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女配撕掉了剧本》 第1节 ======================== 书名:退婚女配撕掉了剧本 作者:叶猗 文案: 戴雅穿成了某男频文中的炮灰女配。 ——女配美貌出众、天赋优秀,因为嫌弃废柴男主而与之解除婚约,在男主崛起后被几番打脸,沦为人们口中的笑话,结局悲惨。 她穿过来时,男主已脱胎换骨,成为大陆第一魔武双修的天才。 人们对戴雅百般嘲笑,认定她心里追悔莫及,家人一朝翻脸,逼着她去勾引男主复合,女配们言笑晏晏地感谢她当年有眼无珠。 按照一般的套路,她应该选择抱大腿刷好感跪求不杀—— 戴雅决定拔刀与命运宣战。 以下是正剧: 龙傲天:“跪下求我饶你不死。” 戴雅:“抱歉,我可是要成为终极大反派的女人。” …… 后来,男主没盼到戴雅凄凉落泪、悔恨不堪的样子,相反,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生命中的宿敌们,静语森林的精灵王,虚空外域的恶魔王,龙大陆的领主,到终极boss光明神—— 各路大反派好像全都与自己的前未婚妻有一腿。 ※开挂半升级流,私设如山的玄幻世界。 ※女主不抱大腿,会和龙傲天认真相杀。 ※有修罗场,cp外白内黑的终极大反派光明神。 ※封面是女主人设,全图在wb,地址作者专栏。 ※理智阅读文案,谈恋爱≠依靠别人才能打脸。 *科技兴国征文参赛理由:主角参与开发了远程通讯魔法道具。 内容标签: 女配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戴雅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锤爆龙傲天,撩爆大反派 ====================== 第1章 婚约 戴雅非常后悔。 她不该点开那篇小说,也不该蔑视所谓同名会穿书的真理。 前一秒,她刚刚关上手机,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浑身难受,还要面对无数恶意的视线。 整个议事厅里黑压压坐了近百人,男女老少都有,人们议论纷纭,谈话声此起彼伏,大多人都满面讥讽、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啧,她居然还是那么一副样子,我都为她感到羞耻……” “人家大小姐天天闭门修炼不问世事,说不定根本不知道,曾经被她嫌弃退婚的废柴,如今已经成了名动帝国的天才,前几天刚刚通过祈愿塔的考核……” “她不知道?” 有个女人扬起尖利的声音,“这么重要的事,我们的家主大人怎么会不告诉她?她只是装得无所谓,心里恐怕已经后悔死了吧,毕竟她自己能不能被祈愿塔录取都是未知之数!” “呃,戴雅姐姐没问题的吧,”旁边的人小声开口,“整个玛瑞城,都没有谁能在十三岁成为剑士,你已经二十了,不也才是四星剑者吗……”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生气地转过头去:“你!” 几个少年少女却并没有笑出来,他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因为大家的实力差不多都是这个等级。 至于戴雅—— 两年前,她十三岁晋级剑士,别说玛瑞城,就算整个新月帝国,有这等成就的人也几乎屈指可数。 “不一样吧,戴雅是继承人,是未来的家主,再说她修炼的剑气秘典和我们都不同,我听爸爸说那个要高级许多,那么她比我们优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周围的人顿时纷纷附和。 “是啊,她是肯定能进祈愿塔的,不过……” “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毕竟我听说叶辰已经进阶剑师了,啧啧。” “十八岁的剑师!” 听者不可置信地大喊出声,他还有意无意地朝着戴雅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也是六岁开始修炼,结果十年过去还是一星剑者,如今短短两年竟然就突破了三阶……” “啧,当年嫌弃人家资质低下、还看不起叶辰是平民出身,在祖父去世后就急匆匆跑去解除他老人家亲自订下的婚约,现在好了,我们全家的名声都被毁了!她将来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将来?”有人冷笑起来,“你们不知道最近叶辰和凌家小小姐出双入对,那位公爵小姐放出话来,说某人背信弃义、品格低劣,不配为战士,还说可惜某人阶位太低,她不好意思出手,否则一定要发起荣誉决斗——” 人们纷纷倒吸冷气,“是那个帝国四大剑师家族的凌家?凌家公爵的小女儿?才十七岁就已经成为大剑师的绝世天才?听说她的大哥凌旭如今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天剑师——” “是啊,要我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天才,而且还是大贵族出身,相比之下……” “啧,某些人就什么都不是了,恐怕也只有一张脸能看。” 这些人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瞥着她,好像特别期待她露出什么痛苦悔恨的表情。 戴雅:“……” 这些人说着一种奇怪的语言,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她穿越之后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因此完全能听懂他们说的话,而且这些话语在她的脑海中流畅地转换成中文。 这种突如其来的穿越让她懵了几分钟。 议论声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些人并没有大吵大嚷,因此听着有些断断续续,然而在她集中精神的时候,那些破碎的只言片语就会变得清晰起来。 戴雅一边听着他们讲话,一边整理着前身的记忆。 然后,她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中。 不久之前,她跳着看完了一篇名为《弑神传奇》的退婚流玄幻男主后宫文。 出自平民家庭、天赋低下的废柴男主,开局就被未婚妻的家族上门退婚,原因是他的身份和资质,都配不上那位美貌又天才的大小姐,未婚妻的父亲甩下几箱金币和各种慰问品,要求男主写一纸婚约作废的声明。 男主倍感耻辱,当即将人轰出家门,并发誓要创出一番成就回来雪耻。 他离开了家里出门闯荡,阴差阳错被卖到了地下城,经历了血腥厮杀后,意外发现自己不是废柴,只是修炼的剑气秘典比较奇特,必须厚积薄发,打基础的时间要比别人漫长数倍,而修成之后,就会事半功倍,甚至还可以吸取别人的力量化为己用! 很快,他又发觉了自己的魔法天赋,于是开启了魔武双修的逆袭之路。 两年后,他重回帝国大放光彩,曾经对他弃如敝履而退婚的女配,也重新贴了上来。 当然男主没有买账。 后来,在读者的欢呼声中,男主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她,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休书甩到她脸上,冷漠地丢下一句“你不配当我的女人”,在后宫们的簇拥下离去。 女配从此成了整个学院乃至帝都的笑话。 她伤心欲绝,接受了另一个男配的追求,只希望这个男配能为她报仇干翻男主。 可惜,男主的升级速度太快,不久后当着她的面,轻而易举地一剑斩杀了男配。 男配的尸身被一剑劈开,碎块四溅血雨纷飞,看着这血腥无比的一幕,女配脸色苍白,满心恐惧地跪下,战栗着向男主求饶。 男主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在周围几个女配嫉妒的目光里,他勾起少女的下巴,撕开她的衣服,在她的身上烙下契约印记。 从此,她成为了男主的奴隶,再也翻不起风浪,后面就是一系列少儿不宜的走向。 戴雅:“…………” 她看过的网文成百上千,奇葩的情节、碎三观的设定以及各种脑残主角层出不穷,相比之下,这篇文也不过如此,按理说不该太过在意。 ——前提是,这个悲催的女配没有与自己重名。 而现在,结合了前身的记忆,戴雅能够确定的是,她穿成了那个倒霉的退婚女配。 “安静。” 无形的气势扩散开来,瞬息之间,所有的议论戛然而止。 戴雅也抬起头,议事厅正中央的位置坐着戴家的家主,也就是这具身体的父亲,那是个清隽瘦削的中年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最近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关于我女儿的婚事,现在,我要澄清一件事。” 这位家主大人停顿了一下,“我女儿和叶辰先生的婚约并没有解除。”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议事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两年前您亲自去叶家退婚——”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现在城里会有那些传言,大伯,请您解释一下?!” “大哥,您作为家主,说话可要负责任,现在你们父女影响了我们整个家族的声誉!” “十五年前,我父亲与叶家定下了婚约,将我女儿许配给叶家长子,以报答叶天先生的救命之恩,”戴家家主微微扬起声音,“然而这都是口头之约,因此,两年前,我曾经前往叶家与他们商讨这桩婚事,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一个文字契约,以保障将来不会生出变故。” 或许是不相信世上还有人能这么无耻,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两年前,这位家主大人明明是亲自跑到叶家退婚,要求对方给出文字声明,表示婚约彻底告吹,并且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重提此事,也不能再用对戴家前任家主的救命之恩,向戴家换取任何好处。 现在,整件事居然被他用语言模糊成另外一种情况,而且表面上看似乎还没什么问题。 毕竟叶辰将人赶走、并没有给出所谓的婚约解除的证明,虽然那张纸在不久之后被男主亲自摔到女配的脸上。 </div> </div> 第2节 “小雅。” 男人转过头来,他神情柔和地望着自己的长女,看似慈爱的笑容中透着一种冷意。 “祈愿塔的人已经抵达了剑师公会,明天你就去考核,以你的资质必然会通过——前往帝都之后,你要和叶辰先生好好相处,培养感情,毕竟你们的婚约从你出生时就定下了,哪怕没有文字契约,这也是不可更改的事。” 戴雅不可置信地看着前身的父亲。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后者也在盯着她,“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 这眼神充满了警告和威胁,甚至些许冷酷的杀意,戴雅在这种注视下感到头皮发麻,脊背陡然窜上一股凉意。 议事厅里也响起几道轻声的感慨。 “太无耻了……” “当年看不起人家就急着把他甩开,现在人家飞黄腾达了,就像条狗一样不要脸地贴上去,啧。” 那些人说话声音很低,然而戴雅还是听得十分清楚。 戴雅:“凌家公爵小姐呢?她和叶辰出双入对关系密切,或许凌家已经在考虑为他们订婚了。” 那位大小姐在原著里本来就是男主后宫的一员,这是毫无疑问的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搞上了,只是还没到公之于众的程度。 “在出身和实力方面,凌曦小姐确实更胜你一筹,”戴家家主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微笑,以及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但是我见过她,她并没有你漂亮。” 戴雅:“……所以?” “小雅,你怎么不明白?” 另一边的女人说话了,她容貌美艳,只是声音软柔,表情也怯生生的,这是现任家主夫人,也是戴雅的继母,以及前身弟弟的生母。 “像是叶辰那样的人物,总不会只有一个女人,纵然凌曦公爵小姐当他的正妻又如何,你虽然实力和身份差了一些,然而以你的美貌,哪个男人都无法拒绝,无论你是他的妻子还是情妇。” 戴雅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又去看前身的父亲,还有这议事厅里的上百号人,他们面露讽刺眼含不屑,然而似乎都认可了这种说法,还有几个姑娘投来嫉妒的眼神。 “我本来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父亲。” 戴雅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你要我去当别人的情妇。” “有时候,想要为家族做贡献,联姻永远比成为家主更有用,”戴家家主不为所动地说,“你还年轻,我可以告诉你,叶辰的前途不可限量,你不会吃亏的。” “对啊,”继母在一旁附和,“继承家族的事,就交给你弟弟好了。” “……” 胸口的疼痛越发加剧,体内的剑气横冲直撞,几乎就要穿破经脉爆体而出。 这感觉和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对了,叶辰今早已经回家了,这么多年你从未去叶家拜访过也很失礼,明天下午在结束入学测试之后就去趟一吧。” 戴雅还记得原著里这一段剧情,叶辰风光归乡,前未婚妻想要见他,却被拒之门外。 这事也很快在城中传开,让她备受讥笑嘲讽—— “不。”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是排雷和阅读指南: ※这篇文不是纯西幻,算是大杂烩设定的玄幻,为了方便阅读,大部分角色都是中文名,抬头看文案,没有西幻tag。 ※是女主的成长故事,主角非冷静理智完美型,会冲动会心态爆炸会多管闲事,不能接受赶快点叉。 ※剧情+半升级流,感情线大概会有修罗场。 ※篇幅长,节奏不快,对话很多,有无脑路人,这是穿书文,世界观一定程度还原种马文氛围,许多设定写出来就是为了吐槽的,别说某些男频文里高智商路人配角如何或不存在性别歧视,那不是种马文,没看过真正的种马文请不要来抬杠。 ※退婚流小说很多,后宫文也有很多,原著没有具体原型,真的都是烂大街设定,多看几本就知道了,请不要提起别的小说和人物,谢谢。 ※以上,谢绝任何形式的写作指导,弃文和养肥也不用通知。 第2章 神战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不?” 男人十指交叉,眼神冰冷地望向她,“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戴雅拥有前身的记忆,自然知道这父女俩此前还有过一场谈话,只是有些话没说清楚。 前身还以为只是重续婚约,也就答应了,然而来到议事厅里,听着家族中的成员们聊天,得知了凌家公爵小姐的事,再联想到父亲那些模糊的言辞,想通了整件事情。 帝国法律规定一夫一妻,其他的关系并不受保护,无论原著里最后的发展如何,至少在最初的时候,前身并不愿给别人当情妇,受到刺激情绪波动太厉害,导致体内剑气暴动—— 然后她就穿来了。 想到这里,戴雅对前身感到无比同情,随之而来的,还有在熊熊燃烧的愤怒。 “我从六岁起开始修炼,从小你就告诉我,我是家族的继承人,所以我必须努力。” 她面无表情地说,“小时候祖父说叶辰会成为我的丈夫,会入赘到我们家,让我不要因为身份和资质而看不起他。” 很好,周围并没有人怀疑她与前身性格不符。 毕竟戴雅现在完全就是受到了冲击而爆炸的样子,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前身也并非软弱可欺的性格。 “两年前你去退婚,回来告诉我婚约解除了,因为你认为他没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家主的丈夫,你说你是在为家族考虑——” 是的,戴雅和男主从来没见过彼此。 两年前,她的父亲去了叶家,却没有带着女儿,因为他从不允许戴雅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时间。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愿不愿意。” 然而事到如今,戴雅才是受到谴责的那个人。 前身不屑于解释,而且本来也不愿和叶辰结婚,所以久而久之,人们都认为退婚就是她的意愿了。 “现在,他不可能入赘我们家,你就让我成为他的情妇,也说是为了家族做贡献,真是大义凛然。” 戴雅冷笑着起身,“你只是怕叶辰未来变强了会来报复你吧,所以现在赶着把我卖掉——你以为这就解决问题了?” “小雅!”她的继母惊呼一声,“你父亲是为了我们整个家族!你怎么能这样和他说话?!” 戴雅歪过头去看她,“为了家族?那你怎么不让你儿子也为我们家做贡献,入赘去帝都的哪个世家——他们哪个不比现在的叶辰更有财富和权势?据我所知,单身未婚的女性继承人、丧偶离异的女家主并不在少数,或者已经结婚订婚、却不满意自己身份高贵而长相寒碜的丈夫,想要寻觅漂亮少年当情人的贵族们也很多啊。” 继母的眼神立刻阴沉下来,显然这就是她很害怕的一种可能。 ——假如未来的戴家家主是自己的继女,那么她算什么? 戴雅从小就看不起她,翌日成为家主绝不会好好待她,更别提让她的儿子离开家族,当那些大小姐和老女人的丈夫、甚至情夫,只要稍微想象一下那种场景,她就要气死了! “顺便,”戴雅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立刻补刀:“那些家族都传承着秘典或者魔法天赋,那些女性家主,无论法师还是战士,哪怕到了一两百岁——不敢说青春如少女,也都是美貌动人风韵成熟,她们还有钱有势,无论当丈夫还是情人,我弟弟一定不会吃亏的。” “……” 戴雅感觉很爽,可惜前身的便宜弟弟目前并不在场。 毕竟他才十一岁,而且也修炼资质平庸,家族里的人个个牙尖嘴利说话毫不留情,他的母亲可不愿宝贝儿子来这里遭受别人的嘲笑白眼。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前身的父亲宁愿平庸的儿子继承家族,也非要把天资卓越的女儿嫁出去吗? 戴雅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事,但是一时又想不到答案。 “你,”继母脸色苍白,收敛了眼中的恨意,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他是男孩,你们怎么能一样!要是你弟弟进了别的家族,我们的脸都要丢光了!” “真奇怪,勾搭强大的贵族,让我们家族获得资源和庇护,难道不是好事吗?这有什么丢人的?” “够了!” 戴家家主冷冷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继承家族也好,联姻也好,都是你的义务,至于究竟做哪件事,是我说了算——” “可是帝国已经修改了法律,正式配偶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拥有第一继承权,后面顺序按照年龄排列,这还是母亲去世前告诉我的。” 戴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还有,光明神冕下的《圣言》曾经说过,‘汝等生而自由’,以及‘婚姻是两人为爱而结合的契约’,也就是说,没人有权力支配任何人的婚姻——所以,父亲,你的每一个字都在蔑视皇室和光明神冕下的权威!” 关于圣言的引用,那两句话还是出自原著,某个女配为了和男主在一起,说出来反驳自己的家长,表示自己要勇敢追寻爱情。 尽管这所谓的爱情,也是和一大堆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 “……” 戴家是玛瑞城势力最大的战士家族,作为戴家的家主,戴扬在这个城里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有人这样顶撞他。 当日的叶辰算是一个,然而叶家小子不过会说些发狠的话,什么来日雪耻的少年誓言,何曾这样言辞犀利、字字诛心! 这就是他的女儿! 平日里闷头修炼性格阴沉寡言,如今看来,竟然是咬人的狗不叫—— “滚,给我滚出去!” 戴雅一直就等这句话。 假如他们强迫她去男主家门口丢人,她就只能撒泼打滚了,完全不符合前身的人设。 “没问题,再也不见!” 少女站起身,在满堂亲戚的瞠目结舌中,趁着便宜父亲还没反应过来,一溜烟蹿出了议事厅。 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庭院,雪白和嫣红的玫瑰恣意绽放,翠绿的树丛修剪整齐,花园中央有一座剑刃塑像的喷泉,周围停着十几辆四轮马车。 戴雅加快脚步穿过前庭,看门的护卫们都认识她,因此也没有阻拦,她就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踏进了阳光普照的玛瑞城。 玛瑞这样的城市并没有贫民窟,甚至流浪汉都很少,城区里大都是普通的居民,现在正值上午,长街上人影晃动,万千楼阁笼罩在朝阳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戴雅实在不想继续在刚才那个地方呆下去了,否则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也被气死。 在城市的中央方向,有一座直入云霄的白色尖塔,沐浴在阳光中闪烁着朦胧的金辉,无端散发出一种庄严神圣的气息,下方环绕着大理石铸就的圣殿。 ——那是教廷的圣殿。 光明神信仰者的会聚之地。 戴雅凝神远眺时感到双目微微发热,紧接着,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 穿过千米之遥的距离,她能隐隐看到在最前方的一座神殿门口,那些做礼拜的信徒和求牧师治愈的人,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百级楼梯。 玛瑞位于新月帝国西部,位置平庸人口一般,是一座普通的中等城市,因此教廷也只建立了一座子殿,却已经有这样的规模,可想而知在大型要塞和帝都该是怎样的繁华盛景。 </div> </div> 第3节 不过,教廷是整个神迹大陆最有权势和力量的存在,内部高手如云、势力巨网笼罩了两大帝国和六大王国,更别说其他的公国和组织,所以有这样的情景也毫不奇怪。 戴雅站在街上发愣,没多久,她就注意到来往的行人开始对自己指指点点。 前身并不经常出门,然而这座城市并不大,戴家大小姐声名远扬,更别提住在这附近的人,基本上都认识或者能猜出她的身份,一时间许多人都停下脚步,和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 “看到了吗,那就是……” 有人倒吸冷气,“长得太好看了吧,叶辰真是惨,早几年展现出现在的天赋,也不至于赔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 “啧,你懂什么,据说戴家不承认之前退婚的事了,现在准备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呢……” “真的假的?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出尔反尔朝三暮四,不就是仗着一张脸吗,不过说真的,就戴家大小姐的模样,是男人都拒绝不了……” “不至于吧,戴雅好歹是继承人,以后是要招人入赘的,叶辰的身份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叶辰才十八岁就是剑师和初级魔法师,而且重点是他从一星剑者修炼到剑师才区区两年,两年就晋升两个阶位,这是什么概念?以后前途无量啊,戴家家主不是还有儿子吗,把女儿送出去,家族给儿子不就行了。” “啧啧,也是,女人当什么家主,尤其是这么美貌的女人,修炼得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拿出来送给强者当玩物——” 这些路人并不敢大声嚷嚷,他们只是压低了声音和同伴交谈,顺便投来几个讽刺又意会的眼神。 可惜,戴雅只要聚精会神去听,就能一定程度屏蔽周遭的喧闹杂音,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她越听越愤怒,感到额角青筋直跳,整个人都在爆炸的边缘。 很快,更多人注意到她,不断将她指给自己的朋友或者家人,还有些人带着来到玛瑞做客的亲戚,此时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整个退婚事件。 戴雅简直要气晕了。 然后,所有的议论声相继停止。 街上的人们震惊地抬起头。 毫无征兆地,蔚蓝的天幕变得阴暗黑沉,明亮的阳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穹中阴云凝聚,云翳中仿佛有幢幢黑影战栗,空气变得沉重凝滞,令人窒息的威压铺天盖地涌来。 人们瞬间感到呼吸困难、甚至头痛欲裂无法思考,在这种恐怖的力量压迫下,有些人甚至已经扑倒在地上。 忽然间,一道灿金色的流光贯穿了天幕! 鬼魅般的阴影如有实质般崩裂,化为无数火焰般燃烧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在坠落中消散。 紧接着,是撼动天地的恐怖咆哮声,声音之大几乎要震裂人的耳膜,戴雅捂着耳朵发现旁边已经有身体虚弱的人七窍流血,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同一时间,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 旁边一家酒馆门前的木牌摔在地上,堆在墙边的酒桶稀里哗啦地滚落,还有那些货车上堆积的木箱也被震了下来,一些人颤颤巍巍地擦掉脸上的血迹,赶忙去寻找手边一切能抓握的东西,孩子们吓得嚎啕大哭尖叫不断,被大人抱住躲在了墙角。 拉车的牛马惊慌地嘶鸣横冲直撞,甚至偶尔有几头魔兽也仿佛都受到了惊吓,他们甩开主人慌乱地奔逃,一头狮鹫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展开翅膀、跌跌撞撞飞向城外。 戴雅倒是还能站稳。 只是那强悍的威压太过沉重,如同压在胸口的巨石,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点艰难。 地面上阴影晃动,她抬起头看到一角屋顶碎裂,砖石摇晃着坠落。 戴雅从原地跳开,顺便拉开了旁边一个险些摔倒的女人,那人站稳后惊讶地看着她,半晌才想起来道谢。 这周围的楼房并不算结实,在余震中继续坍塌崩裂,地面甚至都裂开了一道恐怖的缝隙,裂缝不断向前延伸。 “……” 戴雅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景物飞速拉长模糊,地表突显的裂隙简直穷追不舍,坍塌的楼房噼里啪啦砸落,灰尘激荡飞扬。 她在狂奔中感到体内充盈着剑气,仿佛无数暖流灌入四肢百骸,让每一块肌肉都循环着无尽的能量。 一家旅馆的烟囱砸落下来,戴雅条件反射般推开旁边的人,猛地一挥手,眼见着红光闪过,坚固的石料在眼前四分五裂,如同破碎的石头雨般在身边纷纷坠落。 “……” 她居然一拳打碎了石头烟囱! 戴雅呆滞地望着被擦破的手背,鲜血淌过白皙的皮肤,淡淡的血红色光辉在指间弥漫,刚才就是这个让她有了一拳碎石的力道—— 这是剑气! 但是,前身一直停留在九星剑士的阶位,剑气出体的程度,应该是剑师才能做到的。 附近的楼房继续坍塌,戴雅不敢停留,只好继续向前跑,路上又顺手救了几个人,直到余震彻底结束,她已经冲出了玛瑞城。 外面的道路上坑坑洼洼地表满是裂痕,两侧的森林也一片狼藉,许多树木倒塌断裂,地面被砸出了很多大坑。 城门也是一片混乱,士兵忙着救助伤者,还有几辆四轮马车倒在路口,戴雅不愿回到城里,因此只能继续向外走,顺手帮忙将一辆马车从地沟里推出来。 那些人刚准备向她道谢,看到她的脸呆了片刻,接着眼神就变得有些异样,“你是那个……” “不是。” 戴雅面无表情地转身跑了。 天空中黑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在浩劫过后的土地上,照耀着如同被风暴席卷而过的城郊树林。 戴雅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忽然看到前面有人。 一伙背负着武器的年轻人,此时正围成一圈,看着地上一个四仰八叉昏厥不醒的红发男人。 后者似乎晕过去了,身上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而那伙人正摩拳擦掌地似乎想从他身上扒下什么东西。 也许是钱袋,也许是宝石或者首饰—— 戴雅一时间还没决定是见义勇为、还是视而不见,其中一个青年却眼尖地发现了她,那人眼中凶光一闪,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脸色一变。 “剑师?!” 那人不可置信地喊出声来,他的同伴纷纷抬起头,几道充满震惊的目光落在戴雅身上,他们死死盯着少女的右手。 她的手背还在滴滴答答淌血,然而手边却氤氲着若隐若现的血红色光芒,光辉闪闪烁烁,有时浮现在体外,有时又隐入掌中。 “剑气出体——她是剑师!” 另一个人尖叫着重复了一遍,他眼中的恐惧越发浓郁,零星的杀意瞬间湮灭,“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快走,快走啊!” 这伙盗匪慌乱地想要逃跑,其中有谁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男人,漆黑的火焰立刻升腾而起,张牙舞爪地包裹了那个强盗的身躯,他痛苦地尖叫起来,顺手拉住了一个同伴,狰狞噬人的黑火翻涌四散,死死缠绕了下一个人。 这种诡异的火焰,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就再难以摆脱,直至被焚成灰烬。 不过瞬息之间,四个人全都在黑火中生生烧死,尸骨无存,火焰重新涌入那个红发男人的身体,这人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的脸容深邃英俊、眉宇间透着狷狂桀骜的气息,浓密的红色短发中还有一对尖锐的暗红犄角。 忽然间,红发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戴雅反射性地想要拔腿逃跑,然而她整个人都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男人缓慢地坐起身来,随手扯掉了身上破碎的衣衫,露出矫健强壮的雄性身躯,他有些痛苦地捂住脑袋,然后满怀愤怒地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话。 “你。” 他侧过头盯着旁边的黑发少女,一双赤金色的眼眸里光焰熠熠,漆黑的竖瞳缓慢缩紧,如同冷酷的利剑,直指在恐惧中战栗的猎物,声音低沉又危险。 “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男二垂死病中惊坐起——男主大概下章出场! 女主在原著里的憨批角色们面前会很刚……大概是和外貌有反差的性格(?) 第3章 邂逅 在一片窸窣声中,树林中的小动物们纷纷逃走了。 它们看似慌不择路,向四面八方奔跑,却全都是在远离道路的方向,很快就消失在深林的阴影中。 郊外的大道上越发安静,唯有微风吹过绿叶响起一片吟唱般的沙沙声。 戴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悔恨中。 在刚才那些强盗还没被烧干净的时候,她就该立刻走人,而不是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过程,才后知后觉到这是个多么可怕的角色。 红发男人还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闪耀的赤金色眼眸中光焰燃烧,凶戾的黑色竖瞳让他的眼神特别吓人。 戴雅:“……” 虽然这个人真的很帅,但她完全不想过去。 假如她靠近过去,很大概率也会被那些火烧得尸骨无存,变成对方的回血药剂。 少女艰难地咽了口气,“直接这样说话不行吗?虽然有点远,但你我应该都不耳背吧。” 红发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他没好气地抬起一只手,暗红的鳞片在手掌上簇生蔓延,五指悉数化作筋骨狰狞的利爪,爪间翻腾着漆黑的烈焰。 一簇黑焰顿时化作疾如雷电的利箭,从戴雅的耳边激射而过,钉穿了她身后的树干。 那棵树顷刻间被熊熊燃烧的黑火包围,不过几秒钟就化为乌有。 戴雅:“……” 她沉默地看着对方,只觉得自己命该如此,不过这脑残作者创造的脑残世界,也确实了无生趣,死就死吧,说不定还能回家。 “你干什么那样看着我,我和那些强盗不是一伙的,我不欠你的。” 少女冷笑一声,“还是你以为我怕死?我要是怕死早就去跪舔我那个未婚夫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来吧。” ——其实男主倒是没想过杀她,但是那种结局和死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死还难受。 戴雅以英勇就义的姿态闭上了眼睛。 “你是不是有病?”红发男人也很烦躁,“如果老子想要你死,你还有说这些废话的机会?” ……也是哦。 戴雅睁开眼,“那你要干什么?”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眸中的赤金色火焰黯淡了些许,似乎已经懒得生气了,“你过来,就当我欠你一次行吧?” 两人僵持了十秒钟。 “行。” 戴雅知道自己也可以转身走人,但那样可能真就被一支黑火箭钉死了。 </div> </div> 第4节 她赌气一样走到对方面前,“你好啊,这位先生。” “我一点都不好。” 红发男人很不给面子地说,这人身材高大,坐在地上也气势不减,他暴躁地抬起爪子,猛地攫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将后者拉近到自己身前。 戴雅踉跄了一下,险些摔进对方怀里。 男人瞥着少女手上的伤口,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他在对方莫名的眼神中扯掉了少女的外套,随手丢在一边后,攥住精巧的腕骨稍稍用力,“你别乱叫。” 戴雅手边翻腾的红光猛然暴涨,本来若隐若现的剑气,此时变得汹涌澎湃,在白皙皮肤上蜿蜒的淡青色血脉里,也开始充盈着骇人的红光。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手心和五指都渗出点点血迹,“你在干——” 下一秒,整条手臂传来无数道刺痛,血红光影翻涌,雪白的肌肤上爆出无数血花,狂烈的剑气冲破皮肤爆体而出! 戴雅:“……” 戴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疼死了啊! 红发男人被她喊得脸色越发难看,“说了别乱叫。” 戴雅的整个右臂都沉浸在难以想象的剧痛中,就好像有几百根被缝在肌肉里的针,此时悉数被扯了出来,先前白皙的手臂,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她疼得头晕目眩,鼻涕眼泪一起往外冒,而且这根本是不受控制的,“淦!” 对方白了她一眼,“你肯定做不到。” 戴雅恍恍惚惚地缓过来,正瞥见自己手臂上剑气翻腾,从体内源源不断地溢出。 “你是怎么——” 前身的阶位是九星剑士。 在这个世界里,修炼出剑气的人就可以被称为剑者,是战士等级里的一阶。 一旦剑气可以从体内发出,就可以晋升成剑士,这意味着二阶。 然而,剑士要想让剑气出体,必须伴随着特定的剑技,在他们施展技能之外的时间里,不能或者很难保持剑气出体。 假如能做到,譬如说在手边缠绕这种状态,那么就意味着已经进入了三阶的门槛。 因此那些劫匪才会确定她是剑师。 不过,戴雅还不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剑气,尤其是现在,被对方用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刺激导致剑气出体,整条手臂都快废了! 红发男人一手紧扣着女孩纤巧的腕骨,手爪间冰冷的暗红鳞片吸纳了剑气,隐隐闪烁起诡秘的流光,光芒向上流转,在肌肉坚如磐石的臂膀上缠绕,然后悄无声息没入强健的身躯。 听到对方的问题,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是你太废物,连自己的力量都不会控制。” 戴雅心中涌出无数脏字,“……”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剑气飞速汇聚向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无数道血红的光晕从那些伤孔中跃出,身体仿佛迅速被掏空。 然后,她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 在她昏迷不久后,空中倏然落下一道灿烂的白色传送光柱。 几个人影从中闪出。 他们的面容靓丽耀眼,黑银红金发色各异,身上的穿着十分华美,衣袍上的系带和镶边都流淌着光芒,更别提那些斑斓的宝石和闪耀的彩钻,缀在缠绕发丝的金圈银环上,那些本该叮当作响的繁复饰品,在他们行动间却是寂寂无声。 这些人头顶有着各色犄角,有的尖锐有的钝圆,向内或向外弯曲,上面的横嵴花纹也各有区别。 充沛的魔力在他们周身洋溢,方圆数十里的元素精灵奔腾而来,却停留在这群人外的某个地点,再不敢向前一步,倘若有某个法师经过,会发现它们几乎汇聚成一圈彩色的壁障。 这些人看到眼前的场景大吃一惊,同时也跪倒在地上。 “冕下,这——” 红发男人适时松开了手,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昏厥的少女,脸色阴晴不定,“我输了。” 说出这句话,他又暴躁起来,“假仁假义虚伪无耻的混蛋,还好意思整天摆出一副恶心的嘴脸,没想到这么能打,我他妈——” 在场的人中,唯有他衣衫褴褛毫无饰物,然而惊人的气场却并未被压倒半分。 跪在地上的两男两女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主人辱骂的是谁,因此也不敢插嘴,只能保持沉默,却在对方说起这场战斗时面露惊骇。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疑惑地询问。 “……这个人类?” “你们怎么不早点来?” 红发男人低头俯视着地上昏睡的小姑娘,“那个贱人打断了我的腿,还把我困在这该死的肉虫形态里……” 另外几人立刻明白了,“您用这个人类的力量疗伤了?” “她是无属性剑气,可惜太少了,没什么用,我得回去睡一觉。” ——话是这么说。 他心里想着,这点力量虽然微弱,却足够自己暂时站起来,否则还要被手下扶着回去,那也太丢脸了。 不过,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类都能有这样的剑气,或者说,也不是任何人的剑气都能为他治疗。 红发男人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我欠她一次。”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戴雅恍恍惚惚地醒来。 ——混蛋! 即使长得帅也不能原谅他,她龇牙咧嘴地想着,刚才苏醒的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这场穿越只是梦境。 可惜,刚才那个红发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躺在草地上,手臂的血止住了,然而伤痕密集还隐隐作痛,体内的剑气之前都被抽空了,现在恢复了少许,感觉仍然有些乏力。 不过—— 戴雅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草屑,随手一挥,整条右臂顿时笼罩了腥红的剑气,只是又一阵疼痛,血液不断从伤口里涌出。 她连忙收回了剑气。 之前只能做到手部剑气出体,现在好像已经能扩展到手臂了? 戴雅望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要回城吗? 不,她一点都不想看见那些讽刺的眼神,也不想听见满是嘲笑意味的话语,更不愿被家族逼着去见男主——他们是脑残吗?在出了那种事故后还要上门? 原著里男主回到玛瑞,是想将父母妹妹接去帝都居住,没想到那一天恰好碰到大佬互殴。 ——没错,刚才天上风云变幻威压爆炸,就是两个大佬打架而造成的。 整个玛瑞遭受了无妄之灾,楼房倾塌街道陷落,因此增添了不少伤者,而且,在地震刚开始的时候,男主的母亲就意外被石头砸伤。 叶辰见多识广,瞧出这天灾般的祸患实乃人为。 他悲愤中咬牙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两个不顾凡人死活的罪魁祸首,让他们付出代价。 至于这两个大佬究竟是谁—— 答案大概在小说的后半部分。 哪怕购买了全文,戴雅也只看到原著里同名女配沦为奴隶,再往后的剧情她都是粗略速读,还频繁跳章,只是大致知道结局和部分主线。 这也导致她错过了前面很多伏笔的解谜,以及大半个主线的故事走向,大概还对很多重要角色都一无所知。 而且,如果男主的母亲在事故中受伤,他大概连怼人的心情都没有了,当然会对主动找来的前未婚妻拒之门外。 戴雅只犹豫了一秒,就捡起自己的外套穿上——谢天谢地那混蛋扒掉了自己的外衣,虽然这话有点奇怪,但如果当时没脱掉,说不定袖子都会被剑气弄破,那现在的姿态就太狼狈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朝着与玛瑞相反的方向走去。 玛瑞郊外的道路四通八达,连接周边数十个小城镇,这些地方都归属于玛瑞辖区,领主也是只有骑士爵位的低级贵族。 半小时后,她走进一座安静的小镇。 这里没怎么受影响,只有几座木棚在地震中塌了,楼房基本上都完好无损,少数的士兵和村民在忙碌。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阳光黯淡下来,细雨从灰蒙蒙的天幕中洒落,环绕小镇的清澈河流里涟漪圈圈,街道和小广场上的人来去匆匆,似乎是急着归家了。 “大姐姐,你买伞吗?” 戴雅心情郁闷地走着,本来想找个酒馆进去吃点东西,一个抱着几把花伞的小姑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住她。 小女孩似乎只有六七岁,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棉布裙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过来。 这样的小雨并不真的需要打伞,不过,戴雅还是摸了摸外套口袋,“……多少钱呢?”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十个铜币!” 作者设定很方便代入,这世界最主要的流通货币,金银铜三种以百进制,一个铜币大概等于现实中的一元,一个金币就相当于一万元。 戴家作为整个玛瑞最大的战士世家,玛瑞城子爵的夫人还是戴家家主的妹妹,纵然戴家没有爵位,也绝对不缺钱,甚至比许多低级贵族都要富裕。 哪怕前身深居简出沉迷修炼,不会像是别的小姑娘一样经常逛街购物,戴雅身上的钱袋里也依然装了几枚金币和一堆银币,还有用于储存钱币的魔晶卡—— 不过没有铜币。 她一边怀念着二维码和支x宝,一边掏出枚银币塞给小姑娘,“不用找了。” 小女孩拿着银币开开心心地道谢跑了。 戴雅打开了纸伞,漫无目的地在雨中散步。 匆忙经过的路人偶尔会投来惊艳的一瞥,在盛开着鲜艳葵百合的纸伞下,少女容貌清甜精致,鸦黑发丝被雨水沾湿,薄唇红如蔷薇花瓣,眼神忧郁又失落。 有几个年轻的男孩看得眼都直了,甚至不小心撞到了路边的树上,他们红着脸转过头去,急匆匆地跑了。 戴雅:“……” 她的心情渐渐转好了。 这里的人并不认识她,他们也不会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去说那些糟心的话,去评价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人和事。 戴雅沿着河畔漫步,一侧是潺潺流淌的碧蓝河水,水中飘落着碎叶和残破的花瓣,一侧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路边有几座木制长椅。 </div> </div> 第5节 “……” 她忽然停住了。 前方有个金发男人倚在长椅上,脸上还盖着本书,似乎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多么美好的邂逅(并不 第4章 酒馆 那人姿态随意地坐着,他的脸被摊开的书所遮挡,浅金微卷的浓密短发,在昏暗雨幕中泛起朦胧光晕。 他身上只有一件镶金滚边的白色长袍,雨水打湿了肩头,也恍若未觉。 空中的细雨随风飘散,金发男人仿佛安静地睡去了,有一瞬间,他身上透出与这纷扰尘世格格不入的违和气质。 这种异样感转瞬即逝。 下一秒,戴雅就感觉他变得忽近忽远,存在感若即若离—— 青灰色天幕细雨纷飞,楼房变得模糊,冰凉的水气肆意弥漫,灰白苍茫的小镇如同远去的梦境,他完全融入了这画卷之中,与朦胧的烟雨、旋起的冷风和路边湿润的野草无异。 又过了片刻,所有的感觉都不复存在。 他只是街边一个睡觉的路人。 也许是刚刚失恋或者失业的可怜人,也许是被可恶亲戚抢夺家产的落魄贵族,或是因为天赋太差而被逐出家门的世家子弟等等。 反正一定很惨,才会沦落到在小镇的椅子上睡觉。 毕竟这附近就有酒馆旅店,只需要几十个铜币就能睡一晚上。 戴雅模模糊糊地想着,刚才那会儿她的脑子不太清楚,现在她醒过来了,于是不着边际地开了很多脑洞。 少女这么想着,却还是忍不住举起了手中的纸伞。 反正无论答案怎样,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 戴雅沉默着举高了手臂,尽力让这把不大不小的伞将两人都遮盖过来,尽管这动作有点困难。 她站得近了,才发现金发男人个子很高,而且并不瘦弱,哪怕是坐着也没比自己矮多少—— 少女费力地将雨伞稍微倾斜,任由细密的雨水弄湿了背上的衣衫,她站在男人身前越发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膝盖都几近相贴。 在这个角度,戴雅微微低头,就看清了对方盖在脸上的书。 那是一本童话故事书,封面上油画描绘出葱茏的森林,纯澈的蓝天和山巅的高塔,厚重的封面淌过水光。 金发男人似乎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她的目光划过对方修长的颈项、凌厉的锁骨、敞开的领口和肌理分明的强壮胸膛—— “……” 戴雅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她默默地将纸伞放在对方怀里,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完全没有掀掉这人脸上那本书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不在意他的长相,她只是猜测对方大概也有什么糟糕的经历,就像现在的自己。 所以,她希望大家都能过得好一点。 仅此而已。 “一切都会好的。” 黑发少女用气声说道,像是在安慰别人,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雨水打落在葵百合绽放的伞面,顺着薄薄的油纸滑落流淌,在伞的边缘汇成一股股细小的水流,坠落在光滑冰凉的青石板上。 戴雅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离去了。 然后,也就完全没看到,大概过了几分钟,金发男人慢吞吞地拿掉了脸上的书。 他低头望着怀中的纸伞,然后才若有所思地望向城镇中央的酒馆,那是几分钟前,少女就已经走进的地方。 …… 酒馆里十分热闹。 小镇里的居民,还有路过的佣兵,都挤在这里的喝酒聊天或者办事,大厅壁炉里火焰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水意中的寒凉,人们吵吵嚷嚷的,时不时还有钱币倒在桌上的声音。 前身从没有去过玛瑞周边的小镇,对类似的地方一无所知,记忆里也是一片空白。 戴雅刚一走进来,就发现酒馆的大厅非常宽敞,除了正中央的几组桌椅之外,周围还有许多柜台,后面坐着魔法师或者战士,旁边的墙上挂着牌子,标明他们属于魔法公会、剑师公会或者佣兵公会的办事处等等。 小镇里空间不足,或者说也没那么多人,所以这些公会就只在酒馆里设立一个办事处,并没有再盖一座分公会。 那些佣兵们就是在这里交接任务,有一伙人将几颗魔兽晶核丢在桌上,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拿起来一一核对,他们手边还有一些用于检测晶核属性的微型法阵,确认无误后,他们才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沉重巨大的钱袋,装满金属钱币的袋子重重砸在桌上。 戴雅在旁边看着,她发誓那个小抽屉绝对不可能装得下这么大的钱袋,显然那里可能有什么空间转换之类的魔法。 那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清点里面的银币和铜币,而且反反复复数了三遍,佣兵们几乎都要不耐烦了,他们才将钱递给他们,并且在他们的佣兵晶卡上书写了一行魔咒。 那些咒文上泛起一阵白色的光芒,很快就没入了卡片中。 佣兵们扛起袋子到一边开始分钱,戴雅注意到他们的胸口或者手臂上都有不同的徽记,那四个战士,徽记都是两把交叉的长剑,下方有两颗或者三颗六芒星。 这些徽记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人是蓝色有的人是绿色还有人是红色。 他们中间还有一个魔法师,那人没有像是大家印象中的法师一样穿长长的法袍,而是一身轻便的皮甲装束,只是胸前的甲胄上有一团涌动的水花图案。 那是呈现透明状的蓝色,甚至还裹着生动的雾气,下方也有五颗闪光的六芒星。 有了前身的记忆和原著的提示,戴雅知道那两把剑意味着二阶,也就是剑士,他们都是二星或者三星剑士。 那个法师则是水系的见习魔法师,也是二阶,而且是五星了。 这些佣兵看上去都很厉害,而且听他们说话,刚才还清剿了小镇周边的一窝低阶魔兽,没想到却都是二阶—— 看过了神仙满地走,高阶多如狗的原著,戴雅总是觉得二阶三阶这种水平都很菜,现在却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二阶的战士已经完全可以凭着武力谋生了。 她自己的阶位就是二阶九星。 虽然…… 剑士理论上说并不能随意操控剑气出体,而她似乎已经勉强能做到,虽然之前那两次都是意外情况。 一次是求生意识让她打碎石头,一次是那个混蛋强行逼出了她体内的剑气。 戴雅走向旁边的剑师公会办事处,可能是不经常来人的缘故,柜台后的小姐姐有些昏昏欲睡,“你好,这里可以进行升阶认证吗?” 前身成为剑者和剑士的时候,升阶都是在玛瑞城里的剑师公会完成的。 戴雅一点都不想去那个地方,她只要想到周围的人都会怎样议论自己就十分头疼。 “可以,”办事员小姐姐哈欠连天地抬起头,看清面前黑发姑娘的样貌时,不由愣了一下,“先说好,这里的检测石最多只能承受五阶强度的剑气,如果你是灵剑师想要升阶地剑师,或者比这更高,你就要去玛瑞城里的分公会了哦。” “哈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 戴雅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佣兵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或者说,有几个人本来就在盯着她的脸看,也毫不掩饰地一直在观察她的言行。 此时他们分完了钱,听到办事员小姐姐的话不由嗤笑出声。 “这么漂亮的小妞当什么战士,在家乖乖等着嫁人不就行了吗?” “还灵剑师?小姑娘,你以为你修炼出一点剑气就敢称自己为战士了吗!” 有个人一脸不屑地掀开外套,露出伤疤交错的胸膛,“看看这个!” 戴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毫无波动,“你穷到不能买个治愈术卷轴随身携带,以至于留下伤疤,这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吗?” “你!”那人被她怼得一窒,“你懂什么!哪怕是低级治愈术卷轴也要三金币以上!” 戴雅冷笑一声。 几个佣兵火大地拍桌子起身,“你什么意思?” 戴雅无聊地扯扯嘴角,“嘲笑你们啊,还能有什么意思?” 他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杀气,对她而言根本毫无威胁,毕竟见识过那种恐怖的威压之后,这些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办事员小姐姐见惯了这种事,也不管那些似乎要拔剑战斗的佣兵,只是随手一指旁边的检测石,“开始吗?” 那是一块通体雪白的椎形石,石头上镌刻着魔咒,这些咒文连接着旁边一座小型的魔阵。 战士们发射剑气后,对石头造成的伤害强度会呈现在魔阵上——当然,对于一阶剑者来说,他们根本做不到剑气出体,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触摸检测石。 戴雅点了点头。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她的剑气大概恢复了十之八九,而且比先前平稳了许多。 她沉下心神,感受着火热的暖流在身躯里涌动,然后逐渐涌向了自己的右臂—— 在那些佣兵骇然的目光中,女孩的指尖逐渐涌出几丝血红的光晕。 “剑师!” 佣兵们下意识就想收拾钱跑路,毕竟假如这人想要找他们的麻烦,一个阶位的差距,哪怕是一对五,他们也很难有胜算。 剑师能够随意让剑气出体,足以一拳击碎岩石,而普通的剑士们释放剑技的时间,足够剑师们把他们的脑壳打烂好几次了。 这伙人正想要离开的时候,酒馆的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穿着斗篷的年轻少女踏进大厅,她身材娇小,戴着兜帽和面罩,只露出一双美丽的金褐色眼眸。 几个佣兵呆了一秒,紧接着,他们感应到了一丝诡异的危险气息。 斗篷少女眯起眼睛,冷冷地望向剑师公会办事处,眼中仿佛耀起一缕赤金的火光。 “……戴雅。” 这里人大多都是路过、或者镇上的居民,他们未必不知道玛瑞城的戴家和那位天才大小姐,但是单单拎出一个名字,人们都没法立刻和正主联系在一起。 毕竟不同名而同音的情况也有不少。 因此大家都保持着懵逼的状态,只以为是来寻仇的。 戴雅第一反应也是去看周围人的表情,见到大家都没什么变化,这才无所谓地看向门口,“你又是哪位?” 斗篷少女的声音在面罩后有些失真,“我的名字说了你也未必知道,大小姐贵人事多,哪里会来关心我们这些小角色。” 戴雅:“……” 看清了对方的眼睛,再联系说话口吻和出现方式,她还真就知道这人是谁。 </div> </div> 第6节 叶灵儿是男主的妹妹,也是男主父母的养女,未来会加入男主后宫的女主之一。 她表面上并没有修炼剑气,也不是魔法师,所以前期叶辰一直认为她很柔弱,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事实上,她有着相当惊人的身份。 戴雅在跳章中无意翻到的,叶灵儿真身是一种名为古代龙的种族,古代龙族多年前就被杀得一个不剩,她是唯一被送走而侥幸活下来的。 ——她还是龙域传说大陆之主、混沌龙神玄焱的未婚妻。 那位龙神冕下不必说自然不是好人,性格暴戾凶残又冷血嗜杀,是典型的大反派,后面还掳走了叶灵儿,直到男主将他击败封印。 戴雅故意露出一脸茫然,“我确实挺忙的,所以别浪费我的时间了,你有事吗?” 叶灵儿冷笑一声,忽然抬起手。 大部分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眼前一阵幻影掠过—— 她竟然劈手丢出了三道利刃般的剑气! 第5章 神明 人们一阵惊呼。 ——这是完全的剑气离体! 与剑气出体不同的是,一般来说,只有高星级的剑师、或者大剑师及以上,才能随意将身上的剑气完全投射出去。 普通的剑师在不使剑技的情况下,只能保持剑气在身上缠绕,一旦发出就会威力锐减,而且最多一两米的距离就会消失。 斗篷少女看上去也很年轻,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在人们震惊的目光和呼声中,白色的流光穿裂空气,发出尖利的破空声,一瞬间就逼近了检测石旁边的女孩。 而她似乎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事实上,戴雅正在思考。 在人们眼中疾如闪电的剑气利刃,在她眼里不能说缓慢,但也不至于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她第一个想法是躲避,但是原著里似乎描写过,叶灵儿曾经暗杀了一个对男主有敌意的人,当时就是用丢剑气的手法,这剑气不但锋利致命,而且还会拐弯! 在对手轻松闪过而放松警惕之后,背绕一圈插进后颈。 现在,叶灵儿可能不是为了杀死自己,最多是想打伤她给她难堪罢了。 戴雅的右手本来就在凝聚剑气,她猛地一咬牙,血红光影笼罩的手掌猛然探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将三道剑气利刃悉数抓在手中! 两种剑气在她的掌中激烈冲撞,然后在一道爆炸声响后,三道雪白的光刃炸成了碎片。 戴雅虽然能随意让剑气覆盖手掌,然而在密度强度上却很难保持均匀,因此她的手又被爆裂的剑气割伤,几道深深的血痕印在掌心,鲜血滴滴答答淌落在地上。 “剑师?” 叶灵儿眼神微动,倒不见得多么惊讶,不过还是有点意外,尤其是对方选择徒手接剑气而非躲避,她当然不认为戴雅是知道她的本事,只以为是性格所致。 “果然是天才,不过有这一点点本事就恃才傲物,”龙族少女扬起下巴,“你总会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戴雅哪里会害怕和她吵架,“哦,所以你看不起我?” 叶灵儿微微皱眉,“你不过是个稍有天赋的人类罢了——” “所以你比我天赋更高,战斗力也比我强,”戴雅弯起嘴角,“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垃圾,对吧?” 叶灵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平时不怎么出门,也从不交际,没朋友也没仇人,本来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麻烦,但我现在猜到了一点。” 戴雅有些恶意地说道,眼见着少女脸色一变,“按照你的逻辑,天赋低下,剑气又没有别人强,被瞧不起、被骂到脸上、有了什么丑事而传遍全城,也是活该吧。” 叶灵儿:“……” 她表面上还算冷静,内心里已经火冒三丈。 竟然有人这样说她的哥哥! 她当然知道叶辰有多么努力地修炼,在遭人奚落和嘲讽时又多么难过和悲伤,他甚至还曾经憧憬过自己的未婚妻,毕竟传闻中戴家大小姐美貌又天才—— 现在,叶灵儿愤怒地想着,她算是知道戴家为什么总把这位大小姐关着修炼了,如果早早放出来,说不定早就因为嘴巴太恶毒被人打死了! 叶灵儿虽然是养女,然而叶家对她也是娇生惯养,父母和哥哥都护着她,街上的邻里也都喜欢她漂亮机灵,还没有谁曾这样和她呛声,偏偏对方还抓到了话柄! 这世界上本来就是强者为尊。 在内心里,她也认同着以力量取人的道理,然而,哥哥总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敢——” 怎么敢在做出那样背信弃义的事、让他愤怒伤心之后、又这样侮辱他,奚落他! 叶灵儿咬牙切齿地说着,她那双金褐色的眼眸腾起流金火光,又依稀绽裂出一道竖长的阴影。 戴雅当机立断脱了外衣。 早在准备呛死对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要在这里拼命的准备。 穿越不过短短的几小时,戴雅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哪怕是当场战死,也总比向这些脑残低头认输要好。 暖融融的剑气在体内汹涌,如同河水般奔流而下,汇聚向整条右臂。 白皙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蜿蜒交错,根根血脉甚至都闪烁起红光,光泽穿过筋肉皮肤,在空中爆出一团血红的光影! 叶灵儿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一腿凌空横扫而来。 她的速度极快,和刚才那几道剑气飞刃截然不同,围观者们完全捕捉不到她的身影,顿时发出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戴雅比他们稍好一点,勉强能看清对方的动作,却还是慢了一线,堪堪抬起手臂挡住了这绝对能踢断脖颈、甚至能直接踢飞自己脑袋的一腿! 伴随着手臂外侧笼罩的剑气的破碎,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右臂传来! 她甚至听见了自己的桡骨和尺骨碎裂的声音,从两人腿臂相击之处生出,然后向周边蔓延。 那一瞬间,戴雅的意识都被疼痛所击碎。 眼中的世界忽而色彩缭乱又猛地变成一片空白,冷汗在剧痛的战栗中不断渗出,她的手臂软软地垂落下来,每动一寸都感到撕心裂肺。 好吧,我还活着。 戴雅冷汗涔涔地想着,原著里叶灵儿本来就是封印了力量、隐姓埋名呆在叶家,毕竟一旦她暴露太多,那位龙神冕下感应到气息就会找上门来。 现在看来,对方也不过是将力量压在三阶四阶左右,倒是和男主差不多。 这恐怕也是故意的……真是一往情深。 叶灵儿轻盈地后退落在地上,一脸漠然地看着她,泛着金辉的眼眸中满是冷意。 “本来我还觉得你有那么一点可怜,只是家族的傀儡,现在,你竟敢侮辱他,你死不足惜——” 戴雅勉强清醒了一点,垂眸看着自己废掉的右臂,“我是顺着你的话说下去,你现在很生气,就证明我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吧。” 叶灵儿皱起眉。 她不知道该如何否定,虽然曾经叶辰是废柴的时候,她坚信着“哥哥是不同的”—— “只是因为他对你很好,”戴雅轻声说,“你以前也并不认为他会变强。” “闭嘴。” 龙族少女不满地咬住了嘴唇,“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戴雅摇了摇头,“是啊,你们是什么关系呢?我听说他和某个贵族小姐订婚在即了。” 叶灵儿的心口又被戳了一刀,“我们不是——” 忆起兄长不离不弃的守护誓言,再想想叶辰和凌家大小姐满天飞的谣言,还有装得一脸清纯的森林精灵公主,以及剑之塔里那些女人。 “……” 叶灵儿一阵胸闷气短。 两个年轻的姑娘在酒馆里对峙着。 叶灵儿其实很难受。 虽然踢断了戴雅的手臂,但是,她的胫骨也传来一阵阵燃烧般的灼痛,小腿疼得厉害,仿佛血液都在炙烤中翻腾干涸。 这是刚才那一击里,她踢开对方剑气防御的反噬。 ——两人打完的那一瞬还没有感觉,但是现在越来越疼了。 另一边,戴雅脸色苍白地喘息着,冷汗几乎打湿了后背的衣服,表面上却还要挺住。 她现在脱离了原著的发展,若是叶灵儿不顾一切地要杀自己,恐怕今天也就交代了。 在对方警觉的目光里,戴雅抬起左手—— 二阶战士们可能要消耗数年时间,才能练成剑气出体,她被那个红发混蛋一瞬间逼出了剑气,身体却也铭记了那一瞬间的感觉。 右臂可以,左臂自然也可以。 一星耀眼的红色剑气自指尖流泻出来,瞬间席卷了整条左臂,衣袖都在劲风中摇曳震荡。 戴雅弯起嘴角,“还要继续吗?” “……” 如果说之前叶灵儿心里还有些杀意,现在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刚才她们的交锋看似是自己占上风,实则也只是一条手臂换一条腿而已。 戴雅也当然不想继续。 她只是在告诉对方,你杀不了我,或者你要付出严重的代价才能做到。 大家都在疼痛中煎熬,没有人愿意退缩,而且还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如同两头想要将彼此撕碎的斗兽。 事实上,她们俩的伤都不算特别严重。 教廷神殿里随意一个普通的牧师就能治好,然而,疼痛、屈辱和愤怒,都让人难以咽下这口气。 这时,小镇上的钟楼传来了悠悠长鸣。 雨已经停了,钟声就回荡在逐渐放晴的城镇里,也清晰地传入杀意弥漫的酒馆中。 戴雅挑起眉,“已经这么晚了啊。” </div> </div> 第7节 叶灵儿:“……”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她得回家了,还要处理这该死的伤。 再说,戴雅修炼的剑气并不简单,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杀死对方也不是一瞬间的事。 “你——” 叶灵儿牵起嘴角,本来想露出一个蔑视的笑容,却因为小腿的疼痛而抽搐了一下。 你妈的。 “对了。” 戴雅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但还是强撑着和对方斗嘴,“请问你体会过被强制定下婚约的感觉吗,这位小姐或者夫人?” 叶灵儿表情一滞,心中杀意暴涨,“你说什么?” “我憧憬爱情,渴望自由恋爱,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戴雅假装没感觉到那种刺骨的杀意,“所以我不想和他结婚,毕竟我根本不认识他——可惜你大概无法体会吧,你又没有身负自己不喜欢的婚约。” 同样是长辈定下的婚约,你不愿意和龙神结婚,就是勇敢追逐爱情,我不愿意和男主结婚,就成了自恃天赋瞧不起人? 什么鬼啊。 叶灵儿沉默下来。 哪怕她不清楚自己对叶辰的感觉,那个该死的未婚夫却经常让她在梦中惊醒。 玄焱身为龙神,他的混沌黑炎是法则级的力量,万物皆可焚毁,实力强横无边,在真身状态下,甚至能够毁灭整个大陆。 而且那家伙的脾气暴躁,行事凶残傲慢,又是说一不二的霸道性格—— 她绝不会嫁给那种人! “可是、可是——” 叶灵儿想说叶辰当然是不一样的,而且那该死的婚约完全是长辈定下来的,她又何尝有选择的权力?! 恰好在此时,对面的人类姑娘也叹了口气。 “不过是我们双方家里的长辈之间……但就算有救命之恩又如何?非要用儿女的婚事偿还吗?从没有人问过我,我想不想和他结婚。” 叶灵儿猛地睁大了眼睛。 “……” 龙族少女微微咬住了嘴唇,忽然又急又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等对方回应,她就转身离开了酒馆。 酒馆中里安静了一瞬,接着恢复原貌。 佣兵们继续喝酒吵嚷,办事处的人继续做记录和整理文件,然而人们悄悄望向戴雅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畏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不仅是觉得她很强,事实上三阶也不足以让人太过震惊,最多是联系到她的年龄所以会很意外。 重点是,她的力量显然比刚才那人差了一截,却从未露出过怯意。 而且在场有不少经验丰富的佣兵,他们能隐约看出来,那个穿斗篷的姑娘绝对受了伤。 “请问,”办事员小姐姐指着一旁的检测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要考核吗?” 戴雅苦笑一声,“我不太舒服,下次吧,谢谢您了……你们的镇上有牧师吧?” “今天他们都去玛瑞了,大概再过一小时才会回来呢。” 佣兵公会办事处的一个人说道,他看了看少女垂在身侧的右臂,试探性地问道:“要不你买个治愈术卷轴,只要三金币——” 话音未落,三枚金币被丢在桌上。 办事员很高兴,立刻从施了空间魔法的抽屉里拿出卷轴,“这是我们镇上的几位牧师们联手封印的,效果比一个人做的好了很多。” 那是一卷质地光滑厚重的兽皮纸,在特殊药水中浸泡过,又曾经被圣火烧灼,因而呈现出泛光的奇异白色,纸面上写着一道行云流水般的咒文。 牧师们封印的治愈术卷轴,用于治疗一般的外伤——只要不是断手断脚太长时间、或者是比较特殊的剑气以及诅咒等魔法留下的伤势,这种卷轴基本上都能百分百治好。 酒馆里的许多人都在看着这边。 三个金币,是普通居民一年的收入,这女孩竟然眼都不眨就丢了出去,然而见过了刚才的战斗,他们也不会有别的想法了。 戴雅打开卷轴,读出了上面的咒文:“伟大的光明之神,请您赐下力量治愈伤者——” 卷轴绽放出一片柔和的淡金色光辉,她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愈合,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皮肤重新变得光洁,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半点痕迹。 因为骨头碎裂而废掉的右臂,也差不多长好了,只是时不时还会疼一下。 戴雅在心里对光明神疯狂道谢,哪怕对方是原著里的大反派,然而也提供了这种力量,让她不至于活生生疼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镇。 ——尽管她连光明神的名字都不知道。 少女拖着疼痛消散却依然疲倦的身躯,慢慢走出了酒馆的大门,外面的雨完全停了,午间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城镇上的人又慢慢多了起来。 不少年轻人精神洋溢地走过,有几个男孩想和她搭讪,又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戴雅摇了摇头,低声向他们道谢,看着这些小伙子红着脸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叶灵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她听说了那些传言,专程出来一趟准备把自己揍一顿? ——原著里叶辰的母亲在玛瑞的地震受伤,如果叶灵儿在她身边的话,那位夫人恐怕也不会出事,不过这么想的话,也许叶灵儿本来就是有事离开了玛瑞,然后听说自己也出了城才追过来。 她满心疑惑地沿着河畔走回去,忽然脚步一顿。 前面有一群年轻的姑娘,她们穿着鲜艳的花裙子,戴着褪色的银质首饰,大家围在一起,一张张活泼靓丽的脸上笑容明媚,眼中也是满满的憧憬和些许羞怯。 她们站在一条长椅旁边,正叽叽喳喳地向椅子上的金发男人搭话。 那人微微仰起头,英俊的脸庞沐浴在缱绻阳光里,棱角分明的轮廓被柔化,锋利而充满侵略性的线条变得无害了许多,越发显得完美不似真人。 他的眉骨高挺,眼窝很深,虹膜的色泽在日光里越发浅淡,像是黎明时分的凉薄天幕。 这样一双浅色的眼眸,很容易显得冷酷无情,然而,他却一直安静温柔地微笑着,耐心地回复着那些不断提问的女孩子们。 男人的声音低沉深邃,直教人骨肉酥软、指尖发麻—— 戴雅在远处听着都忍不住攥起了手指。 那些姑娘们更是兴奋得脸颊飞红,甚至发出小声的尖叫。 金发男人坐在长椅上,手边有一本合拢的厚重童话书,还有一把绘了葵百合的纸伞,此时正横放在膝头。 半小时前,戴雅亲手将那把伞放进他的怀里。 “啊,对了,这不是我的伞吗?” 其中一个姑娘咬着嘴唇说,“刚才我见到您在这里淋雨……” 旁边有人打断了她:“你胡说什么!这分明是我的!” 她们为那把伞的归属吵了起来。 第6章 治愈 姑娘们热火朝天地争吵着那把伞的归属。 金发男人依然淡定地坐在椅子上,表情似乎有些无奈,也没有要劝架的意思,只是看着她们争执不休,甚至开始推搡彼此—— 有一瞬间,他眼中甚至流露出某种高高在上的讽刺笑意,仿佛被这一幕愉悦了。 不过,这感觉快得一闪即逝。 戴雅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只能望见对方面带关切和担忧,似乎怕这群女孩真的打成一团。 戴雅:“……” 她看着这群小镇姑娘,只觉得她们吵闹的声音让人头疼,因此也不愿继续围观了,就想赶快离开这里。 这时,一群佣兵气势汹汹地从外面走进城镇。 他们都穿着魔兽皮质地的甲胄,背后或者腰间挂着寒光闪烁的兵器,无论男女都满身戾气凶神恶煞。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受了重伤,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条左臂溃烂了大半,几道血肉模糊的伤痕又深又长,似乎是某种利爪的抓痕,可能其中还有毒性。 他们本来是想向城镇中心的酒馆走去,领头的队长目光一转,忽然盯住了那个被姑娘们围住的金发男人。 佣兵队长停下脚步,“你!” 他领着自己的队员们走上前去,“你是牧师对吧?!快点,给我兄弟治疗,还有净化,否则就杀了你——” 周围的几个佣兵悉数拔出了武器,锋锐的利刃上流淌着各色剑气,强劲的剑气翻滚汹涌气势逼人。 有一个魔法师举起了魔杖,顶端水晶上还亮起了一圈青蓝的光辉,丝丝缕缕绽裂的电流撕扯着空气,发出渗人的噼啪声。 刚才还吵闹不休的姑娘们顿时花容失色,她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捏着裙摆开始后退。 佣兵队长不耐烦地扫了她们一眼,“都给老子滚!” 她们都是镇上的居民,知道这些佣兵的厉害,是能和魔兽战斗的人,因此完全不敢多说什么,在几秒钟内,悉数跑了个干净。 然后,这伙佣兵继续死盯着那个金发男人,仿佛只要后者开口拒绝,就会把他当场揍死。 “我不是牧师。” 金发男人只是有些迷茫地望着他们,无端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不是牧师?” 佣兵队长以为这句话是拒绝,一个旋身抽出背上的大剑,将近一人高的巨剑气势汹汹地撕开空气,挟裹着滚滚热流横扫而来。 然后,一道身影猛然靠近,拦在了两人中间。 两把兵刃激烈碰撞,在金戈交错的巨响中,火花迸溅剑气纷飞,剑芒的光点在空中崩碎,湮灭成灰烬。 “停下!” 黑发少女挡在佣兵队长的面前,右手里握着一把血红的宽刃长刀,腥红的剑气流转在凛冽锋刃间。 两人力量差了一筹,佣兵队长的眼神从震惊转向愤怒。 他猛地向下一压剑刃,少女支撑不住,膝盖就重重落在地上。 </div> </div> 第8节 “滚开,”佣兵队长神情狰狞,“如果我兄弟出了什么事,你们就完了——” “太可笑了吧。” 戴雅单膝跪在地上,她的虎口疼痛欲裂,右手死死攥着刀柄,左手都抵上了刀背,勉强顶住了那把巨剑。 “你不带受伤的人去找神殿里的牧师,在这里发疯要杀一个路人,如果人死了那也是你害的!” “放屁!”佣兵队长大吼一声,“老子只是想砍他一剑,谁让他说自己不是牧师?这小子明明穿着圣徒的衣服!等他受了伤我看他会不会给自己治疗!这个操蛋的牧师居然见死不救——” 教廷的圣职者有两种,圣徒和圣骑士。 圣骑士们以战斗见长而且大部分时候穿戴盔甲,圣徒则是更倾向于治愈和祝福等等能力,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并不修炼剑气武技,也不会魔法,因此在面对不被光之力克制的生物时,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 牧师就是低阶圣徒,或者说大部分的圣徒都是牧师,在牧师之上还有许多转职的职阶,但那些人的数量就少了许多。 戴雅皱着眉稍微侧身回望。 金发男人还坐在长椅上,似乎没从眼前的惊变中回神。 他穿着一件镶金边的白色外袍,袖口上蔓延着精致的金线刺绣,纯白的衣摆未曾沾染半点灰尘,领子微敞着,露出一线精壮结实的胸膛。 ——这其实并不是低阶圣徒的制式外袍,只是乍一看有些相似,再加上他看上去就有点像个圣职者。 此时,他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仿佛没从刚才电光火石的战斗中回神。 戴雅:“……” 他真帅啊! 两人此时近在咫尺,男人微微低下头,俊美的脸容沉浸在阳光里,深金的睫羽上落满雪样的光屑,莫名衬得眼神深情又温柔。 戴雅顿时觉得血压升高。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身在何处,于是清了清嗓子回过头来。 “无论他是不是牧师,只要他没在神殿里轮值,就没有义务给任何人治病吧,如果他那么做了,也是品德高尚乐于助人,如果他没那么做,也没有任何可以被指责的地方!你少在这里胡诌八扯道德绑架!” 佣兵队长可能没听过这个言论,一时噎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戴雅立刻又说:“你以为释放治愈术就像你砍人一剑这么简单吗?更何况你的队友伤的不轻,恐怕一般的治愈术还治不好呢!” 对于一般的牧师来说,哪怕是作为基础圣术的治愈术,也很难连续释放多次,如果中间毫无休息,通常三四次后就会力竭,更多可能会导致昏厥,在过分透支的情况下甚至会危及性命。 而且,对于某些特殊的魔兽毒液或者诅咒,这些伤很难用低级治愈术一次治好,倘若是黑暗属性的伤势,恐怕还需要净化之力。 戴雅有前身的记忆,再加上她看过小说,对这些事还是比较清楚的。 “既然一时半会儿没事,去玛瑞的子殿不行吗?” 佣兵队长眼神阴沉地看着她。 ——他经验丰富,自然知道这小姑娘说的话都很在理。 然而,教廷掌握着治愈的力量,能驱逐病痛、让伤痕愈合甚至是复生刚死之人,却不代表他们永远都是免费治愈,尤其是这种剧毒伤,恐怕是一定要付钱的。 费用大概也远远高于这个队员能得到的佣金,超出的那部分还不是需要队长去垫付! 子殿里那些圣骑士们,也绝不容许这些佣兵耍滑赖账,因为想要逼迫祭祀救人、而被圣骑士打成残废的佣兵也不在少数。 但是这事却不好说出口,否则他的队员们肯定心生怨恨,毕竟那人也是为了救他而受伤。 同一时间,戴雅也想通了这件事,“难道你不想去玛瑞,是因为你不愿出钱——” 该死! 佣兵队长眼中迸发出杀意,“我看你是想找死!” 这些佣兵能随意做到剑气出体并覆盖武器,说明应该也是三阶的水平,这已经是颇有实力的等级了。 他们行事无礼,平时不能说备受尊敬,然而像在这种城镇上,人们都对他们避之不及,迫不得已打交道也只能毕恭毕敬生怕惹怒了这些战士。 现在,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劈头盖脸一顿指责,佣兵们早就愤怒了! “你是活腻了!” “啧,这么漂亮的小妞,倒是用不着杀她——” “竟然还是个剑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戴雅一声冷笑,攥紧手中的长刀,“有本事就来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她说的是实话。 这个满地脑残的世界,再想想自己未来悲惨的结局,她就没什么求生欲了,还不如痛快打一架死掉呢。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算赚,说不定死了还能回去呢。 “……等等。” 佣兵队长忽然抬起手止住他们,并收回了手中的大剑。 他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个在他眼里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把红光笼罩的长刀,剑气腥红的光影和刀身融为一体,越发显得浓烈刺眼,还有一种隐隐的威势扩散出来。 “红色剑气?” 男人惊疑不定地抬起头,“这里是玛瑞辖区——你是戴家的人?” 戴雅也愣了一下,“我是。” 前身的剑气秘典比较特殊,是母亲从家族带出来的,其他的戴家子弟因为没有血脉都不适合,他们只能修炼戴家祖传的玄阶秘典—— 不过,两种秘典的剑气都是红色。 这种颜色其实并不罕见。 只是,这毕竟是玛瑞辖区的城镇,她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却能让剑气外放,种种因素之下,对方有这种联想也不奇怪。 “都他妈给我停下!” 佣兵队长大声说道,周围的几个雇佣兵顿时止住了动作,一群人的目光都落在戴雅的脸上。 戴雅刚才头脑一热,现在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言行,她无所留恋,确实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但是身后那位无辜的牧师先生,说不定也会被连累,那就不太好了。 “我是戴雅,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少女手中长刀化作血红的光雾,在空中弥漫缠绕,最终落在纤巧的腕骨上,凝结成一枚尺寸合适的镂空宽手环,鲜艳的红色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这是前身有着血契的兵刃。 虽然前身并不经常练刀,导致戴雅也不怎么会用,之前是迫不得已才拿出来。 戴雅垂眸看着双腕上的两枚手镯,这对兵刃其实是双刀,她刚才只拿出一把,“你要是知道我的话,应该认得这两把刀吧。” “完全变形……灵器!” 佣兵队长脸色微变。 倘若双方都怀有死战之心,自己手中的巨剑恐怕会被灵器级别的刀砍得粉碎,再加上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更是完全打消了战斗的念头。 其他的佣兵们也都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向旁边的一个满脸疑惑的年轻佣兵小声解释起来。 “她父亲是灵剑师,玛瑞城子爵夫人是她的姑姑……这丫头我们惹不起。” 年轻佣兵呆住了,重新看了几眼冷静伫立的黑发少女,“卧槽,就是那个……那个退婚的?” 另一个佣兵嘴角抽搐,“对,就是那个退婚的。” “妈的,她不是才十五岁吗?!而且说是二阶九星,但刚才那一下已经有三阶实力了吧。” “啧,这些世家子弟,不到有万全把握的时候,根本不会去参加考核,不然丢人丢得满城皆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他们呢。” “……也对,她看上去也就勉强三阶,她那个未婚夫好像比她强了不少吧。” “姓叶的还勾搭上了凌家公爵小姐,人家才是绝世天才,已经是大剑师了——” 戴雅默默地看着他们,“你们还要当着我的面议论我多长时间呢?” 佣兵们下意识闭嘴了。 不过他们也根本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神情各异地扫视她。 佣兵队长讽刺地笑了一下,“戴家大小姐原来是有了情郎,不惜跑到这种地方来私会,怪不得连能被祈愿塔录取的未婚夫都不要了。” 她退婚在前,叶辰被帝国第一学院录取在后,这事人尽皆知,对方是故意寒碜自己罢了。 不过戴雅完全不介意这个,反正她一点都不想和男主扯在一起,“你有空在这里说废话,不如赶快去玛瑞,还是你就想拖时间等你的队员死掉?” 佣兵队长勃然大怒,再次握紧了巨剑,“你!” “等等。” 一直坐在长椅上沉默的金发男人突然出声。 他慢慢站起身来,看向佣兵队长,以及那个受伤的人,“我愿意为你治疗。” 佣兵队长哼了一声,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顺手把大剑往地上一插,剑刃深深凿入青石板中。 “……” 戴雅这才发现他胸前的战士徽记,那赫然是三把末端相抵、互组钝角的长剑,下方还有五颗六芒星,这是五星剑师的象征。 假如她自己堪堪到达一星剑师的水准,那么对方高了她四个星级,通常来说,一个星级的区别就让双方有明显的差距。 剑师级别的战士,在玛瑞城里也不算特别多见。 不过,金发男人对这一幕无动于衷,也没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不屑,只是仿佛没看见一样。 “啊!” 受伤的佣兵忽然喊出声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震惊地低头,看着那条被魔兽抓伤的左臂。 他的手臂忽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乳白色光芒,净化和治愈之光如同水幕般冲刷而下,每过一寸就伴随着一寸完好皮肤的出现,直至整条手臂都恢复如初。 佣兵们全都瞠目结舌。 ——那个金发男人甚至都没什么动作和言语,只是站在原地,就释放了这种等级的圣术! “四阶魔兽留下的伤……” 佣兵队长喃喃自语道,“无吟唱瞬发的高级治愈术!你是大祭司??!” 佣兵们全都变了脸色。 </div> </div> 第9节 教廷的职阶和战士法师不同,并没有一二三阶的说法,但是,倘若一定要比较,从地位和数量上来说,大祭司们几乎与八阶战士等同。 八阶战士——剑尊足以一剑荡平整个城镇、甚至掀翻小半个玛瑞城,更别提他们这些人了。 当然,大祭司应该没有这样直观的战斗力。 祭祀是擅长治愈类圣术的中阶圣徒,作为低阶圣徒的牧师,通过某些试炼后就能转职为祭祀,再满足一些极为苛刻的要求并通过教廷的考核后,才能成为大祭司。 大祭司们也许不能一剑毁掉城市,但若是想要毁掉一群低阶战士,还是相当容易的。 虽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除非敌人是满怀恶意的黑暗系的生物、或是暗裔种族,否则他们也不会像是高阶战士那样动辄杀人。 佣兵们想通了这一点,又不害怕了,看向戴雅的目光中多出几分了然。 一个女性佣兵笑嘻嘻地说:“怪不得大小姐你挑了这么个对象,这么比起来,你那前未婚夫还是个毛孩子,换成我也喜欢现在这个,更别提还是圣职者,想想就很刺激——” 佣兵队长想了一下,似乎也是这么回事,他才不相信以戴雅的身份会随意跑来玛瑞周边的小镇,而且一个大祭司又怎么会莫名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放心,你们两个在这里偷情的事,我是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挥手,招呼着手下们离开了。 佣兵们一边走一边还说着话。 “戴家小姐说什么不想活了,难道是被情人甩了?” “嘘,那可是个大祭司啊!” “怕什么,圣徒们不都是这个样子吗,哪怕你打了他的左脸,他还会把右脸伸过来,也许他们的光明神冕下就是这么教导他们的——”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对啊,明明是个大祭司,比玛瑞子殿主教还厉害的人物,还需要小女朋友去保护他!” 这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戴雅转过身来道歉,“抱歉,我刚才好像有点冲动,但是这群人真恶心啊,那个人甚至没有向你道谢,你救了他的命!可惜我打不过他们,真希望他们很快会遇到一个恐怖的魔兽,然后从此消失在世界上。” 金发男人低头看着她,有些疑惑地问:“你只是想保护我,为什么要道歉?” 戴雅愣了一下。 “因为……我刚才不知道你很厉害,并不需要被保护,我可能还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 对方微笑起来,那双水晶般剔透的眼眸蒙上一层暗影,仿佛被夜雾遮蔽的天幕,悄然涌动着让人心惊的阴霾。 “我很少能体验这种感觉,似乎也很不错。” …… 与此同时,走在城镇外森林中的佣兵们,忽然止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 有个男人抬起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他正是不久前被治愈的人,那条被施术的手臂上,正闪烁着丝丝缕缕温暖的金辉,紧接着,那些光芒向全身蔓延流散,很快将整个躯体都笼罩其中—— 金色的光辉倏然向外扩散,围住了所有的佣兵。 他们来不及逃窜,惨叫声就被吞没,血肉之躯变得扭曲、在高温中融化破碎,最终彻底湮灭。 葱茏寂静的森林中,枝头栖息的鸟雀蓦然惊醒,扑扇着翅膀飞上天空。 树林中诡异地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大坑,巨坑深深陷入了地底,其中寸草不生土地焦黑。 佣兵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看,男主不是背景板,他说话了! 第7章 初识 戴雅伫立在河畔的小路上,望着佣兵们消失的方向,“我觉得你应该快点离开这里。” 金发男人侧过头,“为什么呢?” “那些佣兵,好像没带魔兽。” 戴雅又回头去看远处的酒馆,那附近有让魔兽坐骑休息的院子,佣兵们没带伙伴进入城镇,说明他们的契约魔兽可能就在某个地方譬如森林里等待着,在追踪猎物或者守护战利品。 至于他们也许根本没有魔兽——那不太可能,经验丰富的佣兵们通常都会有魔兽伙伴。 哪怕是一阶二阶魔兽,也是不容忽视的战力,而且它们的幼崽并不难抓。 “他们做任务的地方大概不会很远,万一再受了伤,说不定还会回来找你的麻烦——你要是不介意给他们治疗的话,就当我没说。” “嗯,”男人微笑起来,“我确实不介意。” “……” 算了,人家是大祭司。 在这个世界里,她也许算是有一点点战斗力,然而相比之下依然很弱鸡,碰到稍微强一点的对手就只能任人宰割,今天接二连三地受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加上,她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少女颓然叹了口气,“那就再见吧。” 她转身向城镇外面走去,只留下一个无比凄凉的背影。 “等一下。” 金发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叫住了她,“你受伤了。” 戴雅转过身来,惊讶地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臂上。 在那个治愈术卷轴之后,她的右臂虽然愈合了,然而还会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什么后遗症。 不过……这居然都能被发现吗? “不久之前,我和人打了一架,骨头被踢碎了,用完了治愈术的卷轴,似乎已经好了,只是还有点疼。” 戴雅走近过来,伸出自己的胳膊。 她的皮肤白皙细嫩,手臂覆盖着一层单薄却凝练的肌肉,腕骨纤巧精致,手掌也十分干净漂亮。 男人稍稍低头,温暖的大掌攥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指间流泻出闪耀着乳白色光辉,还糅杂着点点闪耀的金芒。 他耐心地解释起来,声音柔和,“牧师封印的治愈术卷轴?伤到你的人使用了特殊的剑气,一般的圣术无法完全将它们从你体内祛除。” 戴雅眼见着金白相映的光芒笼罩了自己的手臂,暖融融的感觉顺着皮肤涌入血肉经络,那些刺痛瞬间如同扎入体内的碎冰般融化了。 “……谢谢。” 叶灵儿是龙神的未婚妻,还是某种古老血统的龙族,哪怕封印了力量,但谁知道她修炼了什么见鬼的剑气,如果留在身体里绝对是个天大的隐患。 想到这里,戴雅真是松了口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阁下?” 假如眼前是位大祭司的话,就该用这个称呼了。 通常来说,拥有头衔和封地的贵族才能被称为阁下,七阶以上的战士和法师也可以被这样称呼。 教廷自成体系,而且中高阶圣职者们地位尊贵—— 一转之后的牧师,无论是祭祀、神官、还是贤者,都可以被称为阁下,或者说必须要被这样称呼,否则就有不敬的嫌疑。 大祭司作为二转的高阶牧师,更是如此。 戴雅知道玛瑞城的教廷子殿里也只有两位祭祀,他们几乎已经能治愈各种程度的内外伤。 大祭司的话,在特定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各种来自黑暗面的诅咒以及刺客们匕首上最恐怖的毒药,人们所想象的各种疑难杂症,他们都能完美解决。 而且,无论是单一还是混合的治愈类圣术,他们都能做到默咒不需要吟唱,并且是瞬间发出,却丝毫不减威力。 如果简单概括,大祭司们就是濒临满级的奶妈。 “嗯。” 金发男人立刻颔首,完全没有一点高傲的姿态,而且相当友好,“你想知道什么?” “……如果您不介意我这么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戴雅疑惑地看着他。 玛瑞城子殿里只有两位祭祀,通常只有那些大城市的分殿里才会出现一位大祭司,帝都的总殿里大概也有几位,其他的恐怕都在圣城瓦兰西亚潜修。 玛瑞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城市。 更别提这里是玛瑞辖区一个鸟不生蛋的小城镇,有几个牧师算是很不错了。 “你可以不说敬称,我只是刚结束了一场战斗,在这里思考人生。” 男人一脸认真地回答,“你呢,小姑娘?” 戴雅:“……” 她不太能想象对方战斗的样子。 这人看着身材高大、体魄强健,举手投足却更像养尊处优的贵族,说话也慢条斯理的,无论站着坐着都毫无防备、一眼望去浑身漏洞的样子—— 也许圣职者们站着互相丢圣术也是一种战斗? 戴雅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差点笑出声来,“咳,我和别人吵架了,出来散心,结果又遇到地震,就莫名其妙走到这里了。” 金发男人微微侧过头,眼中漾起友善的戏谑笑意,“然后又和别人打了一架吗?” “……” 这人长得太好看了,戴雅在这种目光下有点不自然。 “是,其实我本来可以避免自己受伤,只要我学会示弱,或者说话婉转一点……” 她这么说着,又感觉有点迷茫。 “我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委屈自己,然而在某些人面前,我就是不愿低头,反正最多不过一死,我现在是真的不怕死了——只是刚刚我意识到,有时候冲动的言行会连累别人,那就不好了,所以我才向你道歉。” 出乎意料的是,金发男人并没有吐槽这番话,或者表露什么惊讶疑惑和不解,他只是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之前你说你不想活了,是因为连续遇到不愉快的事吗?” 戴雅:“……差不多吧,就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了。” “怎么会呢,”对方不赞同地说,“你救了我。” </div> </div> 第10节 她沉默了一瞬,接着就露出了死鱼眼:“你是认真的吗?你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救你,而且你刚才都说不介意给他们治疗了,显然也没觉得那群人算是麻烦。” “也不是,”金发男人神情微妙,“我刚才确实有点惊讶,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像他们那样对待我了,平时我还算是一个受尊敬的人物吧,所以如果他的剑落下来,也许真的会砍到我——他可能只是想吓我,但绝不是那种毫发无损的恐吓。” 至于砍到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明真相的戴雅却没想这么多。 “我懂,我听说连皇室在你们面前都不敢摆架子。那群憨憨可能只是没脑子而已,如果我是他们,绝不会这样得罪一个大祭司,应该死命讨好你,让你随手刷几个那种持续性的祝福圣术或者护盾什么的,这样今天就敢去狩猎那些平时根本不敢靠近的魔兽了。” “……是吗?”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要怎么讨好我呢?” 因为鲜明的身高差,他一直保持着略微低头的姿态,浓密的金发垂落几缕,发梢扫过浓密的睫羽,深邃的眼眸宛如漾过一片掠影的湖面。 这一丝阴霾也很快被阳光驱散,只剩下让人安心的暖意。 戴雅不想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开始加快了。 “我是说,假如我是佣兵,”少女艰难地扭过头去,“但我不是啊,当然我也很愿意被祝福啦,只是那也没什么用?毕竟我今天可能也不会有战斗了。” 持久性的增强圣术也不可能持久一辈子,通常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没关系。” 那人微微倾身,一手按上少女略显单薄的肩膀,指间闪耀起璀璨的淡金色光辉。 那些光芒像是融化了黄金的火焰,又像是一片灿烂燃烧的星河。 无数的金色光丝在空中闪现,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无声地融入了这片朦胧又神圣的光影中,然后一起没入了涌动着活力的人类身躯里。 “有什么感觉?” 男人低沉有力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嗯……刚才还有点昏沉,现在清醒很多了,似乎心情也变好了。” 戴雅并没有看到身后发生了什么,只是余光里身侧闪过金光,就像是圣职者们释放圣术一样,她很神奇地望着自己的双手,“那个让人振奋的圣术——啊对,精神焕发?” “是的。” 确实有一个让人振奋的圣术被命名为精神焕发,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是另一个答案了。 “不要再轻生了,小姑娘,”他拍拍女孩的肩膀,“你是个可爱的好人,无论今天你遭遇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因为我碰到的人都是脑残——除了你,”戴雅生气地说,“当然,可能还有我说话太难听的缘故,但那是他们逼我的。” 金发男人眨了眨眼睛,“某些人心中藏着阴暗的东西,他们不希望那些不可告人的想法被发现还被指出来,一旦你这么做了,他们就会暴跳如雷,但你依然没错,因为只有你说对了,他们才会真的愤怒。” 戴雅撇了撇嘴,“……是啊,我今天见多了。” “奇怪,对吧?” 男人沉吟一声,骨节分明的十指相抵,做出一个思考的姿态,“我也有一些会被大部分人认为很糟糕的想法,但我并不介意被人挖掘并公之于众,假如有人能做到的话。” 咦? 戴雅忍不住重新将对方打量了一遍,后者淡定地张开手,一动不动很大方地任她扫视。 她反而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咳,”少女清了清嗓子以缓解尴尬,“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阁下?” “诺兰,你可以直接这么叫我,不需要用敬称,”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否则我都快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 也对,毕竟一个大祭司平日里恐怕总是被人称为阁下? “我是戴雅,”少女声音轻快地说,同时下意识伸出手去,“虽然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过了一秒,戴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个并非人人平等的世界里,她可能没有资格和一个大祭司握手。 在她想要收回的瞬间,诺兰不紧不慢地伸手,相当准确地攥住了女孩柔软的手掌,“幸会。” “……我也是。” 戴雅小声说着,两人皮肤相接,温暖的热度顿时笼罩了手掌,不过也是一触即离。 “那个,我刚才是想说,”她停顿了一下,转回之前的话题,“我不是热衷去挖掘别人心里的阴暗想法,只是当我不认同别人的想法时,我总是希望看到他们哑口无言最好气疯了的样子。” “……好像很有意思,或许下次我也该试试。” 戴雅歪头望着他,“那你平时都怎么做呢,对待那些你不喜欢、还会说出一些恶心的言语的人?” 后者声音温柔地回答:“我会让我们的见面和谈话都变成最后一次。” 戴雅并没有理解到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也许是对方的神情和语调太无害了,她下意识就以为这是远离脑残再也不见的意思。 “……这肯定有用,但总有些人就像苍蝇一样甩也甩不掉,除非我躲到什么地方,可是躲也未必躲得掉。” “比如和你吵架的人?”诺兰有些关切地看着她,“你遇到麻烦了吗?” “嗯,但不是那种麻烦,是我的家人。” 戴雅很不喜欢把那些人称为家人,然而她也不能编瞎话,毕竟她在玛瑞城还算是个名人,现在说不定名声都传到帝都了,拜男主所赐。 “他们会逼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说真的,还要感谢光明神冕下,让我免于被送给别人当情妇,也是他让我不至于毁容——呃,我的脸倒是没受伤,所以,留下伤疤?” 诺兰:“……”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身侧的小姑娘,“他肯定很高兴能帮到你。” 戴雅:“……” 虽然对方肯定是在开玩笑,但她真不觉得光明神会在意这些破事。 她没有将整篇文都看完,然而在她看到的部分里,光明神都是以仁慈宽容的名声、纯洁无瑕的白花姿态展现在读者面前。 光明神通常都是活在别人的话语中,极少数真身出场时,也表现得非常令人无语。 虚空之王降临教廷总殿,准备要毁掉他的神像,他缩在一边假装柔弱。 男主故意出言辱骂,甚至上前挑衅,他也一脸无辜茫然,从神们上前痛揍男主,他满脸惋惜,最后又同情地劝诫对方,无论经历了什么都应该心怀善意。 这人的种种作为,甚至给男主都造成了一种错觉,以为他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脑残。 然而—— 谁知道他就是最终的大反派! 在男主征服大半个神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光明神在读者们的震惊中出现了。 他姿态傲慢,狂妄嚣张至极,满眼都是尔等皆为蝼蚁的轻蔑,如同大型精分现场。 各种圣兽各位神明在最终boss面前走不过一招,男主与其团队被打得人仰马翻伤亡无数,叶辰自己也被对方随手揍得半死。 最后,这篇文的女主之一选择自爆,男主才抓住机会,用了某个专门封印神明的圣器,勉强算是打败了敌人。 戴雅也记不住那是什么东西了,总之最后的战斗就是热血漫的套路,很强很强的大反派因为某些原因突然失败,而主角赢得莫名其妙。 更别提女主死了。 纵然还有一大堆后宫,这篇文也被读者喷得狗血淋头大骂烂尾。 可惜作者并不在意,高高兴兴地去开新坑了。 “是啊,”戴雅想到这些剧情就感觉槽多无口,“毕竟他非常……爱着这个世界,拥有一切高尚的品德,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存在。” “……你是这么想的啊。” 诺兰表情如常,“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为什么没有加入教廷呢?” 教廷是整篇文最大的反派组织,光明神都输了,更别提他的信徒们,肯定在大反派被封印后全都被男主清理了! “我父亲不会允许的,”戴雅故作忧伤地说,“那样他就没法把我卖个好价钱了。” ——再说,虽然光明神很强,但他完全就是个神经病啊,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戴雅在心里小声吐槽着。 “好吧。” 金发男人惆怅地叹息一声,在少女疑惑的眼神里,他摊开手,“没什么,我只是知道了一件令人难过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兰兰是个戏很多的大反派,理论上说攻略难度比上个男主还要高很多,而且马甲巨厚( 第8章 赠礼 戴雅觉得诺兰这个人有点奇怪。 以他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似乎就是一位比较典型的高阶圣徒,温文尔雅心怀善意,面对穷凶极恶的佣兵们,他既没有表现出鄙夷轻蔑、也没有给予他们任何惩罚—— 对于一个大祭司而言,哪怕主修治愈,但是也不代表他们没有掌握有伤害性或是禁锢类的圣术。 所谓的不擅长战斗,都是相比同等阶位的其他圣职者来说。 总之想要干翻一群低阶战士法师还是很容易的。 他还会主动为自己治疗,在戴雅没有开口要求的情况下。 这人好像拥有了圣职者所要求的一切美德,譬如说宽宏善良、仁慈怜悯等等,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戴雅想起不久前他说过的那些话,关于不惧怕别人窥伺他的内心和隐藏的糟糕想法,在这个文化非同于现代的异世大陆,这也许已经算是有点离经叛道了——尤其是和他的身份相比,毕竟圣职者们向来被要求无私奉献、竭尽全力爱护世人。 当然,话是这么说,光明神本人就是全文最黑的终极大反派,教廷肯定也不是善茬。 她站在原地发愣的时候,金发男人已经走到一边的长椅前,悠然自得地重新坐下,然后向她招手,态度很亲切,仿佛他们已经是老朋友了。 “……” 戴雅本来想走,但实在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因此还是靠近过去,在试图和他保持一段距离的前提下,在椅子另一边乖巧地坐好,“那个……” 诺兰个子很高,又没有靠边坐,她自己也不怎么瘦小,因此空间略显狭窄。 少女有些僵硬地并起双腿,避免让他们的膝盖撞在一起。 戴雅下意识想说些话转移注意力,就看向两人中间的童话书,这书不久前还被盖在脸上避雨,“那本书讲了什么?” “一个勇士想要寻找一个强大的怪兽,”男人用低沉和缓的语声简短讲述着故事,“走过了千山万水,击败了许多敌人,也没有找到他的目标,最终——” 他用指尖轻轻敲着厚重的封面,那里绘着蓝天白云森林和山巅的高塔。 </div> </div> 第11节 “勇士累了,因此停住脚步,在塔楼里住下,等待那个怪兽。” 诺兰又将童话书翻到了最后两页,两张纸左右拼接,连成了一张视野更加宽阔的图画。 在沐浴着阳光的尖顶高塔之下,漫山遍野的绿树葱茏,却是沉浸在阴影里,整座晦暗的山峰一片黑沉,唯有山腰处闪烁起一星亮光。 这座山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头颅,那点亮光就是它的眼睛。 戴雅:“…………” 在怪兽头颅的衬托下,高塔上勇士的身影无比渺小,甚至比那只眼睛还要小了一圈,然而勇士对这一切毫无知觉,还举着长剑在塔楼上翘首以盼。 这张图画风狂野而又色彩鲜明,山中隐藏的洞窟和悬垂的钟乳石,此时化作血盆大口以及狰狞的獠牙,怪兽邪恶妖异的眼眸冷冰冰地睁开,仿佛满怀嘲弄地向上方看去,在阴影中窥伺着茫然的勇士。 这画面瞬间就对视觉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他真可怜啊。” 金发男人叹息着伸手合上了故事书,似乎不忍心再看下去,尽管书里没有写出后续,但显然那不可能是个快乐结局。 勇士也许会失败,也许会在失望中等待终老化作白骨。 “你觉得他会想要知道真相吗?” 戴雅一时回答不出来,“……那也许取决于他想要得到什么。” 对方歪过头看着她,眼含鼓励地期待她说下去。 “我是说,他为什么想要打败怪兽,总要有个原因吧。” 戴雅望着那双漂亮剔透的水色眼眸,鼓起勇气继续说,“如果他是为了名誉,想要被人赞颂,那么不知道真相当然最好,他会一辈子活在诗歌和赞誉中,但如果他只是渴望战斗,想要证明自己的力量,那么他应该知道真相,去和怪兽决斗,无论输赢,对他来说都很值得。” “你说得对,”诺兰点头,眼中有几分恍然的意味,好像很感谢她提供的解析一样,“不过也许没有这么复杂,他可能只是想打败怪兽保护附近王国里的居民。” 戴雅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也并不是不靠谱,毕竟在这片大陆上,大多数的诗歌和故事,基本上都是这样的论调。 “那就看他是否愿意为了别人而牺牲,如果他有这样的决心,肯定更想去战斗,如果只是顺手为之,不想赔上命的那种,或许不知道也不错,过几个月他可能就会离开了。” “这样啊,”男人微微弯起嘴角,“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就没什么意义了。” 戴雅再次想起该死的剧情,还有自己再也回不去的世界,她有些沮丧地说,“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抱歉。” 诺兰低垂视线,温柔地凝望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抖落阳光的碎屑,在剔透的虹膜上流离崩裂,宛如坠入湖面的灰烬。 “你需要帮助吗?” 戴雅愣愣地看着他。 我需要帮助吗? ——有人能帮助我吗? 我想要什么呢,想要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回到那个有着人关爱、也不会被逼着去当情妇、被打上奴隶烙印的地方。 “你帮不了我……” 戴雅轻声说道,“大概没有人能做到。” “那很可惜,不过,”诺兰不置可否地说,“既然没有人能帮助你,你又不愿就这样接受命运,就只有靠自己了。” “那也不代表我能成功,”戴雅迷茫地说,“你……有没有想要击败的强大的敌人,或者无法达成的夙愿?” “愿望啊,确实有,但我也不知道那是否可以成真。” 他微微歪过头,很惬意地伸手支在椅背上撑着脸侧,浅淡的虹膜在阳光里几乎透明,那种色泽明明清澈纯净,却莫名透出一种傲慢冷血的意味。 也不过是一瞬间,快得如同错觉。 “至于敌人,我不知道。” 戴雅:“……” 她下意识就觉得对方心里可能没有什么敌人,毕竟这家伙看上去就一副很难被激怒的样子。 “好吧,我有一个想要打败的人,一个想要完成的愿望,假如后者实现了,前者也无关紧要,但是现在看来……我可能哪个都做不到。” 如果她能回家,她才不在意男主的死活,可惜,她做不到,因此只能为下一次和男主的遭遇、以及很可能被打脸甚至干脆打成残废做准备。 “我不知道你的愿望,戴雅,但是如果你想打败什么人,就变强,然后去战斗,如果你输了,那么就继续修炼,为下次决斗做准备。” 戴雅愣了一下,发现事情被他一说,似乎变得异常简单,“如果我死了呢?” 诺兰微笑起来,“你不是不怕死吗?” 半晌的沉默后,戴雅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虚伪,在我心里,活着并不是最重要的,有人为了活着什么都能舍弃,但是我——” 而且,原著里的“戴雅”结局并不是死亡。 丧失尊严和人格而苟活着,身体和理智都被支配,沦为泄欲的工具,甚至还不如一头畜生。 “我不想,我不想那样,”戴雅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倘若不能选择怎样活着,我宁愿去死,但我就怕连死都做不到。” “我为什么会觉得你虚伪呢?” 诺兰微微摇头,“生与死只是一种选择,这不是考试,选择没有对错。” 戴雅无言地看着他。 “但假如你需要一个理由才能活着,那就想想你的对手。” 金发男人迎着她的目光露出微笑,纯澈的浅色眼眸光华湛然,“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没有无法击败的人——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输?” 戴雅沉浸在对悲惨结局的恐惧中,听到这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有不可能的事? 对啊,原著的结局是叶辰胜利了,然而那个该死的小说里,也没写到“戴雅”会被穿越啊! 按照原著的发展,她现在应该被父亲拎着去叶家拜访而吃闭门羹,并不是在这里和某个金发美人聊天—— 少女仰起头,她那双澄澈的深灰色眼眸蒙着水雾,此时蓦然流泻出一丝希望的亮光。 “但是我在害怕,我害怕失败,败给我的敌人,或者败给命运。” “好吧,人人都会害怕,”诺兰轻声叹息,“我也有畏惧或者至少很头疼的事,如果真的害怕,远远躲开也可以。” 戴雅沉默了一瞬,“不要。” “?” “我,”戴雅喃喃自语着,尽管她说出来只是为自己打气,“我不会躲开,如果他不找我的麻烦,我就当他不存在,如果他要找事……我也不会怕他。” 诺兰显然看出她的犹疑和逞强,也不点破,“我希望你能坚持你的想法,但是,就算你适时认输低头,那也只是另一种选择而已。” 少女抿着嘴点了点头,“我会的,谢谢你。” “我要走了。” 男人轻声说道,他伸手抚过女孩漆黑浓密的长发,这有些亲昵的动作让后者下意识紧张起来。 诺兰微微俯身,凑近到她耳边,“也谢谢你的伞。” 在戴雅发愣的时刻,他一手拎起那本童话故事书递过来,另一手拿起长椅上的纸伞,伞上的紫红葵百合热烈盛开,衬着雪白修长的手指,对比分外鲜明。 “书送给你吧,就当是回礼。” 戴雅呆呆地抱着那本书,看着他的背影向城镇外走去,“……我还能见到你吗?” 第9章 惊变 “去帝都吧,我们会再见的。” 他不曾回头,继续向前走去,与一大群策马而来的人擦肩而过。 戴雅微微一恍神,男人修长的身影就消失在淡金色的光雾中,大概是用了某种传送魔法—— 这家伙是在帝都的教廷总殿吗? 这时候,那群骑马飞驰而来的人,纷纷勒住缰绳,然后跳下马背,其中一个领头的还牵着一匹无人骑乘的马。 他走到戴雅面前行礼,然后将绳子递给她,“大小姐,家主大人在等您回去。” 戴雅一言不发着接过缰绳,体内的剑气恢复了大半,因此轻盈地翻身跃上高高的马背。 ——前身就有骑术,水平一般,她自己也在马场玩过几次,因此对于骑马还不算陌生。 周围的人对她的沉默见怪不怪,只是调转马头向玛瑞驰骋而去。 玛瑞城刚经历一场劫难,从城门围墙到居民房屋酒馆旅店,有不少楼房坍塌坠毁,街道上经过清理依然一片狼藉,隐隐还有哭声传来。 因为去时的路还没清理出来,戴雅跟着这群人绕了个圈子,算是经过了教廷的子殿,在那百级阶梯上下,都挤满了亟待救治的伤者,顶盔掼甲的圣骑士们在维持秩序,几个牧师满脸疲惫地穿梭在伤者之中。 在阶梯之上,就是纯白大理石建造的神殿,依稀能望见祈祷厅尽头的雕像。 ——那是永远慈悲仁善、关爱并祝福着世人的光明神,他是如今世上仅存的至高神,也是唯一能主宰神域的存在。 两侧则是日神和月神双子,以及黎明、暗夜、彩虹、极光和群星诸神。 在旧神们相继陨落之后,他们就是新的主神了。 也就是男主需要一一干翻的反派们。 戴雅怔怔地眺望着诸神的塑像,直到附近的人逐渐散开,为他们让出道路。 她回到了戴家的府邸。 议事厅里的人早都散了,那些人恐怕也急着回家看看房子是否还存在,因此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便宜父亲和继母,以及一个容貌清秀、身材瘦小的男孩。 他似乎有些畏惧旁边的家主大人,一直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戴雅踏进大厅,身后的那群打手们都走了,“父亲,有没有很庆幸我没死在地震里?至于你们两个,应该感觉很失望吧。” 她微笑着看向继母和弟弟。 那女人依然一脸怯意,听到这话更是伤心欲绝,“小雅,你这是什么意思……” </div> </div> 第12节 男孩微微抬起头,眼中畏惧又带点厌恶,却没说什么。 戴雅懒得理他们,就直勾勾地盯着便宜父亲,后者看向她的目光还算平静,只是似乎在压抑着怒火,“你真的不去叶家?” 戴雅:“……” “我为什么要去,”她漫不经心地说,“叶辰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亲自去见他?” 大厅里的佣人们面面相觑,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 戴扬猛地一拍茶几,大理石造的矮桌瞬间变成了一地残渣。 他又开始庆幸没有逼着这个死丫头去叶家,否则就这一张嘴,一开口恐怕就把人得罪死了。 戴雅一脸不屑地看着他,“被祈愿塔录取又怎么样,十八岁成为剑师和初级魔法师,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便宜父亲愣了一下,眼神一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站立的佣人,这些人顿时很有自觉地离开了议事厅,还顺便关上了门。 戴雅站起身,在继母和弟弟震惊的眼神中,手边氤氲起血红的光影,然后一拳砸碎了另一张石桌。 “我才十五岁。” 少女垂下滴血的手掌,“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比他更强?” “你已经剑气出体了。” 戴扬有些动容,随即陷入了思索,旁边的女人观察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微变,“但婚约是父亲大人订下的,现在叶辰已经有了身份名望,我们也不好做出那种背信弃义的事——” 戴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话不是这么说吧,王菡,你是在指责父亲上次去叶家退婚是背信弃义的行为吗?” 女人噎了一下,“我是说……” 在叶辰还是个废柴的时候,人们只会说他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戴家退婚似乎也是理所应当,如今叶辰声名崛起,当年戴家要单方面解除婚约就变成了无耻行径—— 这种看似奇怪的事,在这个世界里,却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是说什么?”戴雅嗤笑一声,“你没资格管我和谁结婚,之前开会我给你留个面子,现在你别来惹我,不然下一拳就打在你脸上,听到没有?” 少女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充满威胁的冷笑,手边剑气的光辉闪闪烁烁。 王菡:“……” 你之前说的话也叫留个面子? 女人又惊又怒,一张保养得当的俏脸吓得雪白。 她并不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鉴于自己这个继女大部分时候都在修炼,偶尔几次说话也是一脸不屑的样子,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真面目一般。 王菡下意识想要哭出来,然而她一直暗中看着戴扬的反应,这位家主大人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依然沉浸在思考中。 戴雅不吃她这一套,这周围又没有别的观众,她也只好闭嘴了,顺便低头掩去眼中怨毒的光。 “我当着你的面骂你的母亲,你都没有勇气站出来吗,”戴雅又看向自己的便宜弟弟,“说话啊,戴岩,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威胁我的母亲,哪怕对方是个剑皇,我也会努力将椅子抡到她脸上。” 戴岩如今只有十一岁,他很讨厌同父异母的姐姐,满心觉得后者抢了属于自己的一切,然而他天赋平庸甚至说很糟,修炼了五年才堪堪成为一星剑者,这还是在药物的帮助下。 想到刚才对方打碎桌子的那一幕,男孩顿时脸色发白,畏畏缩缩地挤在椅子上。 “小雅,”王菡忍着恐惧站起身来,将儿子挡在身后,“他还是孩子……” “躲在妈妈身后的人可当不了家主,”戴雅冷笑着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按照帝国的法律,战士和法师世家的继承人可以被挑战,假如其他有继承权的人能打赢战斗,就可以向皇室或者当地的领主提交申请,要求变更人选——戴岩,你想当家主,就站起来和我干一架,生死不论的那种,打赢了的话,这一切都是你的!” 戴岩的表情越发恐惧,他才是一星剑者,他从小被母亲娇惯着长大,听到死字都觉得很可怕,更别说和一个剑师决斗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菡就率先哭了起来,“小雅,你比他大了四岁,怎么好意思逼他和你过招,你是想杀了他吗,我知道你一向讨厌我们母子,但是这些年我把你当成我的女儿……” 戴雅抱着手臂冷冷看她表演,“真的不试试吗?看我们家这样子,当不了家主,就只能去当情人了,日后说不定会被人家丈夫打上门来,还不如现在就开始练习决斗,起码有个准备。” 戴岩不知道这番话是什么缘故,王菡却是相当明白,她险些气了个仰倒。 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恶毒! “你们两个出去。” 戴扬站起身来,向妻子儿子挥了挥手。 王菡一边抹眼泪一边拉走了戴岩,一路上还小声安慰他,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低下头来轻声说:“别怕,她迟早要嫁人的,戴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戴雅:“……” 戴雅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转向便宜父亲,“你的妻子不知道我们能听见她说话?还是她故意说给我听的?” “你想多了,”戴扬摇摇头,“她又没修炼过剑气,怎么会知道这个。” “……” 戴雅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你根本没把她当做妻子吧……你为什么会和她结婚呢,戴岩出生的时候我才四岁,那时候我的母亲甚至还在,你真的是,嗯,我就不在道德上谴责你的行为了,但是这个出轨对象,家世一般还没有资质,至于长相,也就那样,按照你的标准,说不定当个情妇还不够格。” 戴扬皱起眉,“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张口闭口把这些词挂在嘴边!” “多新鲜啊,谁让我去给别人当情妇的,你们都敢做了还不让我说?” 戴雅重新坐回椅子上,正想要继续说话,却忽然感到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脊背上顿时泛起一阵寒冷。 怎么回事?! 她表面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警觉起来。 这个地方只有两人,没有第二种可能。 以他们两个的实力差距,假如便宜父亲想要杀人,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在此之前,戴雅态度嚣张,就是因为她不认为戴扬会真的伤害她,毕竟这人还打着卖女儿的主意,如果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但是刚才那又是什么意思? 戴雅感觉浑身冰冷,紧张得险些乱了呼吸,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 “……我要去帝都。” 戴扬冷冷地看着她,似乎不知道她又要弄什么幺蛾子,“你不是看不上叶辰吗?” “对啊,但是不代表我看不上别人,”戴雅摊开手,“帝都有的是比他更有权势和力量的家族,也有不少单身的继承人和丧偶的贵族以及大人物。” 戴雅注意到便宜父亲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他先是愣住,然后眼中慢慢浮现出了然,那一点危险的意味渐渐消退,“你是为的这个啊。” 原来如此。 作为一个五阶战士,戴扬起码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命,如果他在这期间再次进阶,这时间还会继续拉长,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最担心的其实不是女儿的婚约能否带来足够的利益。 ——他怕自己不愿嫁人,是因为觊觎家主的位置! 虽然说戴雅本该是继承人,然而戴扬还能活这么久,他以己度人,害怕女儿逐渐长大脱离掌控乃至篡他的位置,那一瞬间甚至动了杀心! 戴雅只觉得无限讽刺,谁稀罕这个辣鸡家主的位置啊! 她刚才那些话包括接下来的,也不过是打消对方的疑虑,毕竟倘若她真的和有权有势的贵族结婚,肯定是要嫁到对方的家族里,对于便宜父亲也没什么威胁了。 “我就是看不上叶辰,”她故意冷笑一声,“我能找到比他好一万倍的丈夫。” 戴扬看着心高气傲的女儿,这一刻他觉得对方又变得容易读懂了。 小姑娘心里还是想要嫁人的。 她的丈夫身份越高,越不可能入赘,只要戴雅存着这样的念头,就说明她内心里也并不想成为家主,至少没那么迫切。 他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终究不是贵族,又和叶辰有婚约在前,总是比别人容易一些。” “那可不好说。” 戴雅在心里暗骂老狐狸,干脆将一直抱在怀里的故事书拿出来,轻轻地伸手抚过封面,脸上流露出一丝温柔眷恋。 “看,来自帝都教廷总殿的某位大祭司阁下,算是个定情信物吧。” 便宜父亲惊讶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现在还差得远,”戴雅微微低下头,眼神有些不自然,按照前身的性格来说,这基本上就是羞涩的表现了,“但我会努力升级的。” …… 玛瑞下城区。 在一片狼藉的幽深巷道里,偶尔还有余震传来,凌乱砖块堆积出倒塌墙壁的残骸。 叶灵儿正想调转马头绕过这条路,忽然神情一变。 ——四面八方的空气沉重地挤压而来,空间在恐怖的力量之下扭曲崩碎。 她被无形的力量向后拉扯,一层层象征位面壁障的缭乱光泽急速掠过,她穿过无数时空的断层,跌落在光耀辉煌的圣殿里。 叶灵儿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全身的骨骼吱嘎作响,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缠绕收紧。 她抬起头,脸颊毫无血色,呼吸都变得困难,却依稀能看到自身所处的位置。 灰烬圣殿。 旧神们的埋骨之地,他们的尸骸在此燃成烟烬化为尘埃。 新神们沉默地伫立在两侧,他们的身影笼罩在或深或浅的荣光中,镜面般的地砖上光彩流离,如同燃烧的金色焰火。 纯白玉石铺就的大殿尽头,面目模糊的金发男人倚在王座上,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你好啊,殿下。” “光明神——你他妈的——” 叶灵儿咬牙切齿地颤抖起来,“你怎么——” 那一瞬间,无数噩梦般的回忆潮水般涌来。 她为了躲避这个将古代龙族全灭的罪魁祸首,甚至封印了绝大部分的力量,连玄焱——自己那个该死的未婚夫,都没有找到她! “我怎么做到的?” 那位至高神冕下慢悠悠地说着,蔓生黄金刺绣的袖口稍稍滑落,莹白的指尖溢出一缕暗黄的光丝。 黯淡的剑气在空中茫然地徘徊着,偶尔还想要挣扎逃离、或者试图溃散成光点。 “法则庇护着你,但是谁让你在别人身体里留下了这种东西呢,还是说你迫不及待想见到我?” 叶灵儿怒不可遏,“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我们一族何曾对不起你,你偷袭我们阖族又赶尽杀绝,连尚未破壳的幼崽都不放过——” “——你所谓的偷袭,就是冕下一个人单挑了你们全族吗?” </div> </div> 第13节 太阳神慢悠悠地开口道,“而且当年我还给你父母送过战书的,你怎么会不记得呢?” “公主殿下大概只记得自己如何被匆匆忙忙送走吧,”月神在一旁凉凉地补充道,“顺便封印了力量伪装成人类,谁让她一点都看不上龙神冕下呢。” “说起这个,玄焱不久前也刚刚输给了我们的主人,”彩虹之神轻轻叹了口气,“一败涂地。” 叶灵儿失声地叫出声来:“什么!” 纵然十分讨厌玄焱,自己的未婚夫,她也很清楚龙神的力量,她一直以为玄焱与光明神这个虚伪无耻的家伙力量相近——至少能打个平手。 然而,假如是刚刚发生的战斗,作为龙族,哪怕被封印了力量,叶灵儿也能感觉到龙神受到重创,光明神居然还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甚至都不需要去沉睡! 算了。 反正她今天也要死在这里。 只是…… 哥哥,对不起了。 “龙族们总是让人失望,我还以为玄焱会有什么不同——” 王座上的至高神低声说道,英俊完美的面容依然隐藏在圣光中,看上去甚至是在温柔地微笑着,“不过,公主殿下死到临头还想着小情人,真是感动。” 他不再说话,他收拢五指,攥紧了那一缕从某人身躯里抽离的剑气。 叶灵儿再次惨叫出声。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力量,无论是被封印的那部分,还是解封的一小部分,也无法唤起体内溃散的剑气,只能听到自己的骨骼一点一点破裂、被巨力碾压挤碎逐渐化为齑粉。 “你……” 她已然被死亡所笼罩包围。 这人的力量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叶灵儿在撕心裂肺地剧痛中混乱地思考着,她被对方读取了自己的想法,竟然一点感受都没有。 要知道那些最高明的读心术,也会在被施术者的精神力场中留下一丝波动。 “等等。” 忽然间,王座上的神祇饶有兴趣地歪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人说话一样。 周围的主神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觉得很奇怪,然而并没有谁敢发问,因此大家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站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也是个古代龙——” 他慢慢松开了手,任由那一缕剑气自行在空中溃散,“算了,把你留着给她升级用吧。” …… 叶灵儿睁开眼睛。 她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自己还有些余痛的下颌,顺便拍掉身上的泥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 “可恶,居然摔下来了,还好哥哥没有看到……” 少女神情轻松,只是有点懊恼,似乎全然不记得那一段恐怖濒死的经历。 小巷里砖石散乱,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微风吹过坍塌的房屋,她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第10章 见面 戴雅洗完澡,在梳妆镜前坐下,有些呆滞地看着镜子里的脸。 “……” 这张脸有些熟悉,差不多就是她过去长相的美颜高修版本。 只是,所有不如人意的细节都像是被精心调整,五官和肤质无限趋近于完美。 少女刚刚出浴,黑如鸦羽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庞白皙无瑕,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深灰色的虹膜透着蓝调,睫毛又长又翘,衬得眼神分外甜美。 在男主环肥燕瘦的后宫里,“戴雅”一直是最漂亮的女配之一,也许就是这个缘故,作者让她活了下来,没有被一剑削死。 想到这里,戴雅又开始觉得反胃。 在原著中关于退婚女配的笔墨不太多,这几乎就是个用来被男主打脸、衬托莫欺少年穷的纸片人,她长得漂亮,天赋优秀,出身也算不错——哪怕不是贵族,也是正经的世家。 这样的人物,本来就不是大多数人能够肖想的,然而最后却跪在男主成了他的奴隶。 某些人读起来应该很爽吧? 窗外夜色渐深了,一轮凄清的孤月浮现在云雾中。 戴雅想想自己的经历,只感觉这世界充满了恶意,让她毫无留恋。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睁开眼时,冰冷的月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床前,书背上的烫金字迹微微闪亮。 ——你怎么知道你会输? 她忽然忆起诺兰的声音。 ——我希望你能坚持你的想法。 那个人专注柔和的神情,看似冷酷却荡漾光芒的眼眸,手掌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肩上。 “……混蛋,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戴雅愤然伸手,将床头柜上的故事书塞进怀里,就这样抱着某人的回礼,闭上眼睛沉沉入睡。 一夜安眠。 第二日清晨,她在天色蒙蒙亮时醒来,望着陌生的房间,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一场噩梦。 戴雅恍恍惚惚地钻进了塔楼中的修炼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一室,照亮了空中漫舞飞旋的尘埃,还有那些一缕一缕如烟似雾、在半空缓慢游走的血红色光丝。 ——那是她的剑气。 少女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上,手中血红的长刀上缠绕着腥红剑气。 虽然战士们的阶位都带着剑字,也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使剑的。 只能说明,在神迹大陆上,用剑为兵器的战士最多,或者说很多人认为剑才是战士的正统,从短剑到单手剑再到双手巨剑,衍生出各种规格尺寸类型,十个战士里,至少有九个人用剑。 戴雅作为一个连反派都称不上的炮灰女配,作者自然也给了她一些很不主流的设定。 譬如说并不用剑而使刀,以及,她修炼的剑气秘典,就有个流血越多伤害越高的特性。 怎么看都透露着炮灰的气息。 她低头观察着手中的宽刃长刀,黑玉刀柄十分华美,柄首雕刻着怒吼的龙头,血红的刀身极为光滑,刀刃上有着一排很细微的锯齿。 一眼望去,简直像是某种巨兽的牙齿,一旦嵌入猎物身躯中,就会死死咬住不再松口。 这两把刀是前身母亲留下的遗物,据说是从她的家族带出来的灵器,有魔法加持的缘故,能在兵刃和手镯之间变幻形态,只能被一种特定的剑气所激活,所以别人纵然眼红也不会轻易抢夺。 不过,前身并不怎么擅长使用它们。 秘典的修炼只能让人体内诞生剑气,或者一本秘典里只有极少数的招式,真正能造成巨大伤害的那些剑技—— 还要单独学习。 这也是前身要去帝都上学的原因。 对于她这样的天才而言,在家族里无法获得足够的资源。 在原著剧情里,女配和男主第一次讲话是在帝都。 不过在此之前,“戴雅”就已经见过他了。 叶辰回到玛瑞城的时候,去剑师公会升阶考核,结果遇到了某个炮灰,炮灰不相信废柴男主居然进阶如此飞速,因而出言挑衅,还调戏了叶辰身边的凌曦—— 结果,他直接被男主打残。 叶辰出手凌厉又快又狠,让许多人惊掉了下巴,不少小姑娘还在旁边脸红心跳。 女配其实也远远看到了那一幕,她没上前掺和,但围观之后心情非常复杂。 前身是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十五岁小姑娘,那一刻,她被男主完美的剑招、英俊的身姿所打动,再加上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她最终接受了父亲的指示,在帝都见面时向男主示好。 现在正值春夏时分,是帝国诸多学院的招生季节。 像是玛瑞这样的普通城市,在魔法公会和剑师公会也会挤满了各大学院的代表,甚至有些学院没地方安置,都挤到佣兵公会里去了。 剑师公会伫立在城市广场的中心,旁边矗立着一座足有十余米高的黑铁巨剑,剑锋上流转着阳光,门口人流涌动,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让本来宽大的入口变得格外拥挤。 哪怕刚刚发生了一场地震,但是广场的诸多公会都有防御魔阵,再加上有不少高手保护,因此能在震动中屹立不倒。 有着家族印记的马车停在广场上,戴雅合上膝头的帝国法典。 各怀鬼胎的父女俩下了车,在人们的注视和低语中,走进了剑师公会的大门。 前身来剑师公会做过好几次等阶测试,所以她有关于这里的记忆,也没觉得陌生。 在招生季节,剑师公会里有许多学院设置的办事处,虽然基本上只有一个柜台或者桌子,然而许多地方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们挤在一起询问着各种事项。 不断有人上前测试天赋,其中许多人甚至连一阶战士都不是。 毕竟他们没有家传的剑气秘典,市面上能买到的大多都是垃圾。 剑师公会的大厅极为宽敞,而且有两三层楼高,两侧的柜台一路延伸向里,越是位处深处,学院越发有名,围在旁边的人也越少,这些有名望的学院要求极为苛刻,还有相当高昂从几金币到几十金币不等的学费,大部分人都不愿去自取其辱。 还有极少数的学院在楼上设置了单独的办事处,这些学院的负责人和院长们权势滔天、而且内部高手云集,派来招生的人可能都在五阶以上。 玛瑞的剑师公会也只是分会,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为那些顶尖学院的招生提供房间,都是一件相当荣幸的事。 这些人远离了沸沸扬扬的大厅,前来应招的年轻人们也很少上楼,只是不乏有些面色颓然的人从楼上走下来,甚至还有人掩面流泪。 “怎么会这样……” “我就差一点了……” “我才意识到你长大了,小雅。” 此时此刻,便宜父亲结束了与某个熟人的寒暄,作为一个世家的主人,他自然也很熟悉这种场面,对人们的目光也熟视无睹。 “如果昨天我没有问你,你也并不打算告诉我,关于你和那位大祭司阁下的事,对吧。” 戴雅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我以为你对我的感情生活根本不感兴趣。”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