姐你……”他说到最后,摇了摇头。 静灵眨眨眼。边吃边说道,“我现在可没心情体会什么儿女情长。” 那些东西,她若是能活下来再说吧。 吃完银耳粥,她闭眼靠着摇椅,“香料准备的怎么样了?后日便要进宫了。” 尹占垂首而立,“香薰、香囊等,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就等后日了。” “派人这几日盯着点,念欢儿肯定会有动作的,以防万一。” “是。” …… 李珺焱带着洪林在街头来回走动,至于畅音坊的事,已经告了一段落,如今,李言之禁足期限已到,他们也没法再进行什么大的动作。 洪林漫不经心的跟在他身后,走的脚后跟都没知觉了。 “王爷,不如咱们去那忆灵轩坐坐?” 听到忆灵轩三个字,李珺焱总算是有了反应,侧头睨了他一眼。 就在洪林心里暗叫“有戏”的时候,李珺焱却冷冰冰的来了句“不去”。 “为什么不去啊?您跟王妃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两个这几日都怪怪的。” 尤其是王爷你,他心里补了一句。 想起那晚的事,李珺焱就觉得面上有些烧。 他居然对她直白的说出来了那种话,真是……老脸都丢尽了。 什么睿王的威严,也化成了泡沫。 不过,又想起静灵那夜说的话,他嘴角又勾起了一分笑意。 她那绝对是吃味了。 想着想着,沉重的脚步又轻快了几分,搞得洪林一脸莫名其妙。 只是,再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的脚后跟就要献给土地爷了。 刚准备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拐进了巷子里。 “爷,有点情况。” 李珺焱顿住脚步,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果真见到了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有些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跟上去看看。” 两人轻功绝佳,远远地吊在那两人身后,完全没有被察觉。 最终,那两人在一处农户院落侧面停了下来。 “赵公子,就是这里吗?” “对,把里面的香料,今晚想办法弄出来,再把另一批放进去,有问题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这里面的伙计,我可都买通了!” 那个叫赵公子的点头阴笑了一声,“做的干净点,这次要是成功了,有我吃的一口肉,就有你喝的一口汤。” “多谢赵公子!” 两人踩好了点,左右看了一圈,悄然无声的离去了。 第116节 李珺焱跟洪林立在屋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王爷。” “下去看看。” 两人走到那农户门前,实在想不出,这里有什么值得被人盯上的理由,直到李珺焱在那农户破旧的木门上发现了“旧人香”三个字。 那三个字写的极小,而且在隐秘的位置,若不是李珺焱习武之人眼力极好,恐怕也发现不了。 “旧人香……”他嘴里低声喃喃。 洪林一手搓了搓下巴,“那不也是忆灵轩的产业吗?” 李珺焱眼睛快速一眨,“派人晚上盯着这里,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王爷这是要替王妃出头了! “知道不知道的,这……”洪林活动着脚底板,有些难为的看着李珺焱。 “怎么?想抗命?”他眉梢高高挑起,若是洪林说个“是”字,就立马将他发配神机营。 “不是不是,”洪林后背冷汗涔涔,“这过来盯梢当然没问题,只是这脚啊,已经走了一天了,快要废了,要是耽误了晚上的行动,怕是不好吧……” 李珺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堂堂将军,竟然走个路都撑不住,真是丢人。” 洪林不管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休息更重要,他要休息。 “……走吧。” 李珺焱叹了口气,朝着忆灵轩的方向走去。 总之那女人现在是林静,不是谢灵儿,两人还不至于那么尴尬。 静灵还在后堂里休息,尹占又快步走了进来。 “这次什么事啊?” “大小姐,睿王来了。” 静灵撩了撩眼皮,又重新阖上,“来了就来了呗。” “可是……罗小姐叫你过去,一起坐下喝个酒。” 这女人,还真是不打算放过她啊。 第153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静灵硬着头皮到了厢房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扣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软软的一声呻吟。 “珺焱,你弄疼我了……” 静灵眼皮跳了一下,她这来的怕不是时候,不然等里面的二位完事了再进去? “抱歉,本王不是故意烫伤你手指的,下次姑娘离本王远点。” 他话说的这么具体,倒是有种跟谁解释的意思。 静灵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抬手扣响了门。 “王爷、罗姑娘,是我。” 她听到里面桌椅动了一下,紧接着有脚步声靠近。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入鼻,沁人心脾。 静灵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这女子身上的香薰,味道甚是好闻,若是能送入宫中,绝对会被那些个贵妃娘娘给抢断货,她先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罗姑娘身上好香啊,不知是在哪家商铺买的香囊?” 罗珊娜抿唇笑笑,“姑娘误会了,这香囊,是我自己做的。”说着,她从腰侧卸下一只荷包,“姑娘既然喜欢,那这只,不妨就送给姑娘吧。” 别人用过的东西,她还是不要了吧。 静灵抿唇礼貌一笑,“君子不夺人所爱,罗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 罗珊娜面上表情有些精彩,讪笑了一声,将荷包收了回去,“那……好吧。” 静灵一转眸,便看到了坐在桌前喝茶的那抹紫色身影。 上好的绸缎,双袖用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尊贵雍容。骨瘦纤秀的手举着茶杯,瞧着杯沿上的纹路,但是一个背影,都风华绝代。 她举步又止,目光重新移到罗珊娜身上。“睿王也在此,静灵不便多打扰,罗姑娘不妨有话直说吧,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忙。” 男子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但也只是一瞬。 罗珊娜瞄了一眼李珺焱的方向,微垂下头,有些歉意的道,“我本以为姑娘与王爷乃是旧识,所以自作主张……没想到姑娘竟说不是,实在抱歉。” 静灵心里暗暗冷笑。 要真是感到抱歉那就干脆放她走好了,还在这里明褒暗贬的,真是让人不舒服。 “既然姑娘无事,那我便先去忙了,二位要是有什么吩咐,门口有人候着,尽管喊来就是。” 静灵说完要走,却被人拽住了衣袖。 她两眼往上一翻,就知道这女人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她。 “姑娘来都来了,不坐下来喝杯茶怎么行。” 这些茶本姑娘都喝腻了好吗? 知道这罗珊娜心里不过把瘾是不会放她走的,静灵只好露出一个尴尬又不是礼貌的微笑,“姑娘盛情难却,那我便……坐一会儿吧。” 说完,她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坐在圆桌前的身影,他端着那杯茶,又喝了一口,动作流畅,带着几分豪爽,好似心情不错。 静灵心里暗自腹诽,那一杯茶不知喝了多久,睿王竟然还没喝完,不知是如何个樱桃小嘴喝法。 罗珊娜闻言,面露喜色,亲昵的牵起静灵的手,陪着她落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让她坐在了李珺焱对面,而她,坐在李珺焱的左侧。 如此一来,就好似她与李珺焱是夫妻,而静灵是客。 静灵面上毫无波澜,看着那只素手伸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口中道了声谢。 “不必客气,”她转眸看向李珺焱,眼神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静灵一手端着茶杯往口中送去,心里敲着鼓。 还真是摆明了让她来看一场恩爱戏,看就看吧,有人免费演,哪有不看的道理? 等看完了,她就把这情节记下,空了写成话本子,让那些唱评弹的也好、唱戏的也罢,演出来让大家伙都看看,乐呵乐呵。 抿完了一口茶,静灵放下茶杯,抬眸在二人面上来回游走。 李珺焱自始至终低垂着眼眸,从不看她,也不看身边坐着的罗珊娜,就好似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罗姑娘看起来与王爷是旧识了,不知认识了多久。”她笑着问。 罗珊娜做出个含羞带怯的表情,“没多久,我也记不太清了,大概三年零六个月。” 连月数都记得,还说记不大清了,这女人,真会装。 “时间可真是久啊,我才与王爷认识不到两个月吧。”她叹了口气,佯装惋惜。 李珺焱眼皮微动,一手抬起,放在桌上,食指轻轻敲了敲,很有节奏,一共刘霞。 停顿片刻之后,他又敲了五下。 六年零五个月,他心里暗道。 罗珊娜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喜色,旋即安慰静灵道,“无碍,认识迟早有什么干系,日后大家都是朋友,你说是吗?珺焱。” 李珺焱没理她,只盯着面前的茶杯,若有所思。 静灵看着她脸上的尴尬,眼角忍不住斜飞了几分,“王爷今日心情不好吗?怎么不理罗小姐?” “嗯。” 嗓音低沉且具有磁性,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声,但是他回话了。 回的是静灵。 罗珊娜愣住了,就连静灵也有一分僵硬。 不回罗珊娜,却回了她,这不是给她惹事吗? 她今天过来坐在这,是想跟他划清界限,让这个罗小姐日后不要找她麻烦了,这下可好,他“嗯”了一个字,坏了她的大事。 罗珊娜唇角勉强扯开一丝笑容,“珺焱?你怎么了?是在想什么事吗?” 李珺焱面上没有丝毫反应,端茶倒水,自己忙自己的,好似压根没有听见她说话。 静灵看罗珊娜吃瘪,心里虽然有几分快意,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林静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一步了,二位慢聊。” “姑娘慢走,可别望了上次答应本王的事。” 答应他的事?什么事?她怎么不记得? 她随机应变,一福身道,“王爷放心,林静定会将补阳的药丸送到府上,届时还请王爷查收。” 李珺焱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侧眸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这女人,故意的? 静灵心下冷哼。 你要拖我下水,还不准我给你心里添点堵? 天下哪儿有这么赔本的买卖? 话音落下,也不管有没有人应答,她便抬脚退了出去。 罗珊娜坐在桌前,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紧接着,望向门口,眼中拉出一抹深意。 第117节 第154章 本王要你选 静灵出了门,便一路如风似是往后堂走,才走到楼梯拐角,就遇到了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李言之。 瞧见静灵的一刹那,他眼底一亮,“静儿莫不是知道本王来了,特意前来迎接?” 静灵干笑了一声准备回话,眼角余光瞥见罗珊娜厢房的门开了,李珺焱走了出来,一眼望到了这边。 静灵心底忽然有些发虚,也不知原因为何。 她冲着李言之勾了勾唇,“我还有事要处理,淮安王先寻个地儿自己坐坐如何?” 李言之并不买帐,他两步上了台阶,一手十分自然的揽住静灵的腰身,带着她往回走。 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一个人影,抬眸望去,倒让他诧异了几分。 “真是巧啊,没想到睿王今日也在此啊,”他说着,手臂上用了几分力气,带着静灵朝他踱去。 静灵心底莫名的抗拒,但也不好这么直白的拒绝李言之,嘴角的笑意敛起,随着他走到了李珺焱面前。 李珺焱扫了一眼他揽着静灵的手臂,俊美的面容上沁出一丝寒气。 双手负后,下颌微抬,硬邦邦的道,“不巧。” 李言之听得出他话音里的嫌弃与厌恶,但是面上并没有丝毫怒气,正欲开口,却见一个女子从他身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眉心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旋即又换上那副假笑。 “这位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华夏人啊。”他逐渐眯起双眼。 罗珊娜视线在他揽着静灵腰身的手上一扫而过,嘴角总算有了几分笑意。 “淮安王好眼力,珊娜来自西域,这几日是来华夏游玩,碰巧遇到了故人。” 她说着,看了身边的李珺焱一眼,面颊绯红。 李言之“哦”的一声拉长语调,眼神暧昧的在李珺焱跟罗珊娜身上游移一下,搂着静灵继续朝前走去。 “如此,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本王先走一步。” “等等。” 那道沉闷的嗓音自李言之脑后冷冰冰的传来,他顿住脚步,侧脸瞧他,“今日还真是奇了,睿王竟然主动留本王?” 李珺焱眼神冷淡,“不是留你,是留她。” 李言之垂眸看了静灵一眼,搂着她腰肢的手下意识的紧了几分,似是宣誓主权一般,将她用力往怀里靠了靠。 “不知睿王找静儿,有何要事?” 他这个举动,可算是激怒了李珺焱,两条好看浓黑的眉拧起,“本王寻什么人,有什么事,还需要跟你汇报吗?” “睿王此言差矣,静儿现在……”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显得暧昧不清,“可是我的人了。” 只听“咻”的一声破风之音,李珺焱阔袖朝他横扫而来。 竟是话也懒得跟他说,直接手下见真章。 李言之眼底跳跃着狂热的光芒,撒开静灵,毫不畏惧的上前,与李珺焱缠斗在一起。 罗珊娜见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与人争斗,为的却不是她。 眼角余光瞥见静静立在一侧的静灵,她竟然面无波澜,不动声色的瞧着这一幕。 心底莫名起了些无名火,抬步朝她踱了过去。 静灵看着二人打斗,心头暗暗揪了一把。 李珺焱今日太反常了,太容易被激怒了。 不过看着架势,李言之根本不是李珺焱的对手,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了,干脆悠闲的看起了热闹。 “林姑娘。” 静灵回头,看到这个温柔似水的女人,便觉心里一阵憋闷。 “罗小姐有什么事吗?” 她微微一笑,“林小姐好似对睿王的事并不上心呢。” “睿王的事,若是睿王都解决不了,我这种平头百姓,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至少,也为他担心上一下啊?” “那也太虚伪了吧。” 不光虚伪,还无能。 罗珊娜面色微变,眼底蓄起一股怒气,但是很快便隐于眼波底下。 她凑近了静灵几分,长长的袖子似是不经意的甩了甩,一股淡到让人几乎无法察觉的香气一闪而逝。 静灵眨着眼看着空中还在打斗的二人,好似没有发觉。 砰—— 一道身影朝她二人直射过来。 静灵脚下不着痕迹的一侧身,那人便狠狠的砸在了门上,将那扇门砸的稀碎。 房间里一男一女似是正在办那事,一看严缝密实的包厢突然敞亮,外面还站了那么多人,顿时发出一声高低起伏的尖叫。 顾不上其他,直接捞了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卷,夺门而出。 静灵侧转过脸,心里默默念了句“真是罪过”。 再一回头,那抹紫色的身影单手负后,冷着一张脸,如谪仙般飘飘落地。 “还要打吗?” 李言之两眼阴狠的瞪了他一眼,一动身子,口中便呕出一道鲜血,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邪笑一声。 他嘴角还有嫣红的血迹,这一笑,甚是让人不舒服。 “即便睿王今日杀了我,静儿该是我的人,还是我的人,睿王若是不信,你大可问她一问,愿不愿意跟你走。” 他眼中满是自信,还带着乖张的戾气。 李珺焱冷冷的在他面上扫过,朝着静灵伸出了手。 “林姑娘,本王有要事与你相商,可愿随本王走一趟?” 这是他头一次,在清醒的状况下,跟静灵说这种话,心里说不慌是假的、 即使,眼前的女子,此刻是林静,而非静灵。 李言之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伸出大拇指用力刮掉嘴角的血迹,挑眉看向静灵。 “静儿,你可想好,要与睿王去吗?” 他可是先前跟静灵确认过的,而且也有约定在先,所以现在才如此嚣张得意。 静灵看着他朝自己伸出来的手,心底仿佛从无名处引来了一股暖流,滋养的四肢百骸,暖暖的。 但她此刻是林静,她有她的目的。 在没有达到这个目的之前,她没有资格去握那只手。 她抬头,视线顺着那只手,望向那双墨渊的眸。 那双眼眸,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丝的胆怯。 所有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亮起了一道光,甚是好看。 李言之看着她如此,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焦虑,皱眉道,“静儿,你应该知道,你想要什么吧?” 静灵朝他转过头来,笑的极尽温柔,“淮安王放心,静灵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自己想要什么。” 她从来想要的,都是李言之的命而已。 就算为此落得神魂俱灭,也在所不惜! 第155章 中香 李言之十分满意她的回答,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别的东西。 占有的欲望。 只见静灵正了正身子,对着李珺焱微微欠身,“抱歉王爷,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之礼,淮安王先约了我,那我便先与他议事,王爷还有罗姑娘陪伴,想来不会孤单。”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朝前走了。 李言之气焰又涨了一截,“呵”的笑一声,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假笑。 “不好意思了睿王,我们二人,先走一步,你与这位……”他视线在罗珊娜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有些不屑,这女人,虽姿色不错,但某些地方与静灵比差远了,“与这姑娘好好玩吧,告辞。” 他脚步轻快,完全没有战败人的耻辱。 事实上,他如此厚脸皮之人,即便静灵没有如此选择,他也不会面露羞愤,只会暗暗的在心里,给你记上一笔,等时机成熟,便要你加倍奉还。 李珺焱伸在半空中的手,好似生锈了一般,僵硬着落下。 方才眼中亮着的光,此刻也熄了。 仿佛一颗茂盛的树,在刹那间枯萎。 他脊背挺得笔直,却还是让人感觉到一股萧索之意。 罗珊娜在一边看的清楚,半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上前一步,宽慰他道,“王爷,还有珊珊在。” 李珺焱无视了她的存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紧接着拂袖离去。 “王爷……” 不管罗珊娜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回头。 她叹了口气,转眼望向李言之与静灵厢房方向,细眉一挑,抬手唤来了赵忆莲。 “圣女有何吩咐?” “看着点儿里面的动静,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第118节 赵忆莲顺着她视线望去,定在了厢房上,眼底一道精光流转,用力的点了下头,“圣女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圣女失望的。” “希望如此。”她说完,便追了李珺焱去。 静灵本不想进入那厢房,但是李言之在后面堵着,她也没办法。 一进门,她便径直走向圆桌,倒了两杯茶。 李言之顺势将门一关,哈哈大笑道,“静儿,你方才那番话,真是深得我心啊。” “王爷别乐了,快坐下。”静灵将茶水推到他面前,继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个药箱来,“脱衣服。” 李言之端着茶水的手一顿,将茶搁在桌上,眼神暧昧带着挑逗的望着静灵,“没想到静儿竟如此直白,好好好,本王喜欢……” 他一边脱着衣服,一边朝着静灵伸出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避了过去。 “王爷受了伤还有闲情逸致,真是难得。” 李言之面上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眼底淌过一丝阴冷。 “李珺焱那里,我自然会讨回来的。” 忽然,胸前一凉,静灵拿着药膏在他胸前青紫处涂涂抹抹。 她纤嫩的指腹沾着药膏摩擦过胸前,由淡淡的凉意化开,直至慢慢变热。 他就这么看着,不禁出了神。 即便是念欢儿,也从未与他做过这种事。 冰寒的心底某处,仿佛被触动,他眼神复杂,竟然无意识的,想要抚摸静灵的面容。 静灵起身,将药膏递给他,语气淡淡的道,“伤势不重,王爷回去让王妃按时帮你涂抹,瘀血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李言之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推了回去。 “不必劳那个女人了,本王这伤,以后就由你来帮本王解决吧。” 静灵心里暗道,若不是博取你的信任,鬼才给你亲自擦药? “既然如此,那药膏便先放在我这儿了。” 李言之拉住她的手,往怀里轻轻一带。 静灵一手把在桌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强忍住心底的厌恶。 “王爷这是要作甚?” 他唇角勾着笑意,抬手在静灵脸上随意摩挲,“本王真是越来越钟意你了,你快点赢了念欢儿那女人吧。” 静灵故作娇嗔的推了他一把,将二人距离拉开些许,“王爷若是真的钟意我,想早日迎娶我进门,那为何不直接废了念欢儿?不是省了很多麻烦吗?” 她说着,小心翼翼观察着李言之的神色。 李言之闻言叹了口气,伸手端起一杯茶水,两根手指在杯沿摩挲着,“本王也想啊,但是,本王有不得已的理由。” “什么不得已的理由?”静灵朝他靠近一步,“难道还不能告诉我吗?” 李言之眼眸一转,又换上了那副虚假到让人摸不着底的笑容,伸手将静灵拦住,诱哄着她,“不要怀疑本王对你的真心,本王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的,但静儿,你也要努力。” 他一张嘴似是抹了蜜,三言两语就将前世涉世未深的她哄得团团转。 可现如今,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她了。 若是有人真对她好,那就等那人实现了所有承诺再说。 红口白牙说空话,谁人不会? 静灵嘴角化开一抹冷笑,微侧过脸,佯装出一副情动模样,“如此……我便信王爷了。” 李言之似是怕她继续追问,所以待了一会儿,随意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静灵心里松了口气,正要应声,却忽然感觉一股热流直往下腹涌去,随后燃烧起熊熊烈火。 很快,她便感觉浑身发热,脸颊也开始不自然的潮红。 这意味着什么,她十分清楚。 她被人下药了! 香,好香。 好似有一股香气从她体内散发出来,朝四周源源不断的扩散。 嗅到这股味道,静灵眼底彻底冰寒。 罗珊娜先前在她面前一拂袖,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当时没有在意,没想到竟然被她给阴了。 真是好得很呐! 李言之本已走到门口,拉门准备离开,不经意的,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 虽不是浓郁的香,但却有一种魔力,叫人欲罢不能,恨不得寻到香气的源头,将之占为已有。 他脚下转了方向,鬼使神差般的朝静灵抬脚踱来。 那双眼里,不见往日的深沉,有一丝丝的茫然,还有不断膨胀的欲望。 “静儿,你身上好香啊。” 他凑到静灵脖颈,闭着眼,迷醉的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在她身上胡乱的游走。 “不,放开我。” 静灵紧咬牙关,眼中满是厌恶,但是很快,就被一波儿欲望的浪潮所淹没。 第156章 魅香 那股香气,好似随着二人的体温升高而愈加浓郁。 李言之嘴里不停的低声呢喃,唤着静灵的名字,俯身凑近她的颈窝,吐出灼热的气息,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肌肤。 静灵死咬着舌尖,直到一丝血腥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挣扎了几下,李言之的力气不小,这种情况下她更是难以挣脱,索性直接给他下了点迷香。 只不过剂量不重,他一盏茶的功夫就会醒来。 “咚”的一声闷响,他晕倒在地。 静灵强撑着身子,一手扶着墙朝门口走去。 脚步虚浮,好似踩在云端,浑身的血液不断的沸腾,往最高点冲刺,让她情不自禁,嘴里发出一声嘤咛。 该死。 她早都应该想到,罗珊娜是善用香的人,只不过当时心绪有些不稳,竟一时没有多加小心。 她得尽快找个没人的地方,等身上这香散尽,否则,她现在就是个移动的勾人魅鬼,保不准谁就是下一个李言之。 这罗珊娜,好狠的手段。 那欲望的潮水,一波儿一波儿汹涌的拍打着她的心房,腐蚀理智的围墙,要不是她平日里接触不少香料,恐怕现在早已失守。 门外传来一声响动,似是有人经过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静灵心中警铃大作! 她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罗珊娜还有后手! 趁着理智还在,她左右快速扫了一眼,瞧见了桌上缓缓飘着一缕烟的香炉。 赵忆莲在门口守着,正想着圣女的“魅香”为何还不起效果,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酥人入骨的呢喃。 那声音,即便她是个女子,也觉心底某处痒痒的,心底暗暗骂了句“浪蹄子”。 为了确保不出意外,她自己先推门走了进去,等确认那两人进行到了关键时候,再让底下的人冲进来,如此就万事大吉。 门被她小心的推开,伸长了脖子往里一看,竟然发现李言之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而静灵不知所踪。 她大惊失色! 难不成那女人竟然为了不受辱,杀了淮安王跑了? 赵忆莲眼底又是震惊,又是惊喜,快步朝李言之走去,确认他的生死。 桌上香炉悠悠的飘着一缕烟雾,升到半空,散在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与普通的香薰并没有什么区别。 赵忆莲蹲下身子,去探李言之的鼻息,却发现他呼吸平稳,根本没死,导向是晕过去了。 她眉心蹙起,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冒出脑海。 若是现在杀了他,不是能理所当然的嫁祸给那女人了吗? 哐当—— 身后的门猛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吓得她心几乎跳停。 赵忆莲大惊失色,这才察觉自己上当! 三两步跑到门口,用力的拽了几下,但门被人从外面栓上了,以她那点力气,根本打不开。 她心里越发焦急,几步迈入里屋,想推开窗户,从窗户上翻出去,窗户才开了条缝,忽觉腰身一紧,一个天旋地转,人已经倒在床上。 悬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两眼毫无神光,只有欲望与索取。 只听“撕拉”一声,她的衣服瞬间化为碎片。 “不!不!”她瞳孔张大,满是惊恐,“我是书与睿王的!住手,快住手!” 即便是现在失去了理智,李言之还是对“睿王”两个字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他动作更加粗暴! 那股香甜的味道,还在屋里四处环绕。 赵忆莲起初还反抗,但到最后,两眼已逐渐失去了神采,变得沉醉,主动配合起来。 底下的人听到楼上的动静,还以为这是赵忆莲给他们的信号,齐刷刷的涌上来。 却不曾想,在那开了条缝儿的窗户上,观摩了这么一场旖旎大戏。 “我的老天爷……真够浪啊。” 第119节 “这淮安王也真够生猛。” 一群人看的眼珠子都直了,嘴里议论纷纷,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男子过来,悄悄地将门上的锁给取走了。 “看够了吗?” 一道森冷的声音,如同勾魂索命般,忽然在众人头顶响起。 众人皆是心肝一颤,脖子似是上了环儿,机械的扭转过来,对上一双满是森寒的双眼,似是蛇一般,让人亡魂皆冒。 “刘……将军?” 刘山脸上漆黑如墨,一个大嘴巴子扇的一人满嘴是血,厉色喝道,“滚!” 那群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光听着里面的声音,刘山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漆黑一片,将窗户反手关上,守在门口,静等里面的人完事。 街道上,一辆马车疾驰飞奔,吓得左右行人躲避不及。 令他们惊讶的是,在前驾马的,竟然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娃。 “小姐,你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安晴眉眼之中满是焦急,跟尹占历练了这么些时间,她已有了点成年人的沉稳。 她扬起马鞭,在马屁股上重重一抽,那马长嘶一声,越发卖力的朝前跑。 转过几条无人的巷子,她在山脚的一处别院停了下来。 利落从马车上跃下,掀开车帘,看着里面香汗淋漓的女子,她眼中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到别院了小姐,我扶您下来。” “谢谢你了安晴。”静灵朝她伸出手,从马车内走出。 安晴只觉她握住的那只手汗津津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一般,手中用力,将她扶了下来。 静灵一身白裙早已被汗水濡湿,几乎可以看清身材的轮廓。 她面色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喷吐出来的气息,也是炽热无比。 “热……” 她无意识的撕扯了下衣服,露出大片白皙的玉肌。 安晴立在她身边,斜瞥了一眼,干巴巴的咽了口口水。 若是长大以后,能有姑娘一半姿色,她便满足了。 顾不上想太多,将静灵扶起,快步走入别院。 “快帮小姐宽衣,扶到后院。” 她张嘴一喊,便有两个丫鬟快步走来,接过她手中静灵。 女子身软若无骨,纤柔的姿态,叫她们一干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头一荡。 “热……好热……” 到了如今,静灵的理智已经完全丧失,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扒拉身边人身上的衣服,想要寻找一丝凉意。 安晴一手扶额。 若是小姐清醒过来,得知自己竟然是如此一副状态,会不会无地自容? 第157章 又撞见了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被扒的精光的女子一跃入水,在体内肆意的燥热才收敛了几分。 她舒服的呻吟一声,开始在水池里来回游动。 安晴叫其他丫鬟退下,自己趴在岸边,看着好似美人鱼的静灵,眼中升起一团又一团的羡慕。 不得不说,罗珊娜下的魅香实在霸道。 静灵在水中足足泡了半个时辰,泡的手脚都有些发胀,才清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看到安晴趴在岸边冲着她笑。 她耳根有些发红,“看过了吗?” “小姐刚刚叫的好迷人,若是有心上人在这就好了,叫他听听,保准酥到心里去。” 静灵耳根鲜红雨滴,游到岸边,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脸颊,佯怒道,“再要胡说八道,小心本小姐将你送走。” 安晴“哎呀”叫了一声,嘴里告了声饶,将她从水中拉出。 “小姐,方才你身上好香啊,难不成是中了别人的香?”她眼中有些迷惘,“在这京都之内,谁玩香还能玩的过小姐你啊?今日居然被摆了一道?” 静灵穿好衣服,坐在池边,闻言,眼底升起一道精芒。 “不是京都人氏,而是……西域。” “西域!”安晴惊呼出声。 静灵斜眼挑了她,“怎么,你了解西域?” “怎、怎么会呢?” 安晴说的这话,在静灵眼里,丝毫没有说服力,“嗯”了一声,安晴便有些心虚了。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 她瘪瘪嘴,“本来不想让人知道这些的,但是姑娘于我还有鸣竹有恩,所以才告诉姑娘,姑娘到时可别告诉别人哦。” 静灵凝着她的双眼,郑重的点了点头。 安晴这才呼出口气,神色比先前多了分轻松,紧接着,她脱下外衣,将后背展示给静灵。 静灵一看,当场倒吸了口气。 她白皙的背上,密密麻麻刺的全都是字,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全部秘密了,”安晴趴在岸边开始玩水,“本来准备晚点用来给姑娘报恩的,没想到提前了。” 静灵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眉心皱了起来,“那鸣竹呢?他还那么小……” 安晴一脸轻松道,“鸣竹身上没有,我的家族,都是以女为贵,本来当初是要往鸣竹身上刻的,但是我拦下来了,所以那些东西,就全都刻在我后背了。” 看她说的越轻松,静灵越能想象到,当时她是如何强硬咬着牙,才挺过来的。 就像她当初咬牙承受了火刑,直至最后一口气咽下。 伸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你也有姐姐了,有人替你扛了。” 安晴身子一僵,旋即不可置信的扭回头来看她。 静灵与她视线相对,唇角化开一丝笑意,“不想要我这个姐姐?” 安晴又是一怔,方才故作轻松的小脸,此刻皱巴在一起,一双大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汇聚泪光,不受控制的、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趴在静灵怀里嚎啕大哭! 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懂事的外表下,是不堪回首的经历。 这些,静灵都懂。 就如她上一世,还是个只会在爹娘面前撒娇的孩子,直到临死,才瞬间蜕变。 “哭吧,哭完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 睿王府,凉亭下。 “珺焱,你又赢了,”一身穿淡紫色烟裙的女子,两指夹着一颗黑子,有些哀怨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将棋子放下,“就不会让让我吗?你都连赢两把了。” 对面男子金冠束发,一手端茶抿了一口,将茶杯放下,看也不看她,口中淡淡道,“有输就有赢,棋艺不精,回去多练练。” 罗珊娜面上表情有些怪异,干笑了一声,眼眸一转,“那珺焱你,可愿意陪我练棋?” “与你下棋,甚是无聊,你想学,便去棋社吧。” 棋下的这么烂,能陪她下两把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他不禁想起那日与静灵在这月下对弈的情景。 女子眼中闪烁着慧黠的光,落下一子,抬头对他笑道,“王爷,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我赢了。” 他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抹浅笑来,看的对面坐着的罗珊娜有些目眩神迷。 “王爷,何事欣喜?可愿与珊娜分享一下?” 她一脸的含羞带怯,可惜李珺焱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起身,话锋一转,“西域确实没有插手过华夏国的事,本王可以这么理解吧。” 罗珊娜踱步在他身后,“王爷放心,我身为西域圣女,敢以性命担保,绝对没有插手过华夏的事,但至于荆国,亦或者是苗疆,那可就不知道了,淮安王寻求的外援,应该在其他几国。” 李珺焱双眉一竖,“本王何时说过,淮安王寻求外援了?” 罗珊娜脸色骤然一变,连忙道,“珊娜失礼,请王爷相信,西域绝不会插手华夏国内政的。” “哼,你都调查到这份上了,还说不会插手,你猜本王信吗?” 罗珊娜一张脸变得楚楚可怜,“王爷就算不相信西域圣女,也该信我罗珊娜吧?我对王爷的心,王爷还不明白吗?” 李珺焱眼睛一眨,“本王欠你的,会还给你的,你先回去吧。” 罗珊娜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身,“王爷,你一点都不爱府上那位王妃,只是利用她,不是吗?那我也可以!只要为了珺焱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放开本王。”李珺焱脸色一沉,伸手去拽她的双手,不仅没有拽开,她反而抱得更紧,让他那双剑眉不禁拧的更深。 一串脚步声从满月形的拱门处传来,李珺焱抬眸,与那身穿白衣的静灵四目相对。 心底仿佛被一只大手瞬间攥紧,静灵突然生出一股想要逃离的想法。 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她礼貌的颔首,“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二位慢聊。”说完,抬脚大步离开。 李珺焱想张嘴叫她,但是奈何,他的骄傲不允许,只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身影离他越来越远,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啃咬。 “能放开本王了吗?” 第120节 他带着盛怒的声调,微微颤抖。 罗珊娜一惊,慌忙松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我是不是……给珺焱你添乱了?我这就去给王妃解释清楚。” 她说完,朝着那道身影疾追过去。 第158章 你是什么来头 “姑娘留步!” 静灵在前走着,闻声顿住脚步,回头朝她看去,眉梢一挑,“你是?” 她身为林静的时候认识这位罗姑娘,但她现在可是睿王妃,若是认识她,岂不是太诡异了? “不好意思,”她抬起手指,勾去了眼角的泪珠,勉强勾起一丝笑意,“姑娘不要误会,我与珺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刚刚只是个误会。” 又是叫她“姑娘”,又叫李珺焱叫的那么亲密,还跟她说没有关系? 我信你个鬼。 她或许以为,这样就能激怒静灵了。 但是她找错人了。 静灵笑的人畜无害,“我是相信姑娘的,王爷他的眼光一直很高。” 罗珊娜面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光,咬了咬下唇,嘴角绽开了一抹凄迷失落的笑,“姑娘没有误会就好,不然,我跟珺焱三年情谊,可就要白白费了。” 静灵心底暗暗冷笑。 这女人,看似是在解释,其实将她跟李珺焱的关系推得越加暧昧,若静灵是真的睿王妃,恐怕当场就要发作了。 “三年啊,我也不想与王爷只区区三年情谊”静灵摇头惋惜一声,“好在,还有余生。” 罗珊娜似是愣了一下,惊呼道,“姑娘是睿王妃?” “不然姑娘以为一直在跟谁说话?” 罗珊娜咬了咬下唇,面色看起来有几分尴尬,“抱歉,珊娜眼拙,还以为是哪个爱慕珺焱的姑娘……” 静灵要是听不出来这弦外之音,还真是白活两世了。 她不恼不怒,扬唇微笑,“世人都说,我这姿容,配不上王爷,姑娘会认错,也在情理之中。” 罗珊娜微微颔首,掩住了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 “只不过……” 她话音拉的很长,罗珊娜有些不耐的蹙起娥眉,再一抬头,美目中多了些迷惘,面上却并无不满之意,“什么?” 静灵嘴角笑意绽放,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依旧是这睿王妃,你以下犯上的罪名,可跑不了。” 她可没忘记,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差点害她失了身,而且是失身与李言之那个令人恶心的男人。 就这么轻易把她放过了,可不是静灵的作风。 罗珊娜面色微变,恰好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一扭头,见李珺焱一身紫衣贵气逼人,远远的踱步而来,当即眼中泛起泪光,朝他奔了过去,想抱住他。 这一次,李珺焱脚下微微一转,完美的避过了她。 “偷袭本王,无论是谁,都不会有第二次。” 他语气有些微的冷,凝着立在对面的静灵,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罗珊娜怔在原地,就连静灵嘴角也抽了一抽。 他居然管别的女人投怀送抱叫“偷袭”? 这偌大个华夏,恐怕也只有睿王一人会将“偷袭”二字如此应用。 罗珊娜很快便回过神来,楚楚可怜的望着李珺焱,风一吹,淡紫色的烟裙贴服在她玲珑有致的身子上,越发显得她柔弱不堪,我见犹怜。 “珺焱,我只是想过来给王妃解释一下误会,但是王妃却说我以下犯上,要惩罚我……” 她说着,又快步上前。 李珺焱仿佛后脑勺长了眼,往旁边一避,刚好与静灵站在一起。 静灵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这女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一流。 她是来解释的?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来挑衅的。 “本王方才不在场,是非不知,但本王相信,堂堂睿王妃,是不会随意为难一个人的。” 静灵闻言意外的斜挑了他一眼,见他眼睑微垂,竟然是真的撒手不管了,任凭她处置的模样。 罗珊娜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圆了双眼,“珺焱……” 李珺焱又开口道,“你对本王的恩,不是想让本王帮你解决如此小事吧?” 罗珊娜对他的恩情,他自然会报,但若是想以恩人的身份在睿王府里肆意妄为,抱歉,没门。 罗珊娜听出了他的意思,眼眸光芒逐渐暗淡了下去,紧接着,说道,“任凭姑娘责罚。” 姑娘?呵…… 她是打心眼里不把她当成王妃了。 但是她越是不愿意,静灵就越想强迫她。 静灵缓缓眯起眼,“你唤我什么?” 罗珊娜有些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王……妃。” 看着她憋屈的模样,静灵心情大好,但就这么点惩罚,怎么抵得过她下的魅香呢? 静灵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天,口中漫不经心的说道,“王爷,以下犯上,需要受什么惩罚来着?我记性不大好,记不清了。” 李珺焱知她是故意的,但还是撩起眼皮,吐字清晰道,“仗责三十。” “哦?三十,还真是不少呢,姑娘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在床上不休养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了了。” 静灵笑着,一边装模作样的摸着下巴,“这好不好的,不是问题,关键这要是留了疤……” 李珺焱立在身旁,听着她这故意拉长的语气,嘴角不可见的向上翘了翘。 罗珊娜面色微变,瞪圆了眼在静灵跟李珺焱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李珺焱眼观鼻,口观心,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甚至,还隐隐站在了静灵那边。 她拢在长袖中的手一用力,指甲便嵌入了掌心,语气也跟着硬了几分。 “珺焱,王妃不知我身份,难道你还不知吗?确定要她打我这三十棍?” 李珺焱眼中光芒跳动一下,微抬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无规矩,不成方圆,本王若是破了例,日后,还有谁会信服?” 更何况,本王的女人,不能受委屈。 他说完,眼角余光瞥了静灵一眼,心里暗暗的补充了一句。 “姑娘不妨先说说,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吧,万一是他国的皇亲国戚,这还真是不好交代了。” 罗珊娜是西域凤香教圣女,原本想搬出这个名头吓唬静灵一下,但没想到静灵说的话堵了她接下来的话。 圣女? 能与皇亲国戚相提并论吗? 若不是皇亲国戚,她便不放在眼里。 她双手合在在身前,手指在掌心越嵌越深,面上却表现的万分委屈,就算是个石头心的男子,看了她这般模样,也于心不忍。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静灵抬脚走来,“珊娜愿为方才的事道歉。” 静灵半眯着眼,没有拒绝,看着她朝自己踱来。 眼看着二人距离拉近,只有半米距离的时候,鼻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气味。 第159章 百花断肠 那味道,不算香,大抵与青草味道相差无几。 但静灵整日与各种香气打交道,空气中这点味道的变化,她还是能闻得出来的。 嘴角笑意不断,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只见她走到静灵一步之前,长长的水袖一甩,不知有意无意,在静灵面上一拂而过,旋即双手在胸前平齐,低下头去,“方才珊娜多有冒犯,还望王妃海涵。” 静灵朗笑一声,“姑娘都如此道歉了,我若是还揪着不放,倒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她上前一步,双手将罗珊娜扶起,见她发丝在面颊滑落,还顺手帮她别在耳后。 罗珊娜有些惊讶的看着静灵,“王妃这是……不责罚珊娜了吗?” “嗯。” 罗珊娜微张了嘴,旋即温柔一笑,“珊娜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珺焱喜欢王妃你了。” “姑娘说笑了,是我运气好罢了。”静灵做了个请的姿势,“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姑娘了,等改日定要再来府上玩耍才是。” 罗珊娜在她身上动了手脚,自然是巴不得赶紧离开,顺着她给的台阶就这么下了,临走前,还给静灵说了很多抱歉的话,静灵听得耳茧子都要出来了,但依旧维持着笑意将她送走了。 “就这么放过她了,可以吗?” 静灵一回头,便对上了那双墨黑的眸子,边走边说道,“王爷都说了,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好意思驳了王爷的面子。” 李珺焱跟上她的步伐,眉头蹙了蹙,薄唇翳动一下,似是准备解释,但又将话给咽了回去。 静灵心里一直记挂着刚刚罗珊娜给她下的香,味道与先前不同,不知会是什么症状,脚下有些急,走了一半,才忽然想起李珺焱一直在身后跟着。 她猛地顿住脚步,扭身看他,“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李珺焱视线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十分想问问她当时在忆灵轩为何不跟他走,但是他不能拆穿她的另一层身份。 他端正了身子,“咱们似乎是邻居。” 第121节 静灵面上微红,看了眼她走的路,正是去往慕灵轩的。 正在此时,小腹突然剧痛无比!恍若一根钢钉被人拿着石锤用力敲入,疼的她后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没想到竟然发作的这么快! 静灵唇色一点点褪去,口中快速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办,王爷先回吧,晚膳不必等我了。” 说完,不管李珺焱,抬脚朝前走去,等拐过一个弯,看不到李珺焱的身影,她才猛地加快脚下速度。 李珺焱立在原地,别有深意的望了一眼她的背影。 静灵一脚迈出府门,却觉小腹那钻心刺骨的疼瞬间蒸发,完全没了感觉,就连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罗珊娜难道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静灵不信。 她转身上了辆马车,让马车停在距离别院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之后,警惕的看了眼四周,再独自一人走回别院。 “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安晴还在,带着她弟弟鸣竹在玩耍,一看静灵回来,有些讶异,也有些惊喜。 静灵脸色依旧不好看,“安晴,你先随我进来。” 安晴是个识眼色的,一看静灵脸色不对,便安抚着鸣竹自己先玩,她随着静灵回到了房间。 静灵反手关上门,快速取出纸笔坐在桌前,看着安晴道,“安晴,把衣服脱了,我要把你后背上的那些东西,记下来。” 安晴“哦”了一声,脱掉了上衣,背转过身去。 她身上密密麻麻刺的,全都是西域各种香的制法。 静灵一边飞速记着,一边开口问她,“罗珊娜,你知道这个人吗?似乎是你们凤香教的圣女。” 安晴瞬间张大嘴巴,扭头朝她看去,“罗珊娜来了?!姐姐你确定!” 静灵面色凝重的“嗯”了一声,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安晴眉心蹙起,有不安,有惊恐,最终,她转过身去,道,“姐姐,要麻烦你快点抄了,我跟鸣竹……今晚要离开京都。” 静灵拿着狼毫的手一顿,墨迹在纸上化开一个浓重的点,倏地扭头看向安晴小小的背影,“这是为何?” 安晴好似苦笑了一声,“姐姐,一直忘记告诉你,我也姓罗。” 罗安晴、罗鸣竹。 静灵眉心一敛,有断断续续的线,在她脑海中即将串联起来。 “凤香教嫡系,姓罗,罗珊娜,算起来,应该是我的堂姐。”安晴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有些微的颤抖,“她是来抓我们的,我跟鸣竹,不能继续留在京都了。” 静灵继续看着她背上刺的字,笔下飞快记着,“忘记我中午给你说过的话了吗?” 以后,你也有集结了,有人替你扛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静灵随口一说,若是真的知道她的敌对势力,定然会不管不顾,没想到,她竟是真的拿她当了妹妹。 “姐姐……”她说着,又哭出了声。 静灵张口想要安慰,小腹那儿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比上一次,更要猛烈的痛感! 仿佛野兽的爪子,撕开了她小腹上的疤痕,在伤口里面来回翻绞。 她痛的五官开始变形,额头上更是密密麻麻的铺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最终,手握不住狼毫,啪的一声落地,溅起一滩墨黑色的汁液。 “姐姐?” 安晴一回头,就看到静灵一脸痛苦的捂着小腹倒在桌上,下唇早已被她咬出了血,衬着苍白的面色,显得有些诡异妖娆。 “姐姐你怎么了?”安晴被她吓了一跳,显得有些六神无主,但毕竟是小小年纪就带着弟弟在外流浪过的,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小腹疼?旧伤发作吗?” 她凑近静灵几分,忽然嗅到一股浓郁的墨梅香气,混杂着一股青草的味道,从静灵体内散发而出。 那墨梅香气没什么问题,之前静灵生病发烧的时候她也嗅到过,但这青草香气,让她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面色突变,瞳孔缩成针眼大小,“糟了!是百花断肠!” “可有……破解之法?”静灵死咬着牙,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安晴手有些发抖,看着静灵方才抄下来的香料配方,一眼就看到了“七芯海棠”四个字。 “有!” 第160章 神仙哥哥 “拜托……” 一个“了”字还未出口,静灵便被疼晕了过去。 罗珊娜给她下的香,用毒气形容更贴切一些。 每个半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每一次的痛感都是上一次发作的一倍,到最后,人肯定会因承受不了那痛楚,选择自尽。 美人虽美,可惜只是披了一张人皮,人皮之下,乃是蛇蝎心肠。 安晴拿着那配方快速的扫了一眼,嘴里跟着低声喃喃念着配料,最终在另一张纸上快速誊写一份,冲出门外。 鸣竹还在地上玩泥巴,她也顾不上说,直接上去将鸣竹拉起,塞到房里,嘱咐了一句“好好照顾小姐”,便从院门后牵出一匹马,技术娴熟的驾马狂奔。 房檐上,一道紫色的身影迎风而立,望着安晴远去的身影,眉心微皱,从一侧飘然落下。 鸣竹进房之后,两眼茫然的观察了一圈四周。 见静灵双手捂着小腹一脸痛苦的倒在桌上,上前想要叫醒她。 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巴的手,在盆里仔仔细细的洗干净,这才伸手拽了拽静灵洁白的衣裙。 “姐姐,姐姐醒醒啊,陪鸣竹玩。” 静灵没有丝毫反应,即便是晕过去了,她还是痛的眉心紧锁。 鸣竹还以为她睡着了,挠了挠头,伸出他还有些婴儿肥的手,撑开了静灵的眼皮。 她眼瞳上翻,有点恐怖的样子吓了鸣竹一跳,一屁股墩儿就坐到了地上。 “调皮。” 一道磁性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鸣竹仰头去看,一道紫色欣长的身影便落入了眼中。 他面如冠玉,尊贵无匹,好似天上下凡的神仙。 李珺焱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乖的话,本王下次来就给你买糖人,如何?” 一听糖人两个字,鸣竹立马服服帖帖的,乖巧的立在一旁,但见他朝静灵走去,立马气势汹汹的上前抱住了他的腿。 “不许再往前一步,姐姐正在睡觉。” 李珺焱眉头蹙了蹙,像是拎小鸡一般提了他的后衣领,放在凳子上坐好。 “姐姐不是在睡觉,是病了,本王现在要给她医治,你乖乖的,听到了吗?” “神仙哥哥是大夫吗?” 李珺焱半蹲下身检查静灵的情况,随口应了句“嗯”。 她眉头紧皱,双眼紧闭,一张俏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贝齿狠狠咬着下唇,渗出来的血珠连成一线,顺着嘴角流下一截。 视线往下,便看到她五指紧攥着小腹位置,手指关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泛青。 看到这儿,他眼底已然冻上了一层冰霜,直接将静灵打横抱起,绕进里间。 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一回头,便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小萝卜头儿鸣竹。 他脸色有些发黑,“本王给女子看病,你一个男人进来作甚?” “男人?鸣竹才五岁,应该是男孩吧?”他乌黑的眼里满是茫然。 “非礼勿视,你留在这里,没有本王允许,不许踏进来半步。” 他将静灵轻柔的放在床上,旋即快速帮她宽衣解带。 虽然上次在破屋里也看到了她的身子,但这次看到她里边穿的鸳鸯戏水肚兜时,俊脸还是忍不住红了一片。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掀起肚兜下方一角,看向她的小腹。 两眼迅速腾起熊熊大火!不可抑制的杀气自内而外汹涌喷发! 静灵的小腹上,有一块被刀捅过的痕迹,食指长度,但不仅仅如此,在刀疤周围,还有五个月牙形的血洞,似是被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那痛感究竟是强烈,现在一目了然! 李珺焱冷着一张脸,忙盘腿坐下,大掌放在她受伤的地方。 掌心沾染到她血迹的时候,心中仿佛被尖锥刺破,血流成河。 他运起内功,一遍一遍用真气洗刷着她伤口处,一炷香过后,他额头渗出了些微薄汗,才缓缓睁眼。 静灵紧锁的眉心有所舒展,看来小腹已经不那么痛了。 他脸色这才算好看一点。 紧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瓶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她小腹刀疤跟新伤处,做完这一切,将衣服给她穿好,走出里间。 鸣竹乖巧的坐在凳子上,双手还放在膝盖上,见他出来,两眼顿时一亮。 “神仙哥哥,姐姐好了没?” 李珺焱点点头,紧接着将方才的药瓶递给他,“这个药膏给你,一会儿要是有人回来了,你就把药瓶给他,让他每日给姐姐抹药,一个月左右,姐姐身上就不会留疤了。” “真的啊!那我要给安晴姐姐也抹,她背后有好大一片疤呢。” “若是有人问起你,这药膏从何而来,你就说是在房间某个角落找到的,绝对不能说关于哥哥的事,记住了吗?” “为什么不能说啊?”鸣竹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第122节 李珺焱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做好事不留名,这下明白了吗?” “鸣竹知道了,鸣竹以后也要成为像神仙哥哥一样的人。” 李珺焱满意的点点头,紧接着给了他一锭银子,“这个,拿去买糖人吃吧。” 鸣竹刚要开口道谢,一回神,却不见了李珺焱的踪影,“咦”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四处找不到李珺焱的影子,心里嘀咕了一句“还真是神仙哥哥哎。” 一阵马蹄声飞快的由远而近。 “尹叔,快!小姐就在里面!” 两个人利落的从马背上翻下,撒开腿儿往院门里跑。 啪—— 门被人一把推开,尹占焦急的四处观望,“鸣竹!小姐呢?” 鸣竹手指了指里间,忽然没头脑的来了句,“尹叔,不用着急,姐姐的病已经治好了。” 安晴过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别乱插嘴,姐姐的病没那么简单。” 尹占快速转入里间,看静灵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急忙从怀中取出包好的香料。 “安晴,你过来照顾小姐!我去制香!” 安晴应了一声,撒下弟弟快步走来。 看到静灵面色之后,她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尹占问。 “小姐的脸色,好像比我走之前好看了一点,会不会百花断肠,已经好了?”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你看好了,我马上就来!” 立在远处树上的身影看着尹占从房里出来,眸色有些微的暗沉。 “啪”的一声,顺手折断了婴儿手臂粗细的树枝。 第161章 说实话 “王爷,属下寻了你好久。” 身边蓦地落下一道身影,担忧的看了李珺焱一眼,旋即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不远处的别院。眉头微蹙。 “里面有情况?可需要属下去调查一番?” “不必,现在随本王去个地方。” 洪林立在一侧,察觉他身上无端冒出的森冷寒气,心里一个激灵。 究竟是谁惹到这尊神了? 不敢怠慢,忙应了声“是”。 风起,再一回头,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 “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安晴喂静灵喝下药,捏着帕子擦去她嘴角褐色的水渍,细眉紧皱,“罗珊娜居然给你下了这么毒的香,真是太可恶了!” 鸣竹从一旁爬了上来,哼哧哼哧的坐在床沿,摇晃着短短的两条腿,眨巴着眼道,“姐姐,鸣竹方才都说了,大姐姐已经好了。” “去,你就知道玩尿泥,懂什么?” “我说真的,刚刚有个……” 说到这里,鸣竹忽然瞪圆了双眼捂住嘴,紧接着吐了吐舌头,“这个好像不能说哎,刚刚的不算,姐姐你什么都没听到。” 安晴迷惑的盯着鸣竹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追问,听到静灵有些痛苦的嘤咛一声,连忙朝她看去,“姐姐,你觉得怎么样了?” “扶我起来。” 静灵面色仍有些苍白,给那张绝色的脸平添了一抹柔美,让人忍不住护在怀中。 “姐姐慢点。” 静灵坐好,一手放在小腹伤处,眼中射出一道冷光。 安晴见状,立马说道,“姐姐何时去找罗珊娜报这一箭之仇?” 静灵声音里全都是冰渣子,冷哼一声,“不必去找,她现在……肯定不比我好受。” 罗珊娜离开睿王府之前,静灵扶了她一把,可不是白白扶的。 安晴眼中冒着光,一脸崇拜的模样,“姐姐给她下的是什么香?” 静灵勾了勾唇,“下次见了她,你就知道了。” 咣当—— 一枚白花花的银锭子滚落在了地上,鸣竹两腿一用力,从床上跳了下去,宝贝似的拾起那枚银子塞进怀中,还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准备偷偷开溜。 静灵跟安晴的视线齐刷刷定在他身上,见他要溜,安晴直接伸出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阴沉着一张脸道,“你怀里那是什么,交出来。” “可……” 鸣竹泪眼汪汪,被安晴瞪了一眼,便乖乖的交了出来,可见平日里没少挨揍。 安晴看着手里的银子,竟然足足有五十两,脸色越发难看。 “说,这银子哪儿来的?” 鸣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挣扎着,“鸣竹不能说……” “是不是偷得?”安晴将银子往床上一扔,握紧了拳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鸣竹,“尹夫人在世之时,是怎么教导我们的!用人物,须明求,倘不问,即为偷!你都忘了吗?” 尹夫人? 静灵蹙了蹙眉,心里充满了疑问,但还是没有打断她。 鸣竹吓坏了,哇的放声大哭起来,“真的,鸣竹真的不是偷的,但是鸣竹不能说,鸣竹跟人约好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还敢乱用成语!”安晴气的脸色发青,“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话音落下,直接抱起鸣竹,摁在椅子上,巴掌狠狠的落在他屁股上。 鸣竹哭的越发大声,整个别院都听得到。 尹占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见此一幕问道,“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无碍,你先去忙你的吧,我来处理。” 尹占又多看了几眼,无奈的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你说不说,还不说是不是!” 鸣竹只知道哭,疼的厉害了,便捂着嘴,只任由眼泪珠子往下落。 安晴看着他被打的发红的屁股,上面全是她的掌印,又气又心疼,自己也不由得落下泪来,越是哭,下手越是狠。 “安晴,别打了。”静灵叹了口气,忍着疼从床上下来,伸手一招,鸣竹便涕泗横流的扑到她怀里了。 她抬头嗔怪的看了安晴一眼,“鸣竹很乖,他若说不是偷的,那便不是偷的,你只需相信他便可。” 安晴抹了把眼泪,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她,“可是小姐,五十两纹银,鸣竹不是偷的,那会是怎么来的?” 鸣竹抽噎着从静灵怀里探出头来,“鸣竹跟哥哥约好了,绝对不能说的,君子不能言而无信。” “哥哥?”静灵眉头一皱,将鸣竹抱起,看的安晴倒吸了口气,提醒道,“姐姐你身上还有伤……” 静灵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紧接着看着鸣竹道,“君子言而有信,这话没错,但鸣竹,你是君子,那你知道那个哥哥,是君子吗?” “这……”鸣竹睫毛上挂着眼泪,陷入了纠结。 “告诉姐姐,刚刚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姐姐帮你判断,好吗?” “可是……” “还可什么是,”安晴气的要死,“要是刚刚那个人是坏人,说不定姐姐已经不在人世了!咱们失去了尹夫人,你还想再失去一个亲人吗?” 鸣竹拼命摇头,“不想!鸣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他又哭了起来,“我说,我都说,姐姐你走了以后,是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神仙哥哥救了大姐姐的,还交给我一瓶药膏,让我按时给姐姐抹药,喏,就是这个……” 从听到“紫色衣袍”四个字的时候,静灵心底就隐隐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再看到鸣竹掌心躺着的瓷瓶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安晴一手摸着下巴,脑海中飞快的转着,“紫色衣袍,紫色衣袍……难不成是他?!” 她面色惊变,连忙道,“小姐,你的身份暴露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恐怕早都已经暴露了,只是李珺焱没有拆穿。 静灵眯起双眼,眼底淌过一抹深意。 李珺焱,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自乱阵脚,先静观其变。” …… 罗府。 一声声刺耳痛苦的尖叫从女子的卧房中不断传出,外面丫鬟站了一排,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门上前。 砰—— 一个瓷瓶被人一脚踹倒。 罗珊娜双手被反绑在床头,脖子上满是抓出来的血痕,平日里的温柔似水不见,她面容狰狞的怒吼,“给本圣女松绑!痒!痒啊!” 立在她身边的一侍女吓得身子有些哆嗦,“圣女,你再忍忍,马上就调配出解药了……” 第162章 她的下场很惨 “废物!全都是废物!给本圣女松绑!我快要死了……” 泪水从她面颊两侧分流而下,淌过被抓伤的地方,又是刺痛又是奇痒,叫人生死不能! 第123节 绑着她的两条绳索,将她手腕勒出了血,她浑然不觉,还在用力的挣扎着。 越是挣扎,越是痛苦,她恨不得让人一刀将她了结了! “杀了我吧,你们快!杀了我吧!” “圣女,香马上就好了,马上!奴婢保证!”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飞快跑了进来,是个奴才打扮的人。 “圣女,睿王求见!” “睿王?” 她惊呼了一声,眼底有一瞬间的清明,但很快,身上那被万蚁噬咬的感觉如洪流将她吞没。 “不见!” 她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李珺焱看到了。 他是完美的,那也只有完美的她才能配得上,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本王今日,非见你不可。” 磁性低沉的嗓音由远而近,她仰头一看,那抹高大的紫色身影已经立在了门前。 脑海中绷紧的线瞬间断裂,她惊慌失措的喊道,“千喜!千喜!快落下帘帐!” 虽然千喜速度不慢,但李珺焱还是清楚的看到了她身上的惨状。 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好的,全都被抓出了深深的血痕,其余看不见的地方,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放下帘帐之后,千喜快步朝李珺焱走来,低眉顺眼的道,“王爷,圣女今日身体不舒服,王爷若是有事,还请改日再来。” 李珺焱撩起眼皮,望向床的方向。 罗珊娜也是下了狠心了,死咬着牙,愣是没有喊出一声来。 “本王今日来,是想转告罗姑娘。” 千喜扭头看了一眼罗珊娜的方向,又冲着李珺焱一福身,“王爷请说吧。” “若有下次,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罗珊娜被绑在床上,嘴角咬出了血,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李珺焱这是在……威胁她? 她明明才是受害者! “千喜,香制好了吗?” 她眼中似乎蕴藏了两条毒蛇,仰头盯着穹顶,心头的怒气,硬生生的压下了那股要生不得生的痛痒之感。 千喜心底一个哆嗦,“回圣女的话,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很好,等下,陪我去个地方。” 这边告了一段落,忆灵轩那里,烽火才将将燃起。 啪—— 身穿深蓝色锦袍的男子,一掌拍碎了房间里的酸枝木圆桌,扭头冷冷的凝着床上那个衣不蔽体的女子。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算计到本王头上?” 赵忆莲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前倾了身子想要解释,盖在身上的棉被滑落,露出她身上青紫的伤痕,看着甚是扎眼。 “遮好了!本王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一声怒喝,让赵忆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五指攥紧了棉被,后槽牙紧咬,“王爷,不是奴婢算计你的,是林静!是她算计了咱们两个!是她下药给了王爷,我无意中闯了进来,所以才……” “林静?” 他眯起双眼,回想失去意识之前的事。 临走之时,他只觉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他就走向了林静,因为那香气似是从她体内散发出来的,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林静当时的脸色似乎也不好看,应该也是中了招。 李言之是什么人,很快就将大致脉络给理清楚了。 “你说是林静害了你?” 赵忆莲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她的话,点头如捣蒜。 “可是据本王所知,静儿当时也是中了招的,她身上的毒,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他嘴角分明勾着笑,眼底却一片阴冷,看的赵忆莲心底一阵阵的发寒。 “王、王爷说什么呢?奴婢一个字都听不懂。” “别装了,西域人擅制香,本王当时闻到的那股香气,就是你们做的手脚吧。” 赵忆莲见他面色笃定,心下一慌,连忙求饶,“王爷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违抗圣女之命!” “行了,”李言之转到破损的桌前坐下,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既然你与本王已经发生了这种事,本王自是不会亏待你,刘山!” 赵忆莲心下一喜,暗道,就算做不了睿王妃,当个淮安王的妾也是不错的。 可惜,嘴角的笑意还未化开,刘山就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她面色一白,“王爷,这是……” “给她喂下,”李言之唇角一勾,笑的如同邪魔,“一滴都不许剩下。” “是!” 刘山大步上前,一手快速点了她的穴道,紧接着捏着她的下颌,将药汁一滴不剩的,全都灌进了赵忆莲的嘴里。 啪啪两声解开她的穴道,赵忆莲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那股苦涩的味道还在口腔蔓延,她忙一手伸到喉咙里想要催吐,但却无济于事。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赵忆莲惊恐又愤怒的盯着他的身影。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一点藏红花罢了。” “藏红花……” 赵忆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听那个男人又一句话,将她彻底打入了无间地狱。 他起身,端着茶杯朝她走来,嘴角勾着讥诮的笑,“你这种低贱的货色,还不配替本王生下孩子。” 赵忆莲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低垂着脑袋,看着地上男人那双黑色软靴。 “那……王爷刚刚说的会对我好,是什么意思?” “你听话,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于你……”李言之笑的越发兴奋,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狐狸一般的奸诈光芒,“忘记告诉你了,刚刚那碗药里,不光有藏红花,还有一丁点其他的佐料,你很快就会知道是什么了。” 他话音将落,赵忆莲就感觉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强猛钻心的痛! “你……下了毒?!”她瞪圆了双眼,浑身冰凉。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一个无间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好好享受吧。” 留下这句话,李言之便抬脚潇洒自如的离开了。 踏出门的一刹那,他脸色变得阴郁无比。 林静也中了魅香,但是她宁愿痛苦也不愿与他一起共赴巫山,真是好冷心的女人。 “去查查,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儿。” 第163章 陌生的她 睿王府,书房。 “王爷,刚刚那凤香教圣女的模样,您可看清楚了,真是恐怖啊,到底是谁下的手?” 确实,刚刚的画面,他现在还印在脑海里,罗珊娜的模样比受了十八刑罚还要凄惨。 若不是有杀母夺妻之恨,恐怕一般人不会下此狠手。 洪林继续在那自言自语,“到底是怎么样个冷血无情、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家伙下的手?啧啧啧,别说是那个圣女了,就换做是我,怕也承受不住,想要自杀了。” 李珺焱抬眸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跟本王展示你的文学底蕴?有这时间,不如好好练功。” 洪林扬手揉了揉脖颈,准备走,迈出去的脚转了个弯又回来了。 “王爷,这事里里外外透着古怪,说不定还会连累睿王府,不用我去调查一下吗?” “不必,本王自有分寸。”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洪林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属下告退了?” “不然等着本王给你泡壶茶?” 洪林忙不迭走了。 书房空空如也,李珺焱立在原地,双眼深邃。 梳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理清了脉络。 之前在忆灵轩的时候,罗珊娜似乎对静灵做了什么,所以没过多久,静灵便回来了,找到了罗珊娜所在。 等到二人发生矛盾之后,再下手,闹了个两败俱伤。 但是看两人伤的情况,还是静灵下手更狠。 虽然不知道在忆灵轩的时候,罗珊娜对她做了什么,但她这次做的,确实有点过了。 夜色逐渐降临,外面凉风习习,虫鸣不绝。 李珺焱踱步回了慕灵轩,却见一纤细人影立在院内。 白色衣裙随风招展,听见脚步声,回头朝他看来,精致的面容上依旧有一块巴掌大小的伤痕。 第124节 “王爷,我等候多时了。” 李珺焱瞳孔微微一缩,面色恢复如常,“想来,你有许多话想说,还是换个地方吧。” 说着,他抬脚往外走去,静灵紧随其后。 “没想到王爷居然选了这个地方。” 静灵环顾四周,这不正是她上次拉李玥然看小红的废弃院子吗? 李珺焱顿足,仰头望着头顶清月,那银色的光华镀了他满身。 “说吧,找本王何事。” “我要说的话,恐怕王爷早已心知肚明。”她走到李珺焱身边站力,“不是吗?” 旁边人没有言语。 “王爷果真慧眼如炬,我那点小把戏,是瞒不过的,我现在伤了凤香教圣女,不知王爷想如何处置我?” “她定然是对你做了什么,所以你才对她下手的,对吗?”他垂眸看着她,“本王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伤人的。” 静灵眼中眸光一闪,“她出言不逊在先,所以我忍不住手痒,教训了她。” 她没有说罗珊娜在忆灵轩对她做的事,否则会引来李珺焱更多猜测。 “出言不逊?”他眉头蹙起,“就因这个原因?” “不然王爷还以为是什么?”静灵神色淡淡,好似浑然不在乎,“更何况,有不是也对我下了香吗?” 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小腹,那股钻心刻骨的痛现在想起她还浑身颤栗,“王爷不是也很清楚吗?” 李珺焱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倒叫她觉得有些怪了。 “王爷莫不是心疼了?” “本王只是觉得,你如此……有些冷血了。” “冷血?” 静灵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似乎一股冷气,从指尖钻入了心底。 “这难道不是扯平了吗?怎么会是冷血呢?” “确实扯平了,但是你下的香,太过霸道,”他凝着静灵的眼眸,忽然觉得这双眼开始变得陌生起来,虽然明亮,但里面不再是荡涤这世间所有污秽的纯净之眼。 她眼中,有的只是冰冷。 霸道?静灵心里暗暗冷笑。 她先前在忆灵轩给她下的香,让她跟李言之做那种事,还不如直接将她千刀万剐来的痛快! 跟罗珊娜比起来,她这点手段,根本不算什么。 他吸了口凉气,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本王今日去见了罗珊娜,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肉了……” “哦?意料之中。”静灵心里冷笑。 “你……” 他瞳孔放大,似乎有些震惊,借着月色看着眼前的女子。 虽然眉眼依旧是那个眉眼,但却像是换了个灵魂,陌生的可怕。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他道。 静灵轻笑出声,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挡在面容上,侧眼将他瞧着,“说得好像王爷知道之前的我是怎样的?” 她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丝丝的凉意。 胸腔里先前是有一颗赤子之心的,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将她那颗心脏冰封、瓦解。 现在在她左胸里躺着的,是先前留下的冰渣,它们重新凝结在了一起,组成了心脏的形状。 静灵唇角微微一翻,满是讥诮嘲讽,“王爷若是见不得我这等凉薄之人,那便赐我一纸休书,眼不见,心不烦。” 本王从未见不得你,只是不知,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他薄唇上下颤动,到嘴的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眼睁睁的看着那抹白影,距离他越来越远。 夜晚的风甚凉,他就这么立在这个废弃的小院里,直到月亮都快沉了。 一道黑影从空中一闪而逝,稳稳地落在他身后,单膝跪下。 “王爷,事都办妥了。” “嗯。” 那人抬头,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他的背影,“王爷可是有心事?” “与你无关。” 他眉眼之间笼着浓浓的落寞,抬脚离开。 慕灵轩,院内黑沉沉一片,主厢房也不曾亮着灯。 他知道,静灵回了清心小筑。 先前这偌大个院落都是他一个人住,而如今不过又回到了以前,却有些不适应。 “王爷?出了什么事吗?”洪林出现在他身后,两眼担忧。 李珺焱深吸了口气,随后道,“若是有个人,忽然变得心冷如铁、漠视生命,乃至是自己的生命,你该如何做?” “这……”洪林有些头疼的抓了抓脑袋,“可能,只能用那个笨办法,用自己一颗赤诚之心暖化他?” 李珺焱两眼一眨,一道流光一闪而逝,“你说得对,没有捷径,只能坚持。” 他长袖一拂,脚步总算是轻快了几分。 洪林一脸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第164章 你不能进 睿王府,虽跟以往没什么分别,但下人们却嗅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气氛,都小心翼翼,以免冲撞了主子。 天刚亮,静灵便自己洗漱完毕出了门,以至于香兰跟秋收觉得手上没活儿,甚是无聊空虚。 李珺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她行动起来比往常要更加随意。 不然赐她一纸休书,不然就赐她一死。 只是,若是后者的话,她不会乖乖领命的。 一脚踏入忆灵轩,已然变成了那个风采神韵的女子。 “大小姐。”尹占走了过来,双手一拱,“所有香料,已经装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带我去看看。” 虽然这几天有她的人盯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难保念欢儿不会瞒天过海,小心一下准没错。 “大小姐,这边请。” 尹占在前方带路,出了后堂,便见一行马车队伍整整齐齐排了一条街巷。 见静灵出来,皆是整整齐齐一颔首,口中呼了一声“参见掌柜的。” 静灵款款朝一人走去,摸了摸车上盖的严实的厚布,“打开来,我瞧瞧。” “是。” 那人一本正经的将厚布打开,露出里面几个大小相等的箱子,将盖子一一拆开。 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芳香入鼻,让人心安。 “凝神香全都在这车上了。” 静灵伸手进去,随意抓了几包凑在鼻尖一嗅,味道没有问题,才将之放下,“封好。” 还剩下几车未曾检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辰已经不早了。 静灵微微蹙眉,“剩下这些,没有问题吧。” “小姐放心,早上我查验过一遍的。” 静灵放心了,上了最前头的马车,率队朝着紫禁城而去。 朱红门紧闭,两边身穿金甲的侍卫巍峨挺立,不怒自威。 远远地看到两列长长的车队齐头而来,大马金刀的跨出,一手抬起,做了个拦路的姿势。 “停车,下马检查。” 左边一辆造型古朴的马车上伸出一只纤纤素手,五指尖尖,恍若玉雕一般。 车帘撩起,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就连面前的铁血士兵也不禁面色舒缓,眼中露出痴迷之色。 静灵从怀中摸出一道令牌,“官爷莫急,小女林静,是旧人香的掌柜,特奉皇上之命,运送香料入宫。” 那人接过令牌辨认真伪之后,还给了静灵,正准备放行,就听到另外一辆马车上传来一道轻蔑的笑声。 “旧人香的掌柜?呵,说到底也是个平民,竟然敢走到本宫前头,你也配。” 静灵娥眉微蹙,斜眼看去,只见一丫鬟从马车上下来,往车下放了马扎,扶着一身绫罗绸缎的念欢儿下来。 “王妃小心。” 念欢儿由她扶着,一路走到那侍卫面前,从他手中抽出令牌,前后扫了一眼,左手换到右手,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终她轻笑一声,看向静灵,随手将令牌又抛回给了那侍卫,言语暧昧道,“这令牌是真是假,你可看仔细了,这皇城,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静灵笑道,“王妃的意思,是在怀疑皇上了?” “本宫没有这意思,只是……”她挑了下眉,“小心一点,准没错。” 静灵笑着眯起双眼,“那就依王妃所言,还请侍卫看清楚,若是误认真为假,那可是质疑当今圣上,要沙头的。” 那侍卫捧着那令牌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瞧了几百遍,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但又眼神怪异的瞧了念欢儿几眼,又给憋了回去。 察觉到这一点,念欢儿说道,“若是瞧出来了,尽管说便是,本宫替你担着。” 有了念欢儿这句话,那侍卫像是来了底气,将手中令牌推还给静灵。 第125节 “这令牌是假的,你不能进。” 刚刚检查了一番,还准备让她通行,现在就说她这令牌是假的,怎么也不能进了? 就算是再蠢笨的人,也看出了这里面的猫腻来。 念欢儿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这马上就到时辰了,若是让宫里那些贵人知道,旧人香的掌柜如此大的架子,头一次入宫送香料就放了她们鸽子,会怎么想?” 一边绿苊附和道,“只怕是再也不会买旧人香的东西,更甚者,是要问罪的……” 念欢儿咯咯直笑,眼底满是阴冷嘲讽,“绿苊,别这么说,小心吓着林姑娘,到时候,又要找言之告状了。” “说起这个,我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静灵从袖中摸出一块玉坠,似是男子的装饰物品,“这东西,淮安王那日落在了忆灵轩,我正想找个机会还给他呢,现在,就麻烦王妃送回去了。” 念欢儿定睛一看,面色瞬间铁青,猛地从她手中夺过那玉坠,又仔细的瞧了一眼,还真是李言之的东西。 “贱人!”她抬手甩了一巴掌,却被尹占一手挡下,“王妃,我家小姐好心归还失物,为何要辱骂甚至动手打人?” “闭嘴!你不过是林静身边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与本宫说话!” 念欢儿冷哼一声,将手用力抽回,两眼冷凝着静灵,“这坠子,乃是言之贴身之物,就算是沐浴也不会摘下,你为何有?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肮脏的手段?”静灵笑出了声,“王妃实在是抬举我了,只是言之……哦不,淮安王他那日在忆灵轩,不小心落下了而已。” 说着,她一手不经意的抚向脖颈,两根手指轻轻一掐,紧接着将发丝拂开,露出那一丁点青紫的印记。 配合上她略微娇羞的表情,很容易就让人往那方面想了。 念欢儿两眼瞪得浑圆,肩头不可抑制的因愤怒而颤抖。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才过了多久,李言之居然就又另觅新欢! 绿苊瞧见情况不太妙,连忙伸手拉了念欢儿,凑在她耳边低声道,“王妃,现在是在宫门口,可别落了人话柄。” 念欢儿深吸了口气,将一肚子怨愤压下,红唇勾起,“想激怒本宫?你还差些道行。” 静灵垂眸不语。 “开门,我们进宫,这时辰,可是眼看着要到了,不要让贵人久等了,说我们经商的不讲信用。” 说完,她意有所指的看了静灵一眼,大笑着扬长而去。 尹占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大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165章 开箱检验 眼看着念欢儿的车队都已经进了宫,而她的车队还在原地一动未动,静灵不免蹙起了眉。 “这位小哥,你方才真的看清楚了?这令牌是假的?” 那侍卫这次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声喝道,“假的就是假的!还不速速离去!” 看来这人是铁了心的要追随念欢儿了,她多说无益。 但是就这么离去,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天以来的部署? 静灵心有不甘,立在原地想着解决办法。 马车碾过地面的咕噜声在身后传来,吱吱悠悠的停在静灵身侧。 她眼角余光一瞥,正好看到男子从车上走下,与她视线对在一起。 昨天夜里才说了那种话,现在正面碰上,静灵心里不免升起一抹怪异的感觉,不着痕迹的与他错开了视线。 李珺焱抬头望了一眼天,“还楞在这作甚?马上就要到时间了,进去吧。” 静灵立在原地不动,似是有几分赌气的意思。 尹占在旁边轻轻推了推她,她也毫无反应。 似是察觉身后女子没有跟上来,李珺焱无奈的叹息一口气,调转脚步,朝她走来。 “还在生昨日的气?”他嗓音磁软,带着几分无奈。 静灵只觉手一暖,低头一看,竟是被他牵了起来,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宫门内走去。 呼吸微滞,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男人的侧脸,线条柔和,与第一次见面完全不同。 两名侍卫伸臂拦路,冷着一张脸,“王爷能进,但是她,进不得。” 李珺焱眉头一蹙,脸上带了几分怒容,“为何本王进得,她进不得?” “她没有进出令牌。” 李珺焱垂眸看向静灵,见她眉心微敛,摇了摇头,心里便明白了个大概。 挺直了脊背,牵着静灵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肩,径直朝宫门内走去。 “王爷,不要让属下为难!”又是那人,一手摁在了刀柄上,好似要跟李珺焱动手。 “这门,本王能进得,本王的女人也能进得!” 话音将落,洪林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拔剑搁在那人肩头,口中呵斥一声,“睿王说话,是不是不好使了?还不退下!” 那人面色微白,双手抱拳,乖乖的退在一侧。 静灵粉嫩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可见的弧度,昨夜发冷的心温度有些许回升,紧接着抖落他放在肩头的手,抬脚大步入了宫门。 尹占在后跟着,照看着车队,时不时的抬头看向静灵的身影,还有落在她身后半步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等到马车全部入宫,静灵忽然刹住脚步,抬头认真的看向李珺焱俊美的容颜。 “王爷为何要帮我这个凉薄冷情之人?我可不会记王爷好的。” “无妨,这次不记得,下次便会记得,下次还不记得,那还有下下次……” 静灵冷笑一声,“王爷还真是希望我这一路不太平呢。” 李珺焱真诚的望着她,“无碍,本王会替你全部解决。” 静灵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他如此炽热的视线,有些不自然的干咳一声,左右看了一眼,走到尹占身边,与他叮嘱一些相关事宜。 洪林双手抱在脑后,望着静灵方向叹了口气,“亏得王爷你专程过来保驾护航,可是人家并不领情啊……” 李珺焱两眼凝着尹占,眉心拢起,本来心里有些疙瘩,洪林再补一句,直接让他堵上加堵。 “王爷,王爷?你想什么呢?” “本王想,有什么东西,能让人一辈子说不出话来。” 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抬脚跟上静灵。 御花园内早有一个大监候着,正在清点念欢儿带来的香料。 一箱一箱的拆开,已经检查了有一半。 忽闻得马蹄声不断,扭头一看,静灵的人也到了。 大监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想必方才念欢儿添油加醋了一番。 “林掌柜,今儿个,可是你头一次以皇商的身份来宫中供货,竟然就迟到了?可曾把宫中的规矩放在眼里?又可曾把诸位娘娘放在眼里?” 静灵颔首上前,“抱歉王大监,”她暗自瞟了念欢儿一眼,从怀中摸出令牌,“本来林静早已到了,可是非有人说这块皇上御赐的令牌是假的,不让林静进来,这才耽误了时间,还请大监恕罪。” “假的?”王大监拾起令牌瞄了一眼,真的不能再真了。他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暗暗瞄了念欢儿一眼,将令牌还给了静灵,“甭管你是什么原因,没有下次。” “多谢王大监!” “让你的手下开始卸货吧,我待会儿过来清点。” 他踱步到一个手拿册子的小太监身旁,道,“清点的如何了?” 小太监有些难为情的“呃”了一声,“大监,这数量是对上了,但是这货……” “货怎么了?”念欢儿上前一步。 “前面的香囊都没有问题,但是后面这三车,味道明显不对。” 念欢儿双眼瞪得浑圆,“你一个小太监,懂香吗?不懂就别在这乱说。” “大监,这……”那小太监憋得面红耳赤,但又不敢得罪念欢儿,只得求助王大监。 王大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闭嘴,紧接着看向念欢儿,“小太监不懂,王妃自然懂,请王妃亲自过去查验一番吧。”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念欢儿脸色好看些许,才迈着莲步朝着那三辆车子走去。 “这三辆,是吗?” 她手一伸,随便捞起个香囊,拆了开来。 “啊!” 一声带着颤音的尖叫声陡然响起,吓得跟在她身边的绿苊浑身一哆嗦,“王妃,怎么了王妃?” 念欢儿面无血色,一手拍着胸脯,死死盯着散落在地上的香囊。 香囊用的是上好的锦绣缎子,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念”字,那是念记的标志。 口袋微张,里面的香料洒了出来,似是被水泡过又晒干了,发褐色。 几根蠕动的虫子在里面扭动着自己圆滚滚的身躯,极其显眼,让人反胃。 王大监皱着眉往后仰了仰身子,似乎觉得辣眼睛,给身边两个太监使了眼色,那两人便上前,将所有的香囊全都打开。 无一例外,里面多多少少都有虫子,有活的,也有死的。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东西,不是应该出现在林静那个女人车上吗! 第166章 还有后手 “淮安王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大监半眯着眼,早已不见了方才和气的模样,冷冷的凝着面容失色的念欢儿。 “这,这绝对不是我的货!肯定是有人掉包了!” 第126节 念欢儿看着满地的虫尸,脑海中混乱一片。 赵庆天分明说事情已经办好了,但是这东西怎么出现在这里。 她猛地抬头看向静灵,“是你!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静灵面色冷然,“王妃,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那香囊上分明刺的是个‘念’字,与我旧人香何干?” 她也有些迷糊,难道是谁暗中摆了念欢儿一道,帮了她? 侧眸瞄了一眼身边站着的男人,俊脸上不起丝毫波澜,好似一切与他无干。 难不成是他? 脑海中莫名想起他先前在宫门口说的话,“无碍,本王会替你全部解决。” 原本平静的心湖,仿佛起了阵风,泛起涟漪,朝着四面八方荡了开去。 李珺焱眼角余光察觉到旁边人儿有些异样,垂眸朝她看去,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面上闪掠过一丝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又恢复常色。 “哦?”他眯起双眼,仔细瞧了她一会儿,收回视线。 只是薄唇不经意的朝上勾起,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淮安王妃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是没有,老奴可就将此事如实报告给皇上了,一切,等皇上来定夺。” 王大监是皇上身边的人,原先就对气焰嚣张的念欢儿有些不满,现在被他抓到把柄,还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吗? “王大监你别急啊,”念欢儿换上了一副笑脸,“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呢,不是?再说区区三辆车而已,我马上叫人补过来。” “哦?”王大监眯着眼,看似无精打采,实则精光内敛,“咱家可没那么多时间啊……” 念欢儿微笑着朝他走了过去,从袖中不知摸出了什么,想往王大监怀里赛,王大监却后退了一步。 “王妃娘娘,睿王爷可在这呢,还请您自重。” 念欢儿面上有些窘迫,被困在这么个境地,进退两难。 前不久,她可是被烧了整整一船的香料,现在三辆马车的香料有问题,她根本补不齐。 她拳头紧握,心里暗骂赵庆天那个蠢货! 让他搞个偷梁换柱都搞不好,反倒害了她自己! 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 “王妃?再不想出个法子来,老奴可就要走了,旧人香的老板娘还在那候着呢。” 念欢儿脸上赔着笑,“王大监先去查查旧人香老板娘的货吧,我这点事情,待会儿再说,”她笑容里掺杂着几分恶毒,“万一林掌柜的货也出了问题,也好早点解决不是?” 静灵道,“王妃放心,别说是卖给皇室的东西,就是卖给普通百姓的货,旧人香也绝不会出问题。” 这一番话,既抬高了旧人香,又顺带踩了她一脚,气的念欢儿浑身发颤,但又无可奈何。 她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王大监,请过目。” “好说好说。” 与念欢儿不同,王大监对待静灵的时候,脸上明显带了笑意,态度温和了不少,无形中,又往念欢儿心上扎了颗钉子。 绿苊小步挪到了她身边,低声道,“王妃息怒,要以大局为重。” 念欢儿一把甩开了她,冷声低叱道,“本宫知道!” 绿苊嘴一闭,不再说话了。 王大监命手下人开箱检验,每一车,都达到了标准,对着静灵笑道,“林掌柜这批香料,想必宫中各位主子都十分满意,日后若是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咱家啊。” “那是自然。” “皇上驾到!容妃娘娘到!” 一声尖细的公鸭嗓从远处传来,在场人皆是面色微变,齐齐朝拱门望去,欠身行礼。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起来吧。” 李墨辞脸上朗笑一声,上前虚扶了一把,目光定在李珺焱脸上,“睿王怎会在此?” “只是恰巧路过而已。”李珺焱面不改色道。 李墨辞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静灵,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艳,“睿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上前,拍了拍李珺焱的胸膛,意有所指的道,“可别伤了睿王妃的心啊。” 容妃跟在他身后,自是瞧见了静灵,见她如此绝色,眼眉不禁高高挑起,“这位,就是旧人香的那位年轻女掌柜了吧?果真与传言相符,天资绝色。” 静灵颔首低眉,“容妃娘娘过奖了,民女虽相貌较常人好了点,但是气度还是比不过真龙真凤的。” 她可不想跟宫里的人再扯上关系,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针对李言之。 很显然,容妃被她这句话给取悦了,眼角余光瞥见立在一边的念欢儿,眸子微微一眯。 “淮安王妃站那么远作甚?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念欢儿低垂着头,嘴里不耐的“啧”了一声,一抬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欢儿参见皇上,容妃,启禀皇上,欢儿今日奉命来送香料,谁曾想路上竟然被奸人掉了包,剩下三车香囊里竟然生了虫子……” 她说着话,容妃已经绕到了马车旁,看见一地的虫尸,吓得花容失色。 “哎呀,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还不快叫人弄走!” 这位容妃可是新晋的妃子,皇上可宝贝着呢,王大监不敢怠慢,连忙叫手下几个小太监过来清理。 “皇上,好吓人啊,那些香囊全都生了虫了,还能给人用吗……” 皇上连忙安抚她,一手轻拍她的后背,“容儿别怕,朕马上让他们清理干净。” 念欢儿嘴角抽搐了一下,压着性子道,“容妃娘娘,只有那三车被人掉包了,其余王大监已经检查过了,并没有问题。” 容妃倚在皇上怀中,眉眼中带了些许楚楚可怜,“王大监检查过了,现在没有问题,不保以后也没有问题啊?宫中还有几位怀了龙种的姐姐,若是戴了那香囊,出了问题,谁来担责?王妃你吗?” “这……” 念欢儿无话可说,脸黑如墨汁。 “念欢儿,接二连三的出问题,是不是这皇商不想做了?” 念欢儿面色大变,连忙下跪,“皇上恕罪!这三车香料确实是妾身的疏忽所导致,但妾身会尽快补上,还请皇上网开一面!” 她话音刚落,一人便从远处疾步跑了过来,冲着皇上等人行了礼,道,“念记还有几车香料在外候着了,方才那些是残次品,要销毁的,装错了马车,还请皇上恕罪。” 说着,他拍了拍手,三辆马车从拱门缓缓拉了进来。 还未开箱,便觉一股香气阵阵扑鼻,却不浓郁呛鼻,甚是好闻。 而静灵嗅到那股香气,面色刹那一变! 第167章 圣意难测 她闻到的味道,绝对不会错。 是秋白! 秋白的香气会让姬子兰发生变异,散发出来的香味会根据人的体质不同而产生不同的效果。 有些人会起疹子,而有些人会因过敏而休克。 而她旧人香的这批香囊里,就有姬子兰! 怎么办? 皇上现在就在这里,难不成要说旧人香要临时换货吗? 这样定然会被念欢儿抓住把柄,到时候拿走她皇商的权利可就得不偿失了。 静灵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这香味,貌似不错?”容妃娉娉婷婷的走到马车前,命人拆开随手拿了个香囊。 她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甚是不错,“香薰香料香炉,各来一套,待会儿送到本宫殿里去。” 念欢儿脸上笑容招展,“能让容妃满意,是念记的荣幸,还望容妃日后多多支持。” 容妃斜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屑,“本宫钟意的香,不止你一家的,”她扭头对着静灵道,“林掌柜,今日所送香,各来一份,一并送到我那殿里。” 静灵面色有些复杂,最后还是期期艾艾的应了声“是”。 “爱妃可开心了?”李墨辞一手揽着她的见,柔声问。 “容儿开心了,多谢皇上今日陪我前来。” “开心就好,”他收回手臂,“朕还有政务处理,就让三德子送你回宫,可好?” “好,皇上慢走。” 皇上前脚一走,容妃娇柔的面上掠过一点失落,跟三德子招呼了一声,主仆二人便也离开了御花园。 念欢儿脸上是数不尽的得意,迈着莲步移到静灵面前,道,“林掌柜好手段,只不过这次没让你称心如意,是不是感觉很可惜?” 静灵蹙眉不语。 念欢儿轻哼一声,“绿苊,我们走。” 她前脚刚走,静灵后脚便追了容妃而去。 李珺焱不明所以然,也跟了上去。 “容妃娘娘!” 听到身后大喊,容妃停下了正在折花的手,“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容妃娘娘,民女有事要说。” “什么事,说罢。” “念记跟旧人香的香,不能同时使用。”静灵面色严肃,继续道,“念记的香囊中含有秋白,而旧人香的香囊里有姬子兰,要是这两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姬子兰的香味就会变异,严重会致死!” “哦?”容妃眼底光芒闪烁了一下,“你是说,只要两种香囊放在一起,人就可能会死,是吗?” 第127节 “是!” 不知为何,静灵感觉到有一丝不对。 “咔嚓”一声,容妃折断了一支月季,凑在鼻尖轻嗅了一下,淡淡的道,“多谢提醒,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李珺焱后面赶到,见容妃走远了,静灵还楞在原地,抬脚上前。 “怎么了?”他看着她皱着的眉道。 静灵立在原地,望着容妃的背影看了好久,半晌才叹息口气,“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才走到宫门口,王大监哼哧哼哧的在后面追了上来,边追口中边喊,“林姑娘!等等咱家啊林姑娘!” 静灵心事重重,没有听到喊声,倒是李珺焱适时拉了她一把,冲她朝后面使了个眼色。 “王大监?”静灵有些意外,“王大监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姑娘,咱家可是追了你整整一路啊,”他喘了口气,“皇上叫姑娘去承德殿。” “皇上叫我?公公可知皇上找我所谓何事?” 王大监缓过来了气,一甩手中拂尘道,“君心不可测,咱家哪儿敢擅自揣摩啊,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李珺焱见状要跟上,却被王大监用拂尘拦住,“睿王殿下,皇上只叫了林姑娘一人。”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眼眸一沉,掠过一丝担忧。 静灵开口道,“王爷先回吧,皇上这个时候叫我,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过身,朝前走出一段距离,听得那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王在宫门口等你!” 脚下步伐微顿,紧接着头也不回的朝着承德殿而去。 大殿金碧辉煌,散发着恢弘的气势,台上坐着一抹明黄身影,正低头专心致志的批阅奏折,俊脸尤为深沉,依稀可见九五之尊威仪。 静灵走到殿中,一福身,“民女参见皇上。” 李墨辞忙放下狼毫,从殿上款款走下。 “林姑娘近日与睿王走的颇近,不知二位,是什么关系啊?” 静灵垂首低眉,“回皇上的话,睿王是我旧人香的熟客,今日进宫,也是凑巧碰上而已。” “哦?只是如此?” 李墨辞眼中带笑,一扬唇,就可以看到两颗尖尖的虎牙。 分明是个阳光暖男的模样,却让人生不起一点亲近感。 “只是如此。” 他伸手,挑起静灵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姑娘生的真乃国色天香,但是朕,怎地从未在京都听说过有如此美人?” “回皇上的话,民女并非京都人氏,前段时间才到京都而已。” “哦?短短时间内便将旧人香在淮安王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林姑娘可谓是天纵奇才啊。” “皇上谬赞了,民女不过是讨了个巧而已,都是运气。” “运气?”李墨辞哈哈大笑,“朕若是有你这运气,想必就不用整日担心有人密谋造反的事了。” 静灵心中微紧,抬眸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一般帝王,会跟一个普通百姓说这种话吗? “既然你想经商,朕就给你这个机会,要做就做到最好,你听明白了吗?” 静灵心中暗蕴波澜,小心翼翼的抬眸,见他一改先前笑脸,眼神凌厉,心里悚然一惊。 李墨辞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支持她去与李言之分庭抗礼的意思吗? 而且,他说这话的口气,怎么好像先前认识她一般? 虽然脑海中有千万疑问,但她还是开口应了一声,“民女,明白了。” 他重新展露笑颜,好似刚刚的威严只是昙花一现。 绕着静灵踱步三两,紧接着从后面拥住了她,感觉到女人身子猛地僵住,他低声笑道,“若是有一天,你想进宫来,朕,也是可以满足你的。” 静灵连忙挣脱,紧接着当场下跪。 “皇上言重了,民女不敢肖想。” 第168章 合作 李珺焱坐在马车上,等了许久,不见静灵出来,心中颇有些不安,一手撩起车帘准备直接去承德殿寻人。 洪林连忙伸手拦住他,“王爷,你干什么去啊?” “还用问吗?”李珺焱瞥了他一眼,不顾阻拦硬往前走。 李墨辞第一次见静灵时,看她的眼神,让他很不安。 “王爷,那是承德殿啊,皇上没有召你,强行闯入会发生什么你还不清楚吗?”洪林眉心紧皱,苦口婆心的道,“王爷,你难道想让他们把你锁的更深一点吗?” 李珺焱脚步猛地刹住,面容纠结又复杂。 片刻之后,他收回脚步,双手负在身后,“本王再候一盏茶。” 若是那个时候,还不见静灵身影,那么他就直接去承德殿。 洪林算是松了口气,眼巴巴的望着宫门方向,希望那个女人赶紧出来,不要让他家王爷犯错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不消片刻,厚重的朱红大门开启,一抹纯白的倩影走了出来。 李珺焱眼前一亮,快步朝她走去,见她神情有些恍惚,拧眉道,“皇上可有为难你?” “没有,”静灵径直上了马车,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皱眉不知思索着什么。 …… 淮安王府。 念欢儿捧着杯茶坐在桌前,眼神冷凝着跪在地上的男子。 “知道本宫今日叫你来,做什么吗?” 赵庆天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时不时的用眼角余光看向她,“不、不知。” “绿苊,他说他不知道,你去,让他好好回想一下。” “是。” 绿苊从圆桌上拿了杯凉透的茶水,走到赵庆天面前,直接泼了他一脸。 “我家王妃今日往宫中送货,那原本该出现在旧人香的货,却出现在了念记的车队,赵公子,你不如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赵庆天脸上血色迅速褪去,“这……这怎么会这样?” 念欢儿冷笑一声,眼中多了几分狠厉,“现在是本宫在问你话。” “王妃,小人听从王妃吩咐,收买了那院子里的人,到了晚上换货出来,我亲自盯着的,绝对不会有错的!” “你亲自盯着?”念欢儿猛地起身,将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摔溅在地,“你的意思,是本宫在说谎,刻意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小人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赵庆天又悔又恨,直接抬手重重的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全都是小人的错!小人愿意将功折罪!” “将功折罪?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将功折罪法,若是说不出来个让本宫满意的,你知道下场吧?” 她眯起双眼,视线定在赵庆天身上,他顿时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锁定,身子不可抑制的阵阵发颤。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飞速旋转着。 赵钱孙李四家,除却他们赵家的人投靠了淮安王府,其余已经全死了。 若是今天他说不出让这女人满意的话来,他们赵家,也绝对会面临这一劫。 喉头仿佛塞了一块烙铁,干的冒烟,别说是想办法了,脑海中压根白茫茫一片,没有当场晕过去都是好的。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念欢儿看他嘴里念咒似的小声喃喃着,眉眼中掠过一丝不耐,“你是想出来了没有?本宫可是耐心有限,没工夫陪你在这耗着。” 赵庆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正暗叫万事休矣,门外却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府外一女子求见,说她可以帮王妃解决燃眉之急。” “好大的口气!”念欢儿面色铁青,“本宫今日心情不好,叫她赶紧滚,小心性命不保!” 院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念欢儿娥眉一锁,正要发难,却听得一声幽柔的嗓音远远传来。 “果真不愧是淮安王妃,如此魄力,当真叫人刮目相看,只是……王妃此举,怕是有些恩将仇报了吧?” 念欢儿眼一眯,见一身穿淡紫色烟裙的女子立在门口,头上还戴着同色的斗笠,将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淮安王府?来人!给本宫拿下!” 她今日心情正不好,赵庆天一人的狗命还不足以泄愤,既然如今有人送上门来,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喊了半天,结果没有一人前来,念欢儿心里有些慌了。 淮安王府内守卫众多,平日里一呼百应,但是现在却没人应声,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来人!你们都聋了!” “王妃别白费力气了,那些守卫,怕是来不了了。” 念欢儿瞳孔张大,掠过一丝警惕,“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跪在那里的赵庆天一看现在的情况,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若是他从这个奇怪的女人手里保护了念欢儿,那他赵家就不必遭殃了。 当下发了狠,朝着那女子冲了过去。 第128节 那女子长袖一挥,恰巧在他面上拂过,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他顿觉困意滚滚来袭,两眼一翻,便倒地不起。 念欢儿大惊失色,“你!你究竟是何人!闯入淮安王府有什么目的!” “王妃不必惊慌,我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念欢儿冷笑,“那外面那些守卫是怎么回事?” “王妃不用担心,外面那些守卫,只是睡着了而已,我并未伤及他们性命。” 看眼前人对她依旧恭敬有礼,念欢儿总算是放下了心,重新端起架子。警惕的上下打量着她。 “说了半天,你还未曾报上名号,还有,摘了斗笠,让本宫看看你真实相貌。” 该死,这年头,怎么人人都面纱蒙面,真让人不爽。 那女子一福身,行的却是西域礼节,念欢儿好歹也是官家小姐,一眼便瞧出来了。 “你是西域来的?” “王妃好眼力,我名罗珊娜,”她抬起头来,明眸隔着面纱看向念欢儿,“是凤香教圣女。” “凤香教!”念欢儿惊呼一声,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今日那三车香料,是你差人送来的?” “不错。”罗珊娜没有否认。 念欢儿又拧起了眉,“你是如何得知本宫有难的?你派人调查本宫吗?” “王妃误会了,”罗珊娜道,“我调查的,是忆灵轩掌柜,前几日似是有人要掉包她的香料,她用计谋又将香料调了回来,我这才得知,命人送香料入宫,不知王妃可还满意?” 知道来人是友非敌,念欢儿心也安稳了,打了个请的手势,命绿苊倒茶。 “凤香教的圣女,今日前来,不会是就为了说这些来的吧?” “当然不是,”罗珊娜单刀直入道,“我此番前来,是想与王妃合作……” 第169章 失踪 睿王府门口,马车吱悠悠停下,李珺焱率先下车,立在车门前,伸出一只手。 一只素手掀开车帘,紧接着一跃而下,无视了他,径直迈入府门。 “噗……” 洪林看着尴尬立在原地的李珺焱,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李珺焱收回手,脸色一黑,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还不快去喂马?” 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静灵住回了清心小筑,这有些荒废的院子,重新焕发了生机。 院内墨梅长势不错,中央的那棵大树越发茂密,先前喂养的那些鸟也在树上筑了巢,可用鸟语花香四字完美概括。 静灵让香兰在树上挂了个秋千,此刻正坐在上面发呆。 她想不明白,李墨辞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新帝,为何要平白无故支持一个没有任何渊源的商人?而且还透漏出他现在的处境。 简直匪夷所思。 难道他只是单纯口误? 想起当时在殿上看到的阴冷眼神,静灵现在还觉心底发憷。 拥有那样眼神的人,会犯这么低等的错误吗? 很显然,不会的。 “你在想什么?”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把静灵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了秋千的两根绳索。 “王爷?”她额头靠在一只手上,望着不远处的墨梅,“有什么事吗?” “承德殿上,皇上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 李珺焱凝着她恬静的脸,刚刚那神情,不像是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她不愿说,他也没有追问。 一时之间失去了话题,俊脸讪讪。 “那天……”见静灵朝他看来,心下莫名一慌,拢在阔袖中的手紧紧握了,漫吸了口气道,“本王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静灵眼底淌过一道隐讳的亮光,望了他一会儿。 紫袍金冠,矜贵高雅,没有传言当中的残暴嗜血,只是生性清冷淡泊,也没有恃强凌弱,反而包容大度。 这样的男子,别说是整个京都,就是整个华夏的女子都倾慕于他也不奇怪。 她站起身,颔首低笑,紧接着抬眸望向远方,“王爷,这话不要说太早,否则,一定会后悔的。” 她这辈子,注定了是个凉薄冷情之人,专为复仇而生。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王爷了。” 说完,她便抬脚出了府门,径直去了忆灵轩。 “大小姐,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彭培面色有些焦急,“尹掌柜已经一上午不见人影了。” “什么?”静灵隐隐感觉有些不妙,“派人找了没?” “已经派出去几波儿人去找了,但就是找不到,”彭培满脸急色,张了张嘴,试探性的小声道,“大小姐,你说尹掌柜不会……” “住嘴!”静灵拳心紧握,“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正准备下达命令,却听到一声温润柔和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林姑娘?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君泽嘴角依旧噙着如同春风拂面的浅笑,跨越门槛走了进来,视线在静灵与彭培脸上来回游移,“怎么?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周公子,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姑娘有事直说便可,不必拘礼。” “尹占,尹占不见了!” 看着静灵恳切的眼神,周君泽眼中光芒一闪,“尹掌柜?应该是出去办事了吧?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不对,绝对不是,”静灵很笃定,“他是真的出事了!” “周公子,尹占对于我来说不光是左膀右臂,是亲人!还请周公子帮我一次,他日若是公子有难,林静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君泽叹了口气,轻拍了她手背,轻声安抚她道,“你先别着急,我马上派人出去搜寻,若是有消息了,第一个通知你。” 静灵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周公子……多谢了!尹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毕竟,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周君泽回眸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郑重的点了点头,留下一句“等我消息”,便消失在了街头。 彭培总算是松了口气,若是静灵今天不来,那忆灵轩肯定是要乱套的。 毕竟,平日里除了尹占,没有人能联系的到这位女掌柜。 虽然周君泽同意帮忙,静灵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她立在柜台前,仔细的梳理了一下情况。 尹占为人和善,处理事情也很得体,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才是,难道那些人是针对她来的? 静灵心中猛然一凛!快步走进后院。 左右看了无人,便掏出玉笛吹了起来,不一会儿,院内围墙上便蹲了几十只鸟。 “去吧。” 话音刚落,几十只鸟儿便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静灵将玉笛收起,转身准备回去,眼角余光瞥见半空飘着某物,眉心一皱。 那是……一张纸片? 手一伸,那纸片便摇摇晃晃的落入掌心,上面好像还写着什么。 淮安王府。 嘴里顺着纸条喃喃念出,静灵一张脸唰的变色! 尹占在淮安王府! 猛然抬头,看到一抹黑影迅速消失在了房檐上,她张口大喝,“谁!谁在那!快给我出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她慌忙上了阁楼,打开窗户仰头一看,空空如也,好似刚才只是个幻觉。 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但是,尹占确实极有可能是被淮安王府的人带走了,就算是个圈套,她也一定要去! 她不能再失去了…… “小姐?方才是你在喊吗?出什么事了吗?” 静灵低头一看,彭培正在楼下仰头望着她。 “没事,”她快速下楼,“今日忆灵轩提前关门,我有事要处理,待会儿要是周公子来了,你帮我招待一下,告诉他不必再找了,我已经有眉目了。” 念欢儿,绑走尹占,不就是为了让她上钩吗? 好,她来了。 “给我备辆马车,我要亲自去趟淮安王府!”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彭培还是乖乖的应了一声,跑出去帮静灵准备马车。 静灵拳心紧握,美目中射出两道寒光。 第129节 念欢儿,你最好保证尹占平安无事! 第170章 跪求 “王妃,你真的要跟那个女人合作吗?” 念欢儿坐在圆桌前,一手优雅的端起茶盏,眉眼之间尽是得意妩媚。 “为什么不呢?” “可是……” 念欢儿眉眼升起一抹不耐,将茶盏顿在桌上,“好了绿苊,本宫知道你是想说什么,但是,本宫也不是好惹得。” 她现在可是堂堂淮安王妃,怎么会怕区区那种弹丸之地的无名小教? 她摆了摆手,“去,给本宫备膳。” 被林静那个贱人气的,她直到刚才才察觉到一丝饥饿感。 “是。”绿苊抬脚要走,却再次被叫住。 念欢儿嫌恶的扫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躺着的人,口中发出“啧”的一声,“把这垃圾扔给赵家的人,要是下次再出纰漏,本宫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是。” 吃饱喝足,念欢儿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起身朝门外走去,“言之现在何处?” 绿苊低眉顺眼的回答道,“奴婢不知,已经一整天没见王爷人影了。” 一整天没有看到他人影了? 该不会是又跑到忆灵轩找林静那个贱人了吧? 想到这里,她眼神不禁阴冷了几分。 那个贱人,千万不要落在她手里,否则的话,定要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眉心一蹙,刚刚才畅快的心情瞬间阴云密布。 “走吧绿苊,我们去忆灵轩。” 主仆二人还未迈出府门,便见得一小厮从门外狂奔而来,见到她二人眼前顿时一亮,单膝下跪禀报道,“王妃,忆灵轩掌柜求见!” 念欢儿瞪大了双眼,“你说谁?再说一遍!” “忆灵轩掌柜,林静在外求见!” “林静?你可瞧仔细了?” “奴才看的绝对没错,是林静,林掌柜!” 念欢儿眼中刹那绽放明光喜色,紧接着转变成一抹寒光冷意。 好啊,本宫没去找你,你倒先送上门来了! 她阔袖一甩,高抬起下巴,“绿苊,设宴,准备迎接‘贵客’。” 门口,静灵身着白衣,面戴薄纱,端端立着便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 好不容易才见紧闭的门重新开了,静灵提了口气,抬脚上前。 “林姑娘,我家王妃有请。” 没想到念欢儿居然这么痛快的就让她进去了,看来她确实有所准备。 只不过,今日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闯定了! 随着那下人,一路转到了一处园子,抬眼不经意的看到拱门上“欢园”二字,她心底忍不住的冷笑。 前不久,这园子还叫“静园”,里面还有她亲手布下的花阵,若是不知道路线乱走一通,便会中陷阱。 只是那些陷阱只用来抓捕,不致命。 “林掌柜,我家王妃就在里面,你自个儿进去吧。” 那小厮一进门便换了一副嘴脸,不等静灵回话,便扭头走了,想必是奉了念欢儿之命,待会儿看她出丑吧。 静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闯了进去。 亭台之下,绿苊立在一旁为念欢儿扇风递水,忽然兴起,问道,“王妃,你说林静那女人,多久能出来啊?” 念欢儿朱唇微启,送进一颗奶葡萄,“这阵啊,是尹静灵当年布置的,虽然她偶尔脑袋不灵光,但这阵布置的倒是不错,言之第一次走的时候,都中了套,林静那个贱蹄子不会武功,怕是到了晚上都出不来。” 想着静灵又冷又饿的狼狈模样,念欢儿便不可抑制的咯咯直笑,“真是可惜了本宫专门设下的这美酒宴啊。” 绿苊在旁陪着笑,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抹白影,定睛一看,扇风的手顿时僵住了。 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风忽然停了,念欢儿马上就觉得一股热浪从四面八方朝自己围拢了过来,眉心顿时蹙起,“绿苊?” “林静前来拜见淮安王妃,让王妃久等了。” 念欢儿惊了一跳,一扭头,原本应该被困在阵中的静灵却好好的立在台下。 四目相对,静灵唇角上勾,抬脚朝她走去。 念欢儿按捺住此刻震惊的心情,盯着她道,“林姑娘今日怎么到我淮安王府做客了?真是稀奇啊。” “王妃,我既然来了,就不要装糊涂了,把尹占,交出来。” 尹占? 这贱人跑到她府上要什么尹占? 抬手唤来了绿苊,在她耳畔低声道,“尹占是何人?” 绿苊同样压低了声音,“忆灵轩的那个尹掌柜。” 念欢儿了然的眯起双眼,目光在静灵身上转悠了一会儿。 看来这贱人的走狗找不到了,所以第一个怀疑了她是吗? 虽然不是她抓的人,但是以此为把柄,好好整她一番也不错啊…… 静灵坐在对面,看她跟绿苊交头接耳低头说着什么,视线还时不时的朝她飘来,心里犯了嘀咕。 难不成,她根本不知道尹占的事? 那,那张纸条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李言之? 但是他貌似不在府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占到底在哪儿? “林姑娘果然快人快语,”念欢儿嘴角化开一抹笑意,伸手勾起石桌上的酒壶,在指尖晃了晃,“只不过……你来了,本宫就得放人吗?” 静灵眯起双眼,语调中透出一丝丝冷意,“不知王妃想要如何?” “喝了这壶酒,本宫再告诉你。”她笑容满面,将酒壶递了过去,“上好的葡萄酒,可是西域才有的,真是便宜你了。” 静灵扫了一眼桌上那壶酒,没有动作。 念欢儿神情放松,看着自己长长的指甲,“你可以选择不喝,只不过你要的人嘛……”她撩起眼皮笑看了静灵一眼,“本宫可不敢保证他的安危。” “我喝。” 静灵起身,直接拨开盖子,仰头灌下,不一会儿,便将那葡萄酒喝了个干净。 啪—— 酒壶顿在桌上,底座裂了几道纹路。 静灵冷冰冰的凝着她,“带我去见尹占!” 念欢儿看她态度如此强硬,顿时不满了起来,两条娥眉竖起,寒声道,“林静,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是你,有求于本宫。” 静灵五指用力收紧,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即将暴走的火焰,“要如何,才能让我见尹占?” 念欢儿只顾着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口中漫不经心的道,“看你诚意咯。” 静灵浑身紧绷而起,两眼狠盯着她,半晌,似是泄了气般垂下双手,“咚”的一声,双膝跪地! “求!淮安王妃,让民女见尹占一面!” 第171章 求救 “哈哈哈!” 整个淮安王府都是念欢儿无尽得意的刺耳笑声。 她居高临下的俯视跪在地上的静灵,一股说不出的快感在心底膨胀,嘴角的笑意逐渐变成疯狂。 “林掌柜,今日在皇宫之中,你可是好不威风啊?”她伸手捏住静灵的下巴,长长的指甲嵌入静灵细嫩的肌肤,只一用力,便滴出了血珠,“你干嘛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没有想到,才过了短短半日,你就落到了我手里?” 静灵牙关紧咬,感觉下巴处渗出的液体,正顺着她的脖颈蜿蜒往下滑落,所到之处,有些温热的痒。 她两眼瞪着念欢儿,眼中遍布冰霜。 “现在,可以带我见尹占了吧?” 念欢儿收回手,看着指甲上沾染的血迹,眉心一皱,嫌恶的甩了甩手,用绿苊递过来的帕子擦拭干净,然后随手一抛,扔到静灵头上。 “乖乖听本宫的话,你现在可没有资格跟本宫谈判,等本宫什么时候玩腻了,再让你见那狗奴才也不迟。” 为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静灵咬牙忍了。 念欢儿端起架子,走在前方,“跟上,别耍什么花样,否则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绿苊掩嘴轻笑一声,走在念欢儿右侧扶着她,“王妃小心脚下台阶。” 眼看着那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静灵抬手将下巴上的血迹随意一抹,低头看了眼手腕,低声道,“去吧,靠你了。” 只见她手腕上的一条红丝带,忽然动了起来,睁开绿豆大的眼望了她一眼,顺着白裙滑落在地,一眨眼,便消失在了草丛中。 绿苊不悦的回头,怒声道,“还愣着作甚?我家王妃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静灵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抬脚跟在后头。 第130节 三人走了很长的路,七扭八拐,念欢儿在之前李言之关押她的柴房门口停了下来,扭头轻蔑的对她道,“进去吧。” 静灵立在原地不动,两眼怔怔的看着那处柴房。 外观破败不堪,房檐上还结了一层蛛网,还有阵阵发霉的味道顺着裂开的窗户里不断传出。 上一世,在被关去地牢之前,她被念欢儿关在里面虐待了很久,手筋脚筋,也都是在这里面被硬生生挑断的。 这一世,重来这里,那梦魇般的回忆再次被念欢儿硬生生勾起! 刀子活生生割裂肌肤的痛…… 念欢儿冷血得意的狂笑声…… 种种阴暗的画面,似是毒蔓一般在脑海中疯长! 她手脚冰凉,如同一桶加冰的水兜头浇下,寒到骨髓深处。 “还愣着作甚!”念欢儿看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恼了,沉声道,“要本宫请你不成?!” 绿苊上前,直接一巴掌狠狠的甩在她脸上,静灵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还有一粒粒的小血包。 “还不快进去!走!” 肩头被人猛地推了一把,静灵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等等,”念欢儿眯起双眼,“她袖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绿苊闻言一步上前,开始在静灵袖子中摸索,果不其然让她摸到了一管硬硬的东西,“这是什么?交出来!” 静灵面色微变。 若是玉笛被念欢儿拿走了,她可就真的没有还手之力了。 “一支笛子而已,”她道。 念欢儿根本不听,“本宫就问你,交还是不交?” 看静灵还是没有动作,念欢儿眼神阴狠,冷声道,“绿苊,把那小子杀了,丢到乱葬岗,喂狗。” “且慢!”静灵吸了口气,“我交就是了。” 从袖中抽出玉笛,有些不舍的递给绿苊,为了以防念欢儿将玉笛损坏,她眼神冷漠道,“此乃睿王爷之物,还请淮安王妃妥善保存,否则……” “睿王爷之物?”念欢儿一把将玉笛从她手中夺走,打量了一番,冷嗤道,“贱人不愧是贱人,拿了睿王的东西,还在一边勾引我家王爷,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抬腿一脚踹倒静灵腰身,直接将她踹进柴房里去,灰尘顿时飞了满天。 “你如果是想用睿王压我,那本宫劝你还是省省心吧,这里可是淮安王府,本宫的地盘,”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笛,“等言之回来了,我再给他看看,勾引他的狐狸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下贱货色。” 门被绿苊缓缓关上,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念欢儿的声音再次传来,“把人给我看好了,不许给她吃食,听明白了吗?” “是,王妃。” 昏暗的柴房,散发着发霉腐臭的味道,静灵蜷缩在角落,尽量克制自己不去回想以前,但那叫人撕心裂肺的记忆还是如同潮水般滚滚而来,不断的试图摧毁她的理智。 她缓缓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手指死死扣了自己的双臂,试图给自己一点温暖。 此刻的她,仿佛与猛兽同囚禁在一个铁笼里,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看着那锋利的牙齿,迟早将她撕碎。 再坚持一下…… 一定要找到尹占,带他一起离开! 心底突生出一股勇气,她渐渐地睁开双眼,昏暗中,仿佛亮起了一道暗光。 时间还在继续流逝,天色逐渐黑了。 睿王府内,一人正疾跑着穿过抄手回廊,当见到那抹紫色的身影时,匆匆下跪。 “王爷,外面有一男子求见,自称是忆灵轩老板娘的朋友,姓周。” “周?”李珺焱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想起来是有这么号人,冷声道,“不见。” 下人面色有些纠结,双手一拱,“那位姓周的公子说,是有要事求见,与忆灵轩掌柜有关。” 李珺焱眼皮一跳,抬头看了眼天色,心中突然闪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叫他去花厅等本王。” “是。” 不过片刻,那小厮便领着一人到了花厅,“公子在此稍作等候,我家王爷马上就来。” 周君泽颔首点头,环顾一圈四周,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 “周公子?不知此番前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周君泽一听这声音,急忙扭头请安,“参见睿王,草民今日前来,是想告诉……睿王?” 抬头看了李珺焱一眼,周君泽当即愣怔。 “怎么了?继续说啊。” 只见李珺焱身上穿的,不再是那身紫黑长袍,而是一身月牙白长袍,金色箭袖,脚踩白底金线软靴,缓缓踱步到桌前坐定,捧着手中的书,看的极其认真,颇有一副温润儒雅的读书人模样。 第172章 要人 虽然眼前的画面很美,但周君泽就是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就好似一个杀伐战场的铁血杀神,忽然弃武从文了一样。 没听到对方回话,李珺焱撩起眼皮,“本王脸上……有东西?” 周君泽一回神,连忙拱手道,“还请王爷,帮帮林姑娘。” 林姑娘? 这小子叫的真亲热。 李珺焱双眼一眯,掩住眼底的不悦,将书合起放在一边,“此话从何说起?” “实不相瞒,林姑娘孤身一人去了淮安王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恐怕是出来了什么事,”他言语越加恳切,“草民先前听闻林姑娘说起睿王对她仗义出手多次,所以特来求王爷出手相助。” 话音刚落,方才四平八稳坐在桌前的男子倏地起身,大步朝门口跨去。 周君泽惊了一跳,以为他不愿意帮忙,慌忙准备解释,却听他冷声道,“洪林!” “属下在!” 眼前人影一花,方才的平地上忽然就多了一人。 “本王派去的那些人,可有回应?” 洪林一脸茫然,“并未传回消息。” 他的手下,绝对不会玩忽职守,静灵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没有消息传回,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些他派去保护静灵的人,已经被杀了。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随本王去淮安王府。” 洪林一愣,“作甚?” “要人!” 他一甩长袍下摆,脸色幽暗的可怕,浑身萦绕着一股只有在战场上才可看到的肃杀之气。 洪林心中一凛,神色当即肃穆起来,与李珺焱一人一马,直奔淮安王府而去。 周君泽走出王府,目光幽深的望了一眼二人的背影。 耳畔风急,吹得李珺焱墨发乱舞,一手高举起马鞭,狠狠的抽向马背,只听胯下战马长嘶一声,更加不要命的朝前疾驰。 洪林紧紧跟在后面,稍不留神,就被甩出一大截,口中忙喊,“王爷!等等我!” 此刻,淮安王府。 潮湿阴暗的角落,冷硬的墙壁上点着几盏明火,将男人的身影拉的欣长。 “给本王看好他,留着还有用。” “是。” 男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隐于角落的男子,双手被铁链吊起,胸膛上满是纵横交错的鞭伤,还有发黑的皮肉,似是被烙铁烫过,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熟肉味,此刻低垂着脑袋,生死不知。 他满意的笑了一声,抬脚悠然的走出了地牢。 念欢儿在花厅一边喝茶一边候着,即便是等了许久,面上的笑意也不曾消失。 终于,见绿苊提着裙摆从门外快步跑了进来,面浮喜色的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念欢儿急忙放下茶盏,迎了出去,都顾不上滑落到地上摔成几半的杯盖。 刚走出几步路,便见一身着深蓝色云纹袍的男子迎面而来,她换上一副娇羞的容颜,袅袅婷婷的走了过去,十分自然的挽住对方的胳膊。 “王爷,你今天一整天都去哪儿了?” 李言之垂眸扫了她一眼,掩盖住眼底的一丝厌烦,笑着伸手勾了一下她的鼻尖,“本王与熟人出去游湖了,怎么?这都要跟你汇报?” “当然不是,”念欢儿抿唇娇笑,“奴家有一件事想告诉王爷……” 正准备从袖子里抽出那管玉笛,让李言之看请静灵水性杨花的真面目,就听得“砰”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摔落在地。 李言之定睛一看,竟然是守门的侍卫,面色刹那阴沉下来,抬头望向前方。 一道纯白身影恰好从阴影中走出,欣长的身影,俊美的容颜,还有笼罩在周身的冰寒之气,让人难以忽视。 “是你?”李言之眉心凝成个结,强压下心中怒气,“睿王深夜闯我府门,伤我手下,究竟是何缘由?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明日定要上奏皇上,请他定夺是非!” “少废话,”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面上阴云滚滚,朝前踏出一步,“交人。” 他语气冷若寒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似乎多于李言之这样的人多说一个字,都让人反胃。 “人?什么人?”李言之眉心紧皱,眼中满是疑惑。 站在他身后的念欢儿缩了缩脖子,眼观鼻口观心。 “还在装傻!”李珺焱已经懒得废话,一伸手,洪林便将身侧佩剑递了过来。 铮—— 长剑出鞘,冷光似寒月秋水,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第131节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被人打上门来,李言之要是再一声不吭,不仅颜面扫地,而且还会失去在手下人心中的威严。 他额角青筋跳起,冷哼一声,伸手接剑,缓缓拔出,“既然睿王想玩,那本王便陪你玩玩!” 最后一个字音节落下,两人几乎同时身形纵起,跃入场中,立马缠斗在一起。 虽是切磋之名,但下手毫不留情,招招往要害部位招呼,分明是拼命! 念欢儿心下一急,“来人啊!保护王爷!” 洪林轻轻跃起,平稳的落在念欢儿身后,“两个王爷想要切磋一下,王妃就不要叫人了吧?” “王、王妃!”绿苊吓了一跳,口中大声喊着,“快来人啊!保护王妃!” 洪林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嘴里低声喃喃道,“一惊一乍的,上了战场肯定第一个死。” 忽地,一道劲风从脑后袭来,洪林神情一正,侧身一躲,一道寒光擦着耳鬓而过,削落了几缕发丝。 “刘山!”他惊呼一声,紧接着眸色一沉,“卑鄙。” 后者咧嘴阴险一笑,紧接着身形一变,挡在念欢儿身前,一甩手中长剑。 “卑鄙?在战场上,可没人管你卑鄙不卑鄙,只要活下来,就是一切!” 他提剑运气,再次攻了过来,洪林手中没有剑,竟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念欢儿脸上慌张不见,换上一副得意的神情,抬手唤来了绿苊,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绿苊点了点头,便趁乱消失了。 此刻,柴房内。 静灵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不仔细看,还会以为那只是一个木偶。 沙沙—— 听到细微的响动,她眼前顿时一亮,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地上蜿蜒朝她爬来的小东西。 “找到了?” 第173章 王爷的命 淮安王府院落,刀光剑舞,打的如火如荼。 李珺焱面色冷峻,瞅着一个空档,砰的一脚正中李言之心窝,将他踹出十几米远。 念欢儿面色惊变,慌忙上前查看。 “王爷,你没事吧王爷?” 李言之一手捂着胸口,一起身,便呕出一口血水。 看着那个男人如修罗般沉着一张脸朝他走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沾了血的牙齿,森然可怖。 “李珺焱,我要是不交人,你要杀了我吗?” 长剑直指他咽喉,李珺焱冻着一张俊脸,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你大可以试试。” “不!不要!”念欢儿扑在李言之身上,却被他毫不留情一把甩开,“滚开!碍事的东西!” 念欢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男子。 眼神阴冷,五官狰狞,与平日里宠爱她,说过会包容她一生一世的男子完全天壤之别,陌生的可怕。 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珺焱眉心皱起,长剑又往他咽喉跟前送了一送,薄唇轻启,“说。” 李言之忽然放声大笑,丝毫不顾及指着他咽喉,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刀尖,坐直了身子,一手搭在屈起的长腿上,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满眼讥诮的看着李珺焱。 “没想到啊,你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拼命到这种份上?李珺焱,难道你不想要自由了吗?” 李珺焱抿唇不语,只是脸色又冷了几分。 “李珺焱,她就是你的弱点,就是拴在你脖子上的狗链,这下,你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了,乖乖认命吧,你跟我,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唔!” “噗嗤”一声,长剑刺入了他的肩头。 李珺焱冷眼凝着他,“说完了吗?说完了,告诉我她在哪儿。” 李言之嘴角又有血丝溢出,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依旧咬着牙冷笑不已。 “谁知道呢?不然你杀了我?杀了我,自己去找……” 李珺焱眼眸一窄,怒气升腾,手上一用力,长剑整个刺穿了他的肩胛! 牙关紧咬到开始发颤,双眼猩红无比,“我真的会杀了你!” 李言之面色苍白了一层,原本细密的冷寒,此刻连成大颗的汗珠滚滚而落,疼痛让他身子禁不住的颤抖,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更加兴奋。 “嗬哈哈哈哈!李珺焱,你这是在害怕吗?我告诉你,那个女人,我已经尝过她的味道了,很鲜美,让人回味无穷,要是今日我大难不死,我还要回去再试一次,上次她没有清醒,还不够尽兴……” 洪林还在一边跟刘山缠斗,听到这话,忙一剑震退刘山,望着李珺焱的方向开口大喊! “王爷!不要听他胡说,他是想故意激怒你!” 李珺焱握着剑柄的手,因怒气攀升而开始发颤。 他清楚,他当然清楚。 好歹,他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又在沙场上拼命厮杀活到现在的,这一点,他怎么会不清楚? 但。清不清楚是一回事,愤不愤怒是另一回事! 听到有人侮辱心爱之人,即便是一句戏言,他也克制不住想要杀人的心! 他的理智,成功被愤怒吞噬,一手握着长剑,高高举起。 李言之眼神疯狂,“李珺焱,你下不了手的,因为你现在还是别人的一条狗,你还要为别人办事!你杀了我,就彻底没了自由,永远被囚禁在这京都城内!哈哈哈!” 李珺焱两眼没了感情,好似一汪深沉的黑色死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自由?本王在爱上她的时候,就甘愿画地为牢了!” 刀锋一转,直直的朝他面门劈下! “王爷!住手!” 洪林失声大喊! 若是杀了李言之,那李珺焱也活不了了! 寒光如匹练,携裹着劲风直直劈下! 那么快的动作,落到众人眼中,却放慢了几倍。 心跳、呼吸,全都跟随着李珺焱的动作而紧提,放慢。 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天空刹那间亮如白昼!一股热浪从某个方向滚滚而来!惊呼喊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 李珺焱的刀,硬生生的停在李言之额前,划破一丝痕迹,有血珠渗了出来,顺流而下。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李言之紧绷着的身子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开始不住的颤抖。 他望着火光方向,开始狂笑不已,“哈哈哈!李珺焱,你要的人,现在怕是已经死了,你杀了我,杀了我啊?反正她也回不来了!” 李言之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 两眼是漫天的火光,欣长的身影被火焰的光芒照的拉长。 她在里面? “咣当”一声,手中长剑落地,他运起轻功直奔火场! 里面的人拼命喊叫着往外狂奔,他逆行而上,身影坚定,面色冷绝!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在万丈火焰当中他未能及时将她救出,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的叫喊,被火海吞噬!心痛如刀绞! 这一世,还要让她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吗? 不! 坚决不! 他身法出神入化,不消片刻,便到了火场。 这里是淮安王府的地牢,守卫早已跑的一干二净,只剩下里面被关押的囚犯,哭喊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刺激着他的神经。 “灵儿,灵儿,你在哪儿!” 他两眼神光褪去,此刻就像是一个只知道寻找她的机器,一头扎了进去。 “王爷!” 洪林随后赶到,见他疯了一样往火海里面冲,连忙将他死死抱住! 他像是绝境中的猛兽,力气大的完全控制不住,连带着洪林一起奔向火海! “王爷!你疯了吗!” “你放开我!”李珺焱几次挣扎无果,忽然停了下来,扭头冷冰冰的盯着洪林,“再不放开,本王就杀了你!” 洪林一抬头,看到了一双毫无感情,真的想要杀了他的双眼。 如同一瓢寒冰之水兜头浇下,浇的他彻骨的冰寒。 “王爷……” 李珺焱最终还是义无反顾的冲入了火场,那一身月牙白袍,还未进去,便被火烧掉了一般的袍角。 “王爷!” 洪林蓦地回过神来,从一人手中抢夺了一桶水,兜头浇下,紧接着也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第174章 偏不救火 眼前是一片火光,耳边是嘈杂的哭喊哀嚎。 整个地牢,好似再现了人间地狱。 第132节 “快滚开!我他妈还不想死啊!” 身穿囚服的罪犯争先恐后的从里面涌出,有人在前面挡了路,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肩膀,朝后拉拽,那人倒地之后,便踩着他的身体疯狂往外冲,如同发疯的蛮牛群一般。 “王爷!王爷!” 洪林被这些亡命之徒挤得寸步难行,伸长了脖子张望,终于看到了那抹不惜一切往里冲的白色身影。 “王爷等等我啊!” 李珺焱往前迈出一步,很快被那些人挤得连退三步。 焦急、愤怒,在血液里汇聚成了两股凶猛的洪流,不停的轰撞着心门! “灵儿!” 他扯着嗓子大声喊,乌黑的烟雾从空中飘来,呛得他连连咳嗽,不消片刻,嗓子便沙哑的不成样子。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阔袖忽然被栏杆里伸出来的一双乌黑的手死死拽住,囚牢里的人满眼乞求的望着他,“拜托了,我还不想死啊!就算……就算要死,也求一刀给个痛快,我不想被活活烧死啊!” 李珺焱回头,一双眼快速在牢里扫了一圈,没有静灵的影子,抬脚准备继续前进,那双紧拽着他的黑爪子却不肯松手。 他蓬头垢面,只一双眼里有看得清楚的恐惧,“求求你!求求你了!帮我开一下门!” “本王赶时间!”李珺焱一用力,白袍便被硬生生扯下来一条布帛。 “等等!你在找人对不对!我知道他在哪儿!” 这句话比求救好用的多,李珺焱的脚步戛然而止,扭头看向他,就连眼中赤红的血丝都褪了不少。 “她在哪儿!” “你帮我把门打开,我就告诉你。” 看李珺焱紧张期待的模样,那人狠狠的松了口气,指了指旁边挂着铁链子的门,嘴角划过一丝诡异的笑。 李珺焱抬头四望,目光锁定在被人流几乎冲垮的洪林身上,“剑!” 洪林应声,脚下发力,腾空而起,稳稳当当站在两个人肩头,将剑远远地扔了过来,“王爷!接着!” 李珺焱随手一接,拔剑出鞘,对着那牢门狠狠一劈,“咣当”一声,有火花闪过,铁链无力的滑落在地。 里面的人几乎在下一秒便拉门冲出,混入人流。 “哪里走!” 洪林在人头攒动的河流上凌步飞来,稳准狠的在人群中抓住那人的衣领,用力一丢,刚好落到了队伍最后。 那人刚想跑,一柄长剑便抵了咽喉,“她在哪儿!快说!” 火焰的炽浪滚滚而来,只是一阵热气都烤的人皮肉生疼。 “我……”那人眼神飞快闪烁着,最后随手指了火势凶猛的地方,“那!就在那!我亲眼看着李言之让手下押着一个人关到了后面!” 后面? 李珺焱抬头一看,炽热的火焰迎面扑来,深处牢房内的哀嚎声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若静灵在那里面,恐怕也早已香消玉殒。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提着手中长剑便冲了进去,洪林一伸手,只抓到一把空气,又急又气。 “王爷!火势这么大,那里面没有活人了!!” 洪林大步追上,用力攥紧了他的手腕,嘴里怒吼着,“王爷你清醒一点” “放开本王!灵儿还在里面,本王要去!你放开本王!这是命令!” 李珺焱使出浑身解数,强行挣脱开他往火海里冲。 “王爷!”洪林再度上前,这次紧紧箍住了他的腰身,“洪林从不抗命,但是今日,恕难从命了!” “洪林!” 他双眼再度赤红,握紧手中长剑,用刀柄狠狠的捅向洪林腰腹,“放手!” 洪林闷哼一声,不仅没有放手,反而箍得更紧,一连挨了几下,每一下,都好似要砸碎他的骨头,“洪林……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王爷去送死。” 李珺焱忽然停住了手中动作,疯狂的气息尽数敛入体内。 “王爷?”洪林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你做不到的事,本王也做不到啊……” 火光将男人俊美的面容映照的明明灭灭,他抬起一手,无力的抵着眉骨,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 上一世,等他赶来,尹府已经陷入一片火海,连一丝哀嚎哭喊声都听不到了。 他痛彻心扉,如刀剜剔骨! 这一世若再重蹈覆辙,他恐怕也没有继续活着的勇气了。 什么战神? 什么睿王? 他就是连个心爱之人都拯救不了的废物而已! “王爷……” 洪林箍着他腰身的手臂逐渐松了,原地踌躇片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单膝跪地。 “末将洪林,自十五岁开始便随王爷出生入死,”他抬头冲着李珺焱勾唇一笑,笑的淡然、坦然,“这次,也请王爷带末将一同前往!” 李珺焱心中一动,眼眶有些发红。 轰的一声! 不知何处吹进来的风,将火势越吹越旺!穿过走廊,朝他二人迎面扑来! “王爷!快趴下!” 此刻,地牢门外。 士兵手持武器左右开道,刚刚趁乱掏出来的囚犯被重新看押。 里面乱成一锅粥,而在外面,却稳定有序。 没有人慌张的救火,只冷着双眼看着冲天的火光。 “王爷,还不救火吗?”念欢儿回过神来,踱步走到李言之身边,只是这次,保持了些许距离。 李言之唇色还有些发白,肩头上的血迹也没有干涸,闻言意味深长的道,“救火?为什么要救?火势这么大,根本救不了,会死很多人的……” 里面若是恰好有一个王爷,谁也没法追究啊。 李珺焱,你这一剑,换你一条命,本王可真是值了。 念欢儿看着那火光,有些欲言又止。 “王爷……” “皇上驾到!” 刚准备将她把静灵囚禁在柴房的消息告诉李珺焱,却被一声尖锐的公鸭嗓硬生生打断。 李言之眉心紧皱,笼着一层阴云,“皇上?他怎么来了?” 念欢儿被吓了一跳,咬着下唇往后退了一步,“是我叫来的,我想让皇上为王爷主持公道……” “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李言之很想狠狠的给她脸上来一巴掌,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发生了何事?为何还不救火!” 一抹明黄在众人拥护之中快步走来,一看眼前火光,顿时怒了。 第175章 来迟了 “淮安王何在!” 一声声怒喝落下,李言之不紧不慢的拱手上前,“参见皇上,臣立刻加大救火力度,还请皇上稍安勿躁。” 李墨辞眯起双眼,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当他转身的刹那,眼底淌过一抹汹涌的暗流。 静止的院落,此刻终于多了一丝丝紧张感,李言之立在地牢门前,抬手指挥着救火。 念欢儿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刚李言之狠狠推开她的画面。 那双眼,没有丝毫情感在内,就如同那夜,他一脚踢开尹静灵一般。 她……也会遭遇同样的事情吗? 腹中胎儿被毁,全家被杀,就连她自己也逃不过? 不! 她不是尹静灵那个蠢货,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淮安王妃?”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公鸭嗓,吓得念欢儿花容失色,脊背生出一阵冷汗。 “啊,原来,原来是王大监啊,找我有事吗?” 王大监盯着她神情瞧了一会儿,旋即才道,“不是咱家,是皇上。” 皇上? 念欢儿双手不自然的在身前绞紧,抬眸望了一眼皇上所在的方向,抿了抿唇,调整了下呼吸,抬脚迈了过去,低头请安。 “皇上,找欢儿何事?” 李墨辞在她面上扫了一眼,旋即冲着火光方向抬了抬下巴,“这火,是怎么回事?” 念欢儿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低首含眉,“臣妾、臣妾也不知是何原因,睿王突然深夜造访,不由分说与言之大打出手,还刺伤了言之,紧接着,便生了大火……” 李墨辞眼皮一跳,“睿王?睿王现在何处?” “在……”念欢儿心底暗骂了一声,眼角余光瞟着地牢入口方向,五指紧紧攥着,渗出一层又一层的薄汗。 李墨辞眼神变得深邃,旁边王大监适时道,“淮安王妃,皇上在问你话呢。” 第133节 念欢儿心跳加速,“睿王他在……地牢里!” 李墨辞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依你所言,李言之方才可是故意不救火的?” 若是她这么说了,皇上势必怪罪李言之,那么她不就可以…… 念欢儿没有犹豫,嘴里似是而非的道,“不能全怪言之,睿王伤他在先,还扬言要杀了言之,所以言之他才……” “哦?”李墨辞眼中光芒一闪,侧眸给王大监递了个眼神,“淮安王一人督促不过来,你去旁边帮衬着,务必要让睿王平安脱险。” “是。” 说完,便径直朝李言之走了过去,立在他身边不知低语了句什么,救火的侍卫动作果然快了不少。 …… 火势熊熊,到处是重石木块垮塌落地发出的咚咚声, 窄窄的走廊内,一条一人环抱粗的横木横亘中央,被火烧的焦黑,有些地方还冒着火星。 “呃唔……” 一声痛苦的嘤咛从横木底下传来,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黑乎乎的,与血液混成一团。 似乎是人的一只手! 火燃烧过后散发出去的黑色烟雾,在空气中随着热浪不断扩散。 模糊中,一道白色身影挣扎起身,双手抱住还在燃烧的横木,猛地用力,抬手扔到一边。 横木落地,发出几声沉闷响动,震落了满地的火星。 “洪林,你怎么样了?” 一开口,嗓音沙哑的好似有沙粒在咽喉里翻滚。 “王、王爷,”洪林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勉强勾了勾唇,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洪林以后,怕是拿不稳剑了……” 李珺焱看向他那只手,血肉模糊,还有一部分变得焦黑。 “对不起,是本王连累了你,本王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上前,将洪林扛起,一手拎着把剑,抬眼四望,四周早已被火焰包围,他们根本出不去了。 洪林苦笑了一声,“没战死沙场,死在这小小的火堆里,说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李珺焱眉心紧锁,脸色阴沉的可怕。 没有在这里找到静灵,虽然是个好的信号,但是害的洪林伤了右手,若是现在没法带洪林出去,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千古罪人。 “别说话,尽量减缓呼吸,本王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走廊里塌的塌,烧的烧,要想原路返回,根本不可能。 吸入了太多有毒气体,眼前视线逐渐开始模糊,忽然想起,方才好似有一股风从前方吹来! 有风就说明,前方有出口! 他将洪林放在地上,快速脱下长袍盖在他头上,紧接着将他背起,另一手提剑,一口气穿越过了火海! 飞掠瞬间,他眼角余光扫到一抹黑影,瞳孔瞬间睁到最大! 那是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人形的东西,脖颈、双手被铁链紧紧铐着,挂在木桩上,浑身焦黑,脸上依稀可见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五官。 只这一眼,便让曾经沙场征战无数的睿王脊背一凉。 哐当—— 一脚将将踏出,头顶又是一道横梁落下,无数碎石接连下落,砸的地面砰砰作响,最终听得“轰隆”一声,一块大石坍塌下来,像是起了连接效应,整条走廊似是一条死去的巨蛇,瘫软在地。 “这是什么声音?!” 外面人感受到了震动,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王大监连忙护在皇上左右,厉声喝问,“淮安王!这是怎么回事!” 李言之面对地牢,看着从里面传出的硝烟,嘴角勾起一道邪肆的笑容,一转身,面容又恢复到了常色。 “皇上,地牢估计因为火势,此刻坍塌了,里面的人,怕是……凶多吉少啊?” 说完,他刻意撩起眼皮观察了一下皇上的神色,眼底淌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什么?!” 李墨辞面色微变,亲自上前督促,“朕不管你们今日用什么办法,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睿王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淮安王府上下也难逃其咎!” 李言之直起腰身,立在他身后。 虽然肩头的伤还阵痛不止,但他嘴角依旧挂着笑,看着有些慎人。 “王爷……”念欢儿终于找到空子朝他走了过来,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何事?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说。” 念欢儿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准备凑到他耳边将尹静灵在柴房的事告诉他,却觉脚踝忽的传来一阵冰凉滑溜之感,吓得大叫一声,“什么东西!” 在她裙底,一条红色的小蛇钻了出来,滑头的溜走,径直爬向地牢门口。 李言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一抹熟悉的白影立在身后。 她神情木讷,眼神呆滞,看着眼前的景象,怔怔的朝前踉跄几步。 是不是…… 来迟了? 第176章 他死了 火虽然灭了,但地牢已经满目疮痍,还有一线黑烟扶摇直上。 灭火的人从地牢里出来,也是浑身狼狈,还有些受了伤。 种种迹象表明,里面不可能还有活人存在了。 静灵立在原地,两眼僵直,浑身血液好似停止继续流动,嘴里魔怔一般低声念着,“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忽然,她看到了被侍卫镇压住的囚犯,眼底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 李墨辞在人群当中看到了她,抬手正准备唤她,却见她疯了一般朝着那群囚犯奔去,两侧侍卫拦都拦不住。 “尹占?尹占!” 那些人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穿的囚服也相差无几,她挨着看了过去。 没有一个人是尹占。 头顶飘来一片乌云,一声霹雳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不要命的往下落。 “皇上,反正火也灭了,快随咱家去花厅避雨吧?万一伤了龙体可不好了!” 李墨辞立在原地没有动弹,王大监也不敢走,慌忙叫人拿了油纸伞过来,替他撑着。 李言之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静灵的身影,眉头深锁。 不过区区一个尹占,至于她这么不要命吗? 他不禁想起刘山给他带回来的情报。 林静在与他中香当日,坐上马车去了一处别院,尹占随后赶到…… 如此看来,应该是尹占帮那娘们解的毒,所以这娘们才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放着他堂堂淮安王不要,居然跟一个小杂役欢好? 他嘴角浮起一抹厌恶与讥诮,“没眼光的下贱货色。” 静灵站在原地淋了好一会儿的雨,雨水黏连着她的发丝,顺流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朝着地牢入口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变成狂奔! 火势已经灭了,没有人拦她,她畅通无阻的进了地牢。 小红从她手腕上滑溜下来,在前面带路。 满地的碎石木头,她浑身湿透,走起来相当困难。 在摔了第三次之后,小红在一处牢门口停了下来,扭头冲她吐着蛇信,似乎在示意她,尹占就在里面。 她距离那扇牢门,不过五步之隔。 牢房内黑幽幽一片,若是不靠近,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但是,她听不到里面活人喘息的声音。 “……尹占?” 她嗓子似是梗了一块什么,灼热无比,区区两个字,都好似用尽了她一身的气力。 双腿仿佛有万钧之重,她费了好大气力才挪出一步。 衣衫湿透,在这阴冷的地牢里,仿佛连最后一层盔甲也被腐蚀了个干净,冰冷的寒气毫不客气的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朝她体内钻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她深吸了口气,毅然决然的踏出最后一步。 “别看。”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遮住了她的双眼,嗓音虽然沙哑,但却能让人感觉到浓浓的担忧。 静灵身子绷紧,直到嗅到那淡淡的檀木香味,才缓缓放松。 她抬手扣住他的手,用力往下拉,但是没拉动。 “放开我,我要看他最后一眼。” 李珺焱只觉掌心一热,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流了下去。 他面色苍白,不但没有放开她,另一只手反而揽住她的腰身,紧紧的抱住了她。 “他已经死了。” 他送洪林出去之后,才猛然想起,被锁在这里面的人是尹占,所以特地折返回来,想带尹占的遗体走。 第134节 若是让他一人在这孤苦死去,静灵会伤心死的。 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这个险些让他孤身赴死的女人。 太好了,她还活着。 这一次,他没有错过。 “死了?”静灵喉头一梗,像是发出了两个奇怪的音节,她紧咬着下唇,瞬间就有血珠顺着唇角滚落,“不可能!绝不可能!你骗我!你这个混蛋!你让我看他一眼!”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猛地将挡在眼前的手扯下! 看到眼前的一幕,她猛然睁大了双眼! 恐惧!害怕!慌乱!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洪水猛兽一般齐头并进!朝她迎面扑来!将她蚕食殆尽! 浑身的气力被瞬间抽干,她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不可抑制的发抖。 “灵儿!” 李珺焱慌忙蹲下身,挡在她面前,结实有力的双臂用力拥住她,将她摁在自己胸前,轻拍她后背,安抚她。 “没事,有我在。” 他的声音,对此刻的静灵没有丝毫作用。 她脑海中满是尹占被烧死之后凄惨的景象,好似即将被一只惨死的恶鬼拉入地狱! 但是,最让她害怕的是。 她没能守护住最后一个亲人,即便重生了一世还是如此。 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两眼逐渐失去神采,从李珺焱的怀中抬起头来,仰头放肆的、歇斯底里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一声,像是远古巨兽尖锐的利爪,硬生生的剖开了李珺焱的心脏! 面对如此的静灵,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她抱着、抱紧。 外面,雷声大作,雨点敲得砖瓦地面噼里啪啦的响。 立着的那群人,撑着伞,或轻松、或肃穆的盯着地牢的出口。 刚刚那一声惨叫,仿佛一团浓云笼罩在众人心头,凭空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念欢儿莫名打了个哆嗦,往李言之身边靠了靠。 “王爷,你觉不觉得,这声音……有点像尹静灵?” 李言之本来嘴角勾着一丝轻佻,闻言脸色顿时阴沉拉长,愠怒的瞪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尹静灵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被烧成灰了!你要是再提起她半个字,小心本王翻脸不认人!” 念欢儿缩了缩脖子,连忙称是。 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地牢入口。 那种绝望的恨意,真的太像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李墨辞站直了身子朝前望去。 雨幕当中,李珺焱抱着静灵缓步走出,身上的白衣被火烧了大片,只剩下一些布料,堪堪遮蔽完美的躯体。 他怀中的女人似是晕了过去,面色苍白,美的像是一朵黑夜中绽放的白花。 “睿王?!” 李墨辞忙吩咐人道,“快给睿王撑伞!” “不必,”李珺焱语气冷如碎冰,抬脚径直走到李言之面前。 “咔嚓”一声,头顶银龙炸裂!一道白光在他面上一闪而逝。 他唇翳动一下,李言之嘴角的笑便凝滞,放大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恐惧。 第177章 入魔 念欢儿站在李言之身侧,看的清清楚楚。 李言之的脸色,在李珺焱说了什么之后,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中切切实实的看到了惊恐。 闪电光芒消逝,他脸色才好转了些许。 李墨辞觉他二人之间气氛怪异,便踱步过来,一看李珺焱身上大伤小伤不计其数,眉心顿时敛起。 “速传御医,为睿王诊治!” “不必。”李珺焱扭头看向他,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一星半点的情感,“还请皇上备辆马车,送我们回睿王府。” 有那么一瞬间,李墨辞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狼性,怔楞片刻,连忙吩咐王大监照做。 他送静灵上了马车,紧接着又将受了伤的洪林扶上马,再然后寻了个推拉车,将包裹好的尹占的尸体放了上去,孤身驾马驱车,穿越大雨,直奔睿王府。 才到门口,便见一个衣着破烂的老头儿立在睿王府门口,见他驾车到了,冲他笑了笑,“参见睿王。” 李珺焱不觉意外,利落下马,扶着尹占下车,紧接着将静灵打横抱起,径直进了王府,连安紧随其后。 大雨倾盆,屋檐上的水连成了帘,止不住的往下流,王府内院,很快就被水淹了一层。 李珺焱将静灵放在床上,令香兰秋收二人替她换去湿漉漉的衣服,不等她二人发问,便将她二人轰了出去,留下连安替静灵把脉。 似是个木桩子般紧张兮兮的在旁立了半天,看连安收回手,他才急忙道,“先生,如何?” 他起身连连摇头叹气,“心魔难解,日后定成魔障啊……” 李珺焱抿了唇,走到床前坐下,手指拂过她苍白的面容,坚定的握住了她的手。 “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再让她孤身一人。” “即便她变成个大魔头?到时候杀了你?”连安一手捋了胡须,眯眼别有深意的看着他。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她给的,”他常年结满玄冰的俊美面庞,在这一刻冰霜溶解,温柔的似一潭春水,“她要,便拿去好了。” 连安又是摇头一声叹,“孽缘啊孽缘……” 李珺焱起身,正色道,“先生,还有一人要麻烦你去看看。” “老头子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病救人,不管是几个都来吧,”他抬脚往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顿住,扭头上下打量了李珺焱一眼,“你身上的伤,不用看看吗?” “轻伤而已,不碍事。” 送了连安去看洪林的伤,听到连安说可以康复的时候,李珺焱心里一块重石落地。 洪林对连安说了一番感谢的话,朝李珺焱走来,唤了他两声不见回神,伸出包扎好的手在他面前晃悠了一下,“王爷?” 李珺焱按住他的手臂,“臭小子,是不是以后不想用剑了?” 洪林古铜色的脸上浮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让王爷担心了。” “既然知道,那伤好之后,便去领军棍吧。” “呃?啊?”洪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珺焱两眼一瞪,凉凉的道,“抗命不遵,忘了?” “可……”洪林知道解释没用,干脆扮起了惨,“哎呦,我这手,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这可怎么办啊?” 李珺焱抬脚往门外走,“总有好的那一天,再者说,军棍打的又不是手……” “王爷好狠的心啊……” 被他这么一闹,李珺焱方才沉重的心,此刻有了些微的回缓。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着,雷声阵阵,只是比先前的雨势稍微小了些。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静灵的房前。 他立在原地,想起方才在地牢的场景。 虽然比之上一世静灵经历的一切,今天的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是他心里还是内疚。 他又让静灵经历了一次那种可怕的事情。 拢在阔袖中的手蓦地紧攥成拳,直到青筋暴起,感觉皮肤拉紧的痛感,他才缓缓松开,长长的呼出口气,推门而入。 反手关上门的一瞬间,将外面的冷气也隔绝在外。 他浅吸口气,朝床头走去。 床上的人儿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不堪。 他抬手,替她抚平了紧皱的眉心,紧接着握住她的手。 盖了厚厚一层被子,她的手还是冷的像冰块。 “灵儿,”他注视着那张苍白的面容,拉起她的手,在她手指上轻柔一吻。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身子猛地一抖,但双目依旧紧闭,似乎被梦魇缠身,无论怎样都醒不过来。 “灵儿!” 李珺焱忙起身摁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但丝毫不见起效。 “李言之,李言之!住手!” 她嘶喊着,眼泪从双颊不住滑落,对李珺焱的呼唤声充耳不闻。 “灵儿,你醒醒,灵儿?那是梦,都是假的,灵儿!” 最后一声落下,躺在床上的人儿猛地睁开双眼,看到床头坐着的黑影,下意识的起身掐住了他的脖颈。 她力气奇大,五指紧扣着李珺焱的咽喉,一星半点的空气都进不来。 “灵……儿……” 他沙哑的嗓音,与地牢当中一模一样。 静灵身子一僵,缓缓松开了他,紧接着,便抱着双腿缩在角落,一双眼睁到最大,无神的盯着地面。 第135节 “灵儿,饿不饿,本王叫人传膳给你?” 静灵没有回话,甚至连呼吸都很轻微,让人无法察觉。 喉头似是放了一块烧红的炭块,梗的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心翼翼的朝静灵伸出手,却被她视如猛兽尖叫着、怒吼着,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深深地血痕。 “尹占他……” “滚,”她忽然有了反应,抬头盯着他,原本分明的双眼,此刻被浓郁的恨意污染的浑浊,红色的血丝在她眼白内蜿蜒扩散,“滚啊!” 外面一道银光闪现,照清了她此刻的模样。 似是一头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角落,没有安全感,充满了攻击性。 李珺焱浑身一震,缓缓起身,说了句“你先好好休息”,便带上门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外面吹进来的风将仅仅亮着的一盏灯也吹灭,整个房间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带着一丝赤红之色,如同一头准备狩猎的狼。 夜黑风高,大雨淋漓。 必将是个让人不安的夜…… 第178章 我李珺焱唯一的妃 第二日一大早,李珺焱被传召入宫。 临走之时,他让香兰跟秋收好好照顾静灵。 说是照顾,其实是看着,不要让她做出什么傻事。 毕竟昨天发生的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他是看在眼里的。 “小姐?小姐你就让我们进去吧?不让我们进去也行,您好歹吃口饭行吗?” 香兰跟秋收人手一个餐盘,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早都凉了,急的二人都快哭了,但是里面的人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轻快的嗓音从外传了过来。 “香兰?秋收?你家小姐呢?” 两人定睛一看,一道青色身影摇着扇子远远地快步走来,正是李玥然。 香兰像是看到了救星,慌忙端着盘子朝他跑去,“靖王殿下!你可算来了!你快帮我跟秋收劝劝小姐吧,小姐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还生着病呢……” 一边说着,一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把李玥然吓了一跳。 “这么严重?” 他还意外为何李珺焱会亲自上门让母妃放他出宫,原来是这样啊…… “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香兰将手中托盘交到李玥然手里,还有些怀疑的道,“靖王殿下,您……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还不相信我?”李玥然得意的一甩头,“不是我吹,这天下的女子,不管是如何的愁眉苦脸食欲不振,只要见到本王,一切就立马好了!这就是属于本王的人格魅力。” 香兰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让开了一条道儿,让李玥然通行。 “靖王殿下小心。” 小心? 去探望病人,有什么需要小心的?真是莫名其妙。 他大大咧咧的上前敲响了门,口中说了一句,“灵儿我进来了哦,”便推门而入,才露出一条门缝,便听得一声破风之音,一个瓷器瓶子 迎面而来。 他反应超快,连忙关门,才免了被砸的毁容破相之灾。 “这……这是怎么回事?” 香兰悻悻的走了过来,“我们也不知道,小姐昨天夜里回来就是这样了,谁也不见,只要谁尝试进门,就会扔东西……” “昨天发生了什么吗?”李玥然神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香兰跟秋收互相看了一眼,“主子们的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不敢胡言,靖王殿下还是等睿王回来问他吧。” 李玥然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就知道李珺焱主动邀请他去睿王府就没好事。 他将手里托盘往香兰怀里一塞,紧接着靠在门前不走了。 “你们先去忙吧,这里有本王一人就够了。” “若是小姐出来了,记得通知我们,小姐身子虚弱,这么久不吃东西会扛不住的。” “本王知道了,你赶紧忙去吧。” 等到那两人都走了,李玥然才站直了身子,一手拿着扇子敲着掌心,原地来回踱步。 啪—— 敲掌心的扇子忽然停住,他似是有了主意,重新趴到门前,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将门推开。 与上次一样,才推开一条缝,就见一道黑影迎面飞来,他连忙关上门,听得门那头传来“咔嚓”一声碎裂的响动,更加头疼了。 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好像皇上也出宫了,难不成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他想也想不明白,只能等李珺焱回来再问个明白了。 …… 皇宫,承德殿上。 李墨辞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堂下立着的李珺焱。 他身上散发着的冰冷气息,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尽情外露。 李墨辞一手在龙椅上轻轻敲着,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沉默的僵局。 “二哥身体如何了?” 李珺焱面无表情,双手一拱,“谢皇上关心,并无大碍。” “那洪将军呢?” “无碍。” “那忆灵轩林掌柜呢?” 李珺焱沉默了一瞬,缓缓抬头,看着龙椅上坐着的男人。 静灵昨日是以林静的身份去了淮安王府,未曾易容,所以当皇上看到李珺焱抱着林静出来的时候,颇有些意外,只是昨天他脸色不好,没有追问罢了。 “她不光是忆灵轩掌柜林静……” 李墨辞微微前倾了身子,眉心锁起,听着他后半句话。 “还是我李珺焱唯一的睿王妃。” “唯一的睿王妃?”李墨辞眉梢高挑,脸上带着一丝干笑,“二哥这是准备休了谢灵儿吗?” “林静就是谢灵儿,谢灵儿,就是林静。” “你说什么!” 李墨辞没控制住情绪,拍案而起,震惊的看着殿下站着的男子,正要开口,却听得李珺焱道,“王妃贪玩,前段时间兴起想做生意,本王便允了,没想到竟会入了宫,皇上明察,灵儿并不是有心犯下欺君之罪。” 李墨辞眼底暗流翻涌,好一会儿,才将那些情绪压下。 “二哥不必如此认真,既然是睿王妃贪玩所致,那朕自然不会怪罪,只是……”他拉长了语调,“昨日二哥为何夜闯淮安王府?还伤了李言之?你二人又前后进入地牢,又是为了寻找什么人?” 他紧紧盯着李珺焱的表情,不放过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回皇上的话,灵儿之所以去淮安王府,是因为忆灵轩的一个伙计被李言之抓走,而我去,则是为了寻灵儿,我二人先后进入地牢,也是为了寻忆灵轩的那个伙计。” “那个伙计……是谢灵儿什么人?”他眼底暗芒闪烁。 “是忠心耿耿的仆人,”李珺焱面不改色。 李墨辞面上挂了浅笑,“一个仆人竟然值得睿王妃如此大动干戈,朕真是有些好奇那个仆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已经死了。” “什么?” “他在地牢里,被李言之给活活烧死了。”说到这,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拳心紧握,“淮安王草菅人命,还请皇上,务必替忆灵轩做主,讨回公道!” 李墨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从台上走下,将李珺焱扶起。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还是头一次跟朕用‘务必’两个字眼,放心,朕一定会给睿王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珺焱收回手,平视向他,“那睿王府便静候佳音了。” 第179章 本王帮你 李珺焱走后,殿后的屏风里走出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李墨辞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口中唤了一声“母后”。 “淮安王府与睿王府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太后望了一眼李珺焱离去的方向,开口道。 李墨辞眼中眯起一道冷光,扬唇一笑,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李言之猖狂的太久了,是时候给他点教训了。” 太后赞同的点点头,目光中还是有几分担忧,“李珺焱这小子,日后必定是你我母子二人的心头大患啊……” “母妃放心,你忘了,儿臣还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吗?” 太后瞥了他一眼,哼声道,“你那个眼,怕是早都要叛变了。” 李墨辞眼底飘过一道阴险的光,“无碍,一个不行……还有第二个。” 太后满意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吾儿真的长大了。” …… 淮安王府。 念欢儿跪坐在地,脸颊不知被什么人打的红肿到变了形,她低声啜泣着,怯怯的看着坐在圆桌上的男人,“王爷……” “别叫本王!本王差点就要被你给害死了!”李言之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一手拿着酒盏,拼命的往嘴里灌酒,咬牙切齿的道,“本来这一次就能做掉李珺焱,而你!坏了老子整盘计划!你这个废物!” 第136节 “王爷,奴家也是出于好心才……” “出于好心?”李言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将手中酒杯随手一扔,朝她走来,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你是想早点害死老子,然后你独吞淮安王府吧?” “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李言之声音如同鬼魅,“你当初勾引老子,难道不是为了老子的权财?” 念欢儿的脸被他捏的生疼,眼泪不停的往下滚落,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妾身是因为爱你……真的王爷……” “爱?爱情?”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声大笑了起来,一瞬间又变了脸,捏着她脸颊的手越加用力,“鬼才信爱情,这世界上,只有权、钱才是真的,别跟本王提什么狗屁爱情!” 他随手扔了念欢儿,嘴里骂骂咧咧的坐在桌前继续喝酒,喝到醉时,又将地上的念欢儿一把拉起扔到床上,没有任何前奏,直接撕裂了她的身体。 她哭着、喊着,用力推开、捶打李言之的身体,但换来的,只是被他更加粗暴的对待,几乎折磨的死去。 完事之后,男人毫不留恋的抽身离开,将她交给了下人。 绿苊带着丫鬟走进门的一瞬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往床上一看,瞬间吓坏了。 念欢儿的身下,一片猩红血色,床单都被染红了一大片。 “闭上你们的狗眼!统统给本宫退下!” 念欢儿死死攥着床单,睚眦欲裂!口中怒声咆哮着,将进来的一群丫鬟硬生生喝退! 要不是林静那个女人,要不是林静的话! 她现在怎么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都是那个该死的贱人! 一定要找个机会杀了她,要像杀尹静灵那样将她活活折磨致死才能解她心头只恨! …… 睿王府。 李珺焱骑着快马一路疾奔,在门口利落翻身下马,阔步朝慕灵轩走去。 还未到门口,便听见李玥然一惊一乍的吓唬声。 他抬脚迈了进去,刚好瞥见李玥然被砸出来的情景。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玥然快步朝他奔来,脑门上还有一道红印子,似乎是没来得及躲避,被什么砸了个正着。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灵儿会变成那样?” 李珺焱望着门口,“她一整天都没出来吗?” “没有,连饭都没吃一口。”李玥然揉了揉脑门,疼的他嘶了一口冷气,“这好端端的,对了!昨晚发生什么事了?秋收她们说是昨晚回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李珺焱瞥了他一眼,口中淡淡的道,“李言之杀了她一个重要的人。” “什么!” 李玥然面色惊变,眼眸深沉的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怪不得,怪不得灵儿会变成那样…… 他拳心紧握,扭头就走。 “你干什么去?” “这不废话么!找李言之!” 李珺焱叹了口气,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找他也没用,杀不了他。” 李玥然气愤的大步回来,“那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灵儿受欺负?” “别担心,本王会让他血债血偿的。” 说完,李珺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喂!你让她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吧!” 李玥然劝阻无效,李珺焱径直走到了门前,抬手敲了敲,紧接着推门而入。 “要被砸了。”李玥然一手捂住双眼,不忍看李珺焱被砸的头破血流的模样。 等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听到闷哼声,或者是瓷器破碎的声音,一睁眼,却见李珺焱一手托着一个瓷器,在门口立的好好的。 “还能这样!”李玥然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房间里一股沉闷的死气,女子坐在床头,面无表情,两眼也无丝毫神光。 听到脚步声,她冷冷的道,“滚出去。” 李珺焱不疾不徐的抬脚走了进去,将瓷器放回原位,“让我走可以,去把饭吃了。” “我让你滚出去,没听到吗?”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中是无尽的空洞与恨意。 李珺焱眉头微蹙,不顾一切的抬脚朝她走来。 静灵猛地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朝他胸口用力扎下! 说时迟那时快,李珺焱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她的手,顺势一拉,将她锁入自己怀中。 “本王知道你恨李言之,你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是就凭你这副模样,要如何跟李言之斗?”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如同疯兽般的女子缓缓镇定下来,不在他怀中挣扎。 “若是你乖乖吃饭,养好身体,本王亲自,教你武功,杀了李言之,如何?” 静灵缓缓抬起头来看他,紧接着重重的点了点头。 对,她要杀了李言之! 只是一身的驭兽之术还远远不够! 她要习得一身武艺! 用最短的时间,手刃仇敌! 第180章 奇怪的村子 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再加上精神上巨大的打击,静灵眼圈青黑,下巴也尖了些。 在桌上一通风卷残云之后,她放下碗筷,两眼直直的看向李珺焱,冷冰冰的道,“可以开始了。” 李珺焱扫了一眼她吃光的一碗饭,抬手不慌不忙的给她盛了一碗汤,“光吃不喝可不行。” 静灵没有丝毫反驳,直接伸手接过,仰头一口气干尽。 李玥然一手撑着下巴,有些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心道,二哥究竟给灵儿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这么听话? 啪—— 她将碗顿在桌上,“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李珺焱凝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无奈的暗叹口气,起身双手负在身后,“随本王来。” 静灵起身,紧随其后。 李玥然一看就剩他一人了,连忙跟上,“灵儿,去哪儿啊?带我一起!” 李珺焱带着二人出了府门,上了马车,朝着某个方向继续前进。 静灵靠门坐着,低头着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李珺焱看着她道,“若要习武,须离开这里一段日子,忆灵轩、旧人香,你打算如何处置?” “暂交给周公子打理。” 周公子? 周君泽吗? 李珺焱浅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再言语。 马车上的气氛有些凝滞,李玥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几次三番找静灵说话,但静灵别说回他了,就连面上表情都没有丝毫波澜变动。 他从李珺焱那里得知了个大概,先前只知尹占是忆灵轩的一个掌柜,没想到竟然对静灵如此重要。 看静灵现在的状态,他心里似是吃了黄连一般苦涩,还有一丝丝的嫉妒。 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若是他死了,静灵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也为他如此难过,不惜一切为他报仇? 他有些拘谨的搓了搓双手,心里有些不确定。 马车一路颠簸着,过了很长时间才停了下来。 李珺焱率先下车,替她掀开车帘,另一手伸出,静灵似是没有看见,直接一跃而下,朝前走出几步,四处观察着。 “谢了啊二哥。” 李玥然抓住了李珺焱即将收回的手,借力从马车上跳下,嘴里嘀嘀咕咕,“这是什么地方?一个村子?京都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走吧。” 李珺焱带着二人朝那村落大步走了进去,很快就听到里面各种吆喝对话声。 虽说是个村子,但处处透着诡异。 一眼望去,全都是男人,个个身强体壮,有打铁的、摆摊的卖菜的,但不见有人掏钱去买,只是到了摊贩跟前指了哪个,便直接伸手拿了。 一见村口里进来三个陌生人,那些人立马围了过来,脸上神色不善。 “喂,这什么情况?男儿国吗?”李玥然一手拿着扇子挡了嘴,在李珺焱耳边低语一声。 李珺焱没有回答,从腰侧抽下一个令牌,在众人眼前虚晃一下,那些人神情顿时变得恭敬无比,领头的人双手抱拳行了一礼,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哇塞……” 李玥然合上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薄唇,紧走两步在李珺焱耳边八卦道,“二哥,你是不是这里的村长啊?刚刚你拿出来的那个牌子是什么,借我玩玩?” 李珺焱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堂堂华夏国战神睿王,会去当什么村长吗? “你要想留在这里,就少说话。” 第137节 被警告一番,李玥然闭上了嘴,又游走在静灵左右。 他也是看静灵心情不好,想找点乐子活跃一下气氛而已嘛。 “灵儿,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他凑到静灵耳边低声道。 静灵稍微放缓了步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真挚,才点了点头。 只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便让李玥然心跳快了两拍,紧接着开心的像是一百多斤的孩子,连摇扇子的动作都潇洒了几分。 李珺焱带着二人一直到了一处营帐停下,他顿住脚步,扭头凝着她冰冷的容颜,两条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 “在这里,你习武速度会得到飞速提升,但,也有性命之虞,你可想好了?” 静灵勾唇冷笑,仰头与他视线相交,“多此一问。” 李珺焱薄唇紧抿,依旧凝着她。 她眼中满是寒冬般的风雪,先前还能看到的一点温暖,也如萤火之光被吹熄。 现在的她,让他想起了之前的自己。 除了报仇,除了死,什么都不想。 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攥成拳,仿佛在与静灵对峙一般,两人皆一动不动。 李玥然干巴巴的笑了一声,从二人中间插了进来,“那个……咱们不然进去说?” 李珺焱收回视线,像是认命般缓缓吐出口气,一把掀开帘子,大步走入。 营帐矮桌前坐着一人,一身黑色劲装,精神干练,一看来人,忙将手中书放下,起身相迎。 “王绝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他眉心笼着一道浅淡的乌云,侧眸在静灵面上一扫而过,“本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王绝下意识的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女子。 一袭白衣,倾国倾城,但眉眼之间尽是冰冷之气,恍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冷硬的面上浮起一抹为难,双手抱拳,“王爷三思,村里少有女眷,这位姑娘留在这里,恐不合适。” “本王自是清楚,只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拜托了。” “这……”王绝还是很为难的样子。 李珺焱继续道,“本王会让她做男子装扮,这你放心,习武功成之后,她就会离开。” “既然如此,那好吧。”说完,王绝又下意识的看了静灵一眼,“王爷,借一步说话可否?” 李珺焱点头,与王绝迈步离开。 两人走后,李玥然才放松了不少,抬脚左右走走,摸摸这个,又放下这个。 “这营帐怎么布置的跟行军打仗的人一样?”李玥然放下一块木雕,紧接着朝静灵走了过去,“灵儿,你不会真的要留在这里习武吧?都是一帮大老爷们,而且二哥不是说了吗,会有性命之虞,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这里又是一堆男人……” “目的达到之前,我不会有事的。”她语气冷淡,坚定又果决。 第181章 敌意 李玥然拿她没办法,一咬牙,“我跟你一起留下!” 静灵瞥了他一眼,“婉妃那里如何交代?” 李玥然被戳中要害,顿时垮了一张脸。 “……那怎么办?总不能将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吧。” “无所谓。”她本来就是孤身一人。 王绝与李珺焱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左右看了一眼,他重新抱拳行了一礼,“王爷,真要将那女子留在这里吗?这里条件苛刻,有些兄弟们都受不了,更不用说是一个女子了……” 这些事,李珺焱自然清楚,只是…… 他长叹了口气,望着逐渐昏暗的天色,“若是本王亲自训练她,本王狠不下那个心,她若无法达到目的,势必不会罢休,所以,本王想来想去,只有你这里了……” 王绝有些头疼的扶额,“王爷平日不来找我,这一来可就扔给我这么一个大麻烦,洪林呢,那家伙不会是偷懒吧?” 李珺焱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洪林受伤了,需要休养一段时日。” “受伤了?怎么受的?严不严重?” 李珺焱敛眸,“挺严重的,是因为本王。” 王绝“呃”了一声,感觉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 最后长叹了口气,妥协道,“谁让你是我们的老大呢,我教就是了,只是到时候美人哪里磕了碰了,你可别怪我。” “没事,该有的训练都安排吧,不必忌讳她是本王的睿王妃。” 王绝大脑短路几秒,猛地瞪圆了双眼。 李珺焱不以为然的笑笑,“本王说这话,不是让你放水,只是让你盯着,让某些不长眼的人离她远点,本王毕竟不能时时护在她身边。” 这种话倒是早说啊! 王绝幽幽的道,“我是不是答应的太早了?” “对了,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哦,你说那小子啊,”王绝忽然想起了某人,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王爷若是现在见了他,绝对认不出来,那小子的变化……可大着呢。” 李玥然跟静灵在营帐内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李珺焱掀帘迈入,对着李玥然道,“该走了。” “啊?”李玥然连忙躲在静灵身后,“这么快就走?不多待一会儿吗?好歹等晚膳过了之后再走不迟啊?留灵儿一个人在这多孤单的……” 静灵侧眼看了他,“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你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的。” 碍手碍脚? 李玥然肩头一垮,手中的扇子也无力的掉落地面。 居然被灵儿嫌弃碍手碍脚…… “本王耐心有限,”李珺焱没由来的一阵烦躁,直接走上前拎起他的衣领,走到门口,扭回头深深地望了静灵一眼,旋即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他怕,若是在原地多停留一秒,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她带走。 李玥然被一把扔上了马车,有些气愤的道,“二哥!你真的把她一个姑娘扔在男人堆里了?你也太狠心了吧!” “不想被扔下去,就给本王闭嘴!” 他双眉倒竖,没有回车厢,反而坐在车前驾马。 马鞭子高举落下,抽的两匹黑马撒脚丫子狂奔不止。 冷风猎猎,迎面吹来,吹的他满头黑发乱舞。 他眉眼犀利,不曾被风影响,驾车越来越急,似乎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天色将晚,营帐内点燃了烛火。 王绝几步踱到矮桌前坐下,给静灵倒了杯茶水,做了个“请”的姿势。 “路途颠簸,先坐下喝点茶吧,待会儿我会叫人送些衣物来,给你安排住处。” 静灵瞄了一眼那茶盏,收回视线,冷声道,“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训练?” 王绝愣了一下,“明日开始。” “那么麻烦先带我去住所吧。”她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 王绝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心里暗道,“还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起身,走到门前,唤人送来了一身男子衣物,紧接着将衣服扔给她,自己走了出去,“换好衣服再出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太显眼了。” 静灵接过,没过一会儿便换上那身黑色劲装出来,束了胸,顺带将长发用一条黑色三指宽的布带束起,走出的一刹那,倒让王绝小吃了一惊。 绝对是雌雄同体的容颜,女装似九天玄女下凡,男装更是冷厉决绝,别有一番味道。 王绝失神几秒,紧接着一手握拳咳嗽一声,“走吧,顺便带你熟悉一下这个村落。” “那边是校场,每日卯时集合训练,那边是兄弟们就寝的地方,比较杂乱,我会给你另行安排。” 王绝边走边解说着,看见不远处有一排民舍,他忽然加快了脚下步伐。 静灵不明所以,稍微加快了速度,跟在他身后。 “死鬼,不是喊你轻点轻点吗?还这么用力?你想一下捅死老娘啊?” “哎呀,芳儿,这不是……好久没碰你了吗?一下没忍住我就……” “死鬼,就你会说。” 王绝仿佛遭遇雷劈,一脸尴尬的扭头看向静灵,好在她面上并没有丝毫波澜起伏,连带着他周围窘迫的气氛都褪去不少。 扭头冲着民房某扇门喊了一声,“小声点!” 里面二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果真没了动静。 王绝干笑了一声,对她说道,“这里是兄弟们家眷住的地方,嗯,特殊原因,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他慌忙离了此地,相比较静灵,他倒像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有了方才的事,王绝一路走得奇快,除了简单给静灵说了一下时间安排,并未多言语,不知不觉,就带她到了一处小院停下。 院子外围是一圈篱笆,里面是两间木屋,其中一间还亮着灯,看起来很是简陋。 “就是这里了,记着,明日卯时校场集合,错过了时间,没有饭吃,这是规矩,还有其他规矩,我明日慢慢给你说。” 说完,他瞟了一眼旁边亮着灯的木屋,转身离去。 静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脚朝属于自己的那间木屋走去。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忽觉耳侧一道风响。 铮—— 一支飞镖贴着她的耳侧,狠狠的扎入了木门。 “转过头来,让本大爷瞧瞧。” 第138节 第182章 再见宫信 单凭这声音,静灵都能想象身后的人是何等的桀骜不驯。 没有理会,拔出那木门上的飞镖,随手一扔,推门准备进去。 “哎!本大爷跟你说话呢!给我站住!” 空中传来衣袂破风之音,紧接着人影一晃,飞掠到了静灵身后。 静灵只觉肩头一沉,被那人按住,力道很大,捏的她骨头生疼。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静灵一手摸了摸手腕,小红不声不响的爬到她肩头,张大了嘴就要朝那人手指咬下。 那人吃了一惊,慌忙缩回手,“你这人,竟然还随身携带毒物!真是够阴险的。” “阴险?跟在背后偷袭人放飞镖的鼠辈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冷声说完,她不再理会,推门跨入,转身反手关门。 月光流连,照耀着她清冷的面容,如同在黑夜当中盛放的冰花,叫人挪不开眼去。 那人似是看的呆了,愣怔在原地,直到门“嘭”的一声用力关上,他才回过神来。 “那……那个,刚刚不好意思啊,我以为……” 不等她话说完,静灵便开口打断,“没什么事,我就睡了,希望你不要打扰我。” 那人立在门口,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看了一会儿,有点魂不守舍的回了自己那间木屋。 静灵躺在床上,仰头盯着穹顶。 那漆黑的一片,一会儿出现逝去的爹娘,一会儿幻象消散,变成她唯一的弟弟,最终变成一脸温柔恭敬的尹占,唤了她一声“大小姐。” 眼眶升起一团水雾,她揉了揉,那些幻象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吸了吸鼻子,将头埋在被褥里,带着沉痛的悲伤、无尽的仇恨,静静入睡。 睿王府,此刻也笼罩在一片银光之下。 慕灵轩院内,一道欣长的身影迎风而立。 夜风习习,挽起他的衣袍,整个人显得孤冷萧瑟。 两眼望着正前方紧闭的那扇门,踌躇了一会儿,抬脚上前,一手按在门环上,微微用力,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传来熟悉的香薰味道,让他紧绷的心情舒缓了些许。 脚下步伐一转,踱入里屋,走到床前坐下。 忽然感觉她的枕头有些异样,心中微动,手伸入枕头底下,左右摸索了一会儿,他摸到了一个书一样的东西,顺带抽了出来。 果真是一本薄薄的书。 想打开看看,但一想到是静灵的东西,还是将东西放了回去。 纠结再三,还是抵不住心里的好奇,重新将东西抽了出来,翻开。 如果可以,李珺焱真的希望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这本书。 第一页,工整清秀的蝇头小楷,一看便知是女子的笔迹。 他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抚过,在心里默默读了起来。 我从未想过,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生,为什么,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人?爹娘、阿城,我好想你们…… 心脏仿佛忽然被什么蛰了一下,他手指轻微一颤,翻到了下一页。 爹、娘,我想报仇,睿王是把很不错的利剑,但是,伤人伤己,爹娘,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马车上,她提出合作的条件,被他狠狠嘲讽了一番的情形,薄唇紧紧抿起,又往后翻阅了一页。 我建立起了旧人香与忆灵轩,不出所料,念欢儿来找我麻烦了,爹、娘,李言之说只要我赢了念欢儿,就娶我为妃,多可笑?但是,我同意了,他八抬大轿娶我之日,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李珺焱呼吸猛地一滞。 他深知静灵复仇心切,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拼命到如此地步! 他继续往后翻阅,但是什么都没有,直到最后几页,才又出现了她的笔迹。 杀! 只一个字,占据了整整一页。 他能清楚的看出,写这个字的人是多么用力,恐怕硬生生折断了一支笔。 在书页右下角,还有一滴鲜红的血迹,不,是沾了血摁下的手印。 歃血为盟! 必杀李言之! 李珺焱拿着书本的手微微颤抖,浑身力气仿佛被一丝丝抽走。 一想到那纤细的身影,薄薄的肩头,以一人之力扛下了这么多的苦痛,他便心痛到无法呼吸。 “扑通”一声,书本落地,他一手扶额掩住大半张面容,肩膀止不住的颤动。 好半晌,他赤红着双眼,将那本书拾起,从腰侧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拔出,往掌心一划。 刺眼的鲜血涌出,他五指一合,紧接着在静灵落了指印的地方,整个手掌摁了下去。 如果非要拼上一条命,那就用本王的吧。 他将书合起放入怀中,起身,大步走向门外,一身杀伐之气陡然激增! 长夜漫漫,月光凄冷。 一团浓云笼罩再京都城上,酝酿着,翻滚着…… 只一晃眼的功夫,东方便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静灵穿衣洗漱,干净利落的走出房门,远远地,就看到前方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似乎是昨天夜里那个对她充满敌意的男子。 淡淡的扫了一眼,她便抬脚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将那人视作了空气。 那人一手抓了抓头发,似乎在纠结该怎么跟静灵搭讪,忽觉身侧一道黑影快步离去,立马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拽住她的衣袖。 静灵顿住脚步,回头扫了一眼他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视线上移,定在了他脸上。 男子莫名脸上一红,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是我啊?你还认识我吗?我是宫信!阿信!” 静灵似是想起来了,眼底的茫然驱散。 与宫信许久不见,他长高了不少,人也结实了不少,额前散落着放浪不羁的碎发,那双黑色的眸不再如同以往一般阴暗,多了几分神采,也算是一表人才。 静灵“哦”了一声,收回自己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没想到会跟静灵在这种地方相遇,宫信还兴奋的不行,没想到却等来这么冷淡的个态度,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是不是因为我昨晚……那样对你,所以你生我气了?” 静灵没说话,根据昨晚的记忆,寻找去校场的路。 “喂?”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宫信又气又失落,脚下猛地一踏,飞跃而起,拦住她的去路。 “谢灵儿!” 第183章 迟到受罚 “你为什么不理我?”他双眉倒竖,额前的碎刘海被风吹得胡乱摇摆,依稀可见少年那时倔强的影子。 终于,静灵正式抬眸瞧了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个男人,谢灵儿这种名字,不适合我。” “哈?”他又气又想笑,五官呈现出一个尴尬的局面,好端端的一个美人儿,现在却说自己是个男人?他双手环胸,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倒是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微垂下头,稍作沉吟,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尹静城。”她弟弟的名字。 宫信总觉得她口中冒出来的这个名字应该是跟她有很深的渊源,心里莫名不爽了起来。 不光假装不认识他,不理他,现在还编造出来一个名字试图蒙混过关。 他哪里得罪她了吗? 简直越想越气。 静灵绕过他,径直朝前走去。 忽然听得身后风响,一道黑影腾空跃起,朝着她相反的方向狂奔,几个起落,就将静灵拉出了好远的距离。 “方向反了笨蛋!是这边!” 静灵顿住脚步,两个方向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朝着宫信说的方向走去。 这家伙虽然脾气坏了点,但还不至于骗她,兴许是她昨晚的印象有误。 谁也没看见,少年飞跃到某个民房后忽然刹住身形,嘴角斜斜勾起,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等到静灵从他前面经过,他身形骤起,朝着相反的方向飞掠而去。 校场上,数百体魄强健的男子穿着黑色劲装,整齐划一的站成方阵,个个面容刚硬铁血,站的笔直,仿佛一栋坚不可摧的城堡。 王绝双手负后,踏步而来,五官恍若千年玄冰雕刻而成,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冷漠的视线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没有发现静灵的身影,眉心微微敛起。 “宫信!” “在!”人群当中,一道瘦削的影子跨步出列。 王绝凝着他,“昨日新来的人去哪儿了?” 宫信正准备回答,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朝着这边快步跑来,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他来了。” 第139节 王绝拧着眉朝静灵踱步走去,沉声道,“你迟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静灵口中还喘着粗气,垂首道歉。 “你要是想好好待在这里,那就必须遵守我的规矩!头一天就迟到,你有没有把规矩放在眼里?!若是做不到!趁早滚蛋!” 其余人听着王绝大声咆哮,皆满目惊讶。 王绝这是跟这新来的人有仇吗?比平时还要严厉,可怕…… 宫信原本还准备看静灵的笑话,但看王绝这么对静灵,眉心顿时一蹙。 静灵挺起胸膛,坚定的大声答道,“我做得到!绝对下不为例!” “很好!负重跑五公里!跑不完不准吃饭!听清楚没有!” 静灵咬牙应下,“是!” 王绝沉黑的面色这才稍有缓和,一扭头,发现那帮汉子全都用眼角余光盯着这边,嘴里又是一声暴喝!“还愣着做什么!五公里,要是规定时间内跑不完,你们全员统统不许吃饭!” 一帮大老爷们慌忙撒脚丫子开跑。 宫信立在原地,看着走到校场边缘绑负重的静灵,旁边有人上来拍了他一下,低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王绝今天不正常,别往枪头上撞。” 几个人强拉硬装,愣是将宫信给拽入了奔跑的洪流当中。 静灵给双腿双臂绑好负重,原地做了个热身,紧接着不疾不徐的开始慢跑,没有丝毫怨言。 王绝立在一边冷眼盯着,谁有丝毫懈怠,便拿着藤条过去警告。 宫信心不在焉的跑着步,眼角余光看着静灵。 她是睿王妃,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负重跑步,动作看起来极其笨重,但她居然咬着牙坚持下来了一圈。 “哎哎,新来那小子是跟你一个院的吧?长得细皮白肉不堪一击的,没想到竟然负重跑坚持下来了一圈,想当初你刚来的时候,王绝让你负重跑,你可是又喊又叫,把兄弟们差点笑背过气去!” “闭嘴!”宫信呵斥了一声,忽然调头朝着静灵跑去。 “喂!你疯了吗你!王绝可在那看着呢!” 宫信没理他,一直跑到静灵跟前,随着她的步调,缓慢的朝前跑。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迟到的原因?” 他有些内疚的敛起眉,心里烦躁的要死,最后,自己大步走到校场旁,主动负重,紧接着再次跟上静灵。 静灵扫了他一眼,“你没必要如此。” 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啰嗦,我想这样就这样,你管不着。” 他抢先跑在前,跟一帮男人打成一片,到最后竟然越跑越快,总算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五公里任务。 在一扭头,静灵还在校场奔跑着,步伐越来越重,别人漫不经心的走路都比她速度快上一截。 静灵只觉此刻双腿似是面条一般开始发抖,每踏出一步,靠的都是她不屈的信念。 “那小子,可以啊,竟然坚持了三圈。” 校场上开始排队取饭,一群人闲着没事便饶有兴趣的盯着静灵看,嘴里时而嬉笑时而怒骂。 见宫信两眼一瞬不瞬的望着人家,一群人突然八卦了起来。 “喂,宫信,你小子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从刚刚开始一直盯着新人瞧?” 宫信顺着声音看去,口中怒骂一声,“闭上你的臭嘴冯剑,是不是小爷上次没把你打疼?还想再来一次?” 冯剑登时变了脸,挺着胸膛朝宫信大步走来,一副要干架的气势。 “宫信!你别以为是王爷送你进来的,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宫信心情十分不好,一股无名火顿时冲上脑门,二话不说提拳朝他那张欠扁的脸狠狠砸下! “小爷警告你,少在小爷跟前提那个混账男人!就算没有他,小爷也照样混的风生水起!” 李珺焱那个家伙,到底为什么把自己的王妃送到这种地方? 难道是抛弃了她? 就像当初抛弃了他父亲一般! 那个人渣! 周围人的视线瞬间变了,看着宫信,好似看着一个叛徒一样,但是宫信正气头上,对此浑然无觉。 冯剑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手揪起他的衣领,腰身猛地用力,将他死死摁在地上。 “居然在这里辱骂王爷!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他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在宫信身上招呼。 只一拳,宫信嘴角就见了血。 忽然,人群骚乱了起来,宫信顺着众人看的方向望去,校场上那抹奔跑的身影似是破麻袋一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184章 生死测试 “谢……该死,尹静城!” 宫信一手猛地握拳捶地,一脚踹开了压在他身上的冯剑,“小爷下次陪你打!” 说着,便朝静灵狂奔了过去。 “妈的,这小子不会真有龙阳之好吧?” 冯剑一手摸着下巴,狭长的双眸盯着宫信的方向,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眼中光芒意味深长。 “喂?谢,尹静城!你醒醒!” 抬手轻拍了静灵的脸,但是没有丝毫反应,她那唇,苍白到几乎透明,吓得宫信脊背瞬间冷汗涔涔。 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打横抱起,朝着营帐狂奔而去。 王绝一看静灵的情况,立马从他手中接过,抬脚进门,扭头沉声道,“你在这里候着,不许进来。” 若是换做平时,宫信早都梗着脖子跟他对呛了。 不要怂,就是干! 虽然最终仍是他吃亏。 这次,他居然乖乖的立在门外,没有往前再踏出一步。 听着里面的动静,宫信蹲在地上,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玩,就知道玩!这次玩大了吧!” 王绝掀开帘子,恰好看到宫信自己打自己嘴巴子的这一幕。 “想惩罚自己,不如去训练场进三轮。” 蓦地听到王绝的声音,把宫信吓了一跳,慌忙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后莫须有的灰尘,“她,她怎么样了?” 王绝打量着他的面容,冷静的道,“不好。” “不好?!”宫信立马急了,“怎么会这样?还有没有的治?” 王绝摇头叹了口气,一脸沉重的表情。 宫信一颗心瞬间沉到了冰谷里,“怎么会这样?都怪我!要不是我今早骗她说反方向的话,她就不会……” “你终于承认了。”王绝冷眼盯着他的面容。 “呃……诶?” 王绝冷哼了一声,“害的一个弱女子连跑五公里,还是负重,你可真是好的很呐。” 嗯? 不是你让她跑的吗?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宫信看着他,“谢……哎妈的,尹静城没事?” “她没事,你有事了。”王绝转身走入营帐,“罚你今日不许吃饭,再去校场跑十圈。” “跑就跑,”宫信嘴里低声嘟哝了一句,跟着他走进了营帐。 静灵躺在床上,一头黑发散乱,衬的一张小脸越发苍白。 这才多久不见,这女人怎么憔悴成了这副模样,不用说,肯定是李珺焱那个王八蛋弄的。 王绝的视线在他面上一扫而过,“别担心,她只是这段时间身体虚弱,突然负重跑,体力不支昏倒了而已。” “而已?!”宫信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明知道她是新人,还让她负重跑五公里!还在这里说什么‘而已’?要是你妻子,我看看你会不会这么惩罚她!” “这与我有什么干系?”王绝道,“若不是你欺骗新人,害的人家迟到,我能罚她吗?我只是按规矩办事罢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亏人家这么信任你。”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昨日已经带她熟悉过了场地,她绝对不会记错,只是信任你,犯了错。”王绝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宫信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儿,心中充满了愧疚之感。 一声轻微的叹息之后,床上的人儿悠悠然睁开了双眼。 王绝双手环在胸前,冷声道,“醒了?既然醒了,那就去把你没完成的任务继续完成,时间已经过了,按照规矩,你没有午饭可吃,要想赶上晚饭,那就去训练营进行一轮测试。” 宫信立马炸了毛,“喂!姓王的!你是不是疯了?她是个新人哎!她还是个……” 女子? 这话好像不能说吧? 刚刚在院内见面的时候,静灵已经向他表明了,她现在是个男人身份,而且叫尹静城。 “还是个什么?”王绝眯起双眼看他。 “没什么!”宫信梗直了脖子,“她现在是伤员,要是进了一轮测试,说不定会有性命危险!” 王绝若有若无的瞟了静灵一眼,口中模糊不清的道,“她若是怕死,就不会来这里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哎!话还没说完呢!你别走!姓王的!” 王八蛋…… 宫信心里暗骂了一句。 第140节 “好吵啊你……”静灵双手撑着身子缓缓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缓了口气便起身朝外走去。 “哎,你做什么去?”宫信一手拽住她。 “训练,完成剩下的任务。” 说着继续往前走,但是宫信拽着她不肯。 他皱着眉,黑眸里满是担忧,“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李珺焱欺负你了?是不是他把你扔到这里的?” 说着,他便攥紧了拳头,声音冷如碎冰,“我就知道,李珺焱这个王八蛋……” “不是他,”静灵侧眸看着他,“是我自己主动要来的。” 什么? 宫信瞪大了双眼,完全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东西。 这不可能。 他紧握住静灵的手腕,“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要是留在这里,一不留神真的会死!” 天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静灵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只要能让我变强,死又能算的了什么?”她盯着宫信的双眼,“你不是一样为了复仇,无论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吗?我跟你一样。” “我……” 说实话,自从来到这里,听那些人口中说着与他所熟知不一样的李珺焱,他心里想要复仇的愿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这里的人才逐渐接纳了他,才跟他打成一片。 他十分清楚,胸腔里只有仇恨的日子,是多么艰难…… 现在,静灵变成他从前那样了吗? 她手上用了力,甩开了宫信,朝着前方大步迈去。 宫信楞在原地,怔怔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般冷绝,仿佛主动与世间的光明切断了联系。 甘愿扑入黑暗。 静灵回到校场,负重跑完最后一公里,朝着训练场走去。 王绝正在门口等着。 “我来了。”她道。 “看见前面的三道门了吗?”王绝手指着方向,“你要进的,是左边第一道,若是能活着出来,我便正式教你武功。” 第185章 求生的本能 那三道门,每一道,都是漆黑沉重的铁门所铸造,似乎里面关着的是什么洪荒猛兽,四处散发着阴暗诡秘的气息。 静灵做了深呼吸,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朝前踏出一步。 走的近了她才发现,那道铁门上有些发红的锈迹,斑驳的分布在门上,像极了血液,平添了一分阴森。 王绝立在原地,凝着她的身影,目光深沉,面容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静灵伸手按上铁门,那刺骨的冰冷顺着指腹开始腐蚀肌理,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与血腥味从细小的门缝当中渗出,不难想象里面曾经经历了如何的生死搏杀,让人不自觉的想要生出退却之意。 她手指瑟缩了一下,退却的瞬间,脑海中闪过尹占被活活烧死在地牢里的凄惨恐怖之状,紧接着是她爹娘、弟弟,尹家上下百来号人…… 一股力量突然从心底涌出,她手搭在铁门上,用力一推,大步迈了进去。 “若是害怕,想要逃出来,里面有个绳子,拉下来,就会出现一道生门。” 王绝最后一个字落下,铁门沉重的闭合,将最后一丝阳光阻挡在门外。 宫信从远处纵身飞来,跑的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人呢?”他直起身子,一手叉腰抹了把头上的汗,“尹静城呢?” 王绝淡淡道,“已经进去了。” “什么!” 他拼命跑完十圈,一下都没歇就往这边赶,居然来迟了! “王绝!她才刚醒,又跑了五公里!在那里面能活下来吗?你难道不知道里面关的是什么吗!” 王绝严肃道,“当然知道,我比你清楚,但,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命令命令!狗屁的命令!难道比人命还重要吗!”宫信猛地上前,肩膀撞开王绝就往那扇门的方向走,“我不管了!我要进去把她带出来!” 王绝反手拽住他,“你不能进去,这是规矩。” 宫信顿住脚步,扭头冷冷的看着他,“规矩,命令?我今日就犯了!等我出来,随你处置就是!” 他用力甩开王绝的手,大步朝前。 “即便被她讨厌、憎恨,你也要将她带出来吗?” 宫信脚下步伐瞬间戛然而止,蹙眉冷凝着他,“什么意思?” 王绝望着远处山头,有两只鸟儿结伴飞行,飞到一半却又分道扬镳。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的权利,”他收回视线,看向宫信,“而进这扇门,是她的选择,若是被你强行打断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宫信犹豫了,抬手一拳打在旁边树干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细的树应声而裂。 他几乎咬牙切齿的道,“可是里面关的是,十几天没喂的饿狼啊!” 静灵是个女子,而且现在身体状况不好,若是有个万一…… 心脏某处被瞬间揪紧,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王绝冷瞥了他一眼,“你未免对她也太没信心了。” 转身离去的瞬间,两条浓黑的剑眉敛起。 那个女人的眼神,如同死士一般,将死当成了自己的宿命。 那样的人,绝不会输给区区一头猛兽的。 太阳西沉,山间的风吹来,有一丝丝的冷意。 宫信蹲坐在树下,两眼死死盯着那扇铁门,生怕错过一丁点的细节。 “妈的,怎么还没出来?” 嘴里骂了一句,随手揪起旁边的小草发泄,揪完了草还觉心烦,便拿自己头发出气。 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他面色一凝,抬脚朝铁门走去,一手按在门上,一咬牙,弯腰附耳其上,嘴里愤愤的喃喃自语,“小爷还是不想被那个女人讨厌啊……可恶!” 还是先听听动静再说。 门那头忽然咯啦拉的声音,似是有什么机关启动,宫信心头一惊,忙飞身后退,两眼激动的盯着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阴影中立着一个人,身形娇小,右手耷拉而下,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正在往下滴,而其左手,则握着球状的某物。 “谢……灵儿?”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 不过进出了第一道门,她身上的气息就发生了完全的变化。 冰冷。 身后传来一串沉稳的脚步声,“与我预料的时间相差无几。” “咚”的一声闷响,某物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咕噜噜的滚落到王绝脚边。 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狼头! 她从阴影处走出,站在对面的二人这才看清了她此刻的形容。 原本整洁的黑衣,被撕扯的破破烂烂,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脖颈、腰间,有好几处被抓伤的痕迹,血液徐徐不断的朝往流淌。 她右手耷拉着,仿佛风吹一吹都会跟着前后摇摆,一条袖子已经没了,可以清晰的看到胳膊上深深的血洞。 看着这些,宫信脑海中浮现出来四个字。 破釜沉舟! 她没有任何技巧,只能近身跟狼王搏斗,不,搏命! 静灵拖着残破的身子,朝前走去,经过王绝身边的时候,嘴里吐出几个字,“你说的,正式教我武功。” “嗯。” 静灵已经走出了老远,宫信才从愣怔中回神,眼睛一眨,瞪着王绝,“改天再跟你算账!”忙追了静灵去。 “谢灵儿,喂!你慢点!” 宫信口中喊着,但静灵脚下步伐却没有半点停顿,仍旧倔强的朝木屋走去。 “喂!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大跨步上前,从身后抄起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静灵倒吸了一口气,娥眉蹙起,愠怒道,“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宫信哼了一声,“就不放,你要是想这胳膊废了,或者腿废了,那刚好不用习武,叫李珺焱来把你领回去,省的小爷整天操心。” 不给静灵再开口的机会,他飞身跃起,直奔木屋而去。 没过多久,王绝便带着一人到了木屋前,立在原地口中喊道,“宫信,大夫到了。” 宫信从门里漫步走出,斜倚在门框上盯着他身后的人看了许久,确定是个女子,而不是男扮女装,他才一手搓了搓鼻子,收回长腿,算是让开了一条路。 那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进去,宫信下意识跟在她身后,却忽然觉脖颈一紧,动弹不得。 “王爷的女人看病,我劝你还是不进去为妙,否则哪日被挖了眼睛,就可惜了。” 第186章 大小王八蛋 第141节 “哈!”宫信气急反笑,反手甩开他拽着自己衣领的手,一手探出两指反手指着自己双眼,“我被挖眼睛?开什么玩笑?李珺焱要是在这儿,谁挖谁还不一定呢!” 王绝眉头一皱,眼底淌过一丝不悦,“对王爷说话客气点。” 宫信撸起袖子,“该客气的是李珺焱!” 王绝那张千年不变的脸上荡起一抹怒气,“让你一只手,正好让你拎清自己的分量。” 话音还未落下,宫信便抬手虚晃一招朝他面门袭来! 他侧身一让,嘴里不屑的吐出两个字,“卑鄙。” “卑鄙?”他勾唇露齿冷笑,出招越发凌厉,“与你那出卖信友的主子比起来,我这点只能算得上是皮毛。” 王绝原本一直避让,听到这句话忽然面色发冷,身形变幻,一脚正中他胸口,将他踹的倒飞出去,砰的一声落地。 “你爹当年试图屯兵造反,最后计划败露,本该株连九族,若非王爷极力袒护,从铡刀之下救你一命,你以为你如今能好好的站在这里?还满嘴胡言乱语污蔑王爷?”他眼如玄冰,冷冷的道,“不识好歹的狼崽子。” 宫信一双眼赤红如血,双手紧攥,抓了一把地上的沙石,“不,不可能!不是这样的,你骗我!” 王绝整个人站的笔直,宛若一把出鞘的利剑,“你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是不是真的,大可自己去查,反正不管你如何查,都只会得到一个结果,那就是你爹背信弃义!” “不许你侮辱我爹!”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起身,将手中沙石一扬,干扰了王绝的视线,紧接着一拳砸在王绝脸上,打的他接连倒退三步。 王绝抬手,用大拇指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眼中光芒逐渐变得森冷,“忍你让你多时,也是时候让你吃点苦头了。” 静灵半倚在床头,听着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 “我要开始包扎伤口了,一会儿若是疼,你就叫出来,心里也舒服些。” 静灵垂眸看着自己受伤的右臂,口中淡淡道,“无碍,开始吧。” 那女大夫原以为这人是故作坚强,心下还颇为不屑,直到她撒药粉的时候,才对静灵的态度发生了改观。 这药粉洒入狼牙嵌入的血洞里,究竟有多疼她一清二楚,曾经有不少男子进了一轮房被咬伤也是她上的药,撒药粉的时候,平日里看着刚强勇猛的男人立马开始鬼哭狼嚎,而眼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人却硬生生咬紧牙关撑住了! 女大夫看她额头冷汗涔涔,只瞬间就铺了密密麻麻一层,连忙从一边拿出湿巾卷成一条塞进她嘴里,“咬着,万一伤了舌头就麻烦了。” 静灵连忙张嘴咬住,一直撑到她包扎完成,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女大夫替她擦干额头上的汗珠,又帮她掖了掖被角,立在原地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她的面容,这才嘴角带着笑出了门。 “道歉,混账小子。” 女大夫一出门,便看到的是王绝把宫信踩在脚底下的情形,干笑了一声,想上前汇报一下自己的工作,但又觉得不是时候,就一边维持着尴尬的笑容,一边立在原地看着。 宫信被他一脚踩在胸口,还梗着脖子红着眼,“小爷凭什么道歉!李珺焱杀我亲爹我还要道歉?!天底下哪儿来的这个道理!你给我听好了王绝,李珺焱是个王八蛋,你是小王八蛋!你们……唔!” 话还没说完,就吃了王绝一记手刀,晕了过去。 王绝一张脸似是泼了墨般的黑,提着他一只脚往他的木屋里拉去,上台阶也保持着这个姿势,紧接着就听到宫信脑袋不停的磕到台阶上的咚咚声,似是西瓜从高处滚落一般,十分有节奏。 女大夫看着这一幕,额头滑下三条黑线。 怎么看怎么像是凶杀现场,没想到那个冰冷的王绝竟然还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王绝若无其事的从宫信的房间走了出来,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朝女大夫踱来。 “红月,如何?” 刚刚瞧见那一幕,红月实在是没法正视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侧转过身子,干笑了一声道,“基本没什么问题,只是右手臂伤的比较严重,可能日后会留疤……” “留疤?”王绝眼皮一跳,“我知道了,你每日按时来给她上药,剩下的不用管,现在去忙吧。” 红月闻言应了一声,抬脚离开,临走时还偷瞄了几眼宫信木屋的方向,心里暗自思忖,“要不要进去给那小子也看看?伤的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没有静灵的睿王府,显得格外冷清。 到处笼罩着睿王的威压,叫人透不过气来。 香兰跟秋收站在书房门口,你推我搡的,嘴里窃窃私语。 “你去吧?” “还是……你去吧?” “算了,咱俩一起进去?” 两个丫鬟手拉着手,壮了胆,抬手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李珺焱独有的磁性嗓音从里面传来。 二人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王、王爷,秋收说她有话跟你说。”香兰嘴一瓢,将秋收给推了出去。 秋收扭头一个劲的冲她使眼色,香兰低垂着脑袋,脖子缩的紧紧的,权当没看见。 “何事。”李珺焱手上拿着一封书信看的认真,没有看到两人纠结的神情。 秋收一咬牙,双膝下跪,“王爷,不知我家小姐现在何处?若是我家小姐惹王爷生气了,还望王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姐一般计较……” 李珺焱不知在那书信上看到了什么,眉头一皱,放下书信深吸了一口气。 “你家小姐无事,过些日子就会回来了。” 说罢拂袖起身,不管不顾二人,阔步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秋收就过来用力拧了一把香兰的腰,“说好同甘共苦的,你却把我推出去了?” “好秋收,我错了,我刚刚太紧张了,才会……” “这次就放过你了,要有下次可别怪我不客气!” “好好好……” 李珺焱冷着一张脸穿过抄手回廊,似是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洪林从暗处现身出来。 “王爷,出了何事?” “速速备马,本王要出去一趟。” 第187章 你满嘴喷粪 静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一睁眼便是陌生的穹顶,脑海中停顿了片刻,才回想起来,她现在已经不在睿王府了。 “你醒了?” 旁边突兀的传来一道闷闷的男音,她警惕起身,“谁?” “是我……”宫信从圆桌前起身朝她走来,嘴里颇有些不满,“饿不饿?你可是睡了一天一夜了。” 静灵点点头。 闻言,宫信环起双臂,唇角勾起一道邪魅的弧度,“好说,我刚好准备了点吃的,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那你就看着我吃。” 静灵瞟了他一眼,无视他,翻身下床。 “喂?你干什么去?我话还没问呢!” “不吃你的东西,就不用听你的问题,是这个道理吧?” 静灵拖着沉重的身子继续朝门外走,那一瘸一拐的模样看着真让人心疼。 宫信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卑鄙,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好了好了,小爷真是怕了你了,专门给你准备的,就在桌上呢,热了几道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静灵唇角抿起一丝笑意,走到圆桌前坐下。 宫信虽然桀骜不驯,但也有细心的一面,饭菜全都用碗罩着,温度不曾流失,现在入口刚刚好。 看静灵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宫信嘴角不可见的向上翘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 “喂,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这个问题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不问出口他就觉得有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需要原因吗?”静灵一边吃一边说道。 宫信一个激动,手在桌上“啪”的拍下,“当然需要了!好歹曾经……”他说到这里,眼睑垂下,放在桌上的一只手紧紧握起。 好歹曾经她的是他最憧憬的人,好歹她曾经还唤他“阿信”,他以为他们算是朋友。 静灵吃了个半饱,感觉腹中饥饿感减弱了些许,放缓了手中动作。 “我来这里,有我的目的,阿信。”她说,“若是身份暴露,我就得离开。” 听她叫了自己的名字,宫信脸色不自觉的和缓了许多,双手环胸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怕我暴露了你的身份吗?放心,小爷还不是那么卑鄙的人。” “不是这个原因。” 宫信有些意外,“那是什么?” 静灵看着满桌的饭菜,忽然没了胃口,起身踱步走到门口,呼吸着属于山村特有的清新空气,目光凄迷。 “我跟你一样,有个不惜一切手段想杀的人,正因为有这个信念,我才能支撑到现在,而你的存在,就是将我强行拉入安逸的生活。” 她也是人,也会想呆在安乐窝里,但是她不能。 绝对不能! 宫信看着她的背影,纤薄如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心中淌过一丝酸楚,好似看到了自己。 “非……非得报仇吗?或许家人在天之灵并不想看到这样的你呢?” 话一出口,忽觉有些不妥,反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妈的,我这是胡说什么呢!” 看来真是被王绝那王八蛋给洗脑了。 静灵扭头瞥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看静灵抬脚往外走,宫信有些急了,“这些饭可全都是给你准备的哎,以后可吃不到这些了喂!” 静灵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已经走出了老远。 “喂!你倒是等等我啊!怎么老扔下我?” 这村子里的人甚是冷漠,自己忙自己的,全程几乎不会有任何交流。 宫信双手抱在脑后,斜眼睨了身边一瘸一拐慢悠悠的静灵,“喂,咱们这到底是上哪儿去啊?再往前估计要碰上几个讨厌的家伙了。” “一直待在木屋里太闷了,”趁这段时间休息,多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日后也方便。 第142节 一阵嬉笑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宫信面色微变,嘴里啐了声,“妈的,还真是恶心什么来什么。” 他一手拽住静灵,想拉着她往反方向走,以免触了晦气,可上天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哟,这不是我们宫信小爷吗?你旁边这个,不会就是新来的那个吧?”那人笑了一声,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你俩这是新婚燕尔,在外踏风寻景吗?” 话音将落,身后的喽啰顿时哄笑作一片,时不时的冒出来一句“这小子真他娘是个断袖”之类的话来。 宫信双眸一凛,朝前踏出一步,有意无意的将静灵护在身后,“冯剑,小爷劝你闭上你那张粪坑一样的嘴。” 这话骂的,冯剑身后那群人憋不住又爆笑出声。 “都给我闭嘴!”冯剑一张脸憋得通红,眼中射出两道冷光,忽然视线一转,挪到他身后的静灵身上。 宫信察觉,挪了一步,将静灵挡的严严实实,警惕的盯着他,“没见过男人?” “没见过被男人干的男人,”冯剑抬脚朝他走来,一手落在他肩头,“冒昧问一句,你俩谁在上?” 宫信肩头一斜,抖落他的手,嫌恶的拍了拍自己肩膀,“满脑子龌龊想法,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静城,我们走,这里站了一堆垃圾,小心碍了咱们的眼。” “你走可以,但他,要留下。” 冯剑手一伸,将静灵手腕一扣,轻轻一拽,带到自己身边。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垂眸在静灵脸上扫了一眼,“你这小子,手腕这么细,身子这么轻,倒真像娘们一样。” 宫信勃然大怒,两眼瞬间亮起两撮火焰,口中大骂一声“混蛋”,一手提拳欺身而上! 许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这一拳被冯剑轻易看破,反手挡了下来。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咱们宫信小爷如此紧张的样子啊,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 “冯剑!” 宫信发了狠,身形一转,直接一个肘击狠狠砸到冯剑的脸上,嘴里顿时如同趵突泉一般往外冒血水,连牙一起掉了几颗。 冯剑眼底满是惊恐,一手捂住嘴,但那血根本止不住,直接从他手指缝里渗了出来,不停的往下滴。 宫信一把将静灵拉到自己身后,两眼犀利的盯着对面几人,“还有谁想尝尝小爷的拳头?” 这里,实力至上。 一看冯剑被宫信一招打成这样,其余人也都不敢上前了。 “一帮窝囊废,”宫信不屑的瞪了众人一眼,拉着静灵原路返回。 冯剑立在原地,眼底一闪而逝一抹阴森。 咱们走着瞧,宫信! 第188章 暗夜来香 “你没事吧?” 等走远了,宫信连忙查看静灵身上伤势。 “没事,”静灵看着他,“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准备怎么办?” 宫信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抱在脑后漫不经心的朝前走,“还能怎么办,来一次打一次呗,虽说这里杀人不犯法,但小爷我毕竟还没有杀人见过血,不想沾染。” 静灵朝前走着,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仿佛昨日那狼王温热腥臭的血液还在上面沾染着。 她手指微颤,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想要报仇,又想手上不沾血,现实吗?” 宫信一手挠了挠自己脸颊,沉吟片刻之后,又颇为烦躁的蹂躏头发,“到那天再说吧!” 出去转了一圈,还闹了这么一出,两人皆是兴致缺缺的回到了木屋。 守着静灵呆了一上午,还什么都没吃,宫信有些饿了,便将方才桌上静灵剩下的饭菜拿去蒸锅上热了一遍,毫不顾忌的吃了起来。 静灵在一边看他吃的喷香,不一会儿将几个菜都咽下了肚,两眼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光瘦小,皮肤还有些发黄,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任谁看了都觉得那是个顽劣不堪的小乞丐。 而现在,那个小乞丐身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身高已经隐隐超过了她,样貌也越发的俊朗,薄唇边还长出了些许毛茸茸的胡须。 看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静灵道,“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还会做饭?”宫信诧异了。 “会一点,只不过,需要你去准备食材。” 宫信答应的十分爽快,“刚好你受伤需要恢复,我去弄两只老母鸡回来炖汤吧。” 静灵点点头,看着他矫健的身影消失在虚空当中。 没想到来了这里,居然还能遇到宫信,静灵心里不得不感叹一声造化弄人。 腿上还有伤,走了这么些会儿也有些乏了,便随手捞了个木凳坐在院里,看看头顶鸟儿飞过,听着流水潺潺,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若是有朝一日,她复仇之后还能活下来,定要找个类似这里一样安静的地方生活。 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脚步声,一位身穿红色襦裙的女子手里提着箱子朝她走来。 “你是……之前那位大夫?” “正是,我叫红月,”她笑容温和,坐在静灵对面,打开药箱,“来,该换药了。” 静灵缩了缩手臂,“能不能稍等一会儿换药?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做,若是晕过去就麻烦了。” 红月性格温和,颔首答应了,起身要走,“那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不必,宫信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我炖点鸡汤,你也留下来喝点吧,这些时间要麻烦你天天过来给我换药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静灵性子冷淡,红月也毫不介意,两人一问一答,倒也融洽。等了一会儿,宫信才回来了,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满了土灰,好似在地上滚过一般。 “怎么现在才回来?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静灵凑上前一看,才发现他脸上也有青紫的痕迹,似是跟人打斗过。 宫信忙别过脸,“哎,别看了,赶紧杀鸡炖汤了,待会儿太阳都下山了,诶,红月你也在啊?” 红月笑着答他话,“嗯,等着待会儿给静城换药呢,顺便蹭口鸡汤喝。” “尽管蹭吧,”宫信从绑腿处抽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的放掉鸡血,“也就是你了,若是王绝来,一根毛我都不给他!” 红月想起当时宫信被王绝像是拖尸体一样拖着进了木屋的画面,嘴角情不自禁的抽了抽,干巴巴的笑了。 宫信原本还期待静灵的好厨艺,但看她做饭的过程,最终还是放弃了期待,转而接过她手中的木勺,自己操刀。 “还是我来吧,”他叹息了口气,似是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一般。 静灵有些尴尬,但同时又开始怀疑宫信,“你会做饭吗?” 她做的饭好歹还能吃,别宫信到时候做完两只母鸡都白白牺牲了。 宫信斜瞥了她一眼,“小看我?你早上吃的那些可全都是我做的。” 得,静灵闭嘴了。 早上的饭确实挺好吃的,虽然跟睿王府的厨子比起来还差一截。 吃饱喝足之后,红月跟着静灵回了木屋。 “每次换药都是在拔狼牙余毒,可能这次会比上次的痛感轻一点,但你还是先咬着这个,以防伤到舌头。” 静灵照做了。 宫信双手环在胸前,斜倚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忽然抬脚走了。 红月伸长脖子望向他,“不进来搭把手吗?” “小爷忙着呢!” 只要一想到静灵会活生生的疼晕过去,他心里就憋闷的慌,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红月收回视线,拆开静灵手臂上缠着的绷带,看着发黑的伤口,眉心一蹙。 这是她见过所有被咬伤的人当中,伤的最严重的一个。 “我会尽量轻点的。” 她说完,便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拔了塞子,轻轻地抖在她的伤口上。 药粉落入伤口没一会儿,便见一股黑血从四个血洞里缓缓渗了出来。 静灵咬紧了口中干帕,头上汗如雨下,不等红月包扎完,便面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红月帮她处理好了伤口,提着药箱走出门。 宫信正在一棵大树底下心神不宁的来回踱步,一见她出来,忙开口问,“如何了?” “放心,药已经上好了,她现在晕过去了,估计醒来的时间会比昨天短,你准备饭菜的话,可要早起了。” 宫信忽然红了脸,“喂,你怎么知道?” 红月笑而不语,提着药箱走了。 宫信在静灵床头守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天就暗了,自己就趴在床头这么睡了过去。 一支圆管忽然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吹进来一股白烟,不一会儿,宫信的呼吸就更沉了。 “动作快点!” 一声低哑的、有些怪异的嗓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几个黑衣人推门而入,手伸向了床上的二人。 饶是宫信是个练武之人,此刻竟然也没有察觉。 第189章 极尽侮辱 天色蒙蒙亮,一阵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吹拂到少年面上,将他惊醒。 抬手揉了揉惺忪了睡眼,却觉脸上一阵冰凉的湿意。 掌心在面上一抹,却扒拉下来一根茶杆,他脸上这是茶水,分明是被人给泼上去的。 这里,除了静灵之外,没有别人。 第143节 “喂!谢灵儿!你对小爷做了什么?” 一脚踏出门外,四处看了一圈,不见静灵的影子,心底忽然浮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仔细想来,一杯茶水泼在他脸上,即便是睡着了,他怎么会毫无知觉?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皮一跳,快速返回房中,眼角余光在窗户上扫到了一个圆形的小孔。 在这里混了这么久,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而且是谁干的,他心里也大致有了底,一张脸瞬间阴沉到了极致。 砰—— 木门的一块板子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几个正在说笑的男子面前。 冯剑敛起脸上的笑意,抬眸朝门口望去。 只见少年一身黑色劲装,面上阴云滚滚,两眼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静城呢?” “静城?那是谁?你知道吗?你呢?” 冯剑扭头问了身后的两个喽啰,皆是笑着摇头不语,一看便知是谎话连篇。 他笑眯眯的回头看向门口的少年,“我说宫信啊,你别以为老子叫你一声小爷,就是怕了你了,你要的人,不在我这。” 宫信大怒,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直直的提了起来,“冯剑,我再问你一遍,静城在哪儿!” 冯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漫不经心的答道,“你有本事今天杀了我,反正这里实力至上,杀人不过轻吹鸿毛般简单,只不过我死了,你就永远别想见到你那相好的了。” 宫信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头一次生出将人活活虐杀的念头! 他强行压制住怒火,放下冯剑,恨恨的咬着牙,替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告诉我,她在哪儿。” “嘿哟,”冯剑扭头看着左右兄弟,“咱们宫信小爷今天真是够听话啊,你们之前见过他这样吗?” 众人纷纷摇头,冯剑又道,“想不想看看更听话的宫信小爷?” “宫信之前打完兄弟们,逼着学狗叫,今天也让他来叫几声怎么样?” 冯剑眼前一亮,一手用力的拍在他的肩头,“你小子想法不错啊!” 旋即扭头看向宫信,嘴角泛着森冷的笑意,“兄弟们今日这么有兴致,你不会败了咱们的兴吧?” “冯剑,你最好收敛点,否则……” 冯剑看着他紧握着的拳头,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语调逐渐阴沉,“来,往这打,不过我事先提醒你,你打我一次,我就在那小子脸上划一刀,看谁比谁狠……” 宫信只觉一腔怒火无处释放,在经脉里肆意横冲直撞! 他赤红着双眼,双拳紧紧攥着,因太过用力而连带着双肩开始颤抖,“冯剑,你给我记住了!” 冯剑丝毫不以为然,斜眼笑看着他学狗叫了一声。 一帮人皆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根本停不下来。 冯剑笑的险些岔气,一手放在耳朵边做喇叭状,“声音太小,再叫一次听听。” 屈辱与怒火纠结在一起,似是两条火龙在宫信血液里冲撞,但一想到静灵,怒火便生生的被一瓢冰水浇灭。 强咬牙关,甚至自己都能清楚的听到后槽牙磨动发出的咯吱声,他面如涂猪血,强逼着自己又大叫了一声。 冯剑抱着肚子笑的花枝乱颤,“你小子也有今天哈哈哈!” 一群人像是看猴戏一般,视线在宫信身上打转。 那灼热的目光,似是烙铁一般烫的宫信体无完肤,但无处可藏。 有人手里剥了个小金桔,顺手将皮扔到了他脸上,被他下意识的躲了过去,“哟,你还躲?” 他这一躲,换来的便是数不清的果皮朝他身上招呼。 跟被刀剑中伤比起来,这点痛感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宫信脸上却火辣辣的。 那些人脸上的轻蔑嘲讽,以及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似是数不尽的无形利剑,狠狠的戳入他心门。 冯剑正了正神色,旋即抬起一脚踩在板凳上,指了自己胯下,笑的得意,“来,钻过去,钻过去我今天就放了你。” 见宫信没有动作,旁边有人上来一脚踹在他肩头,“怎么?昨晚给你泼了杯茶到现在还没醒?要不要我再帮帮你?” 那人说着,一口唾沫飞到宫信脸上,那粘腻的感觉让人欲呕。 宫信拳心捏紧,缓缓抬起头来,眼中蜿蜒着血丝,似是两根钉子一般死死定在那人脸上。 那人只觉一股寒气似是毒蛇般脊背后爬行,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不敢再上前。 冯剑见状眉头一皱,嗓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宫信,你小子最好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快给老子钻!” 宫信脸上肌肉紧绷,缓缓的半蹲下身子,趴伏在地,朝着冯剑胯下一步一步爬去。 好端端的桀骜不驯的男儿,此刻至尊却被人踩垃圾一样踩在脚底,狠狠碾压,那刺耳的笑声传入耳里,不停的刺激着他的耳膜,疯狂折磨着他的理智! 有好几次,宫信恨不得拔出绑腿上的匕首,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但是一想到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脑海中便重回清明,那反抗的神经也瞬间萎靡,似是一个傀儡,任由他们摆布。 爬到一半,眼看着就要穿过,冯剑眼底掠过一抹阴险的光,突然落下一条腿,夹住宫信的脖子,口中嬉笑着,“这么喜欢爬,不如做老子的坐骑吧?” 宫信额角一条青筋如蚯蚓般瞬间暴起,面上浓云滚滚。 周围的哄笑声似是魔音灌耳,在他脑海中如雷鸣般轰隆隆的翻滚,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啪”的一声,瞬间碎裂! 他身形瞬间暴起,骑在他背上的冯剑整个人猛地后仰摔落在地,痛的五官纠结而起。 “宫、宫信,你小子居然敢……” 宫信状若疯魔,一脚踏在他胸腔上,两眼冰冷,似是看着一个死物。 “小爷想清楚了,既然我伤你一次,你就叫人在她脸上划一刀,那便直接一次要了你的命,让你没法传话不就好了?” 冯剑面上惨白一片,嘴角渗出来一串血,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你有时间现在杀了我,还不如尽快去救你那个相好,要是晚了一步,说不定就尸骨无存了。” 第190章 到底在哪儿 这一句话,总算是勾回了宫信的一点理智,他浓眉一皱,抽出绑腿上的匕首,抵在冯剑脖颈,“什么意思?” 冯剑呲牙笑的诡异,“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了,那小子不在我这,至于在哪儿,你自己去找吧,说不定,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哈哈哈哈!” “该死!”宫信手腕一转,用刀柄狠狠的在他脑袋上一砸,硬生生将这家伙给砸晕了过去,“在小爷回来之前,你们给我看好他!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长空激射而去,直奔中央营帐。 等不及通报,直接抛帘抢入,“王绝!” 营帐矮桌前坐着一人,一身黑衣,外加黑色披风,面上戴着一个獠牙面具,手中把玩着一管玉笛,闻声,他动作一顿,朝他望来。 獠牙面具下漆黑的眸子如渊似水,扫了他一眼,旋即收回视线,继续把玩手中玉笛。 王绝在一旁立着,见状皱眉朝他走来,“你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谁让你没有通报擅自闯入的?” 宫信回过神来,“现在没工夫听你念叨什么规矩了,谢灵儿出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坐在矮桌前的男子身形僵硬了一下。 王绝面色骤变,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坐在矮桌前的人,急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宫信只说了个大概,便急冲冲的道,“我先出去找了,你慢慢研究吧,冯剑那个天杀的说不定是真的!” 王绝扭头看向矮桌,方才坐着的那人竟然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他眉心拧起,沉吟片刻,唤来了门口守卫。 不一会儿,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行动了起来,为了寻找一个叫“尹静城”的人。 那群跟着冯剑为非作歹的人一看这阵仗,顿时吓傻了。 不过就是个新来的小子,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根本也无人问津,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拳头大的说了算,为何这次会引来这么多人? “咱们现在怎么办?”之前在宫信脸上吐口水的人一脸惊慌的问。 “还能怎么办,等呗!希望新来那小子别死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怕是早就剩下一堆骨头了,”那人哆哆嗦嗦的道,“冯剑可是将她扔进了那里啊……” 一说起那里,一干人等皆是脊背一寒。 红月上的药痛感确实强猛,静灵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才悠悠转醒。 入眼漆黑一片,一股难闻的腐臭味顿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情景有几分熟悉。 她顿时绷紧身子,警惕的退到墙角。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开始打量四周。 前方三十步步距离处,有三道门,两道全封闭状态,不透丝毫缝隙,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的沙沙声,而最后一道,则是一道铁门,里面趴着一个巨大的阴影。 似是正在沉睡,那震天的呼噜声吵得静灵头皮一阵发麻。 即便是有一层铁栏杆挡着,静灵依旧没有分毫安全感。 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保持不动,尽量拖到等人救援。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宛若深谷幽潭般注视着她,心尖一颤,甩了甩脑袋。 怎么会突然想起他呢?他现在又不在这里,还是期待一下宫信那小子吧。 村落上空,一道瘦削的黑色身影不停的在高处跳来跳去,两眼焦急担忧的环顾四周。 “没有,没有!连这儿也没有,冯剑那小子到底把谢灵儿藏到哪里去了!” 他急的直拽头发,竟然真的被他扯下来几缕。 心里低咒一声,立在原地仔细思索。 就在他专心致志回想蛛丝马迹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一道黑影如同一片黑云般轻轻掠过,没惊起一丝波澜。 宫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惊变,“妈的,他该不会把谢灵儿扔到那了吧!” 他口中怪叫了一声,慌忙身形纵起,朝着前方进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静灵自醒来之后滴水未进,口干舌燥的紧,但托了这屋子里腐臭味道的福,她完全没有食欲,情况能稍微好点。 第144节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她连忙绷直身子,全神贯注的凝着门口方向。 “咔啦”一声,铁栏上方开了一个小口,一丝光亮瞬闪而过,照亮了笼子里的庞然大物。 身长三米,浑身披着厚厚的金色皮毛,竟然是一头成年雄狮! 一只活鸡被瞬间塞了进去,惊慌失措的在铁拦里飞奔乱跳。 静灵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连忙张嘴呼救! 吼—— 关押在铁栏里的庞然大物被惊恐的到处飞奔的鸡给吵醒,一声低吼,便将她的声音完全盖了过去。 声音落地,外面已经完全没有了脚步声。 静灵唯一一次离开这里的机会没了。 铁笼里很快传来了残忍的杀戮声,没过一会儿,一整只鸡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狮头调转过来,灯笼大的幽绿眼睛森然的望着她的方向,很显然,它已经发现她了。 静灵双手抱着膝盖靠墙半蹲,手中紧握着一根碧玉簪子,她唯一的武器。 眼前的雄狮与先前她斩杀的狼王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那道铁笼在她眼里形同虚设,只要那雄狮愿意,随时可以破门而出。 那雄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焦躁的在笼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发出几声低吼,似是想看到猎物惊慌失措的模样。 静灵不为所动,只两眼盯着前方。 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场景,雄狮越来越不耐烦,开始试图冲撞笼子。 那道铁门被庞大结实的身躯撞得哗啦作响,没过一会儿,铁拦的某处便有锈迹脱落,半截手臂长短的栏杆被撞飞,恰好落在静灵脚边。 静灵心底一颤,小心翼翼的将那截铁栏杆握在手中。 她这细微的动作,彻底激怒了雄狮,它口中猛地一声咆哮,声音动天彻地!叫人亡魂皆冒! 轰隆—— 它后退几步,猛地加速撞上铁栏,又是哗啦一声响,栏杆再次被撞断些许,裂开的缺口越来越大。 静灵从蹲靠在墙角的姿势,转变成半蹲在地,一手紧握了半根栏杆,一手攥着那根碧玉簪子,两眼死死的盯着前方。 雄狮还在不断冲撞,飞溅起来的碎片似乎伤到了它的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使尽浑身气力朝前猛地一撞! 门开了…… 第191章 面具 那毛茸茸的大爪子落地,激起一圈灰尘,脑袋上的鬃毛一抖,d低吼着逐渐朝静灵靠近。 静灵能清楚的看到它嘴边还在流淌的殷红的鲜血,随着它的步伐,有些许透明的液体混合着血液顺着嘴角垂下。 刚刚那只鸡,不过是开胃菜,腹中的饥饿感,让它看着静灵的眼神越发饥渴难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周边的血迹。 距离越来越近,静灵甚至能嗅到它嘴里散发出来的腥臭味道。 她绷紧了身子,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若是先动了,只会死的更惨,更何况她现在还伤着一条手臂。 她眉头皱起,心一沉,若是玉笛在手的话,说不定还能拼一拼,这么大一头成年雄狮,若是收为已用,那绝对是一大助力,只可惜,玉笛现在应该在念欢儿手中。 那日,她只顾着寻找尹占,把玉笛的事抛在了脑后。 又是一声低吼,雄狮绷紧了身子,猛地朝静灵头顶扑下! 静灵心头一紧,慌忙就地一滚,翻到一侧,一手拿着簪子反手插向了它的脖颈。 鬃毛太厚,只是一根簪子,根本伤不到它,但这个小小的动作,却成功的将它激怒。 它警告性的低吼变成怒声咆哮,亮出利爪,转身朝静灵拍下。 身形虽然庞大,但是动作却异常灵活,静灵身上带着伤,险些被它一爪子摁到。 躲避几次,静灵已经变得气喘吁吁,拖着一副受伤的躯体跟体力充沛的雄狮战斗,天时地利人和,她没有一样占到。 真是大凶之兆! 到底是谁把她送来这个地方的?等她出去了一定要他好看! 吼! 雄狮纵身一跃,两爪朝她肩头抓下,静灵侧身躲过,没想到它刚才只是佯攻,长尾如鞭,用力一扫,将静灵绊倒在地,庞大的身子扭转过来,厚实的爪子用力摁在她的双肩,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雄狮俯身下来,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用力一舔,粗糙的舌头如铁砂般磨得她生疼,几欲落泪。 手腕上盘着的小红似是有了感应,突然直立起身子,与那狮子四目相对。 小红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那狮子停下了动作,时不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似是在交流。 不管怎么样,静灵总算是暂时捡回了一条命,心里感激了一下小红,没工夫听它们说了什么,脑海中飞速旋转,想着眼下逃脱的方法。 左右环顾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了方才送饭的人打开的窗上。 那个大小,以她的身形,应该可以钻出去。 雄狮仍旧摁着她的双肩,她动了动身子,被雄狮发现,一声咆哮掀起的腥风直往她面颊上扑,胃海中一阵翻滚,险些吐出来。 小红飞速扭着身子立在静灵额头,做攻击状,雄狮一个巴掌携风拍来,将它直接拍到了中间那扇铁门上,吧唧一声滑落。 静灵双眼瞪得浑圆,想要看看小红的情况,却被那双大爪子死死摁着。 她动一下,利爪便往皮肉里深入一分。 她眉心紧拧而起,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仿佛心里也笼罩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 它似乎不急着杀死静灵,不停的收缩着利爪看着静灵痛苦到皱眉的模样,灯笼大小的眼睛散发的翠绿光芒尤甚方才。 它居然看到她痛苦在兴奋? “你不想杀我,对吗?” 听她这么说,雄狮庞大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它嘴角咧了咧,“你们人类,不就喜欢虐杀吗?今天也叫你尝尝这种滋味。” “我不知道哪个人曾经对你做了什么,但人也有好有坏,我从未虐杀过任何动物。” 雄狮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俯身凑近了静灵,那巨大的脑袋仿佛轻轻松松就能将静灵一口吞下。 “你懂兽语?” “懂,”静灵眼底微亮,仿佛看到了一丝丝希望,“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雄狮的情绪又趋于不稳,仰天长啸一声,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 那两道密实的铁门后面沙沙声越发强烈,仿佛有千百只手在划拉门板,叫人头皮发麻。 “人类、人类这种奸诈之辈竟然要跟我等交易!还嫌我等被骗的不够惨吗!” 它吼声如闷雷炸响,突的张了血盆大口朝静灵纤细的脖颈咬下!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砰—— 厚重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狠狠的撞在墙壁上,将墙皮震落一层! 突然来的一道强光,刺的静灵双眼紧闭,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就觉身上一轻,再睁眼一看,雄狮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墙上,重重落地,微张了嘴喘息。 面前两步处立着一道身影,黑色披风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散发着让人不可逼视的光芒。 听得,“铮”的一声嗡鸣,一道寒芒在他手中乍现,静灵口中惊呼,“住手,别杀它!” 男人身形微僵一下,侧转过身,磁性的嗓音从獠牙面具下闷闷传出,“吃人的畜生,不能留。” 这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 见静灵挣扎着要起身,他连忙走来顺手扶了她一把。 “你说的不错,但是……”她眼中光芒闪烁一下,“你能等等吗?我想跟它谈谈,若是谈判失败,便交由你处置。” 面具后的那双眼,担忧的望了她一眼,踌躇片刻,“我在门口候着,有什么情况也好第一时间支援你。” 静灵颔首点头。 那人转身欲走,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把玉笛递到她手里。“你的东西,下次可别弄丢了。” 静灵接过一看,果真是她那把玉笛。 这人是从哪里弄到的? 虽然对这个面具人怀揣着诸多疑问,但终究是友非敌,收起杂念,她朝着雄狮走了过去。 外面射入的阳光照在它身上,静灵这才发现,它身上斑驳纵横,似是被各种利器刺伤之后没有得到及时医治造成。 怪不得它会对人类产生如此大的怨恨。 “我方才说的交易,要不要进行?” 它幽绿的眸子冰冷的凝在静灵脸上,又扫了一眼立在门口的男人,似是在权衡利弊。 但一番计较之后,还是觉得自己赢不了那个男人,放弃了在这里突袭这女人的想法。 “不用什么交易,直接杀了我吧,我的族群已经灭亡了,我苟延残喘也没什么意思。” 第192章 他叫李炎? 它说着,倒在地上,似是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 静灵看着它这番模样,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 她又何尝不是被李言之蛊惑,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 “那个骗了你的人,你不想杀了他吗?” 雄狮蓦地睁开双眼,眼中一道寒芒一闪而逝,但仅仅一瞬间,它身上浓烈的恨意便归于平静了。 “被囚禁在这里的野兽,何谈报仇?” 第145节 “若是我说,我可以帮你……” 直到现在,雄狮才撩起眼皮正眼瞧了她,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它不屑道,“虽然你也通晓兽语,但你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不试试如何知道?”静灵看它有些许松动,便下了一剂猛药,“我刚刚跟那个人说的话,你应该听到了吧,若是交易失败,你可会死在这里,大仇未报,现在死了,岂不便宜了那贼人?” 雄狮重新抬起头,与静灵对视了一会儿,“小姑娘,你想利用我。” “对,所以,你也利用我吧,”静灵眼中精芒闪闪,“咱们各取所需,然后,互不相欠。” 吼—— 听到里面传来的低吼声,外面立着的男人身形蓦地绷紧,一个箭步上前,却见那雄狮起身,爪子放在了静灵掌心上。 他眉心蹙起,眼中满是迷惘与震惊。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身形纤弱的女子,竟然驯服了一头成年狮王?! 静灵揉了揉雄狮的脑袋,笑眯眯的看向门口站着的男人,“交易成功,从现在开始,它就是我的宠物了。” 宠物?狮王? “你确定?”男子皱眉,眼中还是透着一丝丝忧虑。 “放心吧,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它不会伤害我的。” 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个女人把“利用”两个字说的如此坦荡。 他两眼浅浅一弯,看到静灵肩头上湿濡一片,眉心一沉,抬手轻轻一按,一股粘腻的感觉在掌心化开。 虽然戴着面具,但是静灵莫名感觉到他生气了。 眼前人影一花,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到了他怀中。 她双眉倒竖,口中怒斥,“你想对我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他语气冷冰冰,“放心,我对血淋淋的女人没有兴趣。” 说完,抬脚大步朝门外走去。 静灵探头看向狮王,“大黄,跟上,带你出去散散步,顺便看看大夫。” 大黄…… 狮王气的哼哧哼哧喘粗气,走到铁门前将地上的小红叼起,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静灵身后。 踏出铁门的一刹那,它仰头望了望辽阔的蓝天,幽绿色的眼瞳中,竟然闪过了一道泪光。 有多少年未曾嗅过青草芳香?多少年未曾见过辽阔大地? 它记不清了。 抬头望着那女人的身影,甩了甩身上的鬃毛,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谢灵儿!” 一道瘦削的黑影迎面飞来,一个纵身在面具人前方停下,张开双手拦住他的去路,一脸敌意警惕的盯着他,“你是什么人?把谢灵儿放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那面具男似乎对“谢灵儿”三个字产生了抵触情绪,将静灵抱得更紧,微抬起下巴,寸步不让,“她受伤了,我送她去看大夫。” “我去送就好,你把她交给我。” 面具男不理会他,只一个灵巧的身法,便从他面前绕了过去,脚尖在地上轻轻一踏,腾空飞起,一串尾音自空中远远飘来。 “把大黄带去木屋。” 大黄? 宫信还以为是哪条狗的名字,直到看到狮王晃晃悠悠走到他面前,险些惊掉了下巴! 察觉它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宫信才将它带去木屋。 耳边风声呼啸,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从她鼻尖涌入,让人心神安宁。 静灵仰着小脸瞧着他完美的下颌线,忽然开口道,“我知道是你。” 面具男身形一个趔趄,险些从空中摔落。 没想到戴了一张面具,还是被她给认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坦言自己的身份,却听静灵抢先开口道,“那日大雨破屋中,也是你救了我,对吧,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炎。”他眼底掠过一抹心虚的光,紧接着心底暗叹口气。 没想到他堂堂睿王爷,现在竟然为了这种小事撒谎。 “李炎?”静灵沉吟片刻,又道,“你是这村子里的什么人?那日为何帮我?” “有个朋友在这里,所以我过来看看,”他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紧接着道,“帮你的理由,那日在破屋里我就已经说了。” 静灵“哦”的拉长了语调,不再言语,抬眸迎着风望着远处,眼里有着一抹看不懂的痕迹。 他略微紧张的垂眸看了一眼她,发觉她安定下来,绷紧的身子也随之放松了几分,不一会儿,便到了红月的住所。 红月住在那一排民居之中,静灵上次跟王绝路过这里,还听到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对话。 他将静灵小心放下,一手揽着她的腰身,腾出一只手扣响了门。 “来了。” 门一打开,露出红月那张平和的脸,先是诧异的在那面具男脸上一扫而过,露出一抹了然,紧接着看向他怀中的静灵。 “这……怎么又受伤了?” “先别管这个,帮她看伤要紧。” “快请进,我马上帮你处理。” 红月急匆匆的拎出药箱,翻找药瓶的时候,顺便叫李炎将静灵肩头衣服撕开她好上药。 李炎照做了。 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静灵肩头上那几个流血发黑的爪子印时,还是忍不住眸色一沉,翻滚着怒火。 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明显粗暴了起来。 还是跟上次在木屋一个性子啊。 红月拿了酒跟瓷瓶过来,对李炎道,“帮忙摁着她点,一会儿可能会疼的受不了。” 李炎嘴里哼了一声,“她受得了,多疼都受得了,你随便上药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上前,两手轻轻摁住了静灵的胳膊。 红月干笑了一声,看着李炎放在她右手臂上的手道,“她右手臂伤的更重,你不然……环着腰吧?” 李炎只听到前半句话,拉起她右手臂袖子,拆开绷带一看,四个深深的齿印,还发着不祥的黑色,似是中毒一般。 感觉到男人身上越发的冷,红月缩了缩脖子,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非礼勿视这句话,公子是不是未曾听过?还要盯着看到什么时候?” 第193章 我心悦你 李炎帮她将绷带重新缠好,语气冰冷,动作却轻柔似水。 “上次在破屋,该看的都看过了,现在才说非礼勿视,不会太迟了吗?” 红月面上一红,头埋得更低了。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闺中秘闻?连忙将手里的瓷瓶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几乎要看穿两个洞来。 静灵怒的眼里要喷火,碍于红月在场,她压低了嗓音,满是杀气的道,“你给我等着。” 李炎淡淡的道,“随时恭候,现在,先上药吧。” 红月这才回过神来,“啊,哦,上药上药。” 看着红月的反应,静灵脸红的像是煮熟的大虾,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人怎地如此可恶?非要在人前说让人误会的话? 给静灵包扎完之后,李炎便起身径直出了门。 静灵瞧了一眼他的背影,旋即问红月道,“你似乎认识这人,他是谁?” 红月整理药箱的手一顿,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静灵,“你不认识他?不应该啊?你应该比谁都熟悉才是。” 这话听得静灵一头雾水,“我先前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但他蒙着面,看不到脸,他这次又戴着面具,他是不是对长相没有自信?” 红月笑的花枝乱颤,收起药箱放在原位,扭头一脸暧昧的看着静灵,“这个啊,你就自己去探究吧,走吧,我现在先送你回院子,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养,如此才能早日习武啊。” 静灵被红月送的回到了木屋,看宫信那小子正在用树枝逗大黄玩,脸上毫无惧意,反而还逗得开心。 眼角余光瞥见静灵的身影,急忙扔了树枝朝她奔来,大黄爪子一身勾住他的裤腿,险些将他给绊倒了。 “你这家伙,小心明天不给你肉吃。”笑骂了一声,人到了静灵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拍了拍胸脯,“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否则小爷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静灵笑了笑,还未说话,就见他忽然神色一变,“对了!我现在要去找冯剑那个混蛋算账了,竟然敢如此对你,今天不弄死他,我就不姓宫!” 说完,气势汹汹的朝门外阔步走去。 静灵伸手拽住他,眼底一道寒芒闪掠,“带我一起,毕竟,我是主要受害人。” 冲着大黄使了个眼色,大黄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站爬起。 这个女人,现在就开始利用它了…… 两人一兽浩浩荡荡的到了冯剑那群人住的地方,宫信嘴里一声喊,“孙子,出来给小爷受死!” 里面并没有人回话。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进去,一看眼前的景象,顿时呆了。 冯剑以及追随他的那几个喽啰,全都被一剑穿心,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面上神情还与生前一般无二,似是有人突然从天而降,他们还来不及害怕,便失去了声息。 静灵眼皮一跳,蓦地想起李炎来。 一脚踹飞了大黄,那人功力绝对不低,而且恰好,他腰侧佩剑。 静灵拍了拍宫信肩膀,“走吧,看来有人已经替咱们解决了。” 第146节 宫信被这些人好一顿侮辱,还没来得及出一口恶气,这些人就全都死了,心里那个郁闷,嘴里又是一通叫骂。 静灵抬起左右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的道,“才多少时日不见,你小子怎么满嘴脏话?谁教你的?” 宫信一愣,有些心虚的抓了抓头发,旋即想到了什么,脊背一直,“少废话,爷们都是这样的,你们这些娘们少管!” “我叫你爷们娘们的,嗯?”静灵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疼的他嗷嗷直叫,“以后还说不说脏话了?” “大丈夫,宁死不屈!你要拧就拧吧……嗷!你还真舍得用力啊!” “还说不说了?嗯?” 静灵像极了一个颇具威严的姐姐,宫信委屈巴巴的低声极其不情愿的说了一句“不说了”,静灵这才放了他。 宫信连忙离她三步远,一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嘴里小声嘀咕着,“下次我还敢。” 两人回了木屋,静灵一天一夜没吃饭,饿的前胸贴后背,宫信便带着大黄去打猎了。 没过一会儿,一人一兽便带着战利品凯旋而归,宫信叹了口气,开始开火做饭。 饭刚做好,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哨响,如同催魂曲一般,在空气中盘旋不绝。 宫信刚屁股挨到座椅上,筷子夹着一块肉还没送到嘴里,一听这声,脸顿时一黑,将筷子扔下,“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个时候响,王绝这王八蛋到底想什么呢?” 嘴里又骂骂咧咧的走了。 静灵看着满桌子的荤菜,递给大黄一整只鸡,自己不顾形象的开动起来。 吃饱喝足,静灵打了个嗝,扭头看着心满意足的大黄,她道,“感觉怎么样,没有后悔跟我交易吧?” 大黄哼了一声,“记着,若是你也欺骗了我,我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你。” “安心安心。” 少顷,李炎来了。 扫了一眼满桌子的狼藉,视线在静灵身上打转。 “不好意思啊,你来迟了,饭点已经过了。” 李炎没回话,抬脚朝她走来,紧接着手从披风中探出,往桌上放下一个食盒。 “把这也吃了。” 静灵还没有打开,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估摸着是药膳吧。 “为何要给我?你我不过见面两次而已。” 李炎眼眸一眨,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想帮。” 静灵收回打开食盒的手,“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你这三番两次帮我,上次我说了,我身无分文,也无权无势,你图不到什么的……” “我图你的人。” 他冷不丁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静灵彻底怔住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炎站直了身子,幽深的黑眸一瞬不瞬的凝着她的面容,像是要透过她那双眼,望入她的灵魂深处。 “我心悦你。” 那双眸子,漆黑若深潭,没有丝毫起伏,没有说谎的迹象。 静灵反倒慌了,脑海中乱嗡嗡一片,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朝他抬脚走来,手伸向他的面具。 “既然如此,那也该让我看看你这面具下的脸了吧?” 手刚触到那獠牙面具上,听得里面传来一道嗓音。 “我的面容,只有我的女人能看。”他凝着静灵双眸,“如此,还要揭吗?” 第194章 本王愿为你 静灵探向他面具的手指蓦地一僵,没有继续。 李炎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反握住她的手背,翻转过来,塞给她一个精致的瓷瓶,转身离去的瞬间,沉闷的嗓音传来。 “女子家身上还是不要留疤的好。” 静灵望着他的背影,直至他走远,才将目光收回,垂眸看着手中瓷瓶,若有所思。 “站住!” 少年带着些许怒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李炎站定身子,不慌不忙的转过身来。 “是你吧?李珺焱!你把谢灵儿送到这里,却又以另外一个身份出现,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他看穿了身份,李珺焱并没有多少惊讶,事实上,他也没打算怎么隐瞒。 望着宫信满是怒容的脸,嘴里淡淡的道,“别人的家事,少管。” “家事?”宫信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那好,我现在问你关于我家的事,我爹,到底是什么人?是忠臣,还是逆贼?” 李珺焱目光一凝,声音掺杂了几分冷意,“说自己的父亲是逆贼,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我当然不愿这样说自己的父亲,但是!”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鼓起,话语间说不出的背上苦涩,“这里的人都这么说,就连王绝也这么说!所以我才来问你,我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而你,又是什么样的人。” 李珺焱眉头一展,“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要问你,你觉得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还用问吗!在我心里,父亲自当是忠君爱国的英勇之士!”他激动的面色潮红,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出来。 “那你又何必在乎其他人想法如何?” 留下这么一句话,李珺焱便转身走了。 “喂!要是这样,我真的会不惜任何手段杀了你的!” 他脚下停也未停,磁性的嗓音远远传来,“尽管来好了,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哎你!” 还准备说什么,李珺焱已经走远了,他烦躁的一甩手,掉头 回了木屋。 静灵正在房间里擦药,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咆哮,“谢灵儿!你给小爷出来!那么多菜,你就给我剩了个鸡腿是什么意思!” 静灵忙穿好衣服出门,“那不是还有炒青菜吗?” “我……” 宫信懒得跟她计较,气闷的坐在矮桌上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刚刚那声哨响是怎么回事?” 宫信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回事,一大群人听王绝放屁呗。” “王绝说了什么?” 宫信将筷子一放,双手环胸,“那小子说,虽然实力至上,但不容阴险狡诈之辈,”他说着,下意识的看向静灵,撇了撇嘴。 这条例,分明是李珺焱那小子专门给她定的,在以前哪里有这规矩? “王绝叫你们,不可能就这么一件小事吧?” “丹噶人……”他朝后仰去,嘴里叹了一声,“从明天开始,要执行任务了。” “任务?” 宫信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反复看了看,感叹一声,“明日开始,这手要染血了。” 静灵心中了然。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村子不简单,没想到竟然是干这种营生的。 “早些睡吧,我明日还得早起去村口领任务,若是我回来晚了,你就让大黄帮你抓点猎物回来吃吧。” 静灵默然不语。 次日,静灵起了个大早,去了村口,那里围着很多人,全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前面一堵厚实的墙看。 静灵凑上前,被那些强壮高大的人堵得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头,扭头一看,却是宫信。 他皱着眉,眼底带着几分嗔怪,“你跑过来做什么?身上伤还想不想好了?” 静灵直接忽略了他的话,道,“这墙上任务你接了吗?” “接了,喏。” 静灵接过他手中的纸,拆开一看,上面寥寥几个字,却震撼了她的心。 右仆射高宁,赏银五百两。 这个名字,她听过,曾经为李言之办过事,但后来好像因他无用,李言之便不再让他进出淮安王府。 这悬赏墙上,为何有高宁的名字? 难道…… 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心中一紧,转身强行拨开众人往里挤。 “不好意思让一下,让一下,借过。” 被人突然大力推开,任谁都会不满,但有宫信跟在她后边,那些人也就不满的多看了静灵两眼便左右散了开去。 静灵立在那厚重的墙壁前,盯着上面贴满的白纸,脑海中似是塞进了千百个蚕茧,千丝万缕捋不清。 墙上白纸上的人名,几乎都分属于李言之麾下,极个别是无恶不作的垃圾。 刘山黄昭等人自是不必说,被挂在了高处,分别悬赏白银十万与白银八万。 很明显,做这个墙的人是想帮她的。 而这个人就是,李珺焱。 她面色一凝,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原地立了好一会儿,才扭身,将纸塞到宫信怀里,径直走了。 “喂?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很差哎。” 静灵无视了他,继续朝前走。 旁边上来一人,胳膊肘往宫信肩膀一压,望着静灵的方向,戏谑道,“怎么,你小子真断袖了?以后是不是也要泡我啊?” “滚一边去,小爷要是断袖,那也得找王绝那样的压,哪儿轮得到你?” 第147节 静灵神情恍惚的走到一半,似是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掉头快步朝营帐走去。 她脚下生风,没一会儿便看到了营帐的影子。 守卫伸手拦她,要进去通禀,却被她一手拂开,径直闯了进去。 营帐内,两个男人相对而坐,一人持壶倒茶,一人伸手举杯,看到静灵忽然出现,皆是一愣,其中一人快速扭转过头,伸手朝桌上的獠牙面具摸去。 “不用戴了,我已经看到了。”静灵道。 李珺焱缓缓转过身来,一挥手,王绝便有眼色的离开了,顺带让周围守卫退到百米之外。 “如果今日不是被我撞破,王爷准备还瞒我多久?” “本王……没打算瞒你的。” “墙上那些悬赏令,是王爷做的吗?”静灵望着他,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李珺焱以为她不喜他插手,心下一慌,起身朝她大步走来,“本王只是想帮你,但若你不喜……” 话音未落,他倏地瞪圆了双眼。 眼前女子,两行晶莹从脸颊滑落,眼中带泪含笑,“谢谢你,真的……万分感谢!” 第195章 情形堪忧 李珺焱的心,仿佛重锤落下,“咚”的猛跳一下,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抹去她眼角泪水。 面对三万敌军,他面不改色,现如今,却被她一滴泪惊得手足无措。 “莫要哭了,本王会替你除掉李言之的。” 重生一世,除却尹占,她还是头一次在别人身上体会到善意与温暖,一时失态,在李珺焱抬手替她拂去泪水的时候,情绪已经平缓过来,恢复了先前清冷面容。 “王爷做的那些,我很感激,但李言之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她眼中寒芒铮铮,话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她身上散发着森冷的寒气,与久经沙场的他不相上下,仿佛刚才的柔弱,只是黄粱一梦。 李珺焱眉头微皱,“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李言之不是你一人就可以对付的了的。” 真正查过他一番才知道,李言之派系关系错综复杂,树大根深,并非一朝一日能将之铲除,若非如此,早在尹家出事的时候,他就将他连根拔起,何必拖到现在? “不试一试,如何能知?!”静灵不给他丝毫说话的机会,“王爷,你所做的一切,不管是为了朝廷为了自己或是为了我,我都很感激,但是,李言之,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取他项上人头,还求王爷不要妨碍我,否则,我不会讲往日情面的。” 她目光如秋水冰冷,在李珺焱面上一扫而过,紧接着,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 时间一晃,便是半月。 这段时间,宫信每日接任务,赚了不少银两,看静灵伤好的差不多了,便想带她去城内转转。 静灵恰好想去看看周君泽将忆灵轩打理的如何,便跟着一同前往,只不过,还是做男子装扮。 两人各骑了一匹马朝着京都进发,两个时辰之后,终于到了。 “我去,小爷的屁股都要被颠成几瓣了,没想到居然这么远,早知道就不来了……” 两人牵着马走在街头,静灵没有理他,朝着忆灵轩走去。 “谢灵儿,你来看看这个,头上老戴着那个碧玉簪子,土里土气的,小爷有钱,把这摊子给你包下来都行。” 静灵瞪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去。 宫信站在那摊子前看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个蝶翼的簪子,付了钱揣在怀里,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虽然没有她在,忆灵轩还是与往常一样,宾客络绎不绝,静灵不由得暗赞了一声周君泽的经商能力。 抬脚进门,下意识的看向柜台,那里站着一个身穿褐色长袍的男子,背对着她,恍惚之间,静灵仿佛看到了尹占。 唇角翳动一下,正要开口去唤,那人却转过身来,一见是她,神情微怔,旋即笑着快步绕出柜台朝她走来,躬身一礼。 “林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可安好啊?” 门外大咧咧的跨进来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英气少年,额前碎刘海一荡,满眼警惕的上下瞅着他,上前挡在他跟静灵中间。 “你小子想做什么?” 周君泽看着宫信,也不恼,虚心的跟静灵请教,“这位是……” “一小屁孩,别理他,我有事找你,我们上楼说罢。” “也好。”他抬手叫来一人,顶了他账房位置,便跟着静灵朝二楼走去。 宫信在后面大喊大叫,静灵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安晴鸣竹呢?” 周君泽开口一唤,两颗圆圆的脑袋便从楼下探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静灵,连忙开口喊。 静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反手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宫信。 安晴鸣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两眼瞬间亮起! “阿信哥哥!” 宫信立刻被两人缠住,乱七八糟的问题问个没完,静灵跟周君泽趁机进了二楼包厢。 周君泽随后进入,反手关门,顿时将聒噪的声音隔绝在外。 “林姑娘,这次回来,不走了吧?”他踱步到桌前,叹了口气,“周某一人兼顾两店,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你放心,睿王届时回来接手忆灵轩,这段时间忆灵轩的收入,你拿七成,算是你的辛苦费。” “睿王?”周君泽蹙眉,“做官不经商,睿王过来接手,岂不是犯了大忌讳?” “李言之不也是如此吗?谁敢说半个不字?” 周君泽点点头,“言之有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静灵,疑道,“姑娘为何做男子打扮?还有,方才那少年,又是谁?短短时日不见,周某觉姑娘又神秘了不少啊。” 静灵抬眸看他,眼中犀光闪现,“咱们还是各司其职,不要过分追根问底的好,你说呢?” “姑娘所言极是,是周某唐突了。” “估计两日之内,睿王府便会来人接手忆灵轩与旧人香,到时候还麻烦周公子做好转接工作,林静感激不尽。” “姑娘客气了,好歹你我也是合作伙伴,同甘共苦了一番,这点事情,周某自会尽力而为。” “如此,多谢了。” 静灵说罢,欲起身告辞,却不曾想周君泽皱了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公子有话不妨直说,现在没有外人。” 周君泽犹豫了好久,最终才道,“周某这几日打理旧人香,许是能力不足,旧人香销售量下滑了将近半数,而念记那边却异常火爆,周某特意差人去暗中查访了一番,发现念记推出了不少新的香料,姑娘说,念记背后会不会有高人相助啊?” 第一次押香料入宫,念欢儿便凭空多出来三辆马车的香料,那时静灵便开始怀疑是否有人在背后帮她。 但现如今一看,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指点无疑了。 周君泽见她沉默不语,又继续道,“姑娘,若再不想想办法,恐怕这皇商的位置就……” “不必着急,此事我会同睿王商量,到时候叫他处理,不管如何,多谢周公子这段时间出手相助了,林静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周君泽起身,双手一拱,目送她离去。 宫信被安晴跟鸣竹围着,堵在楼梯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只能双手环在胸前耍酷。 安晴仰头望着他,明亮的双眼里尽是小星星。 静灵心里暗暗叹气,“这丫头日后情路坎坷啊,怎么摊上了宫信这货?” 宫信眼角余光扫到静灵,连忙张口就问,“刚刚那老小子没对你做什么吧!” 第196章 终于等到这一天 什么老小子,这家伙说话听着真欠揍。 静灵上前抬手在他额前轻敲一记,“尊老爱幼,给我把这话记住了,听见没?” 宫信倔强的绷着唇角,闷闷的“哦”了一声,手指拨拉了一下额前散碎的刘海。 “姐姐,什么时候回忆灵轩?”安晴水润的双眼暗淡了几分,“尹占叔叔不在了,姐姐你也不来了,就剩我跟鸣竹,好孤单啊……” 静灵心中微动,俯身将两个小人儿揽住自己怀里,揉了揉他们脑袋,“你尹占叔叔不能白死,再等等,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在那之前,帮我照看好忆灵轩跟旧人香,好吗?” 安晴跟鸣竹从小相依为命,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要懂事的早,听静灵说完之后,便异口同声的应下了。 “乖,”静灵犹豫了一下,又在安晴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起身轻拍她肩头,“拜托了。” 安晴露齿一笑,“姐姐放心,小事一桩。” 静灵眉头一舒,扭头对身后耍酷的宫信道,“走了。” 走到安晴身边的时候,她伸手轻轻拽了他的衣角,仰起一张笑脸,面颊上粉霞密布,“阿信,姐姐回来那天,你也会回来吧?” 宫信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贴上她的额头,“发烧了吗?这体温不正常,叫鸣竹赶紧去给你抓两副伤寒药吧。” “诶?” 宫信在她手背上一弹,顺势抽回了自己的衣袖,“小爷走了啊,鸣竹,你小子大小也算个男人了,照顾好你姐姐啊。” 鸣竹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阿信哥,我一定会保护好姐姐的。” “对了,这才有个男人该有的样子,小爷走了。” 静灵走在前面,宫信一人牵了两匹马跟在她身后,嘴里喋喋不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不想买点什么回去吗?” “没有。”静灵抬眸望着飘渺远方,“但有个地方想去。” 马蹄声得得,两人穿过街道,到了一处山脚翻身下马。 “你在这里候着,我去去就来。” 宫信接住她抛来的马缰,嘴里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想想也知道,大抵是“去哪儿也不带上我”之类云云。 伸长了脖子,看静灵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将马儿拴在树上,便悄咪咪的跟了上去。 静灵沿路采了些花朵,沿着小路一直往上,直到了一处平地停下。 第148节 平地上堆着几个小土包,李珺焱将她所有的家人安葬在了这里,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新,里面埋得是尹占。 她走上前去,将手中的花分成几份,分放到墓前,最后,跪在中间的墓前,一跪就是好久。 宫信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甚是疑惑。 也不知这墓里葬的是谁,静灵又跪的是谁? 据他所知,谢灵儿父母健在,还有个妹妹,并未听闻有谁亡故。 “出来吧。” 地上蓦地传来她的声音,吓得宫信一个趔趄,直接从树上摔了个倒栽葱下来。 他骂骂咧咧的从草堆里爬起,揉着胳膊朝静灵走去,“奇了怪了,你武功没我高,内力没我高,怎么知道我在树上的?” 他分明收敛了气息。 静灵不语。 这林中鸟兽众多,是个天然的情报网,她想知道什么,根本就是手到擒来,而且,就算不用鸟兽,只凭她对宫信的了解,这小子也绝对不会乖乖在山下等着的。 看她不说话,宫信厚着脸皮上前,学着她的样子跪在墓前,拜完三拜之后,他开口道,“这里……葬着的是谁啊?跟你是什么关系?” 静灵深吸了口气,望着面前的墓,五指紧攥成拳,“这里,葬着我之所以活着的原因。” 宫信一脸茫然,心里喃喃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还是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等他回过神来,静灵已经走出了好远。 “喂!你等等我啊!你怎么老把我一个人扔下?” 办完了事,两人骑着马又回到了村子。 刚进村口,便见大黄在大道上奔跑,周围人远远看着,满眼惊恐,不敢上前。 “这……这不是三号房里关着的猛兽吗?究竟是谁把它给放出来的?!” “好多兄弟进了三号房再没出来,肯定是被这畜生给咬死了!咱们一起上,杀了它!” 众人气势昂扬,正欲将大黄围起来剿杀,宫信一个旋身从天而降,揉了揉大黄的脑袋。 “这么可爱的小动物都要杀,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可爱的?小动物?”其中一人口中叫喊着,“宫信,你看着它重新说一遍!” “你家小动物三米长啊?”一口都能吞个人了。 宫信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我家大黄。” 众人皆是翻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真能吹”。 静灵从远处走来,“大黄饿了,先去弄点吃的吧。”紧接着她对众人道,“大黄绝不会伤人,请大家放心。” “不会伤人?”有人冷笑了一声,“那先前进三号房的人是怎么死的?自杀的?” 宫信一眼朝那人瞪了过去,“喂!你小子说话客气点。” 那人冷着脸在宫信脸上一扫而过,眼看着两人之间怒火越烧越旺,静灵伸手拦住。 “放心,大黄若是伤人,我会负责的,以命偿命,够吗?” 一句话,周围的人顿时闭嘴了。 静灵松了口气,俯身揪起大黄的耳朵,“不是让你在木屋等着吗?怎么跑出来了。” 大黄瞥了她一眼,想出来逛逛放放风还不行?极其不情愿的跟着宫信往木屋方向走去。 一人从一侧快步跑了过来,望着静灵方向高声道,“尹静城,头儿喊你。” 静灵应了一声,径直去了营帐。 掀帘迈入,看着坐在矮桌前的男人,她道,“你找我?” 王绝抬起头看向她,“听说你身上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嗯。”似乎猜到了他一会儿要说什么,静灵有些激动的绷紧了身子。 “今天晚上,三轮房前集合。” “是!” 静灵激动的眼中发散着亮光,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对了,别让宫信那小子发现。” “为何?” 王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我烦那小子。” 那个刺头家伙,每次遇上他绝对有数不清的麻烦等着他,还是先躲为妙。 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 睿王不喜别的男人靠她太近。 第197章 她的选择 夜色很快降临,静灵等着宫信房里灯熄了,才打开门前往训练房。 左右环顾了一圈,不见王绝踪影,仰头看了头顶天色,早已月上正中。 心里正计算着是不是自己来早了,就听得高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嗓音。 “你来了。” 静灵循着声音望去,恰好见一道黑影立在房顶,背对着月光,颇有一股世外高人的气骨,“何时开始训练?” “现在。” 他轻飘飘从房顶跃下,打开了第三道门。 即便大黄不在这里面,依旧能让人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 “就在这?”说完,她目光落在了完全封闭的两扇铁门后。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面老发出沙沙的怪声,好似小红与大黄交流的时候,里面的声音越发的大了,难不成今日要在那里面训练? 那里面到底关着什么东西? 察觉到了静灵的视线,王绝冷漠的声音从前方慢慢飘来,“里面的东西,迟早会给你看的,不要着急。” 他走到墙角处,抬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只听“咔哒”一声,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门,抬脚走了进去,静灵紧跟其后。 两人穿过一条甬道,也不知走了多久,静灵终于看到了一丝亮光。 “这里是……” “以前王爷练功的场所。”他扭头观察着静灵的表情,“现在轮到你了。” 静灵抬脚上前,打量了一圈四周。 四周点燃着烛火,不停的燃烧着,将墙上挂着的斧钺钩叉各种兵器照的通明,在正前方,还有三道石门。 王绝在身后,随着她的视线进行讲解。 “这三道门内,分别刻着心法、功法以及剑法,除却我与王爷之外,没有进过第三个人,你今天要进的,是心法门。” 静灵上前几步,一手在墙上的凸起按下,石门果不其然打开了。 里面很空,除却一个蒲团之外,没有任何东西,甚至连个小飞虫都没有。 而在她右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字。 “你体内,蕴藏着一股内力,可能你自己也没有察觉,只要照着这墙壁所刻之法调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融会贯通,到那时候,你就可以进入功法门了。” 静灵应了一声,迫不及待的盘膝坐在蒲团上,看了一遍墙壁上所刻字,嘴里默念了几遍,立马闭上双眼,将气息运转了一遍。 王绝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他背转过身去,“明日卯时,别忘了校场集合训练。” 留下这句话,石门便发出沉重的响声,缓缓压了下去。 石门内,只剩下静灵一人,她不断的默念心法,不断的运转气息,坚持不懈之下,终于感受到体内涌动的一丝热流。 这个估计就是王绝口中的内力了。 “再来!” 她深吸了口气,一遍一遍地、不知疲倦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终于,在天亮之前,感觉到那头发丝般的内力,变成了手指粗细。 兴奋劲儿刚刚过去,困意便排山倒海而来,她随意往地上一躺,枕着蒲团就睡着了。 不过半个时辰,石门重新开启的声音将她吵醒。 到卯时了,该去校场了。 随便找了个地方洗漱了一下,到校场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 王绝扫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又是最后一个,负重跑,十圈,做不到今天不许吃饭!” 其余人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静灵,跟她一比,他们的训练强度简直不值一提。 宫信当场怒了,“喂!王绝,最后一个到的又不是迟到了!怎么还要罚负重?!” “宫信!你今日负重跑二十圈,做不到不许吃饭!” 宫信将袖子撸起,大步朝静灵走来,瞪着王绝方向,“跑就跑!谁怕谁啊!” 静灵面色平静的走到一旁戴上负重,紧接着跟上训练队伍。 宫信跑在她身侧,“喂,王绝那小子那么对你,你为什么不生气啊?” “这是我自愿的。”说完,她加快了步伐,把宫信甩在了身后。 “喂!你跑慢点!一会儿体力不支了!” 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开始悠闲的坐在一边吃饭,看戏似的看着校场内还在奔跑的二人。 “喂,你休息一下呗,王绝那小子现在不在,我替你盯着,再这么下去,你别旧伤复发了。” 第149节 “我只剩两圈了,你还有六圈,有空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 看静灵又加快速度,将他抛下,宫信嘴里抱怨着道,“我这不都是为了等你才跑这么慢的吗?没良心的女人。” 静灵一口气跑完了两圈,感觉双腿灌了铅似的,不听使唤,一个劲的发抖,甚至连拆负重的力气都没有。 王绝从一边走了过来,凝着她的身影,“累吗?”还不等静灵回答,他继续道,“去对练场地,侧身踢一百下,如果做不到那就做蹲起一百下,如果都没有做到,罚你明天也不许吃饭。” 在一边看戏的众人倒抽了口冷气,心里暗道,“新来的这小子是不是哪里得罪了王绝?怎么唯独对他这么狠?” 宫信直接一脚飞踢踹来,但被王绝随意躲过。 他怒瞪着王绝,“她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这么对她?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王绝面无表情,甚至眼底都未曾起一点涟漪。 视线从他面上,转移到静灵脸上,“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当事人都没有意见,你的意见有什么用?” 宫信连忙扭头劝说静灵,“快告诉他,你不想这样!” 这种根本不叫训练,这种方法会折磨死人的! 静灵面上平静无波,“是我自愿的,宫信,你难道忘记我刚来那天是怎么说的了吗?” 宫信晃神一瞬,想起了那天静灵说的话。 “我来这里有我的目的……” 他怒火冲天,“你的目的难道就是被这个混蛋折磨死吗!” 很不满他的用词,王绝眉心拧起,警告了他一次,“宫信,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我什么语气?”宫信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什么态度!我就什么语气!” “够了宫信!” 静灵一声怒吼,让在场的男人都怔了一怔。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选的路!请你不要妨碍我好吗?” 第198章 我错了还不行么 静灵咬紧了下唇,注视着对面的宫信。 他瞳孔逐渐放大,紧接着垂下眼睑,眸中光泽暗淡下来,似是一头受伤的小兽。 “我知道了……”他双手无力的垂下,朝着远方纵身一跃,“你随意吧。” 场中恢复了一片寂静,旁边看戏的人瞪圆了一双眼,脑海中似是卡机了,搞不清楚去现在的情况。 王绝一眼瞪了过去,众人立马看天望地,嘴里不知所云的说着什么,转移了注意力。 静灵漫吸了口气,平复心情,朝着训练场另一侧走去,对着木头人偶不停的练侧身踢腿。 “一,二,三……九十三,九十四!” 头顶烈日炎炎,只她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校场角落,纤薄、瘦小,孜孜不倦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九十七、九十……八!” 踢到最后,双腿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只是抬腿的一个动作都艰难无比。 她紧咬着牙关,竭尽全力压榨全身最后一点力量,“九十……九,一……百!” 最后一脚踢到木桩上的时候,她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仰去,落地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张大了嘴拼命的喘着粗气。 空气在嗓子里奔涌,刺痛的感觉痛苦难耐,仿佛肺部也要一并炸裂了一般。 休息片刻,双腿的知觉恢复,如同被千百万根针同时刺穿一般的痛感,让她连眼皮都不想撩一下。 耳畔嗡嗡鸣叫,连有人来了她都没有察觉。 “这就累了?” 一团隐隐笼罩在她头顶,静灵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王绝那双宛若冬日的双眼。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那些人都说你是鬼神教头了。” 王绝哼了一声,“我早已经提醒过你,会让你见识到我的恐怖之处,你现在就算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不后悔。” “既然如此,现在去心法门吧。” 王绝后退了一步,看着她自己咬着牙挣扎起来的样子,心中有些触动,上前一步,伸出了只手。 静灵盯着那只手愣了三秒,旋即抬手握住,借力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心法门走去。 “宫信那小子,放着不管可以吗?”王绝突然问。 静灵眼中光芒闪烁了一瞬,“不必理会,你现在处处护着他,日后他该吃的苦一点都不会少,还不如让他现在把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心法门前。 王绝给她准备了点吃食便离开了。 静灵盘膝落座,双腿依旧刺痛无比,咬着牙,强行忽略了痛感,随便吃了几口,开始运行心法。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运转了几个周天下来,双腿的痛感减轻了些许。 挨了静灵一顿训,宫信一人飞奔离了现场,一口气爬上了一座山,气呼呼的看着远方。 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个簪子,猛地朝远方扔了出去。 “气死气死气死小爷了!”他愤怒的咆哮着,对着一棵大树拳打脚踢,“小爷那么帮你居然还嫌弃小爷多管闲事!” 发泄了好一会儿,他力竭停了下来,滑坐在地上,一手揪着地上的杂草。 “不知好歹的女人,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嘴里叨叨了一会儿,无力的叹了口气,放下屈起的长腿,一手摸向怀中,突的面色惊变。 “妈的我簪子呢?!刚刚……” 一咕噜爬了起来,朝着刚才扔出去的方向到处搜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找到,只是那蝴蝶的翅膀断了一点,整体的美观性差了些许。 “这……”宫信烦躁的抓了抓脑袋。 还真是老天都在跟他作对,这簪子,怕是注定送不出去了。 天色渐晚,他似是霜打了的茄子般,拖拉着身子回到了木屋。 远远地看到静灵的房间并没有亮着灯,胆子才大了些,大步走进了院子。 大黄守在静灵门口,趴在地上睡觉,一见他来了,便起身让开了条道儿。 “什么意思?她还没回来?” 大黄低吼了一声,甩了甩脖子上的鬃毛。 宫信试探性的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回应,紧接着推开门,房间里却空空如也。 都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难不成是因为那件事,把她气到了? 宫信哼了一声,“小爷又没错,你怎么还生气了?还不回家,什么毛病……” 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还是掉头出了院门,朝着营帐飞奔而去。 营帐内,王绝坐在矮桌前看书,忽闻有人掀帘闯入,不悦的蹙眉看去。 “哎呀,你这还真是冷清啊,一个人都没有……” 宫信一进门,一双眼便灯笼似的到处看,没有看到静灵的影子,便掉头准备走了。 “站住!”王绝扔下手中书卷,盯着他的背影,“来了这里多久,依旧没规没矩,是不是还想再跑二十圈?” 要是换做平时,宫信铁定跟他对呛,但是现在他急着找静灵,气焰也就压低了不少。 “我错了还不行嘛!” 王绝脸色漆黑,这小子哪里有半点认错的样子?! “看来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日后也绝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了。” 王绝起身,朝他大步走去。 “喂!小爷今天不是来跟你斗嘴的啊,就是单纯的来看看啊,你可别得寸进尺。” 他不说话还好,越说话,王绝的脸色越难看,到现在跟锅底有的一拼。 顺手从墙上抽出一把长剑,不由分说朝宫信刺了过去! “喂!王绝!你不要乱来!” “少废话!看招!” 两人先后抢出营帐,缠斗在一块。 宫信平日里不是王绝的对手,这次王绝带了兵器,他更打不过,只能一个劲的躲避,最后看情况不妙,直接脚底抹油溜了。 一路回了木屋,还是不见静灵屋里灯亮,宫信一脸受挫的模样。 “这女人,有气不能跟我撒吗?非把自己逼得不回家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想着想着,宫信坐在静灵门口靠着大黄睡着了。 天然的毛毯,比在自己床上睡觉还舒服。 次日,静灵从心法门中走出。 腿上的痛感虽然减轻了不少,但并未痊愈。 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便想着回木屋洗漱一番。 一到门口,便看到了在大黄身上睡着的某人。 她轻步上前,抬手推了推他,“宫信,醒醒?你怎么睡在这啊?” 宫信一脸迷瞪的看着她,从怀中摸出一根簪子递到她面前。 “给你,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第150节 第199章 出山之战 其实在看到静灵的一瞬间,宫信就已经清醒了,只是不好意思直面静灵,只好佯装还未睡醒。 将簪子递到静灵手里的一瞬间,他起身朝前走去,经过静灵身边时,还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她一眼。 见她脸上并无厌恶之色,嘴角偷偷勾起一丝弧度,连骨头都松了几两,脚步轻快的朝校场走去。 “这簪子……”身后传来静灵的声音,“为何缺了一角?” 宫信身子蓦地绷紧,总不能说是自己生气扔出去砸坏的吧?随口打了个哈哈,“买的时候没看清楚,许是做工问题吧,呃哈哈……我先去校场了啊!”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静灵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总觉有鬼,但没深究,将簪子揣入怀里,随意洗漱了一把,便朝着校场去了。 校场上人集合了七七八八,她才到,王绝便给她递了个眼神,“昨日目标之上,再加蹲起一百。” 静灵二话不说,从一边带了负重,咬着牙坚持不懈的跑着。 等到所有任务完成,已是正午时分,又热又累,完全没有食欲,便挣扎着起身喝了口水,自己拖着身子去了心法门。 气息运转几个周天,便觉身体的痛感、疲惫感,都去了几分,而且,五感也比先前更加灵敏,甚至能感知到这训练房里所有生物的动态。 石门缓缓开启,王绝立在门口,见她面色淡然,丝毫不诧异,口中道,“看来你已经能感知到我的气息了。” 静灵起身,“我什么时候能进功法门?” “不急,再过几天。” 深夜,静灵练完心法,昏昏沉沉睡去。 在石室的另一侧,悄悄然的开了一道门,一条黑影晃了进来,戴着一副獠牙面具,立在静灵面前,盯着她瞧了许久许久。 只见他缓缓蹲下身,一手悬在静灵胸腹,由上而下,一遍一遍的温养着静灵的经络,直到悬着的手有些微的颤抖,这才停下。 他浅浅的叹息一口气,将黏着在她面颊上的一缕发丝捻起别在耳后,见她眉头敛起,神色微变,慌忙从侧门逃离。 躺在蒲团上熟睡的女子,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训练的过程十分枯燥,静灵就如此日复一日不知疲倦的训练着。 无论炎炎夏日,还是寒冬飘雪,从未有一天落下。 时间一晃,便是第二年开春。 一个身子纤薄的人穿着黑色劲装,手握长剑,大步朝着任务墙走去,她眉间英气重重,眼底如一片薄霜。 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冰花,虽美,但那花瓣却是伤人的利器。 原本围拢着的人,被她强大的气势所震慑,不自觉的左右散开,留出一片空地。 任务墙上的人已经少了将近一半,剩下的都是难度高的,自然,刘山与黄昭二人的悬赏令还挂着,原本白白的纸,早已发了黄,似是破碎的蝶翼,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地。 一只素手抬起,朝着高处伸去。 刹那间,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她不会是要拿那两个人吧?” “黄昭跟刘山两个人可不好搞,光看悬赏金额就知道了。” “好歹是两个将军级别的人物,还是淮安王的左右手,一人一座府邸,光护卫军就多少呢,要突破重围杀到那两人面前都是一件难事,毕竟,耗子多了还能耗死猫呢不是?” 几人说话之余,那只素手已经伸到了高处,将其中一张悬赏令给撕了下来。 一群人瞬间炸了锅! 居然是刘山! 这个才来了一年的新人,她居然揭了刘山的悬赏令! 人群躁动了一会儿,快步走出来一翩翩少年,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儿取下,皱眉看向她,“尹静城,你疯了吧?” 刘山难搞,不是因为这小子武功高,而是阴险。 狡兔三窟,刘山估计有十几窟。 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他的圈套,紧接着被反杀,风险实在太大,没人愿意接。 静灵瞥了他一眼,拿着悬赏令在他眼前晃了晃,“有拿无还,你在这呆了多久了,这点规矩还不知道?” “你这女……家伙!”宫信知道劝不动她,便轻轻一跳,将黄昭的悬赏令也给撕了下来,“没办法,那小爷就陪你走一趟吧,你要是搞不定那家伙,小爷帮你搞定。” 静灵抿唇一言不发,但眼中的寒芒早已说明一切。 两人拿了悬赏令去了营帐,王绝眼中没有丝毫诧异,只道了一声,“知道这里的规矩吧?” 宫信烦躁的抓了抓鬓角发丝,“规矩,又是规矩,马上要出任务了你还在说这个。” 静灵面色无波,右手举起,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有关村子的信息绝不泄露分毫!第二,不得与过去雇主联系谋取个人利益,第三……” 她深吸了口气,眼中光芒难得升起一抹郑重,“即便身为杀手,也绝不视人命为草芥!” 王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千万记住,若有违反一点,便是自取灭亡。” “哪儿那么夸张啊……”宫信撇了撇嘴,嘟哝了一句。 静灵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王绝分倒了两杯茶水,递与二人。 “一以茶代酒,祝你们凯旋而归!” 两人伸手接过,仰头一口闷下,将茶碗摔碎在地,转身离去。 长鞭纵马,在夜晚疾行。 一头雄狮在二人前开路,两只灯笼大的眼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威风八面。 不知过了多久,雄狮低吼一声,刹住脚步。 静灵二人勒紧缰绳,看着在月光下沉睡的京都。 有打更人提着烛火路过,一看前方不远处一团黑影,好奇心驱使之下,凑上前去。 烛光照清大黄的身影时,吓得打更人亡魂皆冒,喉咙里发出“嗝”的一声怪响,直挺挺的倒地不起。 竟是硬生生被吓晕了去。 “城东那边,便是刘山的宅邸,我同你一起去。”宫信道。 静灵一手握着马缰,望着城东方向。 月光照耀在她身上,散发着寒沁沁的气息。 “不必,顾好你自己吧!驾!” 见静灵骑马朝前奔去,大黄连忙抬脚跟上。 宫信又被落在了原地,气的口中骂了一声,慌忙驱马追上。 走到一半,二人分道扬镳。 静灵两眼仿佛被寒泉浸泡,坚定不移的望着前方。 出山第一战。 刘山! 第200章 刺杀 耳畔风声呼啸,静灵看着不断变化的风景,手中的缰绳越攥越紧。 身后一道黑影腾空纵起,在屋檐上不断起起落落,如同一片黑云,追随在她身后,没有丝毫声响。 见她翻身下马,便也立在高处不动。 月光转移,洒在他面上,獠牙面具散发着幽暗的光泽,掩藏在面具下的双眼,深邃、漆黑,目光汇聚在那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身上。 只见她熟练的戴上黑色面巾,马缰一抛,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大宅第飞身跃进。 他垂在身侧的手蓦地一紧,原地立了片刻,里面没有传来丝毫动静,他才些微的松了口气,身形一动,人潜伏到了宅邸高处,盯着静灵的一举一动。 静灵跃入瞬间,便匍匐在花丛中,等着来回巡逻走了几遍,大致计算好了每次巡逻交替时间,便抽着轮替的空挡,拔掉了后门门栓,大黄跟着走了进来。 拍了拍手腕上缠绕着的小蛇,说了声“去吧”,小蛇便从她手腕滑落,掩入草丛。 静灵蹲下身子,拍了拍大黄的脑袋,“按计划行事。” 大黄意会,在她飞身跃到房顶瞬间,猛地朝反方向奔去,到了一处空地,铆足了浑身的力气,猛地一声咆哮! 吼声震天彻地,将沉睡的人们瞬间喝醒! “什么声音?!” 在府中转悠的守卫军立马乱成一团,朝着大黄所在的方向齐齐奔去。 静灵猫着身子趴在房宇上,与夜色融为一体,凝神看着众多人朝大黄围去。 “狮子?竟然是头狮子!” “这畜生怎么会出现在京都?!” “别问那么多了,赶紧宰了这畜生!” 话音才落下,大黄便一个纵起,咬断了一人的脖子。 此时,身为狮王的力量、速度,完全展漏无疑。 它就是纵横睥睨的草原王者! 几个呼吸之间,血腥味开始在空中蔓延,传到了静灵鼻腔。 头一次见血,她呕的死去活来,甚至将库胆汁差点吐出来,三天三夜没有进食。 但是这一次,她目如冰霜,面不改色,盯着场下的一幕,仿佛麻木了一般,甚至血液里隐隐冒出来一丝快感,在疯狂的叫嚣。 看几个人持刀在背后搞偷袭,静灵右手捻出几枚飞镖,凭借腕力巧劲飞射而出,啪啪几声,正中几人背心。 大黄扭头恰好看到这一幕,抬头扫了一眼静灵方向。 府邸最深处的厢房内,灯火通明,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射在窗上不断动作。 第151节 兀的听见一声咆哮,他动作戛然而止,猛地扬起头望向窗外,“什么声音?!” “来人!”他抽身穿衣,大步走到门口,一守卫连忙快步走来,口中唤了一声“将军”。 “发生了何事?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月光下,男人身穿白色里衣,一双眼散发着阴郁的光芒,定在那守卫脸上,好似有两条毒蛇在他后背蜿蜒爬行。 一股寒气自脚底板升起,他打了个哆嗦,强压着自己的恐惧道,“回将军的话,府中……好像来了一头狮子。” “狮子?”刘山眉头一皱,“那玩意儿不是在草原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属下也不知,守卫们正在处理。” “速速处理,别让我在听到什么怪声。” 他反手关上门,看着床上躺着风情万种的女人,丝毫提不起来兴致,立在原地皱眉思索。 那女子扭着身子朝他走来,无骨的双臂如同花蛇般缠绕在他脖颈,口中芳香吐露,“将军,不继续了吗?” 刘山一言不发,眉心忽然一沉,脸色突变,不管三七二十一穿好了衣服。 “将军,你这是作甚?不是刚在兴头上吗?” “你待在这里,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窗口趴着一条红色的小蛇,吐了吐信子,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离去。 静灵趴在屋檐上,看着底下的情形,面色冷漠。 大黄身上沾满了血,但都是别人的,它在静灵的护卫下,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愈战愈勇,大有灭了整个将军府护卫的趋势。 那些人一看死伤惨重,便纷纷后撤,其中有人大喊,“弓箭手就位!” 远处十几个弓箭手齐齐拉弓,瞄准了场中大黄。 静灵眉心一紧,口中一声呼哨,大黄掉头扬长而去。 “什么声音?”一群人四处张望,有一人看到了静灵的影子,“那!在那!快放箭!” 静灵起身飞奔,如同一只灵猫般游走在房檐之上。 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地面上趴着的小红,几个闪身甩掉追兵,一跃而下,将小红收起。 “人在哪儿?”她沉声问。 小红头朝向正前方的建筑物,吐了吐蛇信。 静灵抬头一看,竟然是一座三层楼阁,没有亮灯,黑漆漆一片,无论何处,都散发着诡异阴险的味道。 这里面,绝对有不少机关在等着她。 她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径直走到门前,抬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仿佛在等着她一般。 左右环顾一圈,见地面上有老鼠在啃食一个发霉的馒头,还有不少蚂蚁加入了这行列。 她眼底光芒一闪,走上前去。 几秒钟之后,鼠蚁尽散。 “啪”的一声重响,方才打开的门突然无风自动,死死的关上。 静灵立在原地,闭上眼,片刻之后,缓缓睁开。 适应了这黑暗的光线,她朝着楼梯走去。 刘山,一定在顶楼等着她。 暗处响起了咔啦啦的怪声,像是什么机关在启动,但好似年久失修,启动到一半,便没了动静。 静灵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顶楼。 刘山穿着铠甲,背负双手立在原地,看着迎面走来的黑影,阴郁的眼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能毫发无伤的躲过我的机关,你也算是第一人了,只不过,接下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静灵立在原地,右手紧握剑柄,两眼冷冰冰的凝着他。 只见他一脚在地上用力一踩,“咔哒”一声,紧接着静灵脚底下的地面便开始疯狂颠簸。 他冷笑着,似乎很快就能看到静灵惊慌失措的模样。 颠簸持续了几个呼吸,停下了。 “完了?” 静灵拔出长剑,在地面上划拉出尖锐刺耳的动静,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没料到这变数,刘山面色微变,“这……怎么会?你做了什么?!” 第201章 你猜我是谁 “做了什么,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凄惨的月光照在她手中的长剑上,越发显得寒气迫人。 刘山盯着她,瞧见她眼底的轻蔑之色,胸腔一股怒火顿时熊熊燃烧! “这些年,来杀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过躲了区区几个机关,你就觉得你能行了?” 他手一伸,从墙壁上抽出一把长剑,口中大喝一声,一脚猛地踏地,身子如离弦之箭,眨眼间欺身上前! 他快,静灵比他更快! 脚尖原地踮起,以此为轴心,轻轻一转,侧身避开,一剑朝他脖颈横扫而来!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她手臂上散发出来。 刘山俯身低头,一个扫堂腿攻向静灵下盘,趁她闪躲之际,后撤几步拉开距离。 “竟然还是个女子,”他冷笑了一声,“你若是输了,可愿意与我做妾?” “可惜,你没那命消受!” 静灵口中低叱一声,踮脚飞身欺上。 她剑法凌厉,招招往要害处招呼,双眼,脖颈,胸口,一时之间竟逼得刘山节节后退。 瞅着个空挡,静灵一剑刺向他双目,但却被他侧身一躲,剑尖从他眉骨扫过,一路划到耳根。 鲜血顿时染红了他大半张脸。 他阴郁的眼中,浓浓的杀气乍现,“好个阴险毒辣的女人,倒是我小瞧了你。” “阴险?毒辣?”她轻笑了一声,“不及你万分之一。” 刘山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惨惨的牙齿,眼中掠过一抹阴狠的光,“放心,我会特别对你温柔一些的。” 话音将落,几枚暗器从袖中飞出,月光照耀,可以清晰的看到刀锋处散发着幽蓝的光芒,那分明是淬了毒的。 静灵眼底荡起一丝波澜,翻身跃起,一脚将一枚飞镖反踢了回去,刘山侧身躲过,飞镖“铮”的一声完全没入墙壁! 她身子还未落地,耳畔便传来一阵破风之音,心头微惊,以剑指地,身子如鸿雁般停留在半空,旋身将刺来的一剑踢偏,飞身后落。 刘山发了狠,根本不给静灵反应的机会,一手在墙上一拍,无数飞箭如大雨瓢泼,从墙壁上激射而出,直冲静灵面门! 若稍有不慎,就会被射成筛子! 刘山看她多的狼狈,冷笑一声,“机关有的是,你破坏的那几个,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等她避开机关之后,刘山再次提剑冲上前,每次挥剑都铆足了劲,震得静灵握剑的虎口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死撑着,额头上汗珠似是排队般的滚滚落下,伺机寻找刘山的破绽发起反攻。 “怎么了?就这点能耐也来暗杀?” 刘山哈哈大笑,眼中跳动着兴奋的光芒,手中长剑越挥越狠,“砰”的一声,直接将静灵的虎口震裂一条口子,血液徐徐流淌而出。 他一边打,一边疯狂大笑,打的静灵节节败退,还在打斗期间趁机打开了机关,让静灵防不胜防。 只听“咻”的一声,一道手指长短的箭矢从暗处激射而出,静灵体力消耗大半,躲避不及,连忙侧脸一躲。 黑色面巾如同一片废纸般飘然落地,露出了她绝美的面容。 “竟然是你?!” 刘山愣怔一瞬,旋即眼中流淌出垂涎的光芒,“没想到啊!竟然是你!” 一阵冷风从窗外涌入,吹起她墨色的发丝,黑白分明的双眼冷光流转,仿佛看着一堆死物。 “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她握紧了手中长剑,剑尖在地上划过,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刘山呲牙一笑,“我是该叫你林静?还是谢灵儿?” “或许,都不是……”静灵在他一米处停了下来,剧烈运动了一段时间,身上方才淡淡的香气好似比先前浓了些,她看着自己握剑的手,伸出舌尖舔去了虎口挣裂的血水,“你再猜,我是谁……” 这话听起来尤为诡异,刘山眉心紧锁,突然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你这张脸,不是谢灵儿?还能是谁?” 静灵忽然笑了,笑声带着说不出的轻蔑讥诮,“那我是谢灵儿,是睿王妃,为何要假扮成林静,接近你家王爷呢?谢灵儿跟你家王爷,可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啊。” 她这么一说,刘山眉心拧的更紧,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面色大变,“不!不可能!你就是谢灵儿,你接近王爷的意图,要问你自己!” 静灵露齿一笑,洁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冷,如同正在觉醒的缘故杀神。 她嘴角噙着冷漠的笑意,拖拉着剑尖,脚步轻盈的,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朱唇微张,翳动几下。 刘山一双眼瞬间瞪得浑圆,眼球似是要射出眼眶! “不、这绝不可能!尹静灵她早都死了!她身上的那把火,还是我放的,我亲眼看着她死了的!” 静灵嘴角荡漾着的那抹笑意,让他理智逐渐崩溃,恍惚间,忽然觉得那双眼与尹静灵一模一样! 外面疏云朗月,却蓦地炸响了一道空雷! 刘山三魂七魄去了其二,咬紧牙关,反手一剑刺到自己腿上。 刺痛感,强行拉回了他的理智,他喘着粗气,盯着还在前进的女子,嘴角飞快的勾起一抹狠辣的弧度。 静灵一步一步上前,他一手不着痕迹的朝后摸去,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尹小姐?你真的是尹小姐?小人有罪,但全都是李言之指使我做的,求求你,冤有头债有主,求你放我一马!” 第152节 他一张脸涕泗横流,看起来好像真的像那么回事。 静灵轻叹了口气,垂眸俯身凑近了他。 他眼中光芒陡然一变,一手朝着静灵猛地刺来! 如此近的距离,静灵根本无法躲避! “去死吧!装神弄鬼的女人!” 他大喊一声,眼里迸射出激烈的狠光!他呲牙笑的畅快,好似已经看到静灵被一刀洞穿胸口毒发身亡的模样!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管你是尹静灵还是谢灵儿!到了我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噗嗤一声,匕首没入肉中,血液呈喷射状四溅开来! 刘山眼瞪大极大,满是快感的荣光。 “尹静灵?不管你是不是,我亲自再送你下一次地狱!” 第202章 人会变 “没想到堂堂淮安王府智囊刘山刘将军,竟然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活的太久了吗?” 一道冰冷的女音突然传入耳中,刘山身子蓦地僵硬,连带着牙签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捂着心口一脸痛苦的静灵,似是破碎的玻璃一般开始消散,他面前根本空无一物。 抬头一看,静灵一手持剑好好的立在墙边,除却面罩脱离之外,身上没有一丝半毫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他彻底震惊了,脑海中似是撞了钟般嗡嗡作响。 静灵缓缓朝他走来,抬起一脚踩在插在他大腿的匕首上。 “啊……”他痛苦的五官开始扭曲抽搐,蜷缩起身子,跪倒在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匕首……” 静灵缓缓蹲下身,毫不客气的拔出匕首,血液“嗤”的一声喷溅出来不少,全都是不祥的黑色。 “老东西,够阴险,要是我真的被这匕首划破一丁点,可就没命了。” 刘山面色铁青,唇色发黑,朝着静灵伸出五指,“救……救救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让我杀了李言之也可以,只求你救我一命……” 静灵笑颜如花,眼中仍旧冷的结冰,“你现在相信我是尹静灵了?” 他狂点头不止,“当年是李言之为了站稳脚跟才对尹家下手的,我真的没出主意,都是李言之一手策划……” “别急,我没说不救你。”静灵嗓音温柔,寻了块帕子盖在他手上,将他拉起,自己绕到他身后,紧接着,脚踩上他的后背。 手脚同时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紧随而至的便是刘山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窗外又是一道闷雷炸响,不知何时乌云密布,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刘山知道她是不会放过他了,挣扎着想要按下机关,但爬出一半,却被静灵堵了回来,穿着黑靴的脚踩在他另外一只手上。 将整个身子的重量转移到脚上,狠狠一碾。 骨头噼啪断裂开来,刘山疼的几乎晕了过去,两眼早已没了先前的狠厉,只有对这个女人的畏惧! 静灵凝着他,展颜一笑,“你不是早都在帮李言之调查,有什么香气能让人产生幻觉吗?没想到,你今天也会中了这香吧?”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第一招就用了……” 她放轻了语气,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邪魅妖娆。 窗外一道银光乍现,映照的她面容森冷,两眼好似毒蛇般让人亡魂皆冒! 这根本不是一个女人会有的眼神! “你、你是恶鬼!鬼啊!” “是啊,恶鬼勾魂,无常索命……” 她手持长剑,将一边的烛火挑落在地,火势瞬间大起,橘黄色的光芒照的她一张脸明灭不定,两只眼更是从玄冰寒泉中浸泡,只被她看上一眼,便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直达脚底。 “我就是无常恶鬼。” 怕这火被雨水浇熄,静灵特地打翻了几坛子烈酒。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我一马,求求你!啊!我的手、我的眼睛!” 看着刘山在火堆里痛苦挣扎,静灵眼中冷意森然。 她唇畔翻起一抹嗤笑,“错?火烧到你身上了,你知错了,我当初在火海里也是这么求你的,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她拳头紧攥在身侧,一双眼睚眦欲裂! “你说,你注定该死,不必挣扎了,这句话,我现在原句奉还!”她声嘶力竭,“刘山!你该死!别挣扎了,好好享受吧!” 看火势逐渐蔓延到她脚下,她一剑破窗,轻轻一跃,便到了对面高台,冷眼观着火势。 “你犯了第三条规矩。” 低沉的嗓音从一侧传来,静灵身边竟然不知何时站了一道欣长的影子,那獠牙面具十分惹眼。 “所以呢,你要赶我离开吗?” 旁边人沉默了一下,“杀戮心太重,会走火入魔的。” “走火入魔?”她大笑一声,“尹占死的那天,我早已入魔。” 话音落下,她纵身跃起,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雨幕当中。 李珺焱立在原地,双眸穿过雨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 分明是爱她,想护着她,却不想她习武之后,会变成如此。 他忽然有些迷惘,当初教她习武究竟是对是错。 静灵返回了绑马地点,棚子下还多了一匹。 她看也没看,直接出声,“有兴趣陪我喝一杯吗?”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暗处走出,双手抱在脑后,嘴里漫不经心的说道,“小爷还准备进去帮你一把的,没想到你居然结束了,走吧,那就陪你喝一杯庆祝一下。” 两人牵着马,冒着大雨走到了一家酒馆,那店看起来似是要打烊,被宫信快步上前给拦下了。 “不好意思客官。小店要打烊了。” “打烊有什么关系,重新开张就是。” 宫信蛮不讲理,直接闯入,大剌剌的坐在一张桌前,拍着对面的位置冲着静灵喊,“来来来,你坐在这。” 看小二一脸为难,他从怀中摸出一大锭银子拍在桌上,“小爷有的是钱,你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剩下的,就是你的了。” 看他出手如此阔绰,小二去找掌柜的商量了一番,便换上一副笑脸给他二人整理上菜了。 静灵唇色微白,脸上有的只是冷漠,若是寻常人见了,绝对只敢偷偷瞄她一眼,不敢上前搭话。 宫信拍开一坛酒的封泥,给她倒满一碗,“你跟先前可大不相同了啊。” 静灵仰头一口闷下,感觉那冰凉的丝线,顺着喉头滑落到胃里,生成火辣辣的烧灼感,“人总是会变得,你不也变了吗?” 宫信愣了一下,“我哪里变了?” “以前眼里只有仇恨,现在……”她边倒酒边抬眸在他面上一扫而过,“有了那么点人情味了,仇恨的味道也淡了许多。” “哪、哪有,”宫信有些不自在了起来,“我只是觉得那家伙,好像并不是我想的那样,让他多活一段时间罢了。” 静灵没有回话,只闷声喝酒。 宫信眼角余光瞟了她,上前摁住了她的酒碗,“你好歹吃点东西再喝酒啊,万一喝伤了身子怎么办?” 静灵抬眸,眼中迸射出一股寒芒。 宫信与她视线一对,竟然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你……” 第203章 冰冷 眼睁睁看着一坛酒见了底,而静灵又拍开了第二坛,宫信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好半晌,他才开口,脸色是少有的郑重。 “你像是曾经的我。” “哦?是吗?” 她喝多了,面颊有些微红,眼神迷离,少了先前几分锋锐的冷意,倒是风情万种,连带着嗓音也带了几分蛊惑人的味道,“你想说什么?” 原本是想教育她几句,但看到这一幕他突然面上发烫,刚刚想到的话一股脑全忘了。 他眼神朝四周飘去,看哪儿就是不看静灵,“我知道那种滋味,并不好受,有什么事,也可以依靠身边人,比如说,我……“ 话说完,他才有些怯怯的朝静灵看去,谁知她早已趴在桌上睡了,秀发倾泻而下,被雨淋得还未干。 他抓了抓额前碎发,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败给你了。” 起身问掌柜的有没有厢房,身后却忽然冒出来一人,“交给我就好了,不必开厢房。” 宫信一扭头,看到那张獠牙面具,一张脸顿时臭了起来。 “又是你,”他哼了一声,嘴里低声嘟囔着,“老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正需要你的时候又不出现。” 也不知李珺焱听没听见,将倒在桌上的静灵直接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门外,上了马车。 宫信拿了桌上长剑,紧跟着他上了马车。 洪林伸手拦了他,“里面坐不下,跟我在外面驾马吧。” “你!” 洪林挑了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宫信哼了一声,“驾车就驾车,等你手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算账?”洪林坐上马车,一手握着鞭子在马屁股上一抽,马车缓缓启动,“你现在也可以跟我算账。” 第153节 宫信瞟了一眼他还包扎的手臂,嗤了一声,“小爷不喜欢乘人之危,还是等你手好了吧,万一把你打残了,某些人又要怪我了。”说完,他有意识的往车帘内瞟了一眼。 “洪林让你一只手,你也未必能赢。” 车帘里传来男人淡淡的嗓音,听得宫信烦躁的拍了一把马屁股,“你这人就是不讨喜,我这辈子都跟你不对头。” 洪林被逗得哈哈大笑。 马车内,李珺焱摘下面具,将静灵平放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捻开她面颊上的发丝。 这张脸,虽然每日都看,但仍旧看不腻。 这一年,她消瘦了不少,下巴变尖,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冷。 尽管替她承担下了大部分杀孽,但只要李言之存在一日,她的心魔就永不会消失。 “本王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手指轻抚过她的面容,语气中满满的怜惜与无奈。 马车一路不停,在睿王府门前停下。 一颗大脑袋立马从里面探了出来,挡住了大半扇门。 “大黄?!”宫信惊喜的叫了一声,回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上前一拍它的大脑门,“怎么什么人家门你都进啊?也不怕被人给炖了。” 大黄低吼一声,十分不满被他拍脑袋,绕开了他,踱步到李珺焱身边,大脑袋蹭了蹭他结实的大腿。 “喂!你搞什么?”宫信立马不干了,上前揪着大黄远离李珺焱,“我平时给你吃给你喝,顿顿不落,你都没有那样蹭过我,居然去蹭他?!” 洪林经过他身边,嘴里满含笑意的调侃了一句,“狮子的醋你都吃。” 大黄白了他一眼,转身回了王府。 “喂李珺焱!我警告你啊,谢灵儿现在是醉酒状态,你要是对她做了什么,我可对你不客气!” 李珺焱看都不看他一眼,抱着静灵直接去了慕灵轩。 这房间,静灵不在时,他每日叫人打扫,还用了静灵喜欢的墨梅装饰,看起来不那么冷清。 拿了条干巾擦干了她发丝上的水珠,唤来香兰跟秋收,替她更衣。 “王爷,整整一年啊,我家小姐到底是去了哪里?”香兰眼中滚动着泪花,不停的追问李珺焱。 “等她醒了,你自己去问她吧。” 看静灵睡下,他这才离开。 宫信见他出来,立马站直了身子,两手抱在脑后,“算你识相。”哼了一声,抬脚走了。 “你爷爷等你一年了。” “什么?” 没听清楚他说的话,正欲追问,李珺焱已经回了房。 这一夜雨下的不停,直到天快亮,才逐渐打住。 静灵醉酒,但一年时间养成的生物钟没变,卯时准时睁眼,揉了揉胀的欲裂的额头,皱眉翻身下床。 屋内的陈设忽然变了,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 这不是她在睿王府的房间吗? 她回来了? “小姐,你终于醒了?” 一直候在门外的香兰听见房间里的动静,连忙冲了进来,抱着静灵的腰身哭个不停,“一年了,叫奴婢们好等,问王爷,王爷也不说,奴婢差点就要去找皇上做主了你知不知道!” 静灵拍了拍她的后背,“先给我准备点醒酒汤吧。” 香兰离了她,抹去眼中的泪水,“秋收去准备了,应该马上就送来了。” 静灵“嗯”了一声,洗漱之后,便坐在圆桌前等候。 须臾,秋收便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看着静灵,眼底是止不住的欣喜。 “小姐,请喝汤。” 静灵接过醒酒汤,几口喝下,感觉好了些许,抬脚往门外走去。 香兰跟秋收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说不清的疑惑。 “小姐,”二人急匆匆跟了上去,“小姐没有什么话想跟香兰秋收说吗?” 静灵目视前方,没有理会身边的两个丫头,“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香兰绕到静灵面前,口中边说边退,“小姐这一年去了哪里?为何一次也没有跟香兰联系过?还有……小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好像……香兰跟秋收是陌生人一般。” 香兰小心翼翼看着静灵的脸色,找不到以往那点温暖跟亲切,好似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人,只不过面容未变。 静灵顿住脚步,垂眸,视线落在她面上,“主子的事,要与你事无巨细的汇报吗?” 香兰心头一惊,慌忙下跪,“小姐,香兰不是这个意思,香兰只是关心小姐。” “既然如此,那便退下吧,我还有事要忙。” 等静灵走出一段距离,秋收上前将她扶起。 两人望着那抹白色身影,目光都有些复杂。 分明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第204章 有本事去找李珺焱 静灵径直到了书房,抬手轻叩三下,听到里面的回应,便推门而入。 “王爷,我回来了,旧人香与忆灵轩我就接手了,这一年,多谢王爷帮忙打理,我会叫账房给王爷应有的报酬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便想走。 “等等。”李珺焱放下手中书本,抬眸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你来找本王,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静灵看着他,细眉一挑,“不然呢?” “刘山死状凄惨……” 听到这里,静灵便不耐烦的打断了李珺焱的话,“王爷若是来与我说教,那我看还是免了吧,”她声音带着几分凉意,“我所杀之人,都是死有余辜,死状凄惨?被他们害死的人哪个又不凄惨?” 两人不欢而散。 静灵出了府门,宫信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依旧是双手抱在脑后,一副闲散不羁的模样。 “我听见你跟那人说的话了。”他脚步轻快,脸上也挂满了笑容,“就该那么怼他,该!” 静灵淡淡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去忆灵轩,你要跟着来吗?” “当然,待在那里也太憋闷了。”他打了个哈欠,“再不走,老头儿估计又要拉着我唠家常了,昨天夜里已经听他说了一整夜了。” 他心里暗道,分明都七八十的花甲老人了,精神头儿还不是一般的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静灵在沿路上发现了不少“念记”新开的铺子。 看来她不在的这一年,念欢儿发展的极好,想必李言之又会看重她了。 不一会儿,忆灵轩的招牌便映入眼帘,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抬脚迈入,她双眼即时眯起。 在她正前方,坐着一个娇媚的美人儿,身前跟着一个丫鬟,身后是两个面色冷酷的护卫,单看气势,便知道武功定然不低。 念欢儿。 回来第二天就能遇到她,不知是巧合呢?还是她鼻子灵,嗅到了她的味道。 宫信皱了皱鼻子,看着前面的念欢儿,凑近了静灵几分,低声道,“这女的谁啊?骚里骚气的。” 静灵眯起双眼,眼底一道精芒一掠而过,“人家可是淮安王妃。” 宫信“切”了一声,表示不屑。 她抬脚迈入的一刹那,站在念欢儿身边的绿苊便轻声提醒了她一句。 念欢儿眼角余光瞟了她一眼,并没有打招呼,只端着一杯茶水浅浅的嘬着。 她不开口,静灵自然懒得搭理她,带着宫信便朝着二楼阶梯走去。 “哟,这位不是咱们忆灵轩的老板娘吗?”念欢儿终于发声,阴阳怪气的又补了一句,“我是该叫你林静?还是谢灵儿?之前藏得,还真是深呢,连我家王爷,都被你骗了过去。” “哟,这不是淮安王妃吗?真是罪过,我近来眼神不太好,还以为坐在这里的,是哪个楼阁的花魁呢。” 这一句话,便让念欢儿气的面色铁青,“谢灵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在说我先前认错了人而已。” “你……” 念欢儿气的两眼圆瞪,看着对面站着的谢灵儿,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先前她虽然也顶撞自己,但却没有现在那种自信无匹的感觉,而且,一年不见,这女人好像比先前更美了。 她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了一声,“咱们堂堂睿王妃,竟然是忆灵轩老板娘,而众所周知,忆灵轩老板娘还勾引过我家王爷……不知睿王若是知道了某些人给他戴的绿帽子,会作何感想?” 一个女人的名节,比命还要重要,而静灵身为睿王妃却同时与两位王爷纠缠不清,这事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毕竟,她与睿王的婚事,可是皇上亲自赐的。 静灵面色不变,正准备回话,宫信却两手交叠起搭在栏杆上,上下打量了念欢儿一眼道,“淮安王知道你整日在外抛头露面作何感想?淮安王知道你出来到处造谣生非坏他名声又作何感想?喂喂,谢灵儿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要真是对你家王爷动了什么心思,你觉得还有你什么事吗?” 他嗤笑了一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姿色?” 这话说的,静灵都想好好奖励他一番。 周围人听在耳里,竟然还觉得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 静灵长得那么美,被男人垂涎是预料之中,若是两人当真有什么,她不早都成淮安王妃了? “哪儿来的野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念欢儿拿静灵没办法,便从她旁边的宫信下手,但宫信这小子,李珺焱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是她? “小爷嘴里出的尽是狂言,不是狂言我还不说呢!怎么的?看我不爽?不爽你去找李珺焱去啊!” 这小子,竟然把所有责任推到李珺焱头上。 第154节 “你!”念欢儿双眼眯起一道冷光,“竟然直呼睿王名号,蔑视王室威严,来人!给我狠狠的教训他!” 她身后的两个护卫闻声而动,面色冰冷的朝宫信靠近,双手同时抓向他的肩膀。 静灵第一天回忆灵轩,不想沾染晦气,上前一步挡在宫信殿前,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朝着四面八方挥散了去。 “淮安王妃何必跟小孩子计较?”她说着,揉了揉宫信的脑袋,后者一脸嫌弃的避开。 “小孩子?”念欢儿冷笑一声,“看来是无人管教的熊孩子,本宫今日替他家人管教!你给本宫让开,万一要是误伤了,本宫可不负责。” 静灵没有让,反而对着面前那两个护卫道,“听见了吗?你家主子说赶紧让开,不要误伤了无辜人。” 那两人眼神逐渐呆滞,如同木头人一般机械的返回到念欢儿身后,无论她再如何踢打叫骂都不理会,好似聋了一般。 “两个混账东西!看我回去叫言之怎么收拾你们!” 念欢儿没讨到好果子,扭头冷冷的盯了静灵一眼,视线顺带在宫信脸上一扫而过,“我们走!” 宫信冲她做了个鬼脸,见她走远了,站直了身子,仰头看静灵,“刚刚那两个守卫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下了点迷心的药罢了,”她低头,颇带了几分威胁性的口吻道,:日后你若是不听话,我就给你也下点那种药。” 宫信乐呵呵的道,“放心,全天下我只听你的话。” 第205章 狮子大开口 念欢儿气呼呼的回了淮安王府,径直去了李言之的书房。 “王爷,你可要替欢儿做主啊!” 李言之放下手中狼毫,看着眼前娇滴滴的女人,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怎么了?谁又惹我们欢儿生气了?”李言之一手放在她小腹上,轻轻地揉着,“本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现在有孕在身,不要老出去跑,怎么非是不听呢?” 念欢儿很享受这种被李言之关爱的感觉,瘪了瘪嘴道,两颗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晃悠,“奴家原本想去帮王爷查查,究竟是谁杀了刘山跟黄昭,路过忆灵轩,便进去坐了一会儿,谁知道谢灵儿回来了,还带了个男子,把奴家好生羞辱了一番。” 她说着说着,便泪如雨下。 李言之眉心一皱,“还有这等事?本王不是派了两个护卫给你吗?” “王爷,别提了,那两个护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谢灵儿面前转悠了一下,就忽然失去了神志似的,我怎么说他们都不听。“ “哦?”李言之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芒,“这种事情,似乎之前在欢儿你身上发生过,本王叫人调查了,是西域那边的香,看来谢灵儿也懂得制香之术。” 忽然想起他上次在忆灵轩在静灵身上嗅到的香气,她当时脸色也不好看,恐怕是中了别人的套了。 眼中光芒一闪,看向怀中的念欢儿,她正在沉思什么,眼中时不时的闪过一丝笑意。 “欢儿,先回去歇着吧,本王待会儿找大夫来给你把把脉,谢灵儿的事,我们慢慢跟她算账。” 竟然欺骗了他那么久,看他许诺的时候,怕是连牙都笑掉了吧? 不可饶恕! 心里发狠的瞬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闪现她为他包扎上药的画面,心中的怒气,竟然莫名其妙少了不少。 或许,得到她,给李珺焱一个沉重的打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念欢儿起身回了自己的别院,让绿苊支开了其他下人,径直朝着最里面的厢房走去。 左右看了一眼,不曾见有其他人,这才抬手轻敲了敲门。 “罗姑娘,你在吗?” “进来吧。” 闻声,她推门而入,又快速将门反手关上,如同躲贼一般。 圆桌前坐着一女子,一身淡紫色烟裙,头上戴着同色的发纱,用一根彩色的编绳固定。 “王妃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 “罗姑娘,”念欢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那谢灵儿,回来了,今天还用香蛊惑了我的两个手下。” “哦?”罗珊娜并不意外,她已经知道林静就是谢灵儿的事了,而且,她也中了一次招,那谢灵儿的手段极其霸道,要不是靠着淮安王府上好的药材,她一身的伤,恐怕没法恢复了。 “罗姑娘,你快想想办法啊,总不能让那个女人一直这么嚣张下去!” 罗珊娜并不着急,随手给二人倒了杯茶水,端起来晃了晃,“对付她,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王妃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念欢儿有些急切的看着她,“我都答应!” 她在谢灵儿手底下吃了那么多亏,一定要扳回来一局才行! “这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罗珊娜看着自己手中昏黄的液体,“我要念记四成收入,还有睿王妃的位置。” “四成?!”念欢儿险些惊掉了下巴,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罗姑娘这狮子大开口,真是让人错不及防啊,我想你应该知道,这念记,终究还是我家王爷的,我只是代替他管理罢了,四成,我可做不了主,若只是一两成,那倒罢了。” “一两成?”罗珊娜抿唇笑了,“且不说我提供的香料让你赚了多少钱,就那一张配方,我在这京都也能随随便便卖出天价,而我只要念记四成收入,这已经很给王妃你面子了,”她手中袖子一摆,“看来王妃你并没有合作的诚意,那还是算了吧,我也是时候该回西域了。” 念欢儿心里恨得要死,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意,“罗姑娘这说的哪里话,只是四成实在太多,三成、三成如何?” “四成,一个子都不能少。” 念欢儿恨恨的盯着罗珊娜淡然的面容,两手在袖子里几乎绞成死结,咬牙愤愤道,“好,四成就四成!那还请罗姑娘务必把事情给本宫办妥了。” 罗珊娜脸上重新挂满笑容,“那是自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提的条件,还请王妃务必放在心上,否则我这嘴皮子可不稳,万一说漏了什么,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罗珊娜,算你狠!” 念欢儿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了,长袖甩的“啪”的一声响,头也不回的离去。 罗珊娜冲着她的背影摆摆手,笑的满脸温柔,举起茶杯,“预祝我们合作局快。”说完,将茶杯中的水随手倒在了地上。 静灵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熟悉旧人香与忆灵轩的账务,这一年收入确实缩水了不少,但是好在有周君泽跟李珺焱在,没有看起来太惨。 让她意外的是,周君泽竟然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将珍翠坊发展成了整个京都最大的珠宝行,着实让人讶异。 说曹操,曹操到。 宫信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望,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褐色长袍的温润公子,眉心一皱,拉着静灵就想躲进包厢。 “怎么了?没看到我正在查账吗?” “上次那个老小子又来了,我看着他就烦。” “周君泽?”静灵眼皮跳了一下,合起手中账本,叫来了安晴,准备了一壶茶。 一年的时间,安晴变化也很大,五官身材都长开了,隐隐能看到美人胚子的雏形。 上了一壶茶之后,便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宫信,被发现了都浑然不知。 周君泽受了伙计的指引,一路上了二楼,手中自提了一壶酒,放在静灵面前。 “姑娘既然回来了,为何不打声招呼,好在彭培跟我说了一声,否则的话,我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再见姑娘一面了。” 静灵抬眸笑望着他,“我这店里的风吹草动,还真是都瞒不过你啊。” 周君泽望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莞尔一笑,“姑娘这一年变化不小,想来经历了不少事吧?恰好我今日带了酒来,姑娘的故事,不如说与周某听听吧。” 第206章 王爷,和离吧 “故事没有,酒可以留下。”静灵伸手按住了他放在桌上的酒,撤了茶杯,满上两碗,仰头一饮而尽,口中叹了一声“好酒”。 周君泽诧异的看着她豪爽的动作,等酒碗落桌,他才回过神来,牵唇一笑,“姑娘海量。” 他举杯酒碗,前倾了身子凑到静灵面前,“帮姑娘看店之时,周某不才,亏掉了几个店铺,在这里,周某自罚一杯,损失的银两,日后等人清算之后,便差人给姑娘送来。” “不必,损失的银两,我自会赚回来,周公子无需自责,商场如战场,输赢乃是常事。” 两人一来二往的喝着酒,完全把宫信晾在了一边。 安晴看着脸色黑的要滴出墨汁来的宫信,抿唇浅笑着朝他走了过去,“阿信,我带你去找个好玩的,怎么样?” “不用了,”他两眼怨念的盯着周君泽的身影,恨不得用意念将他逼走,“我在这里坐会儿就行。” 安晴也不好再说什么,就静静地立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坐在桌前的二人。 “旧人香的问题,若是姑娘需要帮助,尽管与周某知会一声,只要是周某能做到的,定然竭尽全力。” “我先谢过周公子了。”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周君泽才借口有事离开。 宫信一脸闷闷不乐的坐到了周君泽刚刚的位置,随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阿信,我有事要麻烦你。”她开口,宫信脸上瞬间焕发了神采,“什么事?” “帮我调查一下周君泽,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那老小子?”宫信哈了一声,“我早都觉得他不是什么好鸟了,你等着,我这就去。” 看宫信那急匆匆的样儿,恨不得挖出来周君泽一点黑料,全都告诉静灵。 宫信前脚刚走,静灵便开口唤了安晴坐在对面,“最近可有什么发现?” 安晴蹙眉沉吟片刻后道,“姑娘一年前让我监视周公子,除却他曾与淮安王见过一面之后,并无其他异常,忆灵轩大小事务他都是亲力亲为,伙计们对他也是赞不绝口,只不过,旧人香失掉了十几间店铺着实可惜,不过安晴觉得,周公子已经尽力了。” 静灵端着茶品着,方才那一小坛酒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琢磨了一会儿安晴说的话,突然发现有一点不太寻常。 “你方才说,忆灵轩大小事务他都亲力亲为?” 安晴点点头,“没错,安晴都有些佩服他。”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安晴起身走了几步,她却开口又叫住她,“等等,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姐姐请说。” “宫信那小子,现在还不适合你,等他历练成熟之后,你再考虑他吧。” 话音将落,安晴一张脸顿时烫的如同被煮熟的虾,“姐、姐姐,你……”话不曾说完,就捂着脸跑了。 静灵坐在原处,反复琢磨着安晴方才说的那番话。 凡事都亲力亲为,周君泽对她的事真的很上心,说不定,是她误会了。 收敛起心思,她叫人买了念记最新款的香囊,拆开里面的东西开始研究。 不得不说,这些香囊的味道确实好闻,比之念记之前所售,要高出一个档次不止。 第155节 在京都内,能有如此高超制香技巧的人,除却罗珊娜不做他想。 看样子,她二人已经站到了同一阵营。 只不过,这一年,她不是光习武了,还干了点别的。 算着时间,距离下一次宫中送香,不过一个月时间了,这一个月内,她要加紧时间赶制出来让人耳目一新的香囊。 捋清了思路,她浅吸了口气,起身扶栏而立,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客人。 蓦然间,一道器宇轩昂的紫影映入眼帘,她眉心下意识的一皱,下一秒,那人似是心电感应一般抬眸朝她望来。 静灵立马错开视线,扭身坐回原位。 稍停片刻,一股淡淡的檀香木入鼻,对面位置已多了一道身影。 “你在躲着本王?” “王爷来寻我,若只是为了说教,那还是免了吧。” 李珺焱眉心拢起一抹不悦,盯着她清冷的面容瞧了一会儿,他叹息道,“本王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尹占的死,恐怕不是李言之所为。” 静灵端着茶杯的手一抖,紧接着神色恢复淡然。 对于她来说,尹占的死另有原因,她定然会追查,但是,这丝毫减弱不了她对李言之的恨意。 “然后呢?王爷可调查出来是何人所为了?” 似乎是对她这种轻佻的语气不满,李珺焱眉心越龙越紧,“还未调查出来,等有消息,本王自会告知你。” “那就有劳王爷了。” “灵儿你,”李珺焱收敛了自己的怒气,一手在袖中收紧,“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本王说话吗?” “王爷喜欢善良、温柔似水的女子,”她抬眸认真的凝着他,“可惜我不是,还请王爷不要试图把我变成某个人,只会让人反感。” “本王从未试图把你变成某个人,本王只想让你变成从前的自己。” “从前的我?”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已死之人,承蒙王爷记挂了。” “你……” 看到她如此自甘堕落的模样,李珺焱眼底怒火熊熊,刷的起身,背对着她道,“本王知道,你过去遭遇了诸多不幸,有数不清的委屈,但是你如此杀人做法,与那些人又有何异?!” 说完,他一甩阔袖,愤愤离去。 身后那个女人注视着他的背影许久,毫无波澜的清冷声音传入耳中。 “王爷,和离吧。” 什么! 似是一道晴天霹雳骤降,他身形瞬间僵住! 怔仲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方才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喉头梗的滚烫,那话也支离破碎,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得一干二净。 静灵起身,一双明眸中不掺杂任何感情,理智的可怕。 “我说,睿王殿下,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皇上一纸婚约才捆绑在一起,还不如就此和离,互不干扰,皆大欢喜。” 她说的云淡风轻,但那一字一字,似是刚刀,一寸寸没入他的胸腔,切开他的肺部,呼吸一下都痛。 她不记得他曾说过心悦于她,毕竟过了一年,那种事,早已被她经历的腥风血雨抹杀了去。 “若本王不同意呢?” 第207章 唱双簧 他紧攥的拳心,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却仿佛正经历一场酷日灼烧。 她一句话,便将他打入了无间地狱。 她潋滟一笑,眼中没有丝毫情感,仿佛整个人裹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感觉不到人情冷暖。 “终有一天,我会让睿王答应的。”她转身重新落座,纯白的衣袖一挥,“睿王殿下,请吧。” 心,仿佛被一记长枪贯穿。 浑身血液仿佛浸了毒,浑身都痛,呼吸也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逼退了眼眶内的滚烫,五指紧扣掌心,刺痛了骨,才堪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本王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你死了和离的心吧!” 他摔袖转身离去,紫色衣袍翻起,很快消失在了静灵眼角余光当中。 她素手端起一杯茶水,面色仍旧冷冷清清,但仔细看,却能发觉,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她的身子也在轻微发颤。 她与李言之那种丧心病狂之人无异? 李言之冰心冷情为一己私利滥杀无辜,她不过是报仇雪恨以牙还牙! 何错之有! 胸腔里突然翻起一股苦涩,一直涌到口腔,茶水入口味道全无,她眼神一冷,拍桌喊道,“拿酒来!” 洪林坐在马车头,见李珺焱快步从门内走出,连忙下马迎接,“王爷……” 一句话还未说完,那抹紫影便径直掀帘上了马车,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仿佛锐利冰刀,稍有不慎,就会被伤到。 王爷在里面绝对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现在没那个胆子问,乖乖驾马回府。 这一夜,静灵未回府。 李珺焱立在院内,望着她漆黑的屋子,看了许久许久。 他孤身立在月光下,面容悲戚,孤傲、萧索,好似立于九天之上孤独的神。 秋收起夜出门便看到了这一幕,眼中亮起一抹惊艳,顺着他的视线一望,眼中光芒暗淡了下来,转回房间,取了件披风出来,走上前去。 “王爷,夜深露重,当心惹了风寒。” “无碍,你回去歇着吧。” 秋收转身要走,踌躇了一下,还是站定身子道,“我明日会去劝王妃回来的,王爷就先去睡吧。” “你劝不回来的……” 他口中若有似无的轻叹了一声,转身负着手回到了房内。 斗转星移,金色的光芒很快重新光临大地。 旧人香一大早鞭炮齐鸣,吸引了不少看客。 一看从里面走出的白衣女子,众人皆是一惊。 这不是忆灵轩老板娘吗?许久不见,她居然回来了! 场面顿时又热闹了几分。 “承蒙诸位多日以来对旧人香的支持,今日,旧人香特地推出一款新的香囊,‘引蝶’。” 她一侧身,露出身后的安晴,她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满了绣工精巧的香囊。 “上好的粉色绸缎,与银线缝制而成,特地与珍翠坊合作,镶嵌了几颗珠宝。”静灵郎朗道来,“只是外观好看,不符合旧人香的宗旨,我方才说了,这款香囊名为引蝶,接下来,就让大家见证一下它带来的奇迹。” 安晴朝前踏出一步,左右又上来几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人拿了一个香囊,一字排开,开始跳舞。 人比花娇,舞姿优美,大家看的尽兴,欢呼声不断,继而引来了更多的人。 一辆华丽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一只涂满豆蔻的手指掀开车帘,“绿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绿苊才走近了一些,人群突然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好多啊!” “天……太神奇了。” 他们嘴里不知说的什么,绿苊越听越迷糊。 突然一只蝴蝶落在她面前扑闪着翅膀而过,穿过人群,进了里面。 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成百只不同颜色的蝴蝶从四面八方而来,都朝同一个地方飞去。 她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慌忙返回汇报。 场中女子与蝴蝶共舞,画面可比之宫廷舞宴,震撼人心! 静灵看差不多了,抬手一挥,跳舞的女子便退在两侧,即便如此,那些蝴蝶还是追着她们,落在她们肩头,亦或是绕着她飞舞,美若仙庭。 “‘引蝶’售价三百两,欢迎各位客官入店选购。” “三百两?什么香囊,居然值三百两?” 一群人正蠢蠢欲动,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当中冒了出来。 人群自动从两边分开,婀娜的倩影在丫鬟打手的簇拥下缓缓踱步出来。 念欢儿抿唇一笑,扭着腰身朝着其中一个舞娘走了过去,随手拆下了她腰间的香囊,凑在鼻尖嗅了嗅,眼底淌过一丝惊艳之色,但紧接着像是甩垃圾一般将香囊扔到了那舞娘肩头,还用手帕擦了擦手。 “这东西,嵌了几颗宝石,用了点凑合的绸缎,引来了一堆蝴蝶,就要百姓三百两?谢灵儿,你可真是够贪的啊。” 静灵面色微沉,“除却手工费,所有的绸缎与珠宝都是上品,大家若是去查一下,就知道旧人香卖的并不贵,更何况,香囊还能引蝶?”她冷笑了一声,“相比较念记三百两的香囊,引蝶已经算是良心价格了。” “你……”念欢儿两眼眯起一道冷光,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好,就算你价格公道,那你如何能保证,这玩意儿只招来蝴蝶,而不是招惹来蜜蜂呢?” 看周围人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开始议论,她抿唇娇笑一声继续道,“大家都知道,蜜蜂与蝴蝶,吃的都是花蜜,若是嗅到花香,就会上叮一叮,可别到时候来的是蜜蜂,把自己叮的满脸是包,毁容破了相,可找谁说理去啊?” 绿苊在一边一唱一和道,“就是,谁也保不准来的是什么东西啊,蝴蝶喜欢的味道,还有好多虫子喜欢呢,这香囊这么神奇,保不准就给引来了,大家说呢?” 主仆二人唱的一手好双簧,原先兴冲冲准备进门购买的姑娘,全都驻足不动了。 “大家放心,我敢担保,引蝶,只引来蝴蝶一种动物,绝不会招惹来蜜蜂。” “你保证?”念欢儿笑的更大声了,“你保证有什么用呢?凡事都有个万一啊,人家姑娘家破了相,以后该怎么见人?” 话说完,一群人散的七七八八。 引蝶,一个都没卖出去。 第156节 第208章 品香会 等看人走的差不多了,念欢儿才露出本来面目。 “谢灵儿,这就是你与本宫作对的下场,”她嘴角勾着笑,“好好的做谢府那个受气包小姐多好?非要学别人制香。” “学?”静灵细眉高挑,“说起学来,念欢儿你不是学尹府大小姐的吗?更何况,我这全是自创,与某些人不同。” “谢灵儿!”念欢儿气的一声吼叫,绿苊忙在旁提醒道,“王妃别动怒,小心腹中胎儿。” 静灵视线在她小腹上一扫而过,看起来月数还小,看不出来显怀。 眼睛一眯,一道冷光一闪而逝。 她腹中的孩子,还未面世就死了,凭什么她又若无其事的怀了? “淮安王妃有喜了啊,真是可喜可贺,”她眼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了孩子,人可要千万小心,万一磕着碰着了,可是一尸两命啊……” 念欢儿被她视线盯着,莫名感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眼底淌过一丝恐慌,“谢灵儿!你再乌鸦嘴,信不信我叫人把你那张臭嘴撕烂!” 静灵眼中一道寒芒一闪而逝,朝前迈出一步,“哦?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驭兽之术不能随意展现,但是武功还是可以的。 她巴不得念欢儿动手。 念欢儿眼中闪过几分错愕。 这个女人,完全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身上,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冷绝,与她之前印象中的谢府受气包完全不同! 她冷哼一声,“别以为有睿王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她眼神中透着狠与几分得意,“不妨告诉你一声,睿王马上也要自身难保了,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狂!” 静灵眉心一敛。 李珺焱自身难保?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战神一样的男人,还会有麻烦?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第一次带她出行的画面,那时候,他二人遭遇伏兵,九死一生。 那时候她还扬言要帮他,结果后来却一直被他帮。 回忆被她眼中的冷光驱散。 想来睿王殿下,是不需要她这种冷血之人帮忙的。 胸腔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叫她脸色逐渐铁青。 念欢儿看她眉心紧皱,心情倏地开朗,“看来你也清楚他的境地,暂时好好活着吧,本宫有的是时间跟你玩。” 她走出几步,忽然扭头对她道,“本宫忘了告诉你,皇上说了,三天之后,在宫中举行品香大会,你就慢慢准备吧。” 静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依旧皱的死紧。 安晴见了,忙上前低声关心道,“姐姐?你没事吧?” 静灵回过神来,“没事,把引蝶分给方才那几个姑娘,你也留一个戴在身上吧。” “啊?姐姐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太好吧?” “无碍,反正被念欢儿这么一闹,也卖不出去了,倒不如拿去让你们戴着,说不定日后还能给旧人香宣传一下招牌。” 引蝶绝对不会招来蜜蜂的,即便都吸花蜜,但蜜蜂跟蝴蝶喜好不同,所以,她敢肯定。 但是当时那么多人听见念欢儿那么说,即便她解释,能听进去的人也没几个。 安晴听她这么说,这才犹犹豫豫的收下。 三百两的一个香囊,她还是头一次戴。 “待会儿,跟我一起去香坊吧。” 安晴不知她用意,还是点头应了声“是”。 念欢儿扭着身子,由着绿苊将她扶着上马车,眉眼之间是止不住的得意。 “刚刚谢灵儿的表情,你看到了吗?绿苊。” “看到了王妃,一听到睿王马上完蛋了,她脸色都青了呢。” “真是痛快,”念欢儿斜倚在马车上,望着周围景色,“本宫许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 绿苊眼珠灵巧一转,“王妃说的哪里话,三日之后,是品香大会,到时候,咱们不是又有好戏看了吗?” 念欢儿眼前一亮,“是啊,有那人坐镇,我们还怕输吗?到时候我便让皇上将宫内香料供给全都交还淮安王府,她这出戏也就唱到头了。” “王妃英明。” “走,回府。” 静灵带着安晴进了香坊,里面放着各种烘干的香料,一进去,便被香气熏染的头脑有些发昏,飘飘欲仙。 “旧人香,我日后准备交给你,所以,我现在教你的东西,你务必要记在心里。” 安晴万万没想到静灵竟然会说这种话,错愕怔在原地,第一反应便是,“姐姐又要走吗?这次是去哪儿?带上安晴跟鸣竹好不好?” “别胡思乱想,”静灵手在众多花瓣上轻抚而过,“你本事西域之人,理应学这些,我如今,不过是把我知道的,还有你背后刻的东西,都教授与你罢了。” 安晴眼中虽然还在怀疑,但已经平定了不少,看着这么多的花瓣,有些头疼,“安晴愚笨,怕记不住……” “若是鸣竹被人绑架,刀架在脖子上,让你一日之内学会所有香料配法,你可记得住?” 安晴一愣,粉拳紧握,重重的点了点头,“若事关弟弟性命,安晴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对了,我们开始吧。”静灵抬手示意她过来,手把手的教她识别香料。 整整两个时辰,将所有香料都过了一遍。 静灵道,“方才念欢儿所说,三日之后便是品香大会,在那之前,我们得研制出来一种新的香来,若是让念欢儿赢了,怕是皇上一高兴,旧人香的皇商位置就没了。” 她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安晴捧着腰侧的香囊道,“‘引蝶’呢,安晴觉得引蝶很好,若是拿去参加品香会,定然会博得皇上太后一笑。” “引蝶固然好,但并不是最好,”静灵道,“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准备,品香会胜出,旧人香才有反败为胜的余地!” 她不在一年,旧人香已经差不多被挤得没有立足之地了,好在皇上这一年没有取消她的皇商位置。 想起皇上,静灵又是眉头一拧。 皇上对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偏袒,她能感觉的到。 但对她偏袒的原因,是因为她是“林静”,还是“谢灵儿”,那就不得而知了。 伴君如伴虎,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若是能摸清楚这暧昧的点,那就更好了。 第209章 旧忆 宫信已经出去了一天一夜,还未归来。 静灵立在忆灵轩楼阁窗前,透过窗棂望着月色。 忽听得轻微的一声风响,她眼睛一眨,提高了几分声调道,“没曾想到,堂堂睿王爷,竟然也好做梁上君子。” 又是一声风响,一抹紫影从天而降,脚尖轻轻点在晾晒衣物的竹竿上,与静灵四目相对。 静灵看了他一眼,抬手关窗。 “等等。” 那只手突然从窗外伸了进来,被窗户夹住,疼的他倒嘶了口冷气。 静灵眼皮一跳,慌忙将窗户打开,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开窗的瞬间,男人趁机跃了进来,因空间太小,顺手将静灵揽在了怀中。 他垂眸,磁软带着蛊惑的嗓音在静灵头顶响起,“没事。” 静灵脸瞬间冷了下来,挣脱出他的怀抱,“睿王夜晚来我这里,不知有何贵干,与我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在一起,难道不怕玷污了睿王身份吗?” 知她还在生气,李珺焱忙哄道,“本王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 “我就是那样的人。”静灵转过身来,两眼直勾勾的看向他,“王爷擅自把我想象成你理想中的人,然后又擅自对我失望,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吗?请王爷记住,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要作恶之人不得好死!不得往生!” 说到最后,她声嘶力竭,连带着那双分明的眼眸也充斥了几分蜿蜒的红色,状若厉鬼! 李珺焱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歇斯底里的她,眼中不再清澈似可荡涤世间所有污秽的洁净,仇恨将她的灵魂一点点染黑,直至蒙蔽她的双眼,抱着她堕入黑暗。 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放缓了嗓音道,“你还记得那位老先生吗?你生病几次,都是他来诊治的你。” 静灵凝着他,眼中是警戒。 “老先生说了,你命定有劫,若是杀戮太多……” 静灵直接打断了他,“杀戮太多会怎样?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她一连三个反问,旋即放声大笑起来,双手扣在窗棂上,望着朗朗夜空,几乎用尽了浑身气力。 “就算生入魔,死入狱!那又何妨!我只恨不能早点拿下李言之狗命!我只恨能力太小,无法守护身边之人!” 李珺焱听着她嘶声力竭的喊,心如刀绞,脚下似是被钉子固定,想上前拥抱她,却无法挪动半步。 她转过身来,形容落魄,想笑,却双眼赤红,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王爷失去过挚爱吗?懂那种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感觉吗?你如果真的了解我经历过了什么,你还会来教训我现在杀人手法狠辣,徒增杀孽吗?” 李珺焱脑海中隆隆作响,想的全都是那日去找连安,他口中所说的话。 “重生香魂,尽未尽之缘,若杀伐太重,缘断,人散……天道轮回,便是如此。” 她已经犯了杀孽,若是再如此下去,真的会应了连安所说的话。 上一世,他眼睁睁看着她死无能为力,她重生一世,他若在眼睁睁看她奔赴业火,那他根本不配做一个男人! 一股力量,忽然从脚底涌入,一瞬间直通四肢百骸! 第157节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女人大力拥住,一手托在她脑后,紧紧扣在他胸前。 “你说的,本王都经历过,但有个人,让本王放下了杀孽,但若那个人想以血还血,为此不惜赔上性命!”他唇角紧绷,抿成一条直线,亮如点星的眸子闪烁着坚定的光,“她一个人的命怎么够?至少,把本王的命也一同压上!” 这天道不渡你,本王渡你。 这世上无人帮你,本王帮! 这世上无人爱你,本王爱! 本王愿为心爱之人,赴汤蹈火!倾尽所有! 静灵只感觉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从他的大掌不断的传渡到她体内,暖融融的。 听完他说的话,她猛然瞪大了一双眼,仰头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李珺焱斧劈刀凿的俊脸,冷硬的线条此刻柔软的一塌糊涂,看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念出来一句话。 “尹、静、灵,本王终于找到你了……” !!! 静灵心底刹那间掀起万丈狂澜!一双眼越铮越大! “你、说什么?” 李珺焱将她重新按回了胸口处,一手轻拍她的后背,“从今往后,你去哪儿,本王便去哪儿,你去杀人,本王点火,你去救人,本王送药,如何?” 他说着话,静灵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那时,她还是京都首富,尹家的千金大小姐,换上一身男装出去玩,却不想迷路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地界,眼看着天黑了,又冷又饿,便去了一处破屋里待着,等第二天再寻找回家的路。 不曾想,在那个破屋里,遇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他浑身是血,充满攻击性,将身穿男装的他摁倒在地,却意外发现她的女儿身。 她当时吓哭了,听着那人笨拙的给她道歉,破涕为笑,不怕死的靠近,帮他处理了伤口。 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与面前的李珺焱重合在了一起。 她惊呼一声,“是你?” 李珺焱见她终于想起,牵起她的一只手,凑在唇边,“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爷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从你那日醒来,本王见你眼中神采,便有了怀疑,但是不敢确定,直到那日,与你月下对弈。” 他那时说过一句话,很奇怪,静灵现在还记得。 “本王觉得有些事甚是荒唐,但是现在觉得,如此荒唐,甚好……” 她恍然大悟。 李珺焱俯身低头,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低声嗓音沙哑的道,“对不起,本王那日来晚了……” 他明显感觉到静灵娇小的身子一颤,紧接着,衣襟有了湿意。 他没有抬头去看女人的面容,他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强,只抱着她,似是哄孩子一般,一个劲的轻拍她的后背。 “本王会助你,拿下李言之的人头。” 他眼中毫光一闪,一股庞大的气势陡然增生。 许久未曾听闻战神之名,今日又重现战神之气! 残暴狠辣? 那是他最不想展现的一面。 但逆鳞被碰,他不介意再现当年睿王威名! 第210章 小爷心情不好 李珺焱看着静灵熟睡之后,他才离开。 醒时张牙舞爪,睡时乖巧的似只小兽。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卯时。 屋里没有李珺焱的气息,她心底竟然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整理了下心思,洗漱前往香坊。 安晴已经在那恭候多时了,见到静灵前来,嘴里便唤了一声“姐姐”。 静灵“嗯”了一声,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色,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看来昨日教你的,可都记住了。” 安晴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一声,“可能有些还不大熟,不过已经记得七七八八了。” “做的不错,比我当年学的还要快些。” 当年学制香,是她娘亲偶然发现了她有这方面的天赋,便硬逼着她学的,没想到却在重生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安晴原本对西域的香料很是抵触,先前在西域的时候,爹娘死后,便总有人用香料整蛊她跟弟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失去了嗅觉。 但如今静灵重新教她,她不仅没有抵触,反而还生出了一点点的期待。 静灵将一本薄书递到她面前,“这里面,记载了你先前与我的香料配置,还有我个人摸索出来的一些,包括研磨手法等等,你这段时间,便照着上面学,我会定时过来抽查、” 安晴满脸喜色接过来一看,看着看着,眉头略微蹙起,“咦”了一声。 “怎么了?” “实不相瞒,我曾经学过制香,但并不是在西域,而是逃到京都之后,遇到的一位夫人交给我的,姐姐书上记载的制香手法,与那位夫人一模一样。” 静灵眼中光芒快速闪动一下,“你说的那位夫人,可是京都首富尹府的夫人?” 安晴仰头眨眨眼,“姐姐你认识尹夫人?” 她岂止是认识…… 只是为何,她当初在府上之时,不听娘亲提起过这两个孩子? “尹夫人家大业大,为何没有收留你们?” 安晴摇了摇头,“夫人说过这话,但我拒绝了。” “为何拒绝?” “因为……”安晴吞吞吐吐了一会儿,垂下脑袋嘴里低声嗫喏道,“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现在还不想说……” 静灵没有继续追问,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幸好她拒绝了,否则尹府冤死的人当中,又多了两条年轻的生命。 “你先进去吧,若是有何难题,先放着,我来时你再问我。” 安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香坊。 静灵则掉头去了忆灵轩。 刚进门,便有伙计通报,宫信回来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在二楼趴着拼命朝她挥手的宫信。 无奈摇了摇头,抬脚上楼。 “你如此开心,想必是查到什么了,说与我听听吧。” 静灵在他对面落座,顺手给他倒了杯茶水。 宫信接过喝了一口,紧接着开始滔滔不绝。 “那周君泽,不是京城人士,他从江南来的!说起来,他家在江南,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江南周家?” “对!” 静灵眼底光芒变幻莫测。 江南周家,那不就是她表哥家吗! 她幼时与表哥只见过一次,对他印象甚是模糊。 先开始见到周君泽,只觉此人有几分熟悉,但并未想到那方面去,甚至还怀疑他,没想到,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差点打了自家人。 宫信还在那喋喋不休,静灵开口道,“不必说了。” “啊?” “也不用调查他了。”静灵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凑在唇边,“我已经了解了。” 虽然搞不太清楚情况,宫信还是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觉得甚是无聊,便一手撑着下巴盯着对面静灵瞧。 看了好半晌,他突然“嘶”了一声,有些奇怪的道,“怎么一天不见,感觉你又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走之前说过,我像以前的你,而你像以前的我,”他一手摩挲着下巴,两眼探究式的打量静灵,“一日不见,你好像又有点变回去的感觉,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好事? 静灵眼皮莫名一跳,想起昨天夜里李珺焱前来找她的事。 他不光认出了她,甚至还与她患难与共。 其实仔细想来,除却她醒来第一次见面之外,这个男人就一直在帮她、对她好,只是她一直不肯敞开胸怀罢了。 看静灵沉思,久久不曾回神,宫信双眼逐渐眯起。 “哎呦,看起来真的发生了什么?快告诉小爷听听,”他坏笑着靠近,“是艳遇?还是其他什么?” 静灵脸上多余表情瞬间打包收敛,起身走向围栏,“有时间关心别人的事,不如好好练武,你不是还要赢王爷吗?” 若是换做以往,宫信肯定会大放一番厥词,说他不屑之类云云,但今日,他却从静灵口中听出了一番其他味道。 “王爷?”他撇了撇嘴,别扭道,“前几日还叫他睿王殿下呢,今天怎么叫的这么亲热?你们和好了?” 静灵视线有些闪躲,“没有,只是照平常称呼而已。” 宫信却不以为然,双手抱在脑后,觉得有些不自在,垂在身侧,又有些别扭,一时之间,竟不知双手往何处放才好,甚至因为这个小问题产生了烦躁心理。 静灵察觉到了,扭头看向他,“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宫信搓了搓鼻子,“我出去逛逛,你这什么店啊,也太闷了,小爷走了。” 第158节 话音才落,竟然连楼梯也不走,直接一手摁在栏杆上,翻身跃下,吓得底下人惊呼一声,紧接着鼓起掌来。 静灵无奈的叹了口气,目送他出忆灵轩。 宫信在大马路上走心不在焉的走着,没走几步,就跟一堵肉墙迎面撞上,看也没看,继续朝前走去,似是幽魂野鬼一般。 “站住!撞了人话都不说一句,就他娘的想走?眼睛让你塞腚眼里去了?!” 身后人骂骂咧咧的,一手扣住了宫信肩头,力道竟然还有几分大,宫信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他扭脸看了过来,眼眸一窄,一道寒芒冷电般的射在那人脸上。 “把你的脏手,从小爷身上拿开!” 一声低吼,那人竟然心底竟然有几分发憷,回过神来,脸色刹那一黑,从身后抽出一把杀猪刀来。 第211章 追查缉凶 那人满脸横肉,膀大腰圆,本想抽出杀猪刀吓唬吓唬眼前瘦削的少年,没想到,刀一出,被少年反手扣住手腕,抵到了自己咽喉。 “诶哎哎,少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是我走路不长眼!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 宫信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瞳孔微张,回过神来。 将他一扔,烦躁的抓了抓额头碎发,“赶紧滚,不要让小爷再看到你。” “是是是。”那人一手揉着肩胛,头也不回的跑了。 “哎哟,这谁啊,在大街上耍威风?” 一道讨厌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宫信正气头上,二话没说,直接扭头一拳冲那人脸上砸去。 拳背一紧,被人牢牢握住,那人的脸从后面探了出来,“火气这么大,谁惹我们宫信小爷了?” 竟然是洪林。 宫信收回拳头,笑骂了一声,“你这老小子,没事找抽吗?小爷刚刚要是一拳打中了,你可就惨了。” 洪林上前,一条胳膊搭在他肩头,“想打中我,再练个几年吧。” 宫信切了一声,心道,他连黄昭都杀得了,还打不过他? 不想说话,蔫蔫的道,“喂,有空吗?陪我去喝个酒。” “看你小子似乎有心事,我就大发慈悲陪你一次,走吧。” 两人上了一家酒馆。 宫信这小子是真的来喝酒的,坐下没一刻钟,吨吨吨一小坛就见了底。 “喝慢点,没人跟你抢。” 洪林没心没肺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到他这么不要命的喝法,终于出声劝了一句。 啪的一声,酒碗被顿在桌上,宫信脸颊酡红,眼神迷蒙的看着洪林,想开口说话,却先打了个酒嗝,返出来的味道,熏得洪林连连后退。 “有话好好说,别打嗝我们还是兄弟。” “洪、洪林哥啊,你说,那种感觉是什么感觉啊……” 洪林捞了个红油猪耳送进嘴里,“你不说什么感觉我怎么知道什么感觉。” “就是……一个姑娘,你看见她因为别人开心,你就不开心,你看到她跟别人走的近,你也不开心,但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你又会忘了这种不开心,这是怎么回事?洪、嗝……” “哎呦我的天,你这味儿……” “洪林哥你见多识广,应该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吧?嗝——” 洪林一手做扇,十分嫌弃的扇着风,等到味儿散的差不多了,他才边吃边说道,“还能因为什么,你喜欢上人家姑娘了呗,这都不知道,怪不得还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 “胡、胡说!早都长全了!等哪天小爷跟你比比。” “我才不跟你比这无聊的东西呢,”洪林话还未说完,就听得周围人传来低声的嗤笑声,定眼一看,好几个人正一脸暧昧的在宫信身上来回扫着。 洪林脸色骤然紧绷,结了账,将宫信一手扶起,出了门。 “喂,还没喝完呢,酒都白送人了!” “去王府,王府好酒多得是,你小子多大一点,居然就酗酒?小心我告诉驼叔,让他教训你。” “我不去王府!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我不想看见李珺焱那张死人脸!” 宫信挣扎着,拳打脚踢,有几下直接招呼到了洪林脸上,打出来几个红红的印子。 “你小子……”他恨恨的咬牙磨得咯吱响,抬手就是一记手刀砍在他脖子上。 宫信脑袋一歪,昏过去了,他才满意的将他扛在肩头,一路回了睿王府才将他放下。 “他这是怎么回事?”李珺焱恰好瞧见,进屋看着躺在床上浑身酒气的宫信说道。 洪林咧嘴一笑,“这小子有心仪的姑娘了,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姑娘没瞧上他。” “哦?”李珺焱深看了一眼宫信,又道,“你可知,是哪家的姑娘?” “哎呀,这个……”洪林摸了摸后脑,“还没来得及问他,这小子太闹了,我就赏了他一手刀直接带回来了。” 李珺焱面无表情,挺直了脊背,留下一句“叫驼叔来照看他”,便走了。 淮安王府一派其乐融融,而淮安王府,一夜之间痛失两员大将,整个府内的气氛都是紧张兮兮的,而且,已经持续了有几天了。 “事情还没有进展吗!” 李言之怒而拍案,双眉倒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 其中一人被吓得浑身一激灵,紧接着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道,“最近一年时间,咱们的人被暗杀了不少,还都是一个叫勾魂殿的杀手组织干的,刘将军跟黄将军的死……会不会也是……” 李言之一双窄长的眼眯起,眼底翻滚着怒火,“本王不知道勾魂殿吗?本王是问你们勾魂殿的人在哪儿!” 一声声咆哮,如同一道道旱雷在耳边闷声炸响,吓得一群人连连颤抖,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生怕与这煞神视线一对,遭殃的就是自己。 “这、这个……勾魂殿的人神出鬼没,属下还未查出他们大本营在哪儿,而且,他们皆是死士,被抓到后,就会自杀,即便是没死,也难以从他们口中撬出来东西……” 话音才落,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软靴,吓得他心肝一颤,想匍匐的再低点,却被一只手捏着下巴,硬生生的从地上扯了起来。 “王、王爷……”他眼中写满了求饶与恐惧,但李言之丝毫不为之所动。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面容上,压迫的他肝胆俱裂! “本王要你们,三天之内找到杀害刘山跟黄昭的凶手,否则的话,本王要了你的命!” 那人吓得舌头开始打结,一句话磕巴了半天才说出口,“王、王爷,杀害刘将军的凶手,属下已经有了点线索!” “说。” “刘将军的机关房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王爷若是认识制香之人,带去看看,应该能得到什么线索。” 感觉到扣着他下巴的手逐渐放松,那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李言之一脸高深莫测的望着远方,“本王知晓了,自会带人前去查看,但,勾魂殿的事……”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挺直脊背,幽幽地道,“本王手下不养无用之人,你们明白?” “明白明白!属下一定尽快查到勾魂殿所在!” 第212章 我护短 短短三天,眨眼而至。 后来静灵才从李珺焱嘴里了解道,突然来的品香会,是李言之上奏提出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冲着她来的。 与李珺焱共用早膳之后,二人并肩走到府门前,洪林从马车上跳下,在一边候着。 李珺焱小心翼翼的扶着静灵上了马车,正一撩袍角准备跟上去,眼角余光瞥见洪林表情有些许怪异,“你怎么了?喉咙不舒服?需要看大夫吗?” 洪林憋着笑,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属下无碍,只是看王爷王妃恩爱如初,感到高兴罢了。” 李珺焱难得表情微微一凝,眼中光芒有些心虚的闪烁了一下,掀帘上车,即便掩饰的很好,还是被洪林看到了在他转身一刹那嘴角翘起的弧度。 洪林胸中浊气一荡,感觉心情跟着好了不少,上车正欲驾马,就听见一声长啸。 “等一下!” 一道黑色瘦削的身影从天而降,环着双臂拦在马车前,唇角紧绷着,“带上小爷,小爷也要去。” 一听这声小爷,洪林甚至不撩眼皮看都知道是谁。 “别闹了,赶紧让开,否则我可叫驼叔来抓你回去了。” “是阿信吧。”静灵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了出来。 宫信眼前倏地一亮,上前几步,“是我!带我一起去吧,我还从未进过宫呢,连宫里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他越说语调越低,若不是隔着一层帘子,静灵就能看到他眼底闪烁着的精光了。 “你小子这是打的什么歪主意?别捣乱,赶紧回去吧,否则我真叫驼叔了啊。” 洪林可是把他脸上隐藏的小情绪看的清清楚楚,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 虽然没用多大力气,宫信却夸张的哇哇大叫。 马车里,静灵眉头微蹙,“带他一起去吧,刚好,我要去旧人香接安晴一起去,多带一个人也无碍。” 宫信得意的冲着洪林一扬眉,轻松跃起,坐在他身旁。 洪林不放心,凑到他耳边低声威胁道,“你小子进宫安分点啊,别给王爷惹事。” “不会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宫信双手抱在脑后,靠在马车上,心里暗嗤一声,要不是谢灵儿也去,他才懒得去呢。 马蹄声得得,旧人香绕了一圈之后,几人径直去了皇宫。 不知是不是上天有意安排,在宫门口,又遇到了李言之的马车。 李珺焱先行下马,侧身立在旁边,伸出一只手。 里面的女人掀开车帘,目光在他纤长的手指上停留一瞬,稍作犹豫,抬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虽是如此小小的一个动作,却叫李珺焱欢喜异常。 平日里玄冰覆面,不苟言笑,因这一个小动作冰消融解,就连刚硬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了不少。 第159节 宫信瞧见了这一幕,两条浓眉皱起,不悦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安晴凑到他身边,眨巴着眼道,“阿信,你也是头一次进宫吗?” “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哼了一声,率先朝宫门走去,一不小心抢到了李言之跟念欢儿前头。 洪林忙喊了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头疼的扶了扶额。 “哪儿来的野小子,不知礼数,还不快给本王让路。” 宫信心情不好,根本不看来人是谁,直接一口顶了上去。 “真是奇了怪了,这路这么宽,哪儿都能过去,你却非要叫我让路,这天下,是你淮安王府的,还是当今圣上的?” 李言之脸色一沉,松开扶着念欢儿的手,负于身后,“牙尖嘴利,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宫信面色当即一变,五指倏地紧握成拳,捏的关节发青泛白,发出噼啪的声音。 “把你刚刚说的话,收回去!” 李言之一看他变了脸色,反倒越发的气定神闲,“本王说错了吗?”他眼神突然一凛,充满了讥诮与嘲讽,“宫家余孽。” 宫信一腔怒火瞬间爆炸!提拳欺身而上! 拳风凌厉,携裹着他暴怒的情绪,李言之却不闪不避,嘴角始终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这家伙是故意的! 任何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可宫信被愤怒支配了理智,不顾一切的冲进了他的陷阱! 安晴张大了嘴倒吸一口冷气,“不、不要阿信!” 宫信脑海中,除了汹涌的怒火,再无其他,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口中一声低啸,拳头已经到了李言之面前! “阿信,住手!” 一道轻灵的嗓音响起,如同冷冽冬风,瞬间扑灭了宫信的怒火,点亮了他灵台清明。 那一拳,在距离李言之脸颊一寸之余处硬生生停下。 李言之眉头蹙起,朝着那声音望去。 女子一身不变的纯白衣裙,款款朝宫信走来。 两眼明亮,面容清冷,似是一潭平静的湖水,任凭如何的风吹,都无法让她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美,美得让人窒息。 一想到这样绝色的女子,竟然不是他的,李言之心底便升起了一团妒火。 “静儿?”他刻意说了静灵在忆灵轩时用的名字,嘴角挂着一丝冷峭的笑,“你可真是好得很呐,竟然把本王骗到这种地步。” 立在一边的李珺焱眸色一沉,抬脚踱了过来,立在静灵身后。 静灵看也不曾看他一眼,握住宫信的手,将他拉了回来,柔声道,“阿信,你没事吧?” “没……没事。”本来是他犯了错,现在却被人关心,宫信心底有些发虚,但看见李言之,仍旧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就好,接下来,交给我处理吧。” 她低柔的嗓音,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宫信乖乖的退到她身后,片刻,嘴角弯起一丝笑来。 虽然他现在是个男人了,但被人护着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洪林一步上前,结实有力的手臂直接锁了他的喉,将他拖到了马车前,压低声音吼道,“你小子,不是说不会惹是生非吗!” 宫信心虚的移开视线,远远望着静灵,不语。 念欢儿一看静灵过来了,慌忙快步走到李言之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好似宣誓自己的主权,怕被人抢走一般。 “静儿,”李言之又唤了一声,“有人在宫门口袭击皇亲国戚,你可是要袒护不成?” “不错,”短短两个字铿锵有力,静灵直直的望着李言之的双眼,“而且我相信,淮安王也定然不会追究。” 第213章 品香会开始 李言之眉梢一挑,“哦”了一声,尾音上扬。 “静儿如何认为,本王会不追究?” 静灵还未开口说话,就觉一股力道将她往后一拉,一个重心不稳,紧接着整个人靠到了一个结实的臂膀当中。 她抬头,诧异的看向李珺焱。 方才还冰雪初融的男子,此刻面上玄冰凝结,鹰隼般的双眸射出两道冷光,语出如碎冰,“若再唤本王王妃‘静儿’,李言之,本王不介意在你另一个肩头开个洞。” 李言之眉心笼罩着一团阴霾,冷笑一声道,“睿王怕还不知晓,静儿当初隐瞒身份在忆灵轩当掌柜,可与本王单独共处一室过呢,我们的关系……” 啪—— 话还未说完,李珺焱一巴掌已经到了面前,李言之下意识一挡,但挡得了这边,挡不了另一边,另半张脸硬生生挨了一下。 这一巴掌,好似打在了他心上,火辣辣的疼。 他双眸似剑,一寸寸割过李珺焱的脸,一字一顿恨恨的咬牙,“李、珺、焱!” 二话不说,从一旁护卫腰间抽出长剑,朝着李珺焱胸口刺去! 静灵惊呼一声“小心”!下一秒,腰身一紧,整个人腾空飞起。 耳畔传来那个男人磁性的嗓音,隐隐含着一丝笑意,“你可是在担心本王?” 静灵面颊一烫,眼神不停闪躲着。 不需要她回答,只她这个表情,就取悦了男人。 几个呼吸,两人平稳落在距离李言之十几米外的开阔地方。 李言之见一击不中,赤红着眼提剑再次欺身而上。 “你们在做什么?” 一玄色身影飞身跃起,一手化刀在李言之手腕上用力一敲,顺手夺了他手中长剑,反指向他。 “李言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翊王! 守卫一看来人,心中像是插了根定心针,长吁出口气。 两个王爷打起来,还真不好帮谁,上前拉架吧,还没等到跟前,就变成了炮灰。 李言之眸色一定,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大哥你看清楚,这次是李珺焱先动的手!为何你每次都帮他!” 李涉看都没看李珺焱,厉色盯着他,“珺焱动手,必是你挑衅在先,还用问吗?” “你……”李言之哑口无言,“好,好啊!好的很!在你眼里,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弟弟,今天,我记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阴冷的光芒闪烁,深深地在李涉跟李珺焱二人面上扫过,“你们给我等着。” “王爷,”念欢儿慌忙上来扶了他,“莫要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品香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滚开!” 他抬手甩开念欢儿,力道之大,险些将她摔倒,多亏绿苊眼疾手快,上前将她扶了,担忧的唤了一声“王妃”。 另外一个丫鬟则立在一旁,远远地望了一眼李珺焱的方向。 静灵瞧着这一幕,侧头低声问道,“之前见过那丫鬟吗?” 李珺焱摇头,“从未见过。” 真是奇了怪了,念欢儿身边从来只带绿苊一人,怎地今日还多带了一个丫鬟。 不过是个小事,也就一笑置之,抬脚朝着翊王李涉走了去。 “大哥,方才多谢。” 李涉豪气一笑,“李言之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最近可要小心了。” 李珺焱点了点头,见李涉眼神疑惑的看着静灵,忙道,“这是我的王妃,先前脸上受了伤,现在伤好了,大哥可是认不出来了?” 李涉眼眸一眨,将李珺焱拉到一旁。 “你这家伙,不会先前因为人家毁容了所以不待见人家,现在人家脸好了,你又对人家好了?” 李珺焱满头黑线,“二弟看起来像是只重外貌的人吗?” 李涉后退一步,一手搓了搓下巴道,“有点这个意思。” “……” 一场闹剧结束,几人这才动身入宫。 宫信从头到尾脸色看起来都不大好,吊在队伍最后,有一瞥没一瞥的看着走在静灵身侧的李珺焱,嘴里吐出来句,“耍什么帅?就爱在女人面前出风头……” “阿信,你在说什么呢?” 旁边忽然探出来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把宫信吓了一跳,他酷酷的板了张脸,“没什么。” 安晴“哦”了一声,安安静静的走在他身侧,让宫信觉得有些别扭。 “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安晴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笑容甜甜的看着他,“想跟着你呀。” 宫信莫名窒了口气,脸颊有些微红,撇着嘴别过脸去,一看周围的景色,竟然不知不觉快到承德殿了。 承德殿外,设宴百桌。 皇上与太后坐在中央上方,下方留了两个空位,其后,各宫嫔妃还有高官分列左右。 “翊王、睿王、睿王妃到!” 一声尖细的公鸭嗓响起,成功的将众人视线拉到了红毯前方。 只见不远处一紫一白的身影携手而来,男子身如劲松,目光如炬;女子腰若环素,天姿国色。 二人交相映衬,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第160节 翊王虽也生的挺拔威武,但奈何被这一对完美璧人的光芒压了下去,被众人忽视。 两人交携落座,台上皇帝开了口,“睿王妃脸伤愈合之后,竟是如此绝色,王兄好福气。” 太后顺着皇帝的话道,“睿王好眼光。” 李珺焱颔首一笑,“皇上太后谬赞了。” 宫信一行人,作为李珺焱的门客,坐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不屑的哼了一声,双手环在胸前,又不高兴了。 静灵与李珺焱并排坐着,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听他在压低声音道,“别紧张。” 抿了口茶水,心跳莫名平和了下来,抬眸四望。 斜对面坐着一抹青衣,冲着她一个劲的挥手,惹得周围好几道视线锁定到了她身上。 静灵颔首示意。 念欢儿颔首嘲讽了一句,“还真是处处留情啊,连靖王殿下都对她情有独钟。”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两眼紧盯着静灵,环在身前的双手,下意识的绞紧了几分,眼底淌过一分暗芒。 “诸位爱卿,由淮安王提出的品香会,现在开始。”皇上高声道,“本次品香会优胜者,朕,欲将宫内所有供货渠道,都交于他!” 所有供货渠道?! 那岂不是垄断! 暴利! 第214章 被阴了 “淮安王妃,此次可要尽力而为啊。” 被皇上亲自点名,念欢儿颔首一笑,与李言之四目相接,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任谁看来,这一场品香会,都是皇上给淮安王府开的后门。 静灵不经意间抬眸,与台上那抹明黄视线一瞬交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感觉方才皇帝冲她展颜一笑。 端着茶杯的手微抖,身旁坐着的男人眉心一跳,朝她看来,“可是紧张?” “不是。”她低头嘬了口茶,眼帘垂下,挡住眼底那点闪烁的迷惑。 场中歌舞笙箫,不出片刻,便有一行宫女端着西域进贡而来的水果,从两侧鱼贯而来。 到了静灵这桌,那宫女却是从静灵这边摆下,起身准备离去之时,冲着静灵一笑,“睿王妃慢用,皇上说,很期待接下来的香。” 静灵应了一声,下意识的看向台上,皇帝此时正举起酒盏,冲着她的方向一抬,紧接着朝四周望去,“祝我华夏国,繁荣昌盛!” 众人齐齐举杯,高呼吾皇万岁,谁也没注意到刚才的小细节。 这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她示好,静灵已经可以确定。 谢灵儿,绝对与皇帝存在什么关系。 现在仔细想想,她刚醒来的时候,李珺焱便掐着她的脖子警告她,“告诉你身后那个人,少做这些事恶心他。” 背后的人?难道指的是皇帝? 而且李玥然来了之后,与李珺焱单独聊天,轻描淡写一句“她留在府中太过危险,干脆杀了……” 静灵越想越心惊,有一根线似乎将事情所有碎片串联在一起,有什么东西很快就要浮出水面。 李珺焱在一边瞧着她脸色不对,轻唤了她两声,不见她回神,手指轻轻碰了她,却不料将她吓了一跳。 他眉心一敛,“出什么事了。” 看她神情,轻而易举可以猜到她有心事。 一阵风吹来,静灵才惊觉后背渗了一片冷汗,浅吸了口气,摇摇头道,“没事,许是我想多了。” 李珺焱眉心敛的更紧,目光在她白净的小脸上停留一瞬,紧接着,朝台上那抹明黄的身影望了一眼,眸光幽深。 场中歌舞散尽,听得一旁公鸭嗓高声喊道,“品香会正式开始,请淮安王妃、睿王妃上前抓阄,决定出香顺序。” 念欢儿经营念记在场各位都清楚,但是旧人香是谁经营,除却皇帝淮安王府等少部分的人清楚,其余人皆是两眼发懵。 谢灵儿就是旧人香的幕后老板? 今日一出场,不仅相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如今就连身家都翻了几十倍,不得不叫人惊叹。 “老谢,你的好女儿,竟然是京城第二的旧人香老板娘,真是叫人羡慕啊。”念坤捻须敞怀一笑,滑落到别人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谢泽胥面上带着标准式的假笑,“不敢当不敢当,念尚书家的女儿可是京都第一商号的老板娘,小女不过班门弄斧,比之不得。” 念坤笑的更加大声。 谢泽胥脸色一沉,盯着场中漫步上前的纤细白影。 将她赶出府后,让她在睿王手下自生自灭,没想到,原本的野鸡崽,现在却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 “爹爹,谢灵儿的脸大夫不是说治不好吗?怎么现如今却好了?” 谢芳儿一身鹅黄盛装,两眼紧盯着静灵的背影,眼中满满的妒意。 原本以为睿王残暴无常,即便静灵去了也是九死一生,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但方才他二人落座,她在旁看的一清二楚。 睿王虽冰冷,但亲手为她斟茶,低头嘘寒问暖,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温情,绝非作假! 华夏国第一战神,第一美男子,竟然为谢灵儿这出身下贱的婢子所倾倒,她心有不忿! 谢泽胥沉声道,“这无关紧要,你若嫉妒,找个机会毁了便是,只是我没想到,才不到两年的时间,她居然就成立了旧人香,还成了皇商,若是她这次赢了,以后说不定,你我还得仰她鼻息了。” 谢芳儿眼底一寒,端起面前的酒盅送到唇边,“爹,现在说这些话,还为时过早,您没看见吗?连皇上,都向着淮安王府那边,只她一人,能成什么气候。” 话一说完,谢泽胥认同性的点了点头。 “不过……”谢芳儿拉长了语调,笑容明媚,“我倒是希望她这次赢了,对我谢府,也有莫大的好处,爹爹你说呢?” 谢泽胥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话虽如此,但你能保证,她会不计前嫌?” “血脉亲情,割舍不断,她当初决定嫁给睿王,不也是爹爹你用父女关系威胁的吗?”她抿唇一笑,“你就瞧好吧,谢灵儿那般心软,她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对话期间,静灵与念欢儿已经抓阄决定了先后顺序。 念欢儿摇了摇手中的纸条,笑看着静灵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念记优先。” 静灵瞄了一眼她得意的面庞,“好饭不怕时间晚,你请便。” 说完,各自回坐,念记的人手捧着香囊踩着红毯走上中央。 清一色美女佳人,随便挑出来一个,都叫人赏心悦目,看来念记这次,可谓是下足了血本。 看到这一幕,静灵心底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念欢儿见状起身,目视静灵,充满了挑衅,高声道,“此次展示香囊,名为……引蝶。” 竟然是引蝶! 身后安晴惊呼一声,从矮桌上起身,悄悄走到静灵身边,压低声音道,“姐姐,她居然盗用了咱们的引蝶,一人准备三种香囊,我们只能用两种了,怎么办?” 静灵眼眸幽深,“别慌,你先回去,我自有办法。” 安晴咬着牙两眼幽怨的看了一眼场上的舞蹈,不甘心的扭身坐了回去。 李珺焱将她二人的话听了个大概,眼眸一眨,低声道,“可需本王帮忙?” “先看看情况再说。” 静灵盯着场中舞蹈,眉心沉沉。 一群美女穿着清凉,腰配香囊,舞姿优美,不一会儿,竟然真的引了蝶来。 五颜六色的蝴蝶,似是彩色的纸片,围绕着那些女子翩翩飞舞,美不胜收。 还有不少飞到了周边官员妃子身上,引得众人惊喜不断。 第215章 浮生 坐在台上的太后与皇帝二人,也皆是满眼喜色。 一只黄黑相间的蝴蝶飞来,落在太后手臂上,念欢儿忙起身道,“黄黑双色,乃是帝王色,太后高居凤位,欢儿方才观察,此蝶场中唯此一只,偏偏落在太后手上,这分明印证了太后所生龙子,乃天命之君,天佑我华夏!” 太后闻言,敞怀朗笑,“好!好一个引蝶,好一个淮安王妃,本宫今日高兴,赏!” 念欢儿心下一喜,上扬的眉梢压都压不住,喜滋滋的说了一声“谢太后,便落了座。 觉得如此还不够,端了杯酒水,挑衅的看着对面坐的静灵,“旧人香能有今日之局面,全都靠了睿王妃,想来旧人香此番带来的香,自然不会叫我们失望,对吧?” 静灵起身,回之一笑,“淮安王妃尽管放心,旧人香即便是输,也绝不会输给盗窃他人劳动成果之人。” 话毕,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淮安王妃的引蝶另有来头?” “谁知道呢,先看看再说……” 皇帝现在明显偏向淮安王府,他们在底下搬弄别人是非,不是要跟皇帝作对? 念欢儿眼底淌过一丝惊慌,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正准备拍案而起,与静灵理论一番,却被她身后的丫鬟一手摁住。 那丫鬟长相平平无奇,放在人群当中,看过一眼绝对会将她的长相忘得一干二净。 “王妃不必动怒,争论却显得我们心虚了。” 李言之在旁道,“此话不假,更何况,本王不觉得她能拿得出更好的来。” 这次品香会,他们赢定了! 垄断整个皇宫供给? 他若是哪天不高兴,断了皇宫所有供给,那皇帝不得乖乖听他的? 这皇帝,终究是太年轻了。 只见静灵扭身,对着安晴伸出手,牵唇一笑,“安晴,该你上场了。” 第161节 安晴似是有些紧张,一手攥在胸口,起身时,还不小心撞到了矮桌,酒水洒了她满身。 旁边有大臣低笑一声,“睿王妃手下若是无人,可像淮安王妃借些,让这小女娃在这么大的场合表演,小心吓坏了。” “念尚书可是在说,本王的人上不了台面?” 静灵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得李珺焱幽幽开口,话音虽然淡淡,却满含威胁之意。 念坤面色微变,慌忙坐正了身子,冲着李珺焱恭敬一拱手,“王爷恕罪,下官只是想帮王妃一把而已,绝无恶意。” “原来如此,那么还请念尚书闭嘴,不要让一些不中听的话入了本王王妃的耳,坏了她的心情,便是最大的帮助了。” 念坤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垂下头,讪讪的应了声是。 周围人立马低声私语起来。 睿王以前是这么护谢灵儿的人吗?怎么传闻中说,这位王爷对王妃不屑一顾,甚至几次出手险些杀了她? 这到底谁传出来的,根本不符啊! 眼前的战神李珺焱,铁铁的一个护妻狂魔! 不过就是调侃了一句,瞧念尚书被吓得瑟缩的那样儿。 剩下的言语,被一道寒沁沁的眸子一扫,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宫信开口道,“一会儿上去若是紧张,只需一直看着最熟悉的那个人就行了。” 安晴道,“你怎知?你先前试过?” 宫信突然磕磕巴巴了起来,“别废话了,赶紧上台,这么多人等着呢。” 安晴连忙“哦”了一声,由静灵领着走到红毯中央。 方才在台下没有多大感觉,现在站在场中,被成百上千道陌生的视线盯着,安晴心里跳乱成了麻。 “别紧张,”耳畔传来静灵压低的嗓音,她抽出玉笛凑在唇边,“按照我昨晚说的做就行。” 安晴深吸了口气,朝着宫信方向望了一眼,心竟然真的莫名安定了下来。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轻轻拂过她的面容,将她身上的香薰味道吹得四处发散。 有眼尖的人瞧见,她身上并没有戴香囊,这股香气,是直接从身上散发出来的! 安晴闭眼,一口气缓缓的、慢慢的吐出,感觉心跳趋于平静,重新睁眼,双手拉了衣领,忽然用力一扯,外面的衣服瞬间化成几片朝四面八方飞去。 她趁机旋身一转,淡青色的水袖随风而起,似是一片薄叶,欲随风而去。 静灵闭眸,轻声吹响玉笛。 曲调一响,像是摄住了众人的神经,全神贯注的望着场中二人。 音节悠长,恍如一瞬间置身山川秀水当中,周围黄鹂鸣叫声悦耳,将方才沸腾的气氛瞬间压到平和。 舞姿优美,随着她的动作,香气越来越浓,给人以一种平和轻松的感受。 众人久居庙堂,每日神经紧绷,蓦地精神放松下来,竟是有些疲惫,想寻一处桃源之地,一双人,一亩地,如此天荒地老。 李珺焱坐在矮桌前,视线一分一毫都未曾离开过她。 看她眉眼平和,却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伤,心中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 皇帝坐在台上,看着吹笛的女人,一双眼眸清明,唇角勾着淡淡笑意,竟是丝毫没被这香气与乐曲所影响。 他看着静灵,似是看到了一处未挖掘的宝藏,闪烁着神光。 一曲终了,众人皆似是大梦初醒,更甚者有人揉了揉眉眼,竟是已经睡醒了,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 啪啪啪—— 李珺焱率先鼓掌,紧接着李玥然、李涉、皇上、宫信,掌声蔓延速度极快,很快就笼罩了全场。 相比念欢儿的香能带动气氛,静灵的香能带动人的情绪,明显更上一层! 皇上一手撑着膝盖,倾身问道,“此香,着实叫朕惊艳了一把,敢问睿王妃,此香名为何?” 静灵开口道,“此香名为,浮生。” 人生在世,为名、为权、为利,争端不休,初心即毁。 有一香,免纷争,平心魔,为浮生。 “浮生?浮生……”皇帝嘴里低声喃喃念了两遍,旋即两眼光芒大盛,再次鼓掌,“好!好一个浮生!赏!” 李珺焱在坐下,望着静灵的身影,听到香名的时候,眉头突然舒展开来,薄唇上翘。 等她归来落座,他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浮生,也为救赎,救赎的,是你,亦是与你相同的世人,本王说的可对?” 第216章 醉心 看他笑的狐狸模样,静灵心里有些咬牙切齿。 不着痕迹抽出自己的手,摆在桌上,慢悠悠的喝茶。 见念欢儿恨恨的朝她望来,微微一笑,冲着她扬了扬眉。 “浮生虽好,但与我帝王家气息不符,卖与寻常百姓家尚可。”台上太后突然开了腔,她看向李珺焱,“焱儿,你觉得如何?” 太后突然提问睿王,众人都懂是什么意思。 哀家贬了你家王妃,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只见李珺焱双手朝台上一拱,不卑不亢。 “太后所言,虽有一定道理,但未免太过肯定,只针对香气而言,人各有喜好,即便是生在帝王家,喜欢‘浮生’气息的,也大有人在。” 他说完,收手,端坐在桌前。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在众人印象当中,此番乃是睿王头一次在众人面前与太后唱反调,就连皇上眼底也淌过了一丝诧异。 太后宝相庄严,半眯起双眼,在那抹紫影上扫过,紧接着又道,“那,睿王,可是喜欢这‘浮生’之人?” 先前唤他“焱儿”,现在唤他“睿王”,虽然只是一个称呼,却将二人的关系拉远了。 李珺焱道,“只要是王妃所做,都喜欢。” 念欢儿身后站着的丫鬟,交叠在身前的手蓦地一紧,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静灵,那灼热的视线,叫静灵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她抬眸顺着望了回去,却见那丫鬟垂首低眉,根本没有丝毫异样。 太后闻言满意的笑了,“如此,公布第一场比试结果吧。” 王大监命人从诸位官员嫔妃手中取了纸条回来,统计过后,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第一次比香结果已出,胜者是……” 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凑到一起低声猜测究竟会是谁赢。 静灵神色淡淡,好似对此并不关心,反观念欢儿,眉心微蹙,伸长了脖子望着王大监,生怕自己听岔了或是听漏了。 “念记‘引蝶’!” 话一出,谢芳儿便冷笑了一声,她谢灵儿也不过如此。 念欢儿春风满面,起身冲着台上一躬,“多谢皇上太后赏识。” “坐吧,还有两场,可别掉以轻心。” “是。” 念欢儿应了一声,落座望着对面的静灵,举杯道,“睿王妃方才说,即便要输,也不会输给窃取他人成果之人?”她抿唇一笑,“看来,我等并非是那种人,承让了。” 静灵只浅淡一笑,懒得回她的话。 尽管叫她得意去吧,还有两场,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静灵淡定非常,身后的宫信却早已炸了毛。 “气人!真是气死小爷了!等会儿结束了,小爷一定教她重新做人!” 安晴忙一手捂住他,尴尬的看着四周赔着笑,凑到宫信耳边低声道,“你听话点,这里是皇宫,不是外面,难道你想让姐姐下不来台吗?” 果然,搬出静灵比什么都好使,宫信毛也顺了,气也不涨了,乖乖巧巧的坐在矮桌前。 王大监尖着公鸭嗓一声唱罢,念欢儿的人盛着香囊踩着红毯,走到场中央。 念欢儿起身,脸上洋溢着自信的荣光,“此乃念记最新作,名为‘朝暮’。” 随着婢女入场,香随风散,她讲的越发昂扬,“若有心爱之人,必定愿与他朝朝暮暮,此香味极缠绵,不正像极了那正值爱恋的俊男美女?” 念坤一手抚须,替自己女儿捧场,连说三声“好”,紧接着,依附与淮安王李言之的大臣们,也跟着附和起来,一时间,掌声不绝于耳,直直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 念欢儿虚荣心得到满足,大方得体的朝着众人微微一躬身,道了声谢,又落了座。 李珺焱瞧着,低声道,“这‘朝暮’所愿,正是宫中女眷所愿,这念欢儿,倒是走了一步好棋,只是先前‘引蝶’带来的震撼颇大,反倒让这朝暮落了下乘。” “王爷所言极是,但……只是名字好,怕是难得青睐啊。” 她眯眼望着一干嫔妃,对这香囊兴致缺缺,只有三三两两差了贴身宫女,去寻了念欢儿。 静灵扭头冲着安晴使了个眼色,她立马会意,起身走到红毯尽头停下,距人甚远。 有人不解,发问,“睿王妃这是何意?” 静灵道,“诸位不必着急,待会儿就知道了。” 安晴一身淡青色水袖,迎风而立,上一场身上所带的香已经消散无几,这次,腰间配了一只香囊。 仅仅一只。 众人等了一会儿,有些人明显开始不耐烦,但碍于李珺焱在场,不敢发作。 开玩笑,刚刚睿王当着众人的面反驳太后,实力护妻,还有哪个敢以身试险?怕不是腕比太后还大? 念欢儿坐着饮酒,看了一眼周围树木,叶不摆动,风已经停了,她心里暗笑,“还真是天都助我,没有风,看你香气还如何散?还站那么老远,真是愚蠢。” “诶?什么味道,好香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紧接着便像是毒草蔓延,全场的人都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馨香,似是陈年老酒,让人越闻越醉。 静灵见差不多了,便起身,“此香名为‘醉心’,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香囊,亦是如此,即便人走千米之外,仍有芳香残留。” “真乃佳人妙香。”听得哗啦一声响,李玥然故作风流的打开折扇,将那芳香之气又往鼻尖扇了扇,做出一副沉醉其中的表情,惹得静灵失笑。 第162节 见此,李玥然反倒正经起来,一双明亮的黑眸灼灼的望着她,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缠绵其内。 静灵话音将落,便听得一人开口道,“敢问睿王妃,此香估价几何,本宫要了。” 抬眸一看,皇帝左下侧坐着一身穿薄纱的女子,面容娇艳,正是那日送香进宫时遇到的容妃。 只是容妃相比一年之前,容颜要憔悴上不少,丝毫没有当初得宠时的明媚。 一句花无百日红,在静灵心底飘过,她道了声谢,“多谢容妃娘娘赏识,醉心售价五百两,存货只有百只,售完为止,不会重发。” 存货百只! 竟然还有数量限制! 第217章 演技太差 这句话一出,各宫嫔妃可算是炸了窝了。 谁不希望身过千里,仍有余香残留?在这深宫之中,见皇上一面难于登天,若是能戴着这香囊走一走,皇上嗅到了这香气,还能想起自己几分来。 一时之间,各宫小主差了自家宫女过来跟静灵预定,只一百个香囊,竟现场就被预定光了。 皇上坐在台上,看着这一幕道,“看来,已经没有必要投票决定谁赢谁输了,王大监,继续。” “是。”王大监迈上前一步,高着嗓子道,“第二场,旧人香胜!接下来……” “等等,”太后一手揉了揉眉心,面容有些疲惫,“下一场,半个时辰之后再开始吧,哀家累了。” “孩儿扶您回去休息。”皇上忙起身送了太后。 两位一走,场中气氛瞬间松懈了不少。 宫信第一个起身,几步走到静灵跟前坐下,“喂,谢灵儿,那么棒的点子,真亏你想的到,看见念欢儿那个女人的表情了没有?真是让人痛快啊!” 话还没说完,后衣领就被一人提起,他扭头一看,竟然是李玥然,“喂!你放下小爷!” “小爷?”李玥然瞅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眉头一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宫信你小子啊,起开起开,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还小爷呢,我还是王爷呢。” 有一年没有见静灵,李玥然此刻心里有数不清的话想说,可不想被宫信给耽搁了。 宫信就这么被硬生生挤到了后座,回去时嘴里还气呼呼的念叨,“等出了这皇宫,看小爷怎么教训你。” 李玥然一个劲儿的往静灵身边挤,两眼放着激动的光,就算是别人想刻意忽略,都无法忽略了去。 “灵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都不找我?你知道,我想去那里找你的时候,二哥居然还把我堵回来了,你可要原谅我啊,都是二哥不让我去见你,否则我每天都不落!” “靖王殿下,还请你注意一下场合。” “什么场合不场合的,皇上跟太后走了,这里不就我们几个兄弟最大?你怕?没事,我们几个罩着你,大哥也在,没人敢放肆的。” 李涉自带凶相,周围都没人敢跟他搭话,坐在原位上甚是无聊,便起身踱步过来,坐在李珺焱身侧,望着李玥然说道,“你小子终于说了句实话,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他说着,视线又落在了李珺焱身上,活动了下手腕,“什么时候,咱们兄弟再切磋一下?” 李珺焱额角滑下三道黑线。 他功力比李涉要好上一些,李涉是个武痴,每每比试起来就是个没完没了,最长的一次进行了一天一夜。 他饿了要用膳,李涉表面上允了,背地里却各种借口跟他动手,夹菜都能夹到练武场上去。 他扯着唇,拒绝了,但李涉并没有善罢甘休,拉着他一个劲的说,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握住了李珺焱的手,紧接着,就放在桌上掰起了手腕。 李玥然眼角余光瞥着这一幕,笑的合不拢嘴,趁着这个机会跟静灵聊得热火朝天。 好不容易得来半个时辰与静灵好好说话,没想到就被这两人给祸害了。 李珺焱心里憋着委屈,面上紧绷着,跟李涉掰手腕毫不留情,死死压制着他,看他面上长汗淋漓,心里的憋闷总算是好了些许。 还剩下一盏茶的时间,休息时间结束。 李涉总算觉得有些累了,甩着手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玥然浑然不觉,仍旧与静灵聊天,笑的嘻嘻哈哈。 “聊够了吧,品香会要开始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硬是被李珺焱说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倾身上前,猿臂一伸,圈着静灵腰身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她身姿轻盈,只轻轻一带,便到了他怀中,两人姿势看起来极其暧昧。 李玥然楞了一下,反观静灵面色,除却些微发红之外,并没有多余抗拒举动,方才重新见到她的欣喜之感,顿时从云端跌落谷底。 这一年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二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那什么,灵儿我先回去了,待会儿结束了我再来找你。” 他慌忙起身,身形有些狼狈,摇着扇子的手也不似先前那般从容潇洒。 李珺焱缓缓吁出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就感觉头顶笼罩了一团阴影,一抬眸,对上一双含羞带怯的眼,剑眉一敛,心中生出些许厌恶之感。 静灵一看来人,连忙低声呵斥了一声,“还不快放手?!” 李珺焱垂眸扫过静灵侧脸,口中道,“夫人说话,莫敢不从,本王这就松开。” 静灵面颊滚烫,镇定了一下,抬眸看着面前一身鹅黄的女子,先前好似在哪儿见过,记不起来了,“不知找我何事?” “姐姐,你……可是还在生芳儿的气?” 姐姐?芳儿? 是谢灵儿的家人? 她态度好了几分,“不知妹妹说的是哪件事?” 她没有谢灵儿的记忆,还是想办法先套点话出来,以免说错。 “姐姐知道的……既然姐姐不愿意提,那我也不说了,”她满脸委屈,小心翼翼的上前晃了晃她的手,“姐姐,你许久没回府了,下个月就是爹爹生辰,你就回来一趟吧,算我求你了。” 静灵转眸瞧了李珺焱一眼,后者眸光内敛,一言不发,似乎是想让她自己下决定,她眼眸一眨,重新看向谢芳儿,“我知道了。” “知道了……姐姐你果真是在生我的气吧?当初本来是我要嫁给睿王的,”她眼神无辜的看向李珺焱,后者却有所感知,提起挪开了眼,闷不做声的喝着茶,“可是爹爹非要姐姐你嫁过去,我怎么劝爹爹都没用,这些年委屈姐姐了……” 她说着说着,竟然还抹起了泪来,好似真的心疼了了她这个当姐姐的。 静灵两眼微微眯起,笑道,“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谢芳儿眼底飞快淌过一丝笑意,“真的吗?” 见静灵点头,她才似是放心了,“那我那日在府上候着姐姐,姐姐一定要遵守约定啊。” 静灵点点头,目送她远去。 李珺焱道,“看出来什么了。” “演技很差,还需再修炼修炼。” 第218章 你最清楚 “姐姐,”安晴从后面凑了过来,眉心笼着一层忧容。 “怎么了?”静灵问。 “第三场比试,马上开始,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香了……” 仅仅三天时间,哪里够研制出来那么多出彩的香来? 浮生跟醉心都是静灵闭关修炼一年时间内构想出来的,这几天时间,只不过是将构想变成现实。 静灵眼眸一眨,“不是还有一味香吗?” 安晴咬了咬下唇,“可是……” 静灵抬手握住她的小手,这一年的时间,她的掌心比先前救出她时要细嫩了不少,摸着软软的,有些许婴儿肥。 “相信我,好吗。” 她两眼透亮,丝毫没有惊慌,散发出来的琉璃光彩,似是初升旭日的柔光,平复了安晴心底的不安。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退回了位置,隐约听到宫信在那说,“怎么样,都告诉你说这话是多余的了,你非不信。” 场中突然寂静下来,静灵抬眸一看,皇上一手扶着太后重新回到了台上。 王大监扯着嗓子一声喊,“第三场比香,开始……” 最后一场,鹿死谁手,全看这次。 念欢儿在坐,朝着静灵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紧接着低声问道,“消息确定吗?”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稍微前倾了身子,凑在她耳畔道,“消息无误,谢灵儿只剩下那一味香了,是断不敢拿出来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 念欢儿面容挂笑,悠悠然起身,一敛阔袖,漫步到场中央,冲着台上太后皇帝一欠身,“念记这最后一味香,既是品香会的作品,亦是送给皇上跟太后的薄礼,还望笑纳。” 太后眯眼笑着,“好好好,淮安王妃有心了,快快展示吧。” 念欢儿眼中流光闪闪,“此香,这天底下,只有一人配展示。” “谁?”皇上有些好奇。 念欢儿抬袖掩唇一笑,“除却九五之尊,天下有谁人配用我这龙涎香呢?” 龙涎香? 皇上起身往台下踱去,“龙涎香朕倒是不稀奇,但淮安王妃既是如此说了,那此香必定有过人之处。“ “皇上慧眼如炬,”念欢儿转身从宫女手中取了香囊来。 单是香囊本身都颇有讲究,黑色绸缎打底,用金线缝制了一条霸纹龙,针脚细密,龙的双眼都绣的栩栩如生。 “此香名为‘龙腾’!” 一阵风吹来,香气扩散,众人闭眼一嗅,顿觉一股浑厚的浩然之气迎面扑来,让人不禁心神一肃。 众人缓缓睁眼,见皇帝身上突然金光一灿,龙袍上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晃动,随时欲挣脱束缚,滕游九天! 李珺焱眼底淌过一分疑惑,低声问静灵,“这是何故?” “一点让人产生幻觉的粉末罢了,”静灵不以为然的抿了口茶水,“方才念欢儿故意将‘龙腾’二字喊得那么大声,在众人看来,或许是为了壮自己声势,其实不然,那么大嗓门,只是为了给在场的众人下个暗示。” 第163节 她侧眼看向李珺焱,“若是你听到‘龙腾’二字,会想象到什么?” 李珺焱眼底精光一闪而逝,显然已经明了。 龙腾,自然而然会让人想到龙腾长空,通过一点迷幻香,让众人误以为是香囊的作用罢了。 静灵嘴角泛起一抹不屑,“与其说是天底下只有皇帝可佩带,不如说是,只有皇帝一人能佩带,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穿龙袍啊。” 只有衣服上有龙纹,才能迷幻香发挥最大的作用。 念欢儿这步棋,可是直接将军啊。 搞定谁,都不如直接搞定皇上太后来的快。 好棋。 但……这香,也有个致命的缺点。 场上,掌声雷动,所有人都面露惊叹之色。 念坤一手捻须,拉长了语调,“没想到吾女竟能调制出来如此神奇的香料,真是厉害啊……“ 旁边谢泽胥冷哼了一声,心里暗道,“天下竟然还有如此不要脸的老匹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李珺焱看着场中皇帝眼中迷醉的神情,眉心些微皱起,侧眼瞧了身边女人,竟然拿着一堆果馅碎渣玩了起来,碎渣周围,尽是一些小小的蚂蚁,喂蚂蚁喂的认真。 他不禁莞尔一笑,紧接着眉头舒展开来,眼底也不见方才的忧虑。 静灵拍了拍手,桌上的蚂蚁都散了,她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场上的情况,眼底一闪而逝一道慧黠的光。 这点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李珺焱的法眼。 “你方才做了什么?” 静灵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在桌上轻轻敲着,姿态慵懒,却别有一番韵味,不知迷醉了场中多少好儿郎。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珺焱闻言,抬眸望向场中。 皇上眼中神采已然恢复正常,横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单看舒展的眉眼,便知他对这香囊甚是满意。 “看来这睿王府,要输了啊。”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周围人纷纷默认,但又不敢明着表现,嘴里便随意哼哼了几声。 “朕觉得……”皇上一语未落,突然一双长眉紧皱,眼前一花,险些斜斜栽倒在地,多亏李珺焱眼疾手快,飞身一跃,将他牢牢扶住。 “皇上,怎么了?” “朕,刚刚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不受控制……”李墨辞也觉得奇怪,太医刚检查了身子,并没有什么问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念欢儿瞳孔微张,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丫鬟,见后者轻微摇头,便紧了紧拳心,上前关切问道,“皇上日理万机,或许是乏了?” 呵—— 一声突兀的冷笑,将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场中的白衣女子身上。 她一手斟茶,随口道,“皇上正值青年,身强体壮,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太医问诊,今日皇上坐在台上,神采奕奕,不见半分疲色,不知淮安王妃是如何断定,皇上头晕之症是因为乏了?” 念欢儿吞咽了一口口水,面上故作镇定,“欢儿并非太医,皇上头晕之症因何缘由,我也只是随口猜测,毕竟欢儿不是太医,睿王妃又何必在这吹毛求疵呢?” 静灵端茶举盏,目光缓缓移到念欢儿脸上,“哦?我倒觉得,这其中缘由,除却太医,淮安王妃你,最清楚不过了……” 第219章 最后一场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议论声纷起。 念欢儿面色一凝,冷声道,“谢灵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静灵放下茶盏,起身朝皇上踱步而来,闭眼轻嗅了一下,“你是制香囊的,不会不知道,这香囊里有一味香会致幻吧?” 念欢儿呼吸略微急促,面上佯装镇定,“我自然知晓,香囊里有中和曼陀罗迷幻作用的香存在,绝对不可能是‘龙腾’出了问题。” “绝对不可能,那皇上为何在佩戴了你的香囊之后突然会头晕?淮安王妃不会说是偶然吧?”静灵字字清晰地说道,“更何况,能中和曼陀罗迷幻香气的,只有虫花,两种香气混合在一起,乃是剧毒……淮安王妃确定放了吗?” 若说放了,那么她必将扣上谋杀皇上的罪名,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但是,这香囊是那个人做的,她完全一窍不通,如何能得知放还是没放?刚刚那句话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她抬头,有些焦虑的飞快望了一眼某个方向。 “睿王妃,如此说话,吓着欢儿了。” 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念欢儿抬眸一看,眼眶险些涌出泪来,飞快上前扑入那人怀中,“王爷,睿王妃牙尖嘴利,欢儿斗不过她,就算给欢儿十个胆子,欢儿也绝不敢生出谋害皇上的心思啊!” 李言之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安静下来,紧接着看向皇上,“欢儿方才被睿王妃逼得有些紧张,这香囊里,确实有曼陀罗,但中和处理不到位,导致皇上头晕,实在是罪过。” 这一句话,就将罪责砍到最轻,他紧接着抬高音量,冷声道,“欢儿,还不快给皇上道歉。” 念欢儿乖巧的低垂下头,“欢儿求胜心切,还请皇上恕罪。” 事关皇上龙体,太后对此并不放心,阴沉着脸请了太医前来,待给皇上看过并无大碍之后,这才脸色好了几分。 “淮安王妃求胜心切可以理解,可切莫拿皇上的身子做赌注,哀家,可陪你赌不起啊。” 听着这话音,念欢儿心尖一颤,一张脸顿时发白发青,慌忙下跪,福低了身子,“太后恕罪,欢儿真的知错了。” 李言之在旁替她求情,“太后息怒,言之最近淘来了一株千年人参王,待会儿便差人送入皇宫,给皇上补补身子。” 太后脸色和缓了些许,但声音依旧很冷,“淮安王有心了。” 皇上将香囊拆下,递给李言之,侧眸看着静灵,露齿一笑道,“睿王妃算是帮了朕一个大忙,不知待会儿带来的是什么香?朕很是期待。” 念欢儿脸色铁青,挽着李言之的手臂,能清晰的感觉到男人因愤怒紧绷的肌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心神不宁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次品香,她要输了。 才将落座,身后那宫女便凑上前来,低声道,“王妃别气馁,我们还有机会。” 听完她说的话,念欢儿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这谢灵儿,绝对拿不出第三味香来。 她没有那个胆儿! 念欢儿脸色重新明媚招展,而身边的李言之,只是端着酒盅阴沉着张脸默默喝着,念欢儿伸手给他递来的葡萄,被他抬手挡了回去,看都不看她一眼,视野中满满的都是那一抹清绝出尘的白影。 方才的一幕他看在眼里,两个女人站在场中央,孰高孰低,一眼辨别。 只是可惜,那样一个出色的女人,不在他身旁。 静灵听完皇上问话,微微颔首,“旧人香最后一味香,名为……引蝶!” 引蝶! 居然又是引蝶! 念欢儿分明第一场用的就是引蝶,为何她还用这种香? 众说纷纭,静灵面色不改,往出踱出几步,不知是不是有意,恰好停在了念欢儿与李言之的桌前。 “既然是品香会,那么同一种香,不是更能比的出谁的更好吗?”她眯眼笑看着念欢儿,“孰优孰劣,也更好分辨了,你说呢,淮安王妃?” 静灵先前便意指念欢儿抄袭,现在又一句“孰优孰劣”,算是敲定念欢儿抄袭的事实了,倘若待会儿旧人香胜出,那……便有好戏看了。 念坤一张老脸上的胡须抖了一抖,万万没想到念欢儿竟然会犯这种错。 旁边谢泽胥面上倒是春暖花开,笑道,“念尚书家的千金,真是有才,连皇上都被当成了试验对象,我等真是望尘莫及啊。” 念坤干巴巴的扯出一个笑,一张老脸堪比枯了的茄子。 谢泽胥一手捋须,大笑三声,看着场中那一抹白衣,眼底闪过一道精芒。 这女儿,不到两年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她回了谢府,会乖乖听他的话吗? 皇上听静灵报完名之后,眼睛一眨,“你说的引蝶,可与方才淮安王府的相同?” “相同,却不尽相同,皇上待会儿便知晓了。” 静灵手一抬,安晴便迈着小碎步快速走来,递给她一个香囊,自己腰间也挂了一个。 皇帝阔袖一挥,红毯上人尽退散两侧,他一人立在中央,双目灼灼的近距离看着静灵。 她如画的眉眼,琼脂玉肌,白衣胜雪,一柄玉笛在手,美的让人晃神。 低声舒缓悠扬,与四周浅浅的风缠绵在一起,汇成一曲华丽的乐章,让人犹如踩在云端之上,飘飘然。 不消片刻,便有少数蝴蝶从远处飞来,围绕着二人,蹁跹飞舞。 李言之在一边看的如痴如醉,全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甚至屈起一根手指,随着音乐在桌上轻轻的敲击着。 李珺焱瞧见这一幕,一张俊脸黑沉的可怕,身上不自觉释放出来的寒气,周围的大臣,以他为中心,纷纷朝另一方向倾斜了去,远远一看,像是躲着什么瘟疫,那瘟疫的源头,便是李珺焱。 念欢儿原本提着的心神,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狠狠的落地,最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引来的蝴蝶数量,就这么些吗?孰优孰劣,当真分的一清二楚啊。” 她得意了没一会儿,便笑不出来了。 围绕着安晴飞舞的蝴蝶,统一为白蝶,而围绕着静灵飞舞的,只有一只。 黑斑黄翼。 正是先前那只帝王斑蝶! 她做出来的香囊,竟然还能分开蝴蝶的种类! 第220章 打脸 静灵收起玉笛,瞟了一眼落在肩头一动不动的帝王斑蝶,解开腰间香囊,朝着皇帝李墨辞走去,双手奉上。 “帝王香,所到之处有帝王斑蝶随行,世间只此一只,赠与我华夏君主。” 她面容白皙恬静,肩头帝王斑蝶振翅飞起,顺着她递出的香囊,落到了李墨辞的肩头。 相比念欢儿方才展示的引蝶,静灵的引蝶明显更上一层楼,高下立见。 她气的面色发白,不停的绞着手边丝帕,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边的男子盯着那抹白衣看的沉迷入神。 那种迷醉的眼神,她只见过一次,那便是李言之初次与尹静灵见面的时候,惊艳于她的美貌才情,露出了那样的眼神。 与他相识五年,成亲一年,现在又见他露出这样的眼神,竟然是因为别人?! 第164节 多么可笑! 她心里的妒火似是干草燎原,瞬间将五脏六腑侵蚀了个遍!两眼紧盯着场中的女子,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冷酷。 从来都只有她抢别人东西,哪里有别人抢她的道理? 李墨辞看着眼前女子,有着沉鱼落雁之容,只一人,便比得过他后宫三千佳丽。 伸手握着她的皓腕,轻轻一扶,顺势从她手心拿起香囊,凑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眼中流动着异样的神采,让人捉摸不透。 “此香,乃是朕生平闻到过最好的香。” 静灵被他握着手腕,心底莫名有些疙瘩,嘴上说着“谢皇上赏识”,顺势将手抽了回来。 李珺焱坐在一侧,看着这一幕,眼眸越发幽深。 若不是理智有一丝尚存,只怕上去就将静灵拉入自己怀里了。 王大监见状,趁机扯着嗓子高声道,“品香会结束,旧人香胜出,从今日起,负责皇宫所有日用供给~” 左右两侧有人开心,有人失落,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 李墨辞脚下一转,正面对着静灵,薄唇勾起,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睿王妃可是怕朕?” “天子之威,谁人不敬畏?” 他忽然走近了一步,俯身压低了嗓音,只他二人听得见,“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静灵瞳孔倏地张大。 他果然跟谢灵儿有什么关系! 她快速恢复常色,想在那张脸上寻到几分蛛丝马迹,李墨辞却抿唇含笑,收了她的香囊,一甩阔袖,站上高台,朗声道,“品香会到此结束,诸位请便,朕还有政务要忙,就不奉陪了。” 一干人等心想,“赶紧走吧赶紧走吧,早都巴不得你走了。”面上仍旧带着谄媚的笑回应,“恭送吾皇。” 静灵眼神追着他,见他扶起太后准备离去,不知在说着什么,视线还飘向到她这里。 “在想什么?” 皇上刚起身,李珺焱便忍不住阔步走到了静灵身边。 “没什么,只是觉得皇上有些奇怪。” “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现在有些理不清,等过些时日再告诉你吧。”静灵原本准备告诉他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个不速之客。 “今日品香会,恭喜睿王妃胜出了。”念欢儿款步走来,在她身侧,跟着的不是李言之,而是她父亲念坤。 念坤一手捋须,眯着眼在静灵面上打量,“小女欢儿先前用了‘引蝶’,你又用了‘引蝶’,若非欢儿最后出了点小差错,今日,鹿死谁手,怕还是不一定呢。” 静灵哑然失笑,视线由念坤再到念欢儿,“我先前便说了,绝不会输给盗窃他人成果之人,我与令嫒,为何都用‘引蝶’,念尚书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些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念坤一张老脸顿时涨的通红,“你血口喷人!欢儿才不会做那种事,定然是你用了什么手段……” 还有些话在肚子里,在看到一抹紫影挡在静灵身前的时候,尽数咽了回去。 “有些话,念尚书还是调查清楚,再说为妙。” 念尚书面色微变,旁边的念欢儿上前一步开口道道,“今日众多官员在此,睿王难道想用身份压人吗?” “不用身份压人,”静灵绕到前方,“念欢儿,你觉得你讲理,讲的过我吗?那日在街头,我旧人香售卖‘引蝶’,可是成百上千双眼睛看着,要不要我找点证人来啊?” 念欢儿冷哼一声,“虽然这次品香会你赢了,但是,供应整个皇宫日常用品,可不是简单的事,希望睿王妃不会出错才是。” “劳你费心了,”静灵眯起双眼,“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输了皇商的身份,不知淮安王作何感想?” 这一下,可算是踩到念欢儿痛处了,她咬着牙,一甩阔袖,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走着瞧”,便拉着念坤大步离去。 真是,何苦送上门来求羞辱呢? 静灵心里暗叹了一声。 宫信抱着胳膊从一边走了过来,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李玥然恰好撞在一起。 这二人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没到静灵跟前就掐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该回你寝宫了,你家宫女到处找你呢。” “你这小子,居然管起王爷的事来了,信不信我让二哥把你扔回去重造几遍?” “你没那个本事!” “本王就有!” “没有!” 李珺焱还欲与静灵说什么,一边却凑上来一个宫女,“睿王殿下,常乐公主有请。” 他眉心一皱,正想着怎么推辞,却听那宫女道,“公主殿下说有要事与你商榷,还请睿王速去。” 无奈,李珺焱看着静灵道,“你先在这里待着,宫信跟玥然会保护你,本王去去就回。” 静灵点头应了。 李珺焱一走,宫信跟李玥然二人忽然就和好了,凑到静灵面前。 “谢灵儿,你刚才在场上的表现,真酷,小爷认可你是小爷的唯一搭档了。” “什么搭档不搭档的,小屁孩,哎,灵儿,跟我去我的宫殿玩玩吧,你来宫中这么多次,还从未去过我的宫殿呢!” 静灵被他俩一人一句说的头疼,连忙借口内急走到了一边花园,这才透了口气。 不觉,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一扭头,便看到了一个宫女。 “睿王妃,睿王殿下吩咐我带你同去常宁宫。” 常宁宫? 他不是让她在原地等候,为何转头派了宫女来寻她? 第221章 互相试探 “睿王不是说让我原地等候吗?为何突然要我去寻他?”静灵问。 那宫女低垂着头,眼底闪过一道虚光,福了福身子,道,“奴婢不知,王妃还是一会儿,自个儿去问睿王殿下吧。” “那好,”静灵准备去跟宫信李玥然打个招呼再走,迈出一步,却被那宫女挡了回来,“王妃,请随我来。” 说完,抬脚便朝前走,静灵只在原地停顿了半秒,那宫女便转到拐角眼看着不见了,无奈,只得跟上。 那宫女脚步极快,要是静灵放松些,便会被甩出一大截。 静灵跟在她身后走着,越走,感觉越有些不对,她顿住脚步,望着前面的身影道,“这好像不是去常宁宫的路吧。” 那宫女悠悠转过身来,不看静灵双眼,依旧颔首低眉,满身恭敬,“常宁宫换了地界,王妃再忍耐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静灵心中疑窦丛生,跟在她身后,见她走路身形,并不像会武的样子,心里这才稍稍放心。 望着前面不远处的废旧宫墙,心里已清楚了个大概。 到了那满月形拱门前,那宫女身子一低,退到一侧做了个请的姿势。 静灵在那女子面上瞄了一眼,嘴里冷冷道,“你家主子邀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那宫女身子微微一僵,紧接着道,“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王妃勿怪。” 静灵斜睨了她一眼,双手负于身后,抬脚迈了进去。 废弃的院落,杂草丛生,四处散发着一股久远的尘土味道,略微有些呛鼻。 静灵径直穿过花园,看到了冒着的亭子尖儿,顺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前面传来,静灵脚步微顿,原地停顿一瞬,再次抬脚时,脚下步伐越发坚稳。 亭子被花草掩映,走的近了,才看到一抹明黄身影坐在石桌前。 这荒芜的院落,只有他在的这一处是干净的,一看便是刚刚差人打扫干净的。 “皇上叫人前来的方式,真是特别啊。” 亭子中坐着的男子抬手落下一子,笑道,“看来你早都知道是朕了。” 静灵瞄了一眼他腰间的香囊,是她刚赠与他的,她就是想不知道都难。 “陪朕下一把?”他挑眉朝她看来。 “我貌似没有说不的权利。”她抬脚上来,听着四处鸟叫,眼眸中光芒一闪。 这四周,看似空空荡荡,实则暗处四个方向都蹲了一个高手,气息收敛的极其妙,就连她,方才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察觉。 两人你一子我一子,没一会儿,静灵便被到了困境。 她摇头苦笑了一声,“皇上棋高一招,我甘拜下风。” 李墨辞捻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的黑子上敲了敲,“谢灵儿,你还准备与朕,装傻到什么时候?” 他抬眸,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意,没有露出平时可见的两颗虎牙。 静灵对上那双眼,心底莫名起了一股畏惧感。 似是被人掌控了自己命运,而自己对他一无所知的畏惧。 她稳住心神,拨弄着面前的棋子,“皇上想说什么,便直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李墨辞手臂横在石桌前,微微前倾了些许身子,盯着静灵的眉眼。 “谢灵儿,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李珺焱了吧?还开了旧人香,是为睿王府赚钱吗?” 静灵脑海中飞速转动,紧接着眼眸一眨,抬头笑看着李墨辞道,“我的立场,皇上还不清楚吗?开设旧人香又是为了谁,皇上更应该清楚。” 她这话说的含糊不清,若皇上细细追究,定然会露出破绽。 李墨辞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坐直了身子,“朕,以前知你、懂你,但现在,倒有些不确定了。” “谢灵儿,依旧是那个谢灵儿,皇上尽管放心。” 李墨辞又凝着她瞧了一会儿,一双眼睛睿亮,“等你任务完成,朕给你重新立一个身份,做朕的妃子,如何?” 静灵心底冷笑,还真不愧是李言之兄弟。 一个许诺给她淮安王妃的位置,一个许给她后宫嫔妃。 第165节 “如此殊荣,我恐怕担待不起。” 李墨辞摇头一叹,“你的心,果真还是在那人身上啊。” 那人?是谁? 他方才那么说,是故意试探她? 还好她回答无误,若是应了,说不定此刻就人头落地了。 “皇上还有其他事吗?”静灵站起身,“我出来这么久,恐怕会有人怀疑。” “朕还是难以安心,一个月后,长安岭,不见不散。” 他抬眸,深深地望了一眼静灵。 那眼神里,冷酷、残忍、铁血,分明还有另一层意思,但静灵看不懂。 若是真正的谢灵儿,一定会明白。 李珺焱面色铁青,大步回到承德殿前。 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不见静灵身影。 在人群中捕捉到李玥然与宫信二人的身影,面色一沉,跨步上前。 “灵儿人呢?”他脸色阴沉,语调也沉的不像话。 李玥然忽然被他扣住肩膀,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他这张阴云滚滚的脸,更是惊上加惊。 “二哥,你就不能温柔点吗?哎呦,你再这样吓我几次,我这个心脏,我这个心脏……” 李珺焱一手揪起他的衣领,“我再问你一遍,让你看的人呢?” 李玥然拼命转着眼球,不跟李珺焱两眼相对,想求宫信帮忙,但宫信才不理他,恨不得再踩他一脚。 半晌,他才垮下一张脸,声如蚊呐,“看、看丢了……” 李珺焱只觉胸腔一股怒火瞬间涌到头顶,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定然要赏他几军棍。 “哎、二哥,你别生气,我也很着急,已经派人到处找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李珺焱猛地刹住步伐,扭头垂眸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三个月内,不许你踏入睿王府半步!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 这皇宫之中,有多少人想置静灵于死地,他心里很清楚。 原本想把静灵交给李玥然,他也能放心点,但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靠不住。 宫信从一边走来,开口道,“我方才见她与一宫女走了,那宫女不会武功,你大可不必担心,谢灵儿能应对的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李珺焱脸色越加难看,“既然跟上了,为何不跟到底?你不也在担心她吗?” 宫信一愣,道,“谢灵儿一直以来不让我出手帮忙,若是贸然出手,恐怕她会不高兴……再说,知道她大概位置,不就好了……” 第222章 摸清了 静灵在村子里修行之时,也曾出过任务,每次宫信想要插手,都被静灵冷着脸给轰走,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 只知道她大致位置,绝不去插手她的事。 除非她开口,除非他认为她一个人绝对办不到。 “你……”李珺焱气的话说不出口,阔袖怒甩,“罢了,本王自己去寻。” “喂,”宫信在他身后喊道,“她想变强,你老这么维护着,她如何能变强?再说,你是瞧不起她的实力吗?”心里默默又补了一句,“活生生一个男奶娘。” 李珺焱身子猛地僵住,双手在阔袖中紧握着。 他不是想阻挠她变强,也不是瞧不起她的实力。 他并非神,不能时时刻刻护在她左右。 他害怕,那年的大火再烧一次。 李玥然悔的要死,不该跟宫信那小子争执而忘了静灵。 还有宫信那小子,居然偷偷跟踪了静灵,居然不告诉他,看他一个人在这干着急。 他三人纠结时分,那抹纤细的白影从拐角处绕了出来,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脚步有些虚浮。 李珺焱一个箭步上前,大掌扣住她的肩头,“你去了哪里?没事吧?” 宫信也准备上前,但被李珺焱抢先了一步,他撇了撇嘴,低声碎碎念道,“至于么,又不是三岁小孩,大黄都被她整的服服帖帖的,能吃什么亏……受什么伤啊?” 话虽是这么说,眼角余光还是在静灵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外伤,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静灵稍微挣扎了一下,从他手掌逃出。 “我没事,”她道,“先回府吧。” 李玥然慌忙上前拽了她手臂,“那、那个,对不起,我……” “无碍,”静灵看着他窘迫的脸道,“是我自愿去的。” “可是……” “没事,”静灵拍了拍他手臂,“让你担心了,抱歉。” 李珺焱脸色依旧不好看,半揽着静灵,带着她出了宫门。 宫信扭头冲着李玥然做了个鬼脸,似是在说“活该”。 “你小子,给本王站住!” 李玥然气的端起了架子,可惜宫信早都跑远了。 三个月的禁足,哎…… 宫信跟洪林驾车,李珺焱坐在车内,给静灵倒茶。 静灵眉心紧锁,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却没喝,一直在思索李墨辞说的话。 一个月后,长安岭。 为何说起这个,他眼中杀气那么盛? 是针对她? 若是针对她的话,方才在那小院落便动手了。 那是针对谁? 她想不通。 还有另外一点,她想不通。 李墨辞先前说了一句,“你的心,果真还是在那人身上啊。” 那人,又是谁?与谢灵儿什么关系? 她蓦然心惊,还尚未解决李言之的事,却感觉似乎卷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 谢灵儿到底是什么身份? 只是谢府的受气包小姐? 绝不可能! 她一睁眼,便通晓兽语,便有荆国特质玉笛在手。 谢灵儿的身份,绝不简单! 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落座在旁的李珺焱,突然发现她呼吸紊乱,侧眸一看,她唇色发白,瞳孔微张,好似遇到了什么恐怖之事,开口询问,“怎么了?你脸色不好,要不要请大夫?” “不必,”她忽然握住他的手,“王爷对谢灵儿知晓多少?” 李珺焱肯定有调查过,否则当初不会说出那番话来。 李珺焱微微蹙眉,“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你别管了,快说。”她满脸焦急,握着他手背的手,转而揪住了他的斜襟,两人的距离无疑又近了一分。 李珺焱面上微红,侧开俊脸,避免与她呼吸交错。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本王未曾仔细调查过。” 那一瞬间,即便静灵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有一副惑人的皮囊。 华夏第一美男,不是空穴来风。 “未曾仔细?”静灵有些不信,但皱眉一想便想通了。 他对谢灵儿根本不感兴趣,即便皇上强行要他娶了,他也无所谓。 等等,谢灵儿是皇上指婚给李珺焱的! 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一个月后,长安岭! 她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李珺焱在旁,见她眼中突然又光芒大盛,“想到什么了吗?” “无事,”静灵抿了口茶水,将激动的心情强行压了下去。 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若是自己猜测有误,还会坏了他们兄弟关系。 李珺焱眼中光芒一寸寸暗淡下来。 她终究还是什么事都不肯告诉他,也不肯依靠他。 到了睿王府,李珺焱先行下车,这次出奇了没有扶静灵,自己径直进了府门。 宫信双手抱在脑后,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静灵,笑道,“怎么样,有兴趣出去玩玩吗?” “改天,我现在还有事要忙。” 看着静灵的背影,宫信蔫了一张脸,垂头丧气的去后院找驼叔了。 静灵没有直接回慕灵轩,去厨房拿了一只烤鸡,朝着清心小筑走去。 第166节 墨梅香远远飘来,清甜当中带着一丝丝的苦,让她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些许。 房内,一头身长三米的雄狮迈着步伐走出,一抖身上鬃毛,光滑油亮。 张嘴低吼了一声,草原王者风范尽显。 “在这生活的还习惯吗?”静灵拍了拍它的脑袋,将烤鸡放在它面前,看它吃的喷香,时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由得一笑。 果然,再大的猫也是猫啊。 大黄将骨头也嚼了个干净,一回头,静灵正坐在秋千上前后晃悠。 “今天,有两个陌生的味道闯进来了。” “来清心小筑吗?” “是,”大黄趴在她身边,补了一句,“被我赶跑了。” 静灵垂下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真是好样的,我待会儿叫人再给你送些烤鸡来。” “下次能不放盐吗,太咸。” “好。” 一人一兽,享受着微风拂面,呼吸着墨梅淡淡清香,别提多惬意了。 静灵仰头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感慨了一声,“大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大黄撩起眼皮瞟了她一眼,“你死了,约定作废,我会杀了你。”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补充道,“尸骨无存的那种。” 静灵哑然失笑。 第223章 断你发 淮安王府。 李言之看着低首垂眉立在地上的念欢儿,一手端茶划着杯盖,“你建议本王上奏品香会的事,说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赢,可如今呢?” 念欢儿立在原地,眼睑微垂,纠结的双手透漏出她此刻紧张的内心。 她知道,若不是怀有身孕,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对她这么仁慈。 但,这不也正是她现在可以任意妄为的资本吗? 她眼眸一转,扭着腰肢莲步移到李言之身旁,手指绕了他一缕发丝,“王爷,我是失了皇商身份不假,但谢灵儿当真坐得稳皇商这个位置吗?皇上当真会偏袒睿王府吗?不见得吧。” 李言之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念欢儿笑的别有深意,“王爷别忘了,咱们可还有一张王牌呢。” “你是说……”李言之恍然过来,眼中笑意越发浓郁,抬手揽着她,轻轻带入自己怀中,俯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颇为怜惜,“叫绿苊好生照顾你,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吩咐厨房,不必过问本王。” 念欢儿笑的越发明艳动人,枕在他肩头,“王爷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像本王,本王便喜欢。” 念欢儿心下一喜,紧接着微蹙娥眉,“万一奴家生的是女孩呢?” “无妨,本王也喜欢。” 念欢儿眉头一舒,又往他怀里依偎了几分,“王爷,给我们的孩儿取个名字吧?” 前面不远处有人快步走来,李言之眉头一跳,收回揽着她的手,起身。 “本王还有事要做,你先回去歇着吧。” 念欢儿看着他果决离开的身影,气愤的一跺脚。 绿苊忙上前提醒道,“王妃切莫动怒,小心肚里的孩子。” 她深吸了口气,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抬脚迈出门去,“走吧,随本宫去见见那个人,是时候商讨一下,下一步计划了。” 眼中精芒一掠,身后绿苊应了声“是”,主仆二人离门而去。 静灵在睿王府四处逛了一整天,又是蹲在地上看蚂蚁,又是爬到树上找鸟窝,看的府中下人眼瞪得似铜铃,不解,往日白衣胜雪飘飘,如九天玄女下凡的王妃,今日怎么像是山上来的野猴子?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这么些时日,他们早都摸的门清了。 咱们睿王对这位先前不受宠的王妃,可谓是死心塌地,纯情之至,谁敢说他王妃半个不字,立马重现当年残暴睿王名号。 看着自家这金疙瘩王妃这样上蹿下跳的,一帮人看的冷汗淋漓,生怕她磕着碰着了。 有个下人壮着胆子迈上前一步,看装束打扮,应该还算是个小管事。 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静灵,放缓了呼吸,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以免惊到静灵,从树上掉下来。 “王、王妃?”他嘿嘿笑了一声,朝着树底下靠近,“您再找什么?小人帮你找吧?” 静灵扭头瞄了他一眼,跟窝里的小鸟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转身就要下来。 “哎哎哎,您别着急,您踩着我的背,您……” 刚撅着屁股摆好姿势,就听得身后一声风响,旁边站着的丫鬟们捂嘴偷偷笑了起来。 他等了好一会儿,没感觉背上有重量,一扭头,却见静灵一身白衣无尘,亭亭玉立,衣袖没有都丝毫褶皱。 “我还没有那么脆弱,不必跟着了。” 转悠了一上午,并没有从这些动物嘴里的出来关于谢灵儿的有效信息,看来谢泽胥生辰那日,她真的得回去一趟才是。 打定主意,准备去旧人香看看情况,谁知刚到了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让她更头疼的人物。 常乐。 “二哥?二哥!” 护卫军左右开道,那一身翠绿色广袖流仙裙的女子提着裙摆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左右下人纷纷避让,静灵这一身纯白便尤其显眼,被她一眼捕捉到。 “哎,谢灵儿?”她快步走了过来,双手叉腰,“我二哥呢?” 静灵见避无可避,便清了清嗓子,摇头道,“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可是我二哥的王妃,你是怎么当王妃的?实在当不了了还是退位让贤吧!” 看着常乐的嘴脸,静灵有些后悔当时念欢儿给她下毒,她却让小玉救了她一命。 这简直是给自己救了个祸害。 “这王妃之位,我怕真是当之有愧,不知公主殿下觉得,谁当合适?” 常乐双手环胸,竖着一根手指在虚空绕着圈,最终绕回到自己脸上。眉眼之中尽是得意骄傲,“那自然是本公主我了。” 静灵垂下眼睑,心底暗叹一声,又是个恋兄狂魔。 “二哥跟我,我跟二哥,郎才女貌,绝世无双。” 身后护卫立马拍手叫道,“好诗好诗!公主好才华!” 静灵有些忍俊不禁。 这样拼凑成的几句话,也能叫做“诗”? “低调,低调,二哥不喜欢太过张扬之人。”她漫吸了口气,而后看向静灵,顿时不满了,“你这什么表情?笑话本公主做的诗?你行你做一个瞧瞧,来啊!” 静灵连忙摇头,“公主好才情,好诗句,我并不会作诗。” “不会还在这瞎嚷嚷什么啊?”她眼下淌过一丝不耐烦,“少废话,快告诉我二哥在哪儿,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静灵苦笑。 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位爷今个儿一大早就出去了,她哪儿知道在哪儿啊? 不过就算是知道,就常乐这盛气凌人的态度,她也不想说。 “公主恕罪,我真不知道。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想自己霸占着我二哥不放?!” “公主,我只是实话实话罢了,”静灵脸色也冷了下来,“公主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至于王爷,您带了这么多人来,刚好能派上用场,自己找吧。” 说完,扭身要走,却觉头皮蓦地一痛。 常乐冷着脸,一手揪着她的长发,“本公主让你走了吗?” 睿王府的下人见这一幕,一颗心瞬间飞飙到嗓子眼,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赶了上来,“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啊,快松手,小心伤到王妃。” “王妃?”常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攥着静灵长发的手不紧没松,反而又使了点劲,疼的静灵眉心一敛,“我二哥都未曾宠幸过她,她算什么王妃?!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二哥不在,这睿王府,本公主最大。’ “公主殿下……” “这头发不错,本公主今日就是剪了它,二哥回来也不会说我什么,你们信不信?”常乐眉梢高高挑起,伸出一只手,“来啊,给本公主拿把剪刀。” 第224章 关心之人 她话一出,睿王府的下人婢女,皆都低垂着头,双腿像是被硬生生定在了地上,没人动弹。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本公主叫你们拿剪刀来!” 常乐威风被扫,勃然大怒,索性从护卫腰间拔出一把长刀,高高抬起,冲着那一头青丝一刀斩下! 毫不留情! 静灵眼中神光一冷,脚猛一踩,旋身一转,反手扣住常乐握刀的手,另一手飞快揪住她的长发。 唰——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无数发丝如雪飘落,朱钗也随之掉了一地。 静灵收手,扔刀,一气呵成,面色犹冷。 周遭人停顿了几秒,卡死的大脑才重新运作起来,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暗叫闯了大祸! 但又不由自主有些激动,没想到王妃竟然如此有魄力,该反击时就反击。 常乐此刻,长发被断,颇像是一只炸毛的鸡,她瞪圆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散落一地的青丝朱钗,浑身禁不住的发抖,而后,猛地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咆哮!两眼恶狠狠的瞪着静灵,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你竟然敢断了我的长发!” 第167节 静灵冷眼看着她,语调更是出奇的冷漠,“公主都敢,我为何不敢?按照辈分,你还应该叫我一声王嫂!” “呸!狗屁的王嫂!”常乐双眉倒竖,怒火汹涌,“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抓住她,把她头发给本公主剃光!” 护卫军齐声喝了一声“是”,旋即抽刀将静灵团团围住。 静灵打量了一圈,眼中结了冰霜,望着常乐的方向,道,“公主确定要在睿王府,与我刀剑相向吗?” “刀剑相向又如何?你还真拿自己当本公主王嫂了?”常乐冷笑,眼中光芒越加疯狂,“给我上!” 一群人口中低吼一声,提刀朝静灵冲上。 空中一声风响,一身穿黑色劲装的瘦削少年坐在房檐上看着被围拢的静灵,从怀中掏出来一颗苹果,随便在衣襟上一擦,屈起一条长腿悠闲的看着。 “喂,谢灵儿,需要小爷帮忙吗?” “不需要。”她干脆利落的拒绝,这些护卫,她还不放在眼里。 宫信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索性就坐在房檐上吃着果子看着戏,时不时的白上常乐几眼。 这种嚣张跋扈的女人,一看就是被惯坏了,缺少社会毒打。 一颗苹果吃完,把核随手一扔,站起身来给静灵声援助威。 “打得好打得妙!打的青蛙呱呱叫!哎对!左勾拳!踢那小子裤裆!对!打死他!” 他如此跳腾,常乐就算不想发现他都难,气的急了,扭头指着房檐上开口就骂,“哪儿来的野小子!敢插手本公主的事!” 宫信收敛起动作,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还本公主呢?也不瞧瞧自己现在的样子,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不如鸡。” “你!”常乐气的一张脸通红,跺着脚在原地喊,“你有本事给本公主下来!“ “下来就下来,怕你啊!” 他双臂一展,轻轻松松飘然落地,额前碎发被风一吹,俏皮的上下跳动,露出那双灿烂如星的眸子,里面写满了倔强不屈。 “你,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等本公主回去了,定要皇兄打你板子,让你下跪告饶!” “哎呦呦,真是吓死个人了呢,”宫信佯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紧接着一挺胸膛,“只会告状的长舌妇!没用的东西!” “你……你!” 常乐被他这么一说,竟然两眼一红,委屈的哭了。 宫信起先还有些慌乱,但想起常乐讨厌的样子,反倒不慌了,眼底还升起一抹厌恶。 “哭哭哭,哭大声点,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你,公主常乐,是多么窝囊的一个人!” 常乐一听,反倒吸了吸鼻子,咬着牙不哭了。 不管宫信如何挑逗,她就是不哭,倔强的绷着嘴的模样,倒与宫信如出一辙。 不消一会儿,静灵便将那些护卫打的七零八落,负手迎风而立,如同一朵绽放的白莲,濯清涟而不妖。 睿王府的人,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鼓起了掌,紧接着,稀疏的掌声蔓延,掌声雷动! 常乐看着倒了一地的护卫,还有旁边拍手叫好的下人,又气又委屈,两眼又红了。 “你、还有你、你们!等二哥回来我要你们好看!” “这是怎么回事?” 一道威严的嗓音,适时从门口方向传了进来。 常乐见状,两眼顿时像是看到了一道光,眼泪哗啦啦的,止都止不住,朝着门口狂奔去。 洪林见一人,头发呈放射状朝李珺焱狂奔而来,当下心中一骇,唰的挡在前面,一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洪林,给本公主让开!” 那熟悉的声音一出,洪林才回过神来,这人乃是常乐! 想让开,却已是来不及,被常乐一头硬生生撞到胸口,痛的两眼珠子险些弹射出去。 李珺焱眉头一拧,一手拨开洪林,伸手拉了常乐,看她额头红肿,一头长发也被断了去,眉头又是一沉,“这是谁干的?” 府中下人皆是脖子一缩,心里暗自思忖,不会吧?难道押错宝了?王妃跟公主比起来,还是公主更重要? 常乐一看李珺焱是站在她这边的,当下抱住他的手臂,满眼泪花的指着静灵,刚准备说,怀中却一空,男人抽出自己的手臂径直朝场中穿白衣的女子大步走了过去。 常乐嘴角笑容弯弯,眉眼重新得意飞扬。 瞧着吧,这就是跟本公主作对的下场! 宫信立在一边,见李珺焱脸色阴沉,鹰隼般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静灵,心下暗叫一声不妙。 “喂,谢灵儿她这么做是情有可原的,是你那个妹妹先动的手……” 话还未说完,那高大的身影已经到了静灵面前,足足比静灵高出一个头,满满的压迫感,叫人胸腔滞闷。 他凝着她清透的双眼,又看了看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护卫,眉心又是一沉。 静灵看着他,静静的等他问责。 谁知他手一伸,握住她的手臂,左右上下齐齐看了一番,柔声道,“可有哪里伤着?本王去给你叫大夫。” 第225章 你算什么哥哥 这话一出,不光周围的人,就连静灵也是眉梢一挑,一脸诧异。 原本还想着,他要来替他妹妹抱不平,还要与他理论一番,但现在,她竟然有些心虚了起来。 毕竟断了公主长发,还打伤了一干护卫…… “没、没事。”她还是头一次说话如此吞吞吐吐,脸颊也有些发烫,不敢直视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 “没事就好。” 李珺焱收回手负于身后,看着倒了一地的护卫军,冷声道,“都给本王起来,成何体统!” 一群人或捂着肚子或捂着胸口,原本还咿咿呀呀的叫唤着,被李珺焱这一声喝,立马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个个站的笔直。 “谁来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群人心里打着小算盘,一定要将所有错推到静灵身上。 心里的小九九还没打完,就听得李珺焱阴沉着脸,继续道,“谁若是敢有半句假话,本王,定叫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一句话,将那些人的小算盘砸碎在了肚里。 一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低垂着头,选择闭口不言。 李珺焱一声冷笑,“不说话?以为本王没办法了吗?洪林!” “属下在。” “每人军棍三十,即可执行!打到有人开口为止。” “是!” 静灵张了张嘴,想拦着,洪林却大手一挥,左右护院拿了家伙上前,三人摁着一个护卫军,高执军棍,噼噼啪啪的打了起来。 院内哀嚎声一片。 常乐又慌又怒,冲上前阻拦,“停下!给本公主停下!你们算是什么东西!敢打本公主的人!” 没人理会她。 身为高高在上的公主,从小被呵护在掌心,受万人追捧,何时遭受过如此冷遇? 她立在原地,揪着最近一个护院的衣领,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一声脆响落下,她高声呵斥,“都给我住手!本公主的人,凭你们也敢动?!” 紧接着伸手夺下一根军棍,重重的扔在地上。 静灵眉头微动,心道,“这公主虽然刁蛮任性,但对自己手下倒是维护的紧,倒也有些可取之处。” 王府护院皆都住了手,愣怔的眼神在常乐跟睿王身上来回游移。 洪林也是眉头一皱,紧接着看向李珺焱。 他眼底阴云翻滚,“他们动不得,本王动得!” 他抬脚踏出一步,伸手接过一人手中军棍,朝着一个护卫军走去。 常乐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珺焱的动作,嘴里低声呢喃,到最后闭眼奋声嘶吼! “不,不要啊!二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常乐到底做错了什么!” 静灵眼睑微垂,心里略微有些负罪感,好像是她欺负了小孩子一般。 听得“咣当”一声,军棍落地滚了三滚,男人踩着黑靴几步迈到常乐面前。 高大的身影在她面上投下一层阴影,似是一张大网,将她笼罩,无处可逃。 “本王就算不问他们,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沉声道,“灵儿从不主动挑事,但必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此刻长发被削,说明你先想削她长发,你手下被打,说明是他们先动的手,常乐,本王审问,是想给你个机会,不曾想,你仍旧抵死不认,真让本王失望。” 常乐瞳孔猛张,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没想到,二哥虽然不在场,竟然将现场还原的八九不离十,是对那个女人太过了解?还是对她太过了解? 她还是愿意相信是前者。 视线绕过李珺焱,看着静灵的眼神越发不善。 “你在看哪儿?”李珺焱身形一侧,挡住了她的视线,眸色越发深沉,“还要本王下逐客令吗?” “二哥你……要赶我走?”常乐瞪大一双眼,反手指着自己,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对,我是想削她头发,是想教训她,但是她浑身上下毫毛未伤,反倒是我跟我的人吃尽了苦头,二哥你现在竟然还要赶我走?!” 李珺焱耐心磨光,冷凝着她,“洪林,送客!若她还有再伤灵儿之心,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就不许她踏入睿王府半步!” “是!”洪林得令,跨步上前,对着常乐做了个请的姿势,“公主,请吧。” “好,好样的。”常乐眼泪刷刷往下流,指着李珺焱的鼻子大骂一声,“你算什么哥哥!我恨你!” 说完,提着裙摆朝门外狂奔而去,一群护卫军追都追不上。 李珺焱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转身看向静灵,她正朝他走来。 静灵望了一眼府门方向,“王爷方才会不会太严厉?常乐还小。” 第168节 “她今日敢削你发,明日便敢伤你身,本王容她不得,”说完,他轻声叹了口气。“先帝已死,她再如此刁蛮任性,总有人会不容她,如此,也是为了她好。” 静灵明白他的苦心,又望了望空荡荡的府门,心里有些皱巴巴的难受。 等李珺焱带洪林去了书房,院内人散了个七七八八,她一抬手,唤了声“小玉”,便听得扑棱棱一阵声响,一只鸟儿从远处飞来,稳稳当当的落在她手臂上,梳理了一遍自己羽毛。 “去看看常乐,有什么情况回来跟我汇报。” 小玉嘴里“且”了一声,“许久不叫我出来,刚出来就让干活,你这个坏女人!” “回来给你吃新鲜奶提子,”手臂一抖,小玉嘴里骂骂咧咧的飞走了。 常乐自己骑了一匹马,在街头横冲直撞,早不见了影子。 小玉飞出去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她,便在外面兜了一会儿,才回去给静灵报信,“常乐公主一切安好。” “真的?”静灵有些不信。 小玉虽然是只鹦鹉,但油头滑脑,一不小心就会被它给反捉弄了。 “真的真的,骗你干嘛,”小玉拍打着翅膀飞到桌前,“说好的奶提子呢,哪儿呢哪儿呢!” “在藤蔓上长着呢,等过些日子再摘给你。” “你居然骗鸟?!”小玉准备理论一番,但眼珠子一转,突然改了性,“算了,这次就放过你,我去跟大黄玩了。” 常乐骑着马,一路狂奔到京都边缘才翻身下马,靠着一棵树,泪流不止。 突然,一道温柔的嗓音冒了出来,“姑娘,可需要帮助?” 第226章 意欲何为 半晌之后,一群护卫军列队跑来,打量了一圈四周,不见常乐身影,领头人慌忙指挥兄弟四处寻找,口中大呼“公主”。 边郊十分安静,众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惊跑了不少飞鸟。 寻了好一会儿,不见常乐影子,众人慌了。 “头儿,四周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公主,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去禀报皇上吗?” “废物,禀报给皇上,皇上会理吗?”那人一双浓眉紧锁,虎眼圆瞪,“皇上早都不管公主了,若非还有我们陪在公主身边,只怕公主早都被宫里那群人吃的连渣都不剩了。” 他们都是先皇亲自挑选,配给常乐的护卫军,可以说是看着常乐长大的,对常乐,像是对待自己的妹妹,亲人般的存在。 先皇驾崩,常乐表面看着风光,实则周遭空无一人,幸好护卫军没有被废除,否则常乐现在的处境,可想而知。 “公主殿下,可有受伤?”领头的人连忙快步上前问道。 常乐木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那人心中狠狠的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我等现在护送公主回宫!” “我不回去。” 那人愣了一下,“公主,我们不回宫……去哪儿啊?” 难不成去睿王府?现在已经被睿王拒之门外了呀,再去,岂不是…… “我要去睿王府。”常乐抬高了下巴,虽然头发跟鸡毛掸子似的,但是丝毫不影响她身上高贵的气息,“晖仲,你跟了我多久了,不会不明白我的脾性吧?” 晖仲点头,苦口婆心的劝道,“属下当然明白,但公主要作对的人乃是睿王妃,这恐怕……会伤了你与睿王的和气。” 话说到这里,常乐两只大眼里就包了泪,哭的梨花带雨,“我不管,我就要去睿王府!我不甘心!二哥一向都是宠我的,肯定是那个女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了!” 晖仲一看她掉眼泪就心慌手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顺着她,“好好好,我等送公主去睿王府就是,”他一咬牙,“若睿王府还不消气,属下便任她处罚,供她消气。” “晖仲……”常乐满眼泪花的看着他,最终“哇”的一声,扑入他怀里,“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晖仲一愣,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公主殿下快放手,此乃逾越之罪,属下担当不起啊!” 就这样,一群人又跟着常乐,前往睿王府。 一路上,百姓窃窃私语,时不时的抬头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短发女子,眼中或有嘲讽或有讥笑,全都被一干护卫军冷眼逼了回去。 洪林刚出府门,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朝睿王府快步而来,眉心一沉。 常乐利落翻身下马,无视了他,大步就要朝里走,却被洪林伸手拦住。 “公主殿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半个时辰之前,我家王爷刚下令送客,您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常乐扫了一眼他拦路的手,哼了一声道,“好狗不挡道,给本公主让开。” “不好意思公主殿下,洪林要护王妃周全,恕我不能让开。” “你……”常乐深吸了口气,“好,你不让是吧?去把我二哥叫来,我要看看他今天是不是要跟我断绝兄妹情谊!” “洪林,让开吧。” 洪林正要唤人将常乐赶走,却蓦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一回头,一抹白衣便入了眼。 他皱眉,“王妃,可是……” 静灵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再怎么说,公主也是王爷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王爷说的只是气话罢了,就让她进来吧,更何况,她也受过教训了。” 常乐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看着要发作,但不知为何忍住了。 “王妃教训的是,常乐知错了。” 这话一出,不光静灵吃了一惊,就连跟着常乐的护卫军也是瞪圆了眼珠子。 要知道,常乐自出生以来,跟人低头的次数屈指可数,哪一次不是要死要活了一番之后才认得错? 今日居然这么轻松容易的就认了错,简直堪比昼夜颠倒。 静灵收敛神思,神情也缓和了不少,看来孺子可教,并非朽木。 “王爷此刻正在书房处理正事,若是不嫌弃,先随我来吧。” “好啊!” 常乐又来了神气,大摇大摆的跟在静灵身后,径直去了清心小筑。 这屋子反正也是闲置,索性当成了大黄的房间,院内依旧如往常一般,只是墨梅花开了,芬芳四溢,诡异妖娆。 常乐一进拱门,看到那些盛开的墨梅,便鼻尖一皱。 “谁种的,这么诡异的花?这也太不祥了。” 确实,墨梅虽然金贵,但颜色似是墨汁晕染开来,极其特殊,成片开放,更是被人视作不详,所以,很少有人想种植,更别提拿出去卖了。 也不知当初李珺焱是从何处寻来的墨梅,不得不赞一声好手段。 “睿王种的。”静灵说着,坐在了中央摆着的桌椅前,桌上还有些新鲜的瓜果,是香兰准备的。 常乐被噎了一口,干巴巴的笑了,见她落座,便跟着坐在旁边,抬手想撩发,却惊觉自己长发早已落地,脸色顿时一沉。 “方才,我真不知睿王在何处。” 静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常乐一怔,旋即凉凉的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能让我头发重新长出来吗?” 原本想化解误会,既然人家不领情,那就算了。 静灵眼一闭,索性假寐起来,她是走是留,随她喜欢吧。 常乐不仅没走,甚至也没吵她,只是在衣袖里悉悉索索翻了一会儿东西,紧接着也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也不知过了多久,静灵只觉被太阳晒得筋骨酥软,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只觉胸口似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的喘不过气,想挣扎,四肢却像是被一只大网罩住,半分动弹不得。 浑浑噩噩之间,突然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她从未闻到过。 她越是挣扎,那股香气便越加浓烈,身上压着的巨石也变成了大山,仿佛要将她活生生碾压成齑粉! 意识开始游离,三魂七魄好似有两魂在外飘摇,一只手拽着她的脚腕,逐渐将她拉入黑暗。 第227章 阴虚之体 常乐双手环胸,轻蔑的看着躺在椅子上的静灵,“哼,知道跟本公主作对的下场了吧?待会儿让你头发掉光光,变成老尼姑!” 但是,等了一会儿,静灵的头发并没有掉落,倒是一张白净的小脸,逐渐变得铁青发紫,似是窒息身亡的人一般,面色看着极为可怖。 常乐逐渐开始慌了,凑上前,手指轻轻的,快速的戳了一下静灵的脸,她并没有任何回应。 “喂,你别装死吓我啊,我只是想让你头发掉光而已,喂!你别装了,赶紧醒来啊你!” 不管她如何的念叨吼叫,静灵都没有转醒的迹象,唇色由紫色逐渐变成深紫,还有转黑的迹象。 “喂……”常乐被吓出了眼泪,快步走到她跟前,伸手探向她鼻尖。 “你在干什么!” 常乐下意识的猛地缩回手,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紫色身形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一看静灵乌青面色,俊脸即刻被冰霜覆罩,快速将静灵打横抱起。 那双犹如千年玄冰寒潭的眸子在她惊恐的面上一扫而过,声音冷如碎冰,“从现在起,本王,没有你这个妹妹!” 一股寒气钻进她的指尖,开始飞速蔓延,一直到心底。 她浑身颤抖着,想张嘴解释,但是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似是被人封住了浑身穴道,动弹不得! 不,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让那个女人掉点头发,变成跟她一样,从没想过要杀她。 二哥,你为何不信我? “你最好祈祷灵儿没事。” 他抬脚迈出拱门的一刹那,强大迫人的气息也在一瞬间抽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似是锋利的冰锥,钉在常乐心脏,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她浑身上下的气力被抽干,瘫软在地,眼中泪不受控制的不住滑落。 无助、恐惧,所有负面情绪纠葛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汹涌澎湃,不断冲击着她的最后防线,将她逼迫到崩溃的山巅。 那个女人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第169节 那个人不是说只会掉点头发吗? 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五指越攥越紧,里面有坚硬的木质穿透出来,刺伤了她的手掌,鲜血淋漓。 她猛地爬起,不顾一切的朝门外冲去! 宫信远远的瞧见了她,正准备将她拦下,好好教训她一番,没想到却被她一巴掌拍开,满是怒气,低喝一声,“滚开!” 宫信没来得及还嘴,常乐就冲出去了好长一段距离。 “喂!你伤了人你还委屈了?!给小爷站住!今天必须给你整明白了不可!” 脚下猛地在地上一踏,瘦削的身形腾空而起,直追常乐而去。 常乐出府立即翻身上马,一干护卫军还没来得及回神,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骏马抬蹄长嘶一声,朝前横冲直撞飞奔而去。 “喂!你给小爷站住!有种别跑!” 护卫军正准备追,却见宫信一脸凶神恶煞的冲了出来,一个个拔出长刀直指宫信。 晖仲冷声道,“若是睿王教训公主倒也罢了,但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敢对公主如此大呼小叫!” 宫信懒得废话,直接动手! 孤身一人与这一群护卫军打了起来,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还一口一个公主呢,呵!你家公主马上就要成死人了。” 晖仲面色冷峻,下手毫不留情,闻言提刀猛地震退宫信,拉开一段距离,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信冷笑,“什么意思?你家公主对谢灵儿下毒,若是抢救不过来,你觉得以李珺炎的手段,会怎么对你家公主?” 晖仲面色唰的一下变了,“不,不可能!公主天性善良,绝不会做这种事!” “天性善良?”宫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种抽出刀子就要切了人家头发的女子,还天性善良? “是真是假,追上去问问便可知晓!”宫信腾空一跃,纵身飞起,“小爷不跟你们浪费时间了,先抓到那个女人再说!” 看宫信飞远了,晖仲面色一紧,慌忙叫手下赶紧追,生怕晚了一步,公主会被那小子弄伤。 睿王府门前刚清净,洪林便一人一马稳稳当当的停在门前,干脆利落翻身下马,这才见,马背上竟然还有一人! 一身破烂衣裳,似是麻袋一般横放在马背上,洪林伸手一提,抓了人就往慕灵轩飞奔。 李珺炎守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人儿,浓眉紧锁。 方才她面色青紫,现如今唇色已经转黑,如同她种下的那些墨梅,妖冶中透着诡异不详。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啪”的一声,门被推开,洪林提着手里的“破布麻袋”立在床前,“王爷,人带到了!” 李珺炎这才像是有了点反应,连忙起身,双手一拱,“老先生,灵儿已经昏迷不醒一个时辰了,府中大夫束手无策,还望老先生出手相助!” 连安老头儿摇摇晃晃的站直身子,两眼上翻,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不……我不……” 李珺炎面色一白,抬脚紧走两步,“老先生,不管你要什么,本王都愿意给!只求老先生出手救人一命!” “不……” 洪林怒了,王爷都如此低声下气了,你这老头儿怎的如此不知好歹? 伸手就要拿他,听的他后半句道,“我不行了,要吐了!” 慌忙推开洪林,冲出门外,紧接着便是“呕”的一声,听得房间里的两个男人皆是眉头一拧,顿觉胃里有些不适。 连安重新回来,一手抹了抹嘴,脸色看起来总算好了几分。 “来我看看,丫头这次又怎么了?” 李珺炎神色一正,连忙给他揭起帘帐,露出静灵那张深紫发黑的脸。 连安眉头当即一拧,想说什么,却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洪林。 洪林识趣,双手一拱,便寻了个借口退下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李珺炎忙道,“老先生有话直说。” “丫头这次中的毒,乃是用至阴至邪之物所制,阴气极重,”他一双眼如烁金,“你知道丫头的来历,她本就是阴虚之体,再加上这毒,恐怕会……” “恐怕会什么?”李珺炎心如火燎。 第228章 药 连安摸了摸下巴上一撮白胡子,面露愁容。 “幽魂一缕,本就身体阴虚,再加上这阴邪的毒,怕是气息犹在,却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叹了一声,“与活死人无异。” 活死人? 一句话,恍若一道旱雷蓦地在耳边炸响! 李珺焱只觉心底什么被抽空,身子一软,踉跄了几步。 “可有救?” “有是有,”连安捏着小胡子,绿豆大的眼闪烁着精芒,手指一点他,“那要看王爷你愿意不愿意了。” 一听有救,李珺焱立马来了精神,脊背一直,眼神有些虔诚热切,“本王这条命,都是她的。” 命都可以给,还提什么愿意不愿意? 真是多此一举了。 “好!”连安鼓起掌来,抬脚上前两步,“王爷,请附耳过来。” 李珺焱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倾身过去,听他低语了什么,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耳尖也有些粉粉的。 慌忙抽身后退一步,“万万不可。” 连安嫌弃的“哎呀”叫了一声,“有什么可不可的,她不本来就是你的女人吗?你不也出去经常说‘谁敢动本王的女人’吗?” 这话从李珺焱嘴里出来,让人觉得无比霸气,但从连安老头儿嘴里复述出来,却显得十分搞笑,在这节骨眼上,李珺焱都有些忍俊不禁。 清了清嗓子,他一本正色的道,“不妥,本王……还不确定她心意,若是如此继续下去的话,恐怕她醒来会怪我。” 他望了望帘帐方向,心底又是一声叹。 “难道……你不想要?”连安有些怪异的看着他,“还是说……你、那方面,嗯……” 李珺焱面色唰的一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本王那方面好的很!” 他当然想要,若是不想要,他又何必从主厢房内搬出来,以此克制自己? 他只是不想在如此情况下要了她。 他想等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连安挠了挠眉梢,“你们年轻人真是奇怪……” 李珺焱又是一拱手,“老先生可有其他办法?” “有,当然有,只是这个办法要麻烦很多。” “无碍,老先生尽管说罢。” 连安斜睨了他几眼,无奈叹了口气,将方法告诉了他,旋即随手拍了拍他胸脯,“唷,还挺结实这身板,那应该难不倒你了,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李珺焱应下来了,抬手唤人,“带老先生下去领酬劳,好生招待。” “谢了谢了,那老头子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再来老地方寻我便是。” 李珺焱目送他离开,反手关上门,走到圆桌前坐下,翻起桌上的一个茶碗,抽出匕首在手腕上轻轻一划,血液奔涌,他连忙用茶杯接了。 静灵的识海一片黑暗,又湿又冷,唯有她抱着腿蜷缩的地方,有一丁点的亮光。 前方看不见的地方,恍若有无数幽魂厉鬼,哭喊哀嚎着,伸着干枯如柴的手朝她抓来。 那些爪子在碰到光亮的一瞬间,变成了齑粉,消失在空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笼罩着她身上的那点亮光逐渐开始消失,周遭的鬼手越靠越近,撕扯着她身上衣裳,甚至开始抓她的手脚,试图将她一并拉下来。 “不、不要!滚开!” 她声嘶力竭的喊叫着,但她所习得的武功,驭兽之术,在这里全然无用。 就像是一只孤立无援的蚂蚁,只能等待被碾压的命运。 她绝望的瞬间,一道强猛的亮光突的从天而降! 她仰头看去,那道亮光,强行将黑蒙蒙的,幕布一般的夜空强行撕裂了一道口,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洒落在她身上,将方才那湿冷刺骨的寒意驱散了去。 暖洋洋的。 “灵儿?灵儿?” 李珺焱不停的轻轻摇晃静灵的身子,见她细眉微微蹙起,顿时喜形于色,赶忙又唤了几声。 静灵缓缓睁开双眼,入眼的那张俊脸从模糊到清晰。 “王爷?” 虽是轻声呢喃,但却让李珺焱眉头顿时舒展开来,黑如点漆的眸底,有了一丝如释负重的感觉。 “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静灵茫然的摇了摇头,任由他将自己扶着坐起。 她瞧着他的俊脸,“王爷,刚刚给我……喝了什么吗?感觉嘴里有些怪怪的。” 他替她掖被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压低了语调道,“没什么,药而已。” “哦……” 静灵还是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但他却不正视向她,有意无意的闪避着她的视线,最终起身,侧转身子问道,“有想吃的东西吗?本王吩咐下人去做。” “比起这个……常乐公主呢?” 她绝对不会那么快入睡,肯定是常乐做了什么手脚,还有,她想问问常乐,睡梦中闻到的那股异香是怎么回事。 提起常乐,李珺焱浑身冷气又不可抑制的散发出来,“还提她作甚,若不是她,你也不会差点……” “可她终究是王爷的妹妹,不是吗?”静灵打断了他的话。 第170节 李珺焱咬紧牙关,负在身后的手更是紧攥成拳,“本王没有这样的妹妹!” 静灵翻身欲下床,被察觉到的李珺焱慌忙给拦了回去,“你余毒未清,不要乱动为妙。” “王爷,我有事要找常乐问个清楚。”她直视着李珺焱的双眼,那纯粹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 李珺焱抿了抿薄唇,眼下做了一番斗争,才开口答道,“本王陪你同去。” 出了门,洪林还在外候着,见二人出来,忙低头行礼。 “常乐现在何处?” 洪林皱了皱眉,“属下不知,先前回来的时候,见宫信追着往城郊方向去了。” “备马,本王有事寻她。” 两人出了府门一看,洪林竟然只准备了一匹马。 李珺焱见状道,“刚好,你体内还有余毒,一人骑马本王不放心。” 洪林站在一旁,悄摸着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本,拿着炭笔在某一栏上一勾,“王爷与佳人共乘一骑,完成。” 李珺焱利落的坐上马背,朝着静灵伸出手,轻松一拉,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暗处风响,“咻”的一声,李珺焱及时偏头,一道利箭贴着他的发丝直直定在门柱上。 “什么人!”洪林大喝一声,朝着某处追去。 第229章 如何是好 李珺焱与静灵坐在马背上原地等着,须臾之后,洪林便严肃着一张脸返回。 “人呢?”李珺焱问。 “属下失职,让人跑了。” “将那飞箭上的书信拿来。” 洪林轻轻一跃,将那箭矢拔下,将书信交给了李珺焱。 书信拆开,里面堂而皇之几个潦草大字,“欲救常乐,东风林,安晴换。” 安晴? 为什么来人指明要安晴? 李珺焱见静灵面色紧绷,将手中书信揉的粉碎,“放心,本王绝不会拿安晴换人,你在府中待着吧,本王去救人。” “不,我跟王爷一起去。”静灵眼神果决,“事关安晴,我绝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东风林地势复杂,敌在明我在暗,若王爷孤身一人前去,还没到跟前,定然会被那贼人发现,所以……” 而且,静灵还有一个担忧。 先前李珺焱说,宫信追常乐而去,但宫信并未返回,说明宫信与常乐的护卫军一并遇到了危险。 对手显然有备而来,她绝不能让李珺焱孤身犯险。 “你想带安晴一起去?”李珺焱两条好看的眉蹙起。 “王爷放心,我自有办法。”她眼眸一眨,眼底掠过一道精芒。 一刻钟之后,两匹骏马飞速抵达东风林。 最前方的男人翻身下马,一扔马缰,转身过来将静灵与安晴扶下马背。 “这里遍布白杨,视野不开阔,待会儿千万小心。” 静灵应了一声,望着前方密林,唇角勾起一道不可见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门,高声道,“王爷,既然那绑匪要的是安晴,便让安晴一人进去吧,你我在这等候,相信那绑匪会讲信用放人的。” 李珺焱瞳孔骤然张大,“灵儿,你在胡说什么?安晴这么小,又不会武,进去谁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而且,你跟一个绑匪讲信用?荒谬……” 他都不相信,这是静灵会说出来的话。 “哎,王爷先别急着否定,咱们先问过安晴的意思。” 说着,她俯下身,与安晴四目相对,“现在常乐公主,阿信,还有一群护卫军被困,生死不明,你愿不愿意去救他们?” “阿信也被抓了?”安晴倒吸了口气,“我去!” “真乖。”静灵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些得意的看向李珺焱,“王爷,本人都同意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按照我说的去做了?” 李珺焱看着她仍旧带笑的眼,眸色一沉,思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他煞有介事的走到安晴面前,郑重道,“若有万一,本王定会护你周全,不必害怕。” 安晴眨了眨眼道,“有姐姐在,我不会有危险的。” 李珺焱眼中神光一怔,紧接着被人拉着手臂朝前拽去。 “安晴,你从那边进,我与王爷从这边进。” 双方分散开来,从东风林的两侧进入。 李珺焱望着安晴的方向,这次眼中倒是没有担忧了,很是镇定。 两人漫步在林中,丝毫没有隐藏自己行踪的意思,静灵更是随意,嘴里哼哼着曲儿,觉得还不尽兴,摘了一片树叶,凑在红唇边吹了起来。 吹出来的曲调声音略细,与玉笛比之相差甚远,但也算别有一番韵味。 李珺焱听着也甚是有趣,跟在她身后,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沉浸在这乐曲党总,浑然忘了此番前来,是救常乐与宫信一行人的。 两人逐渐深入林中,周遭的动物比之外围也明显多了不少。 静灵吹着树叶,朝前漫不经心的走着,两眼珠子却骨碌碌转个不停,时刻留心着四周。 突然,她将手中树叶随手一扔,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去。 “累死了,王爷,我们在此休息一会儿吧,这片林子这么大,安晴恐怕也得一会儿才能找到那人。” 李珺焱应了一声,毫不拘束的与她并肩坐下。 静灵嘴角带笑,环顾了一圈四周,道,“今日这天气真是不错,只是这平地的空气不如上方啊,等有机会,我也想到高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说着,起身开始活动身子骨,转体扭腰一个不落。 李珺焱看着她,起身走了两步,“灵儿说的不错,本王也想上去试试呢。”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几乎是同一瞬间,他身形暴起,直飞而上,拔出腰侧佩剑,狠狠的朝着树冠某处用力刺下! “唔!” 浓密的树冠中传出一声闷哼,紧接着一道人影掉落,静灵眼神一凛,一脚踏在树干上,借力直直的飞射过去,一个膝盖抵在那人咽喉,用力一摁。 “说!常乐在哪儿?” 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看着静灵露出几分诧异,“中了曼莎珠华之毒,你居然还没死?!” 曼莎珠华? 静灵眼中精芒闪烁,加大了几分力气,那人脸色倏地变得青紫。 “是你把毒给了常乐,让她害我?” “是又如何?”那人眼神狠厉,“杀了你,我也算是大功一件,就算我死了,主子也会安置好我的家人!” “你主子,是谁?” 那人眼神突然变得诡谲,面巾下的唇蠕动一下,静灵心中暗叫一声不妙,就要出手扼住他下颌,那人却脑袋一歪,死了。 李珺焱俯身过来摘掉那人的面罩,是个女的,陌生脸孔,唇色发黑,分明是中毒身亡。 “迟了一步。” “怪我动作太慢……”静灵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一世,她只为复仇李言之,到最后却有这么多人想要她的命? “不关你的事,”李珺焱安慰她几句,看她面色好转,起身举目四望,“该去找安晴了。” 就在这时,树林中的鸟儿突然乱叫了起来。 静灵面色突变,“不好!安晴有危险!” “怎么回事?” 李珺焱话还没说完,静灵人已经飞掠出去好一段距离。 他心里低咒一声,急忙跟上。 树林的另一侧,突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山石崩裂! 一块大石滚落下来,将山洞口死死堵住, 静灵赶到时,巨石已经完全落地,连个山洞口的影子都看不着。 “该死!” 她眉心拧成个结,一拳用力打在树干上。 她精通兽语,得知林中潜伏着一人,故意让安晴去了安全的一边,没想到,还是让她遇到了危险。 这下该如何是好? 第230章 嫌命长吗 李珺焱赶来时,就见静灵立在一块大石前,双手紧握。 “这是怎么回事?” 静灵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面前巨石,“这林里虽然只有一个敌人,但是这山洞中,还有人……” 现在仔细回想了一下,鸟儿供给她的信息,仅仅是林子里的,半点未曾提及这个山洞,才导致了现在的场面。 她真是,太过于依赖驭兽的本领了…… 李珺焱眉头蹙起,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块巨石。 第171节 站在巨石下,他才明显的感觉到差距。 拔出手中长剑,用力劈下。 石头上只划出一道痕迹,没有半点裂开的痕迹,反倒是他的手臂被震的麻痹了半截,虎口处更是震裂了一道口子。 李珺焱随手将剑插入土壤,绕着巨石转了一周,没有发现其他入口,终于放弃。 “这块石头,不是你我能挪动的,本王回去叫人,你随我一起吧。” “不!绝对不行。”静灵双眉竖起,“我方才说了这里面还有敌人,回去搬来救兵又能怎样?等挪开石头安晴他们怕是早已遇害,万万不可。” 李珺焱脸色阴沉,看着这块巨石束手无策。 这就是一个天然的牢笼,他们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着实棘手。 静灵蹲下身子,抓了把松软的土,眼底一道毫光闪过。 “我倒是有个办法。” 李珺焱眉头挑起,将长剑从地上拔出归鞘,“挖地道?就你我二人,手头又没有工具,怕是挖通了,也该到常乐他们头七了。” 静灵不禁莞尔,黑白分明的眼里闪烁着慧黠的光,细眉高高扬起。 “谁说只有你我二人的?” 李珺焱满脸疑惑的看着她。 只见她又摘了一片树叶,抿在红唇中吹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有小动物朝这边围拢过来。 李珺焱身形修长,浑身冷气,那些小动物不敢靠近。 一只野兔幼崽蹦哒着跳了过来,浑然不觉危险,跳起来踩在了李珺焱的黑靴上,立马留下四个小小的爪印。 李珺焱两条剑眉一敛,想动,却又怕吓着这小玩意儿,便硬生生忍着。 小兔子忽然间不动了,片刻之后,一道昏黄的液体从李珺焱黑靴上流下,罪魁祸首蹦哒着又跳走了。 静灵神色怪异的瞧了李珺焱一眼,强行憋着笑。 李珺焱面色漆黑,十分嫌弃的看着自己右脚,好似那并不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一般。 静灵随手扔掉树叶,清了清嗓子掩盖笑意,抬眸一看,那群毛茸茸的小动物已经开始打洞了,这天生的利爪,不一会儿便挖出来了一个大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通到另一头去。 “喏。” 李珺焱垂眸看向静灵手里递过来的帕子,俊脸依旧铁青着,没有接过来。 “一双靴子而已,不要弄脏了你随身之物。” 静灵耸耸肩,将帕子揣回怀里,没有注意到李珺焱狐疑的目光。 “灵儿,你可认识苗疆的人?” 静灵摇了摇头,“只听说过,怎么了?” 李珺焱眼底眸光一闪,淡淡道,“无事。”紧接着看着大石周围打洞的动物,目光逐渐加深。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分明就是驭兽之术,苗疆某个密教传承,灵儿怎么会? 实在匪夷所思。 巨石堵着的那头,光线昏暗,空气潮湿,时不时有水从高处滴落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动静。 “啊!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滑到本公主脖子里了……你这小子,快帮帮我啊!” 一声带着颤音的尖叫声突兀响起,旁边被捆着的少年不耐烦的哎呀叫了一声。 “你到底有完没完,就是一滴水罢了,嚎什么嚎?人家安晴跟你一般大都没叫呢!要不然小爷说你们皇室中人都是一帮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阿信,我是安晴,公主在那边,还有……你口水喷到我脸上了……” “……呃,误伤误伤,”宫信扭正了身子,看着乌漆麻黑的四周,叹了口气开始抱怨,“你这倒霉公主,要不是为了救你,小爷也不会中那么低级的迷香了,真是不幸啊……” 黑暗中某处,常乐嚣张的声音传了过来,“救我?本公主让你救了吗?让你跟过来了吗?不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屁大点的孩子,学人家自称什么小爷,听着就恶心!” “你!”宫信炸毛了,“等小爷出去,看教不教训你这黄毛丫头!就算你二哥拦着也不好使!” “来啊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来啊!别提我二哥,我已经没有二哥了……” 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竟然像是哭了。 安晴连忙在中间和稀泥,“阿信,公主,我们别吵了,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出去吧。” “你们三个当中,倒也算是有个理智的。” 突的,一道陌生的女音传了过来,似是故意变了声,众人心脏皆是蓦地一紧,盯着那声源处一瞬不瞬。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宫信冷声道。 “呵呵……”那女子轻笑一声,随手打了个响指,周围墙壁上的烛火纷纷亮起,橘黄色的光将这阴暗潮湿的山洞照了个明明灭灭,也叫众人看清了那道陌生的人影。 她一袭黑布包裹全身,只露一双眼睛,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安晴脸上。 “你这丫头,倒真是叫我们好找啊。” 她抬脚踱来,俯下身子,一手擒住了安晴的下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张小脸。 “像,跟你那无能的爹娘长的真像……” 安晴瞳孔骤然张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双眼睛。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么……你应该清楚,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她娇笑一声,因为声音经过处理,显得极为刺耳,在这幽暗的地洞里,好似索命勾魂的野鬼。 “那个女人还自以为能保护的了你,我只用了一个诱饵,便将她调走了,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人。” 宫信眯起双眼瞧着她,冷笑一声,“谢灵儿就算再笨,也不会输给你这么一只黑乌鸦的。” 黑衣女人双眸一窄,迸射出几道寒光。 宫信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喉头一紧,整个人被掐着脖子腾空提起。 “嫌命长吗,小子?” 第231章 你的皮,我收下了 没想到这女人看起来瘦弱纤细,力道却如此之大,宫信被她一手卡着喉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你这女人,有本事杀了我!否则小爷还说,呃……” 黑衣女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安晴甚至能听到宫信骨骼碰撞发出的格格声。 她惊恐的紧闭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阿信,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好吗……她真的会杀了你的。” 女人斜睨向她,眼角上翘,“这里总算还是有一个,明白我手段的人在。” 她说完在安晴的脸上一扫而过,旋即又看向自己手里捏着的小子,眯了眯眼,“哦,我明白了,你喜欢这小子?” 喜欢他……? 宫信宛若被一道雷电劈中,脑海中轰隆隆一通乱响,许许不能平静。 他看了看地上的安晴,心里一阵复杂难平静,最后索性低垂了脑袋,一言不发。 安晴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头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放了他俩,我都给你。” 那女人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将宫信随手一扔,两只眼里闪烁着晶亮贪婪的光芒,“看来这小子,也不是毫无用处,只要你乖乖把东西给我,我自然会放他们离开。” 宫信忍住疼痛,咳嗽了几声,警觉的抬头看向安晴,“什么东西?你要给她什么?” 安晴木然着脸起身,双手被反绑着,踉跄了一步,堪堪到宫信面前,俯身凑近了他,“阿信,待会儿平安将公主送出去,拜托了。” 紧接着,她扭身面对着黑衣女人,“走吧,你想要的,到了地方我自然会给你,”她环视四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你也不希望,那些东西被别人知道吧?” 黑衣女人双眼微眯,在安晴脸上来回打量,似乎在确认她说话的真假。 “好,就听你一回,反正,就凭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走吧。” 黑衣女人在前面带路,走到某个角落,抬手扣在墙壁某处,正准备用力,忽听得脑后风响,下意识侧身躲避! 砰—— 宫信一记飞踢正中墙壁,土块混杂着碎石哗啦下落,在地上瞬间堆起一个土堆。 “谁要跟你走!白日做梦!” 黑衣女人惊诧的看着面前笔直挺立的少年,“绳子?你怎么挣脱的?” 她扭头看向墙角,绳子胡乱散落着,夹杂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她两眼寒光爆射!手指向安晴,咬牙切齿的恨声道,“是你……” 安晴刚刚俯身凑近宫信,根本是另有所谋! 竟然明目张胆在她眼皮子底下做手脚,真是好大的胆子! “恶婆娘,先前着了你的道儿,这次不会了!” 宫信口中低喝一声,飞跃起身的瞬间,将安晴推向常乐,“快走!” “想跑?!”黑衣女人眼中透出一抹狠辣,“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飞身要抓安晴,被宫信抬手挡下,两人立即缠斗在一起,不分高下。 安晴连忙拾起那块尖利的石头,把自己绳子割断,跑过去解常乐的绳子。 “走!” 她拉起常乐就朝黑衣女人刚刚的方向快步跑去。 “哪里走!” 一声厉啸,紧接着一块石子从空中弹射而来,正中安晴肩胛! 那石子力道之大,几乎射穿她的肩膀,卡在骨骼当中,稍微动一下都痛到让人心尖颤抖! “安晴!” 这一分神,让宫信胸口直接受了一掌,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倒飞出去,狠狠落地! 第172节 “噗……”他口中喷出一口血箭,面色瞬间白了一层,艰难的抬头看着安晴方向,挣扎着要起身,却不想,又是一口血从嘴里溢了出来。 黑衣女人抬脚朝安晴踱去。 那双黑色软靴踩在地上,碾压着枯草,发出沙沙的声音,落在安晴与常乐二人耳里,无异于黑白无常索命勾魂。 “你别过来,别过来!本公主命令你!”常乐试图挡在安晴面前,但她弱不禁风的模样,黑衣女子压根不放在眼里,甚至眼里还透出一股讥诮。 “公主?命令?呵!也就那群护卫军会真拿你当个公主捧着吧……” “晖仲!”常乐瞪圆了双眼,“你把晖仲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送他们去了一个地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回来一两个。” 说话间,那女人已经到了常乐面前,眼中冷光凝聚在她面上,“让开,我对你没兴趣,别消磨我的耐性。” 安晴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住的顺着她面颊滑落,黏着了几缕发丝。 她望着常乐挡在身前的影子,“公主……快走!” “本公主不走!你骗我伤了谢灵儿,现在又胆敢伤了晖仲他们,本公主跟你拼了!” 她一手摸向腰间,竟然抽出一把软剑! 剑如灵蛇,猛地朝着那女人胸口刺去! “剑不错,可惜人不行。” 女人冷笑一声,只脚下微动,侧身一立,抬起手刀稳准狠的劈在她手腕。 常乐手臂一麻,软剑掉落在地,肚子上又挨了一记,整个人横飞了出去,正好落在宫信身旁。 “你这蠢公主,拖延时间等我过来不会啊?”宫信两眼焦急的看着安晴方向,心里哀嚎一声,“这下全军覆没了,安晴不会武功……” “好了,现在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我劝你不要耍什么把戏,以免我一个不高兴,直接废了你。” 黑衣女人在安晴面前缓缓蹲下,看着她流血不止的肩膀,啧啧叹了一声,“很疼吧?来我帮你取出来。” “不,不要!”安晴惊恐的喊出声。 但黑衣女子根本不理会她,抓着她的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只听“撕拉”一声,安晴大片肌肤便暴露在空气中,应激似的起了细小的粟米粒儿。 宫信连忙紧闭双眼,低垂下头,口中骂着三字经问候那黑衣女子。 但黑衣女子并未理会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安晴的背部。 那上面布满了伤疤,似是被硬生生刺出来,未曾好好处理,结痂之后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疤痕。 她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没想到啊,你爹娘为了不让秘香透漏,竟然将这配方刻在了你背上,哈哈哈哈,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铮—— 她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寒光肆意,让这昏暗潮湿的地方更平添了一分冷意。 “你的皮,我就收下了……” 第232章 我定帮你宰了她 刀身折射出来刺眼寒芒,将黑衣女人眼中的贪婪疯狂,映照的一览无余! 安晴眼中盛满了绝望,她看向宫信方向,冲着他勾唇一笑,凄美绝艳。 她唇翳动,“阿信,再见了……” 黑衣女人高抬起手,猛地朝安晴后背刺下! 耳畔阴风呼呼作响,瞬间吹灭了墙壁上残摇的烛火,山洞内陷入一片黑暗。 宫信望着她的方向,怒眼圆睁,睚眦欲裂! 这种节骨眼上,他身子却不听使唤! 该死!真是该死! 安晴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伤心欲绝吧? “安晴!”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似是陷于困境的猛兽! 动、动啊! 他拼命捶打着腿。 四周黑暗,旁边的常乐看不见他,听到一声比一声用力的捶打,心里跟着发颤。 噗嗤—— 一声怪响之后,紧接着一股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喂,小子,你怎么样了?” 常乐话还没说完,便觉一道疾风从面前一掠而过! “给小爷,住手!” 砰! 噗嗤! 接连两声,一气呵成。 宫信倒在地上,肩胛处被匕首洞穿,狠狠的反插入身下土壤。 “小杂种,别打扰我进行最后一步!待会再来收拾你。” 她抬手快速封了宫信穴道,紧接着毫不留情在他肩头将匕首拔出,冷哼一声,扭头重新点亮墙上油灯。 “阿信……” 灯光亮起的一刹那,安晴看清了宫信身上的伤痕,霎时间,眼中泪水滚落。 见他视线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后背,她慌忙抹去眼泪,将撕烂的衣服七手八脚的往身上揽,“别、别看,求你了……” 但不管她如何遮挡,也不可能用一堆破布将后背完全挡住,最后一边啜泣一边低声哀求,“求你了,别看,别看这样的我……算我求你了!” 那纵横在背,凹凸不平的纹路,似是无数蜈蚣横七竖八的爬在她后背,叫人不寒而栗。 察觉到她颤抖的声调,宫信慌忙收回视线,“我什么都没看到!” 安晴哭的更凶了,泪流不止,一口气断断续续。 蓦地,头皮一紧,长发被那黑衣女人紧攥在手中,被迫仰着头看她,“这可是我凤香教秘宝,普通人,就算想看也看不到。” 她扭头看向宫信方向,眼中露出一抹恶毒的神采,“今天,我就大发慈悲,叫你看个够,如何?” “不,不要啊,我求你了,我的命给你,后背配方给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安晴忍着头皮上的疼痛,背对着宫信下跪,抱住她的腿不停的哭着哀求。 将她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心爱之人,比将她千刀万剐还要痛不欲生! 她不要尊严,不要面子…… 只求这一点! 为此,她不停的抱着黑衣女人的腿,用力的磕着头,不消片刻,额前便破皮出了血。 “哈哈哈,”那女人放声大笑,眼底掠过一丝快意,俯身捏起安晴下巴,眼中狠光闪闪,“算计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啪啪两声,封了安晴穴道,随意摆弄着她僵直的身子,将她后背完全暴露在宫信眼前。 “别看!” 她牙齿深陷入下唇,声嘶力竭! 黑衣女的嗓音散漫的响起,“小子,你若是不看,过一个呼吸,我就给她一刀……” “好恶毒的心!” 宫信死咬着牙,试图用内力强行冲破穴道,但却无济于事。 “阿信,我宁死!求你别看!” 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定在她的后背。 那过程,似是一颗心放进了油锅,反复煎熬,几乎熬干了她一身热血! “很好,”女人狞笑着,重新握了匕首,朝着她后背边缘处切下。 匕首锋利,轻轻松松没入她的皮下,朝下缓慢的划拉。 宫信眼中红血丝迅速蔓延开来,几乎用杀人的目光凌迟着那黑衣女人! “安晴,痛就大声喊出来,你现在有多痛,我会百倍偿还在她身上!赌上宫家名号,我定亲手替你宰了她!” 一句话,将安晴心中最后一丝防线打破! 若不是被点了穴道,她此刻定然痛到蜷缩起身子不住颤抖。 “阿信!好痛啊,真的好痛……” 宫信强忍住眼眶中的泪,睁大了眼,似是要将这一幕永永远远烙印在脑海。 他喉头似是梗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一瞬,一开口,声音出了奇的沙哑,“撑住,千万要撑住……” 谢灵儿那个女人会来的,她绝对不会扔下你我不管的。 一刀,划出一指长的距离,突然一股冷风从前方涌入,夹带着属于外面的新鲜空气。 黑衣女动作猛地一顿,扭头眯起两眼,望着洞口方向。 沙沙……沙沙…… 烛光映照的地面上,一条花色小蛇歪歪扭扭的爬了过来。 “蛇?”她眉头一蹙,毫不犹豫的将那蛇斩成两段。 宫信眼底淌过一抹异样的神光,情绪看似平静了一些。 安晴盯着前方墙壁,被泪花沾染的眼中亮起一道光芒。 只见一条花蛇缠绕着油灯,尾巴尖一点,火焰顿时熄灭。 第173节 黑暗中响起一道衣袂破风之音,黑衣女忙喊,“谁!” 话音将落,便觉肩上猛地一痛,硬生生挨了一脚,身形连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液。 “拿了我的人,现在还问我是谁?” 脚步声轻微,不急不缓的朝前踱去,只闻“嗤”的一声,火折子亮起光芒,将墙上的油灯点亮。 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女子的身影,一身白衣绰约,面容姣好,两眼如星晶亮,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谢灵儿?!”她眉心紧拧,眼中却没有丝毫诧异,反而还有一丝兴奋,“你果然会驭兽之术!” 静灵细眉一挑,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分警惕,“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灵儿!别跟她废话!快杀了这个恶毒的女人!”宫信嘶吼着,“你再来晚一步,安晴的皮就要被她剥了!” 静灵眼眸一沉,“王爷,替我照看好安晴。” “接着。” 她手一伸,稳稳地接住李珺焱扔来的长剑,二话不说,提剑突刺。 黑衣女子站在原地,巍然不动,眼看着静灵剑到身前,忽然侧身,手一扬,抛出一股烟尘,迷了静灵的眼。 “灵儿!” 李珺焱慌忙飞身前来将静灵接住,黑衣女人趁机退到墙角,手在墙壁上用力一拍,遁入了一条隧道。 第233章 清白 不知那是什么药粉,静灵双眼刺痛无比,眼泪不住的往外流。 将李珺焱一推,“别管我,快追!别让她跑了!” 李珺焱满脸纠结的看着她,见她态度坚定,无奈,只得跟上去。 宫信已经被李珺焱解了穴道,虽然身上有伤,但好歹还能行动。 连忙过来将静灵扶住。 “阿信,快带我们出去,洞口我挖了一条通道。” 宫信看她双眼,隐隐有血迹渗出,吓得手足无措,嘴里胡乱应了一句,忙到一边将安晴扶起。 “安晴,你怎么样了?还能动吗?” 安晴紧咬牙关,抓着他的手堪堪起身,后背一阵撕裂般的痛,她身形一晃,栽到了宫信怀中。 宫信咬了咬牙,将她扶着坐到地上,“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先带灵儿出去,然后马上回来接你,好吗?” 安晴看着他满是焦急的眼,余光全是静灵,眼眸暗沉了一下,点了点头。 宫信上前将静灵背起,疾步往外奔去,到了洞口,果然看到了一个通道,还很宽敞,赶忙带着静灵穿过。 在里面呆了许久,闻多了潮湿发霉的味道,只觉外面空气十分新鲜,多吸了两口。 “我附近有水源,我带你过去清洗一下眼睛。” “不要,”静灵制止了他,“这里面混了石灰粉,不能碰水,你先带安晴她们出来,我的眼睛,待会儿再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快去,安晴她伤的不比我轻。” 宫信这才一咬牙,将静灵放在树下荫凉处,扭头回了山洞。 宫信前脚刚走,静灵喉咙里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手轻轻碰了一下眼周围的肌肤,好似滴了辣椒水一般火辣辣的痛感迅速扩散开来。 她强行撑起身子,在树上拽下来两片叶子,贴在眼睛上,凉凉的感觉,将那痛感压下去了几分,这才开始思索刚才的事情。 那黑衣女人是冲着安晴背后的密香来的,难道是凤香教的人? 她嘴角绷的平直,五指蓦地一紧。 难道是她! “谢姑娘?真是许久不见啊……” 一道温柔的嗓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静灵立马警戒。 “罗珊娜?!” “看来姑娘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罗珊娜一袭紫色烟裙,缓慢的抬脚朝静灵走了过去。 阴暗的洞穴里,安晴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 “被人忽略的感觉,怎么样?”角落里传来了常乐的声音。 安晴望了一眼她的方向,什么话也没有说。 不消片刻,常乐忽然低声啜泣了起来,安晴忍不住开口问道,“公主,怎么了?” “二哥真的不要我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刚刚他在这就只救了你们两个,看都没看我一眼……” 安晴嘴角抽了抽,后背的血迹还未干,疼的她不想动弹,还要费嘴皮子哄这个公主。 她现在也很难受好吗? 喜欢的人竟然喜欢自己的姐姐…… “安晴!” 宫信满头是汗的飞奔了回来,“感觉怎么样?我这就带你出去!” 安晴背后有伤,不能背不能抱,只能扶着她一步一步朝前走。 常乐被晾在一边,吸了吸鼻子委屈的道,“你们要扔下我,自己走吗?”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宫信立马火了,“你不过挨了一脚,又没断胳膊断腿,自己不会走吗?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几个哪里会受这么重的伤?!你现在还好意思开口说话?!” “我……”常乐委屈的闭了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在宫信身后,不敢说话。 李珺炎顺着地道一路追了过去,但中途那道身影却突然不见了。 他站在那人消失的拐角,手在墙壁上来回摸索,并没有发现有机关的痕迹,心里记挂着静灵,便掉头回去了。 踏出洞口的一瞬间,一道倩影带着香风朝他迎面奔来。 眼眸冷漠一眨,一手提起剑鞘抵在那人肩头,“站在那里就好。”他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狐疑,“罗珊娜?你为何会在此地?” 罗珊娜眼中淌过一丝受伤,拿着绢帕在眼角轻轻擦拭,“我得到消息,我妹妹也来到了京都,在这附近有过踪影,我便赶了过来。” 她扭头看着静灵,“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谢姑娘眼睛受伤坐在树下,就帮她治好了眼,但是他们几个一出来就说我要加害谢姑娘……王爷!你要替我做主啊!” 听了个大概,李珺焱眼神冷漠的在她面上扫过,快步走向静灵,确认她眼睛无碍之后,心里这才长松了口气。 “那粉末,是我凤香教的五石散,要用特殊的粉末中和才行,谢姑娘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王爷你也不相信我吗?” 李珺焱皱着眉,挺直了身板,“本王方才追那贼人,被那贼人逃了,刚返回这里,你就突然出现,一切太过于巧合,实在让本王无法相信。” 罗珊娜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这书信,是我教中之人传与我的,王爷看过之后,若是还怀疑我,大可将我就地杀了!” 她眼神坚决,纯粹毫无杂质,倒真让人将她的话信了几分。 宫信过来,将她手中信件一把夺过,“拿来吧你,要是让小爷知道你就是那个黑乌鸦,小爷当场宰了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扭头视线定在罗珊娜脸上,眼中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叫她面上瞬间白了一层,放在身前的两只手越加纠结。 宫信冷哼一声,将书信递给了李珺焱。 李珺焱拆开看了一眼,跟之前发绑架书信的字体一对比,发现还真不是同一个人,眉峰微敛,将书信递给静灵。 静灵看过之后,摇了摇头。 确实不是同一个人的字体。 罗珊娜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带了一丝笑意,“王爷,现在可证明珊娜清白了吗?” “不能,”李珺焱冷漠的扫了她一眼,听得有马车朝这边赶来,顺势一望,正是洪林。 扶着受伤的几人上了马车,毫不顾忌罗珊娜,抬脚上了马车。 “王爷!不带我一起走吗?”罗珊娜紧走两步追上前去。 李珺焱放下撩起车帘的手,凝着她道,“不然你上去,本王下来?” 第234章 呵斥 “车上人满,要本王下来你上去吗?”李珺焱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要王爷下车给她让座?她有那么大面子吗? 罗珊娜面上淌过一丝尴尬,颔首后退了一步,“王爷慢走。” 话说完抬头,马车早已驶出去了好远,她美目当中升起一抹恨意。 “这就是姐姐深爱着的男人?”一道身影紧接着从洞口走出,一袭黑衣包裹的严严实实,双手环在胸前,斜倚着树干望着马车方向,唯独露出的双眼当中满是讥诮。 “闭嘴!”罗珊娜快步走去,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色厉内荏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一巴掌,扇掉了她面上的黑巾,露出一张姣好面容。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与罗珊娜一模一样! 罗珊娜眉心厌恶的蹙起,“把面巾带起来,不要让我看到你那张脸!” “是,”她低垂着眼眸,眼底蛰伏着痛恶的色彩,弯下腰,将面巾拾起,重新遮住了面容。 双眼回归平静,仿佛刚刚被打的人并不是她。 罗珊娜吸了口气,“方才在洞穴里,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罗云娜低眉顺眼,完全不见刚才在洞穴里的疯狂,“与姐姐猜想的一样,她确实会驭兽之术,可能跟苗疆有关系。” 罗珊娜眼底一道精芒闪掠,“我就说,她在太后生日宴上那场百鸟朝凤过于蹊跷,寻常人怎么可能同时训练出来那么多飞鸟?” 她斜瞥了身边的人一眼,“日后行事,多注意一下周边,驭兽之术,还真是麻烦。” 罗云娜抿了抿唇,“夏芝死了……” 第174节 “死了便死了,也算是为我凤香教做出了一点贡献,放信号弹,叫回容来接,我可不想让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 罗云娜眼睛闪烁一下,佯装无事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朝天发射。 马车吱悠吱悠前行,好在洪林想的周到,提前在车上备好了药。 静灵包扎好了安晴的伤口,便唤来宫信,“该你了。” 宫信屁颠屁颠的坐了过来,李珺焱抬手一拦,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本王给你上药。” “哎,疼疼疼,哎呦我的胳膊啊,要断了……” 李珺焱看着他,一头雾水,他明明没怎么使劲,这小子居然耍诈。 静灵柳叶眉一蹙,将宫信拉到自己身边,“还是我来吧。” 她开了口,李珺焱不好反驳,两眼似锥,盯着宫信一脸得意的坐到静灵身旁,趁静灵低头看伤口的时候,冲着李珺焱做了个鬼脸。 明明以前一个人出任务受伤的时候,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现在让静灵包扎,却是一个劲的鬼吼鬼叫,吓得静灵不敢用力,还顺带给他伤口轻轻吹了几口气缓解痛感。 “这样好点了没有?” 宫信委屈道,“比刚才好点了……” 李珺焱原本就黑着一张脸,见此情形,更是心底窝了一团火。 他眯起双眼,语气颇带一股威胁之意,“宫信伤的如此之重,近期还是不要活动的好,等回去我便通知驼叔,好生照料他一个月,若是下地活动,导致再次复发,那可就麻烦了……” 宫家就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驼叔宝贝的紧,尽管宫信以前那般顽劣不堪,他都忍着受着宠着,现在听他受伤一个月不能下地,那定然是死也不会让他出门。 想了想自己要在床上度过一个月的时日,宫信一张脸顿时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呃……我觉得我的伤没那么夸张,谢灵儿,你就快点包扎吧。” “真的?”静灵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嗯嗯!”宫信用力的点头,旋即望着李珺焱,心里暗道,“这家伙真是老奸巨猾,居然想出这么狠毒的招数来!” 静灵三两下帮他包扎好,果真不听他再叫唤。 安晴坐在一旁,侧眼从帘边望着窗外,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掩盖住眼底那一丝丝的失落。 常乐自始至终抱着腿缩在角落,等马车进入京都,她便起身,硬声道,“停车,我要下去。” 李珺焱面色不改,沉默不语。 静灵看了他一眼,知他还在生常乐的气,便做了和事佬,“公主,还是先到睿王府,等宫中派人来接,你再回去不迟。” “宫中不会有人来接我了!”她赌气说这话,喉头莫名一酸,“我在宫中只有晖仲他们,但是晖仲现在也不知下落,我要去找他们!” “公主……”静灵劝不动常乐,便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李珺焱,但后者面容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撩起。 常乐见状,眼眶瞬间红了,闹的更加厉害,“停车!本公主要下去!听到没有!” 马车被她折腾的开始左右晃动,宫信在旁叫苦不迭。 李珺焱脸色瞬间一沉,“洪林,停车,让她下去。” 常乐身子僵在原处,唇瓣颤动一下,“二、二哥……” “不知轻重,没大没小,任性妄为,毫无长进!即便本王今日保下你,他日也绝对会被别人害死,本王又何必操那份心?你走吧。” “二哥……”常乐还从未见过李珺焱如此严厉的一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洪林听着里面的动静,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打马朝睿王府前进。 常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震得宫信耳朵疼,掏了掏耳朵,看了一眼静灵,薄唇勾起一道浅浅的笑。 相比常乐这么聒噪的女人,静灵真是好上天了。 眼角余光又闯入了一抹紫影,嘴角的弧度瞬间下沉,摇了摇头,心里暗叹,可惜有些人占了位,先前还不知道珍惜。 马车在睿王府停下,静灵掀帘下车,正欲伸手搭在李珺焱手上,却觉两眼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李珺焱眼明手快,迅速将她抄起抱在怀中,侧脸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冷、似是被冰封过的冷! 糟了,先前那碗血功效已过,那毒又发作了! 李珺焱阴沉着一张脸,抱着静灵大步跨入府门,冷声吩咐洪林,“叫大夫替安晴宫信诊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入慕灵轩!” 宫信刚准备跟上,就被洪林一伸手拦了下来。 他瞄了一眼宫信被开了洞的肩头,带着几分戏谑道,“驼叔马上就到,你还是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第235章 堵截 静灵的身子,似是包裹了一层玄冰做的茧,寒气由手指,一直渗透到李珺焱的胳膊,还在继续朝上蔓延。 他脸色难看的紧,二话不说抽出匕首在手臂上又是一划,拿茶杯接了满满两杯,将静灵扶起,尽数给她喂下。 看着她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他这才坐在圆桌前将手臂快速包扎好,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冲刷掉那淡淡的血气。 没过一会儿,静灵就缓缓睁开了双眼,发出一声嘤咛,立即引起了李珺焱的注意。 他快步走到床头,“你醒了,可感觉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静灵扭头望着他,双眼中清明一寸寸恢复,“王爷,我刚刚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太累晕过去了而已。”他坐在床头,将她扶起。 “阿信跟安晴呢?”静灵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总感觉嘴里有一股怪异的味道,但是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本王已经吩咐洪林照看他们了,你不必担心。” “那……常乐呢?护卫军,王爷真的不管了吗?” 他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长叹了声气,好半晌,才道,“本王已经派人出去找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只是你暂时不要告诉常乐,本王定要让她从中吸取教训,她也是时候成长了。” 静灵翻身下床,“王爷用心良苦,公主定然会明白的。” “你去哪儿?”李珺焱有些急了。 “旧人香现如今负责每日供给皇宫日常需要,我得去盯着些,多谢王爷照顾了。” 说完,她大步朝外走去。 香兰跟秋收在门口拦了一下,但是拦不住。 “放心,我去去就回。” 静灵安抚了二人一句,便离开了。 虽然她不在的时候,旧人香被念记吞并了不少,但现在旧人香一举拿下皇宫日需供给权,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巅峰时期的规模大小,甚至更大。 周君泽似乎在忙着打理自己的店铺,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来过旧人香了。 店铺依旧是以前模样,那红木做的柜台颜色似乎比以前更深了几分,上面还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似是被算盘给磕到的。 柜台里面转悠着一人,一身褐色长袍,腰束黑带,背对着她正忙碌着什么。 她眼中亮起一丝毫光,唇瓣翳动,一声“尹占”还未叫出口,那人却扭转过身来,是张陌生脸孔,有些惊喜的看着她,忙唤了一声“老板娘”。 她眼中光芒消逝,应了一声,“今日皇宫供给,都准备好了吗?” “回老板娘的话,都准备好了,有我老方在,您就放心吧。” 这老方,是李珺焱拨给她的人,还算靠得住。 “带我去看看。” 老方从柜台里绕了出来,冲着她做了个请的姿势,旋即在前面引路。 后院门大开着,嘈杂声不断,时不时的还有马嘶叫的声音传来,混乱不堪。 老方带着静灵踏入的瞬间,整个后院立马安静了。 “老板娘,这是账目,所有今日要送入宫的东西,都登记在册,请您过目。” 静灵伸手接过那蓝皮账本,翻了开来,顺着第一行念道,“引蝶百只,何在?打开来我看看。” 一人忙应了一声,将马车上的箱子打开供静灵查看。 百只香囊,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香气中也没有混入其他杂物。 静灵“嗯”了一声,示意他关上箱子,接下来念道,“绸缎,五百匹,何在?” 一人高抬起手,“是我,在这里。” 静灵抬脚踱去,拆开布匹仔细瞧着,检查到最后几匹绸缎的时候,还真让她瞧出来了点东西。 最后几匹绸缎,里面混有银线,看起来光泽闪亮,表面上看着没什么问题,但用手一摸,手指上就会残留下一些亮晶晶的粉末,手指一捻,光滑细腻。 鳞粉。 若是未及时察觉,一直穿在身上,皮肤会起红疹子。 虽然不严重,但也足够让静灵喝一壶了。 毕竟,穿这些绸缎的人,可都是些贵人。 静灵眸色一沉,“这几匹布料,是谁负责搬运的?” 场中就这么些人,搬运东西的人更是指定的,静灵一逼问,立马就有人慌了,悄悄地后撤了几步,撒脚丫子准备跑。 静灵立在原地不动,将手中账册卷成根棍,瞄准了那人的脑袋,用力一扔。 砰!正中! 旁边立马有人一哄而上,将那内贼摁倒在地。 “把他绑起来,扔进柴房,待会儿我亲自拷问。” “是!” 接下来的粮油蔬菜以及一些首饰,经过静灵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静灵这才将之运送进宫。 打理完了一切,她再次返回旧人香。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她面前慢悠悠的停了下来,里面人伸手撩开车帘,狭长的眸缓缓眯起,“静儿,别来无恙啊?” “是你?”静灵瞳孔骤然一缩,看着那张脸便想起尹占的死状,身子紧绷到浑身颤抖,险些没忍住动手。 第175节 李言之观察着她面上微妙的表情,眼睛越发紧眯,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你想杀我?”他顿了顿又道,“本王劝你不要动手的好,即便你有那奇奇怪怪的香,你也绝不是本王的对手,更何况……本王这次找你,可不是跟你打架的。” “那你找我为何?” “我来跟你聊一聊,尹占的死……”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起尹占!” 静灵再也忍不住,紧握起拳不顾一切的朝他冲去! 李言之不闪不避,唇畔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下一秒,坐在车头驾车的男子忽然一伸手,将静灵拳头紧紧扣住,力道之大,几乎将她的拳骨捏碎。 “好了好了,隗宇,对女孩子好歹温柔一些。”他薄唇上翘,望入静灵的眼里,“尹占不是我杀的,你要是想知道,他的真正死因,那就跟我来……” 车帘落下,遮挡住了李言之那张让人讨厌的脸,静灵的情绪也平静了许多。 隗宇冷着一张古铜色的脸,将静灵的拳头随手一扔,如同一座小山般继续守在车帘前。 即便修习了两年武艺,仍旧是近不了李言之的身吗? 静灵看了一眼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背上还有隗宇留下来的青白色指印。 若不是李言之发话,她这条手基本就废了。 她眼中暗芒闪烁着,看来,要杀死他,还是得走那条路…… 作了一番斗争,她抬脚,上了那辆马车。 第236章 被困 李珺焱的马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而李言之的马车里,到处都是女人的脂粉味,味道呛鼻,让人十分不快。 他十分高兴的看着静灵,亲自倒了杯酒给她,“这是匈奴人进贡来的马奶酒,你尝尝,味道很不错。” 静灵瞄了一眼那酒水,冷嘲热讽道,“淮安王连匈奴人进贡的马奶酒都有,权利可见一斑啊。” 李言之不喜不怒,将递出去的酒水收了回来,自己仰头一饮而尽,将酒盏“啪”的一声顿在桌上,斜眼睨她。 “你就这么想惹本王生气吗?本王明明那般怜惜你,”他说着,伸手朝静灵脸颊摸去,被静灵一脸嫌恶的避开。 “淮安王怜惜过的人,怕是没有一千,也有一百,这京都的青石板下,更是埋了不少,”她嘴角满是嘲讽讥诮,“淮安王的怜惜,我真是要不起。” 李言之一杯酒接一杯酒的下肚,转眼间,马车已经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王爷,到了。”隗宇瓮声瓮气的道。 李言之一把抓起静灵的手,“走,下车,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你干什么,放手,我自己会走!” 静灵拼命的想甩开他,去掰他的手指,但这男人的手却像是个钳子,她那点力气还不够入眼,就这么被李言之半拉半拽的下了马车。 一阵风带着一股清凉扑面而来,静灵定睛一看,眼前竟是一条河水,再看了一眼四周,又不是西河渡口。 这里是哪里?! “别费心思了,”李言之走了过来,趁她不备,快速封了她的穴道,从阔袖当中抽出一条黑色的绸带,蒙了她的双眼。 有气息在她耳畔拂过,“乖一点,本王现在对你很有兴趣,不想伤你。” 那语气,听得她作呕。 明明她还是她,前世被他无情的一把火烧死,现在却似是得了他的青睐。 真是让人反胃。 李言之牵着她,上了一条船,她被蒙眼看不见东西,李言之便热切的给她描述着有趣的东西。 即便静灵不予理会,李言之依然兴致勃勃。 船靠了岸,李言之起身,将她小心翼翼的扶上船头。 静灵故意脚下一绊,手臂往前一挥。 只听“噗通”一声,四周惊呼声四起,“王爷!” 水花溅到了她白色的裙摆上。静灵面色不改,也没有丝毫歉意。 李言之被人拉着上了岸,浑身是水的朝她走来,“现在,你可满意了?” “淮安王说的这是什么话,方才我只是不小心而已。” 李言之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哈哈大笑,“无妨,今日本王开心,由着你,”他俯身凑近了静灵几分,“但本王开心的过头了,很可能会跟你在床上玩玩。” 他呼出来的气,带着湿气,冰冷无比,如同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盯着静灵的要害,让人不寒而栗。 看静灵抿唇不语,李言之又是低笑一声,“放心,到那时候,本王会好好享用你的。” “败类!”她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口。 李言之双眼紧紧眯起,沉默片刻,冷冷的道,“无所谓,本王开心最重要。” 他猛地将静灵打横抱起,穿过掩映的矮木丛,迈入一处别院,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 他随手扯开静灵面上的黑布,揪到了静灵几根发丝,痛的她眼皮一跳。 还不等她仔细观察一圈四周,李言之就在她面前展开了双臂,“替本王更衣。” 竟然背对着她? 绝好的机会! 静灵缓缓抬起手刀,照他脖颈猛地劈下! 手到中途被人反扣住手腕,甩向门口,重重的撞在门槛上,发出“哗啦”一阵闷响。 李言之脸上阴云滚滚,“本王虽然对你有点兴趣,但你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否则,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最后一遍,替本王更衣!” 静灵咬了咬牙,强忍着屈辱,上前替他更衣。 里衣也褪去之后,李言之突然感觉身上有些不适。 莫名其妙开始发痒,尝试着挠了一下,却越挠越痒。 他面色大变,扭身以闪电之势迅猛的掐住静灵脖颈,将她一把提起,重重的摔在床上!紧接着欺身而上! “你对本王做了什么?!”他双眼阴郁,笼罩着一层冰冷彻骨的杀气。 静灵勾唇冷笑,“你说呢?” 李言之暴怒!一手扼住她的脖颈,一点点的发力,额角血管憋爆出来,咬牙道,“说,你到底对本王做了什么?” “让你生不如死的东西,”静灵被卡住脖子,发音困难,嘴角勉强扯开了一丝笑意,落在李言之眼里那般刺眼。 “谢、灵、儿!” 他手臂青筋跳起,似是要用猛力直接送她上路,但看她两眼翻白,气息有进无出时,瞳孔蓦地张大,恨恨的将她甩到床头。 静灵脑袋撞到了床栏上,晕了过去。 “来人!传本王令,叫那个女人过来!” 等静灵重新醒来时,天色早已擦黑,起身揉了揉剧痛无比的额头,倒“嘶”了一口冷气,重新打量这里。 没想到,李言之居然留了手,她还活着,真是奇迹。 只是,她不会心慈手软,给李言之下的那粉末,正是当时教训罗珊娜用的。 李珺焱形容这香,用了四个字,“极其霸道”。 现在用在李言之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抬脚出门,准备去看看李言之现在的惨状。 推开门的一刹那,两把明晃晃的长剑拦住了她的去路。 左右两边站着的丫鬟冷漠的齐声道,“姑娘,淮安王有令,不得让你踏出房门半步,还请回去。” 静灵眉心拧起,上下打量了这两个丫鬟一圈。 这二人看似武功都不低,但她还应付的来,只不过,她现在不熟悉这里地形,就算打赢了逃出去,也会很快被李言之给堵回来。 静灵放弃了动手的想法,“淮安王现在何处,我要去见他。” “王爷此刻正在会客,不方便,姑娘还是进去歇着吧,王爷忙完了,自然会来见你。” 静灵见无果,退而求其次,“能给我摘点花来吗?这房里味道太难闻了。” 守门的丫鬟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姑娘先回屋去,待会儿花卉给你送来的。” 静灵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 走到窗前立了片刻,暗中果然也潜伏着一道陌生的气息。 这李言之,为了困住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第237章 诱饵 “这样就可以了王爷,这几日不要碰水,等药效吸收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李言之身旁,立着一个身穿淡紫色烟裙的女子,她将手边的瓶瓶罐罐收起,顿了顿,又道,“王爷抓了那女人来这里,金屋藏娇?” 李言之窄长的眼眸眯了眯,“本王的事,你打听那么清楚,是想汇报给谁?” 罗珊娜面色微变,挂着淡淡的笑道,“王爷勿怪珊娜多嘴,这谢灵儿,可不是一般人,王爷一不留神就会着了她的道儿,珊娜这是担心王爷安危。” “哦?”李言之眉梢一挑,伸手勾了她的下巴,反手握了她手腕,轻轻一拉,带入了自己怀中,“本王以前未曾发现,圣女竟然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啊。” 罗珊娜眼底淌过一分隐讳的厌恶,娇笑一声,顺势推开了他,“王爷真会说笑,论美貌,还是谢灵儿更甚一筹,珊娜自愧不如啊。” 嘴里说着这句话,她自己也恶心到了,但为了躲避李言之的攻势,还是决定自我牺牲一回。 她的身子,可是要留给李珺焱的,李言之这种货色,还是免了吧。 “你说的不错,确实只有谢灵儿那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本王。” 罗珊娜站直了身子,心里暗暗鄙夷,试探性的问道,“可那是睿王的女人,王爷你确定要接受一个二手货色吗?” 第176节 “二手货色?”李言之不怒反笑,“本王管她是不是别人穿过的破鞋,只要本王看上了,那就得属于本王。” “珊娜冒昧问一句,王爷……究竟看上她哪一点了?” 李珺焱为她倾心,李玥然似乎也对她有意思,最近又冒出来了那个叫宫信的小鬼,现在连李言之也是如此…… 这么多男人,到底看上那个女人哪点了? 论相貌,她不落下风,论背景,她是西域国教凤香教圣女,地位尊崇,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喜欢她哪里?你跟本王谈喜欢?”李言之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眉梢高高扬起,眼底淌过一丝贪婪的目光,伸出舌尖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是,本王喜欢,喜欢她日进斗金的能力,比念欢儿那个蠢货要强一百倍一千倍!” 罗珊娜眼皮一跳,总算是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他看重的是利益。 能力越强的女人,她越喜欢。 “那没什么事,珊娜就先退下了。” “去吧,”李言之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用杯盖拨着上面漂浮的茶叶道,“你要想得到睿王妃的位置,那就不要做出损害本王利益的事,否则,本王不能保证你能活到那一天。” 罗珊娜顿住脚步,侧眼看他,眸底一道寒光静静淌过,紧接着勾唇浅笑,“王爷放心,珊娜……自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 静灵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将窗户撑开。 身穿夜行衣的男人立马出现,露在外面的双眼冰冷的凝着静灵。 “我就透会儿气,不行吗?你家王爷连透气也不准吗?” 那人又盯着静灵瞧了一会儿,似是确定她没有要逃得意思,转身准备离去。 “哎哎哎,你等会儿,我渴了,去给我弄些喝得来,我要喝玉露羹,少甜,再来些吃食,三荤三素,麻烦了。” 那人黑眸里掠过一分怒气,不耐烦的转身离去。 静灵露齿一笑,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小红早已趁机溜走,接下来,就靠它的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房门被人敲响,静灵以为是送饭的来了,便坐在圆桌前,不慌不忙的倒茶,“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李言之那张让人讨厌的阴郁脸又出现在了静灵面前。 “看来你在本王这里生活的还算习惯,不如一直留在这里吧。” 静灵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拳。 身上居然没有丝毫被挠烂的痕迹,看来已经有人帮他解了那香。 眼底没有一丝意外,冷声道,“淮安王不如早些将尹占的事告诉我,否则我家王爷找上门来,可没有好果子吃。” 一句话,让李言之想起了屈辱的过去。 他冷呵一声,伸手用力摄住静灵下巴,迅速留下一个青色的指印。 “尹占?那小子确实不是本王杀死的,但……那又如何?本王不介意手上多一条人命,你以为本王是来给你澄清和解的吗?既然你提起李珺焱来,本王不如告诉你,今天就是利用你引他上钩,报当日一箭之仇!” 他一摔长袖,扭头见下人端着饭菜进门,一脚将人踹翻在地,饭菜尽洒。 “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口水也不准给这女人,听明白了吗?” “是,王爷!” 静灵心里暗暗冷笑,就算给她吃,她也不敢吃,也不屑吃。 李言之摔上门走了,没一会儿,她便听到了落锁的响动。 她嘴角的冷笑更甚。 想把她困到这里? 两年前或许还可以,但是现在…… 谁也别想囚禁她一辈子! 月亮斜下,静灵终于看到了窗口爬进来的小东西。 强行按捺着心底的喜悦,不着声色的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将窗户落下。 “怎么样?”静灵有些激动的低声问道。 小红摇了摇尾巴,显得很兴奋。 这别院大致地形,它基本弄清了,并且还告诉了静灵哪里有护卫,数量多少。 静灵摸了摸它的脑袋,“等回去了给你吃烧鸡。” 小红听懂了她的话,开心的扭了扭身子,盘在她手腕上又不动了。 月色笼罩大地,万籁俱寂。 草丛中时不时发出一声虫鸣,配着凉光秋水,让人心神宁静。 静灵抬手打开窗,喊了一声,招来了那两个丫鬟。 “我饿了,求求你们给我点吃的吧。” 那两个丫鬟冷着一张脸,如同机械一般的回答道,“没有王爷命令,别说一口饭,就是水也不能给你。” “不能给啊?”静灵在怀中摸了摸,朝着二人伸出手,“这是我全部积蓄,你们看看,能不能特别网开一面啊?” 那两个丫鬟犹豫了一会儿,刚准备伸手去接,静灵手腕一转,张开五指,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被二人吸入,直接两眼一翻,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静灵挑眉淡笑一声,干脆利落的翻出窗去。 第238章 终于交锋 头顶夜空点缀着几颗散碎的星光,一轮明月被飘来的几缕乌云掩盖,光芒减了大半。 静灵穿着一身白衣,似是一朵毫无重量的云彩,在房檐之间来回穿梭。 有了小红的情报,很轻松就避开了在院落当中隐蔽的人。 这别院不知李言之何时建造,她上一世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 现在仔细想来,他从未让她踏入过他的世界,她所看到的,都只是李言之想让她看到的而已。 她飞身立在房檐,俯瞰整个院落。 这院落格局,竟然与尹府有几分相似。 垂在身侧的双手,情不自禁紧握成拳,原本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记忆,此刻再次开封! 火光滔天的那个夜晚,她无助的求救,以及后来尹占的惨死……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化成刻刀,深深地印在她心上! 每想起一次,就让她痛如骨髓一次! 她轻飘飘的落地,按照记忆中尹府的格局构造,找到了厨房,从里面摸出来几坛酒,而后转到书房。 看着书架上陈列着厚厚薄薄的书,她勾唇冷笑。 原来,人渣也是读过圣贤书的。 啪啪两声,将两坛酒摔碎在书架上,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凑近。 哗! 火苗瞬间蹿起一米多高! 那橘色炽热的光芒,映照着静灵的面庞,眼底冰霜消融,一丝惊恐一闪而过,在火势难以控制之前,快速退了出去。 即便过去两年,即便她习得一身武艺,不再任由人搓圆捏扁,她仍旧害怕这熊熊燃烧的火焰,里面仿佛会散发出来肉烤焦的臭味,让她作呕。 那烈酒作用奇大,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还怕这火烧的不够,静灵又在临近的房子周围留下了一圈易燃的香料。 火焰烧到香料时,会顺带散发出来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闻讯前来赶着救火的人,全都被香气迷惑,倒地沉沉睡去。 只一眨眼的功夫,静灵就解决了这别院半数之人,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她立在高檐之上,一身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似是一只断了翼的白蝶,虽残破不堪,但却坚韧十分。 冷眼看完了这一切,她纵身一跃,朝李言之的厢房而去。 “王爷,王爷不好了!”外面人惊声尖叫着,快步朝门口靠近。 李言之正坐在桌前举杯喝酒,隐隐有些醉意,一听这声音,顿感不悦,眉心一拧,“吵什么吵?怎么回事!” 外面无人答话,只有时不时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言之眸色一沉,甩袖起身,拉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气顺着风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面色猛然一变,酒劲刹那间退了一半,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两眼凝着前面不远处的白衣女子。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纤纤素手握着一把玉笛。 冷风卷起她的长发,胡乱翻飞着,那双黑眸一眨,寒光明朗。 她朱唇轻启,“不用担心,马上,就不吵了。” 李言之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丝嘲弄,“本王先前告诉过你,凭你现在的手段,还杀不了我。” “行还是不行,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她眼神蓦地一凌,玉笛做剑,欺身而上,直指李言之咽喉! 她眼中满是狂热、兴奋、狠辣的光芒! 她等这一天,等了一世了! 劲风迎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李言之神色一正,侧身避过,正挥出一掌,身后却又有疾风袭来,他双眉一皱,一脚踏地腾空飞起,跟静灵拉开些许距离。 感觉到肩胛传来的疼痛感,他侧眸一看,衣袍裂开一条缝,有血液缓缓渗了出来。 “倒是本王小瞧了你。” 风声愈大,吹得左右树摇草晃;天地色变,头顶圆月光芒被黑暗尽数吞噬。 第177节 静灵满头乌发被吹得肆意飞舞,眼中光芒如刀剑凌厉,攥紧了手中玉笛。 两年时间,专修杀人本领。 与虎兽搏斗,与恶人厮杀,受伤无数,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全凭着对他一腔恨意撑到现在! 若是如此,还不能伤他分毫,她重生一世又有何意义? “小瞧一个人,可是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静灵原地立的笔直,白裙被风吹得紧贴于身,包裹出她婀娜有致的身段。 手中玉笛一甩,发出“唰”的一声响,再一眨眼,人瞬间到了李言之面前! 他瞳孔蓦地张大,接下她袭向太阳穴的一击,眼睛瞬间一窄。 “好毒辣的手段,招招袭击人身脆弱之处,想一击必杀?”他脸上轻蔑的笑容褪去,阴鹜的双眼跳跃着两撮怒火,“本王对你真是十分失望,原本还想给你王妃之位的……” 静灵啐了他一口,讥诮的看着他,“王妃之位?成亲之后火烧全家的那种吗?” 李言之双眼陡然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讯号。 “你不是谢灵儿!你是何人?” “来取你项上人头之人!” 静灵玉笛朝下一劈,震退李言之,身形朝后一展,稳稳站立。 李言之眼光复杂的看着她,似是要从她身上寻到什么蛛丝马迹,破解开她的身份。 静灵手指一转,玉笛横在唇前。 才吹向了一个音节,李言之就面色突变,猛地激射上前,朝她手中玉笛抓来。 他身法迅捷,似是一头矫健的猎豹,抓住静灵手腕,伸手要夺,静灵忙将玉笛抛在空中,跟他连对三掌! 喉头一股腥甜翻涌,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前人影一晃不见,她连忙飞身追上。 玉笛缓缓下落,距离李言之的手越来越近。 没了玉笛,她实力就会大打折扣,根本敌不过李言之! 千钧一发之间,她灵机一动,从小腿中飞快抽出一把匕首,对准李言之的手弹射出去。 咻—— 李言之眼明手快,在空中一个旋身,将匕首反踢向静灵! 匕首破风而来,速度之快,静灵在空中,根本避无可避! 噗嗤! 匕首没入她的肩头,血液迅速浸透白色衣衫,在她肩头绽放开一朵血色之花。 身形不稳,坠落在地。 李言之轻轻松松拿到玉笛,平稳下落,看着挣扎着起身的静灵,他眼神冰冷,里面呼啸着腊月寒冬之风。 “想杀本王?就凭你?真是笑话。” 他转着手中玉笛,朝着静灵一步步逼近。 那双黑靴落地发出的沉闷响动,勾起了静灵内心深处的恐惧。 曾经,那双脚迈向她,一脚将她腹中胎儿毁了…… 他说,“没了更好,生下来,本王还得亲自送他上路!” 第239章 这一刀 他猿臂一伸,五指做爪状,紧紧攥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看着她绝美的面容,他勾唇邪笑,另一只手在她光滑的脸蛋上轻轻划过。 “待会儿李珺焱就要来了,一剑杀了他,活活烧死他,这种法子,本王都腻味了,你说说,本王怎么折磨他,才能一截心头之恨呢?” 他眼中闪烁着激动与热切,满满的是对鲜血的渴望,那般折磨人的狠辣手法,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似说了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呸! 静灵一口唾沫吐到他眉心,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滴落,“睿王若是到场,还有你折磨他的份吗?李言之,我劝你去皇宫,让御医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李言之面无表情,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将眉心的唾液抹了个干净。 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寒气,如同汹涌波涛排山倒海! 他缓慢的抬眸,对上静灵倔强的双眼,忽而展颜一笑,一身寒意瞬间被吸入体内。 捏着静灵脖子的手,转而向上,紧扣住她的下颌,俯身上前,凑在她耳畔,轻声细语道,“以前的李珺焱,乃是无心之人,不死之身,本王杀他不死,但如今,他有心了……” 他直起身子,狭长的眼眸冷光闪烁,一手在静灵胸腔点了点,“他的心,在这儿……本王要杀他,要折磨他,易如反掌。” 静灵闻言,又是一声冷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睿王他不会来的。” “哦?”李言之笑了,“你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不,”她唇角忽然牵起,绽放开一抹笑容,如风中冰花,冷艳绝代,迷了李言之的眼,让他有一瞬间晃神。 “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只是,他没必要来了。” 李言之眼中升起一团疑惑,手上力道不由得也松了几分,正欲询问,就见眼前女人双眉即时倒竖,眼中亮起一道犀利光芒,口中大喝一声,“小鸢!” 夜幕为布,乌云为线,遮挡住明亮月华。 一声嘹亮的鹰唳瞬间贯彻长空! 双翼一张,遮天蔽月,用力一震,掀起狂风无数。 鹰眼凝着地面上的人影,又是一声长鸣,伴随着闷雷隆隆,笔直俯冲直下! 李言之面色大变! 苍鹰! 居然是漠上苍鹰! 华夏怎会有这东西存在?! 小鸢从高处俯冲之下,从一开始的一个黑点,变成翼长三米的怪物! 双爪锋如利刃,在电光下散发着凛冽的冷光!朝着李言之头颅狠狠抓下! 李言之面色一沉,纵身一跃,跳出一丈之远! 小鸢一击落空,如同巨大羽扇的翅膀用力一扇,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夹杂着沙石,砸的人面上生疼。 静灵见状,趁机翻身上了小鸢后背,拍了拍它脑袋,“小鸢,玉笛!” 小鸢以一声长啸代表回应,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一会儿,寻了机会再次俯冲! 它速度奇快,静灵一头黑发被吹得肆意乱舞,只能半眯起双眼,紧盯着李言之的位置。 “小鸢!快!” 听懂了她的意思,小鸢在离地两米处身形忽然戛然而止,双翅猛地朝李言之方向一挥,再次掀起狂风无数。 静灵急忙飞身向前,一把夺过李言之手中玉笛,手指在玉笛某处轻轻一摁,只听“咔嚓”一声,玉笛尾部弹射出来一把寸长匕首。 她眼如千年寒潭,毫不犹豫照着李言之肩膀刺下! 噗嗤! 一股血柱霎时冒出! “这一刀,报你方才一剑之仇!” 静灵身法鬼魅,两年所学,在这一刻完全发挥了出来。 她手起刀落,将李言之挥舞的手,一刀斩下! 左手手掌,如同一个绝美的物件,在虚空完美滑落,断口处,血水瞬间混合雨水四散开来,将地面染红一片。 她眼中划过血液喷射而出的弧度,冰冷的不像话,“这一刀,报尹占之仇!” 她的话语,如同幽灵鬼魅,附骨之蛆般缠绕着李言之的耳廓。 他五官痛苦的纠结在一起,强行在沙石中睁开双眼,看着这女人一波儿比一波儿疯狂凌厉的攻势,心中竟然凭空生出一股寒意! “王爷!接剑!” 别院护卫回过神来,连忙涌到李言之院内,见此一幕,慌忙将自己佩剑扔了过来。 静灵面色不变,冷声高叱,“小鸢!” 头顶盘旋的苍鹰长唳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俯冲而下! 眼看着爪子就要将那长剑带走,李言之眼中泛出赤红之色,不知哪儿来的力道,猛然腾身跃起,仅剩的右手将那长剑牢牢握住! 手臂一抖,长剑出鞘! 头顶一道电光爆裂开来,映照在剑身上,凉意渗骨! 静灵两眼倏地瞪大,“小鸢小心!” 小鸢急忙拍打长翼扶摇而上,饶是如此,还是被李言之削掉几片羽毛。 “咚”的一声闷响,李言之平稳落地,长剑刺入坚实的土地,单膝跪着,赤红的双眼死死凝着地上断裂的手掌。 愤怒化作了一头猛兽,狠狠的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近暴走边缘! “你竟敢、断本王一掌!” 他咬牙切齿,一句话似是被硬生生挤出牙缝! 猛地抬眸,与静灵四目相对! 一个冰冷如寒泉秋水,一个愤怒如火山喷涌! 相撞之际,针尖对麦芒,毫不逊色一丝半毫! 静灵一手握紧了玉笛,雨点噼里啪啦连成一线,打湿了她的黑发,黏着在面颊。 雨点很冰冷,但与她内心的冰冷比起来,不算什么。 第178节 冷冷的凝着对面的男人,看着他一张面孔由愤怒变为疯狂。 “你竟敢断本王一掌!” 断口处传来的剧痛,再被雨水腐蚀,疼的他几欲崩溃! 起身猛地将剑从地上抽出,一脚猛地踏地,竟然生生将脚下青石板踩裂! 他似是蛮横的犀牛,朝着静灵横冲直撞而来! 剑锋犀利,不过三招就再次刺穿静灵肩胛!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他口中怒吼着,将浑身力量灌注于握剑右手,刺着静灵,将剑一寸寸深入! 那痛觉,仿佛扩散到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所有的细胞在体内痛苦尖叫呐喊着! 连同灵魂也因剧痛而颤抖! 静灵唇瓣白如雪花,不住的颤抖。 她仍旧咬了牙,盯着那张狰狞的面容,“这一刀,祭我娘亲,在天之灵!” 第240章 功亏一篑 李言之腰腹一凉,动作戛然而止。 机械的缓缓低头下望,一把玉笛正捅在他的小腹,血液徐徐涌出。 静灵猛地一用力,将玉笛上的暗器,再送入他体内一寸。 “唔……”李言之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股殷红的血液,很快就被雨水冲刷了去,变成淡淡的粉色。 “你、到底是谁?” 祭奠她母亲在天之灵? 他从未与谢府的人有交集。 这下,他完全确定了,眼前的女人,绝对不是谢灵儿! 头顶又是一道闷雷炸响,银龙掠过,将静灵面容一瞬间照亮。 静灵展颜一笑,那神情,竟然如当年尹静灵如出一辙! “李言之,我回来了。” 一股无以言喻的恐惧感,从李言之坚不可摧的心墙当中破土而出! 耳畔静灵临死怒吼犹在! “我就是死,化为厉鬼!也要将你生吞活剥!李言之!” 他近似梦魇魔障般口中低声喃喃,“不,不可能,这绝不可鞥!” 尹静灵早都死了! 他叫人活活烧死的! 他亲眼看着她痛苦挣扎、呜咽哀嚎到最后无声无息! 她绝不可能复活回来! “荒唐,荒谬!”他心底的恐惧转变为怒火,再次熊熊燃烧! 他呵的一声冷笑,“要真是你回来了,本王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受死吧!” “嗤”的一声,长剑猛地从静灵肩胛抽出。 血箭四射! “啊呃!”静灵喉咙里抑制不住的一声哀鸣,强行咬牙撑住,没让自己倒下。 她手捂着接连受伤两次流血不止的肩胛,晃荡着身子朝后退了两步。 玉笛青翠的身子上沾染着李言之脏污的血液,随着雨水一并离去。 李言之的状况,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断了左掌,肩头一刀,小腹一刀,虽不是致命伤,但流血过多,他身形也开始踉跄。 “嗬嗬……”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扔掉手中长剑,一手撩起被雨水冲散的长发,仰天长笑! 静灵立在原地,冷冰冰的看着他。 此刻的她,就是无所畏惧的死士,为达目的,死又何惧! 他笑够了之后,挪眼看向静灵,猩红的眼中血丝不断延伸开来,冷酷、嗜血,邪佞,他终于露出了隐藏在下的毒牙。 “本王闹够了,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他轻轻说完,话语随着风送入静灵耳中,却惊不起半分波澜。 看着围拢过来的护卫军,静灵眼中只凝着对面的李言之。 “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李言之!” 李言之面色冷峻,完好无损的右手抬起,轻轻压下,口中冰冷的吐出一句话。 “留一口气就好,动手。” 一群人迅速将静灵围拢,从腰间摸出套索,找准角度,猛地朝静灵头顶抛下! 头顶小鸢长啸一声,俯冲而下,抓着静灵肩头将她放到房檐高处,紧接着拍打翅膀朝那些喽啰飞去。 尖牙利爪,啄瞎了那些人的眼,撕碎了他们的手足,场面甚为血腥,但静灵对此毫无感觉。 她飞身落到李言之身后,紧握着玉笛,朝他一步步逼近。 “隗宇!”李言之眉心一拧,喊出了一个名字。 远处河边一道黑影踏水而来,双臂一展,稳稳的挡在李言之面前。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情感温度,盯着静灵,像是看着一堆死尸烂肉。 “让开!”静灵眼中凶光毕现,摆出进攻的架势,“拦我路者,就算是神,也照杀不误!” 隗宇一言不发,肥厚发黑的嘴唇紧抿着,似是在嘲笑静灵的不自量力。 “滚开!” 尹家上下被活活折磨致死,她也要以此法还施李言之! 才区区三刀,还有一百刀未刺! 她要将李言之千刀万剐!让他也尝尝万火噬心的滋味! 她不顾一切的,握着玉笛朝隗宇冲去。 他高大魁梧的身子,似是一座铁塔,横亘在她与李言之面前,无法跨越。 她全力一击,被隗宇一掌轻轻松松挡下。 他的皮似是钢铁,玉笛上的暗器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只见他反手一转,两根手指夹了刀刃,轻轻一折,刀刃便如纸张一般轻松碎裂。 静灵倒抽了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引以为傲的暗器,竟然在这个男人手里如此不堪一击?! 李言之见状,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本王倒要谢谢你,杀了黄昭跟刘山两个废物,他们没了,本王才能有隗宇这样强悍的侍卫,想杀本王?下辈子吧!” “隗宇,将她给本王锁起来,送入本王房间。”他眼神阴狠,“断本王一掌,本王定要她百倍偿还!” 隗宇缄默不言,好似一个只知道听人指挥杀戮的机器。 他朝前踏出一步,握紧双拳,垂眸视线在静灵面上淡漠的一扫而过。 大手伸出,静灵连反抗的意识都没了,被他一手抓住了肩头,大拇指紧紧摁住被刺穿的血洞,顿时痛的蜷缩起身子,禁不住的一个劲儿的颤抖。 “王爷,大夫来了,还请快快回房医治!” 李言之收敛起眸底张狂的光芒,随口应了一声,抬脚返回屋内。 才踏出一步,身子就不受控制摇晃一下,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隗宇将他扛在肩上,一手提着静灵,穿过雨幕,回到了房中。 大雨蔓延,敲打在河面上,绽放出一朵朵的水花。 一艘船横在水面上,顺着河水不停往下游。 “李珺焱!你的人到底靠不靠谱!人呢?谢灵儿人怎么还没有找到!” 身穿黑色劲装的瘦削少年急躁的上蹿下跳,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流,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闭嘴!” 立在船头的男人低喝一声,语调也是十分明显的烦躁。 静灵不见了,他比谁都要着急,但是急有什么用? 他不能方寸大乱,他还要去找那个女人。 忽然,头顶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掠而过,鹰唳声贯彻长空! 李珺焱骤然眯起双眼! 那是……苍鹰! 他曾在后山见过静灵唤它! 浓黑的眸底亮起一道精芒,急声喝道,“东边!追那只苍鹰!” “是!” 船舱内,十几个黑衣人齐声应答,分散而出,划桨急速追着苍鹰的身影。 静灵,灵儿,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他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的攥起。 第179节 第241章 结束了 门砰的一声被用力摔上,将风雨隔绝在外。 静灵被人用绳子捆了个结实,扔在角落里。 “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王爷醒来,看他怎么折磨你!”哼了一声,走了。 静灵喘息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绳子绑的死紧,还系了一个特殊的扣,勒的她皮肉生疼。 “小红,”她低声暗语,一条红色的小蛇顺着她的手臂爬到了她肩头,冰冷的蛇信舔了舔她的面颊,有一丝丝的痒。 “帮我解开绳子。” 小红立马从她肩头滑落,在角落里找到了她的玉笛。 暗器虽然断了半截,但还剩下一半,足以割裂这绳索。 “拜托了。” 看着小红用尾巴卷着玉笛缓慢且不停的割着绳索,静灵心里缓缓松了口气。 李言之没死之前,她也绝不能死。 隗宇,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那般强悍的肉身,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了。 怪物! 只要他还留在李言之身边,她就束手无策。 怎么办? 她眉头拧起。 难道,只剩下那一个办法了吗? 李言之已经看诊结束,伤口包扎止血,肩头跟小腹伤口虽深,但静灵想慢慢折磨死他,并没有刺中要害部分。 唯一比较严重的,便是他的左手,落下终身残疾。 给他看完诊,大夫便慌忙提着箱子跑了,生怕李言之醒来一看,没了左掌,拿他第一个开刀。 外面雷电交加,雨势没有丝毫减小,反而又大了几分。 冷风砰的吹开了窗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里涌,顿时将厢房的地面打湿。 隗宇一步上前,将窗户重新关上,那般强猛的风,竟然没对他的动作造成丝毫影响。 听到床上轻微的响动,他掉头踱了过去。 李言之幽幽睁开双眼,一道邪厉的光芒骤然乍现。 “那个女人呢。” “隔壁。”一直未曾开口的隗宇,此刻终于张嘴说了话。 那声音,仿佛嗓子被热砂烫过,听到耳里让人忍不住掏掏耳朵的难受。 李言之翻身而下,赤着的上膊缠满了绷带,隗宇连忙从屏风上取下他深蓝色的长袍,为他披上。 “走,随本王去看看,方才她玩的尽兴,现在……该本王了。” 门一打开,外面强风瞬间涌入,将他披在肩头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露出腹间伤痕。 狭长的眸一窄,倒映着头顶电光,冰冷似千年寒潭,几步踱到旁边房间门口,一脚踹开! 两扇门似是树叶一般被瞬间粉碎,雷电交加的瞬间,看清了这黑漆漆的房间里,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他勾唇邪佞一笑,举步走入,隗宇紧随其后。 “方才,玩的可还尽兴?”他走到静灵面前,半蹲下身子,“本王的左手,可是被你完完全全的给废了啊。” 静灵后槽牙紧咬,冷凝着眼前男人,眼中满是不屈。 “这眼神,不错,希望待会儿,你也能露出这样的神情来。”他伸手,眼中跳跃着兴奋残酷的光芒,“拿刀来。” 隗宇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交到他手上。 李言之握着匕首,借着微弱的光看着刀身,紧接着在静灵发丝上轻轻划过。 几缕青丝顿时票然落地。 他“唔”的感叹一声,“这么锋利的刀,待会儿你的痛苦可要减轻不少,真是可惜,本王平日都喜欢用钝刀,可如今……就暂且将就一下吧。” 他说着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静灵,狭长的眼眸中流转着一丝兴奋的光,“本王还算公平,你废本王一只手,本王,就要你一条命好了。” 静灵呵的冷笑一声,“这就是公平?” “怎么不公平?”他半弯着身子,望着静灵的眼,“公平,就是同样对等的东西,本王一只手,抵得上你一条贱命!” 静灵微微侧转了身子,往墙角缩了缩,挡住自己被反绑起来的双手。 李言之还以为她是怕了,眼中狂热的光芒更加明亮,“现在,你的命是本王的了,本王随意处置,首先,剜了你的双眼吧。” 那双眼的神采,与尹静灵如出一辙,他看着就会想起那个已经被大火烧死的女人,心里极其不爽。 他握着匕首,尖锐的部分朝着静灵的双眼逐渐靠近,在静灵眼中化成了一个锋锐的光点。 她瞳孔不断张大,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这让李言之有些不满,直接高抬起手臂,如电闪般猛地朝她右眼扎下! 窗外轰隆一声雷鸣!寒鸦口中大叫着扑棱飞过。 房间内一瞬间亮如白昼,原本蹲在角落里的女子,如灵猫般柔美矫健的身子忽然暴起,侧身躲过一击,手指做爪,朝李言之双眼而去! 她眼中满是狠厉光芒,势如破竹,不可阻挡! 李言之瞳孔猛张,写满了惊诧与惧意! 她这只手上涂满了致命的香料,只要碰到他双眼,哪怕一星半点,也足以要了他狗命! 只是,她这只手也会被香料腐蚀。 成败,在此一举! 千钧一发之间,隗宇高大的身子如鬼魅般出现在李言之身前,一手化刀,在静灵手腕处猛地一敲。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静灵手腕软趴趴垂落,紧接着后背一痛,被隗宇一个肘击打趴在地。 李言之惊魂未定,从他身后绕出,看着地上再无反击之力的静灵,伸脚踩在她头顶。 静灵面颊狠狠的蹭在地上,沙石磨破了她的面颊,混入伤口内,疼的她几欲落泪,不甘的攥紧双拳! “居然还有后招,你这贱人,若不是本王收了如此得力的助手,只怕这次真的要栽在你手里了。” 眼角余光扫到静灵右手,五指开始逐渐发紫,还散发出一股浓郁到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他眉心一拧,立即捂住口鼻朝后紧退几步。 “隗宇,你来动手,先剜了这贱人双眼,再切去四肢,做成人彘!” 隗宇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阴沉着脸,俯身,一把抓起静灵长发,毫不费力的将她提起。 窗外,狂风平地而起,一路摧枯拉朽,似是一只无形的大掌,狠狠的拍击门窗,那薄弱的窗户,被瞬间拍开,反撞在墙壁上,击了个粉碎。 隗宇一手攥紧了匕首,朝着静灵双目刺下! 第242章 你的命,先记下 静灵突然抬手,紧紧扣在隗宇右肩,尖锐的指甲迅速陷进他的皮肤。 隗宇察觉不妙,侧头一看,肩胛处已经开始逐渐变黑,似是被什么腐蚀一般灼痛感立即化了开来! 他眉心深拧,一掌打在静灵肩头,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四肢无力的滑落下来,一张嘴,呕出一口鲜血。 他庞大的怒气铺天盖地而来,似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兜头罩下,压得静灵丝毫喘不过气来! 李言之在一边冷笑,“不过蝼蚁之命,还妄图垂死挣扎?” 静灵唇角上翘,沾染了血迹的唇更显妖娆,强撑着身子,抬头看向李言之,眼中光辉依旧。 “即便要死,我也要拉上你一起!” 说着,咬紧牙关,一手撑地,颤颤巍巍的起身。 还未站稳,右侧忽的风响,隗宇一记鞭腿正中她的腰身,她脑袋撞到墙壁上,一道血液顺流而下。 “你方才说什么,本王没听到,大点声,再说一遍。” 即便不用理,静灵的双腿也在不住的打摆子,她这身子,早已超出负荷,但她仍旧在尝试起身。 “我的父亲、弟弟,还有上百条无辜的性命……大仇未报,我绝不身死。” 她两眼光芒逐渐开始混沌,但仍旧咬牙,借力想要爬起。 起身一寸,便挨隗宇一脚,阴暗的房间里满是砰砰不断的殴打声,拳拳到肉,甚至能听到几声骨骼清脆断裂的声响。 忽然,一条丝带般的黑影从静灵身上快速游下,直奔李言之而去! 李言之看都不看一眼,黑靴高高抬起,一脚落下,将小红踩成了肉泥。 他嘴角噙着嗜血冷酷,还嫌不够,来回用力碾了几下,“就凭这种东西,也想要本王的命?” 静灵似是瞬间被抽去的灵魂,两眼怔怔的望着他脚下一滩血污,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条小蛇,陪她度过了多少个难熬的冰冷日夜,如今却在他脚下化成了一滩肉泥!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在胸腔里瞬间炸裂! 从内心深处涌出来一股强猛的力量驱使她重新站起,朝着李言之扑去! 隗宇似是一座铁塔,巍然不动,伸手拽住她的长发,一用力,强迫她朝后仰头,死死封住她的行动。 她双眼似火,倒映着李言之残酷狰狞的嘴脸,“李言之!天下所有痛苦,我定叫你一一尝遍!让你生不得生!死不能死!” 似是上天对她的话起了共鸣,一道闷雷在云层中隆隆翻滚,电闪之后,瓢泼大雨密密麻麻而下,似是要将整个京都淹没。 李言之怔怔看着她。 第180节 那眼中无力的绝望、彻骨的恨意,与大火之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一股恐惧,没由来的在心底扎根发芽,迅速茁壮成长! “快!快给本王剜掉她的双眼!” 隗宇得令,脚尖挑起掉落在地的匕首,再不犹豫,朝她双眼狠狠扎下! 静灵睁大双眼,似是两颗钉子一般死死定在李言之面上,完全无视了那锋利的匕首,不顾一切的嘶吼!似是穷竭后路的凶兽! “李言之!我就算是化成厉鬼!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女人狠绝的目光,如同一把重锤,“咚”的一声,狠狠敲在他心头。 那日大火中女子的诅咒,如同不间断的经文般源源不断,在他脑海中飞来转去。 胸口似是压了一座大山,沉闷的他喘不过气来。 “快,快给本王杀了她!” 铛!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子,狠狠的弹射在隗宇手腕。 那剧痛的感觉一瞬间传递全身,下意识的松开了揪着静灵长发的手。 一道紫影趁势如闪电般猛地闯入,长臂一伸,紧紧箍住了女人的腰身,从窗口直直飞出,落在雨幕中。 李言之面色突变,蓦地一声大喝,“什么人!胆敢坏本王好事!” 雨点噼里啪啦,击打在地面小水潭上,敲出一个个水泡。 男人墨黑如缎的长发迅速被淋了个透彻,黏着在浓黑的剑眉前,聚成一滴,吧嗒落地。 黑眸,如万年寒潭,冻人渗骨,没有丝毫温度,一剑斜指大地,薄如刀锋的唇,缓缓张启,吐字如冰! “本王有意留你一息,你却非要犯本王逆鳞!实在……该死!” 手臂猛然一震,长剑霎时间穿破雨幕,直冲李言之胸口! 长剑破风,撕裂虚空,势如长虹! 李言之脸上血色刹那褪去,旁边隗宇低吼一声,拔剑横挡! 咔嚓! 他手中长剑从中央开始碎裂,下一秒寒光穿过他胸腹! 鲜血四溅! 那般强悍的怪物,竟然挡不住他一击之力! 静灵淋着雨,伤口同道浑身抽搐。 李珺焱眼底一痛,将她打横抱起,“灵儿,坚持住,本王马上送你回府!” 小鸢见主人出来,长鸣一声,俯身下落,让李珺焱乘坐。 一道瘦削的黑影腾空落地,正要动手,却听他冷冰冰的道,“宫信!先救人要紧,回府!”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黑眸射出两道锐利光芒,“两条狗命,本王随时来取,回府!” 宫信气的一拳砸在树上,望着李言之方向,恶狠狠的道,“你的命,小爷记下了!” “小鸢,去城隍庙。” 李珺焱话音落下,小鸢便直直的朝城郊方向飞去,速度极快。 连安立在破庙前,负手望着雨幕天空,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远,听闻一声鹰唳,绿豆大的眼亮起一道精光。 小鸢收起长翼,缓缓落地,激起些许水花,打湿了连安的衣袍。 李珺焱抱着静灵慌忙从它背上跃下,快步走到连安面前,张嘴刚准备说,连安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老夫都已知晓,快快进来吧,丫头这次太乱来了!” 李珺焱急忙抱着静灵踏入破庙。 连安绕到那巨大的泥塑雕像后,在油灯上轻轻一拧,地面裂开一条缝。 “随我来。” 这破庙之下,竟然是别有一番洞天。 干净整洁,墙壁上还画有五行八卦,还有一些李言之看不懂的文字。 “将她放下在这暖玉床上。” 面前是一块天然打造的暖玉床,触手温热。 李珺焱来不及惊讶,赶忙将静灵放下,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心中害怕的有些发抖。 第243章 神机营听令 “先、先生,”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一下,“灵儿她……” 闻言,连安老头儿的面色越加凝重,“身上伤口虽多,但大都不伤要害,假日时日,可以完全康复,只是,有两处为重伤。” 他指了指静灵的左肩肩胛处,那里已经血肉模糊,“这里,切口有两处不同,说明同一个地方被人贯穿了两次,且又淋了雨,日后定然会落下病根,但跟这处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李珺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静灵右手上。 原本纤纤如玉雕的手指,此刻深紫发黑,似是拼接到静灵身上的,不属于她的一部分。 连安摇头叹息不断,“这丫头,只要一对上李言之,就会完全失去理智,抱着必死的心态杀死对方。” 过了半晌,他凝着静灵苍白血污的面容道,“这丫头,已经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李珺焱的肩头,绕出房间出去配药了。 李珺焱没回过神来,脑海中全都是连安方才说的话。 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毫无留恋了。 他,难道不是她的留恋吗? 看着那张满是血污苍白的小脸,他内心抽痛不已。 缓缓蹲下身来,一手拨去她面颊上黏着的发丝。 她面容苍白到透明,好似一眨眼,她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一般。 忽然,静灵眉头一紧,侧身趴在床上狂吐不止! 从她口中涌出的,是发黑的污血! 李珺焱刹那间神魂皆冒,“灵儿?灵儿你怎么了!先生!先生” “怎么了怎么了?!” 连安手上还沾染着草药汁,慌忙跑了进来,一看床上呕血不止的静灵,面色惊变! 他快步上前,将静灵摁在暖玉床上,从床下抽出针包,拿银针扎在静灵小臂血管处。 拔出一看,银针尖端乌黑发紫。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珺焱慌忙握住静灵的手,指腹揉了揉她被针尖刺过的地方,满目急切道,“先生,灵儿她怎么会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连安颔首不语,有意回避李珺焱的视线,手中银针也掉落在地。 李珺焱怔仲的看着地上银针,弯腰将之拾起,重新塞回到连安老头儿手中,“先生,你这是何意?灵儿她还有救,不是吗?” 他反问一句,似乎是想从连安布满褶皱的脸上看到一丝希望,但是很遗憾,他面上,除了遗憾,还是遗憾。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他强行抑制着心中恐慌,“本王命令你,立刻帮灵儿诊治!” 连安摇头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他,“你今日就算杀了老夫,这傻丫头也救不回来了,你知道,她手上那东西是什么吗?” 李珺焱喉结上下滚动,眼眶赤红,一声怒吼! “本王不想知道!本王让你救人!救人明白吗!” “那是蛇心草!能把人腐蚀成毒水的玩意儿!这丫头手还在已经是奇迹了!等毒血吐完了,她也就香消玉殒了!” 连安几乎是吼出来的,渐渐地,声音弱了下去,“这傻丫头,怎么偏偏用了最毒的手段……” “香消……玉殒?” “咣当”一声,李珺焱手中长剑掉落在地,他眨了眨眼眸,仍然不相信这句话。 他赤红双眼,将袍角一甩,干脆利落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嗓音急切中掺杂着一丝丝的颤音。 “老先生,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能救灵儿,我愿意做任何事,任何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一向自称“本王”的男人,一向不曾低头的男人,一向冰冷矜贵的男人…… 此刻跪在地上,对着一个老头儿,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 “王爷别这样,老夫受之不起啊!” “老先生若是不答应我,我就一日长跪不起!我说到做到!” 看着他坚如磐石的眼神,连安长长叹了口气,“老夫……确有一法,只是,十分冒险。” 李珺焱眼底重新亮起一丝毫光,抓紧了连安手臂,“什么方法,老先生尽管说!” “以毒……攻毒!” 伏诛台上,李珺焱立在雨幕中。 一身紫黑色长袍不知何时褪下,换上了银色战甲,身旁则是一座战鼓。 他双眼微眯,望着远方,回想着方才连安所说的话。 “以毒攻毒,成功率,只有三成,老夫竭力而为,剩下的,全看着丫头求生意念强不强了,如若不行……” 第181节 不会不行的。 灵儿,你一定会撑下来的,对吗? 眼中柔和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抹锐利冷光! 两手紧握鼓槌,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击在战鼓之上。 沉重、沉闷、雄壮的战鼓声响了起来,响彻天际! 如同海边浪涛,雄浑滚滚!又如头顶闷雷,缓慢却又无休止的一声声击打着,带着毁灭苍穹大地的气势,朝四面八方不断扩散。 随着这声音的蔓延,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了一番肃杀之气当中。 头顶闷雷翻滚,银龙闪现,让这夜色越加沉重起来。 那声音,缓慢而有节奏,丝毫不受时间影响,越来越响,等到后来,已是从整个京都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汇成一股浩荡的洪流,在天地之间悍然响起! 战神之鼓! 杀戮前奏! 鼓声在某一瞬间忽然停止,不知何时,京都四条主街道,朱雀、玄武、青龙、白虎,聚满了大批将士,清一色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如同一道道银色洪流,朝着伏诛台齐头并进! 皇宫当中,那明黄榻上的身影惊坐而起!屏息静听了一会儿之后,面色大变! “聚将鼓!神机动!李珺焱!” 李墨辞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几步抢出宫殿,站在高墙之上,俯瞰京都。 看到那洪流般涌进的将士,他紧攥的双手中冷汗涔涔。 扪心自问,若是这些将士,突袭皇宫,他根本毫无胜算。 李墨辞眼底的惊慌掩盖而过,望着伏诛台方向,心里暗自腹诽。 究竟是什么人,惹怒华夏战神?逼得沉寂多年的神机营,一夜出动? 伏诛台上,李珺焱身披银甲,手持长枪而立,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并列的将士,面容冷峻。 一步上前,手中长枪顿地有声。 “神机营上前听令!” 第244章 节哀顺变 “末将在!” 一声齐喝,震彻天地!连同雷声也一并盖去! 李珺焱长枪一扬,直指苍穹!两条俊美倒竖,眼中战意狂盛! “随本王,踏破淮安王府!将这毒瘤连根拔起!” 众人起身,拔刀高呼,“誓死效忠睿王殿下!誓死追随银枪战神!” 呼声浪潮,一声高过一声,如同海中巨浪,将这天地之间其余声音一并淹没! 半空中,一道黑影飞跃而来,稳稳当当落在李珺焱身侧。 宫信两眼坚毅,“还有我!” 李珺焱斜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别拖本王后腿。” “李言之项上人头,小爷包了!待会儿别跟我抢。” “他,不许你动!”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翻身上马,银甲后的披风随风猎猎作响。 “众将士听令!”他望着前方,振臂一呼,“出发!” 众人翻身上马,一踢马肚,朝着前方浩浩荡荡进发。 风声呼啸,李珺焱双眼紧眯。 沉寂多年,只为有一天甩开皇室的枷锁,但是今日,他不再忍气吞声! 华夏战神再次崛起,为心爱之人,血洗淮安王府! 淮安王府内,念欢儿两眼满是惊慌! “这鼓声是怎么回事?王爷呢!王爷他人在哪里啊!” 外面有人飞奔来报,刹不住脚直接扑倒在地,“王妃不好了!咱们淮安王府已经被睿王爷的人给包围了!” “王爷呢!本宫问你王爷现在何处!” 那下人几乎要哭了,“王爷……王爷他出去之后再没回来!王妃,你还是赶紧跑吧!再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周围人听闻这话,顿时吓得面色一白,还管什么主仆之分,只抱头鼠窜,想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不,王爷绝对不会丢下我的!”念欢儿摇头低声喃喃,似是在安慰自己,一看周围胡乱窜的下人,怒从心头起,“你们,都给本宫站住!王爷不在,本宫就是淮安王府的主人!主人尚在,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没有人听她的,除却绿苊之外,其余人只一股脑收敛财物,撒腿就跑。 “反了反了,都给本宫反了!护卫军何在!谁再动一下,直接就地杀无赦!” 左右护卫军拔刀上前,将几个跑的最快的直接砍翻在地! 整个王府瞬间安静了。 念欢儿顺了顺气,喝道,“都给本宫听着,王爷没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动摇军心,否则,刚刚那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她深吸了口气,冷眼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怒哼一声,“绿苊,随本宫出去,看这睿王今日,到底要如何!” 绿苊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出了淮安王府。 外面亮着火把无数,虽淋着雨,但有火油支撑燃烧着。 李珺焱骑着高头大马,站在最前,一看这两人出来了,薄唇冷冷吐出一句话,“反抗者,杀无赦。” 一只手竖起,缓缓下压。 宫信第一个飞身跃起,眼中弥漫着浓郁的肃杀之气。 紧接着身后上百将士疯涌而入,片刻之后,便响起阵阵哀嚎! 与此同时,与李珺焱同一派系的官员家中,也正发生着血案! 浓重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念欢儿眼中满是惊恐,怒声喝道,“李珺焱!你这是何意!公然闯入淮安王府,杀人无数,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李珺焱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长枪直指她的咽喉,“本王记得,你也曾欺负过灵儿。” 他的枪尖渗着寒意,吓得念欢儿脸上嚣张气焰刹那全无。 “睿、睿王爷,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李珺焱不听她讲,自顾自道,”你跟李言之联手,毁了灵儿腹中胎儿,火烧她全家,就连灵儿也未能幸免于难,最后还恬不知耻,霸占尹家资产,改尹记为念记……” 越说,他脸色越是铁青,念欢儿心中也越是恐惧,小心翼翼的朝后退着。 被李珺焱发现,长枪挑了她肩头衣物,直接将她送上旁边马背。 “李珺焱!你干什么!我告诉你,要是我腹中孩儿出一点事,言之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李珺焱面上神色淡淡,“不会放过我?本王巴不得他找上门来!” 等到里面哀嚎声停了,李珺焱眸色一冷,打马绕回,“撤!” “等等!还没找到李言之那个人渣,你准备就这么走了吗?!”宫信跳了出来,小麦色的俊脸上沾染着几滴血迹。 李珺焱斜瞟了念欢儿一眼,“有她在,本王不信李言之不来。” 宫信呵的一声冷笑,“李言之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就为这么一个女人?他绝对不会来的!” 念欢儿闻言瞪圆了眼珠子吼叫,“你胡说!言之一定会回来的!我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他不会抛下我们娘俩的!” 宫信朝她看去,双手抱在胸前呵的笑了一声,“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等李言之上门救你的时候,小爷再跟他慢慢算账!” 三千银甲如潮水般褪去,京都重归一片安宁。 洪林押了念欢儿回了睿王府,李珺焱未曾下马,径直奔往城隍庙。 “等等!小爷也去!” “你来干什么?”李珺焱眉头紧蹙。 “小爷没工夫跟你斗嘴,”宫信神色一正,眼底看得出的担忧,“谢灵儿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妙,”留下这么一句话,李珺焱便不愿再说,一扬马鞭,加快速度。 宫信原地愣怔一瞬,即刻回神,紧跟在李珺焱身后。 城隍庙。 地下室内灯火通明,干净整洁的房间内,到处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摆着一个三人环抱的木桶,里面尽是写黑色的汁液,散发着让人不适的臭味。 桶内坐着一女子,苍白的面容与漆黑的汁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恍若出淤泥之莲花,白净优雅。 连安立在一侧,看着她半晌未曾有丝毫变化的脸庞,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脚步声急促杂乱而来,“老先生,灵儿现在怎么样了?” 宫信跟在他身后,看着在木桶中泡着的女子,恍若瞬间被一道霹雳击中,怔仲在原地。 连安摇了摇头,“这毒水,泡了两个时辰了,一点毒都未曾逼出来,王爷,节哀吧……” 第245章 她的信念 节哀? 李珺焱双脚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望着木桶中的人儿,心碎成一地。 “先生,没有办法了吗?” 连安叹息一口气,“老夫先前也说了,最主要的,还得看她自己,一个没有求生欲望的人,你就是强拉硬拽,也拽不回来啊!” 第182节 “怎么可能!谢灵儿她还有大仇未报!李言之那个人渣还没死!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弃生命?!” 宫信双眉陡然一竖,揪住连安的衣领将他提起,“你这老头儿再要胡说,小心小爷把你就地处决!” “不得无礼!” 李珺焱一声低喝,眼角余光忽然看到那人儿放在木桶边缘的手指动弹了一下,顿时屏紧了呼吸,生怕一个喘息,就惊走了树枝上的蝴蝶一般。 他放轻了脚步,缓慢的、轻轻地靠近了静灵,大掌扣了木桶边缘,在她耳畔道,“李言之还活着,他杀你全家,烧光尹府,连你年幼的弟弟都不曾放过,侵吞了尹家财产,将所有店铺送给另外一个女人……” 宫信松开了连安老头儿的衣领,迷惑的听着李珺焱的话,终于忍不住插嘴,“李珺焱,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连安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别说话,这招有用……” 李珺焱抿紧薄唇,继续道,“李言之那种败类、人渣!你难道要放弃报仇,在黄泉看着他笑,看着他阖家幸福,看他步步高升吗?凭什么,恶人得不到报应,而好人却要下黄泉?” 他越说越加激昂,抓着木桶的五指关节开始发青泛白。 两眼怔怔的望着静灵,心里不停的默念祈祷。 拜托了灵儿,一定要醒过来…… 本王没有杀李言之,专门留给你动手,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本王一番心意啊…… 静灵浸泡在那漆黑的水中,手臂搭在木桶边缘,好半晌一动不动,似是化成了一尊冰雕。 “喂谢灵儿,加把劲啊,你忘了你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了吗?整天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难道就这么结束了?你甘心?” 李珺焱吸了口气,按捺住心底的焦急,“想想你爹娘,想想你弟弟,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绝不能现在放弃!” 横在木桶边缘那只纤细的手指,忽然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在场三人欣喜若狂! 宫信直接跳起,下意识的抱紧身边的人,忽然感觉手感不对,低头一看,连安老头儿皱巴巴的面容入眼,他惊了一跳,慌忙撒开,一脸的惊魂未定。 李珺焱眼眶一红,硬生生忍住泪水,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排毒了,你们看!” 连安老头惊喜的叫了一声,两人立即抬眸一看。 只见一股黑色粘稠的液体,从静灵身上毛孔逐渐渗了出来,将她身上的白色衣裙染黑。 “快,去了她的衣服,不要堵住毒素往外排。”说完,连安忙拉着宫信就往外走。 宫信一看李珺焱还站在原地不动,顿时不乐意了,“喂,你还留在这做什么?” “还用问吗?本王给她换衣。” “你、你一个大老爷们帮人家一姑娘换衣服?你要不要脸啊?我都替你害臊!” 李珺焱扭头看他,“本王替王妃更衣,有何不妥?难不成你来换才妥?” 他若是敢伸手,他就敢一枪挑了他。 “我。这、你……” 连安嘴里“哎呀”了一声,“你这青头小子,人家夫妻俩啥事没干过,啥没看过,换个衣服怎么了,你小子赶紧跟我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宫信一张脸红白青不断交替着,“什、什么叫都干过了啊!没干过!谢灵儿都要跟他和离了!人家清白着呢!” “清白什么清白,再清白人家也是有夫家的,哪里轮的上你这没毛小子……” “什么叫没毛小子?小爷毛早都长全了好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逐渐远了。 李珺焱反锁好门,踱步过来,手伸入黑漆漆的药水当中,握住她腰间丝绦,轻轻一拉,白裙瞬间朝两边敞开,露出她紧致肌肤。 李珺焱呼吸蓦地急促起来,想起现在静灵的处境,眼观鼻口观心,硬生生将心中热血压下,三两下帮她褪去了衣衫。 叩叩叩三声,门外传来了连安的声音,“往木桶下加点柴火,控制水温,发汗快了,毒也就逼出来的快了。” 李珺焱应了一声,照做。 水温上升之后,静灵额头上布满汗珠,身上那粘稠的黑色液体,越渗越多,连带着她的气色也恢复了几分。 李珺焱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连安回到旁边石室里,看着一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前闷闷不乐的宫信,笑口吟吟的道,“青头小子,何必喜欢别人家媳妇儿呢?这么年轻,自己找一个呗。” “谁、谁喜欢了?”宫信闹了个大红脸,“你这老头儿会不会说话啊,我那是关心战友!” “行了吧,睿王刚才留下给那傻丫头换衣服的时候,我看你眼珠子都快弹出来了。” “那、那又怎么了?那本来就是,男女授受不亲!”宫信死鸭子嘴硬,翻起一个茶杯,气呼呼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连安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道,“人家姑娘估计大你有个三四岁,估计是拿你当弟弟的,你还是为自己以后考虑考虑吧,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宫信“啪”的一声将茶杯顿在桌上,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你这老头儿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你?怎么活这么大岁数的,就没人收拾你吗?” “老夫自有老夫的活法,年轻人,你现在不明白,以后就明白了,别怪老头子我多言。” “怪你!就怪你,怎么不怪你?乌鸦嘴……” 话没说完,连安就起身走了,压根没听着,把宫信自己反倒气了个半死,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索性砸了个杯子消消气。 等他冷静下来时,不禁又琢磨起这老头儿说的话。 那谢灵儿真的是将他当一个孩子看待? 想起过往种种,好像真是这样。 她与自己说话,都是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出了什么事,也是她先出头帮他扛下。 “真是让人不爽。” 这老头子平白无故说这些有的没的,霍乱他心。 第246章 你何德何能 “公主,您站在这里已经整整一个晚上了,快回去休息吧,神机营收兵,王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旁边下人劝说着,但那抹鹅黄的身影依旧如同磐石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两眼倔强的望着前方。 “没见到二哥平安无事归来,我决不回去!” 她清楚,若非万不得已,二哥绝不会动用神机营,昨天夜里,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她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着,终于,在晨雾退散之际,一辆马车吱吱悠悠的朝这边驶了过来。 常乐眼中霎时亮起一道光,提起裙摆快步迎了上去。 站了这么久,她双腿有些麻痹,一动,便跟无数针扎似的,她眉头一皱即松,脸上挂着激动欣喜的笑意,拦下了马车,“二哥!二哥!” 李珺焱掀帘下车,一身银色铠甲,英明神武,似是璀璨日光般耀眼。 “二哥……” 李珺焱似是没听见她说话,伸手入帘,抱下来一女子,绕过她,大步迈入府中。 宫信紧接着跳下,臭着一张脸,好似谁欠了他八百万两纹银似的。 常乐化开的笑容逐渐凝滞在脸上,眼中流转的光彩似是被一阵强风瞬间吹灭。 此刻的她,就像是个小丑,竭尽全力想博人一笑,表演了许久,才知道对方压根没看她一眼,所做的一切,都是白用功。 香兰与秋收正在院内清扫,见李珺焱一身银甲,抱着静灵大步跨入,连忙扔下手中活计迎上前。 “王爷,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天呐,她的身子好冰,秋收,快开门,我去多拿几床锦被。” “是!” 两个丫鬟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等静灵躺在床上气色好看了几分,悬着的心脏才缓缓落地。 “王爷,昨天夜里……您没受伤吧?” 秋收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虽不曾见过神机营,但也曾听说过,昨天夜里鼓声雷动,神机营浩荡前行,她也是见了的,现下见李珺焱一身银甲回归,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碍。” 见李珺焱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静灵面上,秋收颔首低眉,轻轻咬了下唇,缓缓退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她端着汤蛊走了进来,柔声笑着道,“王爷,秋收给您炖了些汤,昨天淋雨风寒,喝些身子会好受些。” “不用。”他冷漠的吐出两个字,伸手握住静灵,觉她手掌异常冰冷,俯身前去,哈了口热气,不断搓着她双手。 秋收嘴角勉强挂住笑,端着汤蛊上前一步,“王爷,您就喝些吧,身子要紧,王妃她迟早会醒过来的。” 李珺焱眉头微微敛起,将静灵手放入被中,起身,垂眸冷瞥着她。 “当初,你本应该与赵忆莲一同被赶出睿王府,本王看在你有心改过的份上,才留你在此,切莫不知好歹,痴心妄想不切实际之事。” 秋收眼眸一垂,拼命掩盖住眼底的慌乱,握紧了汤蛊,“秋收只是想炖点汤给王爷驱驱寒而已,不知秋收何错之有,王爷为何生气?” 李珺焱朝前迈出一步,身上散发出来强大冰冷的气息,让人退避三舍。 “你那点小心思,本王没见过一万也有一千,老老实实服侍灵儿,莫要再作他想!” 冰冷的风从身侧穿过,秋收身子轻微摇晃了一下,手中汤蛊洒出来些许滚烫的汁水,痛的她下意识收手,汤蛊刹那摔的粉碎,她辛苦熬了许久的汤汁,也毁于一旦。 她颤颤巍巍的蹲下身子,将地上碎片一片片拾起,一个不小心,指尖被碎片割裂了一条口子,猩红的血液涌了出来。 她鼻尖一酸,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滴答滴答掉落在地。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连忙将泪水一把抹去,将碎片快速收起。 “诶,秋收,你去哪儿啊?帮我拿下这个,我拿不动了……喂,秋收啊!” 秋收没理会香兰,低着头大步出了门。 “这丫头真是奇怪,香兰嘴里嘟囔了一声,端着手炉走到床边,放在静灵身边,替她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舒了口气,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香兰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静灵情况稳定,李珺焱这才腾出时间去书房处理事务。 洪林大步走了进来,眉头拧着,脸色有些不好看。 “王爷,王大监传皇上口谕,要您待会儿务必上朝。” 第183节 李珺焱手中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紧接着收好桌上书本,起身站起,“本王这就去更衣。” 洪林侧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语气急切的道,“王爷昨日为了王妃出动神机营大洗牌,皇上定然叫你此去问罪,朝野上下早都视王爷为眼中钉,这一行凶多吉少,王爷三思啊!” 他霍然下跪。 “本王不去,就能幸免吗?”他道,“本王若去了,祸只我一人,本王若不去,祸及王府,这笔账,你算不清楚吗?” 说着,他又朝前走,洪林却起身再一次将他拦住。 “王爷!末将不怕死!” “你不怕,那万千将士都不怕,但是他们的妻儿呢?本王有何理由,带着她们的亲人一同赴死?” 洪林沉默了。 李珺焱抬手落在他肩头,重重的拍了两下,一双黑眸闪烁着坚定充满力量的光芒。“放心,本王决不会有事的。” 洪林望着他,抬手握拳,在自己心口处重重敲了两下,“属下等王爷回来。” 李珺焱换下身上银甲,紫衣金冠,上马直奔皇宫。 常乐靠在红漆圆柱前,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 二哥动用神机营,竟然只是为了那个女人…… 她谢灵儿究竟何德何能!让二哥为她不惜与朝野上下为敌?! 洪林从书房走出,恰好看到她,问道,“公主,可是找王爷?王爷方才入宫了。” “不,我不找二哥,”她神情冷漠,眼中射出两道冰冷的视线,朝着前方一步步走去。 她要找的,是那个叫谢灵儿的女人。 她倒要问问,二哥为她所做这一切,她拿什么回报! 若是二哥此番进宫出了什么事,她第一个不会放过她谢灵儿! 她脚下生风,很快消失在回廊中央,直奔慕灵轩。 第247章 殿堂齐聚 轻纱暖帐,风时不时吹过,掀起纱帐一角,露出床上躺着人儿的恬静面容。 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得,她薄如蝉翼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公主,你不能进,我家小姐还在昏迷,请公主不要打扰。” 常乐身穿鹅黄宫装,满眼不屑的看着眼前张开双臂挡住她去路的丫鬟,“昏迷?怕不是装的吧?本公主要亲自进去确认,让开!” 一声呵斥,香兰不仅没让,反而更加坚定的挡在门前。 “抱歉公主,王爷有言在先,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小姐房间,公主是要跟王爷作对吗?” 常乐气的不轻,“哈”的一声冷笑,“现如今,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给本公主脸色看了是吗?” 她高高扬起手,狠狠的一巴掌甩在香兰脸上,发出清脆洪亮的一声响,“让开!” “公主……” 常乐不再听她废话,一手猛地推开她,踹门而入的一瞬间,果然看到了纱帐中露出来的一只手。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吗?”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声音,把常乐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见少年阴沉着脸看他,强装镇定反驳道,“本公主是她救得?分明是我二哥救得!” 宫信冷瞥了她一眼,不愿多瞧她一眼,“真够厚颜无耻的。”越过她,径直到了床头,见静灵还未醒来,眸底淌过一丝担忧。 “什、什么?喂!”常乐反手指着自己,“本公主怎么厚颜无耻了?真正厚颜无耻的是这个女人好吧!我二哥为了她,居然出动了神机营,刚刚又被叫去皇宫了!根本就是凶多吉少!还不都是拜这女人所赐!” “我问你,这是谢灵儿强迫你二哥做的吗?” 面对他犀利冷却的目光,常乐心底有些发虚,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胸膛一挺,“是我二哥自愿的不错,但她没有一丁点责任吗!要是我二哥这次入宫有什么不测,我定要跟她好好算账!” 宫信将静灵的手放进锦被里,眼风扫着她,“你这好妹妹的角色,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常乐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爷都懒得说了,”宫信嗤了一声,抬眸望向她,额前碎发抖动一下,露出那双不羁带着几分嘲讽的眼神,“你张口闭口‘本公主本公主’的,不就是想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还有,你老是二哥二哥的追在李珺焱身后,也根本不是什么兄妹情深,只不过是自己失了势,想找个可以依靠的大树罢了,你那几个王兄,都不是什么好人,李玥然倒还像话,只不过吊儿郎当,没有真本事,唯有李珺焱,面冷心热,成了最佳人选。” 常乐面上血色逐渐退去,指甲嵌入掌心,“你知道些什么就在这里胡言乱语,快闭嘴!” 宫信不理她,嘴里滔滔不绝,“眼下对谢灵儿出手,不过是你见她在李珺焱心里越来越重要,已经远远超过了你,毕竟,李珺焱为了她,都可以出动神机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在她脸上转悠,似是一根针,轻松刺破了她的伪装,将她内心看的一清二楚。 “不、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我是真的喜欢二哥,真的替他着想的!” 宫信抬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紧接着一弹,嘴里散漫的回道,“哦?是吗?那你二哥现在凶多吉少,你为何不去皇宫帮他?反而在这里找一个昏迷的人麻烦?” “你胡说!”常乐涨红了一张脸嘶吼。 宫信却一脸云淡风轻,双手环在胸前,做了个请的姿势,“小爷没兴趣管你们那些皇家秘辛,但谢灵儿要休息,你要吵要闹,上别处去,要继续在这里纠缠不休,别怪小爷对女人动手。” 常乐两眼一瞪,绷紧了身子,“我可是华夏国的常乐公主,这就是你跟一国说话的态度?!” 宫信双眼瞬眯,“一国公主又如何,谁的话我听不顺耳,一样不给面子。” “你……”常乐手指着他放荡不羁的面容,气的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一跺脚,哼了一声,“本公主会让你后悔的!” 宫信看着她跑开的身影,嘴里“切”了一声,拿了把椅子坐在床头,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 瞅了半天,又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瞧她,嘴里自言自语的道,“你这女人,没事长的那么好看作甚?那么多人喜欢你……” 过了许久,他长叹了口气,“若是没在村子再次相遇就好了。” 殿堂之上,金龙盘柱,威严肃穆。 往日站的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此刻左瞧右瞧,看着空了将近一半的位置,在底下眉头紧皱,从窃窃私语到最后愈演愈烈,几乎把屋檐给掀翻了去。 “昨夜到底怎么回事?睿王那个杀神怎么突然出动了神机营?这些没来的人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被……” 一人越说脸色越白,手由上而下,做了个往下切的动作,不敢大声喧哗。 “念尚书,你日后可要小心了,我可是听说睿王出动神机营,包围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你那好女婿,淮安王的府邸。” “啊!”念坤面色煞白,颤抖着手,“此话当真?” “骗你作甚?昨夜有个打更的路过,吓得瘫软在我府门口,一打问才知道,”那人凑近念坤几分,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听说,杀了不少人,你那女儿,怕也是……” “胡说八道!” 那人被他一声大吼震得耳朵差点聋了,忙掏了掏耳朵,嘴里低声嘟囔一句,“不信算了,吼什么吼?老匹夫。”揣了双手,白了念坤一眼,远远地走了。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公鸭嗓响起,顿时将所有杂乱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那一抹明黄款步上台,众人齐声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是人少了近一半的原因,这声喊得稀稀拉拉,底气不足,好似饿了几天几夜的一群人在无病呻吟。 第248章 通缉 李墨辞举目扫了一眼殿下,暗暗吃了一惊,心里默道,“李珺焱这次好大的手笔。” 再仔细一瞧,少的那部分人,正是平日里与李言之走的甚亲密之人。 这一次洗牌,可是帮他洗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神情顿时轻松了下来,手指在龙椅上敲了几下,紧接着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一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殿下众人。 “众位爱卿方才讨论什么,如此热烈?” 一干人等立马双手抱拳,皆都迈步侧上前一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人脑瓜仁几欲裂开。 李墨辞忙抬手打住,“朕就两只耳朵,诸位七嘴八舌,朕该听谁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被念尚书赤红的两眼给逼了回去。 念坤见状,再朝前踏出一步,直接一撩袍角,双膝下跪。 “皇上,睿王拥兵自重,昨夜更是私自调动神机营,在京都肆意妄为,杀人无数!天子脚下,他竟然还敢如此,可见其完全没有把皇上您放在眼里,他日若是逼宫上殿,那还得了!” 他越说越激动,把自己说的脸颊通红,青筋鼓胀,好似化作正义之士,在讨伐天下第一魔头。 李墨辞把玩着一个玉坠,听完,打了个哈欠,“嗯……朕昨夜确实听到了鼓声震天,还有人半夜骑马,真是扰民啊,若是让朕知道是谁,定然要敲他几板子,以示惩戒。” 念坤愣了,呆若木鸡。 他口中一个意图谋逆罪大恶极的人,怎么到了皇上嘴里,就只是个半夜敲鼓骑马的小痞子? 这罪名,降了不止一个等级! 众人见状,眉头舒展,眼观鼻口观心,心平气和,不骄不躁。 这皇上啊,是有意偏袒睿王,他们再如何的歇斯底里也没什么用,更何况,这睿王的火又没烧到他们身上,象征性的说两句就行了,以后说不定还要抱睿王大腿呢。 “皇上,昨夜击的鼓可是聚将鼓啊!”念坤还不死心,苦口婆心的说着,“皇上,神机营乃是直属睿王麾下的军队,不受任何人管束,留之在京都,必将有祸啊!淮安王府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他日,谁知道会不会踏入金銮宝殿呐皇上!” 那金龙椅上的男子,眼皮跳动一下,眼底淌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睿王到—— 大殿门口一道身影昂首阔步踏入,紫色衣袍翩翩飞舞,金冠束起三千墨发,长眉斜飞入鬓,两眼黑如点漆,沉沉的望着前方。 铿锵有力的嗓音在殿上响起,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在所有人内心深处传来一般,震彻人心。 “承蒙念尚书看得起,本王没你女婿那般有野心。” 念坤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气冻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疯了一样揪住李珺焱的衣领。 “我女儿呢!我女儿现在何处!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我可告诉你,皇上明察秋毫,自有人给本官做主撑腰!”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道将他猛地弹射出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摔了个驴打滚。 第184节 “李珺焱!谁给你的胆子!在朝堂之上公然行凶!” “谁给你的胆子,拽本王衣领?” 他一双眸被寒气沁满,一股浓郁的杀气,在眼中闷声翻涌。 念坤只与他对了一眼,便觉好似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头凉到脚底,面色刹那煞白如纸,脑海瞬间死机,张着嘴,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李珺焱缓慢收回冰冷的视线,双手一拱,才对殿上皇上请了个安。 李墨辞坐直了身子,收起把玩的玉佩,抬了抬手,“睿王不必多礼,想来,念尚书应该是对你有些误会,日后解开了便好。” “皇上,淮安王私通外敌,臣昨夜追捕,却不料被他给逃了,还望皇上即刻下达通缉令,全城追捕!” 他字字如钉,落在诸位大臣耳里,皆露震惊之色。 这淮安王居然私通外敌?! 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墨辞顿时端坐了身子,“竟然还有此等事?!” 李珺焱从怀中摸出来两份书信,双手奉上,由王大监呈着递给李墨辞。 “皇上命臣整顿畅音坊,可臣到了畅音坊当日,地下宫殿恰好被人炸毁,本以为什么都搜不到,却搜到了其中一封书信,另外一封,则是臣在西河渡口一批念记运送的瓷器中寻到的,请皇上过目。” 西河渡口那封书信,本是静灵寻到,打开看过之后,震惊不已,随后就将之交到了李珺焱手中。 李墨辞拆开一看,两眼瞪得浑圆无比,雷霆震怒! “华夏主要经济脉络,以及京都兵力分散图,好个淮安王!好个李言之!竟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李墨辞额角青筋狂跳,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传朕旨意,立即全城搜捕罪臣李言之!若有知情上报者。赏白银万两!” “是!” 李墨辞又看向李珺焱,眉头一展,“睿王有功,赏金万两,加封平南大将军!” 谢泽胥站了出来,低头一拱手,“皇上,此事若无睿王爷出手,只怕我华夏已成案上鱼肉,任人宰割了,只赏银万两,加封称号,怕是不妥……” 李墨辞眼眸一沉,坐回龙椅,勾唇一笑,露出尖尖的两颗虎牙,“哦?平南大将军,已是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知依谢尚书所见,还应该封赏什么?把朕这龙椅让出去,如何?” 谢泽胥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下跪,“皇上英明,如此赏赐,合情合理,臣等多言。” 李珺焱垂眸盯着地面,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好似这一场闹剧,与他无关。 李墨辞倏地起身,一甩长袖,“既然无事,那便退朝吧,朕乏了。” 众人一拱手,高呼万岁。 等皇上完全离开,谢泽胥才狠狠的松了口气,一看李珺焱要走,慌忙迎了上去。 “王爷,”他脸上陪着笑,“还有几日就是微臣寿辰了,还请王爷一定要带上小女到谢府一叙啊。” 李珺焱冷瞥了他一眼,“灵儿若愿意,本王自会前往,不用谢尚书多言。” “哎是是是,王爷说的是,一直以来,小女承蒙王爷照顾了。” 第249章 宫信所想 李珺焱一路返回睿王府,直奔慕灵轩。 一脚踏入门中,见一黑色劲装的少年趴伏在床头,沉稳的呼吸声均匀散开,睡得香甜,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李珺焱眸色一暗,抬脚上前,一探手,揪住了他耳朵,在他即将叫喊出声的时候,点了他的穴。 扫了一眼床上还在沉睡的静灵,他冷冷道,“没地方可睡?跑到本王王妃房间作甚?” 宫信被提着耳朵,小麦色的肌肤微微发红,倔强的紧抿着唇,两眼不服输的往外喷着火。 李珺焱熟若无睹,揪起他的后衣领,将他扔了出去,关上门的一刹那,嗓音凉凉的飘了出来。 “穴道只需一炷香,便可自动解开,给你个小小的惩罚,日后不要靠近慕灵轩。”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最热的时候,宫信还穿着一身黑衣,没一会儿,额头上便汗水长流,好好的小麦色皮肤,硬生生晒得发红。 一炷香的时间熬完,他猛地窜将而起,指着紧闭的门就想破口大骂,但不知怎么的忍住了。 只狠狠的在虚空戳了几下门的方向,咬牙切齿的离开了。 还说什么入宫凶多吉少,他怎么看这可恶的家伙一点事都没有。 转过一条回廊,到了正院,正巧碰到了洪林,张口就问,“忙吗?陪小爷出去喝几杯?” 洪林抬手赏了他一记暴栗,“说多少回了,叫洪大哥,没大没小的。” “行行行,”宫信揉了揉被敲疼的脑瓜子,嘴里吊儿郎当的道,“洪大哥,有空吗?陪小爷出去喝一杯。” “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欠揍呢!”洪林又敲了他一记,回了句“没空”,扭身就走了。 “哎!你没空你跟我说了那么多!还害得我挨了两下?搞什么啊……” 烦躁的薅了两把头发,晃晃悠悠出了府门。 正寻思着去哪家酒楼比较好呢,眼角余风就瞟见了一抹鹅黄的身影,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快速拐入了角落。 “常乐?”宫信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放轻脚步闪身跟了上去。 谁知,一脚踏入拐角,里面空空如也,连常乐的影子都没见到一星半点。 “啧,难不成小爷眼花了?哎呀不管了不管了,麻烦。” 燥闷的吹了口气,吹得额前碎发上下浮动,双手抱在脑后,迈着八字步出了巷子。 幽幽的风卷过地面,一片嫩绿的叶子飘摇而下。 茂密的树枝,掩盖住一团漆黑的影子。 等着宫信走远之后,树枝抖动,里面传来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我记得说过,让你小心点的。” “对不起。”这次是个女子。 “这次就原谅你,没有下次。” 树枝再一抖,两道身影先后离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信!” 听到身后喊声,宫信顺势回头,见安晴满脸笑意一路小跑了过来,“阿信,你去哪儿啊?我陪你一起吧。” “我要去酒楼的,你跟去做什么?”瞥了她后背一眼,“你后背上的伤,好了吗?” 安晴在他身侧走着,“嗯,王府的大夫果然名不虚传,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哦是吗,那就好。”宫信有些不敢看她的眼,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下步伐,“你别跟着我了,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你这样的黄毛丫头能进得。” “是吗?”安晴眨了眨眼,“看来去的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我待会儿告诉姐姐去。”说着佯装要走。 “哎哎哎!”宫信下意识拽住她衣袖,“说着跟你玩儿的,你怎么还当真了,你这丫头,真是开不得一点玩笑。” 看他气呼呼的松开自己的衣袖,大步在前走着,安晴抿唇顿了顿脚步,盯着他背影望了一会儿,快步追了上去,背手倒退着走,眨着湿漉漉的眼看他,眼底有一丝认真的光芒。 “阿信,你这么害怕姐姐吗?” “怕?”宫信嗤了一声,放纵不羁的碎刘海在额前跳跃舞动,“谁怕她啊,我可是爷儿们,堂堂七尺男儿,怕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那……刚刚为何那般?” 宫信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刚、刚刚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 安晴调转身子,在他身侧缓步踱着,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也没有要逼问的意思。 过了好半晌,看得到酒楼的影子了,才听到旁边少年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不想她对我失望而已……” 恰巧这时,一辆马车吆喝着飞驰而来,将人群撞得左右分散开来。 安晴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看着被挤到对面的宫信道,“阿信,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 他烦躁的撸了把头发,径直入了酒楼。 有安晴在,他也不好多喝,稍稍干了二两清酒,便带着安晴回了。 二人一路无言。 还未到退王府,远远地就看见一辆装点华丽、略微骚气的绿色马车稳稳的停在府门口,挡住了门口景色。 “那是谁的马车?看着好生眼熟啊。”安晴道。 宫信双手一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还能是谁?整个华夏还有谁喜欢‘绿”的?”又哼了一声,举步上前。 “靖王殿下,王爷说三个月之内不准你进王府,那就绝对不行,洪林也是照吩咐办事,您就别为难我了,成吗?” “二哥那说的都是玩笑话,兄弟之间哪儿有隔夜仇啊,对不对?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可是一听说二哥出动神机营的事就赶来了,你好歹让我了解一下二哥现在处境啊,我是真担心他……” 两个人在门口推推搡搡,谁也不肯让半步,李玥然怒了,退后半步,两眼一竖,“洪林!你让还是不让!” 洪林手握佩剑,环在胸前,“不让。” “你真是!”他食指恶狠狠的指着洪林,气的后槽牙直磨,见他没有半分屈服的样子,顿时蔫了,手掌一转,收回食指,转竖起个大拇指,“好,好样的啊,你才是二哥亲兄弟吧?” 洪林嘴里淡淡道,“承蒙睿王青睐,待洪林确实不薄。” 李玥然心中突生一股嫉妒,两眼死盯着他,用意念来回折磨他。 第250章 他的过去 “哎哟,有些人也有被拒之门外的时候啊?” 一声戏谑的声音远远传来,二人循声望去,宫信双手抱在脑后,迈着八爷步晃晃悠悠上了台阶。 这上了台阶,又不急着进门,扭头看了安晴喊道,“你倒是走快点啊,这还有人进不了门呢,咱们这出入自由的,还不赶紧?” 安晴“哦”了一声,连忙跟上。 宫信不急着进去,反倒靠在墙上瞧起了热闹,瞧倒也没什么,但他不光瞧,还笑。 看李玥然一眼,就笑一声,笑的那叫个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一拍大腿,“三个月不许入府?哈哈哈,果真亲二哥!” 第185节 “宫信!你这臭小子,还笑!以后被本王抓到了小辫子,本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宫信笑的擦了擦眼泪,学着他的样子“本王本王”叫了两声,又捂着肚皮开始笑,“这俩字若是李珺焱说出来,小爷兴许还怕他几分,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没有威慑力啊?嗯?” “你!”李玥然一张脸泼了墨似的黑,脚下一踏,翻身腾空跃起,伸手就朝宫信面门抓来。 “想抓小爷?可惜不是两年前!” 宫信朝后连翻几个跟头,落入内院,李玥然想趁机追进来,却被洪林伸手拦住。 “哎呀!洪林,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吗?你动动脑子想想,二哥他怎么可能真的将我拒之门外三个月?” 李玥然眉心蹙着,面色带着几分深沉,“虽说神机营是二哥直属部队,但这里是京都,二哥毫无预兆出动神机营,皇上心中定有不快,今日殿堂上虽没有发难,但日后定然举步维艰,你就让我见见二哥吧!” 不论他是如何的苦口婆心,洪林都是面无表情,回之一句,“不可。” 李玥然气的两眼通红,但眼前人毕竟也是兄弟,不能发难,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洪林垂下眼睑,思虑片刻后道,“王爷心细如发,对眼下情况,定然有所应对,靖王殿下不必担心,王爷如此做法,也是为了你好。” 李玥然怔仲原地,望着慕灵轩的方向看了许久,最后甩袖一声叹息,“帮我转告二哥一声,若有需要,只需知会一声,我随叫随到。” “谢靖王殿下,靖王殿下请。” 看着李玥然上轿走远,洪林才收回视线,转身去慕灵轩报告。 走到一半,他脚步一顿,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树,无奈道,“下来吧,别躲了。” “什么都瞒不过洪大哥你啊。” 哗啦一声,衣袂风响,宫信直挺挺的立在洪林面前,“你们那个王爷也太蠢了些,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否则眼下要如何度过难关?真不知道该说他刚愎自用,还是目空一切。” 洪林看着自己握着长剑的右手,目光陈杂。 “王爷他……两者都不是。” “都不是?”宫信楞了一下,表示不信道,“你是他的人,当然肯为他说话了,我要是他,肯定不会把李玥然拒之门外,拉拢还来不及呢。” “就算那样会把别人牵扯入危险当中,也无所谓吗?” 宫信瞳孔微张,陷入了沉默。 “王爷五岁时,母妃去世,被过继到当今太后膝下,寄人篱下,看别人眼色行事,导致他最后形成了一种孤僻的性子,所有今日站在他身边的人,都是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慢慢融入了他的生活。” 他说着,又是一声叹息,“我还记得,戍守边疆时,他十三岁,众多将领不服他,他便一人一枪,去截断敌军后方。” “一人一枪?哇塞,就一个人,不是去送死吗?这李珺焱怕不是想不开?” “其实当时,只要他肯开口,至少有一千将士是愿意跟随他的,但是他不愿开口麻烦别人,就孤身一人去了。” “然后大败敌军,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封得银枪战神的名号,我说的对吗?” 宫信靠在树干上,两眼一翻,嘴里似是念经一般说道。 “不,不是,”洪林展颜一笑,“他当时差点死了,是我拼死把他救回来的。” “什么啊?”宫信切了一声,嘴里低声嘟哝一句,“没那金刚钻,还揽那瓷器活,这人不是疯了吧……” “不过,仅他一人一枪,杀了敌军上千人,大挫敌军士气,才让我们轻松胜了。”洪林一眨眼,从回忆当中抽回,“所以,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让别人陷入危险吗?” 宫信嘴硬道,“还算是条汉子。” “出动神机营,我相信,也是他被触碰底线,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如此做法,不过,他既然敢做,那么也差不多想好了后招,不必担心,我们能做的,只是随时听他召唤。” “给小爷说这干嘛啊……”宫信撇撇嘴,心中某处隐隐有被融化的迹象。 洪林伸出大掌在他肩头用力拍了拍,“别再记恨王爷了,你不知道他付出了多少,才保住了你这么一条血脉,好了,洪大哥去忙了。” “就恨他、就讨厌他!谁管得住小爷吗?”他自言自语着,声音越来越低,脑海中有些混乱,抬手一拳打在树干上,一跃遁走了。 洪林敲开了静灵房门,看着还守在床前的李珺焱,抬步上前,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静灵,“王妃情况还没有好转吗?” “好转了,脸色比早上看着好多了。”他俯身帮静灵整理被角,“老先生说了,她身子太虚,得几日慢慢恢复,到时候,自然就会醒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底浓浓的担忧一分都没有减少,可见心里并没有面上表现的那般轻松。 洪林又道,“靖王殿下方才来过了,被属下挡了回去。” 李珺焱一手支在床沿,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让他回去吧,睿王府风波将至,本王不想牵连他与婉妃,对了,常乐呢?本王回府之后,就没有看到她了。” 洪林一抱拳道,“常乐公主中午出去之后,再没有回来,可要属下派人去寻?” “暂时不必,那群护卫军可有下落?” “只在城郊一处悬崖下寻到了几个尸首,剩下的人还不知去向。” 第251章 送药 “派人继续找,务必要将人找到。” 洪林点头称是,双手一抱拳,退下了。 李珺焱依旧守在静灵身边,才几日功夫,便熬得眼圈发青,下巴上也生出了细细的胡茬,形容憔悴不堪。 香兰从门外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圆桌上摆着的饭菜,纹丝未动,暗叹了口气,轻声道,“王爷,您好歹吃点吧,小姐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您先熬坏了身子,那睿王府接下来可该如何是好?” 李珺焱双眸凝着静灵安然的面容,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一股淡淡的墨梅香气飘了出来,他喉结上下一动,语气漠然,“该如何便如何,本王管不了那么多。” 香兰被他的话一噎,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唇瓣翳动一下,放在身前的双手紧了紧,唇畔牵起一丝笑意。 “王妃以前大概怎么也想不到,王爷今日会如此宠爱她吧。” 李珺焱握着静灵的手微微一僵,紧接着肩头缓缓放松,“怪本王那时明白太晚,日后定会加倍补偿她的。” “加倍补偿是怎么补偿?王爷愿意为小姐放弃生命吗?”香兰语气有些急切,好似拼命要从他嘴里证实到什么东西一般。 李珺焱沉默片刻,“若是以前,本王会说,这条命本就是她给的,随时拿去便是,但现在本王改变主意了……” 香兰眉梢一挑,“哦”了一声,心下暗自冷笑,嘴上凉凉的道,“王爷改变主意,也在情理之中,我家小姐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性命哪有……” 话未说完,就被李珺焱打断。 “本王要好好活下去,本王若是死了,她谁来照顾?不管由谁来照顾,本王都不放心。”只要一想到她依偎在他人怀中汲取安全感,他心中就嫉妒的发狂。 即便在九泉之下,他也难以瞑目! 为了不让那一天到来,他会加倍努力活下去,重展羽翼,将她保护的滴水不漏。 香兰瞳孔微张,有些错愕的看着李珺焱那张冷峻的脸。 初入这府中,便一直看他玄冰覆面,墨眸冷漠,好似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湖,无论什么扔进去,都不会激起半点波澜。 那时心里暗道,佛曰断绝七情六欲之人,说的怕就是眼前这男子了。 可如今,他眼中暗流涌动,面上风云变化,全都为一人。 尹静灵。 原来,并非没有七情六欲,只是情丝深埋,遇到有缘之人后,才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香兰眼中有异样光彩闪动,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真伪之后,缓缓低垂下头,“香兰明白了,香兰还有事,就先告退。” 李珺焱有些奇怪这丫头今日为何话如此之多,转念一想,兴许是护主心切,便没有深究,听她说完,点头应允。 “王爷若是想吃东西了,便知会秋收一声,她在门口候着呢。” “嗯。” 秋收在门口,从晌午候到夜晚,都没有候到李珺焱一声“来人”。 一阵夜风吹来,丝丝的凉意从她肌肤一直渗透到了心底。 没想到,他竟然厌恶她到如此地步。 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慕灵轩上空,将月光遮蔽。 她惊了一跳,一抬头,便看到一只黑首白羽的巨鹰在虚空不断盘旋,长翼张开,长达三米有余! 圆月形的拱门外一头雄狮突然窜入,仰头盯着虚空苍鹰低吼着来回踱步。 秋收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前后饿狼,后有猛虎,吓得面色铁青两腿发软,身子朝后一倒,撞得门板一声响。 “王、王爷,救救我!” 李珺焱原本不想理会,但听到大黄的低吼声,还是抬脚走了出去。 看到他高大的紫色身影,阿黄尘封的恐怖记忆再次被揭开,低声呜咽了一声,悄咪咪的往后退了一步。 好在李珺焱没有理会它,只仰头看了那头还在盘旋的苍鹰,见它尖尖的喙叼着一团黑色的物体,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几步走到院中央,稍微拔高了几分嗓音,“你可是来给灵儿送东西的?” 那苍鹰极具灵性,竟好似听懂了他说的话,拍打着翅膀徐徐降落。 两翼掀起的狂风,吹得李珺焱墨发与衣摆一同胡乱翻飞,那张俊脸仍旧不改半分神色,见苍鹰落地,手一伸,掌心多了一个肉呼呼的灵芝。 苍鹰又叫了一声,扫了一眼拱门前的雄狮,眼睛一眨,竟然露出一抹近似于人类不屑的神情,振翅而去。 大黄气的低吼不断,掉头要追。 “今日若出了这王府的门,让本王抓到,那就一辈子呆在那铁笼子里,再也不要出来了。” 他语气淡淡,没有任何威胁性,好似喝一杯凉白开一般轻松。 大黄却莫名一抖,耷拉着尾巴,蔫蔫的回了清心小筑。 李珺焱看着手里的灵芝,心底有些许的震撼。 没想到那苍鹰竟然如此有灵性,为静灵寻得这灵芝,看大小,应该有了千年。 命人去了药炉,将灵芝撕碎,就这么坐在门口煎起药来。 秋收被晾在一边,心底很不是滋味,犹豫了好半晌,挪上去一步,怯怯的问道,“王爷……还是我来吧。” “不必。” 简短两个字,将她再次打入冰窟。 秋收低垂着脑袋,眼睑敛起,里面一闪而过一丝隐忍与屈辱。 “你退下吧,以后若是无事,不要靠近慕灵轩,清心小筑的花貌似无人照看,你过去帮灵儿打理吧。” 清心小筑? 跟那头雄狮一起? 第186节 秋收眼底被恐惧罩满,下跪就要求饶,话才到嘴边,就被李珺焱给堵了回去。 “大黄不会伤人,你大可放心。” “王爷!奴婢……” 他冷冽的眼神幽幽飘来,“这是本王的命令。” 秋收贝齿咬了下唇,即便有千般害怕,万般不愿,此刻也只得叩首谢恩,卷了铺盖,回了清心小筑。 给静灵将那千年灵芝喂下,李珺焱又整整守了她一夜,眼中蜿蜒的红血丝又多了几道。 叩叩叩—— 洪林了声音传了进来,“王爷,谢府谢二小姐前来拜见。” “不见。” “……谢二小姐说,是来看望王妃的。” 李珺焱两条剑眉拢起,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儿,“一年未曾看她姐姐,怎地今日来了?不见!” 第252章 爱跪好好跪 洪林像是根柱子一样杵在门口,犹犹豫豫不肯离开。 “你还有事吗?” 洪林闻言道,“谢家二小姐说……王爷若是不肯让她入府,那她就一直在门口候着,等到王爷允许她进门探望王妃。” “那便让她候着吧,”李珺焱冷声道,“传令下去,不许给她吃食茶水,本王看她能装多久。” 洪林暗自擦了把汗,谢府几年来对王妃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冒出来,王爷是准备替王妃清算旧账啊。 不准给吃食茶水,一直在门口候着。 够狠,是王爷的作风无疑了。 “是!属下这就照办!” 洪林走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朝上翘起。 马上,可就有好戏看了。 门口,那身穿樱花粉纱裙的女子翘首以盼,重新见到洪林的一刹那,眼底亮起一抹光亮,但很快被强压了下去,抬脚上前一欠身,格外的有礼数,一看便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 “洪将军,王爷准了吗?” 洪林一手握拳咳了一声,“王妃身体抱恙,概不见客。” 谢芳儿忙伸手拽住他,眼神有些急切,“洪将军,这话可是王爷说的?我与姐姐多年未见,我是真的想她了,姐姐也不会不见我的……” 洪林垂眸扫了一眼她握着自己手臂的手,轻轻一抖,负手而立,跟她保持了些许距离。 “这些事情,洪某就不清楚了,洪某只是照主子的话,替主人办事,”他一抬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二小姐,请。” “我不走,我今日来就是想见姐姐一面,她若不肯见我,我就在这里长跪不起,我要等到姐姐回心转意!” 说着,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小姐,不可啊!”旁边的丫鬟急了,要将她扶起,谢芳儿却将她一手甩了开去。 青石板坚硬,双膝落地的一瞬间,咯的她娥眉微紧,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 洪林隐忍着笑意,道,“二小姐请便,洪某会吩咐下去,不让人打扰二小姐,若是二小姐坚持不下去,也可自行离开,王府人员不会有人阻拦。” 看着洪林远去的身影,谢芳儿美目中流转过一丝不忿。 丫鬟凑上前来,小声道,“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等到三日后老爷寿宴她自己不就回来了吗?还亲自上门再请一回,还糟了这罪。” “你懂个屁,”谢芳儿低声斥责道,“你先前也看到她在太后寿宴跟品香会上的表现了,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若是不亲自请这一回,她是不会回来的,她这肥羊若不回来,我谢府以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旁边丫鬟听明白了,“哦”了拉长了一声,“小姐英明,处处为谢家着想,怪不得老爷夫人将你视作掌中宝呢,心儿佩服。” 谢芳儿哼了一声,眼底亮起高傲不屑的光芒,“只希望谢灵儿那个女人,不要不知好歹,早点让我起来去见她的好。” 只可惜,那个心软的谢灵儿已死,现在是重生的尹静灵,跟她没有半分血脉亲情,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就打动,更不会看她如此坚持就心软。 更何况,静灵现在未醒,一切都是李珺焱在做主。 李珺焱的铁面美名内外传扬,更不会因她一个外人而破了例。 谢芳儿这一跪,就是一晌午。 这大的个日头,晒得青石板滚烫无比,就连蚂蚁都加快了速度,躲回了地底下窝里。 谢芳儿口干舌燥,双膝更是痛到没有知觉,稍微移动一下,腿上便犹如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痛苦不堪。 “心儿,我头好晕啊……” 心儿头上汗珠一串接一串,小脸被晒得又红又黑,没有听清谢芳儿口中喃喃,忙俯身低头,看清了谢芳儿的样子,把她惊了一跳。 “小姐,你的脸色好差啊,该不会是中暑了吧?心儿扶你去阴凉处。” “不,现在去休息,我最初的坚持可就全毁于一旦了,不能去,我要继续在这里。” 心儿急的一跺脚,“那心儿去给你要些茶水去去暑。” “快去……” 谢芳儿连说话的气力都几乎没了,眼前一片昏花,两耳更是嗡嗡作响,好似一把火在心口上熊熊燃烧着,将她一身的血液都几乎熬干了去。 心儿见左右忙碌的丫鬟,连忙上前拦住,“哎,我家小姐快要中暑了,去帮我家小姐取些茶水送来吧。” 王府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绕开了心儿继续前行。 “哎!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那两个丫鬟依旧没有回应,转过拐角,消失不见。 心儿又跑去找了两个下人,这次态度放的更低,“两位大哥,能帮我拿些茶水过来吗?我家小姐中暑了,再这样下去,她的身子要吃不消了。” 两个下人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继续埋头干活。 心儿扭头望了一眼谢芳儿方向,看她身形越发佝偻,焦急的心像是在热锅上煎一般,揪住一人的衣袖摇晃着,“求你们了,只要一杯茶水就好。” 那人毫不讲情面的抽回了自己的衣袖,“麻烦让让,我们还要做事,做不好,这个月工钱被扣了,谁来负责?” 话说到这份上,心儿也不好再上前打扰,蔫头搭脑的走到谢芳儿身边,“小姐……他们都不理心儿。” “没事,我早就猜到了。”谢芳儿看着先前洪林离开的方向,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冷笑一声,“好一个不让府中人打扰啊。” “小姐,你还要继续跪在这里吗?不如……”心儿思前想后,冒出来一句话,“不如我们明日再来?” “不,我要跪,我就不信,睿王的心是石头做的。” 没过一会儿,她支撑不住,昏倒在地,心儿的尖叫声响彻王府。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拍了拍谢芳儿的面颊,没有反应,她仰头朝四周呼救,“快帮帮我,我家小姐昏倒了,再这么下去要闹出人命了!” 旁边正在修剪花枝的工匠连忙撂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合力将谢芳儿抱起,放到了阴凉处,又叫丫鬟拿来了茶水,扶着谢芳儿,捏着她下颌喂了进去。 “咳咳咳……”呛了一口茶水,谢芳儿悠悠转醒。 第253章 看人家秀恩爱 “我……刚刚这是怎么了?” 谢芳儿看了一眼四周,双手撑着地面想要起来,才一使劲,身子又软倒在地,似是弱柳扶风,娇弱美人,酥碎了在场男子的心。 “二小姐,你没事吧?”心儿眼尾挂着泪珠,担忧的望着她。 谢芳儿心里暗道,“这傻丫头,我不过是装晕而已,不然的话,岂不是要在那毒辣的日头底下跪更久。” “我感觉,头好晕,恶心想吐,好难受啊……”她一手抚着额头,病弱娇花,说完,眼中光芒一闪,软软的瘫到了心儿怀里。 “小姐!小姐!” 一双黑色软靴映入眼帘,紫色的衣摆随风而动。 心儿一抬头,连忙下跪求助,“睿王爷,还请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中暑了,情况真的很糟糕,求你了睿王爷,我家小姐从未吃过苦,跪了一个晌午都快要了她的命了……” “从未吃过苦?”李珺焱浓眉一挑,眼中酝酿着情绪。 他的王妃,与她这般年纪,早已吃尽了寻常人所不能吃的苦,而且现下仍在承受着连一般男子都难承受的苦痛! 这谢芳儿只是中了暑而已,就如此兴师动众。 这命运待灵儿真是不公! “谢二小姐既然从未吃过苦,那便早说,不必再跪了……” 谢芳儿眼底一亮,仍然装出一副娇弱的模样,含羞带怯的道,“多谢王爷体恤芳儿,芳儿没事的。” “直接回去吧。” 一句话出,在场人皆是面色一变。 王府的下人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憋笑憋得难受,谢芳儿则是一怔楞,有些错愕的望着面前身穿紫黑长袍的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珺焱垂眸冷冷的在她面上刮过,“洪林,送客!”阔袖一甩,扬长而去。 “王爷!” 谢芳儿突然蹿起,紧走两步拦在李珺焱面前,两眼直视着他,“王爷,芳儿此番专程来见姐姐的,不见到姐姐芳儿是绝对不会走的。” 她说着,面朝着李珺焱双膝跪地,身子挺得笔直,眼神果决。 李珺焱双手负在身后,垂眸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眯起一道精光,“方才还中暑要死要活,现在就活蹦乱跳了?谢二小姐真是好体质,恢复奇快啊。” 谢芳儿呼吸微滞,低垂下头,两手绞紧在身前,咬了咬下唇,她趴伏在地,“芳儿方才确实为装病,如果不是如此,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王爷跟姐姐,还望王爷看在芳儿念姐心切的份上,原谅芳儿这一回。” 李珺焱鼻腔发出一声冷哼,“你倒是承认的够爽快,只是这念姐心切,从何说起?灵儿嫁入王府四年有余,还从未见谢府来人看望过她,今日谢二小姐突然冒出来,还口口声声念姐心切,你说本王,信吗?” 谢芳儿眉间紧蹙,依旧叩首不起,“王爷不信自是应该,姐姐那时与爹爹闹翻,所以爹爹不许我们与姐姐来往,现在爹爹气也消了,芳儿自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见姐姐。” 她说着说着,竟然抽噎了起来,“睿王殿下,求求您让芳儿见姐姐一面,若是姐姐真的不愿看到芳儿,芳儿会立刻消失,绝不再出现在王爷跟姐姐面前!” 李珺焱看着跪伏在地的谢芳儿,开始犹豫。 第187节 灵儿的身子,始终是属于谢家的,若是与谢家人可以冰释前嫌,说不定灵儿也会对这世界重新产生一点留恋之情,这样,她就不会再因为李言之的事而不惜一切代价拼命了,他也能放心不少。 谢芳儿跪在地上等了许久,不见李珺焱开口,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该死,难不成她做到如此地步,还是不行吗? 正欲抬头做最后一番挣扎,却听到那磁性的嗓音从头顶再次响起。 “本王就给你一次见灵儿的机会,若是灵儿不想见你,不想见谢府的人,日后,你们再不得打扰灵儿,你可听明白了。” 谢芳儿喜形于色,“芳儿明白,多谢王爷开恩!” “既然如此,随本王来吧。” 李珺焱抬脚走在前方,谢芳儿从地上爬起紧紧跟着。 到了厢房门口,香兰满脸喜色快步走上前来,“王爷,奴婢正要前去寻你,小姐醒了!” “什么!” 李珺焱面色惊变,继而喜不胜收,如同一阵旋风般直入门内。 见那一抹纤细的白影坐在圆桌前用膳,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涌上心头,几乎是无意识的,冲动的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哎,我的五花肉。” 多亏了小鸢送的千年灵芝,她今日才得清醒,几天几夜未曾进食,饥饿难耐,好不容易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到圆桌前,刚夹起一块肉,就被李珺焱这一抱给抖掉了,油腻的汤汁还弄脏了他尊贵度紫色长袍。 “王爷,你的衣服……” 她脑子还有些混沌,丝毫没有察觉到李珺焱这一抱是有多惊喜,两眼满满的望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只能看不能吃,心里那个难受啊,可惜没有力气推开这个强壮的男人,只能这般受着。 谢芳儿一到门口,看到的便是二人如此亲密的画面。 男子面若冠玉,身形修=英挺,眉眼之间刻的皆是喜悦与温柔,弱化了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如若旷谷幽兰,谪仙一般高贵优雅。 如此一个浑身上下透着完美二字的男人,怀中抱着的,却只是被谢府丢弃的婢子之女,一个下贱的野种! 心似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猛地攥紧,嫉妒与愤怒的业火反复灼烧着她脑海中理智的线,在即将崩裂的刹那,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王爷,小姐,这里还有外人看着呢。” 她顺着侧眼一瞧,竟然是跟着谢灵儿出来的丫头香兰。 竟然说她是外人,无形中给她颜色看? 许久不见,连这丫头都硬气起来了,真是好样的。 她眼睫一垂,并没有理会,只恭敬候着,等着里面的人亲近完。 李珺焱依依不舍的松开静灵,眼中满是动情的光芒,定睛一看怀中女子,眼里全是圆桌上的饭菜。 无奈的大掌包住她夹菜的手,开口道,“待厨房热过再吃不迟。” 谢芳儿赶忙趁机插了一嘴,“姐姐,芳儿来看你了!” 第254章 卖了你倒数钱 姐姐? 静灵寻声回头,见谢芳儿娥眉颦蹙的望着她,紧走上前,一手亲昵的扶了她的手臂,“姐姐脸色如此之差,可是患了什么病?爹爹先前重金买了千年人参回来,我这就让心儿回去取来。” 说着作势就要去喊丫鬟。 “不必了,”静灵忙拽住她。 开玩笑,用了她的东西,岂不是拿人手软? 谢府待这谢灵儿她还不知是如何,但单看这几年来无人登门探视她,想来关系也是一般,她醒来时,差点以为原主是个孤儿。 “姐姐,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客气,不过是一株千年人参罢了,哪儿有姐姐身子要紧?” 谢芳儿眉心微拢,眼露忧色,若不是这几年了都未曾见过这位好妹妹的影子,她险些都要信了。 “我人轻命薄,一株千年人参,我恐无福消受,”静灵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将之从手臂上拂下,“姐姐饿的紧了,妹妹若真是为我着想,那就等我用过膳再说吧。” “姐姐饿了,那芳儿现在就去帮姐姐炖个汤吧,马上就好。” 静灵很想说一句“你炖的汤比的过王府的厨师吗”?实在没有力气跟她纠缠,就由着她去了,待会儿上菜找个理由不喝便是。 等到谢芳儿走了,静灵便落座圆桌,一手扶额,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刚醒来就摊上这么个麻烦精,一会儿都让人不得清静。 叹息口气,抬手正欲给自己斟茶,面前却伸来一只关节分明均匀的手,把她吓了一跳,接过茶杯不着痕迹的拍了拍胸脯。 怎么忘了这房间里还有一人? 李珺焱…… 有些难搞啊。 她先前虽然处于混沌状态,但模模糊糊还记着一些东西。 这位尊贵的王爷,一直废寝忘食的照顾她,还曾说了一些让人面红心跳的话,只是如今稍微一回想,她脸颊就有些发烫。 李珺焱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一直凝着她,眼中的那一丝光亮始终闪烁着,仿佛得到了这世上自己最欢喜的珍宝,小心翼翼的望着、试探着。 “咳咳咳,”静灵一口茶喝的猛了,呛得连咳几声,李珺焱面色微变,慌忙起身帮她顺着后背,那轻手轻脚的模样,好似在照顾刚出生的小兽。 “可好些了?”他剑眉笼着一丝担忧,视线在她脸上打转。 静灵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不经意间错开了视线,将茶杯顿在桌上,“无碍,王爷无需担心。” 李珺焱应了一声,转过圆桌,一撩长袍,脊背挺直的坐在她对面,双目灼灼的盯着她,好似一个眨眼,眼前人儿就会消失在他面前。 静灵这才想起,刚刚这人冲上前来将她紧紧拥住过,她光想着要吃东西,竟然没有推开他! 面上温度又上升了几分,清了清嗓子,准备解释一下,“王爷,方才我没有注意……” “谢二小姐吗?不必理会她,若是讨厌的紧,本王待会儿就帮你打发了她。” 静灵怔了一下,她想说的是,没有注意到他拥住她,方才一心扑在饭菜上了,怎么就扯到谢芳儿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李珺焱抬手打住了她接下来的话,“你要说什么,本王都了解,谢府的人再怎么不堪,但终归与你有血缘之亲,本王来做恶人,左右也不差这一点恶名。” 虽然这确实是静灵心里所想的,但这不是她要说的话啊? 张了张嘴准备一次性说个清楚,结果一群丫鬟端着餐盘鱼贯而入。 桌上饭菜散发出来的香气,成功堵住了静灵的嘴。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下次再解释。 李珺焱看她有活力的一阵风卷残云,不再似床上躺着时那般苍白透明,悬着的心轻轻挨地,嘴角不经意的牵起一丝笑意,硬朗的俊美线条也柔化了几分。 “吃慢些,小心再呛着。”他柔声说着,伸手,帮她将长发挽在耳后,以免沾到菜汁。 他指尖温热,似是一个小小的火种,触摸到静灵哪儿的肌肤,哪儿就点燃一串细小的火焰,微微发烫。 静灵夹着一块五花肉,硬生生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好似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耳畔,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感受着他细细的温柔,心跳毫无节奏的砰砰跳开。 她有些搞不懂,只不过是一个看似十分简单普通的动作,她为何反应如此强烈? 小心翼翼的、飞快的抬头在男人面上一瞟。 双目朗日月,二眉聚风云,如肃肃之松,风华绝代。 他竟是如此俊美。 “姐姐,芳儿给你炖的汤好了,尝尝吧。” 两人气氛正微妙,谢芳儿一脚踏进来踩了个粉碎。 双手端着汤蛊,袅袅娜娜的走到静灵面前放下,一揭盖子,手指被热气烫到,惊叫一声,瓷盖落地摔了个粉碎。 谢芳儿吹了吹自己被烫的发红的手指,见状两眼蓄泪,不住的弯腰道歉,“对不起,芳儿不小心,芳儿马上收拾干净。” 蹲下身子将那碎片一片片拾起,忽然捧着手指倒嘶了口冷气。 静灵定睛一看,她食指上冒出了殷红的鲜血,将筷子一放,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谢芳儿以为静灵关心她,抬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姐姐,芳儿……” “这可是王爷从官窑里要来的上等瓷器,盖子一只一配,世上绝无第二件,多少年在那里好好的放着,如今却让你砸碎了,真是可惜了……” 听完静灵的话,谢芳儿微张了嘴,半晌没回过神来,看了看一地的碎片,她吞咽了口口水,“姐姐,芳儿随手在厨房拿了个汤蛊,应该……没有那么贵重吧?” 静灵斜瞥了她一眼,“王爷的东西,有哪件不是贵重的?”紧接着又叹了口气,看向李珺焱,“王爷,芳儿笨手笨脚,粗心大意打碎了汤蛊,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她每说一句,谢芳儿牙关便紧咬几分,到最后低垂下头,不让人看见她面上神情。 这不过就是普通汤蛊,碎了就碎了,但是没想到静灵捏了这些话出来,唬的谢芳儿一愣一愣。 李珺焱眼底含着几分笑意,很快掩了过去,嗓音沉稳道,“这汤蛊,本王当初花黄金万两收购,虽是灵儿你妹妹摔坏的,但公是公,私是私,这汤蛊,本王可甚是喜欢呢。” 谢芳儿忙叩伏在地,“王爷恕罪,芳儿定会叫人送黄金万两过来,赔王爷心爱之物。” 李珺焱还是一脸为难,纠结半晌才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这汤蛊之事就此作罢吧。” 谢芳儿一脸惊喜,连连道谢。 第255章 看望好姐妹 打碎了睿王府“贵重”的瓷盖,谢芳儿有些无地自容,但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乖巧是立在静灵身边,说是谢府二小姐,现在看起来倒像是随身伺候的丫鬟。 眼看着静灵将桌上饭菜扫了个精光,独独不动她炖的汤,她微微欠身,嗓音温和中带着几分祈求,“姐姐,喝口汤吧,芳儿方才为了炖汤,还伤了手……” 静灵适时放下筷子,舒展了下身子,“吃不下了,多一口也吃不下了,有劳妹妹方才亲自下厨了。” 谢芳儿嘴角笑容有些僵硬,勉强维持着,“那……芳儿送去厨房?姐姐晚上若是饿了,当个夜宵如何?” 第188节 这人死咬着不放,再说下去,说不定等到饭点又会给她做一桌子。 静灵倾身瞅了一眼那汤,汤汁倒是清亮,只是一股肉腥味没有去除,要是喝上一口,准吐了不可。 “好妹妹,这汤我待会儿就喝,你来王府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一会儿了,王爷,叫人去给芳儿安排住处吧。” 李珺焱闻言,眉头一蹙,有些难为的道,“王府厢房都满了,只留了一处,较为偏僻,怕不合谢二小姐心意。” 谢芳儿忙道,“不碍事,只要能陪着姐姐,芳儿就满足了。” 再说,这里好歹是睿王府,厢房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既是如此,便叫洪林带二小姐去吧。” 谢芳儿连声应了,眼角带笑的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眼角笑意凝成了冰。 目光阴冷深沉的盯着那扇门望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去寻洪林。 她那丫鬟心儿忙追了上来,小声问道,“小姐,一个瓷盖黄金万两,就算是上等粉彩也没有这么贵的,你不会真的要出这钱吧?” 谢芳儿哼了一声,语出如碎冰,“不出又能如何?被他们以这个由头赶出去吗?等谢灵儿这女人到了谢府,再从她身上扒回来不就好了?暂且先忍她一忍。” “是……” 李珺焱看着桌上那汤蛊,起身拾起走到窗前准备倒掉。 “等等,”静灵抬手叫住,他一皱眉,“这东西喝了会不舒服,早些倒掉的好。” 静灵走过去将汤蛊接下,“谁说我要自己喝的?我不是还有个好姐妹在这儿吗?这上好的汤,可不能这么白白浪费了。” 李珺焱露出一丝了然,有些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用过膳后,静灵感觉力气回了几分,换上一身白裙,提着汤蛊踏出门。 李珺焱候在门口,见她又是一身素白长裙,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喜欢白色?” 静灵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长裙,浅淡一笑,“不能明着为爹娘戴孝,只能穿件白裙掩人耳目。” 李珺焱眼眸一眨,泛起一股酸楚,想说句什么安慰她,但那般伤痛,又岂是他三言两语可以安抚的了的? “我先去送汤给我那好友了,王爷先去忙吧。” 两人擦身之际,李珺焱拽住了她的衣袖,“你身子刚好,可要本王陪你,以防万一。” “王爷放心,”她收拢了一下五指,感受其中蕴藏着的力量,“这次醒来,感觉内力比之前有所提升,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而已,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李珺焱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叫人暗中跟着你,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静灵知道就算拒绝,他也会暗中做点安排,便点头应了。 提着汤蛊一路到了睿王府的闲置院落,这里曾经是放旧物的,但久而久之没人打理,便成了如今这样一幅荒凉的模样。 地上杂草丛生,几乎漫到了静灵小腿,每走一步,就会听到草丛里虫子飞快逃离的响动。 走到了那扇门前,看门上落的灰未动,也是有段日子没人来过了,也不知她那位“好姐妹”现下过的如何? 吱呀一声推开了门,阳光顺势射了进来,可以清晰的看到在虚空下落的尘埃,以及被铁索拷起的女子。 她长发披散着,上面沾着杂草,一身华服满是泥垢,小腹可以看到些许隆起,估计身孕有了三四个月份。 听到响动,她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任由两手被吊在木桩上,似是被抽取魂魄的傀儡。 “瞧瞧,这不是我们的淮安王妃吗?真是惨呐。” 她红唇勾起一丝讥诮,缓缓蹲下身来,将汤蛊放在地面,一双美目盯着她一瞬不瞬。 一样的话,相似的场景,还是那两个人。 只不过,二人的角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念欢儿身子一颤,机械的缓缓抬头。 披散着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而左右分开,露出了她那张好似被抽干了水分皱巴凹陷的脸。 “你……你是!不,这怎么可能!” 她唇瓣干裂起皮,也不知是多久没喝过水,一开口,声音像是指甲划在青石板一样干燥刺耳,眼窝凹陷,似是吊死鬼一般凸着眼珠,震惊万分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静灵唇角牵开,虽是笑着,却让人感觉一把刀悬在头顶,只等着她笑够了,便会突然落下,让人尸首两地。 “哎呦,好姐妹,你可别这么看着我……” 这句话,何其耳熟! 若说第一句话一模一样是巧合,第二句还是巧合吗?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念欢儿一双眼瞪得浑圆,巨大的恐惧感如同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下,将她死死包裹,越收越紧,直到叫她喘不过气来! “不可能!尹静灵早都死了!我亲眼看着她被烧死的!” 念欢儿被关在这黑暗的屋子里几个日夜,滴水未进,为了腹中胎儿,堪堪撑到现在,意识早已开始混沌。 静灵突然出现,又说了曾经她说过的话,似是一根针深深地扎入了她的神经! 静灵看着她近似疯癫的状态,缓缓蹲下身,凝着她的双眼,看着恐惧侵蚀着她,心中升起一股快感。 “我不是说了,我就是死,就是化成厉鬼,也会回来找你们的。” “不、不,那都是李言之做的,与我无关!你放过我吧!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静灵眉梢高高挑起,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勾勒着轮廓,“你可记得,我曾经也有个孩子?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了……” 第256章 如何报恩 她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散发着圆润的珠光,划过念欢儿隆起的小腹,好似一个染血的刽子手,让人灵魂深处一阵颤栗。 念欢儿只觉小腹处丝丝的痒,让她一阵头皮发麻,不断的挣扎着,拷在手腕上的铁索被摇晃的哗啦哗啦连连作响。 她似是被囚在方寸之地的困兽,只有绝望的看着屠刀落下的命。 “这就害怕了?”静灵收回手,拍了拍上面莫须有的灰尘,嗤笑一声,“原准备让你也体会一下被火活活烧死的感觉,可你现在就怕了,未免太过无趣。” 念欢儿眼眶通红,但几日未进水,干涸的落不下泪来,“我求求你,只要让我活着,我做什么都行!对了,你曾经被李言之毁了一个孩子,我肚子里这个还给你,咱们就算两清了,好吗?” 看着她那副恶心的嘴脸,静灵胃里不禁一阵翻滚。 “都道虎毒不食子,你真是禽兽都不如。” 念欢儿像是看不到她眼底厌恶的光芒,还在一个劲的求饶,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对,我下贱,我禽兽不如,我淮安王府的位置不要了,肚子里的孩子也给你,只求你放过我,留我一条命,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眼中疯狂的求生意志,与嘴边讨好人的笑,让她此刻看起来与茹毛饮血的野兽并无异样。 静灵按捺住想要一剑刺死她的冲动,将汤蛊踢到了她面前,“喝下去,你现在对我来说还有点用处,我不会让你死的。” “是!我这就喝!谢王妃赏赐。” 说完,她竟然低下头,似是狗舔水一般慢慢喝了起来。 那汤肉腥味很重,念欢儿曾经那般娇生惯养的人,竟然一口气将之喝的一滴不剩。 果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肚子里的孩子投错了胎,竟然摊上如此薄情冷意的娘亲。 只不过,生死有命,她那孩儿有做错了什么? 她眼角挂着一抹冷意,转身落锁,“你最好祈祷,李言之会前来救你,否则的话,就只能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念欢儿跪坐在地,干呕不断,两眼中涌出泪来,脑袋一下一下的撞着木桩,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重复念着李言之的名字,好似多祈祷几遍,那个男人就会出现在她面前一样。 静灵踱步远去,嘴角挂着讥诮冷笑。 曾经负于她的男人,对你又会如何深情? 真是枉费当年真心待你一次。 惩了念欢儿,静灵心中五味陈杂,不知不觉走过了抄手回廊,眼角余风瞥见一抹白影立在不远处,身形有些熟悉。 她驻足,凝着那身影望了一会儿,等那人转身过来,才惊觉这人乃是睿王。 那陪伴他许久的紫衣,竟然褪去,换上了月牙白长袍,莫名多了分书卷气息,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如同旷谷幽兰,遗世独立。 “为何如此看着本王。” “王爷突然改了衣冠,我还有些不适应。” 他眸光敛起,与静灵并肩走着,“前二十个年头,对本王最重要的女人,便是母妃,记忆中,母妃喜欢紫色,本王便一直穿着。”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眸底涌动着深情,“现在,本王遇到了与母妃同样重要的女人,她一身素白披麻戴孝,本王便陪着。” 静灵呼吸微滞,垂眸盯着脚下路面,“王爷不必如此,我……” “你不必现在开口回答,”李珺焱忽然跨出一步挡在她面前,两条远山眉紧紧蹙着,双手摁在她肩头,“本王知道你一心复仇,无心他念,本王可以等,等你复仇之后,再与本王一个答复。”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一个字,就被她开口给否了。 “王爷……” 静灵挣脱了他的束缚,上前一步,想要一次性将话说个清楚。 “本王说了,等你复仇之后再给本王答复,现在无论你说了什么,本王都不听!” 他扔下这句话,便运起轻功,逃也似的远远离去。 静灵望着他的背影,长叹息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让人极其不舒服。 “洪将军?”静灵回头看着他,“洪将军为何发笑。” 洪林抱剑环胸,冷凝着她,“我笑王爷一腔真心喂了狗,为别人拼死拼活甚至敲响战神鼓,出动神机营,竟然换来别人一句‘何苦呢’,末将真是为王爷感到不值。” 静灵隐隐有些火大,说话也十分不客气,“洪将军的意思是,我应该心怀感激的跟你家王爷在一起,然后过完这辈子吗?” 洪林被她的话一噎,古铜色的脸有微微发红,“倒也不至于,但心怀感激是最起码的,毕竟,王爷为了你,几次出生入死,甚至违逆皇上太后,与整个朝廷为敌。” 静灵双手负在身后,“依洪将军之见,我该如何感激?嘴里不停的说着如何感恩戴德,如何效忠以犬马?这种挂在嘴边的感激,你就满意了?” 洪林脸上肌肉紧绷着,被她逼得一言不发。 第189节 静灵转过身去,侧眼凝他一眼,“王爷若有难,我定用性命相搏,说那些虚情假意的话,何用之有?” 看着静灵离去的背影,洪林感觉有些羞愧。 本以为自己气势汹汹,百分百在理,定然能说她个颜面无存,谁曾想被静灵三言两语杀的片甲不留。 “这女人,怎地生的如此牙尖嘴利,说的还如此在理……”他摇头叹了口气,看来王爷以后日子不好过咯。 如此,平静的到了半夜。 有下人前去给念欢儿送汤,却发现铁链上空空如也,那个女人,早不知了去向,慌忙通知了睿王府主院,王府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谢芳儿披着一件外衣急匆匆的赶到慕灵轩,径直冲到了李珺焱的厢房,“王爷,出了什么事了,芳儿好害怕……” 李珺焱刚从外面吹风回来,里衣褪到一半,露出结实线条明显的后背,闻声立即穿好衣服,大掌一抬,直接用强劲的掌风砰的一声关上门,撞得谢芳儿鼻尖冒血。 “谁准你擅闯慕灵轩的?” “王爷,我不是故意的……芳儿只是有些害怕,一时慌张才……” “滚!” 第257章 不要脸的倒贴法 李珺焱穿好衣裳,铁青着张脸迈出房门,谢芳儿还在门口立着,一见他慌忙躬身道歉。 “王爷,十分抱歉,芳儿真不是有意的。”她嘴咬着下唇,面颊微红,好似她才是那个受害者一般。 李珺焱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大步跨到静灵房门前,恰巧静灵开门出来,两人险些撞上。 静灵面色微窘,飞快的错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念欢儿跑了?” “嗯,下人前去送汤,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我去看看。” 要想得知李言之现在的下落,念欢儿是唯一的线索,若是线索断了,要再想找李言之可就难了。 一行人赶到关押念欢儿的地方,果真,木桩上空空如也,铐着她双手的铁索也无力的堆积在地上。 静灵眼中精光一闪,上前将铁链拾起,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凑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紧接着站起身来。 “可发现什么了?”李珺焱问。 静灵面色凝重,眼角余风扫了谢芳儿一眼,“回了慕灵轩再说。” 李珺焱顺着她余光扫了一眼谢芳儿,心下了然。 一行人步伐沉重的回了慕灵轩,李珺焱与静灵先后落座,倒了杯茶水,一人抿了一口。 谢芳儿后面赶来,怯生生的看了静灵一眼,“姐姐,芳儿有些害怕,能跟你们一起吗?” 静灵还没回话,她就缩到了李珺焱身边坐下。 李珺焱眼底淌过一丝厌恶的光芒,面无表情的起身,坐在了静灵身边。 谢芳儿怔了一下,干笑一声,顺手拿了放在桌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见静灵跟李珺焱都眼神怪异的看着她,她才惊觉到了什么,“这……不会是王爷的茶杯吧?实在不好意思,芳儿不是故意的,还给你,您……还喝吗?” 不是故意的? 静灵都差点笑出声来,头一次见人睁着眼说瞎话说的如此行云流水。 “不必,”李珺焱伸手拾起静灵面前的茶杯,“本王喝这杯就好。” 纤长的手指将茶杯转了个圈,樱粉色的薄唇贴上静灵方才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顿在桌上,眼睛噙着笑意望着静灵方向,“本王从未喝过如此清香的茶水,日后这茶水,还得经由灵儿你才行。” “咳咳咳……”静灵被他一句话呛得连连咳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口水异常清香? 这睿王还真是不能用常人思维来衡量。 谢芳儿坐在对面,呆若木鸡。 原本以为睿王冷酷铁面,不近人情,不曾想竟然还有如此风趣温柔的一面。 两眼闪烁起了莹莹光芒,看着他的眼神也越发痴迷。 静灵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王爷,麻烦克制一下自己,还有外人在场。” 李珺焱面色平淡,眼中隐隐亮起一道锋芒,“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能改变的了,你是本王王妃的事实吗?” 静灵无语,转眼看向谢芳儿。 见她两眼痴痴地望着李珺焱,心中莫名有些不适滋味。 “芳儿。”她提高了几分音量,吓得谢芳儿一个激灵,“姐姐?” “夜深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明日不是还要回谢府吗?” “可是姐姐……芳儿害怕。”她说着,挪到静灵面前,伸手握住她,两眼升起氤氲水雾,“有人能堂而皇之的从王府劫走念欢儿,保不准也会对我下手,姐姐,你让芳儿在这儿留一碗可好?” 更何况,李珺焱让洪林带她去的那个厢房,根本与柴房没什么两样,要她这娇贵的身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躺一夜,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你睡这里?本王睡哪里?” 静灵正不知如何拒绝这个牛皮糖,李珺焱在一旁突然插了这么一句,搞得两个女人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愣怔在原地。 谢芳儿支支吾吾的开口,一手指着对面方向,“王爷的厢房,不是在对面吗?” 李珺焱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下,“那边,只是本王更衣的地方而已。” 只是更衣的地方? 静灵强忍住笑意,心里暗道,若是有人与他斗嘴,那定然会输得一派涂地。 谢芳儿微张了嘴,目光在这二人面上来回游移着,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有些黯然的低垂下头。 静灵本以为她会就此作罢,但她实在是低估了这谢芳儿的脸皮厚度。 只见她轻咬着手指,两眼似小兽般泪眼汪汪,“那……对面厢房无人,芳儿今夜可以住在那里吗?” 说完,见二人瞪圆了双眼诧异的盯着她看,她慌忙起身躲在静灵身后,“王爷恕罪,芳儿自知这个请求十分无礼,但……芳儿是真的害怕,在谢府时,还从未一个人睡过,这才……” 知道无礼还开口。 静灵有些无语,下意识的端起面前的茶盏就要送到嘴边润润唇舌,忽觉两道炽热的视线盯着她不放,这才回过神来,这茶杯是方才李珺焱用过的。 似是被烫了手一般,慌忙将那茶杯放回了原处。 在二人看不见的角度,谢芳儿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丝弧度。 看来,这二人也并非李珺焱表现的那般亲密啊,她还是有机会的。 “王爷,你就允了芳儿这次吧。” 方才一直胆小乖巧的女子,此刻竟然绕过静灵,上前拽住了李珺焱的阔袖,轻轻摇晃着,似是三岁孩童给爹娘撒娇那般。 静灵看着李珺焱阴沉下去的脸色,几欲憋不住脸上笑意,慌忙侧过脸去,过了把瘾。 “放手。” 李珺焱眉眼中升起一抹冰霜,在谢芳儿脸上狠狠剜了一眼,见她被吓得身子僵硬,便将袖子从她手中毫不客气的抽了回来。 “本王先前便说了,睿王府只剩那一间厢房,你爱住不住,不住便回谢府,对面厢房,本王留给洪林睡了,难不成,你想跟他同住?” 谢芳儿方才的行动激怒了李珺焱,现下他说话也是毫不客气,“没想到谢府二小姐,竟然如此开放,倒叫本王开了眼界,你既然要住,那便去问问洪林,他的事,本王做不了主,只是,怕他也不肯吧。” 你上赶着的倒贴,人家身边的侍卫都不稀罕呢。 谢芳儿面色窘迫,紧咬着下唇,两眼挂了泪珠,“王爷……您怎能如此说芳儿?” 第258章 无情的男人 她连要住男子房间这种厚脸皮的话都说的出来,现下竟然被三言两语说到梨花带雨,静灵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不难想象,谢灵儿当初被这白莲花陷害的是如何个惨状。 “本王与灵儿要睡了,你还要继续杵在这里,打扰到什么时候?” 李珺焱不耐烦的看着她,若她不是个女子,只怕是早都一掌过去了。 谢芳儿见耍赖不成,视线投在了静灵身上。 静灵连忙倒在桌上,一手揉着额头,“王爷,我头好痛啊,许是病又发了,快扶我一把。” 如此浮夸的演技,看的李珺焱忍俊不禁。 眼中浮着一抹宠溺,佯装满脸忧色的起身,直接双手抄过她的膝弯,将之打横抱起,大跨步走向床头。 静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慌忙伸手圈住男人脖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她只是说扶而已,这个男人竟然直接将她抱起,趁机吃她豆腐? 小手悄悄伸到他腰侧,狠狠的掐了一把,“王爷,你这样,我头更晕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李珺焱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眼底盛满了笑,“灵儿放心,若是难受的紧了,本王便抱着你去找老先生,他定然会有办法的。” 静灵:“……” 谢芳儿见这两人完全将她视作了空气,公然调情,攥紧了手指,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因嫉妒而躁动的心。 勉强扯开了一丝笑,高声道,“姐姐,那你好好休息,芳儿就自己回去睡了,明日我等你一起回谢府。” 等了半天,不听有人回应她,便独自一人讪讪离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静灵一把伸手推开李珺焱,“人走了,王爷不必演了。” 李珺焱缓缓直起腰身,舔了舔樱粉的薄唇,意犹未尽的道,“灵儿何时想玩这种游戏了,还请再叫上本王一起。” 还叫他?让他趁机再吃自己豆腐吗? 静灵翻了个白眼,坐直身子,“言归正传,方才念欢儿被劫走,我检查了一下铁索,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是用钥匙打开的,是内鬼无疑。” “内鬼?”李珺焱皱眉,“睿王府被人安插的视线,本王上次拔了个干净,而且,新入府的人,也都是经过层层审核,不应该有内鬼存在才是……” “不,”静灵眼中升起一道精芒,“王爷忘了,还有一个内鬼的。” 第190节 李珺焱眼皮一跳,“你是说……” “对,你猜的不错。” “怎么可能,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静灵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有足够的威胁,足够的利益,很多人都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来。” 李珺焱沉吟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言之有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本王会竭尽全力助你。” 静灵叹了口气,“派出去寻念欢儿的人,都叫回来吧,以我对李言之的了解,念欢儿若是落在他手上,活不了。” 李珺焱眼眸阴沉,颔首点了点头。 说完了正事,静灵瞟了一眼立在前方的李珺焱。 一身白衣虽如月上真君,但她要睡了,看见未免也有些碍眼。 “王爷,你看这窗外月亮,大不大?” 李珺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瞄了一眼天边银盘,点了点头,“倒是难得一见的好景。” 谁跟他赏月论景了? 静灵白眼一翻,“王爷,我要睡了,麻烦你回自己房间可好?” 李珺焱收回视线,定在她脸上,迫上前一步,双手一伸,将她身子固定在自己与床头之间。 淡淡的檀木香气从四面八方将她围拢,熏染的她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对上那双墨如深渊的黑眸,险些一个不小心弥足深陷。 “本王先前不是说了,那是更衣的场所吗?”他下巴点了点身后床铺,“本王今夜睡这。” “成,”静灵如同一条灵活的小鱼,从他腋下穿过,大步走向门口,“王爷今夜睡这,我去王爷更衣的场所将就一晚。” 李珺焱一张脸顿时垮下。 早知道先前不搬出去了,闹得现在想回来都没法回来。 “本王去,你留着吧。” 看着他黑着一张脸,静灵心里暗笑了一声,绕过他欢喜的跑上床睡了。 天空一缕乌云缓缓飘来,掩了月光几分,地面瞬间黯淡了不少。 几道黑影在街道上漫步前行,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闪身入了一处民宅。 反手关上门的一刹那,里面有人点燃了油灯。 橘色的烛光将四周照亮,几个人围着破木桌子坐了一圈,目光齐齐的看向正前方隐于黑暗中的男人。 黑暗中,只看得见他一双眼眸,狭长而精明,宛若盘踞在暗处的毒蛇,让人止不住的心底发毛。 他抬手,将兜帽掀开,两手臂摆在桌上,竟然不见左手。 “把她弄醒吧,我有话问她。” 左手边的女子起身,从腰间摸出来一个瓷瓶,放在昏迷中的女子鼻尖晃了晃。 没过一会儿,那女子便清醒了过来,迷糊中望了一圈四周,视线扫过中央男子时,两眼中顿时涌出类来,挣扎着起身要往他身上扑。 “言之……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跟孩儿的,你果然来找我了。” 被她紧紧拥抱住的男人,嘴角泛着冰冷的笑意,在看着他的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念欢儿的后背。 “欢儿乖,让你受苦了,你有没有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去啊?” 念欢儿松开他,眼中还噙着泪,拼命摇头,“没有,奴家装疯卖傻,总算是挺了过来,还有……唔!” 她话还未说完,忽然感觉小腹一凉,李言之正冲着她狞笑着。 “没说出去就好,若是说出去了,本王还得再杀几人灭口。” 噗嗤—— 他毫不留情的将匕首抽了出来,将那女人一脚踹翻在地,“若不是看在念坤那老东西对本王还有点用的份上,本王早都了结你了。” “言……言之,我还怀着你的孩子……”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冰冷冻人的眼神,曾经对尹静灵也曾展现过,现在竟然出现在她身上。 “你不是说,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吗?为何……” 第259章 预谋的大礼 “为何?”李言之冷笑一声,阴鹜的双眼被橘色的灯光映照的越发慎人,“都现在了,你还是那么愚蠢……” 他俯下身,轻轻拍打她的面容,发出清脆的响声,“醒醒吧,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的爱情?” 伴随着腿间一阵热流涌出,念欢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号。 “李言之!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她放声大笑了起来,捂着伤口的手遮挡住双眼,粘腻温热的血液顺着手指在她面颊上流淌。 她夺人妻位,害人流产,眼睁睁看着别人被火烧死! 现在她也落得如此下场…… “报应……这就是我的报应啊!哈哈哈哈!” 笑声似是尖锐的指甲扣在青石板上一般刺耳,李言之眉心蹙起一阵厌恶,抬手打翻了桌上油灯,火势瞬间开始蔓延。 “三哥,你这么做未免太残忍了吧!” 旁边一女子惊呼了一声,却被李言之一眼瞪了回去,“闭嘴,你利用李珺焱的事,又比本王好的到哪里去?” 方才拿出瓷瓶的粉衣女子双手环胸冷哼一声,“没想到睿王疼爱的妹妹,竟然只是为了利用他才与为伍,当真叫人寒心啊。” 女子一把摘下黑色兜帽,脸颊涨得通红,“罗珊娜,本公主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西域的外人插嘴!” 罗珊娜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本公主?都现在这时候了,还口口声声本公主?真是笑死人了。” “你们若是想留在这里陪这贱人一起被活活烧死,那就在这里继续斗嘴吧,本王要走了。” 李言之重新带起兜帽,打开门警惕的左右望了一眼,抬脚跨出门去。 “李言之!我念欢儿瞎了眼,今生才会为你双手沾满血腥!我肚子里的孩儿还给你!我这双眼,也还给你!” 她挡在额前的手,蓦地紧绷,化为勾爪,狠狠的刺入双眼! 一股血箭刹那从眼眶中迸射而出! 常乐吓得面色惨白,尖叫一声飞奔而出。 罗珊娜有些反胃的皱了皱眉,退到了门口,“你这又是何苦呢?反正都要死了,挖了双眼又能怎样?” 念欢儿脸颊顺流而下两道血痕,似是血泪一般,在燃烧起来的大火中越发显得狰狞如恶鬼。 她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指着李言之方向,忽然露出白惨惨的牙咧嘴一笑,“我的报应来了,李言之,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 “报应?”李言之面露讥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眼中淌过一道阴狠的暗流,“报应来了正好,本王临走之前,还要给她准备一份大礼呢!” 念欢儿惨笑声不止,猛地拔出插在腰腹上的匕首,朝李言之用力投掷,却被后者轻松避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彻底不耐烦了,看着黑暗角落中的身影,“还愣着作甚,再加把火,毁个干净。” 黑暗中隐匿的那道身影纹丝不动,声音幽幽传来,“这女人迟早会死,倒是你,再不走,李珺焱的爪牙就要找来了,我出来时,可是见洪林去了神机营。” 李言之眼底一抹忌惮一闪而逝,盯着黑暗中的人影道,“记着你跟本王的约定,若是让本王发现你有二心,你应该清楚本王会如何……” “知道了,烦不烦?”黑暗中的那道身影站直了身子,语气中带了几分火气,“你要是再啰嗦两句,咱们不妨一起死在这里吧。” 李言之冷哼一声,“我们走。” 身后两个女人抬脚跟上。 走出了没多远,这民房忽然火光大起,不久就惊醒了四周的民众,纷纷前来灭火。 不多时,便听到一声尖叫,“这有个尸体!” 李言之驻足片刻,回头望着黑烟方向,眼底一片冰凉。 “三哥,你方才说,临走之前要送一份大礼……送谁什么大礼?” “很快,你就知道了。” 一夜漫长,喧嚣不断。 静灵被谢芳儿催醒,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不情不愿的穿衣洗漱。 一脚踏出门,便见李珺焱今日依旧一袭月牙白长袍立在院内,正与洪林交谈着什么,眉心紧蹙。 眼角余风扫到静灵,一抬手,挥退洪林,举步朝她走来。 “我可有打扰到王爷议事?” 李珺焱摇了摇头,“昨天夜里,有处民房着火,百姓灭火之后,翻出来一具尸体。” “是念欢儿吧。”静灵面色清淡。 李珺焱沉吟片刻道,“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分不清是谁,但看残留下来的衣着布料,是念欢儿无疑。” 静灵一声冷笑,“那个男人,果真不会手下留情。” “皇上下令全国搜捕,他怕是在昨夜已经离开华夏,最后一丝线索断了,我们该如何?” “他是要离开华夏,但走之前,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哪里?” 静灵敛起眸中深邃冷光,“这个,等去谢府回来之后再说。” “也好。” “姐姐,”谢芳儿惊喜的唤了一声,从远处快步走来,“姐姐昨天夜里可睡好了?” 上下打量了一眼静灵面容,不见黑眼圈,想必昨夜睡得很早,并没有与睿王发生那事,她笑的更开心了。 “托妹妹洪福,睡得还算可以,”静灵斜了一眼李珺焱,“现在出发吧。” “好!”谢芳儿亲昵的挽住静灵胳膊,拉着她率先走在前头,将李珺焱撂在身后,“昨天芳儿还担心姐姐介意爹爹之前做的事,不愿回谢府呢,现在看来,倒是芳儿多心了。” 静灵抿笑不语,看着停在府门口的两辆马车,顿了脚。 跟谢芳儿同乘一辆马车,那她这路上定然要被聒噪死。 第191节 跟她比起来,还是李珺焱更容易接受一些。 “姐姐?上车呀?” 谢芳儿眨巴了一下眼睛,拉着她要上车,“芳儿好久未曾同姐姐说过悄悄话了,趁这个机会好好聊聊吧。” 结实有力的臂膀忽然穿过静灵腰间,微微一用力,就将静灵拉远了谢芳儿,紧扣在自己怀中。 谢芳儿嘴角笑意有些凝滞,“王、王爷,芳儿只借用姐姐一会儿而已,王爷不会这么小气吧?” 李珺焱斜睨向她,“本王很小气,别说一会儿,就是一秒,本王也离不得王妃。” 第260章 旧的回忆 一句话说完,谢芳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嫉妒的几乎变形。 眼睁睁看着那两抹白衣依偎着先后上了马车,这才惊觉掌心刺痛。 “二小姐,该上车了。”心儿在后面提醒了一句。 她双眉一拧,怒气腾腾,低叱道,“二小姐?连你也不懂规矩了吗?” 心儿慌乱中低垂下头,“心儿知错,小姐大人大量,就饶了心儿这回吧。” 谢芳儿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上了后面的那辆小马车。 马蹄声得得,车轱辘碾过路面,一路到了谢府停下。 谢泽胥带着夫人丫鬟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一见马车停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作揖搀扶。 “哎呦王爷,您慢点,小心磕着碰着了,这马车有些高。” 李珺焱面无表情的一跃而下,伸手将探出马车的静灵扶下,在她耳边柔声道,“小心些。” 谢泽胥见此一幕,跟身边的夫人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会心一笑。 静灵脚下才站稳,就听得“哎呦”一声,一位妇人冲到自己面前,两手巴住自己不放。 “灵儿,你可算回来了,大娘还以为你还记恨着我们……”说着说着,竟然掉了眼泪,一手捏着衣角在眼角擦了擦,“当初你妹妹还小,嫁不得人,我出于私心,将你送去了睿王府,不过好在王爷与你是真心相爱,大娘犯得业障总算是减轻了几分……” 静灵回头瞥了谢芳儿一眼,怎么看这丫头都跟自己年岁相差无几。 因为谢芳儿年岁小所以把她嫁给了传闻中残暴嗜血的睿王? 不是笑话是什么。 静灵浅笑着道,“若没有大娘当时糊涂之举,只怕我也不知睿王竟是如此温柔贴心的男人。”说着,她面露娇羞之色,“灵儿这辈子能嫁给睿王,真是三生有幸了。” 谢芳儿两手绞紧了手帕,嫉妒的两眼喷火,指头硬生生将帕子掏出来个洞。 那本来是她的夫君。 谢灵儿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看着那如松枝般挺立的男子,似月华般纤尘不染,心中逐渐对她生身娘亲恨了起来。 谢泽胥趁机接过话茬,佯怒道,“你这妇道人家,有什么话不能等王爷进门再说?非得拦在门口说,睿王爷,您别介意啊,请,府中早已设好宴席,就等王爷你来了。” 李珺焱面色清淡,“无妨,本王今日只是陪王妃探家而已,不必拘于礼节。” 谢泽胥越发欣喜,直到现在,才正眼瞧了静灵一眼。 虽然曾在品香会上见了她褪去疤痕后的绝色风姿,但如此近距离的看,愈发觉得她面容白皙剔透,身上自带一股轻盈绝尘之气,恰似云上来的仙子。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跟她比起来,谢芳儿确实逊色不少。 “王爷,王妃,里面请。” 谢泽胥做了个请的姿势,先人半步,在前方带路。 他虽然是个尚书,但是这宅子修的倒是堪比睿王府,可见这些年没少捞油水。 沿路给李珺焱介绍着宅子景致,但是李珺焱根本不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撩起一下,只是一路上扶着静灵,随着她的步伐忽快忽慢。 睿王都是如此,谢泽胥更是不敢怠慢,以至于整个谢府的人,都随着静灵的节奏龟速前行。 从方才进谢府开始,静灵脑海中就闪过了一些不愉快的片段。 里面有原主,有个衣着褴褛的妇人,还有的,就是面前的谢泽胥跟他夫人,谢芳儿也出现过几次,那刻薄的嘴脸,跟在她面前表现的完全不符呢。 静灵翘首望着东边的别院,隔着漏窗,都能感觉到那边凄凉荒芜的氛围。 “我想去那边看看。” 谢泽胥面色微僵,旋即笑着上前,挡住静灵的视线,“灵儿,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你跟王爷好不容易来了谢府,先让王爷用膳,可好?” “本王不饿。” 李珺焱凉凉的来了这么一句,谢泽胥再也没什么借口推脱。 脸上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给谢夫人隐讳的递了个眼神。 谢夫人立马会意,上前握住静灵双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红。 “灵儿,你是不是还不愿意原谅大娘?没关系,你如今贵为王妃,而大娘只是一个尚书夫人,你如何处置大娘,大娘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静灵俯身凑近了她几分,压低了嗓音,笑口吟吟道,“是不敢?还是不会?” 谢夫人肩头微微一颤,抬眼与她视线一对。 眼前女子黑眸明亮,还带着盈盈浅笑,却让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在心中生根发芽。 谢泽胥跟谢芳儿察觉有些不对,正欲上前,静灵却将谢夫人虚扶起来,笑道,“开玩笑而已,大娘何必这么紧张?” 李珺焱眨眨眸,握拳轻咳一声,掩盖住嘴角即将荡开的一丝笑意。 小家伙偶尔也会亮亮爪子吓唬人了,这算不算是依靠他的一种表现? 谢夫人心头余悸未去,脸上挂着一道勉强的笑容,“灵儿……灵儿真会开玩笑,差点吓到大娘了。” 静灵敛起不达眼底的笑意,不理会众人,径直朝着那处偏僻的小院走去。 越靠的近了,脑海中碎片般的记忆就闪现的越多。 李珺焱只觉掌心突然一紧,疑惑的垂眸看向身边的女人。 原本浅粉色饱满的唇,色彩逐渐褪去,两眼圆睁,紧握着他的小兽轻微发颤,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 他眸色一沉,大掌将她握的更紧,稍微欠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还有我。” 那温热的呼吸声喷拂到耳畔,她蓦地一个激灵,从原主可怕的梦魇当中回过神来。 额头上不知何时沁满了细密的冷汗,他抬手细心的帮她擦拭,声线逐渐变冷。 “谢尚书。” 谢泽胥看静灵走到这里顿住了脚,早已被这压抑的气氛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听李珺焱忽然传唤,顿时吓得一个趔趄,拿出帕子边擦额头边走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灵儿对这后院甚是感兴趣,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逛不完,不如,将宴席设在这里吧,咱们边谈过往,边用膳,岂不两全其美?” 第261章 君子夺人所好 这个小院代表着什么,众人心里都一清二楚,王爷的用意,他们也猜得到几分,但是不敢猜的太深,怕承担不起。 谢泽胥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讪笑一声,“王爷,这院子景致……实在不如何,老臣怕坏了王爷兴致,不如我们就在花厅用膳吧?若是王妃喜欢这里,待会儿再来便是。” 李珺焱白袖一甩,带在身后,微抬了下巴,没有半句退让。 “本王不打紧,一切依着灵儿即可。” 话说到这份上,谢泽胥也不好再说什么,一个劲儿的给谢夫人递眼色,但是后者被静灵那一吓,那点勇气早都折了大半,缩着脖子不敢上前。 谢泽胥心里暗骂这妇人没用,又寄希望于谢芳儿。 见她脚下微动,老尚书眉梢顿扬。 关键时刻,还是女儿靠谱。 “王爷,实不相瞒,这别院,乃是姐姐跟二娘先前的住所,”她施施然的看了谢泽胥一眼,神色有些自责,“爹爹先前与二娘有些误会,所以罚她二人在此,这里有许多对于姐姐而言不好的回忆,王爷难道想让姐姐在吃饭的时候,也沉浸在悲伤的气氛当中吗?” 一番言语,处处替静灵着想,无形之中还替谢府一家老小开脱了罪责。 误会? 究竟是什么误会,才让原主时常头破血流,亲生母亲鞭痕累累? 静灵想象不来。 李珺焱听她这话有几分道理,抬眼看了身边人儿一眼。 “妹妹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今日,就要在这小院用膳,”她语气坚定,“常言道,忆苦思甜,回忆当初苦难,才方知今日来之不易,不是吗?” 谢泽胥看这事情没有回转余地,连忙上前将女儿往身后一拽,“芳儿!怎地这般不识大体,王妃说在这吃,那便在这吃就是,何必驳了人家雅兴!” 谢芳儿委屈的垂下首去,“爹爹教训的是,芳儿知错了……” 两人这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天衣无缝。 就连静灵,也险些被他们给糊弄了过去。 谢尚书立马命人将宴席摆到院内,一阵浓浓的灰尘味道,混杂着腐朽的烂木头的味道弥漫在四周,将桌上的美味佳肴的味道一并盖了过去,一干人等即便盯着这些山珍海味,也没了用膳的兴致,脸色甚是精彩。 静灵一举酒杯,洒落在地,“曾经,我与娘亲在这里,吃的是馊窝窝头,就的是发霉的干咸菜,想也不敢想,今日在谢府能见到如此丰盛的一顿饭,灵儿在这里,多谢谢尚书款待了。” 一番话,夹枪带棒,迎面而来,呼喝的谢泽胥头上冷汗涔涔,连连擦拭,喉结不断上下滑动,想不出话语来接。 察觉到静灵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谢夫人赶忙不着痕迹的低下头去。 “谢夫人,这一杯酒,我敬您。” 谢夫人紧张的面颊微红,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王妃,这……这哪儿好意思啊,应该我敬您才是……” 话还没说完,静灵就笑口吟吟的打断,“若没有谢夫人当年亲自操鞭教育我,恐怕也不会有我的今天,现下灵儿还时常能忆起当年鞭挞之痛,夜不能寐,发人深省。” 谢夫人脸上五官似是灌注了水泥,瞬间固化,笑不出来,强行逼出来个难看的笑容,“呃……都是过去杂事,王妃就不要介怀了吧?” 静灵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哪儿能,谢夫人当年所作所为,灵儿终身难忘,这一杯酒,请你务必饮下。”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干笑了一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第192节 平日里虽不曾怎么饮酒,但也从未觉得酒是如此难以入喉过,辛辣中带着难言的苦涩,在胃中化作火一般的灼烧五脏六腑。 谢芳儿察觉这杯酒马上要轮到自己了,眼珠子一转,主动站起身来,走到静灵面前,双手奉酒,真诚道,“姐姐,当年妹妹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今日跟姐姐赔个不是,芳儿自愿罚酒三杯,还望姐姐大人大量,原谅芳儿。” 说完,自饮自斟,三杯酒轻松灌下,面颊稍显晕红。 静灵压根没看她,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还与李珺焱夹了一块水晶肘子。 记得他某次,也给她夹了这个的。 “姐姐……” 谢芳儿唤了一声,静灵却像是没听见,跟李珺焱在那低声私语着什么,时不时露齿一笑,聊得甚是开心。 她做的这一场戏,压根没人看。 等她放下酒盏,静灵才如梦初醒,回头看向她,故作惊讶道,“妹妹,一个人喝了这么多,好酒量……王爷,再尝尝这个。” 谢芳儿看着这两个人欢笑言语,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暗自怒火中烧,脸上却依旧春风拂面,装作若无其事的坐了回去。 “爹爹,今日是您六十寿辰,芳儿给您准备了点贺礼,还望爹爹笑纳。” 谢芳儿说着,一抬手,旁边丫鬟便呈上来一个玉盒,看起来做工十分精致。 谢泽胥眼前一亮,珍宝似的小心接过,拆开一看,竟然是一颗南海夜明珠,足足有半个拳头大小。 一打开,淡淡光芒四处发散,似是一束洁净光辉荡涤人心。 即便现在日光正中,也能有如此清淡光泽,实属难得。 静灵眼角余风瞥到,手中筷子当即一顿。 在她印象当中,这颗珠子,乃是原主生母所持之物,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弄丢了,再也没有寻到。 没想到现在,竟然在谢芳儿手中看到了。 她双眼微微眯起,“妹妹送的这颗珠子倒是新奇,不知可否借与我瞧瞧?” 碍于睿王在场,谢泽胥虽然对这个女儿恨得咬牙切齿,但也不能表现在脸上,陪着笑将珠子送到静灵面前,“王妃请过目,这南海珍珠,若是王妃喜欢,大可拿去。” 静灵瞅着那珠子瞧了一会儿,与记忆中对比,果真一般无二。 听他这话,眼底有流光旋转开来,“谢尚书所言,可是真?”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谢泽胥当然不好收回,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当然。” “那灵儿便谢过谢尚书了,这珠子,我一瞧着,便有一股熟悉感,想来与我是十分有缘了。” 第262章 亲人? 才到手的寿礼,还没有焐热,转手就被别人收了去,还是自己的女儿。 谢泽胥一张老脸像是打翻了颜料盘,红红绿绿,煞是精彩。 听到静灵说话,他勉强扯开一丝笑意,“王妃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老脸黑了下去,放在桌下面的手沉沉的锤了一下膝盖。 李珺焱眼皮一跳,悠悠然道,“谢尚书腿疾犯了吗?可需要本王请大夫前来帮忙看看。” 谢泽胥忙摆手,“王爷厚爱,但是请大夫就不必了,这毛病有些时日了,敲几下就好。”说着为证明自己说的话一般,用力的又敲了几下。 静灵眼瞅着那夜明珠,纤眉微微一挑,眼底荡开一丝隐讳的光,“我记得,我娘亲先前也有这么一枚夜明珠的,与这颗……一般无二。”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眼角余风挑了旁边坐着的谢芳儿,观察她的神色。 谢芳儿坐在李珺焱旁边位置,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敛起眸光,颔首端坐着。 似是一片树叶掉落湖面,轻轻激起一点点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 静灵眼底一抹精光一亮而灭,这夜明珠,果真是她顺来的。 拿别人的东西当做寿礼献出去,这姑娘的脸皮厚度,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谢夫人看着静灵手中的夜明珠,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仍强自忍着。 手一抬,身后丫鬟端着一个盖红布的托盘走上前来,她温和笑道,“老爷,芳儿的礼物您收到了,我的您还没看。” 说着,笑容浅浅的看向对面坐着的李珺焱与静灵,“我不过是个妇人,礼物浅薄,比不得王爷王妃送的,让二位见笑了。” 静灵下意识的看了李珺焱一眼。 她今日前来,可并未备什么礼物。一来,他并不是自己亲生父亲,二来,原主在王府这么久,也不见他带人送话探望之类,即便进宫有过几面之缘,他也从未找她搭话。 这样一个薄情寡性的父亲,突然寿宴叫她前来,能安什么好心? 还给他准备寿辰礼物?想什么呢。 哦豁! 谢泽胥那边发出一声惊呼,两眼放着绿光盯着手中打开的红盒子。 里面抬起眼皮瞅了一眼,是一株千年人参,根须很饱满,成色不错。 谢夫人眸含温情,挽住他的手臂,“老爷可喜欢?” 老爷子乐呵呵的笑着,“夫人有心了,上次那株芳儿喝了,我都没尝到什么味儿,这次可得试试。” “咳嗯……”谢芳儿一手握拳咳嗽了一声,轻轻推了谢泽胥一把,“爹爹,你说什么呢?那株人参不是还在库房放着吗?芳儿前日去了王府,看姐姐气色不好,还准备叫人回来取呢。” 谢泽胥视线飞快的在静灵面上闪过,哦的拉长了语调,笑着拍了下脑袋,“瞧瞧爹这记性,人老了,糊涂了……王爷王妃勿怪啊。” 静灵抿唇一笑,“怎么会呢,我只是有些担心,谢尚书身体越来越差,能否继续胜任尚书职务。” 谢泽胥面色一白,眼底升起一抹暗沉的光,“王妃放心,老臣定当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尚书言重了,”静灵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眼底盛着笑,“灵儿只是担心您的身体而已。” 谢泽胥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这景致,姐姐可看好了?芳儿有礼物想送给姐姐,可愿随芳儿前去一看?” 静灵站起身来,视线在这一家三口面上一一扫过。 目光虽然淡淡,但落在人面上却如同一面照妖镜,让人无所遁形。 “几位,这场独角戏,还没唱够,我可是听够了。” 谢夫人眼瞳微微一睁,下意识的看了眼跟前的谢泽胥还有谢芳儿,讪笑一声,“灵儿,就算你现在贵为睿王妃,也不该这样与你爹跟大娘说话吧?” 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珺焱的方向,暗自攥紧了双手。 不过就是仗着睿王爷在此,若是只她一人前来,看她怎么收拾这小妮子! “一口一个灵儿叫的倒是亲切,当年大娘你揪着我头发往墙上撞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叫的。” 李珺焱眼中冷光一凝,谢夫人顿时心肝胆颤,忙不迭起身,将椅子撞翻了个个儿,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顾不上看倒在地上的椅子,她紧忙摆手解释道,“王爷,别听灵儿胡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年幼犯了错,所以我才……我才稍微教训了她一下……真的!我发誓!” “稍微教训了一下,教训我的头破血流,几次昏倒?”静灵连声冷笑,眼中满是讥诮寒光,“大娘这个‘稍微’,若是换成一般人,怕是熬不过呢。” 谢夫人吓得手微微的颤抖。“灵儿!当着王爷的面,你胡说什么呢!大娘先前是做错了事,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诬陷大娘啊!” “对啊姐姐,”谢芳儿眼眶一红,要落下泪来,“姐姐,芳儿知道你不喜欢娘亲,但是也不能这样无中生有啊……王爷那般疼爱你,肯定会降罪娘亲的,你没有娘亲,难道还要将我的娘亲夺走吗?” 静灵转头看向她,“既然你提到了我娘亲,那我就要好好跟你掰扯掰扯。” 她抬脚,朝着谢芳儿一步步走近。 随着那双白色的软靴逐渐靠近,谢芳儿的呼吸也开始不受控制了起来,硬着头皮忍着。 “请问,我的娘亲是怎么没的?妹妹应当对这其中事情,相当清楚吧?” 谢芳儿唇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我、我怎么会知道?” “妹妹当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姐姐你就别逼我了!” 谢芳儿似是情绪崩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静灵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哭带说,“我知道姐姐对我、对整个谢府怀有怨念,但芳儿亲自去王府接姐姐,邀请姐姐来参加父亲寿宴,就是为了化解以前种种误会的,姐姐……芳儿求你了好吗?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 “亲人?”静灵双眼陡然一窄,寒光爆射,“我所谓的亲人,诱骗我那双目失明的娘亲,眼睁睁看着她失足跌落悬崖?!” 好一个亲人! 第263章 父亲?凭你也配 每每脑海中闪过这个画面,静灵就愤怒到心尖颤抖!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她脸上浓浓的嘲讽,“你也好意思说‘亲人’?也不怕污了这两个字?” 谢芳儿脸上血色全无,就连装出来的眼泪也忘了流。 看着眼前风雪罩面的女子,那眼神凌厉中透着狠辣,与先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大相径庭! 以前在她面前,她谢芳儿就是高高在上的主人,让她往东便往东,随意对她颐气指使,看她不爽便是一鞭子。 可是现在,曾经脏污的仆人,摇身一变,成为主宰她性命的神,强大圣洁,稍微动一根手指,就能将她碾压成齑粉。 静灵直起腰身,一手捏着裙摆往后一拽,轻轻松松从她手中解救出来自己的衣角。 抬手拍了拍上面莫须有的灰尘,“二位,还有谁要跟我谈谈亲情?刚好,将过去的帐,一笔笔清算了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缓缓抬头,视线平和,在谢泽胥跟他夫人面上来回游移,最终定在谢泽胥那张干巴巴似是橘皮般的老脸上,眉梢一挑,嘴角上翘,“你吗?” 谢泽胥胡子抖了抖,背上似是压了千斤巨石,缓慢的从位置上站起,挪着碎步从椅子跟圆桌的缝隙间出来,立在宽敞的地面,双手一拱,双膝跪地。 这一跪,跪的实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老脸上的胡须也颤了一颤。 “老臣,在这里给王妃赔罪,以往千般万般,都是老臣一人的错,与她母女二人无关,”他说着,低下头去,脑袋在青石板上磕的闷声作响,“王爷若要为王妃讨回个公道,那便冲着老臣一人来吧,老臣……认了!” 说到最后,竟然透出了一股悲壮就义,好似他是强权之下的牺牲品一般。 李珺焱整理了下衣袖上的褶皱,撩起眼皮望向他。 “谢尚书放心,本王就事论事,不会用权压人,有什么话,今日都说清楚就好。” 这句话,似是某种敕书,给了谢夫人莫名的勇气。 第193节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抱着谢泽胥痛哭不止,哭够了,猛地抬头怒眼瞪着静灵。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我们谢府养你跟你娘这么多年,竟然硬生生养出来你个白眼狼!”感觉到一股寒气强猛袭来,她语调一颤,到嘴边的恶毒话语,硬生生变了一个腔调。 “你只记得老爷对你娘俩的不好,他曾经对你们有多好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你、你对得起谢家列祖列宗吗!竟然逼得亲爹给你下跪,你真是不肖子孙!我们谢家倒了八辈子霉,才有了你这么个……” “这么个什么?” 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悠悠飘了出来,让谢夫人硬生生将“丧门星”三个字给吞回了肚子里。 谢夫人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迎上了那双如深渊般的冷眸。 “王爷难道出尔反尔,要插手这件事不成?” 李珺焱修长的手指点着太阳穴,轻轻地揉着,带着几分慵懒,“这些小事,灵儿自然能解决,本王不会插手,只是……”他抬了抬眼皮,定在谢夫人面上,“本王听不得有人说王妃半点不是,所以,谢夫人有话,还是好好说的好。” “……”谢夫人敢怒不敢言,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快要爆炸一般,死死盯了李珺焱几秒,听他有些不悦的“嗯”了一声,不甘心的撤回视线。 “谢夫人提起了谢尚书对我们娘俩的好,我方才仔细想了一遍,还是不曾记起一星半点,”静灵背着双手,缓步踱了过来,“不如谢夫人提点一二,也好让我回忆回忆。” 谢夫人提了口气,似乎是想将谢泽胥对她娘俩的好一口气道个干净,结果一口气吸完,脑海中空白一片,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静灵扬了扬眉等她下文,见她张了半天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夫人?看来您也不记得了,”她转眼看向谢芳儿,谢泽胥,“你二人若是记得,那就提点我一下,我这个所谓的爹,究竟对我娘俩怎么个好法过。” 她往后退了一步,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研究起了自己的手指,慢慢等这些人回忆。 谢芳儿攥紧双手咬着牙,似是使劲回想着当初谢泽胥对她们的好,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神光一定,“你出生那年,爹爹亲自给你取的名字。” “哎呦,这真是好大的殊荣啊,”静灵忍不住笑了,“你的名字,难道不是他取得吗?” 谢芳儿脸颊憋得通红,眼神倒是越发的犀利,“无论如何,你始终是谢泽胥的女儿,这一点你抹消不了,什么仇什么怨,能比养育之恩更大?更重?” 谢夫人听得心情激昂,扬了扬下巴,“芳儿说的对,无论老爷他对你们娘俩做了什么,他始终是你爹!你别忘了,你骨子里有一半的血,都姓谢!” 一直低垂着脑袋的谢泽胥,此刻也不由得微抬起头,俨然从一个罪人模样,变成了一个受害者。 啪啪啪—— 静灵鼓着掌站起身来,“好,说的好啊!那谁能告诉我,我母亲生完我之后,他可有照顾过我或者我母亲?生而不养,还谓之父也吗?” 她转了个身,仰头看着郎朗青天,“我母亲生我时,谢尚书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扫了我一眼,取了个名字拂袖而去,这一去,便是三年,期间倒是有来看过我母女二人,每次来了,不是打骂便是呵斥,无视年幼的我害怕的惊叫哭喊。” 她语调平淡,像是在诉说着另外一个人的故事,“这样的一个人,也能称之为父吗?” 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她亲生父亲,与谢泽胥相比,她的父亲,英勇正义,爱妻爱子,是个当之无愧的好父亲! “父亲?凭你也配。” “谢灵儿!”谢泽胥忽然一声闷吼,双手紧紧扣了双腿,“你究竟要如何?!” “不如何,”静灵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随手抛到他面前,“签了这个断绝父女关系的声明,你我日后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谢泽胥呵的一声冷笑,“好!好啊!那你将谢府供你娘俩吃穿用度这十几年的钱,还回来!” 第264章 孤注一掷 瞧瞧,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谢泽胥叫她回来,哪里是为了缓和什么父女关系,追根究底,就是为了一个字,钱。 她现在是旧人香与忆灵轩的老板娘,皇上钦点的皇商,整个身家,放眼京都,都绝对是位于金字塔尖端的存在。 谢家人恐怕早都想要分一杯羹了,奈何没有个好的由头,只能趁着谢泽胥六十大寿,打着缓和关系的幌子邀她前来,做足了表面功夫,可惜静灵不是谢灵儿,不吃他那套。 静灵甚至怀疑,这谢泽胥六十大寿的由头,也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成啊,谢尚书开个价,让我看看合不合适。” 谢灵儿跟她娘亲在这破落院子里吃着被人扔掉的剩饭,有时候剩饭被那些人拿去外面给了乞丐,她们母女二人就没得吃,谢灵儿就去后山抓点野味。 那时候她还不会武功,胆小,能抓到的,就只是一些田鼠野鸡之类的小动物,被草蛇咬了几次,胆子逐渐大了,还能逮些蛇回去炖汤吃。 脑海中闪掠过类似的片段,她跟她母亲偶尔吃到肉露出的开心笑容,看的静灵鼻尖发酸。 现在想想,她重生在谢灵儿身上,也不像是偶然。 她们二人,都是被命运之神抛弃的孤儿。 谢泽胥不假思索的伸出一只手,静灵扬眉一挑,气的有些想笑,“五万两雪花银?” 一直在谢府担心饿死冻死的谢灵儿,现在竟然要给谢府五万两白银,还她跟母亲在谢府多年以来的吃穿用度费用?! 她真是小看了这一家人的厚脸皮程度。 谢泽胥眼中眯起一道冷光,“五万两,黄金……” 说完有些后怕的偷偷看了李珺焱一眼,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不禁有些后悔,要是只叫这丫头来就好了,叫什么睿王啊,芳儿这丫头真不会办事。 静灵被气的“哈”的一声大笑出声,“我竟不知,这谢府的剩菜剩饭,何时竟然值五万两黄金了?就算我与娘亲整日在畅音坊吃喝玩乐,恐怕也用不了这个数,谢尚书,我有点好奇,你这脸皮,究竟是拿什么做的?” 谢泽胥面上升起一道可疑的红晕,硬着身板道,“谢府将你拉扯大,若没有谢府,你早都没命了,难不成,你的命,还不值这黄金五万两?再说,你既然要与我断绝父女关系,那也得提前把给我养老送终的钱拿来,二者合并一算,五万两黄金,不多不少。” 静灵低声笑着,不回话,反倒是原地来回踱着步,放眼望着谢府的装饰陈设,“谢府如此豪宅,上下百来号人吃穿用度,以谢尚书的年俸,怕是早都支撑不起来了吧?” 谢泽胥面色一紧,“付钱之后,你我两清,这些小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静灵“哦”的一声拉长了语调,“真是难得谢尚书如此讲理,看来这钱,我得多给一些。” 谢泽胥眼底金光闪闪,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激动,不着痕迹的跟谢夫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住了双手。 这么多钱,他们的小命终于可以从那个人手里保住了。 在众人期待的视线当中,静灵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枚铜钱,扣在桌上,发出“叮当”一声清脆的响。 “不好意思,方才说要多给点的,拿少了,稍等。” 说着,又摸出来一枚铜钱,摆在桌上,整整齐齐,一眼明了。 谢家的三个人两眼视线僵直,盯着桌上的两枚铜钱看了许久许久,还是没回过神来。 “这、这不孝子分明是在耍你,老爷!”谢夫人第一个叫了起来,手指在虚空用力戳着静灵,似是想如此隔空将她硬生生戳死,恨得咬牙切齿,“当初你生出来,老爷就该把你活活掐死!现在倒好,活生生一个白眼狼!连亲娘老子都不认了!拿两文钱打发叫花子呢!” 谢泽胥气的面色发紫,“谢灵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静灵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你多年养育之恩,一文不值,但我方才说了你好不容易讲理一次,决定多给你一点。” 两手指摁了两枚铜钱,朝谢泽胥的方向一推,“两文,是我能给你的最高价格,要不要随你,王爷,看戏时间结束,我们该走了。” 圆桌上,那抹洁净的白衣缓缓起身,轻轻的一拂衣袖,抬脚几步走到静灵身后站定,微微朝前俯身,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小巧粉嫩的耳廓,眸光微沉,“这样就可以了吗?” 静灵冷冽的视线在三人脸上划过,“断绝了关系,又付了钱,想必诸位不会再来纠缠我了,从今往后,各自好自为之,若要再为难我,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冷哼一声,抬脚朝拱门跨去。 “站住!” 谢泽胥忽然一声大喝,声音带着丝丝的颤抖,似是怒极,又似是恐惧,旋风一般冲到静灵面前扑通跪下。 “灵儿,睿王妃!算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你今天给我五万两黄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纠缠你!真的,五万两,就五万两黄金而已!” “五万两黄金……而已?”静灵冷笑连连,“我说谢大人,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你这一开口,就要这么多……一来,我没有,二来,你配吗?” 看他情绪煞是激动,李珺焱眉头微皱,下意识的揽住静灵肩头,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让开,本王看在灵儿面子上,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日后各不相干。” 谢泽胥跪下地上,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柱,软软的往地上一坐,皱巴着老脸,竟然哭了起来。 “完了,这下都完了,什么都完了……” 静灵冷睨了他一眼,越过他朝外走去。 谢夫人魔障一般疯冲过来,抓着他的衣服拼命摇晃,“谢灵儿那个小贱人要是走了,咱们谢府就真的完蛋了!老东西!你还不快想点办法!难道要我给你陪葬吗?!” 方才还希望他长命百岁的女人,转一瞬间就变了副嘴脸,狠命的撕扯着他,恨不得现在就要了他的老命。 谢泽胥被她拼命的摇晃了一会儿,浑浊的眼里逐渐升起了一丝狠辣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灰尘,一抬手,谢府上下护院家丁拿着武器将静灵二人团团围住。 “我活不了,你们两个谁也别想活!” 第265章 杀本王? 李珺焱眼中暗流汹涌,冷声喝道,“谢泽胥!你好大的胆子!” “我都要死了!我还害怕什么!”谢泽胥摊开双手,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看着李珺焱,忽然呲牙一笑,“王爷?现在顶着这个名头又怎样?双拳难敌四手,要不了多久,你也就是一堆烂肉!” 李珺焱脚下一动,缓缓站直了身子,正面朝着谢泽胥,幽深的双眼远远望着他,似是酝酿着一场寒风暴雪! 平日里卑躬屈膝惯了,忽然开了个豁口,内心压抑已久的怨世嫉俗负面情绪便像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汇成一股洪流,争先恐后的涌向那个豁口。 他忽然振臂高呼,两眼冒着兴奋的光芒,“什么狗屁王爷!现在还不是在我手中任我宰割!” “老爷,告诉他们,想要活命,就先交出五万两黄金!”谢夫人在旁边恶狠狠的剜了静灵一眼,扬眉吐气般得意的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自己的发丝。 谢泽胥没有照着她说的做,反倒是神情奇怪的舔了舔唇,站直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拍去灰尘,咧嘴一笑,“这样吧,王……不,李、李珺焱,”头一次叫李珺焱的名字,紧张的有些颤抖,“只要你现在跪下来,好好给我磕一个头,我就免除你们……一千两黄金,如何?” 说到最后,竟然还是用商量的卑微语气,静灵暗自摇头冷笑了一声,替他觉得悲哀。 只要低一次头,再要想抬头可就难了。 更何况像谢泽胥这样,一辈子都在卑躬屈膝中度过的人,腰杆早都没了。 即便现在装出来一副“我是主宰”的模样,也没有一丝一毫让人畏惧的感觉。 李珺焱脊背挺得笔直,宽阔的后背给人一种踏实安心的感觉,两眉沉沉,脸上也阴云翻滚,“本王要是不呢。” “不、你要是不的话……”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叫谢泽胥顿时软了脚,头上逐渐往外渗出汗珠。 “老爷!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是决定他们生死的人!你怕什么!” 谢泽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重新挺直腰板,怒容满面,“你要是说个不字,那就等死吧!” 他这些护院家丁,体格都是一等一的壮实,基本都是从军队里抽调出来的。 第194节 李珺焱就算号称战神又如何? 这里可是有上百号人!还怕拿不住他一个李珺焱? “爹!你做什么啊!”谢芳儿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拦在李珺焱面前,“咱们说好了的!绝对不为难睿王爷,你怎么出尔反尔!” 静灵站在她身后,眉梢轻轻挑起。 这话的意思是,她怎么样无所谓,只要李珺焱平安无事就好吗? 一个软弱无能,只会窝里横的爹,一个爱财爱演戏分秒变脸的后娘,还有一个表里不一觊觎自己姐姐男人的妹妹…… 这一家子真是极品。 “芳儿!你干什么呢!危险!快过来娘亲这边!” “我不!你们今天!谁也不许伤害王爷!否则……我就跟你们拼了!” 谢夫人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儿,“芳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十分清楚!”她神情冷漠,侧脸看着李珺焱的时候,又柔情到极致,“我爱睿王!我不想让他受到一丝伤害!就算是爹娘你们,也绝对不行,你们既然是我爹娘,那就成全我!别逼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给李珺焱表白? 静灵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只是眼角余光看了那高大出尘的白影一眼又一眼。 谢芳儿一脸娇羞的回头,面颊上粉云密布,“王爷……芳儿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道猛地将她掀飞,拦腰撞到树干上重重落地。 “王爷?”她喘了口气,感觉胸腔里气血翻涌,震惊万分的看着站在原地的男人。 为什么? 她明明是向着他的,为什么他这样对她? 他侧脸如刀锋,似是浓墨几笔勾勒出来的锋利,“既然愿意为本王做任何事,那就满足本王第一个条件。” 冷厉的眼神在她面上淡淡瞥过,“离本王远点。” 静灵心里暗叹,这谢芳儿看上什么人不好,非得看上这个冷面阎王? 她刚醒来的时候,可是险些被他给掐死。 在这个男人眼中,怜香惜玉是什么?根本不存在的。 “在想本王不怜香惜玉?”那道磁性的嗓音忽然传来,把静灵惊了个面红耳赤,一手握拳轻咳了一声,“没有,王爷多虑了。” 李珺焱轻哼一声,不以为然,两眼盯着前方谢泽胥,话语声远远传来。 “这天底下,本王只怜你、惜你一人。” 不给静灵说话的机会,他举步朝前,步履坚稳,手朝虚空一张,一把银枪破风而来,被他稳稳当当握在手中,脚步不停。 “谢泽胥,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了条不归路。” 银枪在手中如花乱舞,挥舞的呼呼作响,“铮”的一声顿落在地,脚下一块青石板瞬间碎裂! 战神风姿,在沙场上磨炼出来的肃杀之气,如同狂风一般,一路摧枯拉朽,碾压着谢府打手护院的嚣张气焰。 一瞬间,围拢着二人的包围圈开始不断的朝外扩大。 “你们、你们这帮没出息的东西!给我上啊!拿下他二人人头!这五万两黄金我谢泽胥跟你们分摊了!” 五万两黄金,随便分一点,都可以让他们过上好几年的好日子了。 一群人双眼亮着贪婪的幽绿光芒,不顾一切的叫喊着朝李珺焱冲去。 “你说双拳难敌四手?”李珺焱淡然开口,脚下微动,朝着谢泽胥走了过去。 那些人不断的攻过来,但还未近身,就被一股强猛的力道给弹射的倒飞出去。 他像是一株直冲苍穹、傲然挺立的铁树,无论有多少蝼蚁前来,都无法撼动他巍峨身姿。 烦了那些人不停的骚扰,他脚下轻点,一个飞身跃起,眨眼间落在谢泽胥身后,枪尖指着他的后脑,锋锐的冷气迫的他后脑生疼。 “要杀本王,好歹拉一支正规的军队过来,”瞄了一眼那些喽啰,目露不屑之色,“你未免太瞧不起本王了。” 第266章 找到他了 他曾孤身一人,杀敌军一千。 目下这百来号护院家丁,算的了什么? 银枪在手,要杀他,还不是一念之间? 方才沸腾的院内,似是从天而降一盆冰水,瞬间浇灭。 手指灵活一转,银枪收在身后,有风迎面吹来,掀起他鬓角两侧长发,剑眉斜飞,抬脚直步朝静灵踏去。 “念你曾是谢灵儿的爹,本王今日饶你一命,明日承德殿,你自请受罚吧。” 若是没有谢灵儿,那静灵就不会复生,他如此做法,也算是还了谢灵儿一点人情。 猿臂十分自然的揽住静灵腰肢,后者微微侧身一避,望着谢泽胥方向。 “你我帐清,若他日还纠缠不清,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说罢,秀发一甩,扬长而去。 李珺焱立在原地有几秒晃神,甚至觉得静灵方才说的那狠话,只是为了避开他的手才刻意撂下的。 心里暗自叹息了口气,默默的跟了上去。 围拢在左右两边的家丁护卫,无一敢上前阻挡,甚至看地望天,跑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位爷现在从这里走出去,那就还是风靡华夏的战神睿王! 要是记住他们的脸,那就不是‘麻烦’二字可以简单概括的事了。 “谢泽胥!你疯了!你怎么就这么将那二人给放跑了!你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吗?你想死别拉上我跟女儿!” 静灵二人走出了好久,谢夫人立马回过神来,指着谢泽胥的鼻子一通好骂,“你真是个孬种!斗不过念坤,现在连唯一一次吐气扬眉的机会都放跑了,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我李云在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 谢泽胥瘫坐在地上,官袍脏污一片,两眼无神的看着虚空,嘴里呓语似的不断重复着,“完了、什么都完了,早知道早点求饶了……” 谢夫人气的用力一跺脚,整条腿都麻了,嘴里骂骂咧咧的收拾细软。 什么今日不杀你,明日自己上殿请罪? 他们威胁皇亲国戚,甚至动人围堵截杀,即便是主动请罪,那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她绝对不能被连累了,早点带着东西离开京城为妙。 静灵与李珺焱先后出门,见马车在不远处横着。 洪林轻轻一跃,从车上跳下,冲着走在后面的李珺焱递了个暧昧的眼神。 王爷,耍帅耍够了吧? 刚刚那银枪,可是他藏在树上扔下去的。 抬脚跨上前,伸手握银枪,男子俊美铁血,绝对能迷倒万千少女,王妃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嘻嘻笑着,见李珺焱冷不防将银枪朝他抛来,慌忙一接,脑门还是挨了一下。 “哎呦,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 静灵率先上车,李珺焱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尽出馊主意,进展全无。” 洪林揉了揉被敲痛的额头,撇了撇嘴,双手抱着银枪杵在地上,“合着我这处理不讨好呗,那王爷下次您另请高明吧。”说完,别过脸去,眼角余光偷偷瞧着李珺焱,嘴角勾着一抹玩味。 “你小子,”李珺焱手指虚空点了点他,唇角紧绷着,一手狠狠的落在他肩头,拍的洪林胸腔气血震荡,“本王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谁叫他虽贵为睿王,受千万女子追捧,但在遇到静灵之前,还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动心,更没有与人交往过的经历。 而洪林不同,他是李珺焱的贴身侍卫,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自然有女子会与他接近,这恋情自然有过几段,只是最后都不了了之。 身边无师,只能委屈自己请教洪林这个半桶水了。 洪林扬唇露齿一笑,看着他上了马车,自己翻身一跃,坐的稳稳当当,马鞭扬起,啪,马儿得得朝前跑起。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瘦削的影子立在谢府楼阁之上,定睛一看,那人似是发现了他的目光,闪身躲避。 洪林觉得一丝丝奇怪,但也没往深了想,摇头苦笑了一声,嘴里暗骂了一声“臭小子”,驾着车远去。 等马车隐匿在人群中后,那瘦削的影子才重新跃上高檐。 高处的风将他额前碎发吹得凌乱摇摆,星辰般的黑眸变得深沉无比,似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让人看不穿他眼底此刻在想什么。 三人驾着马车回了睿王府。 静灵抬脚利落跃下,忽然见一只黄色黑斑的蝴蝶在府门高空扑闪着翅膀旋转飞舞,眼底瞬间电闪过一抹精芒。 随便找了个借口回了慕灵轩,谁也没发现,那蝴蝶也跟着她去了。 “小姐,你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秋收,这丫头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对静灵甚是冷淡,还被李珺焱发配去了清心小筑,白天偶尔会过来慕灵轩帮忙清扫打理。 静灵颔首应了一声,又问,“香兰呢?这几日都不怎么见她。” “香兰有事先出去了,临行前嘱咐过我,若是小姐回来,提醒小姐用药。” “我知道了。”静灵抬脚跨入房门,“把药端来吧。” 连安先前说过,她乃阴虚之体,若是不好好调养,按时用药,日后很可能会成为活死人。 李言之还没死,她却再死了一次,那可不行,静灵开始乖乖用药。 秋收抿了抿唇,敷衍的行了一礼,道了声“是”,转身下去,端了药前来,双手递到静灵面前。 静灵心不在焉的看着某处虚空,随手接了过来,淡淡的药味扑入鼻尖,她手一顿,将药放在一边桌上。 “我现在喝不下,等会儿喝,你先下去忙吧,香兰回来记得通知我一声。” 秋收瞥了那药碗一眼,答了声“是”,退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远了,静灵端着药碗起身,随手倒进了窗台上的一株广玉兰盆栽里。 先前那只黄翼黑斑的蝴蝶翩然下落,纤细的爪子巴着静灵手指,翅膀颤动了几下,不动了。 静灵凝神听了一会儿,眼皮蓦地一跳,眼中毫光乍现。 第195节 “哦?你找到他的踪迹了?” 蝴蝶轻震翅膀,缓缓飞了起来,似是在等待静灵跟上。 静灵双手扣了窗棂,准备纵身追蝴蝶而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转身回头,留下书信一封,这才离开。 第267章 放她一次 城郊边缘,树林密丛。 一道纤白的身影在林间快速穿梭着,双眸微冷且坚定。 这么多天过去了,终于,又得到了李言之的消息。 他若信念欢儿不会出卖他一分一毫,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离开,她还不会这么快得知他的消息。 当日,她拿着汤去看念欢儿的时候,往汤里悄悄放了点千里魂香。 这香原本不会有任何气味,但若是喝了这香料的人受了伤,香气便会随着血液一起散发出来,沾染到距离受伤之人最近的人身上,香气可持续一个月之久。 她太了解李言之那个男人了。 他绝对不会相信念欢儿,担心她会出卖自己,所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她劫走,杀害…… 耳侧的风依旧呼啸着,静灵追随着蝴蝶飞的方向,握紧了玉笛,脸色愈加的冷。 这一次,定要做个了断,李言之! 朱唇微启,当空一声高叱,“小鸢!” 晴空之上,有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一只雄壮的鹰隼从天而降,双翼卷起狂风,死死压住低矮的草丛,徐徐降落。 几日不见,它又长大了不少。 静灵暗吃一惊,不知这小鸢究竟能长到多大。 没有细想,脚下微微发力,弹跳而起,稳稳当当的坐在小鸢背上。 “小鸢,东南方向。” 一声长唳,小鸢重新振翅飞起,巨大的身子如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静灵趴伏在它背上,两手抓紧了它背上箭羽,双眼深沉的凝着远处虚空,隐隐淌过一丝晦暗的光。 她留了书信给李珺焱那个男人,这次,希望他能明白。 慕灵轩内,男人一身圣洁白衣,一手持着信纸,凝着上面寥寥数笔大字,眉心架起一道深深地川字。 王爷抬爱,感激不尽,身系家仇,不死不休! 此一去,生死不知,还望王爷珍重…… 尹静灵留。 她头一次以尹静灵自称,头一次给他留书信,竟然是辞别?! 珍重? 她不在身边,他珍重有何用? 舌尖仿佛散开了一股苦涩,顺着喉结滑动,不断注入心湖,四处化开,只是稍微一动,那股苦不堪言的味道便在四肢百骸扩散,似是沉重的铅块,让他提不起力气做事。 手中的信纸无声滑落在地,他双目黯然无光的看着,却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 门外脚步声如急促雨点,快速传来,紧接着洪林大步跨入,面色凝重,双手一抱拳正欲汇报,却见男子神情不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刹住。 “王爷?出什么事了吗?” 眼角余光扫到地上的纸张,大致看清了上面内容,他紧抿了薄唇。 李珺焱背转过身,盯着桌上摆置的狼毫看了一会儿,上面还有墨汁未干,心下微动,将之拾起。 “没什么,本王……或许自视太高。” 一直以为,他留不住那个女人的心,总算能留住她的人。 但,她眼中只有仇恨,只有李言之,即便他就在身边,也对他视而不见。 他忽然勾唇一声惨笑,“真是可笑,本王现在竟然有些羡慕,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想将手中狼毫抛下,动了一下,不知为何又忍住了。 “王爷……”洪林想安慰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想着他接下来要告诉李珺焱的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李珺焱漫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有事汇报吧,说吧,本王无碍。” 他撩起袍角,坐在桌前,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仍旧捧着静灵用过的毛笔盯着看个不停,宛若深潭般的眸子里荡开一抹涩痛。 洪林犹豫了刹那,重新抱起双拳,道,“王大监在外等待王爷宣召,似乎是……北边防事。” 李珺焱眼皮一跳,将手中狼毫放下,双手负于身后慢慢起身,“走吧,随本王前去领旨。” “王爷,那王妃……” 李珺焱原地伫立几秒,望着天空长色,“记忆中,母妃曾告诉本王,若想真正拥有一个人,那就先放手,等她回来那天,才算是真正拥有。” 将静灵一直囚禁在自己身边,她人虽在,但心不在,算不得真正的拥有。 更何况,他有言在先。 她大仇得报之日,给他一个答复。 说完,大步迈出门槛,到了院中。 王大监手持圣旨,身后跟着十来个佩刀侍卫,看其模样,都实力不俗。 见他前来,眉眼中一闪而逝一丝轻蔑,“睿王爷可叫老奴好等啊。” 李珺焱淡漠的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道,“大监开始宣旨吧。” 王大监嘴里轻哼一声,朗声开口,“睿王李珺焱,下跪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匈奴人犯我华夏边境,民不聊生,睿王拥有战神之名,朕特命其为定北大将军,领兵五万,即可启程,讨伐匈奴,钦此。” 洪林猛地仰头,目露震惊之色,“领兵五万?王大监可是读错了?” 五万兵马,如何能对抗匈奴老窝铁马弓箭? 这不是叫王爷去送死吗! 王大监随手将圣旨合上,一手扣着另一手腕,“洪将军,睿王神勇无敌,又有神机营做后盾,皇上又分兵五万,讨伐区区匈奴,绝对不会有问题的,皇上与睿王乃至亲兄弟,还会害了他不成?” 洪林胸腔中怒火翻涌,倏地站起身来,语调激动,“神机营乃直属睿王麾下部队,数量不达五千,统共五万五千的兵,让王爷率领去对抗匈奴三十万大军?不是叫王爷活活去送死吗!” 铮—— 王大监身后侍卫同一时间亮剑拔刀,寒气迫人。 王大监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姿势,撩起眼皮睨了一眼李珺焱道,“洪将军此言差矣,你未免也太小瞧咱们的华夏战神了,别说用五万对抗匈奴三十万军队,即便是三万对三十万,咱们的战神睿王,还是赢得了的,您说我说的对吗?睿王?” 李珺焱眸色阴沉,盯着他凝了几秒,“本王想知道,皇上原话是如何说的。” 王大监正了正身子,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一拍手掌,道,“王爷,你也知道咱们华夏现在情形,近有匈奴,远有荆国,中间还夹杂着西域与苗疆,实在是内忧外患,调不出多余的兵马了,但王爷放心,一个月后,皇上就会分出援军前去增援。” 第268章 宫信? “皇上原话如此?” 王大监眯着眼,虽是笑着,但却莫名透出一股冷意,“君无戏言,王爷是聪明人,也该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李珺焱眼中光芒幽暗,站起身来,伸手将圣旨接过,“何时出发。” “战况紧急,皇上希望睿王越快越好,今晚就出发,而且特许,不必进宫辞行。” “皇上连见都不想见我了吗?”李珺焱薄唇勾起一丝讥诮,“看来本王神机夜行,着实吓到他了,本王……确实该有这么一遭。” 他助李墨辞称帝,怕他疑心堆积暴戾之名,甚是默许他安插眼线在自己身边! 但他如此坦然,还是换不来他一丁点的信任。 心中某处开始逐渐坍塌,一张俊脸越发冷硬。 白袍阔袖一甩,激撞着空气发出“啪”的脆响,他语出如碎冰,“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是本王,最后一次为他做事!” 什么兄弟情谊?只要沾染上权利的色彩,就狗屁不是! 王大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笑容逐渐敛起,眯缝的眼中透出精光数道,一抬手,“我们走吧。” 时间过的飞快,远方天边被一点点擦黑。 几只寒鸦结伴飞过,嘴里发出刺耳的哇哇声。 李珺焱换上一身银色战甲,立在王府门前,望了一眼远处天色,对身旁洪林道,“本王走后,王府就交给你了,若有难处,尽管入宫去找玥然,他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洪林唰的单膝跪地,一脸视死如归,“王爷,属下与你同去!” “不可,”李珺焱眉心蹙着,看了一眼院门内,“你要守好这里,替本王等着她回来。” “这……”洪林满脸忧色,纠结万分,“若王妃不回来呢?” 李珺焱翻身上马,背对着洪林,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两手握紧缰绳,皮质的绳子摩擦的肌肤生疼,“那你……就替本王守好她院中梅花。” 口中“驾”了一声,双腿夹紧马肚扬长而去。 一只鹦鹉从高高的院门内飞出,边拍打翅膀,嘴里边叫,“等等我啊,等等我啊!” 洪林立在门前看着他的身影逐渐化作一个黑点,紧了紧手中剑,又无奈的松开,转身回门。 静灵顺着千里魂香的味道,一直到了蒙都,再继续往前,便是匈奴人的领地。 她拍了拍小鸢的后背,缓缓落地。 一直引路的蝴蝶在原地打了个转,竟然又顺着原路飞了回去。 静灵眉心紧皱,两手用力收拢。 李言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咬了咬牙,重新翻上小鸢后背,追着蝴蝶飞去。 第196节 小鸢速度极快,她干脆将蝴蝶放在手背上,看着它指着的方向急速前进。 几个时辰之后,临近京都,她看到地面上规整的亮着一大片火把,似是军队正在前行。 要打仗了吗? 想着之前追踪千里魂香到的匈奴边境,静灵脸色蓦地阴沉下来。 这件事,定然与李言之脱不了干系! 一旦开战,必定流血千里,生灵涂炭,他到底意欲何为?! 看着小鸢距离京都越来越近,静灵心底冷气翻滚。 他竟然还有胆子回来?! 今日即便是将整个京都翻个底朝天,也绝对要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手背上的蝴蝶忽然调转方向,正对着她,静灵眸前一亮,拍打着小鸢后背示意它降落。 此处,乃是京都的边郊树林,枝繁叶茂,再加上夜色的渲染,这里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 静灵轻轻翻下小鸢后背,警惕的扫了一圈四周,闭眼深嗅了一口气,震惊万分的猛地睁开双眼! 千里魂香的味道,竟然分散到了四个不同方向! 看来他早都发现了这千里魂香,反倒引她入局。 这家伙,果真狡猾无比。 静灵缓缓蹲下身子,素手紧贴地面,凝神静气。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沙沙簌簌的轻响,蛇虫鼠蚁从四面八方朝静灵围拢过来,距离她两步处停住。 小鸢身形庞大,被这么围着,两只大爪子不知该往哪儿放,张着翅膀僵硬在原地。 静灵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一声“散!”那蛇虫鼠蚁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四面八方退了回去。 安抚性的摸了摸小鸢的大脑袋,一人一鹰立在原地等候动物们传回消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正东方向有鸟雀突然惊起。 静灵眉眼一竖,当下抓住小鸢羽毛任它腾空飞起。 高空之中,她朝下俯瞰。 密林之中,有一块空地极为突出,隐约可以看到几道人影呈品字形站立,盯着正前方的一棵树看。 静灵轻拍小鸢后背,后者会意降低了些许高度。 那树上,绑着一个人,一身黑衣,低垂着脑袋,碎发随意晃荡在额前,看不清脸。 仅是如此,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宫信! 似乎是察觉到了空中的什么,品字形前端站着的那人,忽然抬起头来,冲着静灵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李言之! 只瞟了她一眼,他便收回视线,紧接着一抬手,命人将宫信从树上解了下来,扔到地上。 宫信似是意识已经模糊,四肢瘫软,被人在头上踹了几脚都毫无反应。 李言之打了个手势,那两个人开始扒宫信的衣服,一直将他上衣褪到腰间才作罢。 “把他翻过来。” 李言之抬脚上前,狞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朝宫信胸口刺了下去,期间几个转折,刻出了几个字。 李言之的狗。 如此刺痛,宫信竟然还没醒来,看来着实伤的不轻。 匕首尖端朝下滴着温热的血,他手一抬,往宫信的脸颊挪去,缓缓扎下。 头顶有劲风突进! 李言之嘴角拉开一道慎人的笑意,看也没看,直接将手中匕首反向投掷飞出,不慌不忙的起身转去面朝静灵。 “本王候你很久了。”他眸眼瞬间阴鹜下来,“尹静灵!” 静灵侧身闪避开那匕首,骑着小鸢俯冲而下,飞速抛出一把粉末,一把抓住宫信胳膊,将他带到小鸢背上。 “阿信,阿信你怎么样了?”她焦急的不断拍打宫信的面颊。 “谢灵儿小心!那个不是我!” 底下某处突然传来嘶声力竭的吼声,静灵定睛一看,在李言之身后树上,竟然还绑着一人。 那人才是宫信! 那她怀里的是…… 第269章 万兽狂潮 那原本在怀中半死不活的“宫信”,猛地睁开双眼,两眼刹那激射出两道寒光,手中银芒一闪,直直的朝静灵心窝扎下! “去死吧!”她桀然冷笑,一张嘴,竟然是个女子的嗓音! 静灵情急之下朝后仰去,身子失去平衡,直接从高空跌落。 “谢灵儿!” 宫信一双眼瞬间充血,拼命挣扎起来,草绳编的绳索,磨得他皮开肉裂,另有纤细的刺扎进伤口里,又痛又痒。 他浑然不觉,浑身肌肉虬起,从喉咙底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两指粗细的绳索,竟然硬生生被他挣裂几分! “按住他,本王还有帐没跟他算完。”李言之盯着静灵下坠方向,眼中冷光愈发强盛,“背叛本王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狭长的眼眸蓦地一窄,感觉空荡荡的左手手臂又开始隐隐作痛。 “尹静灵!哈哈哈!” 在小鸢背上的假宫信纵身一跃,手中牢牢握着匕首再次朝静灵扎来。 她眼中的狂热与嗜血,让静灵脑海中一道灵光乍现! 那日将安晴他们掳走,扬言要扒了安晴背上皮的黑衣人,就是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神。 “是你?!” 那人不答,只高抬起握着匕首的手,对准了她的心脏。 静灵握着玉笛横着一挡,一张俏脸上仿佛刹那有冰霜吹过,“安晴的帐,我还没找你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小鸢!” 头顶巨鹰长唳一声,似箭一般俯冲直下,尖喙一张,将她轻松叼起,紧接着接住静灵,等她一跃落地,自己振翅飞向万丈高空空,直插入云。 一张嘴,任由那女子自由掉落。 如此高度,即便是个会功夫的人强行接她,恐怕也会落的个双手废掉的下场。 李言之跟隗宇冷眼在一边看着,看她落入树丛,压倒几个枝丫重重落地,抬手轻轻鼓掌。 “好,好啊,依旧跟之前一样干净利落。” “看着自己手下见死不救,李言之,你果真是人渣中的人渣,渣中极品!” 李言之耸耸肩,丝毫不以为意,嘴角依旧噙着笑,“本王渣不渣,你前世不就体会过了吗?”他放轻了语调,一脸暧昧的补充道,“还心甘情愿被本王睡了……” 静灵的心,似是瞬间被一盆热油浇下,连带血液也刹那间沸腾开来,不断撞击着血管障壁,几乎将她熬干。 “住口!”她怒叱一声,握着玉笛的手指发白泛青,不住的颤抖,两眼赤红的盯着眼前的男人,无数次想要将他撕的粉碎!但每次都被人阻挠希望破碎! 越是如此,他就越加肆无忌惮的刺激她,伤害她身边的人!逼着她步步跨入仇恨的沼泽,以此为乐! “你忘记了吗?要不要本王当着这小子的面,帮你回忆一下?” 静灵表情痛苦不堪,他就笑的越发肆意妄为,“小子,知道吗?她根本不是谢灵儿,她叫尹静灵,是本王前任王妃,被本王玩腻了扔掉的破鞋,不知使了什么妖术,居然重生在了谢灵儿身上,还恬不知耻的靠近本王,试图勾引本王……” “那都是为了今日取你狗命!”静灵怒吼。 “常言道,爱之深,恨之切,”他眯着双眼摇头轻叹一声,“你究竟有多爱本王啊?老实说,你当日给本王包扎伤口,本王都有点对你动心了,只要你再努力坚持一下,本王说不定可以在床上满足你一次……” “宫信小子,你不知道啊,这个女人在床上的时候,有多浪……本王看你好像一直对她有意思,不如今日,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们好了?” 他说着,低低的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要是李珺焱在此就好了,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其他男子寻欢作乐,不知他那张千年不变的臭脸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绝伦。” “说够了吗?”静灵手中玉笛凑在唇边,一头黑发无风自动。 白色裙角被风卷起,吹得猎猎作响。 她似是黑暗中绽放的霜花,冰冷却又美艳动人。 “有继续浪费唇舌的功夫,不如想想遗言吧。” 朱唇轻轻送出一口气,玉笛陡然响起。 语调越吹越急,尖锐的声音几欲刺破人耳! 她纤细的手指灵巧的在笛孔上来回跳跃,只吹了半曲,光洁的额头上便铺满了薄薄细汗。 宫信被绳子捆着,看着立在空地之中的女子。 她一身白裙圣洁无暇,淡淡的月光披身,似是从云端翩然而来的九天玄女,身带荣光。 笛声似雷霆雨点,高低错落,似是战鼓一般用力敲击在他心头,连带着一身热血也开始沸腾。 他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额前碎发被狂风吹得肆意飞舞,灿若星辰的眸子也散发着异常的光亮。 看着她的眼神中,一股情愫似是从烛火之光最终燃烧成熊熊大火。 这一刻,身上所有的伤痛,全都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兴奋激动! 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 如此强大!美丽!绝世无双! 静灵尾指一翘,一个音节猛地高调上扬。 小鸢从天而降,将她托在后背,欲上虚空。 李言之面色微变,“隗宇!快!抓住她!” 第197节 隗宇魁梧的身躯纵身跃上前,小鸢还是快他一步,带着静灵飞上半空。 这一曲,非常漫长。 漫长到让人觉得不会有结束的时候。 李言之皱眉看着虚空那道白影,神色越发的难看。 突然,脚下大地开始轻微颤动起来。 “什么动静?!” 隗宇忙趴伏在地,侧耳倾听。 无数脚步声,如同闷雷滚滚压过,朝这边奔涌而来,越来越近! “本王问你什么动静!” 这捉摸不透的感觉,让李言之几乎失去的理智,一脚踹在了隗宇后背,他没怎么样,自己反倒朝后退了一步。 片刻之后,隗宇直立起身,喉咙仿佛被沙粒摩擦过一般沙哑,“有大批不知名的东西,正在朝我们迅速靠近。” 李言之看着他背后,密林之中,黑色的潮水疯涌而来! 浓郁的烟尘如怒龙平地而起,好似万千雄狮齐头并进!声音隆隆好似在耳边炸响! “那……那是什么东西!”李言之大惊失色,手指着他身后的东西。 静灵立在小鸢背上,收起玉笛。 冷风从她娇艳的面上吹过,似是盛开的冰玉霜花。 “万兽潮,李言之,好好享受被撕咬至死的感觉。” 第270章 我知错了 一曲终了,风云变色! 城郊密林中所有动物开始躁动不安,好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着它们,朝着某个方向径直前进,绝不回头! 与此同时,京都城内,原本沉寂的家畜鼠类,全都疯了一般吠叫不止,挣脱了束缚,好似迁徙的蛮牛群一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伤了不少无辜的路人。 军营中饲养的马匹,更是扬蹄长嘶不止,高抬马蹄,啪的一声挣断缰绳,齐齐冲出军营,直奔街道,与那密密麻麻的洪流汇聚在一起,朝着城郊树林齐头并进! “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 原本睡着的人们,听到巨大响动纷纷探头出来观看。 见到如此规模的动物洪流,全都吓得面容失色,紧闭房门,不敢踏出一步,呼救声此起彼伏,甚至惊动了朝野! 李墨辞披着黄色的披风,站在高墙之上,双手扶着冰冷的城墙低头下望,眉心倏地紧拧打结。 “这是……” “皇上,你看那里!” 李墨辞顺着王大监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城郊森林上空,悬停着一只巨鹰,而在那巨鹰背上,立着一个女子。 她一袭白衣,背对月光,面容圣洁如同下凡的九天玄女,冰霜沾染其面,好似冰洁玉精般没有丝毫情感。 竟然是她? 李墨辞一双眼中闪掠过一丝沉沉光芒。 他若是没有看错,这应该是苗疆专属,驭兽之术! 她怎么会这个? “妖女,此人绝对是妖女!”王大监不知情,目露惊恐之色,指着立在小鸢背上的静灵失声惊呼,“如此驭兽之术,就算摧毁整个京都,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皇上!” “朕知道!” 李墨辞不知哪儿来的一股戾气,背负双手,两眼冷森森的凝着立在虚空那绝美的女子,背在身后的手紧攥成拳,关节捏的啪啪作响。 李珺焱对他隐藏实力,这个他自以为很了解的女人,竟然也对他隐瞒了什么。 原本以为自己是下棋人,没想到,却被棋子耍了一次又一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感从心底涌起,于此同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李珺焱的神机营就够他忌惮,现在再加上静灵的驭兽之术,这两个人若是有二心,他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下,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这绝不可能! “王大监,传朕旨意,即刻派出精兵一万,捉拿妖女!” 他眼中有精芒一闪而逝,紧攥的双手用力到微微颤抖。 冷风迎面吹来,挂在他腰侧的黑底金线的香囊随风轻轻晃动,他眼中一道火光刹那亮起,一手抓紧香囊,狠狠的摔在地上,脚踩了上去,似是要用力将之碾成一堆烂泥。 “朕连区区棋子都操控不了的话,那还当什么九五之尊!” 原本爽朗的娃娃脸,此刻黑云滚滚,杀气纵横。 冷风猎猎,吹起他金色披风,抬脚朝前大步跨去,步履那般坚决冷血。 静灵全然不知,她引来了万兽狂潮,还给自己惹来了这般麻烦。 只冷眼盯着地面被隗宇背着亡命狂奔的李言之,眼中荡起一抹狠厉之色。 她薄唇重新贴上了玉笛,缓缓吹奏起来。 这一曲,不同先前,悲惋哀壮,仿佛在对着自己亲人,诉说着无尽相思之意。 小鸢感受到了主人心境变化,低低鸣叫了一声,飞的更加平稳,在空中不急不缓的追着李言之二人。 李言之趴伏在隗宇宽阔的后背上,惊恐之余回头望着虚空上那高高在上的白衣。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道她会驭兽之术,没想到一次性竟然能驱动如此数量的猛兽! 她一个人,简直就是可以摧毁一个国家的强大武器般的存在! 突然感觉脖颈后凉嗖嗖的,仿佛悬着一把刚刀,欲落不落! 而手持那把刚刀的人,正在高处戏谑的看着他挣扎求生的丑态。 “隗宇!快点再快点!马上要被追上了!” 隗宇闷声不言,默默再次提升了速度。 正前方,一声兽吼震天响地!如同洪水冲击在岸,隆隆作响! 忽然,一只巨大的爪子从阴暗处抬起拍下,激起一阵灰尘,紧接着,庞大的身躯从阴影处走出。 竟然是一头成年狮王! 它低吼着抖动脖子里的鬃毛,幽暗的双眼如鬼火般的亮起,横亘在前,拦住了隗宇去路! 小鸢一声鸣叫,似是说了句“干得漂亮”,紧接着,振翅悬停高空,一声长唳,传遍五洲四海! 一呼百应! 成千上万只飞鸟从四面八方疯涌飞来,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笼罩在城郊森林上空,一丝光芒都无法穿透,好似将此处围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牢笼! 隗宇站定脚步,将背上的李言之放下。 “混蛋!你干什么!你们头领把你派过来是让你坪上性命保护本王的,你难道忘了吗!” 恐惧,似是无数虫子般爬上他的心头,躲又无处可躲,反击力量又不足。 活到现在,无数次性命被威胁,但,只有这次,他从心底真正尝到了恐惧的味道! 静灵立在高空,一袭白衣那般明显且耀眼,手中玉笛轻轻一转,指着李言之方向,薄唇轻吐出一个字,“杀。” 几乎是话音落下同时,万千野兽齐动!铁蹄踏下,溅起灰尘无数! 隗宇固然强悍,但面对如此数量野兽毒蛇,不过数秒就挂了彩。 血腥味蔓延开来,更加激发了猛兽心底的野性,攻击越发凶猛! 数不清的猛兽将他围拢起来,逐渐覆盖了他的全身,片刻之后,猛兽退散开来,地上只剩下一堆人的白骨,上面依稀连接着些许肉屑,很快被其他动物啃咬了个干净。 李言之被那些动物覆盖压在身上,身上的肉被一块块咬走,剧痛伴随着恐惧,似是一把巨锤轰击着他的神志! 他眼眶因恐惧而睁裂开来!两行血泪顺着苍白如纸的面颊徐徐淌落,痛苦的哀嚎声响彻天地! “静灵、不,灵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饶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静灵面色冷漠,脚下轻轻用力,小鸢拍打着翅膀徐徐降落在地,翅膀铺展开来,似是做了个台阶,任她走下。 “知错?知错就可还我爹娘性命吗?” 她素手一抬,那些失了智的猛兽似是遇上了帝王,俯首称臣,乖乖退散两侧。 李言之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原本断裂一半的左臂,此刻更是被啃咬至全无。 第271章 投降 李言之瞳孔散大,身子因剧痛不受控制的痉挛颤抖,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仿佛看到了来自阴间的使者。 “我、我错了,尹家的事情是我错,但我会用余生来偿还!求你相信我,求你……” 他声音哽咽,一度要淌出泪来,但眼眶里流出来的,却是鲜红的血液。 “李言之,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居然还想继续活下去?” 他现在就像是一具挂着些肉的骷髅,比厉鬼还要可怕,若是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已一头撞死也不愿苟活,可李言之却在求她饶他一命? “凭什么我爹娘他们惨死,我却要放你这个人渣苟活于世?” “灵儿……我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不是吗?”他咧嘴用力笑了笑,可惜那张脸现在恐怖似恶鬼,一笑更是慎人,毫无美感,“你把我折磨成这个样子,心里定然泄愤了吧?就让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下去吧,杀了我,不会脏了你的手吗?” 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静灵忽然觉得可笑。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万物的冷血淮安王,现在却在低声下气的求她饶命。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像一条狗……” 第198节 “对,我像狗,”为了讨静灵欢心,他还汪汪叫了几声,“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放了我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李言之,你以为,我重生了一世,还会再上你的当吗?”静灵面色冷如霜,“你是想拖延时间,等救援前来吧?” 李言之刚才那张卑微的脸,突然迸射出寒光,“居然被你这个贱女人看出来了,没想到重活了一世,总算是没以前那么蠢了,哈哈哈!” 他一笑,伤口就像是千万根针扎一般剧痛无比,但他浑然不在乎,眼中冷光强盛,嘴角更是嗜血的上翘,“你以为,你杀了本王,你就能活?别太天真了,本王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随他怎么说,静灵都面色不变,“如果是等援兵,我劝你不要想了,其余三个方向的人,包括罗珊娜在内,全都死在万兽潮内了。” 李言之瞪大双眼,“不、不可能,你绝不会滥杀无辜的,本王十分了解你!” 静灵瞥了一眼他身边已经化为白骨的隗宇,踢了一脚,“你十分了解我?” “不、不可能!”难以置信自己精心布置的局,竟然被静灵以如此霸道强悍的手法轻松破解,他那张脸又垮了下来。 “看来,我今日真是要死了,”他看着静灵,眼中莫名有什么汹涌起来,“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苦吗!你不过是死了全家,不过都死的痛痛快快!跟我相比,你这些经历都算的了什么!” “不过是死了全家?”静灵拳心蓦地紧握,恨不得在他身上扎下千百个窟窿!用尽世间所有惨无人道的手段在他身上一一实行! “对!不过是死了全家而已!本王从生下来到现在所经历的痛苦,随便抽出来一两件都比你要痛上百倍千倍!你这女人……在这里跟本王哭什么惨?” 静灵怒喝一声,“你这种丧尽天良无亲无友的人,当然不知道丧亲之痛!” “本王不知?”他哈的一声狂笑,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漫漫黑夜,眼中赤红的血丝蜿蜒开来,“我亲手杀死了生我养我的那个女人,那时候,心里流淌过的闷痛感觉,不是丧亲之痛是什么?” “你这个人渣,竟然杀了亲生母亲?!” “为什么不能杀?她就是一个卑贱的宫女!害的本王被千人万人瞧不起!连最卑贱的奴隶那时都可以骑在本王头上作威作福!” 他说着,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眼神逐渐转为狂热,“本王要活下去,本王要将这个世界上所有踩在头上的人都杀死,首先是翊王李涉!对,本王令人给他下的慢性毒药应该快要发作了……只可惜,我怕是看不到他惨死的模样了,哈哈哈哈!” “李言之!” 静灵没想到,只是停顿了这么一会儿,就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了如此多大逆不道的话! 她气的两眼赤红如血,握着玉笛的手因太过用力而阵痛不止。 “这世上,我可以原谅千人万人!但唯独不会原谅你!”这一句,仿佛用尽了她浑身气力,“李言之!你不配活在这世上!” 她高高抬手,猛地落下! 左右凶兽口中涎水垂下三尺,一哄而上!血腥味顿时喷溅开来,四处弥漫! 不过顷刻,凶兽餍足,退后几米,露出中央只剩白骨的李言之。 他终于死了。 静灵心中某处,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好似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理由,没有了…… 冷风不断的吹着,头顶汇聚的无数鸟儿振翅离开,地上的走兽也四散走了,唯有大黄跟小鸢陪在静灵左右,一立一卧,孤寂萧瑟。 “小鸢,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回戈壁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大黄幽绿的两眼透出一抹冷光,“女人,你没忘了跟我之间的约定吧。” 风挽起静灵耳边发丝,她的面容祥和且平静,是重生以来难得一见的温柔。 “其实,你也并不是很想报仇了,不是吗?我若不在了,你可以跟小鸢一起去戈壁,如此,也算有个伴儿。” 大黄从地上站起,警惕的盯着前方,长尾摇晃起来,“不守信用的女人,恐怕,有些人还不想给你消失的机会。” 前方,脚步声整齐雷动,虽没有方才万兽奔腾时的壮观汹涌,却让人心神紧绷! 静灵面色微变,抬眸望着前方。 数万人的军队,手持长枪,身背弯弓,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浩荡前行! “华夏军队?!” 静灵眉心一皱,看着从中央自动分散开来的道路,金黄的步辇从里面被人缓缓抬了出来,李墨辞就坐在上面。 他瞟了一眼地上还新鲜的白骨,眉心微皱,眼底升起一抹忌惮。 大掌高高抬起,口中低喝,“来人!拿下这个妖女!” “是!” 一声齐喝,气势恢宏。 静灵正要拿起玉笛,一支箭羽“咻”的一声,狠狠刺入她脚下土地。 正前方,李墨辞缓缓收起长弓,一双眼眸阴冷,“朕劝你,乖乖投降,否则睿王府那些人,朕可保不住他们的项上人头。” 第272章 押送回宫 听到“睿王府”三个字,静灵紧握玉笛的手一僵,脑海中不自禁浮现出那双墨黑的眸子,深沉、纯粹,即便带着微微冷意,但待她却是极尽温柔。 李墨辞坐在步辇之上,双眸锁着她俏丽的容颜,不放过一丝细节。 这个女人拥有的力量,堪比一个大国! 她若反抗,在场的一万将士,未必能生还。 他握着弯弓的掌心,渗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他在赌,只要这个女人对李珺焱有那么一丝感情,他就赢了。 对面女子微抬起下巴,李墨辞下意识呼吸一滞,身子越发紧绷。 “要我投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李墨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暗暗吁出口气,“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谈条件?” 静灵晃了晃手中玉笛,“凭我的实力,还有……皇上你的秘密。” 她眼中亮着睿智慧黠的光芒。 一直以来,这位皇上对她都格外的好,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很明显的偏袒。 本来她不明白谢灵儿跟这皇帝是什么关系,但那日,李墨辞说“一个月后,带李珺焱到长安岭。” 她明白了。 谢灵儿就是皇上安插在李珺焱身边的奸细,看时机差不多了,准备利用谢灵儿收网。 想通了这点,她也就明白了,为何一醒来,李珺焱就说了那番奇怪的话,什么“你的主子”之类云云。 她勾唇笑着,风吹开左右垂落的黑发,一张洁净的双眸散发着沉稳的光芒,“皇上,你答应不答应?” 李墨辞拢在长袖中的手捏的咔吧作响。 当初为了牵制李珺焱,特意安置了谢灵儿进睿王府,这个傻傻笨笨、心思单纯的女人,绝对会一心一意听他的话。 没想到,今日他这一国之君反倒被将了一军?! 真是奇耻大辱! 他想挣扎,想拒绝,但是,这女人如此自信,他的秘密若是真的被泄露出去,他苦心经营的这一切,不就功亏一篑? “好,朕答应你,”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什么条件。” “我要所有跟睿王府有关的人,全都平安无事。”静灵笃定的看着李墨辞,望进他的双眼,“皇上最好打消暗中做什么的想法,要知道,我这驭兽之术,想知道什么不是探囊取物?” 李墨辞一双眼眯了起来,忽然朗声一笑,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好,不愧是朕培养出来的人,不愧是在李珺焱身边活下来的女人!朕答应你。” “皇上英明,懂得取舍,在下佩服。” 静灵客气一句,抬脚走向仍旧被捆在树上的宫信,帮他解开绳索。 “谢灵儿,对不起,念欢儿是我放走的,李言之用老头儿威胁我,后来,我知道李言之要对你家人下手,我想告诉你,但是又怕你有危险,所以想将功折罪,没想到反被李言之抓住威胁你……” 静灵只低着头给他解绳子,似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般。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住你的家人,他们全都被李言之给杀了……” 他垂下眼睑,红红的。 “哗啦”一声,绳索落地,静灵这才抬眸看他,压低了声音道,“李言之方才说的,你没听到吗?” “听、听到了,可是……”宫信两眼茫然的看着她,似乎想说李言之那家伙嘴里说出来的话有哪句能信? “我不是谢灵儿,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你不必自责。” 她双眼纯粹洁净,不似说谎。 宫信心头一惊,“你真是那尹家大小姐……” 李墨辞在此,静灵不方便跟他细说,“我要随皇上入宫了,你好自为之。” 宫信慌忙上前将她拽住,“你真的要跟那皇帝妥协?李珺焱那家伙现在不在京都,带兵北上,你若入了宫……” 他一阵抓耳挠腮,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李珺焱那个家伙确实很厉害,除了他,没有人能将静灵从守卫森严的皇宫中带出来。 “你绝对不能去!睿王府的那些人,我来想办法!” 静灵笑笑,拂开他的手,“他不在,睿王府就由我来守护,也算是,还他一分恩情……” 她深知,欠那个男人太多太多,有生之年,尽量还清。 最起码,要在他回来之前,替他守住这个家。 “替我照顾好鸣竹安晴。” 留下这么一句话,她抬脚朝着那金黄色的步辇大步走去。 风萧萧然,吹得她身上衣裙翩翩飞舞,好似一只白蝶,渐渐飞远。 “谢灵儿!你这个蠢货!”宫信急的大喊,两眼通红! 李珺焱那个家伙只带了五万兵马北上,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替他守住睿王府有意义吗? 静灵像是没听见,一直走到李墨辞面前停下。 男人眼角弯弯,“收了你的玉笛,你可有意见?” 静灵表现随意淡然,将玉笛奉上,“皇上遵守诺言,我自然也会遵守。” “好,快人快语,朕喜欢。”李墨辞从她手中接过玉笛,瞧了几眼,交给了身侧伺候的王大监,“来人,回宫!” 王大监嗓子尖细,“起轿,回宫。” 第199节 宫信眼睁睁看着静灵跟随大军离开,自己却无能为力,扑通一声跪下,一手握拳狠狠捶打地面。 “我在做什么!我这是怎么了!” 拳背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着地面,渗出了血都未曾停下。 吼! 旁边大黄蓦地一声咆哮,朝着森林深处某个方向追了过去。 宫信心神一提,抬头望去,恰巧看到一道黑影从密林当中迅速穿梭而过。 而他前去的方向,正是睿王府! 怎么回事? 谢灵儿不是说这密林中的所有人都死于万兽潮吗?刚刚那个人是谁? 来不及细想,他抬袖狠狠的在脸上抹了一把,运起轻功追上。 此刻,行军路上。 走在最前方的高头大马上,一身银甲的李珺焱尤其显眼。 抬头见风云变色,狂风呼啸,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扭头回望了一眼京都方向。 旁边有将士凑上前来,身如铁塔,定睛一看,正是裴虎。 “王爷,有何异常?” 李珺焱摇摇头,两条浓眉紧紧敛着。 裴虎哈哈大笑一声,“可是在担心洪林那小子守不住睿王府?王爷大可放心,洪林那小子确实比我老裴差上那么一点,但守个家还是不在话下的。” “本王担心的不是这个。” 李珺焱一夹马肚,驱马走的更快。 刚刚马匹有些异常,难道是她…… 第273章 春花秋月俩活宝 静灵随着李墨辞,一路回到了宫中,被王大监安置在芳心殿中。 这殿内,除却两个身材魁梧的宫女之外,就只剩下静灵了,那两个宫女自是不用说,是用来监视静灵的。 “姑娘。” 在这里,她不是睿王妃,只是皇上带回来的一个女子而已。 两个宫女请安后,眉头微皱,眼露嫌弃的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两眼警惕的盯着静灵上下瞧。 静灵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汗味。 “可沐浴吗?”她问。 两个宫女又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这芳心殿内,所有活儿,都要自己干,想吃饭,自己烧,想换衣,自己洗,这想沐浴,自然是自己打水自己烧,姑娘不会拿自己当主子了吧?” 静灵将两人眼底的轻蔑瞧了个干净,闻言,也不恼怒,“原来如此,那倒也省了不少麻烦,你二人可去忙自己的了。” 其中一个宫女五官长得有些男性化,下巴处还有些许细微的胡子,闻言朝前踏出一步,“那可不行,皇上吩咐,让我二人盯着你,万一你整出来什么幺蛾子,我们怎么跟皇上交代啊?” 静灵忽然勾唇笑了,上前一步,素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 单看这手纤细无比,那宫女也没放在心上,谁知,下一秒肩头传来的钝痛感,让她不由自主的屈膝下跪,连五官也纠结在了一起。 静灵俯身,凝着她的双眼,“你觉得,我要是想做些什么,就凭你二人,能做什么?” “姑、姑娘手下留情!奴婢知错了!” 静灵直起身,拍了拍手,“既然知错了,那接下来该干什么?知道吗?” “是,”那两个宫女低垂着头,不让静灵看到她二人眼底的不甘,“奴婢这就去给姑娘打水沐浴。” “这就是了。”静灵抬脚入了花厅,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一手晃了晃茶壶,竟然是空的,只好强忍着口渴,提着茶壶跟在她二人身后。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那两人听到脚步声,连忙扭头欠身,看来静灵方才那一下,着实吓到了她们。 “既然要烧水,那就顺带煮壶茶带过来吧。” 其中一女子接过手中,应了声是。 “对了,”静灵扭身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二人叫什么?” “奴婢春花。” “奴婢秋月。” 静灵笑道,“好一个春花秋月,好了,我在房间等你们,切忌不要耍什么花样。” 两个宫女偷偷互相对视了一眼,咬着牙应了声“是”,等静灵离开,她二人才松了口气,转身去井边打水。 春花便是那个长相有些男子气息的宫女,力气过人,提着两只桶不停的打水,将一口大锅填满了水,旋即擦了把头上大豆般的汗。 秋月身材比较瘦小,肤色也比较黑,眉眼看着有几分戾气,像是市井街头善于骂街的婆娘。 她一边往灶里添着柴,一边拉着风箱抬头看着累的满头大汗的春花。 “怎么办?这娘们看起来好像不好惹,皇上可真是交给咱们一个苦差事。” “没事,”春花哼了一声,“明着不行,咱们来暗的,她要是那么有本事,会被皇上叫人押着回来吗?” 她转身到水盆里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再厉害,也不过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罢了,你说是也不是?” “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一块烧红的木炭从里面掉了出来,险些点着秋月的裙摆,她“哎哟”叫唤了一声,拾起一块木棍起身砸在锅边,“这该死的小妮子,来了之后老娘什么都不顺,待会儿可要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静灵熟悉了一下周围环境,便去了自己的厢房,里外转了几圈,大致清扫了一下,这才躺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等着那沐浴汤水。 没过一会儿,门外就印出了两道黑影。 叩叩叩—— 静灵坐直了身子,说了声“进来。” 一高一瘦的两个宫女抬着木桶吃力的走了进来,将水一桶加一桶的倒了进去,冲着床前立着的静灵谄笑道,“姑娘请用。” 静灵“嗯”了一声,令她二人退下,紧接着褪去了衣裳,一脚踏入了浴桶当中。 这水,稍有温意,根本算不得沐浴的温度。 静灵只犹豫了一下,就完全浸泡了进去。 这微凉的温度,刚好让她发热的头脑冷却。 她仰头靠在木桶上,沉寂了一会儿,竟然有了困意。 混沌之中,仿佛有个男人穿着一身银色战甲,握着她的手,立在木桶旁边,他眸眼黑沉沉的,满是柔情心痛,口中不断唤着她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唤的让人心碎。 “知道吗?神机营,就是本王为你而建立的,今日,神机营将为你出战,你一定要醒过来,否则本王一个人,守着这神机营……未免太孤单了。” 她蓦地惊醒,手臂无意识的拍打水面发出“哗啦”的声响。 李珺焱?! 是你吗? 门外的两个宫女听到这一声响,还以为是静灵被这冰水给刺激到了,捂着嘴嗤嗤的笑了起来。 春花朝着秋月打了个手势,秋月清了清嗓子,上前再次敲响门。 “姑娘?可是水凉了?我再进来给姑娘加一些吧。” 静灵没吭声,她便觉着是默许了,提着一只木桶,推开门走了进去。 “姑娘,你往旁边让让,小心热水烫到你。” 秋月强忍着笑,将手里的木桶提起。 静灵只余光一瞥,看到桶里黑乎乎的一团什么东西,还张牙舞爪的上下爬着,刮着木桶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目光一凛,秀腿猛地出水一踢,秋月哎呦叫了一声朝后仰倒,木桶里的东西,更是迎面倒在她脸上,砰的一声,木桶在她额角上砸了一下,滚到一边停下。 静灵这才看清,那团黑乎乎来回爬动的东西,竟然是小龙虾! 这两人想吓她一下,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活该。 “春花!救我!春花!快帮我把这些东西拿走!” 秋月一张黑脸吓得黑里透红,紧闭双眼在地上胡乱手舞足蹈扒拉身上的小龙虾,被一钳子夹住了手指,痛的嗷嗷直叫。 春花走了过来,伸手想将她拉起,脚下却挨了一记飞踹,魁梧的身躯直挺挺的压了下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伴随着秋月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她肋骨断了一根。 第274章 毫无察觉的思念 这地上满是水渍,春花挣扎了几下没起来,压得秋月嘴里嗷嗷直叫。 好不容易起来了,秋月的伤势恐怕重了一倍。 静灵早已穿好了衣服,一手撑着下巴,坐在圆桌前淡漠的看着二人。 “是不是苦头没吃够?想让我多给你们点教训?” “你这罪奴!你犯了死罪,竟然还敢这么嚣张!我、我跟你拼了!” 看着春花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要跟她拼命,静灵面无表情,脑袋稍微一偏,躲过她一拳,紧接着快速抓了一只茶杯,借着指力用力一弹,正中春花额头,一丝血迹顺着她的额角滑落下来。 春花只觉额头有些温热,抬手一摸,看到那嫣红的血色,嘴里来不及叫一声,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后脑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静灵眉头皱了皱。 晕血? 晕血还学别人打架? 静灵突然觉得有些无语。 这两人真的是李墨辞派来监视她的吗?她现在怎么觉得,这两人其实是派来给她解闷的? 这两大个“尸体”倒在自己房间里,静灵可睡不着,无奈起身走向至少还清醒的秋月面前。 第200节 她面容黑瘦,五官因剧痛而扭曲起来,活像是个倭瓜。 一看静灵靠近,顿时吓得紧皱的五官都分散了开来,倒比先前眉清目秀了几分。 “喂,你、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跟春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你这样,你胜之不武!” 静灵“嗤”的笑了一声,“胜之不武又如何?我胜了不就行了?”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你好歹是个女子,怎么整天打打杀杀挂在嘴上?这有违大家闺秀风范!” “大家闺秀?”静灵缓缓蹲下身子,吓得秋月扭着身子往旁边蠕动,“好像曾经确实是大家闺秀,可现在不是了……” “你……”看着静灵油盐不进的面容,秋月彻底放弃了以理服人,扯着嗓子开始哭号,“我命苦啊,被发配到这芳心殿里,整日被人欺负,好不容易觉得来了个软柿子,谁知道反倒要被人家给折磨死了……” 静灵无奈的掏了掏耳朵,脚背在她胳膊上轻轻踢了一下,“还能站起来吗?去把这些小龙虾处理干净,我晚上要吃。” “……啊?”秋月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怪物,“这玩意儿,淤泥里长出来了,你确定要吃?不嫌脏?” 静灵两眼一翻,“你都快要死了,哪儿还那么多讲究?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送你上路。” “去!我这就去!” 虽然肋骨断了一根,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三两下将地上散落的小龙虾揽进了木桶里。 捡到最后一只小龙虾的时候,她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春花的情况,看她额头满是鲜血,瞳孔蓦地放大,手一哆嗦,险些将木桶掉了。 看静灵上前将春花拖着往外拉去,战战兢兢的小声问道,“你、你要埋了她吗?” 这人都没死她往哪儿埋啊?真的无语。 “埋在后院,你要是以后也不听话,这就是你的下场,明白吗?” 静灵两眼陡然一眯,双眼射出来的寒光吓得秋月浑身一颤,“懂、懂了,我这就去清洗小龙虾,马上给姑娘准备晚饭。” “记得把虾线去干净。” “是是是,一定。” 静灵不知哪个厢房是她们的住处,便将春花安置在了旁边的房间,简单替她处理了伤口,放了点凝神的香料,这才拍拍手,回了自己房间。 杀了李言之,她心头一块巨石落地,这多日以来身上的疲倦,立马排山倒海滚滚而来。 脑袋才挨了枕头,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见到了父母、弟弟,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却有一个人强行拽住了她的衣袖。 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甩开那人。 “砰”的一声,她胳膊撞上床栏,皱着眉头缓缓睁眼。 一手轻轻揉了揉伤处,立马倒嘶了一口凉气,掀开衣袖一看,胳膊上乌青了一块。 睡梦中她挣扎的力道究竟是有多大,竟然把手臂撞成了这样? 扭头看了一眼天色,竟然已经变得模糊昏暗。 看来李墨辞那家伙,今日不会再来找她了。 她起身出门,左右望了一圈,不见秋月人影,绕了一圈走到厨房,闻到了小龙虾的香气,便自己抄起铲子盛了一盘,给春花秋月留了一盘。 坐在院中石桌前吃饱喝足,忽然见秋月拿着铲子鬼鬼祟祟穿过回廊,似乎是要去厨房,当下开口叫住了她。 “过来。” 秋月一颗心蓦地紧绷而起,将铲子使劲的藏在身后龟速朝静灵靠了过来。 “姑娘,你叫我?” “你拿着铲子,不会是去后院挖春花去了吧?”她想笑,但硬生生忍住了,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这芳心殿只有她二人了。 恐怕是其余主子嫌她二人相貌丑陋且笨拙不堪,没人要,所以被皇帝分派在这废弃的殿宇,平日无事,打扫打扫卫生,安度晚年。 这对她二人来讲,算是一件幸事。 “没!没有……怎么可能呢,”秋月干笑了一声,“死者为大,我总不能挖人家尸首。” “哦?是吗?”静灵瞥了一眼她身后,“你真的没挖吗?但她来找你了……” “什么?这大白天的,你可别吓我?这世上,哪儿有什么神神怪怪的东西?哎呀妈呀……” 最后一个音,颤抖飞飙到九霄云外,两眼瞪得浑圆看着落在肩头上的那只壮实的手,确实是春花的手没错。 “你不要来找我呀,我只是确定你死了没有,想给你换一处好一点的坟……” “秋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难不成是被她给吓傻了?” 春花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秋月这才回了几缕神,小心翼翼的转身,看春花额头上包了一层纱布,渗着一点点血液,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面颊,“诶,还是热的,你没死啊!”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静灵忍俊不禁,一手撑了下巴,环顾四周。 这高墙红瓦,俨然是个牢笼,但有这二人在,好似也没有她之前想的那般无趣。 李珺焱,你北伐之战,还请务必平安归来啊…… 第275章 言之 静灵思绪飞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公鸭嗓,一回神,抬眸望去。 一个小太监手中拂尘一摆,身后几个宫女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皇上有旨,赐,谢姑娘晚膳。” 静灵眼眸一眨,看着那几个宫女走到石桌前,将托盘上的饭菜摆了下来,一道接一道,竟然很快将四人围坐的桌子摆了个满。 “谢姑娘慢用,咱家,就先退下了,走。” 拂尘又是一摆,那太监领着宫女如同一阵风般离开。 看着这琳琅满目一桌饭菜,静灵提不起丝毫食欲。 这李墨辞到底想干什么? 抓她回来,不拷问不审讯,只是软禁在这芳心殿内,还送美食? 难不成是想将她招安? 她摇头苦笑了一声,不想深想。 春花秋月两个人跟随着香气,厚着脸皮挪到桌前,瞧了一眼这满满一桌子御膳,吞咽了口口水。 “姑、姑娘,原来你不是罪犯啊?之前是我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静灵摇头笑笑,“今天不是,可能明天就是了,伴君如伴虎,你们不懂吗?” 那两人一脸发蒙的对视了一眼,显然听不明白着什么意思。 静灵也懒得跟她们解释,微叹了口气起身,瞟了一眼桌上饭菜,“想吃?” 那二人点头如捣蒜。 “赏你们了。” “真的啊!” 看见静灵点头,这二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奇迹,扭捏了一下,等静灵走远了,这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桌上饭菜一扫而空。 月上柳梢头,凉意层层袭来。 下午小睡一会儿,现在这个时辰,她竟然毫无睡意。 总觉得身边缺少了点什么,她要细想,却怎么也想不到。 就好像心里某处痒,她知道大概位置,但不知确切位置,只能由着它难受。 几步踱到池边,看着闭合的莲花以及偶尔才会动一下的鱼,一双眼眸清澈深沉。 与匈奴这一仗,不知要打多久,那个男人要多久才能回来? 想到这里,脑海中不断的出现那个男人的身形样貌,越是不去想他,他的身影越是清晰,仿佛在她脑海中留下了烙印一般。 她无奈的苦笑一声,漫吸了一口冷气,仰头欲看月亮,却听到身后轻微的响动。 “出来吧,刚好我无聊,想解闷。” 阴影处有二人结伴而出,看着立在前方的女子,犹豫了一下,都上前来。 “姑娘,你……怎么还不睡啊?” “你二人前来,不会只是想跟我说这个的吧?” “那个……”春花胳膊肘捅了一下秋月腰间,带着几分威胁意味道,“你说,我嘴笨。” “搞什么,刚刚说好是你说的,怎么现在出尔反尔?” “你快点!”春花干脆掐了她一把,强行将她推到了静灵面前。 “哎你……真不够义气,”秋月一甩手,对着静灵时候又换上了一副歉意的笑,“那个……姑娘啊,今天的事,是我们两个不对,我们以为你就是一个……犯了罪的,所以才会……那样。” 她紧张的搓了搓手,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静灵神色,见她并未有半分不喜,这才敞开了心怀,“我们两个就是……有眼不识泰山,姑娘既然不是坏人,那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姑娘的!” 春花在后面补了一句,“我们在这皇宫这么多年,就伺候过一个李婕妤,死的有些莫名其妙,就没有宫里要我们了……但是姑娘放心,我们干活绝对没问题。” 旁边秋月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这春花嘴里到底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怎么把李婕妤的事情都给抖出来了? 许是夜色漆黑,春花没有看到她拼命递眼色,还径自嘿嘿笑着,好似对自己这番话十分满意。 静灵转身踱步到石桌前坐下,阔袖一扫上面落叶,看向二人,“这李婕妤,可是淮安王的生母?” 春花秋月对视一眼,又看回她,点了点头。 想起李言之临终之前说的那些话,她心底有些微触动,坐直了身子,缓吐出口气,“关于这位婕妤跟淮安王,你们知道多少?现在无人,不如说来解闷?” 春花秋月闻言眼前一亮,分散坐在静灵左右。 “这李婕妤跟淮安王的事情啊,以前在宫里不敢说,但现在李婕妤死了,淮安王也成了逃犯,咱们也就没什么好忌讳的了。” 静灵眼中光芒微微闪烁。 李言之现在已经不是逃犯了,是个死人。 第201节 “话说这个李婕妤啊,原来是某个宫里当差的宫女来着,后来先帝醉酒来寻宫里妃子,谁知这李婕妤啊,就把皇帝引到了酒窖,骗皇帝与她发生了那事,这才有了淮安王……” 二十年前,李言之出生在芳心殿内。 接生的稳婆抱着他瞅了一眼,随意交还给了刚生产完的李婕妤,轻哼一声,心道,骗来的种,终究不正经,这娃长了黄疸,定然也活不久。 “婕妤娘娘,这是老奴最后一次来这芳心殿中,您自己好自为之吧。” 李婕妤躺在床上,汗水黏连着发丝,唇色苍白,身子虚弱,“皇上呢,他还未来吗?我替他诞下了龙子……” 那稳婆转身准备离开,一听这话,定住了脚步,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 “婕妤娘娘,这宫中的龙子有多少,您自己心里也清楚,您这龙子又是怎么来的,您心里更清楚,皇上没判你个欺君之罪将您斩首,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她说着,扭转过身往外走,边走,嘴里边低声念叨着,“我要是你,早都没脸见人了,还敢祈求见皇上一面,胆子是真够肥的。” 直到她迈出门去,李婕妤也没能反驳一句,只眼眶红红噙着泪水,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轻轻捧起他攥着的粉拳,凑在唇边落下一吻,“没关系,就算母妃一人,也会将你平安健康养大的。” 那孩子突然放声啼哭了起来,声音刺耳又惹人心疼。 李婕妤将孩子抱起,她原本就瘦小,抱着孩子压得她弯了腰。 “不哭不哭,”眼眶中蓄满的泪水不知为何滚落下来,顺着下巴尖滴落在地,“这宫中人淡漠无情,母妃希望你日后能找到一人,可以对之无话不谈,无话不说,你就叫……言之吧。” 第276章 恶鬼的诞生 李言之刚出生,便得了黄疸,稳婆说活不久,但许是上苍被李婕妤感动,怜悯她,李言之身上的黄疸自己祛除了,且健康成长到了八岁,到了去学堂的年纪。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破布麻衣,坐在芳心殿石狮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前后晃动着小腿儿,小脸百无聊赖的垮下。 突然,有几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从他面前打打闹闹经过。 一身绫罗绸缎,腰挎斜包,太监宫女前呼后拥,神气十足,他羡慕极了,跳下去跟上了他们的队伍,混入其中。 其中一个少年很敏锐的发现了他,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你是何人?混进来有什么意图?” 李言之拼命挣扎着,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高了他半头,却一脸凶相的少年,心中充满了畏惧之意。 涨红着一张脸,怒声道,“放肆!我是三皇子李言之!你是何人!竟然敢如此对待我?小心我叫父皇将你满门抄斩!” 话说完,他一颗心定了下来。 母妃说过,他父皇是这皇宫中最厉害的人,没有人不怕的,即便是眼前的小崽子。 但他并没有看到意想之中对方脸上的恐惧神色,反而见他眼中逐渐升起一抹不屑,随手将他扔到墙上。 后背袭来的痛感,叫他喉头一甜,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倔强的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心中有一种执念告诉他,绝对不能在这几个人面前露了怯。 头顶笼罩下来一团阴影,面前站着那双鹿皮软靴,看着便十分金贵。 “我乃大皇子李涉,怎么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号?”他伸手将李言之提起,定在墙上,侧眼瞧了一个少年,“那是我三弟李玥然,你是哪儿来的冒牌货?” 李言之拼命挣扎着,“你放开我!放开我!我就是三皇子李言之!我没有撒谎!我不是冒牌货!” 旁边一个面色冷淡的清俊少年伸手摁住李涉的手臂,“放开他吧,去学堂要紧。” 李涉极其听他的话,盯着李言之涨得通红的小脸瞧了一会儿,不屑的冷哼一声,将他蓦地松开,临行前还警告了他一句,“别再让我看到你这个冒牌货,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李涉口中的三弟一蹦一跳的走到李言之面前,好奇的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你是皇子?怎么可能,你看看你身上穿的,皇子会穿这种衣服吗?下次别出来骗人了,大哥可厉害了,他真的会打人的。” “玥然你快点啊!再不跟上我们就把你扔在这了。” “来了来了!” 三个尊贵的皇子走远了,旁边有太监看了好戏,盯着李言之捂嘴偷笑,说话丝毫不掩盖自己声音大小。 “三皇子?李婕妤的孩子吗?皇上都不承认的孩子,能算什么皇子?居然还跟大皇子他们叫板,真是胆大。” “谁说不是呢,跟他娘亲一样胆大,多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李言之八岁,对这些话的含义,还不是很懂,但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他耷拉着脑袋,拖着受伤的身子,进了芳心殿的门。 芳心殿的宫女太监还剩两三个,但个个似是大爷大姐一般,招惹不得。 靠在抄手回廊的柱子上嗑瓜子,看到李言之浑身脏兮兮的回来,随手扔了瓜子皮在他脸上,“哟,三皇子回来了?今天玩的尽兴吗?” 若是以往,李言之兴许还觉得他们是在跟自己闹着玩,会上去跟他们打闹一番,而今日,他寒着一张脸,垂在身侧的小手攥成拳头,似是愤怒的小兽,抬眸在那太监脸上一扫而过。 “滚!” 那太监没想到竟然在这么小的鬼头眼里寻到了一抹实质的杀气,吓了一跳,看周围几个太监嘲笑他,腰板顿时直了起来。 “你小子还真拿自己当三皇子了?我告诉你,你母亲当年偷得龙种,才生下了你,说难听点,你其实就是一个私生子!连亲爹都不认的野种!” 那小小胸腔里积聚着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爆发,他猛地出拳,正中那人小腹。 小孩子的力道,虽然不怎么痛,但却让他颜面尽失。 那太监恼羞成怒,掐着李言之的脖子将他一把提起,“你这小混蛋!” 李言之眼神冷漠的可怕,“你活腻了吗?” 那太监楞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问你,活腻了吗?” 那太监哈的笑了一声,不以为意的道,“我活腻了又怎么样?你这小鬼头,还能杀了我不成?!” 喉头传来的窒息感,让他一张小脸憋涨的通红发紫,眼中的冷意也一层盖过一层。 “喂!他脸色不太对,你别玩过了!” 周围有人劝那太监,但他丝毫不在意,抬起另一只手,在李言之脸上左右抽打起来。 “你看,能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不对?这家伙就是皮痒了,需要有人帮他紧一紧,什么三皇子,平日里叫着玩的,他竟然还当真了!” 周围人被他逗笑了,起哄大笑不止。 那笑声,似是某种魔音一般,不断刺激着李言之的神经! 他小手猛地从背后拔出一把小刀,冲着那太监脖子就是一通乱砍乱刺! 发泄恨意的方式,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那太监瞪大了双眼,无力的松开了紧着他脖颈的手,闷声倒地。 方才还在起哄发笑的宫女太监,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恐惧。 这种畏惧他的眼神,让李言之从中找到了不让别人小瞧自己的方法,方才被羞辱而留下的创伤,被一点点填满修补。 “今天的事,你们谁都不许告诉我母妃,要是谁不听警告,那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一脚踩在死去太监头上,一个八岁孩童,面上布满鲜红的血液,笑的似是一只即将觉醒的恶魔。 从那以后,整个芳心殿的宫女太监,对他言听计从。 有几个不服气的,想将这件事告诉李婕妤,却暴露之后晚上莫名其妙失踪了。 至此,再也无人敢通风报信,也没有人想着离开这里,因为,都会是一个下场。 这个八岁的小子,根本不是孩童。 是恶鬼! 第277章 学堂 随着宫信太监的归顺,李言之跟李婕妤的生活突然好了起来。 他不仅穿上了绫罗绸缎,还让李婕妤穿上了宫装,戴上了首饰。 “言之,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来的?皇上……你父皇他应该没有赏赐才对。” 李言之眼眸一眨,笑道,“有个宫女姐姐很喜欢我,就把这东西送给我了。” “真的吗?哪个宫的宫女,这么有钱,这簪子价值不菲呢。” “哎呀母妃,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戴上不就行了吗?不要叫人看不起我们母子。” 铜镜中,印出了少年倔强且带着一丝丝狠厉的面容。 李婕妤心下一紧,慌忙回头,李言之却又恢复了平日里微笑平和的模样。 她安心了,定然是先前看错了。 “言之……” 她刚准备开口,就被李言之打断,“母妃,我想去学堂上学,其余皇子都去了,我既然身为三皇子,自然也不能落后,你去帮我跟皇上说说吧。” 李婕妤没有发现,李言之近日里从不叫“父皇”,只叫皇上。 若是她那时发现了李言之的变化,兴许不会造成日后的悲剧。 “皇上啊……”李婕妤眼神躲闪,背转过身,不想让李言之看到她此刻的神情。 “你父皇他日理万机,恐怕没有时间见母妃,咱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也不要去什么学堂了,在芳心殿,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有小安子他们陪你玩。” 她伸手握住李言之的肩膀,却被他一手用力拍开。 “到底是皇上不愿意见母妃,还是他太忙没时间见母妃?” 李婕妤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急忙掩饰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皇上很爱母妃,也很爱你的,当然愿意见母妃了,你放心,既然你想去学堂,那母妃明日便去找你父皇说这件事。” “我看,不必明日了,母妃你今日便去吧。”李言之身子挺得笔直,“儿臣想去学堂想去的紧了,一分一秒都等不得了。” 李婕妤拗不过他,也怕自己精心编制的谎言暴露,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她换上了华丽的宫装,久违的化了个妆,内心忐忑的,朝着承德殿走去。 李言之就远远的跟在她身后。 承德殿外,通报太监一看来人是她,直接叫人把她轰了出去,她不肯还大喊皇上,换来的,只是一阵拳打脚踢。 宫装上布满了脚印,静心画好的妆容也花了,上面满是青青紫紫的印记。 “李婕妤,你不要不识抬举,皇上饶你一命已是仁慈!不要再出现在承德殿前!更不要让皇上看到你!” 第202节 “钱公公,求求你了,我只是想求皇上,求他让言之跟其他皇子一样去学堂上学,拜托了,就这一句话,帮我通传一下吧。” 她慌忙取下额头上的朱钗,塞进了钱公公手里,“拜托了,皇上恨我应该,但是言之是无辜的,言之还是他的孩儿啊!” 钱公公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这张脸,也算俊俏。 在宫中这么多年,即便没了那玩意儿,他还是有点那啥的想法的。 他抬手挥散了左右,缓缓蹲下身自,一手捏起李婕妤的下巴,盯着她饱满丰润的唇瞧。 “李婕妤,这些年过去了,您依旧不减当年风采啊,皇上可能是没瞧清楚您的脸,否则的话,怕也是忍不住的吧?” 李婕妤到底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的,立马就明白了钱公公的意思。 她低垂着头,指甲刺入掌心肉中,为了李言之,强行咽下了屈辱。 “我有事要与公公商量,但这里着实不方便,公公不如寻一处僻静的地方……” 钱公公立马暧昧的笑了起来,手背顺着李婕妤的面颊划过,“李婕妤当真是冰雪聪明,咱家真是喜欢的紧呐。” 伸手将她扶起,两人到了一处宫殿后方。 钱公公四下见无人,便开始不老实起来,褪去李婕妤的衣服,两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嘴里不停的赞叹。 没过多久,他脱去了自己的衣服,让李婕妤为他服务。 李言之躲在树丛之中,看着这一幕,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但又可耻的想继续看下去。 八岁的孩童,头一次接触这种知识,竟然是母亲在如此情况下言传身教。 到了晚上,李婕妤回来了。 身上的宫装布满了脏污,头发散乱,面颊带着红云,一看便是经过那事的滋润。 李言之坐在圆桌前,将油灯剪的更亮,亮到足以映照清楚她母亲的容颜。 “母妃,你这是怎么了。”他问,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 李婕妤慌忙拉紧了衣领,讪笑一声,拆开话题,“言之怎地还没睡?母妃没回来,你提前睡了便可,不必管母妃。” 李言之不答,盯着她散落的头发瞧了一会儿,道,“我早上送母妃的朱钗呢?怎么不见了?” 李婕妤慌忙摸了一下头顶,“许是母妃摔了一跤给弄掉了,言之,你不会怪母妃吧?” 李言之摇摇头,那双眼却是极其冷漠,眼眸朝下一扫,看见她衣领处露出来的青紫痕迹。 “言之不会责怪母妃,母妃又未做什么有失体面的事。” 李婕妤紧抿了唇,一言不发。 李言之已经上床睡了,她依旧坐在圆桌前,对着油灯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李言之醒来,她开心的拿出一个背包在李言之身上比划。 “今天就可以去学堂了,母妃连夜给你做了个书包,看看可还喜欢?” 李言之心下是欢喜的,总算能跟那些讨人厌的小鬼平起平坐了。 他背着李婕妤连夜赶制的书包,开心的朝着学堂方向走去。 到了学堂门口,他看到了更多跟他年纪相仿的人,除却那几日见到的三个皇子之外,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这些都是些重臣子弟。 子弟又怎样,他可是三皇子,比他们身份高多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一脚迈入学堂大门。 身后一个人猛地撞了过来,力道之大,撞得他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穿着黑色短打的少年上前将他扶起,却被他一手用力挥开。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这么对我!” 黑衣短打少年抓了抓脑袋“哦”了一声,朝他伸出手,“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宫凌宇,你呢?” 第278章 什么才是对 “什么宫凌宇?”周围视线都朝他投了过来,他气愤的用力拍开那少年的手,“本皇子没听说过!” 周围人立马起哄起来,“看啊,宫家那小子居然被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家伙甩脸了!这下有的瞧了!” “他刚刚自称什么?本皇子?”一个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少年,“你有见过这个皇子吗?” 身边的人摇了摇头,朝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这华夏国的皇子,不就他们四个吗?从未听说过还有一个?说不定是冒充的。” “冒充?”一人惊掉了下巴,“别开玩笑了,在京都城内冒充皇子,这跟求着皇上砍头有什么两样?” “嗨,不管怎么样先看看热闹再说吧,宫家的人可不好惹,这小子一上来就打了宫信一巴掌,接下来有的看咯。” 宫凌宇还是很友好,朝着李言之伸出手,“你刚刚没有受伤吧?抱歉,刚才确实是我的错,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搞什么啊,原来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竟然是这么卑微的脸孔。 李言之冷哼一声,“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是不是该跪下给本皇子认个错?给皇族下跪,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宫凌宇愣了一下,一双剑眉敛了起来,“我确实做错了,但是我已经道过歉了,还有,我从未见过你这位皇子,还麻烦你说真话。” 旁边站着的李涉又按捺不住怒火,撸起袖子大步跨了过来,一把推开宫凌宇,揪起了李言之的衣领,眼中怒火燃烧。 “你这小子,别以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冒充我三弟吗?!” “我没有冒充,我就是三皇子,李言之!” “你是三皇子,那我李墨辞是谁?” 一个翩翩少年郎踱步走了出来,双手负在身后,一开口说话,便能看到两颗尖尖的虎牙。 “墨辞,我是老三,你是老四。”李玥然走了过来,伸手搭在他肩头上。 两人看着个头年岁都差不多,还真不好分辨谁大水小。 争论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分出个高下,两人整齐划一的看向坐在桌前拿着本书看的少年,一脸淡漠,好似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二哥!你说我跟他谁大谁小!” 李珺焱缓缓扭转过头,目光在二人面上浅淡扫过,“说说生辰八字不就好了?”说完,继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书,无论旁边发生了什么,他都漠不关心。 “看吧,我比你大一个月,我以后是老三,日后记得叫三哥。”李墨辞有些得意的笑道。 李言之一手握拳,狠狠的打在李涉眼睛上,逼迫他放开自己。 李涉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两手捂着眼连连后退,等刺痛感有些微褪去的时候,他缓缓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竟然淌下了一道血迹! “喂!那小子伤了大皇子!快抓住他给大皇子报仇!” 几十个少年顿时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其中不乏习武世家的青年才俊。 宫凌宇第一个跳在李言之面前,皱眉盯着他道,“去给李涉道歉。” “他先动手的,凭什么要我道歉!” “你弄伤了他。” “可他也伤了我啊!” “可他流血了。” 眼前少年一派正义,看的李言之冷笑不断,“流血了才叫受伤吗!那看不见的伤痛就不叫伤了吗!”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控诉着李涉对他的行径! “你这么有正义感,那他提着我差点把我掐死的时候你在哪儿!是不是眼睛没有看到的事情,就没有错!” 宫凌宇紧绷着唇,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是不是!” “或许……”宫凌宇缓缓开口,“他也有错,但他是大皇子……” 李言之愣住了,他的时间仿佛停在这一刻,耳畔不断的回荡着宫凌宇说的这句话。 他或许错了,但他是大皇子,所以他没有错。 身份越高的人,做的事就算再荒唐也没错! 这个想法,在李言之心里深深扎根。 “身份高,所以做什么都会被原谅,是吗?”他看着宫凌宇,等待他的回答。 宫凌宇词语匮乏,不知该如何回答,紧了紧手中拳头,好半晌才道,“是……也不是。” “我明白了。” 李言之眼眶赤红,仰头望了一会儿天,朝着李涉大步走了过去,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朝他一跪。 “对不起,刚刚是我错了。” “你这小杂种!” 李涉脾气火爆,二话不说握着拳头对着他便是一通拳打脚踢,打到他脸颊青紫,嘴角带血,这才被人给拉开。 “这是出什么事了!” 夫子看到聚集在一起的人群,连忙赶了过来。 一看地上被打的是个不认识的小孩,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若是这场中哪个重臣之子,又或者是皇子受了伤,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哪儿来的野孩子,赶紧走,我们还要授课呢。” 李言之脸颊肿了,说话不清楚,“夫子,我是李言之,来学堂上课的。” “什么?” 他说了三遍,夫子才堪堪听清楚他的话。 “李言之?老夫的课上没有这么个学生,你走吧,别继续在这里耽误我们时间了。” 就这样,李言之挨了一顿打,还被夫子拒之门外,灰溜溜的回到了芳心殿。 李婕妤满心欢喜的亲自下厨给李言之准备晚膳,才刚开始做,就看门口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满脸的伤口,身上的书包被撕扯成了破布,新衣服也开了几道口。 第203节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吗?” 李言之看着李婕妤的脸,莫名一股怒火从胸腔涌出!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被所有人瞧不起!学堂的人说根本没有我的名字!把我打了一顿赶出来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我分明让钱公公通传了的!” “通传?”李言之冷笑一声,现在只想狠狠的撕开她一直以来的伪装,“你怎么让他通传的?两个人单独到宫殿后面做那种事通传的吗!” 李婕妤瞪大了一双眼,震惊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落下,李言之满是伤痕的脸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 李婕妤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用力的将李言之抱在怀中,眼泪连成了珠子。 “对不起……母妃让你丢脸了,但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哭,李言之一张脸上就是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一张寒冰做成的面具罩在他脸上,再也摘不下来了。 第279章 一切都变了 “言之,出来吃饭了。” 李婕妤轻叩着门,唤着李言之,但是里面没有传来丝毫动静。 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她忙叫来宫女太监,帮她一起撞开了门。 “言之!” 李婕妤连忙冲进了门里,看到的,却是李言之正自己坐在书桌前看书。 她松了口气,试探性的走到李言之身边,想看他看的是什么书。 “言之,你看的……这是什么书?” 书上面画着许多人偶,还有刀剑比划的姿势,像是一本武功书,但又有哪里不像。 “母妃不识字吗?” 李言之将书合起放在桌上,立在一边的宫女看到之后,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那书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人体要害分布图! 似是察觉到了那宫女的害怕,李言之冲她勾唇冷笑,“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怎么。”那宫女心虚的低下头,双手在身前绞紧,手心全是冷汗。 “母妃,日后若是无事,就不要来书房打扰我学习,听明白了吗?” 他才八岁,对待自己母亲的态度,像是在指挥下人。 李婕妤以为他真的在学习,甚是欣慰,连忙点头应了。 “言之,你不想去学堂了吗?母妃可以再去求求皇上……” 李言之冷扫了她一眼,“母妃好好待在芳心殿,不要出去给孩儿丢人被人看不起就好!我就是在这芳心殿自己修习,也绝对会跟那些人站到同一高度的!” 李婕妤愣了一下,他的话似是一把建立的刀扎入了心口。 但他毕竟是自己唯一的骨肉,她还是忍了。 “好……母妃不出去……再也不出去了……” 时间一晃,便过了七年,李言之十五岁,面容越发俊朗,许许多多的宫女开始对他示好。 李言之八岁就知晓了男女之事,对她们的示好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三殿下,你过来啊。” 一宫女站在竹林里,冲他招手,含笑看着他。 李言之眼底淌过一丝冰冷的暗流,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抬脚朝她走了过去。“桃子姐姐,叫我有什么事?” “你这小子,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了。” 他一上前,就被桃子给抱住,走到了竹林更深处,自动褪去了衣衫。 李言之看着她的娇躯,眼中没有任何邪念,反倒是在观察,平日里学习的那些要害地方究竟分布在哪里。 “言之,你还在等什么?快点啊,这次把姐姐伺候舒服了,姐姐就去帮你整钱公公。” 钱公公,提起这三个字,李言之眼底便开始闪烁冷光。 当年欺骗她母亲做了那事,却没有帮他入学堂,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在他心底抹消。 他记那个人记了很久。 眼下就有这么一个报复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桃子姐姐,你真美……” 不一会儿,竹林里就传出来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桃子心满意足穿上了衣服,扭头看了一眼在扣纽扣的李言之,面上飘起两抹红纱。 “虽然不是真正的三皇子,但你倒也是龙精虎猛,姐姐我很开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李言之系衣领的动作微微一顿,重新抬起头时,眼底如春风般和煦,“那就有劳姐姐了。” 桃子临走时,冲他抛了个媚眼。 看着那女人的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李言之眼底升起一抹浓重的青色。 恶心! 真恶心! 这就是女人的真面目?! 他一手扶着翠青色的竹子,弯腰干呕了起来。 吐了一会儿,他脸色越发的泛青,眉眼之中笼罩着阴郁之色,缓缓从竹林当中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三皇子殿下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抄手回廊的角落里传来出来。 “谁!”李言之本能的警惕起来。 一个年轻的太监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捻着兰花指朝李言之一步一步靠近,揪着他的衣领,将扣子一颗颗搓开,“刚刚在竹林里发生的事,咱家可瞧的真真切切,你与那宫女,还有钱公公……” 李言之反手抓住他的手,听他吃痛娇嗔了一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想怎么样?” 钱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要是被他知道了这件事,那他可就完蛋了。 “哎呀你放手,人家快痛死了!” 李言之阴沉着一张脸,将他松开,两眼鹰隼般狠厉的盯着他。 那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揉着通红的手腕,绕到了他身后,手指划过他背上肌肉纹理,“其实啊,咱家也没什么事,就想让三殿下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他含羞带怯的笑了一声,轻轻推了他一把,“你知道的,你刚刚做过的……” 李言之感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几乎当场吐出来,但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这个死断袖! “你也不要想着杀人灭口什么的,咱家去哪儿当差,都有人清楚的,我若是死了,很快就会有人查到你头上,以你现在的能力,即便是个太监,也能玩死你,你还是省省吧……” 一句话,打消了李言之胸腔里升腾的杀气。 他一把拽住了太监的手腕,将他拉入竹林。 半个时辰后,太监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脸上却满是春色。 “三殿下放心吧,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好半晌,李言之才从竹林里走出来,一抹嘴角,目露森然冷意,才停了一秒,扭头回去又吐了,吐了好久,几乎将胆汁都要呕出来,这才作罢。 凡事,有一就有二。 从那以后,那宫女太监就经常来找李言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威胁他,他都忍了。 但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言之跟这宫女太监的事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几乎闹得整个皇宫人尽皆知! 当然,也传入了李婕妤的耳里。 “言之,你过来。”李婕妤坐在圆桌前,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怒气。 李言之抬脚迈了过去,在她一步处站立。 啪—— 一道劲风突然朝面上袭来,李言之被这一巴掌打的偏了脑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 “看你在外面做的好事!跟宫女,跟太监……母妃希望你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皇宫那些吃人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第280章 认祖归宗 李言之舔了舔唇畔的血丝,感觉那股铁锈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摆正身子,看着李婕妤冷笑一声。 “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那你呢,你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李婕妤呼吸一滞,紧咬下唇,“母妃那都是为了你!” “别说什么狗屁为了我!我让你去跟钱公公对食了吗!我让你去勾引别人了吗!你口口声声对我好!到头来就只会往我脸上抹黑!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女人!” 啪—— 第204节 又是一巴掌。 比刚才更加凌厉更加用力! 但李言之绷直了身子,这一巴掌像是打在了一堵墙上,悍然不动。 他赤红着双眼,不顾嘴角流下来的血迹,“你有本事今天打死我,否则,我迟早有一天受不了你带给我的耻辱而杀了你……” 李婕妤倒吸了一口冷气,万分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浑身杀气的少年,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 “言之你……” 李言之眼底闪烁着阴鹜的光芒,“好好待在你自己的房间,不要让我看到你……” 他摔袖转身,这次离去,似是一把剪刀,剪断了母子二人之间仅存的一点恩情。 自此往后,李言之四处攀关系,凭借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无下限出卖身边人情报,终于让他纠集了一帮纨绔官二代,有了站在台前的机会。 一年一度的涉猎大会,皇上下令,谁若是能猎到黑豹,就赏银万两,加封爵位。 李言之听到这个消息,两只眼睛都散发出了灿烂的光芒。 带头的官二代也想出风头,便将众人聚起,商量了一个围补黑豹的对策,功劳大家一起分。 功劳一起分? 开什么玩笑? 皇上会给每个人都加封进爵吗?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等一声令下,众人冲进猎场时,他便找机会不小心伤了腿。 那领头的官二代虽是个纨绔,但心地还算善良,让他骑着马远远地跟着,小心让黑豹给伤了,他们剩下的三人去围堵黑豹。 少了一个人,原先的计划被打乱,只三个少年,刚开始还占着上风,但黑豹受伤之后全力反扑,最终闹得两败俱伤,三个少年全都受了不轻的伤。 李言之从马背上跳下,牵着马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李言之!”那三个少年皆是眼前一亮,“快,给那黑豹最后一击,带我们回去,我们就赢了。” “我们就赢了?”李言之表情有些诡异,长眉高高挑起,从腰侧拔出匕首。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桀桀冷笑,“是我赢了,而不是我们……” 匕首高高举起,没入了三个少年的胸膛。 为了不让人发现刀刺过的痕迹,还特意将他们放到还有力气的黑豹面前,任由黑豹将他们撕咬的面目全非,这才上前给了精疲力尽的黑豹最后一击。 他骑着马,拖着黑豹在众多官员王侯面前走过,听着他们惊呼声不断,还逐渐响起了掌声,心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就是被众人仰望的感觉…… 他翻身下马,走到台前单膝跪地,“参见皇上。” “这黑豹,是你一个人杀的?”皇上双眼在他身上扫过,看他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脚也受了伤,心里还存在一点疑虑。 他难以置信,这样一头成年黑豹,竟然是被如此年轻的少年独自击杀,要知道,几个成年人一起都要费很大的代价才能杀死一头黑豹。 李言之不假思索的道,“是,臣幸不辱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险些葬身豹口,这才将之击杀!” “真的?”皇上还是满脸写着不相信,“朕方才看见,你与刑部家的小公子一起进去的,怎么现在不见他们人影?” 李言之心脏蓦地紧绷,大脑中飞速旋转着,最终两眼一红,掉下泪来。 “他们……臣脚受伤,没能追上他们,等到了时候,他们已经被这黑豹杀死,亲友被杀,臣怒火难当,不顾一切冲上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这黑豹已经死了。”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臣前来,不要封赏,只是为了告诉皇上,臣已经为他们报了仇,请皇上做个见证!” “哦?” 皇上盯着他瞧了许久,最终一抬手,旁边立马有人撤了下去。 “你先在一边休息,等朕查清楚了这件事,就给你一个交代,”他一双老眼中精光闪闪,“朕,赏罚分明,若是真如你所说,为朋友报仇心切,才将这黑豹击杀,那朕定然嘉奖你,但若是有人急功近利,为了加封进爵而不择手段,那朕,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字字铿锵有力,浓郁的帝王威压朝他碾压而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李言之额头有细汗渗出,这么多年的隐忍,这点压迫又算的什么? “臣,等候皇上查明真相。” 不知是不是天意,去检查尸体的那几个人中,有一个太监,正是当年跟李言之有染的那位。 仔细查验过伤口之后,他其实发现了几人胸口前的刀伤,但还是装作没有看见,返回汇报给了皇上,几个公子,确实死于黑豹爪下。 期间,他一直用眼角余风扫着坐在一侧的李言之,嘴角噙着暧昧不明的笑意。 皇上叹了口气,道了声“天妒英才”,令李言之上台受封。 “朕先前说过,只要杀得黑豹,就赏银万两,加封进爵……” “回皇上的话,臣不想要这些。” “哦?那你想要什么?” 李言之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真切,“臣,想要认祖归宗……” 看着面前这张脸,皇上突然感觉有那么几分熟悉,“你是……” 李言之有些羞愧的低垂下头,“臣的母妃,欺骗了皇上,才有了我,实在罪无可恕,还请皇上恕罪。” “你是那个女人的儿子,”皇上眼底升起一股怒气,盯着李言之看了一会儿,好半晌,摇了摇头,“唉,罢了罢了,都过去十几年了,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能杀了这黑豹……” 皇上朗声一笑,“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李言之眼前倏地一亮,他这算是,认祖归宗成功了? “参见父皇!” 他下跪磕头,眼底闪烁着奸计得逞的光芒。 第281章 贱婢之子 皇上认了李言之,他成了名正言顺的三皇子,风头正劲,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年那个宫女,被他找了几个人,摁在竹林里轮着办了。 而他,就坐在椅子上,一手端着茶,欣赏着她痛苦不堪的面容,浅浅的喝茶。 “李言之,不,三殿下!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不断响起,李言之权当没有听到,一手掏了掏耳朵,站起身朝竹林外走去,“你不就喜欢这样吗?本宫就让你一次爽个够,爽到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想这种事。” 他一拳,狠狠的砸在粗壮的竹子上,硬生生将之砸断,手背涌出了嫣红的鲜血,他都浑然不觉。 报复的快感,像是一只只小虫子,爬遍了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连带着灵魂都跟着一起兴奋到颤抖。 那宫女,被活活折磨致死。 李言之总算感觉,自己屈辱的过去少了些许。 他在芳心殿里吃着糕点,旁边有贴身侍卫伺候,不见一个宫女太监。 很快,有人通传,外面有人求见于他。 “什么人要见本宫?” “回三殿下的话,是个小太监,说跟三殿下是旧识了……” 李言之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大,一道冷光从内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道冷冽的笑意,“旧识?对,确实是旧识,本宫怎么唯独把他给忘了?让他去后花园等本宫,本宫回去准备点东西,马上就来。” 那小太监听到通传的人回的话,激动的满脸放光。 果真,三殿下还记得他,也不枉他当初猎场帮三殿下一把。 他兴冲冲的去了后花园,想着接下来李言之会如何的对他好,但是等到的,却是十几个长相狰狞的壮汉。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芳心殿?” “我们怎么会在芳心殿?我们是三殿下的人,自然就在芳心殿咯,”那人狞笑着,朝小太监靠近,“这白皙的面皮,瞧瞧,比女娃还好!” “你们要干什么?别碰我,我是来等三殿下的!” 那人冷笑了一声,“想什么呢,还等三殿下?三殿下不会来的,让我们兄弟几个伺候好你。” “不、不可能的!我是三殿下的救命恩人!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你说……你是谁的救命恩人?”李言之忽然出现,一身深蓝色长袍,眉心笼罩着浓郁的阴鹜、寒意。 “三殿下,你终于来了!这些人骗我说是你派来的!” “是本宫派来的,如何?”李言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目露恶心厌恶之色,“离本宫远点!恶心的玩意儿,你那么喜欢后面,就让这些人好好帮帮你。” 他抬眸,眼带厉色,“送这小子早登极乐,听到了没有?” “三殿下放心,咱们最拿手了这种事……” 后院之中,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即便李言之走出了好远,还是能听到。 胃中一阵翻涌,靠着墙角又吐了起来。 李婕妤听到响动,迈步出门,一看李言之如此,慌忙跑了过来,嘴里担忧的道,“言之,言之你怎么了?” “谁让你出来的?”李言之色厉内荏,一把甩开李婕妤,看她狼狈的坐在地上,“本宫不是说过了!不许你出门半步!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听!” 他越说越生气,大步跨上前,对着自己生母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李婕妤身材本来瘦小,这些年一直闭门不出,皮肤白的有些不正常,比以前更加瘦弱了。 李言之稍稍一用力,她身上不是青紫便是血瘀。 “哭哭哭,你整天就知道哭!你还会干什么?!” “言之……别这么对母妃,母妃求你了……” “求我?”李言之怒吼着,“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忘了吗?!” 他怒哼一声,黑着一张脸大步离开。 后院的惨叫声还在持续,李婕妤忧心忡忡,趁着他不注意溜到了后院。 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吓得当场晕了过去,最终被人发现,抬回房间,汇报给了李言之。 第205节 一盆冷水将她泼醒,她狠狠的喘了口气,清醒了过来。 “你都看到了什么?”一道阴冷的声音在房间某个角落里响起,她吓得浑身一哆嗦。 已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儿子,只有畏惧。 “言之……后院那件事,是你做的吗?” “是我,”李言之站起身,抬脚朝她踱来,“我那些黑暗的过去,他知道,要想抹去那些过去,就只有将他杀了……” 他轻声细语,凑到李婕妤耳边,像是在说着母子之间的悄悄话。 李婕妤吓得浑身颤抖,唇瓣也跟着一起颤抖着,“你……你这个魔鬼!” 他笑了,“魔鬼?不也是你生的吗?”抬手捏住李婕妤的下巴,“最起码,本宫的黑历史现在无人知晓了,而你的黑历史,仍旧抹不掉,你活着,就是别人的笑柄,本宫比你成功多了。” 李婕妤想张口说话,但下巴上传来的剧痛却让她发不出一个音节。 “马上就是皇上寿辰,到时候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出去给本宫丢人现眼。” 一把甩开李婕妤,看着她脑袋在床头重重的磕了一下,面色冷漠的大步离开。 没过几日,便是皇上寿辰。 高官王侯齐聚一堂,李言之一身盛装,金冠束发,带着自己的贺礼也来了。 听着太监唱着那些人送来的礼物,他面带自信之色。 跟他的礼物比起来,那些人的礼物根本不值一提。 “三皇子,长寿玉珊瑚一对!南海夜明珠两颗!长白山千年人参两株!” 太监唱罢,李言之一跃成了整个宴会的中心。 皇上冲着他微微一笑,颔首点头,算是对他礼物的肯定。 他心下雀跃,面上却表现的十分自然。 到了用膳十分,皇子们坐了一桌,他自然也要去。 好巧不巧,对面就是大皇子李涉。 啪嗒,一双筷子被扔在桌上,李涉黑着脸盯着他冷哼一声,“贱婢之子,也敢与本宫同坐,真是奇耻大辱。” 李言之面色瞬间僵硬,李墨辞跟李玥然上去劝说,好不容易才将李涉的火气压下。 他端了杯酒起身,赔着笑道,“大哥,以往确实是我不对,还请大哥恕罪。” “大哥?谁要当贱婢之子的大哥?” 第282章 终不能释怀 李涉故意提高了音量,四周坐的几桌人顿时目光齐刷刷的定在了李言之身上。 那仿佛在等着看他笑话的眼神,似是烧红的烙铁,一寸寸在他皮肤上碾过,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继续赔着笑,“大哥,今日是父皇寿宴,咱们和平共处好吗?” 李涉怒哼一声,抬手将他端着的酒杯打翻,酒水溅了他一脸。 “你做过的那些肮脏事,别人不知道,并不代表本宫不知道!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装好人,贱婢之子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谁要喝你敬的酒!” 李言之呆愣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酒水从面上滴落,听着李涉站在对面指着他破口大骂。 “与宫女有染,与太监之间不清不楚!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博了父皇欢心,但我告诉你,我永远也不会承认你。” 说罢,他怒而转身离去。 周遭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之后,又放上了热碳,瞬间沸腾! 那些个大臣王侯像是看着什么垃圾一样看着李言之,毫不压低自己的声音,尽量大声,尽量让自己的话传入李言之耳朵里,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以此来找一些乐子。 “都给本宫住嘴!” 他终于忍不住火山爆发,一声大喝,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但不过几个呼吸,那些人哄堂大笑! “瞧瞧,他还生气了!” “是恼羞成怒了吧!看来大皇子说的都是事实!” 李言之一把掀翻桌子,闷头夺门而出。 天边霹雳一声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降落下来,拍打着他的面容。 丝丝冷意连带着轻微的痛感,根本无法浇灭他胸腔里的怒火。 他脚下狂奔着,速度越快,头脑越是清晰,一路回到了芳心殿,蹲坐在台前淋着雨,不肯进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雨停了,一抬头,却看到了撑着伞在他头顶的李婕妤。 她眼神慌乱的错开视线,“母妃……母妃是担心你没有带伞,所以出来看看,母妃这就回去。” 她将伞放在李言之身边,慌慌张张的跑进门里。 李言之盯着地上的那把伞看了许久,忽然将之拾起,面无表情的踏入了李婕妤的厢房。 李婕妤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床头瑟瑟发抖,一听推门的声音,更是吓得心脏骤停。 “谁!” “母妃不必紧张,是我。” 他带着一身湿意,缓缓走了进来,将油纸伞收起,甩了甩上面的水,立在门后,踱步走到桌前坐下,翻起两个茶杯,倒了两杯热茶。 “刚才淋了雨,母妃下来喝杯热茶去去寒吧。” 李婕妤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若是换做以前,她肯定欢喜的走到他身边,摸着他的脑袋,说一句“我们言之终于懂事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那个听话懂事的言之了。 他是恶魔,她肚子里生出来的魔鬼。 这些年了,他从未对她嘘寒问暖过,如今突然询问,她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母妃?”他又唤了一声,微笑着看床头坐着的人儿,“快下来喝点热茶,日后要是风寒了可如何是好。” 李婕妤最终还是抵不过他再三呼唤,鬼使神差的从床上下来,朝他缓缓走近。 “母妃,来,”他起身,亲自扶着李婕妤坐到桌前,将热茶递到她手里,“喝吧。” 那茶水,不是温热的,是滚烫的。 李言之捏着她的手,让她紧紧的握着茶杯。 她痛的掌心通红,似是有血渗出来了一般,眉心紧锁着,看着李言之求饶。 “言之,母妃再也不出厢房门一步,求求你,饶了母妃这次吧。” 李言之淡笑着,“母妃说什么呢,我只是让你喝些热茶而已。” “这茶水太烫了,母妃等会儿再喝好吗?” 她想将茶杯放下,却被李言之用更大的力道给推了回来。 他面上温和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再不喝,风寒了谁照顾你?给我喝!” 李婕妤被吓到了,没办法,只得将茶水缓慢的凑在唇边。 李言之突然紧扣着她的下颌,将滚烫的茶水倒了进去。 刺痛灼烧感在口腔里迅速炸裂,李婕妤嘴边起了一圈透明的水泡,一张嘴,里面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她害怕的哭,但对上李言之那双布满冷意的眸子,硬生生忍住了。 “太好了,这样,母妃就不会风寒了。” 李言之站起身,背转过身的一瞬间,他侧眸看着坐在桌前的李婕妤,“母妃一直以来最疼爱孩儿,孩儿想要的都会尽力实现,孩儿现在觉得……母妃你若是死了就好了。” 说完,他掀门离去。 门外的冷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席卷进来,穿透了李婕妤薄弱的身姿。 …… “就这样,没过几天,李婕妤就上吊自缢身亡了。” 秋月说完,用力搓了搓手臂,“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这大半夜的讲跟讲鬼故事一样,淮安王简直就不是人。” 春花早都吓得面色苍白,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静灵坐在原位,听完之后,再次回想起李言之当时对她说的混账话。 他所经历过的事,随便拉出来一件,都比她经历过的要惨痛上百倍千倍。 对,他过得确实很惨。 但,无论命运如何捉弄人,但要成为怎么样的人,决定权却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他母妃是做错了,给了他一个不好的开端,但他自甘堕落,后来做的桩桩件件错事,与他母妃何干? 这终究,是他本人做的孽,与谁都无关。 而她,只不过是被堕落的男人连累牵扯的其中一员罢了。 “有酒吗?”静灵忽然问。 春花秋月点了点头,“刚好我也想喝点酒壮胆,姑娘等着,我们这就去拿。” 没过一会儿,那二人就抱着一个大坛子走了过来。 分开三个酒碗,一一满上。 静灵看也不看,直接拿起仰头一口闷下。 月光透过透明的液体,照的透亮,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她口中。 些许酒水飞溅出来,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流淌如衣领,让人想入非非。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只有对与错。 李言之做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她深知这个道理,但还是不会原谅那个男人。 第206节 到死也不会。 第283章 只是报恩 时间一晃便是一晚上过去。 静灵心事繁杂,宿醉之后,天亮许久才醒来。 头疼欲裂,她蹙眉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穿衣洗漱。 “不好了不好了!姑娘不好了!” 静灵放下手帕,将门一打开,两道人影先后扑了进来,被门槛绊倒在地。 “哎呦,我这肋骨怕是又要断了……春花,你该减肥了。” 两人折腾了半天站起身,静灵双手环在胸前问道,“什么不好了?” 秋月当即变了脸色,“姑娘!王大监来了!就在门口呢!” “来就来了呗,瞧你们大惊小怪的样子。” 迟早是要来的,李墨辞不可能就把她放在这里不管了。 静灵一脸坦然的走了出去,看到王大监的一刹那,眉头高高挑起。 “见过王大监。” “谢姑娘,咱们皇上,已经恭候多时了,请吧。” 那话里话外尽是阴阳怪气,静灵也不恼怒,抬脚走在前,王大监在身后跟着,像是押解犯人一般。 左右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经过之后,总要悄悄抬眸看上一眼。 这姑娘好生美貌,好生熟悉,好似是在哪里见过的。 等想到了这女子是谁,众人皆是面色微变。 睿王带兵北伐,睿王妃为何现在会出现在宫中?! 果真君心不可测,这皇宫怕是又要变天了。 静灵一路到了后花园,看到在亭榭之中坐着一黄一浅绿的身影,顿了顿脚步,眯眼深望了一眼。 “谢姑娘还等什么?皇上可候着呢。” 静灵侧头瞟了他一眼,笑道,“王大监如此着急,倒是叫我想起了一句俗话。” 皇上不急,太监急。 她没有说破,王大监却想到了,一张脸涨的通红,却又拿这女人无可奈何,恨恨的一跺脚,拿着身后几个小太监出了口气,大跨步跟上。 李墨辞正与一个妃子打扮的女子下棋下的兴头上,眼角余光虽瞥见了静灵前来,却也没有开口。 那妃子倒是侧头准备开口发问,李墨辞却一抬手,“爱妃,该你落子了。” 那女子眉眼之中淌过一丝得意娇羞,不再理会静灵,抬手捻了黑子,落在棋盘某处。 他不发问,静灵也不着急开口。 就静立在台下,看着这满园风光,听着虫鸣鸟叫,偶尔嘴角荡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皇上还真是有意思,等她来了,才摆开这一桌棋,故意让她候着。 下马威吗? 完全没必要。 整个睿王府都在他掌控之中,她自然会乖乖听话,不知他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如此胸襟,做一国之君未免不太够格。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妃子才皱着眉嗔怪一声,“皇上,说好让着梨儿的。” “哈哈,朕一不小心又赢了,爱妃莫怪,咱们重新来过。” 静灵适时开口,“王大监,皇上正兴头上,你叫我前来,是何用意?想坏了皇上雅兴吗?” 王大监好好的在一旁立着,没有想到这女人竟然对着他突然开火,吓了一跳。 “谢姑娘,老奴不知你在说什么,是皇上要奴才去请你过来的。” “哦?是吗?”静灵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脸上笑意轻盈了几分,“可我在此候了半晌,也不见皇上唤了一声,看来皇上找我并无要事,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了,若再有事,还请王大监再亲自来芳心殿一趟。” 说着,她便扭头就走。 她虽然有把柄在李墨辞手里,但她同样有李墨辞的弱点。 就这一点来说,二人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她可不会因此就怕了他。 李墨辞两手指夹起白子正准备落下,眼角余风瞥见那女子真的扭身走了,无奈,将白子扔进棋盒里,高声道,“谢姑娘真是好大的气性,朕才叫你候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受不了了。” 静灵顿住脚步,转身回头抿唇一笑,“皇上口中的一会儿,可着实叫人好等,再候上一会儿,就要传午膳了。” 李墨辞一抬手,叫人撤去棋盘,换上一些瓜果点心。 “朕给你安排的芳心殿,如何?” “甚好。” “你满意就好,否则睿王若是回来了,定要寻朕的不是了,朕也不想坏了兄弟手足之情。” “说起睿王,我倒想问问皇上,这北边边境,许久未有消息,为何突然下令让睿王出兵北伐?” 若是有战,许久之前就会有些许苗头,一直未曾听说,皇上却突然下令说北边有乱,叫睿王前去平定。 怎么想怎么蹊跷。 “北边防事,一直是朕心头大患,有王兄前往,朕心里也能安稳些。”李墨辞观察着她面上细微神情,“怎么?谢姑娘可是思念睿王思念的紧了?” 静灵垂眸不语,半拢在袖中的手却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李墨辞眼眸一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其实,想让王兄回来,也不是那么难……” 静灵眸光一闪,抬眸望向他。 李墨辞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终于暴露出了野心,“只要谢姑娘愿意成为华夏锋锐的矛,朕什么都允了你!” 是啊,那一夜她展现出来强大无匹的驭兽之术,就算在整个苗疆都是独一无二强大的存在,随随便便便可攻克一个国家。 这样强大的力量,谁不想要? 若是让李墨辞得到,必定大肆发动侵略战争,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天下哪儿还有安定可言? “皇上所谋不小,但若我不答应呢?” 李墨辞坐回了身子,一张脸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冷清淡漠。 “王兄远在边疆,若是不小心死于战事,朕虽心痛,但却也无可奈何啊……” 静灵眯起双眼,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皇上这是在威胁我?” “并不是,”他端起一个青花瓷杯在手边把玩着,“朕,只是在说出朕的担忧而已。” “皇上应该清楚,我心中所爱,另有他人,之所以保下睿王府,也只是为了还李珺焱一点人情罢了,若是保不住,我也会选择全身而退,不会死守不放。” 李墨辞盯着她的双眼,似是在确定这句话的真假,“是吗?” 静灵语气笃定,“当然。” “朕觉得……”他双眼逐渐窄了起来,扬唇一笑,“你为了报恩而不得不守住睿王府,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第284章 他身边危机四伏 半拢在阔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静灵面上仍然带笑,“原来如此,我已经明白皇上心中想法了,但,总需要给我个时间,让我仔细考虑一下吧?” 李墨辞微微笑着,“那是自然,朕会给你大把时间考虑的,只是你最好,不要让朕等太久哦。” 静灵颔首点头,“那是自然。” 李墨辞扭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浅绿色衣衫的女子,“惠妃,可愿随朕四处逛逛。” 惠妃含羞带怯,伸手搭在他掌心,“臣妾自是求之不得。” 两人相伴起身,逐渐走远了。 静灵欠着身恭送他二人,半晌之后,缓缓抬起头来,望着花丛中那道明黄的影子,五指再次紧了紧。 要保住睿王府,就得成为他的武器。 李珺焱,你曾说让我不要再犯杀孽,可是,这恐怕由不得我。 你何时才能归来? 心绪繁杂,她一人踱步出了御花园,在宫廷内漫无目的的穿梭。 “诶?姑娘!” 湖畔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声音听着有几分熟悉。 静灵循声回头,一道人影一晃而逝,紧接着头顶一阵风响,依稀可见一抹青色衣角,有人落在了她身后。 “靖王殿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她还未转身,就先开了口,可把身后那人开心坏了,扇子摇的哗啦哗啦的响。 “你居然听出来了我的声音!真是让我好生感动!” 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侧身一避,李玥然扑了个空。 他灰头土脸的摸了摸鼻尖,扁扁嘴,“搞什么啊,好久不见来个朋友之间的拥抱都不行吗?” “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李玥然鹦鹉学舌般跟她异口同声道,合了扇子一敲掌心,没好气道,“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行行行,男女有别,那你肯定不愿意去我的景宁宫坐坐,也肯定不愿意跟我去见我母妃咯。” 静灵浅笑,被他突然这么一冲撞,方才心里那点复杂倒冲散了不少。 “我倒是想见婉妃很久了,不知靖王殿下可愿带我去。” 第207节 李玥然眼底亮起一道绚丽光芒,“你真愿意去见我母妃?” 静灵点头。 李玥然立马高兴的牵住了她的衣袖,她还准备挣扎一下,但见李玥然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像个孩子一样高兴的带朋友去见爹娘,无奈的摇了摇头,由着他如此牵着。 “我经常跟我母妃提起你,她早都想见见你了,只是你一直不进宫,要么进宫就是有事,我也不好打扰你。” 静灵默然。 前方一座豪华的宫殿屹立着,左右有宫女太监分别守着,远远地看见李玥然来了,齐齐躬身,“参见靖王殿下。” “我母妃呢?我带朋友来看她了!” “回靖王殿下的话,婉妃娘娘此刻正在歇息,殿下若是有急事,待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静灵忙拽住李玥然,“你母妃正在休息,还是改日再来吧,我这段时间就住在芳心殿,你若有时间,可以过来寻我玩。” “真的吗?!”李玥然有些喜出望外。 静灵道,“自然是真的。” “门外,可是玥儿。” 一道慵懒高贵的声音从内殿传了出来,李玥然面上一喜,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静灵推门而入,“母妃!是我,我带朋友来看你了!” 才绕进内殿,就看见一衣着华丽,面容矜贵清冷的妇人从美人榻上缓缓起身,衣着半露,美艳的不可方物。 “没大没小,谁准你现在进来的?” 李玥然嘿嘿傻笑了一声,双手握着静灵肩头,像是展示什么珍宝一般摆在自己身前,“母妃,我先前跟你说过的,我十分要好的女性朋友,谢灵儿!你叫她灵儿就好了。” 婉妃将衣衫整理好,缓缓从美人榻上起身,踱到一边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杯茶水,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这才看了静灵两眼道,“倒是个可人儿,但可惜,是睿王的女人。” “是二哥的女人又有什么关系?我跟她关系好不就行了?”李玥然面露几分不满,似乎是被婉妃这一句话给扫了兴。 婉妃将茶盏一顿,“你这孩子,母妃说你朋友两句都说不得了吗?如此护短,究竟是像了谁了?” 李玥然道,“当然是像了母妃您了,母妃护我,我自然也护我朋友了,这都是从母妃身上继承而来的优良品质。” “油嘴滑舌。” 虽然这么说,但她眼底怒气散了不少,看来是被李玥然这番话取悦到了。 “谢灵儿是吗?”婉妃敲了敲旁边的座椅,“坐吧。” 静灵谢过赐座,被李玥然拉着坐在了婉妃对面。 婉妃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道,“本宫听说,这谢府的人都被人暗中杀害了,凶手至今未找到,可是看你,好像并没有悲伤的样子啊。” “母妃……”李玥然皱了皱眉,慌忙安慰静灵,“你别生气啊灵儿,我母妃就是这样直言快语,一不小心就得罪人,所以到现在还是个妃子。”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婉妃气的胸前发抖,“本宫可是你母妃!” 李玥然忙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错了错了,母妃莫要生气了,不然容易变老。” “你这混小子,本宫真是要被你给气死了!” 静灵被这母子二人给逗得莞尔一笑,抬头悠悠的道,“回婉妃娘娘的话,虽然我姓谢,与谢府的人也有血缘关系,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是亲人,所以,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 婉妃似是惊讶于她的坦然,眸光和蔼了几分。 “我儿虽然带几分傻气,但交的朋友着实不错。” 李玥然刚开始还傻乎乎的乐,听到最后才反应过来,“母妃,哪儿有自己说自己孩儿傻的?” “你都可以说本宫这辈子就只是个嫔妃,本宫说你傻又怎么了?” “母妃你……” “本宫怎么了?是不是又想抄书?” “玥然知错了……” 婉妃哼了一声,又看向静灵,“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睿王带兵北伐的事,你怎么看?” 静灵“嗯”了一声,“说实话,睿王出征那日,我并不在府中,所以并不清楚情况……” “不清楚?那本宫告诉你,他带兵五万,加上神机营,也不过五万五之数,去对抗匈奴三十万大军,你觉得,有活着回来的可能吗?” 第285章 承认吧 什么! 五万精兵,对抗匈奴三十万大军?!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起这事! “此话当真?!”静灵倏地起身。 婉妃往椅背上靠了靠,“本宫得到的消息,不会有假。” 似是有一只大手,瞬间抽走了她身上气力,双腿一软,坐在椅子上,满眼写着震惊。 李玥然担心她,不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妃,“母妃,你就不能别说这些让人难受的事吗?我好不容易带朋友来看你一次,你看你……” “自己的男人自己不该多关心关心吗?本宫何错之有?” 李玥然还准备继续争论,一只手却制住了他。 “婉妃说的对,我是该知道他的事情。”她以前知道的太少了。 “五万对三十万,这要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住一个月,”婉妃继续端茶,拿着杯盖拨着上面漂浮着的茶杆,“皇上说一个月之后发增援,但现在还迟迟不见动静,怕只是一个幌子,让睿王心甘情愿去镇守边疆的幌子。” “边疆不会真正打起来的。”她握紧双拳,眼中神光坚定,“至少现在不会。” “哦?” 静灵倏地站起身,“抱歉婉妃,我下次再来看你,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婉妃盯着她焦急的双眼瞧了一会儿,忽然唇畔漾开一丝笑容,“去吧,本宫这里,随时欢迎你。” “多谢婉妃!”静灵回头看了一眼李玥然,“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宫殿。 李玥然眼中带着一丝失落,“母妃,灵儿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婉妃哼了一声,“跟你无关,还有,母妃劝你,不要在那孩子身上浪费心思了,人家心有所属了。” “就你话多,”李玥然左右坐不住,哼了一声,也出了殿门。 “你这混小子!给本宫站住!” 李玥然根本不听,反而加快了速度飞快的跑出了宫殿。 “这混蛋小子……” 静灵一路加快速度回了芳心殿,春花秋月正在院内打扫卫生。 一看她回来了,上前就要打招呼,却被静灵一手挡了回去。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道后院过来。” “是。” 静灵在后院站定,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青天,咬了咬牙。 现在叫小鸢来未免太过显眼,万一要是让李墨辞发现了,那岂不是更麻烦? 她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凑在唇边,轻轻松了口气,便有曲调吹了出来,还甚是好听。 不一会儿,便有几只鸟儿拍打着翅膀围绕着她飞舞。 她随手扔掉树叶,一抬胳膊,几只鸟儿就落在了她臂膀。 “帮个小忙!” 她低头私语几句,鸟儿叽叽喳喳回了几句,拍打着翅膀高飞远走。 她看着逐渐变成黑点的几只鸟儿,眼中带着深切的期盼。 拜托了,一定要尽快给我带回他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她轻叹了口气,从后院绕了出去。 春花秋月还在院内站着,一片方寸之地扫了半天还没扫完。 见静灵出来,两人兴冲冲的迎了上前,“姑娘,方才的曲调,可是你吹得?” 静灵点点头,“闲来无事,随意吹来解闷。” 两人眼中光芒大亮,“可否教教我们?” “不是不可以,只是……今日午膳可准备好了?我饿了。” “姑娘等着,我们这就去做。” 两人正往厨房跑呢,就听见外面一声尖细的公鸭嗓传来,“皇上赐芳心殿午膳。” 又来赏赐? 这皇帝一边威胁她,一边一日三餐管饱,还真是好赖脸全都演了。 春花秋月立在原地,观摩着静灵脸色。 皇上赐膳,这午饭做还是不做? 静灵一招手,“过来吧,既然有人送饭,那日后就不做了。” 几人一通大快朵颐,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春花开口问了,“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皇上对你这般好,但又不像是对待心仪姑娘……” “你们一开始说对了,我就是囚犯。” 春花秋月愣了一秒,同时摆手嗤了一声,“这怎么可能,别逗了……” 静灵淡笑,不准备再多做解释。 等到晚上夜深人静,静灵独自一人立在后院之中,摘下一片树叶凑在唇边吹了起来。 这一次,等了好久,不见有鸟儿飞来。 第208节 她心里不免有些慌了。 远远地飘来一阵肉香味,她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下意识的跟随着这股香气朝前走去。 只见墙角根上,几个太监围拢成一个圈,架起明火铐着麻雀鸽子之类的动物,大大小小,有几十只。 “你们在做什么?!”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陌生的嗓音,吓得几人浑身一哆嗦,险些将手中肉给掉了。 “你又是是什么人?我们几个在这吃烧烤,碍着你什么事了?” “这些鸟儿……” 她喉头似是洒了一把热砂,上下滑动十分艰难。 她看的清楚,这里面有几只鸟儿,正是她白日里放出去的那几只。 为了以防万一,她准备晚上再唤来一些鸟儿去边境看看李珺焱情况,谁曾想,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唤来。 “这些鸟儿怎么了?皇上下令准许我们吃的,今儿个打了一上午呢,可算是将这附近的野鸟给打光了,可累死我们了。” 李墨辞! 她双手紧攥起来,眼中迸射出犀利的寒光! 好手段! 她不再多说,扭身离开。 “什么啊,神经病,跑来问一句又什么都不说。” “哈哈,怕是馋了想吃了吧?” “不过长得是真不错,你们不知道看清楚了没有……” 静灵走到一片空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唤来小鸢,带她北上走一遭。 “这么晚了,谢姑娘在这里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有脚步声朝她慢慢靠近。 她侧头一看,两眼倏地紧眯。 李墨辞。 “让朕猜猜,你不会是想唤来那只苍鹰,然后去边疆找李珺焱吧?”他笑着,“你不是说,对他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报恩吗?如今这是怎么了?” 静灵身侧拳心紧紧攥着,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说话?是被朕猜中了吗?没关系,喜欢上别人,又不丢人,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认。” 第286章 人后一落千丈 静灵浅吸了一口气,“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不是报恩,好像跟皇上你并没有任何关系。” 李墨辞见她眸中怒气一闪而逝,稍微收敛了几分。 “别生气,朕前来,只是想告诉你,你府中有个小丫头,似乎是叫什么安晴的,被人给抓走了,你做事,可要三思而后行,以免日后后悔莫及。” 安晴? “是你干的吗!你想对她做什么!” 李墨辞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冷静一点,你仔细想想,若是朕做的,朕何必跑来告诉你?直接暗中做掉便是。”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很简单啊,”他笑了笑,那两颗虎牙看着十分碍眼,“朕在王府还安插了眼线,你猜猜是谁?” 任凭静灵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另一个眼线究竟是谁。 “你现在告诉我,是想看我走不出这皇宫干着急吗?” “不,你并不是干着急。”他笑的意味深长。 静灵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听说你之前帮睿王拔除了不少眼线,这次,不如帮帮朕,如何?”他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朕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分担一下,你就是很好的人选。” “我?”她冷笑,“皇上不怕我帮那些眼线吗?” “不,你不会的,”他十分笃定,“因为你也是华夏中人,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异族侵略自己的国家。” 该死,让这男人赌对了! “就算如此,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听话。”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他摊开双手,“除非你想让李珺焱在边疆死的更快一些。” “你!”静灵忍不住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卑鄙!” “这怎么能叫卑鄙呢?这是君主策略,不过,随你怎么说吧,朕现在要回去歇息了。” 他朗笑一声,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转身拂袖离去。 静灵立在原地,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手指关节捏的啪啪作响。 被一直认为的兄弟暗中迫害,那个男人要是知晓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定然很痛苦,很难受吧? 心情莫名烦闷起来,她返回芳心殿,月下独自饮酒,一解千愁。 李玥然第二日又来了,眉心锁着,面容有几分凝重。 静灵看到他的第一眼,心扑通跳落了一拍。 莫不是李珺焱传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灵儿,你没事吧?”他快步走到静灵面前,盯着她上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不见有伤,这才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他急,静灵比他还急切。 “今天一大早,洪林叫宫信带消息给我,说安晴被一个黑衣人抓走了,他们寻了一日,但是未果,又得知你在宫里,所以想让你在宫内帮忙找找。”他顿了一下,道,“宫信说,那个人很可能就在皇宫里。” 就在皇宫里? 静灵回想了一下李墨辞昨晚说的话,心下一沉。 他绝对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会告诉她。 但既然不帮她,那为何要告诉她? 他绝对不会做无用之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儿?灵儿?” 唤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李玥然,“怎么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想不通。” “什么事?” “昨天夜里,皇上暗示过我这件事,并且让我帮他揪出这皇宫中的奸细。” 李玥然面色凝重,沉吟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皇宫中的奸细,就是抓走安晴的凶手!” “这怎么可能?” 要抓安晴的人,都是西域那些凤香教的,跟皇宫奸细有什么关系。 “很有可能,依据我对皇上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做无用之事,他告诉你这两件事,那这两件事必定有联系。”李玥然很肯定的道。 静灵眼中一层迷雾逐渐散开,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连成一线。 “我想,我或许知道了。” 李玥然两眼一眨,一道琉璃之光一闪而逝,“难不成,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知道,却也不知道,”静灵看向他,“顺藤摸瓜,总能找出来点线索的。” “好!我会尽全力帮你的!”他一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胸膛,“二哥不在,就该我上场了。” 静灵不禁莞尔,“走吧,刚好现在我有个地方想去。” “好。” 两人顺着路一路朝前,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常乐宫。 李玥然一看那牌匾,当下撇了撇嘴,“怎么来这了?你找常乐有事吗?” 静灵眉梢高挑而起。 那日万兽潮,她察觉到了常乐的气息,还是让兽潮绕了下道儿,毕竟是李珺焱的妹妹。 “进去看看吧。” 静灵迈步在前,察觉李玥然没有跟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情不愿的抬脚跟上,“来了来了,唉……” 一直以为常乐高高在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今日进了这常乐宫的门她才发现,她想错了。 有些人外表光鲜亮丽,并不代表她人后也是如此。 这院内,除了一颗大槐树,一架秋千,再无其他。 什么宫女太监,连人影都没有一个。 二人进来的一刹那,李玥然也不禁吃了一惊。 “这……”他偏头看静灵,“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第209节 静灵白了他一眼,“门口那么大三个字,谁会看错?” 李玥然舔了舔唇,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样太荒凉了,跟冷宫有什么区别,常乐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 话音刚落,正前方厢房门开了,走出来一道鹅黄的身影,纤细的手臂正吃力的提着一只桶,似是在打水。“ 四目相对,双方皆是原地一怔。 扑通一声,木桶摔落在地,里面的脏水哗啦啦洒的满地都是。 常乐飞快的跑回了屋里,反手关上门。 “你们来本公主这里做什么!兴师问罪吗?我只是想跟着李言之离开这里而已,可什么都没做!” 静灵当然清楚,否则的话,那天也不会放过她。 “常乐,我们来找你,是想问你点事。”静灵走到门前,“你可知道,你二哥带兵北上的事。” 第287章 带我走 闷吼传来闷闷的一道声音,“知、知道,可那又怎么样?他已经不是我二哥了,他自己都亲口说了……” 说着,竟然带了浓重的鼻音,不出两个呼吸,门板后面就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静灵暗叹了口气,抬手扣门,“那不过是气话而已,你将门打开,我有事问你。” “打开也不是不可以……”常乐擦了擦眼泪,“只是你们进来不要笑话我……” 静灵应下之后,她才踌躇了一会儿将门打开。 门一开,立马从里面传出来一股潮湿即将发霉的味道,叫人好一阵窒息。 李玥然慌忙扇着扇子连连后退,“你……你这屋子里做了臭豆腐吗?怎地这么臭?” 常乐眼眶又是一红,“不是臭豆腐,就是……我不会打扫,前些日子想把家里东西都擦一遍,好像水倒多了,木头开始变质发霉了,我刚刚就在擦那些发霉的地方,结果你们就来了……” 静灵前倾了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果真如此。 李玥然喊来几个太监,帮常乐把家具都摆出来晒了一会儿,味道才好了许多。 “不,不好意思啊,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晖仲他们帮我做的,但是现在他们不在了……” 静灵坐在槐树下的石桌前,“我记得王爷调查过护卫军的下落,只发现几个人的尸体在悬崖下,其余人应该都好好的。” “真的?!” “骗你作甚?” “呜呜呜,真是太好了,那个黑衣女人说把护卫军带到了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地方,我以为他们都……”她抹了一把眼泪,“所以我才跟着李言之走了,我想着跟他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还可以重新开始,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匈奴人。” 静灵眼中精光闪烁,“常乐,与你们同行的,是不是有个叫罗珊娜的女人?” “嗯,你怎么知道?” “这个你先不管,你有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异常?” 要是安晴被抓了,那么一定跟罗珊娜逃不脱关系,但是现在她心里还有一个疑团没有揭开。 若是常乐能帮她梳理清楚这个谜团的话,那么剩下的一切就好说了。 “异常?”常乐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异常我倒没有发现,但是我觉得有时候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静灵有些急切的靠近她,把常乐吓了一跳,就连一边李玥然也觉得她此刻有些神经兮兮的。 “就是……她记性不大好,有时候早上跟她说过的事,她晚上就忘了,而且性情也是时好时坏,很难接触……” “就只有这些?” “就只有这些了,”常乐盯着她瞧了几眼,“怎么了?有发现什么吗?” 静灵敛着眸,陷入了沉思。 一边李玥然把玩着扇子,“能有什么发现啊,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是个人都有记性不好的时候啊,也都有心情时好时坏的时候啊,这不都废话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也太敏感了吧?” “你!”常乐气的肩膀耸动,但她现在身边毫无依仗,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嘴里小声嘟囔着,“亏你还是我哥哥。” “且,谁爱当你哥哥似的,往常那嚣张跋扈我样子呢?” “那不是,那不是因为我害怕出去被人欺负吗!” “呵,还被人欺负呢,我看多的是你欺负别人吧?” “你!”常乐怒哼一声抱着双臂背对着李玥然,“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不好就不好,略略略。”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静灵拧着眉,眼底淌过一丝愠怒,吓得李玥然慌忙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拆开扇子,挡在自己脸上。 “怎么样,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静灵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倒是莫名其妙的问道,“你可知道,宫中最近新来的妃子比较得宠的有哪些?” “知道,”李玥然掰着手指头,“之前是容妃,现在是惠妃、娴妃、淑妃,这三个。” “她们各自的来历呢?” “容妃跟娴妃都是大臣的女儿,选秀上来的,但是淑妃跟惠妃都是被人举荐上来的,你知道的,就是类似于进贡美人,讨皇上欢心拉拢关系的那种。” 惠妃。 静灵眼睛眨了眨,想起了先前见到过的青衫女子,好似并没有什么奇怪。 “怎么了?惠妃是不是有问题?”李玥然两只眼瞪得浑圆,像是嗅到了什么猫腻,有些兴奋。 没办法,实在是这皇宫太无聊了,要想找到一点有趣的事难于登天。 好不容易静灵来了这皇宫,若是能跟她一起来一场大冒险,那就更好了。 “初次见面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但是……有机会再去会会她吧。” “好!就这么定了!” 静灵收拢起心思,瞥眼看向他,“你兴奋个什么劲儿,我可没说要带你啊。” “哎呀,多我一个帮手肯定比没有要好,你说呢。”他挤了挤眼。 “呵,多你一个拖油瓶,一个顶十个!”常乐在一边嘲讽道。 “哎,你这丫头!刚刚不是说不跟我说话的吗?!” “嘴长我身上,你管的着吗?” 静灵默默起身,朝门外走去,李玥然眼角余光瞥到了,也连忙站起身跟上。 “你这丫头,给我等着,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 “喂!你们就这么走了啊?!”常乐一脸落寞。 即便李玥然很讨厌,但有这么个人总比没有这个人的好。 她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常乐宫里,未免太冷清了。 冷清的让人有些害怕。 “不走还留着跟你继续吵架啊?”李玥然看她那副模样,忽然有些于心不忍,“放心,你那些家具,我一会儿会让人去给你搬回去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常乐粉拳紧攥在身侧,望着远处的静灵,“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冷冰冰的宫殿里!” 静灵从思绪中抽身回来,扭头望着她落寞的小脸。 “晖仲他会回来的。” “那在他回来之前,能让我跟着你吗?!” “你确定要跟着我吗?我们之前好像闹过不愉快。” 常乐跑上前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管,即便你要报仇,要再剪一次我的头发我都认了!” 第288章 碍于身份而已 静灵盯着她瞧了一会儿。 依旧是那张干净明艳的面庞,依旧是那身鹅黄的衣服。 但是那双眼中的神采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那股傲慢、神气,仿佛被什么硬生生磨平了棱角,望着她的眼神中只剩下祈求与卑微。 敛了敛眸光,重新抬眸看向常乐,眸底荡漾着别人看不懂的深邃,“你是想跟我走?还是,只是想找个靠山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常乐心下一虚,无意识的微张了嘴想要狡辩,“我只是……” “只是什么?”静灵冷笑了一声,错开视线看向别处,“别跟我说你只是想跟我做朋友,莫不是拿我当三岁孩童耍着玩儿?” 先前盛气凌人叫嚣着要断她长发,更是在李珺焱面前污蔑她。 有这样前科的人,忽然说要跟她做朋友。 鬼信啊。 常乐眉心蹙起一个结,脸色憋涨的发红,揪着她衣袖的手无力松开,垂在身侧,忽而又紧紧握起,“有错吗?我想在这个皇宫安稳的生存下去,有错吗?”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线有些发颤,猛地扬起头,双眼中蔓延着赤红的血丝,晶莹的泪珠随着她的动作吧嗒掉落在地。 “父皇驾崩,一夜之间我从人上人掉落尘埃!若不是有护卫军随行左右,我堂堂公主连个宫女都不如!”她哽咽了一下,“现在晖仲他们也不在了,我找个人当依靠想回到以前的生活,我没有妨碍到任何人我有什么错?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瞧不起我?凭什么你们一个个用那样的眼光来看我?” 静灵双眼凝着她,眼神越发凌厉,“那些人凭什么看不起你?凭什么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就凭你不自食其力,跟一个狐假虎威的寄生虫没什么区别!” “不,我没有……”她后退了两步,嘴里依旧怒吼着,“就算是那样,我又有什么错?我损害别人利益了吗?我杀人放火了吗?” “这些你都没有,但是你做了一件事,比这个更让人气愤,”静灵抬脚上前,一步一步逼向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隐隐可与李珺焱相媲美。 李玥然在一边看着,见此一幕,手中摇晃着的折扇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两眼诧异的盯着静灵,荡开一抹异彩,同时,心里又有几分惭愧。 拥有如此气势的女子,若是站在他身边,倒是有些屈才的感觉,站在二哥身边倒是将将好。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了一声,被一声严厉的嗓音重新拉回了显示。 “别人费劲千辛万苦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而你却走了捷径,那些苦苦付出多年的人心中意气如何能平?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错,却不知自己早已大错特错!” 第210节 静灵两眼犀利,“要想获得别人的尊重,首先自己要有让人尊重的资本!即便一国之君也是被大家认可之后才能登上帝位!你不过一个公主,又如何能例外?” 她白袖一甩,浅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翻滚的怒意,侧脸睨了她一眼,“一直利用人,自己装无辜,你要知道,这世上,可不是谁都像李珺焱那么傻,会无条件的护你周全,还教你做人。” 轻哼了一声,抬脚迈出府门,“靖王殿下,我们走吧。” 李玥然一手合了扇子,反手插在腰间,扭头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杵在原地的常乐,心里暗暗叹息一声,道,“大家都清楚你是什么样子,你还非要装,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你的原因,你一直这样下去,搞到最后所有人都讨厌你,还谈什么立足不立足的,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另一回事,自己好好想想吧。” 常乐眼泪珠簌簌的流了下来,听着李玥然的话,捏紧双拳口中骂道,“不要你管!你爱讨厌我就讨厌吧!反正我也不喜欢你!走啊!” “你……”李玥然又是摇头叹了口气,脚下加快了步伐,追了静灵而去。 “我是寄生虫,我把别人当傻瓜,我装无辜……是啊!我就是装无辜!我这么苦,都是装出来的!”她朝着空荡荡的院落里大声吼着,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索性蹲在地上,埋首膝间,放肆任意的哭。 宫道上的太监宫女路过这里,听着里面凄惨哀伤的哭声,都是不自觉的一抖,贴着宫墙远远躲着。 “这公主又发什么神经了?” “谁知道呢?整天弄些有的没的想引起人注意,大家伙都快被她给烦死了!” “靖王殿下还说过来帮她搬家具,咱们啊,还是等等再来吧。” 静灵跟李玥然走出了好远,一路无言。 途中,李玥然好几次看向静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她神色不大好,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吧,你这性子,一直咽回去真是难为你了。”静灵目视前方,边走边说道。 “哎呀,还是你了解我,”李玥然长长的吸了口气,嘴里像是打开了眸中开关,嘚啵嘚啵连珠炮弹似的往外冒,“你刚刚对常乐说的话是不是太狠了?她一小姑娘,产生这种心理也是难免的,还有啊,咱们不是去查安晴的下落了吗?常乐可是唯一的线索,你就这么把人得罪了,接下来怎么办?” “正是因为常乐年纪还小,所以要敲醒她,若是以后根长歪了,再教育可就迟了,”她轻声叹了口气,“到时候可就枉费了你二哥这么多年的苦心了。” “我二哥的苦心?”李玥然眼珠子一转,忽然笑的暧昧起来,往静灵身边凑了凑,“你为什么害怕我二哥的苦心被浪费?浪费就让他浪费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换做平常,静灵定然淡然的瞥他一眼,嘴里说出一堆反驳的话来,但是今天,她面颊飞快的掠过一抹红晕,两眼看向远去,清了清嗓子,“我这也是报恩。” “报恩?二哥有帮过你什么吗?就算有帮过,那应该也是看在你是他王妃的面上,不得不帮而已。” 李玥然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的人儿立在原地被他甩出了好远。 第289章 重回睿王府 “虽然说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吧……你也,哎,人呢?” 李玥然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说到兴头高处,准备拉着静灵好好跟她讨论一番大道理,结果一偏头,方才还在身边走着的静灵早已不见了影子,可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别青天白日的在皇宫里见了鬼了。 “喂,你怎么站在那里忽然不走了,吓死我了,”他嘴里小声嘟囔着倒着走了回去,“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阴阳手给抓走了。” “什么阴阳手。” “我这么小声你都听到了?”李玥然一双眼瞪的黑白分明,拿着扇子压了薄唇,心里暗想,不知道这丫头刚刚究竟听到了多少。 扇子“啪”的一敲脑门,他又没在背后说人坏话,这么紧张做什么。 静灵一眨眼,隐藏了眼底晦暗的光芒,朗月清明,“你刚刚说的阴阳手,是怎么回事?” “就是宫里人传的呗,我闲来没事逛的就听到了,”李玥然拿着扇子敲着肩头,在静灵身边踱来踱去,“那些个宫女太监,整天不干正事,就在那里说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打发时间吓唬人。” 静灵眼眸暗淡了一下,没有应声,抬脚径直朝前方走去。 “哎你这又去哪儿啊?” “去找皇上。” “找他干嘛?他有我有趣吗?我还准备带着你去游湖呢!”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承德殿,瞧着王大监从殿内退了出来,快步迎上前去,挡了他的路。 “哟,这不是谢姑娘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要是有什么事,我亲自去芳心殿请您去呀。” 王大监一甩拂尘搭在另一手臂上,半眯着眼瞧着静灵,眉宇之间满是轻蔑不屑,显然还是对上次御花园的事耿耿介怀。 静灵却丝毫不以为意,开口道,“这次不劳公公亲自去请,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我有要事要进去面见皇上。” “见皇上?”王大监嘴里似是发出了一声轻笑,“谢姑娘可真会挑时间,皇上刚歇下,您呐,还是再过一个时辰再来吧。” 说完,拂尘又是一甩,给身后两个跟班太监使了个眼色,抬脚准备绕行。 “等等。” 面前突然又横出来一人,一身青色衣袍,面若白玉。 王大监刚眉头一皱,心里暗骂哪个不长眼的,一抬头,就对上了李玥然那双略带怒气的眸子。 但毕竟在这皇宫这个大染缸里混迹了许久,整天陪在皇上身侧,神色很快就定了下来。 “哎呦,靖王殿下,您这是帮谢姑娘说话来了?可是皇上是真的刚睡下,奴才若是现在进去叨扰,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可就不知道能挂多久咯,您就谅解则个吧!” “你……” “既然如此,王大监,我要出宫去一趟睿王府,皇上若是醒来了,劳烦告知一声,走吧,靖王殿下。” 李玥然刚手执了扇子准备跟这老太监好好说几句,结果静灵的话就横穿了进来。 不等他反应,手臂上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就被拽了出去。 “谢姑娘!你私自出宫皇上若是知道了可绝不会轻饶!” 前面那两道身影像是没有听见,并肩走出了好远。 李玥然摇晃着扇子跟在静灵身边,百无聊赖的晃腿迈步,“忽然出宫……真的没问题吗?皇兄现在那个情况,二哥又不在你身边,你万一出个什么是……” 他口中啧了一声,有些为难的用扇子碰了碰额角。 静灵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嘴里带着几分打趣,“怎么,对自己靖王殿下这个身份没有自信?” “倒也不是,”李玥然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只是……我虽然是王爷,但我也是臣子,违逆皇上……怕是不太好吧?会影响兄弟之间的和谐。” 静灵轻笑一声,加快了脚下步伐,“对啊,那出了事我就自己担着吧,靖王殿下请放心。”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玥然以为她生气了,慌忙抬脚追上她,“我只是不想现在跟皇兄闹僵,我母妃她不允许……” “好了好了,跟你闹着玩的,”静灵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要去睿王府,你要去吗?” “去,当然去。” 两人结伴到了睿王府,府中的萧条让静灵内心莫名升起一股落寞。 她抬眼望着那巨大的牌匾,心里暗自感慨。 没有了那个男人的王府,像是一个萧条冷清的空壳。 在门口站了半晌,她才敛了眸光,整理了一下面上情绪,抬脚迈入门去。 婢女跟奴仆像是灭有灵魂的机器,低着头忙活着手里的活儿,丝毫没有注意到院中忽然多了两人。 “洪林何在?” 一道清脆的女声,终于唤回了几分这些如同僵尸般的人的神思。 “王妃?” 不知是谁满是怀疑的唤了一声,众人纷纷抬头朝这边望来。 “王妃?真是王妃!” “王妃回来了!王妃回来喽!” “快去叫洪将军!” 那些人迅速跑了过来,将静灵二人围拢在内,脸上难掩的兴奋与欣喜。 静灵目光在众人面上一寸寸扫过,嘴角不自觉的牵起一丝笑意。 那一声声“王妃”,仿佛一滴滴雨露,缓缓滋润了她干涸龟裂的内心。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些人将她当成了这王府的女主人。 而她,竟然因为这一声“王妃”而打从心底升起一抹喜悦。 虚空之中一阵风破衣袂之音,一道黑色的瘦削身影稳稳地停在了众人身后,望着被人群中央的女子。 他望着她,唇角倔强的紧绷成一条线,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如碎星般的眸中满是纠结与愧疚。 踌躇片刻,他忽然眉心一拧,掉头就走。 “阿信!”静灵忙出声叫住他,拨开人群朝他大步走来。 少年背对着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身形越发僵硬。 “为什么看见我就跑?”静灵蹙眉走到他身边,“我好不容易出宫来找你。” 察觉到女子试图绕到他正面,他慌忙侧转身子,一个劲的躲闪她。 “我没脸见你,我……我没保护好你,现在连安晴也……” 他蓦地紧咬牙关,眉心架起深深地沟壑,眸眶发红,满是刺痛、愧疚…… “我知道,只要是你答应的事,绝对会做到,但是阿信,安晴不见了,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有责任。” 第290章 她不是死了吗 “你别安慰我了,反正我就是无能,我就是个废物!” 他快步走到一颗槐树下,“砰”的就是一拳,头顶树叶应声不断下落。 “我还整天小爷小爷的挂在嘴上,还扬言要压李珺焱一头,可结果呢……我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噗嗤—— 一道不和谐的笑声乱入了进来,少年一张脸涨的越发通红如猪血,倏地扭头怒瞪着发笑的男子,“你笑什么!” 被发现偷笑,李玥然也不遮着掩着,撤了挡着面容的折扇,笑的越发堂而皇之,“你小子还知道啊?”他拿扇子点了点面颊,“整天小爷小爷的叫着,我都替你臊得慌,你就像是……就像是刚发青的牛犊子,什么都想试试。” 刚发青的……牛犊? 周围的一群下人面上憋着笑,肌肉都不受控制的发着颤,看宫信脸色差到极致,硬生生将笑意给憋了回去,几乎忍出了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