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郑之我是郑克臧》 明代宗王谱系 太子家: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秦王家:尚志公诚秉,惟怀敬谊存,辅嗣资廉直,匡时永信惇。 晋王家:济美锺奇表,知新慎敏求,审心咸景慕,述学继前修。 燕王家: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周王家:有子同安睦,勤朝在肃恭,绍伦敷惠润,昭格广登庸。 楚王家:孟季均荣显,英华蕴盛容,宏才升博衍,茂士立全功。 齐王家:贤能长可庆,睿智实堪宗,养性期渊雅,寅思复会通。 鲁王家:肇泰阳当健,观颐寿以弘,振举希兼达,康庄遇本宁。 蜀王家:悦友申宾让,承宣奉至平,懋进深滋益,端居务穆清。 湘王家:久镇开方岳,扬威谨礼仪,刚毅循超卓,权衡素自持。 代王家:逊仕成聪俊,充廷鼐鼎彝,传贻连秀郁,炳燿壮洪基。 肃王家:瞻禄贡真弼,缙绅识烈忠,曦晖跻当运,凯谏处恒隆。 辽王家:贵豪恩宠致,宪术俨尊儒,云仍祺保合,操翰丽龙舆。 庆王家:秩邃寘台鼒,倪伸帅倬奇,适完因巨衎,骘眷发需毗。 宁王家:磐奠觐宸拱,多谋统议中,总添支庶阔,作哲向亲衷。 岷王家:徽音膺彦誉,定幹企禋雍,崇礼原谘访,宽镕喜贲从。 谷王家:赋质僖雄敞,丛兴阐福昌,笃谐恂怿豫,扩霁昱祯祥。 韩王家:冲范徵偕旭,融谟朗璟逵,亶韶愉灏慥,令绪价蕃维。 沈王家:佶幼诠勋胤,恬珵效回瑝,湜源諲晳暐,圭璧澈澄昂。 安王家:斐序斌廷赏,凝覃浚祉襄,恢严颛辑矩,缜密廓程纲。 唐王家:琼芝弥宇宙,硕器聿琳琚,启龄蒙颂体,嘉历协铭图。 郢王家:伟闻参望奭,箴诲洎皋夔,麒麟馀积兆,奎颖晔璇玑。 伊王家:颙勉諟訏典,褒珂采凤琛,应畴颁胄选,昆玉冠泉金。 靖江王(朱元璋侄子)家:赞佐相规约,经邦任履亨,若依纯一行,远得袭芳名 楔子(应付规则,可以不看) 20**年4月5日清明节的早上,通往明珠市滨海陵园的城市郊环高速路上,方明正开着一辆挂在外地牌照的小型轿车一路疾行着。作为国人习俗的一部分,每年清明、冬至两日,成千上万的人如潮水一般涌向的各处墓地以祭拜、追思死去的亲人,方明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正是这种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动作,让原本尚属通畅的道路状况变得恶劣起来,再加上清明时节的飘飘洒洒的细雨,致使本本族们造成的相当数量的追尾、碰擦事件,于是乎道路的通行速度愈发的缓慢了。 尽管作为网络写手的方明下午还要有一个关于实体书的合同要签,但他依旧耐着性子随着车流慢慢涌动着,好不容易脱离了拥塞的快速路,转入了同样混乱不堪的地面道路,并最后在已经停满了车辆的陵园停车场外围找到了一个难得的空位。 “老头子,老娘,儿子现在也算出名了。” 擦拭完墓碑上的积尘,再将贡品和鲜花摆放在水泥棺椁面前,盘腿坐在塑料台布垫起的位子上,方明喃喃的冲着墓碑报告着。父母在世时,他并不乐意与他们交流,觉得彼此之间有代沟,没说两句就会争吵,但是现在天人永隔了,想说他们也不到了。正所谓子欲养而亲不待,只有到了一定的岁数才能体会老人们当时的苦痛。 “儿子十一就要结婚了,对方人很好,冬至的时候带过来给你们看一看,你们不用再担心儿子日后没有人照顾了” 方明一边抹着情不自禁留下的泪水,一边继续说着。 “老头子,老娘是信基督的,所以纸就不烧给你们了,这么多年,你都迁就老娘,现在就再迁就一回吧,老娘,我带了圣经,给你读一段《最后的颂赞》吧。唯有神能照我” 回到人头攒动的服务大厅,好不容易挤到续费窗口,缴完今后三年的使用费,方明长舒了一口气,掏出手机一看,时针已经指向了11:30,要来不及了,方明急急忙忙的奔回车上,好在这时候人潮、车潮已经没有最初时候那么密集了,只是雨好像大了些。 方明急匆匆的穿过地面道路,重新驶上郊环高速路,心急如焚的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车速已经超过了一百码,这个速度或许对其他车型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于方明座下的这辆小型车而言却是到了危险的边缘。 或是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方明正准备适时下降一点车速,然而来不及了。前车突然减速,已经无法变道的方明只能猛踩刹车。但距离实在太近了,带着惯性的小车猛的撞上了前车,在作用与反作用力的帮助下斜斜移向另一根车道,又被同样来不及减速的大型集卡撞了个正着 “要死了!”在失去最后意识之前,方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写了十几年的穿越文,临了,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穿越” 冥冥中一个宏大的声音突然在方明的意识里亦真亦幻的响了起来:“如汝所愿” 1.乱起(新书求收藏、红票) 大明永历二十八年,清康熙十三年,西历主诞后一六七四年三月,尽管西面的大陆上因为清廷削藩的原因已经掀起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但在明媚春光照耀下的台湾海峡却似乎依然还处在远离战争的宁静当中。 此时自白沙岛水寨出发的两艘郑军快哨船正一前一后沿着澎湖列岛以西二十水里的航道巡航着---由于金厦两地的弃守滋长了福建清军进一步窥视台湾的野心,因此这些郑军将士不得不横戈待枕时刻提防着对岸派来窥视的敌船。 很快,他们发现了今天巡航的第一个目标,这是一艘三桅的卡拉维尔型快帆船,看桅杆上悬挂的彩旗图样应该是来自菲律宾总督区的西班牙武装商船,而从其低沉的吃水和顶风而行的航向来看,应该是刚刚从那霸交易完折返的。 船上的红夷此刻也发现了郑军的舰船,不一会一侧的炮窗打开了,一团团硝烟升腾起来,雷霆般的声音随即响彻起来。不过可不要误会了,对方可不是在向他们眼中的小不点示威,却是在鸣放礼炮,以此作为对于在东北亚海域具有无可争议的统治地位的郑氏海军致敬。 对于对方的示好,郑军的快哨船丝毫没有半点的领情,船侧三十二支船桨上下翻动,船速如离弦之箭,在极近的距离上飞快的掠过对方,甚至首船一度还用船上唯一的船首炮作出瞄准的样子,然而才在对方惊骇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大人,东北方向。”继续北上的郑军快哨船又航行了半个多时辰左右,此时站在刁斗中的了望哨突然发出一声警报。“有千料福船一艘,挂着黄龙旗,是鞑子福建水师的船。” 为首快哨船的副领班闻言当即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刁斗,仔细分辨了半天,这才滑下桅杆,脸色沉重的确认着:“大人,丁二狗没看错,却是清军的千料(注:本文中取一料=60kg荷载)大船。” 掌船的正领班犹豫了一下;“看清楚除了这一条大船以外,后面还有其他的清狗吗?” “没有。”一脸络腮胡子的副领班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卑职看得很清楚,五水里内绝对没有第二条鞑子战船了。” “只有一条船?鞑子打的是什么鬼主意?难不成以为一条船潜入不容易被发现吗?” 摸着下巴的正领班还在思索着敌军的用意,头顶上的了望哨又大声报告着:“大人,鞑子好像也发现咱们了,啊,不对,不可能,大人快看,对面的敌舰突然降帆了。” “降帆了?”正领班和副领班面面相觑,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海战中最讲究的是船速和占据风向,一旦没了速度,那再大的船、再多的炮也只能被对手慢慢凌迟了,因此敌舰如此行动让他们有些不明所以。 “打旗号给柳宿十一,让它准备掉头,“犹豫了一会,正领班作出了决断,没错,对手已经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这个时候自己却吓得不敢上前,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就算是陷阱也要踩上去试一试才是。“我们过去看看,对了,再让柳宿十一瞅好了,万一是鞑子的圈套,千万别顾及咱们,立刻赶回澎湖安抚司报信” “我这算是夺舍重生吗?”躺在实木花雕牙床上,问着木头淡淡的香气,方明如此自问着自己。“这该不是玄幻吧?”一想到自己意识消散前依稀听到的那句响彻天地的话,方明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世间真的有可以逆流时间掌控命运的主宰吗?” 但不管他信与不信,此刻他顶着数百年前的古代少年的身躯,躺在一张后世堪称瑰宝的大床上静静听着夜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与其纠缠的分辨自己是怎么来的,与其哀怨的留恋前世的一切,倒不如认真考虑一下这一世人生未来的前路。 一想到这,方明立刻开始查阅起被自己吞没的少年灵魂残留的记忆,然而他的脸突然拉的很长:“搞个毛啊,怎么会是郑克臧这个倒霉鬼,神啊,该不是又在耍我吧。” 郑克臧,朱成功之孙、朱锦之子,原本顺理成章是明郑台湾的继承人,然而却因为权臣谋权而被刺死,死后还在台湾留下了“夫死妇也死、君亡明也亡”的悼词。 联想在前世自己在写作时曾经在度娘上检索到词条,方明就有些哭笑不得,外有满清内有权奸,果然夺舍是逆天之举啊。不过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方明,不,郑克臧自然不愿意只活区区六年,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也要抗争到底 郑克臧还在暗暗发誓,门扉就被轻轻敲响了,一个鸡公般尖锐的声音传了进来:“钦舍,该用起床了,吴师傅已经在演武坪等着呢。” “这是金十九,侍奉自己的内侍首领。”一组记忆瞬间在郑克臧的脑海中浮现,尽管清廷对朱锦的正式称谓依旧是明招讨大将军世子,但这并不妨碍已经被英国人称为台湾国王的朱锦在安平城内如明清宫廷一般使用阉人。 “钦舍,起床了。”见到屋子里没有动静,金十九又呼唤了一声,随即听到一阵翻身的动静,金十九直起腰冲着身后的小内侍一点头,于是由他带头,几个内侍悄然无声的走了进去。“钦舍,来先擦一把脸,再穿上外衣” 作为一方势力的长子,十二岁的郑克臧每天要做的功课不少,其中清晨起来练武便是一项。过去的时候,贪睡的孩童自然希望能赖床就赖床,但是现在,知道自己前路渺茫的郑克臧却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钦舍今天很精神啊。”看着小胳膊小腿的郑克臧不但满头大汗的完成既定的训练量,而且还自发的拉腿、蛙跳,负责教训郑克臧的武师情不自禁的夸赞着。“停一停,喝口水,擦把汗,休息一会再练。” “多谢师范。”郑克臧拱手称谢着,这异常的举动让师范在狐疑中也觉得心里喜滋滋的。 喝完了冷白开,郑克臧又练了一会,金十九来接他去母亲陈昭娘所住的荷院用早餐。尽管郑克臧是朱锦的长子,但其母亲陈昭娘并非是延平郡王朱锦的正牌妻妾,其出身不过是朱锦四弟郑智的一个乳母。 既然曾经充当过郑智的乳娘,可以想象陈昭娘原本应该是有过丈夫和生育史的。但当时十九岁的朱锦依然不顾部将的指责以及父亲朱成功的愤怒爱上了这个女人,由此可以推断,其必然拥有惊人的美貌。 不过除了出众的容貌以外,陈昭娘的柔情也是作为隆武朝兵部尚书唐显悦之女的朱锦正室唐和娘所缺乏的,以至于由此独占了朱锦大部分的宠爱,也因此积蓄了郑氏一族内部大量的不满。这些积怨,虽然因为朱锦在世时的力挺而无法化为报复的力量,但一旦朱锦这颗参天大树不在了,却是日后根基不稳的郑克臧败亡的根本原因之一,这一点作为重生者他自然有着清晰认识、深刻的了解。 “看起来接下来几年首要的就是掌握一支直接听命于己的武装。” 走在去荷院的路上,郑克臧如此决定着,当然作为不过十二岁的少年要想获得一支如臂使指的武装就不能单纯指望自己虎躯一振,众将便纷纷拜倒殷服。在有兵就是草头王的明清世替之际,即便是郑氏私军中的那些跟随郑氏三代的老臣子也不是眼下的郑克臧轻易可以收服的,还要另辟蹊径才是。 从演武坪到荷院的这点路程在郑克臧的思索中很快就走完了,郑克臧前脚刚刚走进荷院,眼前就闪现出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郑克臧这一世肉身的生父、东宁之主、郑氏三代目、又名郑经的朱锦。 心知昨夜朱锦又在陈昭娘处过夜的郑克臧立刻跪伏下来:“父王,儿子给父王请安了。” “钦舍来了,起来吧。”朱锦看着心爱的儿子,脸上带着喜色。“来,一边坐。”父子俩刚刚坐定,一阵环佩叮当声响了起来,一个婀娜的妇人从内间走了出来,一见这个妇人,朱锦的脸色更加欢喜。“昭娘,怎么洗漱了那么久。” 郑克臧却不能跟朱锦一样托大,当即重新站起来施礼:“儿子见过阿母!” “钦舍,头上怎么这么多汗,来人,快拿手巾来替大公子擦擦。”说着,陈昭娘白了朱锦一眼。“肯定是你爹爹让你一路跑来的,也不知道心疼儿子。” 虽然陈昭娘的责问看起来有些不问青红皂白,但语气中透着软绵绵的情意,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朱锦立时配合的作出一番色授魂与的架势来,不禁让郑克臧低头好笑,但同时也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温馨。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了,几人用了早饭,郑克臧正准备告退回屋准备吕夫子的课程,突然一名内侍闯了进来,却是朱锦贴身之人:“王上,军情急报,几位大人已到外殿。” 军情急报?父子俩同时皱起了眉头。 郑克臧算了算,没错,该是三藩乱起,耿精忠邀请明郑出兵的时候了,一念及此,郑克臧突然拉住朱锦的手:“父王,又要打仗了吗?” 陈昭娘也捂着嘴听着朱锦的回复,朱锦不悦的瞪了内侍一眼,冲着郑克臧温言到:“还不知道呢?总不会打到台湾来的。” 郑克臧再问:“那父王是要去大陆了吗?钦舍要很长时间看不到父王了吗?” “这个可不好说呀!”朱锦摸了摸郑克臧的头,扭头给了陈昭娘一个抱歉的笑容。“父王要去听听几位重臣的意见,才好知道是不是要去大陆。” 好不容易把朱锦的话头引了过来,郑克臧按耐着狂跳的心脏,用小儿女的口吻问道:“那儿子能一起去听嘛?” “钦舍!”陈昭娘怕朱锦生气,忙不迭的拉住儿子。“军国大事,你父王会处置,你一个小孩子,过去凑什么热闹。” “钦舍想去也没什么。”朱锦却对陈昭娘的反应不以为然。“日后这台湾总归要交给他的,去听听也好。”说到这,朱锦吩咐着。“跟吕夫子打个招呼,钦舍今天的课就先停了,钦舍,走,父王带你上殿见识去” 2.殿议 虽说东都明京承天府才算台湾真正的首府,但事实上郑氏一族所居住的安平镇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台湾政治中心,而这座以荷据时期大员热兰遮城改建的古堡内朱锦理政的银銮殿上,此刻早已经是一片人头攒动,几乎所有的明郑政权的文武高官尽数齐聚于此。 左首第一个站的是日后被民间奉为天地会创立者的通奉大夫、咨议参军、监军御史陈永华,不过和民间传闻中能文能武的陈近南形象相比起来,年近四十的陈永华的真实面貌却一如循循儒者。而且陈永华之所以能被人尊为“郑氏诸葛亮”也只是因为其长于内政而已,明郑方面的军略用间其实跟他浑然没有关系。 陈永华的身边则是吏官(注:相当于吏部侍郎)洪磊,洪磊是朱成功部将洪旭之子,洪旭当年对郑经有保全之功,因此承蒙父荫,洪磊今日也算得上明郑方面的中枢重臣了。 洪磊的边上是户官杨英及他的同宗兄弟工官杨贤,二杨都是戎镇出身的老行伍,脾气向来火爆,又枝器连生,平日里就是同侪也不愿意轻易跟他们起了纷争。 杨贤的身边是刑官柯平和礼官叶亨,这两人也是镇将的出身,平日向来交好,不过叶亨的身子骨最近几年大差,柯平也年过五旬,因此估计去职也在朝夕之间,之所以现在还留在堂上,不过是朱锦优容老人而已。 站在文官这列最后一人,其实是陈永华的侄子、兵部赞画陈绳武,作为朱锦在军政上的真正助手,他虽然因为资历太浅没有办法立时升任兵官,但他此刻能站在殿上与老一辈并肩正说明了他在朱锦心目的地位,有了这份宠信做保证,他的升迁也是早晚的事。 和陈永华相对而立的位置原本是五军戎政周全斌的,但周全斌因为朱锦在处理郑泰一事上的不冷静而不得不投降清廷,因此这个位置就空了下来,至于谁能站在这个位置上,郑军各镇大将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着。 武官之首的五军戎政是空缺的,而各军提督一职也是空悬,因此刘国轩、陈文焕、何佑、许耀、洪羽、薛进思等一干总兵、镇将才得以站在殿上。 这些都是穿朱紫的,至于承宣司郑省英、察言司陈廷章、审理司冯锡珪、赏勋司李景、中书科许明廷以及各镇的监督、监营以及六科都事因为事关重大,这一次根本不得与闻,倒是负剑站在殿门口做护卫状的侍卫冯锡范乘机也挤进了重臣的行列。 不过说到冯锡范,可不要用普通的侍卫来衡量,他其实是朱锦的亲军头子,平日里也参与一些重大的军机的策划,其权力之大就连满清宫中的一等侍卫也比不得,若是硬要找出一个职务相等的,或许满清的领侍卫内大臣才可以相提并论。 “王上驾到!”内侍们高喊着,随着这一声通报,自陈永华以下所有人都在整理衣饰以免失仪。又过了一会,在群臣瞩目中朱锦出现了,只见他拾阶走上丹墀端坐在宝座之上,群臣们刚想三呼千岁,却意外的看见朱锦身后拖了个小尾巴。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还是陈永华能见机行事,立刻轻咳一声唤醒众人,这才完成了应有的仪式。 对于刚刚意外的冷场,朱锦只是付之一笑,随即让郑克臧坐在自己的身边,待看到儿子坐定,身穿浅黄色团花五龙袍的朱锦便用一副虚怀若谷的架势诚切的询问着:“诸卿,耿藩使者黄镛呈上的书信诸卿已经通阅了,卿等以为孤该如何答复才好?” “王上,耿逆精忠迫于鞑酋康熙小儿的削藩之策,不得已才与吴逆三桂联手起兵谋反,所谓反清复明一事不过是其欲行割据的掩饰借口而已,王上万万不可为其火中取栗。” “王上,杨大人所言有所偏颇。”洪磊显然不赞同杨英的表态。“虽然耿逆精忠想让王上为其火中取栗,然而这未曾不是我军重返大陆之良机,况且八旗兵入关后战力陡降,能拿下江南、湖广、云贵靠的就是三藩之力,如今三藩齐反,臣料鞑子势难支撑,与其坐观其成功,不如现在就分一杯羹。” “吴三桂出云贵攻四川、湖广,尚可喜、尚之信父子可攻江西,耿精忠图浙江,倒要请教洪大人,我军西征能取何地,又分得哪里一杯羹?”柯平如此反诘道。“彼等朝三暮四之辈无非是想借我军战力,至于地盘却未必肯给啊。” “不是说耿精忠许以我军全闽沿海战舰嘛。”兵部赞画陈绳武则是从另一个角度考量这件事的利弊。“有了船还怕没有地盘吗?再说了,吴三桂能打这话不差,耿精忠能不能打还两说了,否则他又怎么会想到咱们呢?” “左不过是怕咱们渔翁得利,背后给他一刀而已。”叶亨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若真是愿与我军戮力同心,怎么不见他耿逆有亲自来台参拜监国之意。”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为之一静。叶亨此言有道理嘛?当然有!明朝宗室还不少留在台湾,你耿精忠说什么反清复明,难道来拜见一下身为监国的宁靖王朱术桂就真的如入虎穴一般危险嘛?显然不是的,要知道当年李定国、李来亨如此祸乱天下,最后还得到宽恕成为永历朝的抗清名将,你耿精忠不过子承父业,没有太多杀戮,而今幡然醒悟,又怎么会不被已经无路可退的明朝宗室们原谅。但有道理归有道理,可事实上却非如此,就连以明招讨大将军、延平郡王自居的朱锦本人也对朱术桂颇有不臣之意,又如何指望同样心怀鬼胎的耿精忠眼巴巴的跑到台湾来服软。 对于叶亨的失言,时年三十三岁的朱锦颇是大度的付之一笑,此刻的他雄心壮志,丝毫没有后来因为屡战屡败后的颓废,只见他轻笑之后目光转向武臣这边:“刘卿、何卿,且说说你等的意见。” “臣以为还是接受耿精忠的意见出兵为好。”刘国轩和何佑对视一眼,这才回答着。“虽言东宁一地自先王规复之后便得以开发,然而毕竟只有十余年的光景,满打满算户口不过十五万,地不过一万八千甲(注:一甲约等于0.996顷),若是静观三藩与鞑子交战的话,无论谁输谁赢,我军都无从讨好,不若西返大陆,多占些州府,也好有回旋的余地。” “刘大人,若是三藩不愿予我地盘呢?”柯平坚持着自己的论断。“那是不是还要跟耿精忠做过一场呢?” “若是耿精忠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不识相,少不得做过一场。” “那岂不是让鞑子做了渔翁。”叶亨也很不以为然。“而且到时候四面皆敌,刘大人可是考虑完全了?” “四面皆敌又有什么可畏的。”陈绳武帮腔着。“现而今咱们不也是四面皆敌嘛?再说了,有鞑子大军在前,仆不信了,耿精忠、尚之信他们敢顾头不顾腚。再退一万步,就是到时候退回台湾,有茫茫大海阻隔,还怕他们追过来不成?” “这?”朱锦用探询的目光看向陈永华。“陈卿怎么看呢?” “十年积蓄,我军或可以一战。”从后世的角度来说,陈永华其实跟诸葛亮差不多都是政略高、军略低的人物,而且他之所以同意出战还有另一方面的考虑。“只是最好携手耿、尚二藩一同行事,以便破除鞑子在沿海的封界令。” 一听到陈永华提到封界令,主管户部的杨英也改变了原先的看法:“如此说来,出兵倒也是势在必行,不过最好还是能先联络上五山五海。” 五山五海又名五商十方,其中山路五商为位于杭州之金、木、水、火、土五间商号,海路五商则指位于厦门之仁、义、礼、智、信、五家商行,总的来讲,以出口杭厦商品至日本为主。日后民间将其附会成天地会的十个香堂,但与后世猜测由陈永华创立不同,最初的主持者是朱锦的堂叔郑泰,目的也不是刺探情报组织破坏而是为郑军筹集资金。只是在郑泰被朱锦所杀以及清廷实施封界令不许片板下海后,五山五海便在改头换面之后与郑氏逐步脱离了关系,并在日后与朱成功创立的“汉留”洪门结合形成了所谓的天地会的前身。 “那?”看到作为自己肱骨之臣的陈永华也赞同出兵,朱锦其实已经有了决断,但他突然看向郑克臧。“钦舍听明白了吗?” 群臣哗然,朱锦让十几岁的少年一同上殿已经很失礼了,现在又问起小娃娃的意见,难不成国家大事还要问乳臭未干的小儿嘛?不过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而且维持殿上纪律的给事中又不在,所以尽管腹诽不断,但没有人会没有眼力见识的去和朱锦讨说法。 “儿臣听懂了。”郑克臧点点头。“几位大人是再说,要不要趁机出兵讨伐鞑虏。” 朱锦对儿子的回答很是满意,于是再问:“那钦舍以为是不是应该出兵呢?” “儿子不知道出兵应不应该,”群臣们这才释然,然而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目瞪口呆了。“但为什么要去福建呢?余好像听人说过祖父当年打南京的故事,父王为什么不学祖父先取舟山,再下南直隶呢?” 朱锦瞠目结舌,郑克臧的反应彻底超出了他的期望值:“舟山、南直隶。” 没错,南直隶的富庶可不是福建这个穷山坳可比的,而且不用担心刚才柯平一直强调的地盘问题,所以一时间朱锦颇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此时就听柯平恭贺道:“王上,元子天性聪颖,乃本藩之福啊。” 边上的人都觉得柯平无耻,居然借吹捧一个小娃娃来博取朱锦的欢欣,但不齿归不齿,一众臣子还是一一道贺着,倒是朱锦摆摆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偶尔说对了一两句话不值得卿等如此,还是就事论事,且说说仅取南直隶可行否?” “臣以为元子此言还有商榷之处,”陈绳武看了郑克臧一眼,心说,若你这个孩童出的主意能行,还要余等谋士干什么,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陈绳武提出了异议。“如今有耿精忠的大兵挡在本藩之前,本藩可以不用直面虏兵,反之,本藩直取南直隶的话,就是本藩替耿精忠遮掩了,而且兵法上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台湾到南直隶海路遥遥,补给不易,一旦受挫,回师也不宜啊!” 朱锦一想,的确觉得有几分道理,他再看向武臣方面,只见刘国轩等人也在频频摇头,于是便作出了决定:“刘国轩、陈绳武,尔等二人,且先从水师及楼船各镇中抽调战船百只预备听用,另调兵弁千员择日随孤西渡与耿精忠会猎于金厦” 3.交代(求收藏和红票,谢谢!) 虽说已经定下了出兵福建支援耿精忠的决策,但是要抽调士兵、舰船,准备粮秣军械也不是说话就能完成的事情,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完成整备工作。不过这些琐碎事务还不是更重要的,在朱锦西征之前还要决定由谁来留守郑军根本之地台湾。 由于朱锦的诸弟贪财粗鄙,诸子又尚在幼冲,因此只能在臣下中选取一人,这个人选理所当然的落到了曾经辅佐朱锦击取得延平郡王王位及在东宁有效实施屯垦恢复台湾经济的咨议参军陈永华的头上。 永历二十八年四月,朱锦除陈永华以藩前留守总制中外军国事务(即东宁总制使、东都留后),并表奏实际上是傀儡的朱术桂,授予陈永华正二品资善大夫的文散官,一时间,陈永华权倾台湾。 “叔父,您这是什么意思?”被陈永华召到私宅的兵官陈绳武翻了翻对方特意拿来给自己看的奏章,不由得脸色一变。“叔父,王上委以重任是对我陈家的信任,叔父为何偏偏要把那十二岁的元子推出来?” “高处不胜寒呢。”陈永华捻着胡须解释着。“你我叔侄本非国姓爷元从,只是靠着王上的信任,短短十年间便跃居高位,如今更是得以总制台湾一地,就怕那些老臣子们当着王上的面不说,心中早就恨死你我叔侄了。” “这?”陈绳武默然,没错,自家叔侄一个随扈在朱锦左右赞画军机,一个主管整个大后方,的的确确会遭人眼红,不过就因为这个原因把郑克臧推出来恐怕只会适得其反,更何况自己前不久还顶了那小儿的见解,一念及此,陈绳武合上奏折。“叔父,元子并非嫡出,且素来也有并非王上所出的谣言,叔父若是力推元子,恐怕反而遭人嫉恨呢。” “你也说了是谣言,又何必采信。”陈永华摇了摇头。“至于遭人嫉恨嘛,难道把五岁的嫡子推出来,旁人就没有异议了吗?就怕到时候非议之声更多才是。” 这倒也是,放着年长的元子不提却非要把小得多的嫡子提出来,那岂不是更加显露了权臣的嘴脸。既然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那就干脆不要上奏折了。”陈绳武提议着。“反正王上都会否决,不如不惹这等麻烦。” “麻烦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陈永华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侄子的心思,只不过比起侄儿的小算盘,他的麻烦可能更大。“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事,不如早一点揭开来,也好趁机试探王上的心意。” 陈绳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叔父是这等考虑,如此看来,倒是侄儿见识浅薄了” 陈永华的提议理所当然的遭到了朱锦的拒绝,但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宁,正是有鉴于此,朱锦觉得要给自己爱的女人和长子一个交代,于是在临行前特意来到荷院。 “钦舍,前次廷议没有采纳你的意见,有没有不开心啊?” 朱锦的问话看似很平常,但郑克臧却要思索一番再做回答,不过他还没开口,那边陈昭娘就撅起了嘴:“还说呢,钦舍才多大,王上爱宠,带他上殿听政已经很逾越,还害他当众出丑,内廷里都传开了,说什么黄口孺子自不量力” “谁在嚼舌头。”朱锦愤怒的冲着贴身内侍命令道。“查,查出来后流放狼峤。” “父王息怒,旁人说什么,儿子其实并不生气。”郑克臧一听,心中顿时一惊,他和陈昭娘母子本来已经是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再这么一来,谁还敢跟荷院亲近啊。“因为这些腌臜之辈让父王失了仁德之名更是没有必要。” “俗话说君子怀德小人畏威,这帮腌臜之辈不好好教训怕是不成。”话虽如此,但朱锦的目光里却透着满意。“也罢,这次就听钦舍的。”说到这,朱锦话锋一转,关切的问道。“钦舍,最近书读的怎么样了?” “回父王的话,儿子现在已经学到了《礼记》一篇。”郑克臧恭谨的回应着朱锦的问题。“每日晨间还刺枪二百下,劈五十草靶,射十五箭,儿子还学会了骑马和游泳,不过还不太敢让马儿跑起来,潜水也不敢太深了。” “钦舍已经学到《礼记》了?”朱锦没有追究郑克臧学武的细节,反而对其掌握的文科很感兴趣,这也是中国统治者历来重文轻武的通病。“那父王就考考你。故君者所明也,非明人者也。君者所养也,非养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故百姓则君以自治也,养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显也。故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此段是做何解?” 郑克臧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喃喃的说道:“父王,夫子只是教我读了这几句,还没有来得及跟我说应该如何解释,所以,所以,儿子不知道该做何解。” 朱锦冷冷的看着他,郑克臧目不转睛的对视着,好半天之后,朱锦才哈哈大笑起来。 “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这小子,还真实诚,不过不做伪也是优点,就是太方正了,日后怕是在为政上会失了偏颇,少不得要吃些苦头的。” “哪有父亲教儿子不要做正人的。”陈昭娘轻轻锤了朱锦一下,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无非是朱锦刚刚出口的话句中带着为政一词似乎有着某种让她欢喜的暗示。“钦舍才十二岁,锦舍可不要教坏了他。” “为政什么,儿子其实还不敢想,只是儿子现在想学父王一样当个大将军。”郑克臧这几日一直在考虑如何能掌握一支可靠的武力,一听话题扯到这正好顺杆往上爬。“日后好跟在父王身后,一起驱逐鞑虏,光复汉统。” 陈昭娘一愣,根本没有想到儿子会这么说,倒是朱锦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好志气,是该让鞑子知道咱们汉儿的本事,也省得让他以为神州无人,不过,钦舍,父王这次率兵西征,说不定就把鞑子给赶出关去了,到时候你可不要说父王不给你留些鞑子啊。” 郑克臧暗自冷笑一声,眼下的朱锦还真以为有了耿精忠的许诺后西征就一定会马到功成呢,真是得意的太早,小瞧了康麻子和那些数典忘宗的汉奸走狗了。 当然,拥有两世人生的郑克臧绝不会把心里活动表现在脸上,反而冲着朱锦双膝跪地,朗声说道:“儿子预祝父王此去一匡天下,扫清神州妖氛,建立万世功业!” “说得好,说得好啊!” 朱锦大喜过望,出征在即,他本来就想要一个好一点的彩头,没曾想居然在长子口中听到了,因此看向郑克臧的目光愈发显得满意了。既然觉得长子所作所为符合自己的心意,而刚刚又得到了宫中有人欲对其不利的消息,朱锦便觉得要给这个长子一点补偿。 “凭这一句就该赏!说,想要点想什么,父王统统答应你。” “什么赏赐都可以吗?”得到朱锦的确认,郑克臧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脸色平静的提出。“儿子想招百十个岁数相近的伴当,建一支童子营,也好指挥他们每日排兵列阵。” 虽然看起来回答有些孩子气,但却是郑克臧深思熟虑的结果,这可是他兼顾中外,从彼得大帝和康麻子那综合得来的一招神来之笔,看起来短时间内一些童子组成的军队有些儿戏,但朱锦西征可是整整六年,六年后这些同龄人可就是他郑克臧如臂使指的嫡系力量。 “钦舍还是想当大将军呢。”朱锦捏了捏陈昭娘微凉的玉手,随即冲着一脸殷切的郑克臧随意的点了点头。“好,父王答应你就是,不过有一条,可不许荒废了日常的学业,否则父王回来可是要打板子的” “这对狗男女,大中午的就要做些少儿不宜的活动。”得到朱锦许诺的郑克臧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双颊潮红的陈昭娘给赶了出来,当然美其名曰是让他午休,但事实上地球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因此郑克臧一路腹诽着。“不就是圈圈叉叉嘛,老子也就是眼下的身子没长开,真说到美女,说到情趣,老子的见识” 郑克臧的暗自唠叨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因为才出陈昭娘居住的院子,他的眼前就忽现出一个躲躲散散的人影:“站住,叫你站住还敢跑,来人,给我按住他。” 边上的内侍七手八脚的抓住了躲闪不及的对方,郑克臧慢慢的跺到此人的面前:“咦?面相很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到这来干什么的?” “奴婢,奴婢是锦华院的人,是王妃派来请王爷过去叙话的,松手,快松手啊。”此人一边挣扎一边回答。“钦舍,不,大公子,奴婢可不是有意要窥视,哎呦呦,疼呢,大公子,就饶了奴婢这回吧。” “锦华院?”郑克臧眉头紧锁,显然唐和娘这边也受到陈永华上折的冲击,因此特意派人来窥探朱锦的动向。“那看见本公子跑什么?心中有鬼啊?”丢下这句让对方肝胆俱裂的话之后,郑克臧突然脸色一变。“不过你是锦华院的人,本公子也不过过多惩罚你,就罚你跪在这等父王出来好了,都看住了,父王不出来,不许他爬起来。” 那边的火者暗自吐了口气,但郑克臧也坏笑着,别看他顾忌唐和娘这边对其不打不骂,可是里面的盘肠大战少说得半个时辰,若是再睡上一会,这个倒霉的火者至少得等一个时辰以上,这么一来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了,而且这么一来,锦华院那边还无法就题发挥。 不过这个插曲告诉郑克臧,他的万里长征才走出了微不足道的第一步:“金十九,上次是你跟我说咱们东都城外有英圭黎(英吉利)人的商馆,此外好像还有日本人的商屋?” “钦舍记得没错,”跟着郑克臧身后亦步亦趋的内侍首领回应着:“王上还从英圭黎人那购买火炮、聘请炮术教头呢,不过,日本人的商屋多在鸡笼,承天府这里却是没有。” “你且去问问,英圭黎人的火炮是什么价格,炮术师范又要多少薪俸。”郑克臧并不是要马上购买火炮聘请教练,他还没有这么急不可待,有些事至少要挨到朱锦的令谕下达,大军西征之后才好运作。“另外,再问问日本人的三间长枪是什么价钱,回来报与我知。” “诺” 4.交代(下) “群胡乱宇宙,百折守丹诚。 海岛无鸾信,乡关断鸡声。 义师兴棘岫,壮气撼长鲸。 旗旆荆襄出,刀兵日月明。 一闻因色动,满喜又心惊。 原扫腥膻幕,悉恢燕镐京。 更开朝贡路,再筑受降城。” --------朱锦《闻西方反正喜咏得诚字》 大明永历二十八年,清康熙十三年,西历主诞后一六七四年五月,朱锦率侍卫冯锡范、兵不赞画陈绳武、吏官洪磊等自台湾出发抵达厦门。三藩乱起,据守厦门的清军本无斗志,见郑军大举来袭便不战而降。朱锦旗开得胜,自是得意非凡便派人前往福州向耿精忠索要漳州、泉州两府及其承诺的“全闽沿海战舰”。 耿精忠此时已经坐拥全福建并向浙江伸出了欲望的触角,自然不愿把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吐出来让给他人。但他又怕郑军因此心生不满在自己出兵浙江时在福建祸乱后方,于是便先派亲信以接洽的名义前来厦门窥探郑军实力,以便由此定夺该如何应对。结果却发现郑军的先头部队兵不满二千,船不过百只,实力极其有限,当下就没了顾忌,不但不同意将漳、泉两府移交郑军而且撕破脸皮食言而肥,拒绝将答应的战船、水师交与朱锦调度。 兴冲冲的朱锦遭此迎头一棒,顿时恼羞成怒,于是招降了海澄总兵赵得胜、同安守将张学尧、化尚兰以作示威。见到两县易手,耿精忠便回报以在其闽浙控制区内恢复封界令,断绝和台湾的贸易作为报复,双方的蜜月尚未开始便走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 尽管郑克臧对朱锦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作为十分不满,但他的年纪还太小,根本没有在战事上插话的可能,更不要说因此影响到明郑西征的大战略了,对此心知肚明的郑克臧只能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从头做起。 既然决定要脚踏实地的开始,郑克臧便堂而皇之的来到时任东宁总制使主管朱锦西征后东都上下军民事务的重臣陈永华的签押房,这虽然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可以说是最近距离的接触了:“陈先生,不知道童子营招募的情况如何了。” “大公子放心,王上临行前曾有过交代。” 尽管为了西征大军的兵源及粮秣军输而焦头烂额的陈永华整日里忙碌异常,但自付已经摸清了朱锦心思的他对于在银銮殿上有过惊艳表现的走开走开还是很重视,所以连带着这个玩笑似的童子营也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 “人已经招的差不多了,一共一百五十人,都是和大公子年岁差不多的童子,这几日就能到齐,先期到的已经安排在礼武镇留下的营房了,不知道大公子还有什么要求?” 陈永华态度谦和,丝毫没有因为郑克臧的年龄而倚老卖老,对此郑克臧自然很是满意,于是他探问道:“不知军中教头可曾安排妥当?还有,人常言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不知道粮秣物资又是如何安排的?还有军械怎么解决?” 陈永华深深的看了郑克臧一眼,他本以为所谓童子营是少年的一时兴起,却没有想到郑克臧想的还很多的,完全是建一支正规新军的样子,由此他不能不怀疑对方此举的真实用意。不过再一想,郑克臧再怎么表现不凡但毕竟现在不过十二岁,而童子营中除了少数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外,也都郑克臧的同龄人,陈永华便暗笑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 “已经从各镇调拨了五十名军中老兵充任童子营教习,军械也可按需向兵部索取,至于每月粮秣则同一般军士拨付,只是东宁的积蓄有限,且还要供给王上大军所用,财力颇为吃紧,所以童子营不发饷银,大公子万望见谅。” 对于陈永华关于教头和军械问题的答复,郑克臧还是比较满意的,只是没有军饷让他有些不满,但对方说的也是实情,以台湾仅有两州之地豪赌大陆争霸,的确是已经百上加斤了,自是要在其他方面能省则省。 “陈先生,不发饷银倒也无不可,只是这里还有几枚银章的图样,还请先生使人浇铸一下。”说着郑克臧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样,这是他设计的勋章图案。“大小规格图样上都有标注,也不需全用纯银,银铅、铜铅各半即可,只是每样需多铸几枚才是。” 陈永华接过图样一看,格式倒也不繁杂,只是原来的方孔钱的下半步改为实心,上面还书写着武勇、忠勤、胜捷、冠军等字样,但他却不明白这些东西的用途,下意识的以为这是郑克臧用来赏赐的伪钱,因此颇有些头疼的劝道。 “大公子,钱钞一法关乎东宁根本,若是被王上知道了,定要责罚大公子胡闹的。” “陈先生误会了。”郑克臧解释着。“克臧曾读《通鉴》,知唐前有勋官之说,国朝废置,便有心在童子营中复设以做激励,只不过勋官十二转涉及朝廷权位,克臧不敢自擅,因此变更一二,做勋章赐下,武勇章赏武技精深者,忠勤章赏每日坚持操训者,胜捷章赏诸队竞技胜者,冠军则顾名思义而上段留孔便于系入绶带,绶带悬于脖颈,可谓万人瞩目,可以激励旁人争胜之心。” 陈永华越听越惊,这还是十二岁孩童能想出来的东西嘛?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鉴于这不起眼的几枚银章、铜章可能对军中奖惩制度产生的冲击,因此即便是贵为本藩元子的郑克臧亲自要求,也不能轻易予以满足,非得报知朱锦裁决方可。 当然,陈永华不会把自己决定当面通告郑克臧,只是淡淡的敷衍着:“如此啊,那仆稍后就命有司铸造一批给大公子送去,只是大公子还要稍待几日。” 郑克臧并没有想到陈永华会皮里阳秋,所以还挺高兴的拱拱手:“那就多谢陈先生了。” 陈永华忙作出一副为上位者分忧义不容辞的架势来:“大公子说这话可是要折煞仆了。” “陈先生乃是父王重臣,肩负西征大军军输重任,如今又要为余的兴之所至忙前忙后,道声谢也是应该的。”郑克臧知道自己在未来几年还要仰仗陈永华的大力支持,因此好话不断,当然他也知道过犹不及,因此稍稍说了两句便话锋一转。“对了,陈先生,父王征战福建肯定会打仗吧。”陈永华不知所以然的点点头。“那会不会像书上所说的战事一起,血流千里,万民流离失所呢?” 陈永华愕然的看着郑克臧,脑筋急转,很快说出一番四平八稳的话来:“大公子,王上此举乃是吊民伐罪,顺天而为,当不敢有人螳臂当车,即便有些跳梁小丑甘为汉奸,也是一鼓而荡,当不会出现公子所言及那一幕。” “噢!”郑克臧似笑非笑的回应了一声,眼波流转不知道再想什么,陈永华下意识的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他事务繁忙可没有时间陪在这位元子胡闹,正在他决定是不是婉转逐客的时候,就听郑克臧叹了一口气。“余还以为能从流民里招一些年岁相近的童子入军呢,原来不用打仗啊。”陈永华不禁莞尔,这才有些少年的样子嘛。“陈先生,余想起礼武镇的营房看一看,不知可否派人带路。” “看大公子说的,”陈永华正巴不得呢,当即冲着外间喝到。“来人,”一个三十来岁的下级军将闪了出来。“带大公子去礼武镇留下的营房查看。”郑克臧施了一礼跟着唯唯诺诺的军将走了出去,陈永华拿起搁在边上的文牍刚看了几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对,不对,怎么觉得刚才的话里透着玄机呢” 郑克臧骑着小马由那名军将牵制,带着十几个内侍以及护卫出城四五里便到了位于三鲲身的原礼武镇驻地。台湾采用寓兵与民的政策,各镇其实都拥有各自的屯垦地,所谓营房不过是集中训练时的一个暂住地,现在更是因为礼武镇的主力西去而空置了。当然随着一部分童子营的到来,才冷清了不久的营房里还是很热闹的,不少活力十足的少年尽管夜里还哭着要回家,但大白天里打打闹闹的倒也乐不思蜀。 “看,又来人了。”郑克臧一行人的队伍还是很庞大的,尤其郑克臧还骑着马,因此很快就引来一大群孩童的围观。“哟,又是哪家的少爷啊,看,教习们都跑过去迎接了。” “骑马算什么,我家里也有马。”一个肤色黝黑的少年冲着地上吐了口唾沫。“甭管他家里多厉害,到了这还不都是一样,要是敢跟咱们摆架子,咱们就用拳头教训这小子。” “打架?不好吧。”一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摸了摸脑袋。“听俺爹说,这里是大公子练的新军,行的是军规,要是私斗的话,可是要挨鞭子的,鞭子打在屁股上可疼了。” “新军?都是十几岁的小娃娃打架成,练兵?”一个看起来大一些的孩子呵呵笑了笑。“我爹说,是大公子觉得无聊,要找些伴当玩耍而已,大公子什么人,又怎么可能每日里跟咱们厮混在一起,所以,只要不是大公子来,干什么都没人管” 郑克臧自然不知道那些小子们在议论什么,翻身下马的他正冲着三十个教习中为首的那个训话着:“第一,等所有人到齐了以后打散了编队,不要让他们按各镇抱团了;第二,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入睡,什么时候请师傅来教他们读书识字、什么时候该练武,什么时候吃饭、沐浴都告诉他们清楚了,有触犯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若是徇私,那就改罚你。” “末将明白。”这个叫孙有劳的协将忙不迭的应承着,在他看来这是他人生的一大机遇,抓住了就有平步青云的机会,自然不会不紧跟郑克臧的步子。 “余会把具体的操训东西写下来,之前,你且每日安排他们跑圈。”郑克臧指着平整的演武坪说道。“每日三次,每次三十圈。”孙有劳脸色有些发白,也难怪他胆寒,这一圈可少说有里许,这一天跑九十里还不把这些半大的孩子跑死了,但郑克臧却丝毫不予顾忌。“可以循序渐进,先从五圈开始,但每次跑在最后的十个,要罚他们清洁当日诸人寝舍” 5.自荐(今日三更) 郑克臧编练童子军的目的是为了有一支能贴身保护自己的力量,但是他也希望能将这支还没有起步的小军队有朝一日扩充为明郑的主要力量,因此他拟定的童子军的编制相对现而今郑军的体制有了不小的改变。 郑军现在的体制是当年朱成功在东渡台湾之前厘定的,实行的是五五制。 其陆师最高编制为军,有前、后、左、右、中等五个军。五军由名为总督五军戎政的高级武官统辖,每个军则分设提督一员、总理监营一员、左右协理监营各一员具体指挥部队。军以下为镇,有五常镇、五兵镇、五行镇、五援镇、五冲镇、五宣镇等名号不同的镇若干,每镇设镇将、监督、监营、督阵官、戎政司马各一员。镇以下为协,每镇设前、后、左、右、中五协,由协将统领。每协辖正领班五员,正领班又辖副领班二员。副领班辖班长、冲锋官各一员。班长和冲锋官各辖士兵五名。以这个编制,一协就有约二百人,一镇应该不少于一千兵马,但事实上由于郑军几经大战,又丢失了大陆兵源地,所以缺额甚多,所以常常连一半左右的数目都达不到。 也不是全部郑军都缺额甚多,至少由朱锦亲自掌握的五卫亲军就是大部满员的。五卫亲军指的是左武卫镇,由亲丁镇、左右戎旗镇、左右武骧镇改编的右武卫镇,左虎卫镇,由左右骁骑镇改编的右虎卫镇和编制特别、统辖亲随前后左右中等五营的銮仪卫镇。为了与普通的镇区别,五卫亲军的各镇设总兵一员,以示位尊。 郑克臧手里只有一百五十个正太,因此他只能以五人一组,每组设冲锋官一人,三组一班,每班另有班长一人计十六人,三班一队,每队另有领队及传令的讯兵各一人,合计五十人。然后三队一百五十人合一营之数,营官一职由郑克臧自将 “所有人终于来齐了,这支童子营也算正式成军了。” 站在让正太们帮着搭建起来的阅兵台上,穿着小号甲胄的郑克臧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余就是郑克爽,王上长子,你们的营官,”阅兵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以及教习们训斥的声音,显然这还不是纪律严明的军队。“既然成军了,那就要正式开始练兵,”待下面的声浪变得微乎其微了,郑克臧继续着。“不过在这之前,还要做一件事,”郑克臧顿了顿。“那就是从你们中间任命三个领队以及九个班长、二十七个冲锋官。” 声浪又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教习们藤条打在人身上的噼啪声以及正太吃痛的惨叫,郑克臧继续等待着,直到下面变得鸦雀无声。 “余忘了从哪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那就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卒不是好士卒,”队伍又有些耸动,不过刚刚吃了藤条的那些家伙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所以尽管有些骚动却再没有人敢开口。“地上的白线看到没有,好,现在想做冲锋官、班长的就站到白线前面去。” 郑克臧的话音落地,争先恐后的场景却没有出现,小男孩们虽然有些蠢蠢欲动,但看到周边的人都没有动作,一个个也就强自按捺着,准备随大流行动。 见到这副景象,郑克臧冷冷一笑,翻手拿出一个英圭黎商人送过来的玻璃沙漏:“若是不能在沙子落完之前出列,那余就以为是尔等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可别到时候自艾自怨。” 沙漏刷刷的开始计时,队伍里一片压抑,可十几岁的孩童又有多少自制力呢?又等了会,终于有人忍不住诱惑,慢慢的从队伍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划定的白线之前。有一个打头的,便有第二个,很快,第三、第四个也从行列中跑了出来,不消多少时候,白线前已经挤满了高高低低的人头。 “教习拦住剩下的人。”郑克臧高声命令着,于是犹豫中失去机会的童子们只能眼热的看着那些触线者。“孙有劳,清点一下白线前的人数。”数字很快报上来了,三十六个备选名额有四十一个候选者。“不错,”郑克臧满意的点点头。“除了第一个出列的,其余四十个背过身去,”随着他的命令,四十碗放下四十候选者的身后,其余人手中也拿到了绿豆。“虽说现在再想当冲锋官、班长已经来不及了,但余给你们个机会,从这四十个预选者当中选出你们以为合适当冲锋官、班长的。”背向着大队的孩童们还有些懵懵懂懂,但其他人却又交头接耳起来。“你们只有一次机会。”郑克臧的声音压倒了叽叽喳喳的小声交谈。“投下去可不能反悔的” 领了绿豆的男童依次从候选者身后经过并顺手将绿豆投给自己看中的对象,候选者一个个抓耳挠腮心急如焚的想知道自己是否得票了,可是面前有拿着藤条的教习在虎视眈眈着,无计可施的他们只好煎熬的杵在那里。 投票很慢,但却结果很快出来了,原因很简单一目了然,只有二十五个碗里有豆子,这些人自然是兴高采烈,但还剩下十个位子需要复选。 现在可是十五选十了,没有被选中的于是更加紧张了。 最终的结果出来了,没被选上的五个男童突然哭了出来。 “你们坏,为什么都不选俺们?” “别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郑克臧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来到候选人的中间,吃他这么一喝,五个落选者中有两个收住了哭声,还有三个依然抹着眼泪。“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就你们这样还想当冲锋官,班长?” “为什么不行,”其中一个小胖子一边有袖子抹着鼻涕,一边回应着。“俺不信,他们当上的几个能比俺有力气,能比俺跑得快。” “那好,不要说,余不给你们机会。”郑克臧指了指不哭的那两个。“孙有劳把他们两个带回队伍去,你们三个,现在开始算余的中军亲兵。” 小胖子一听不哭了,拉着留下的两人屁颠屁颠的跑到郑克臧的身后,倒是没留下的两人一脸的哭丧,郑克臧也不看他们,谁都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们在一群正太中即没有人缘也不会在长官面前叫苦,自然有苦头让他们吃。 “至于你们几个,”郑克臧一指获胜的三十六人。“你,第一个出列的,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公子,不,营官大人。”这个男童明显比边上几人大两岁,因此颇为机敏,刚才第一个投机不说,现在一开口,发现郑克臧对大公子几个字不感冒,立刻就改了口。“小的洪辉,家父洪磊,今年十四岁了。” “噢,洪兵官的儿子。”郑克臧意外的看了他一样,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点将。“刚刚你第一个出列,做的很好,余就任命你为第一班的班长。”其余的孩子一脸的羡慕,郑克臧把他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脸上微微一笑,很满意自己成功的激起了他们的攀比之心。“余还要从你们当中选出八位班长,还是老规矩,排好了,让下面投票,最多的四个直接当选,其余四个在第二轮中复选产生。” 就这样经过这场让所有人记忆犹新的选举之后,九名班长终于尘埃落定了。这九人中,除了洪辉以外,还有五人是郑氏宿将之后,分别是:原总督五军戎务、厦门守将王秀奇的幼子王瑛,今年十四岁;原左先锋杨祖之孙杨龙,今年十三岁;原参军林骥幼侄林康,今年十四岁;原前冲镇镇将刘俊之孙刘文来,今年十二岁。 对于十二岁的刘文来能当选班长,郑克臧也很是吃惊,不过这并不重要,真正是他担心的是班长中大多数都是将门之后---虽然郑克臧猜测是部分权贵之家在向他示好,但猜测并不一定是现实,这让他产生了对童子军控制权的担心,毕竟在民族国家观念还未深入人心之前,家族才是众人效忠的第一选择---幸好还有身为渔家子弟的麻英、闽北移民之后的安龙、客家后裔李顺等三位平民子弟入选班长,这才让他能稍稍缓上一口气。 郑克臧领着这些新科的班长、冲锋官上了阅兵台将他们一一引荐给台下的童子军知晓,随后严肃的告诫他们。 “虽然你们这次被选上了班长、冲锋官,但能不能一直做下去还要看你们各自队伍的表现,余的宗旨是能者上,不能者下,当然,今天不用说这么多,日后做起来你们就知晓了。” 说到这,郑克臧也不管他们能否领悟自己的真意便自顾自的先做了一次分配。将二十七名冲锋官依次分给各位班长,当然他是蓄意打乱门第进行分配的,权贵子弟担任班长之下尽可能的安排平民出身的冲锋官,反之也亦然。,等完成了分配之后,他又指点台下的童子军向各位冲锋官说到。 “一组五人,冲锋官可以管辖四人,兵卒好坏关系各组考评,你们依次下去挑选,每轮各选一人,以免分配不公,日后还要闹将起来。” 等所有人都挑完了,场下孤零零的还剩三人,这时郑克臧招来孙有劳:“孙大人,命你安排的领队可曾备好了人选。” 孙有劳应了一声,手一挥,三个军汉走了出来。 “剩下三个童子,一人挑一个作为讯兵。”都是捡剩下的,军汉们也没太大的挑剔,随意一分便算是挑好了,见到此景,郑克臧示意各班长归队,等各组、班、队依次排好了,郑克臧大吼着。“那现在授旗,甲队领队接旗” 6.郑克爽和糖(两更,求包养及打赏) 明郑方面既然跟耿精忠闹翻了,自然也就不再客气,从这一年的五月底开始到七月中,台湾海峡上络绎不绝的都是从承天府开来的兵船和粮船,直到台风初起,整个运输船队才暂告一段落,至此在金厦等地郑军已经聚兵数万之众。 除了源源不断从台湾调来兵将、粮秣以外,朱锦还不断派出密谍四处串联。由于郑氏三代在闽南粤北经营多年,影响尚存,人脉尚在,再加上耿精忠倒行逆施,因此驻守泉州的福建提督王进功之子王藩锡、占有漳州的清海澄公黄芳度、潮州总兵刘进忠等便纷纷投向郑军,一时间形势对明郑政权极其有利。 见明郑方面声势逐渐高涨,追悔莫及的耿精忠再也坐不住了,为此他派出使节向朱锦提出交涉,希望明郑方面能将重镇泉州交还与己,对此朱锦怎么可能答应,于是耿精忠便决定用武力夺回泉州,一场大战便迫在眉睫了 “紫菱姊姊,祖母她老人家起床了吗?” 虽然童子营已经转入正式的训练,但郑克臧的身份可不仅仅是这支外人看起来像玩笑一样的童军的总领营官,自是不可能成天泡在里面与之厮混,免得给朱锦或是某些关注他成长的人以玩物丧志的感觉。 “大公子,老夫人正在诵经,”二十几岁的女官虽然长的花容玉貌,但此刻却绷着脸回答着,正所谓上行下效,董老夫人对这个气死了自己夫君性命的孽孙母子向来有着心结,那侍从的女官们自然也不敢冲着郑克臧露笑脸。“大公子的孝心,奴婢稍后一定转告老夫人,就不耽误大公子回去读书了。” “那就麻烦紫菱姊姊了。”郑克臧暗自撇了撇嘴,说实在的每日来北园别院晨昏定省是朱锦离开台湾后,郑克臧作为长孙应尽的义务,至于对其一向不满的董老夫人会不会领情,这就不是他能左右的,反正只要他来了,别人就不能从礼制方面攻击他不孝。“另外再请紫菱姊姊转告祖母大人,就说钦儿晚间再来拜谒” 这就是现在郑克臧每日的行程:除了到董国太这早晚定省之外,清晨起床练武,接下来整个上午跟着吕先生习文读书,只有下午才是他自由活动的时间---通常他会赶到童子营与之一起训练,当然还少不了定时跟母亲陈昭娘一起吃饭。 “秦舍?”郑克臧刚刚从北园别院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从轿车里钻出来的郑克爽,蹦蹦跳跳的小孩子本来正一头往院子里窜,突然看到年长六岁的兄长就站在自己面前,一下子没收住脚步,一头撞进了郑克臧的怀里。“哎呀,秦舍又胖了。” 郑克臧抱着小孩子使劲一举,还好,虽然还有些吃力,但总算能把对方举起来,不过双脚离地的郑克爽突然哭了起来:“放下来,阿母,娘娘,大兄他欺负我。” 郑克臧哭笑不得的把乱踢脚的小孩子放了下来,一手捏住对方的小脸,一手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微微剥开冲着郑克爽一晃:“小坏蛋,你倒是说说看,兄长我怎么欺负你了。” “糖?”郑克爽的眼睛一亮,这种充满甜味的东西迅速压到了自己与郑克臧之间的疏离感,于是便主动的回抱住郑克臧。“大兄好,好大兄,给秦儿吃点甜糖吧” 问询赶来的别院侍者以及护送郑克爽的女婢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然而这两人的身份使她们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由着郑克臧牵着郑克爽坐到一边。 “慢慢吃。”看着大口舔着糖屑的郑克爽,郑克臧双眼微眯,作为后世一名充分利用度娘的网络写手,郑克臧自然知道六、七年后的政变并非是眼下这个贪食甜品的小儿的本意。 “也是被野心家利用的可怜人呢。”郑克臧暗自感叹着,这也许才是对方最终同意投降满清的原因,同样是被挟持、同样是被软禁,至少去北京还看上去还能摆脱权臣的掌握,只可惜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一念及此,郑克臧心中更生怜悯,便提高了声音一语双关的说道。“不要急,有大兄在,任何人怪不得你的” 和依依不舍的郑克爽分开后,在返回自己所住的院子时,骑在马上的郑克臧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沉思。沉思的起因也可以说是灵光一现,思索的内容就是刚刚他拿给郑克爽吃的糖。糖在台湾并不是一个新鲜的东西,早在荷兰人占据大员时期,甘蔗及蔗糖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一项极其重要收益。可是到了朱锦手里,出于为大军提供足够的粮秣起见,由陈永华提议将大片的蔗林改为了农田,这虽然弥补了郑军在军粮上的缺口,但也造成明郑方面在对外贸易中缺少了一项能换取大量收益的出口品。 “津津台湾糖、点点血和泪”---就算到了日据时期,糖业也是台湾的重要利源。不过要想现在就说服陈永华改弦更张显然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如今大军西征,急需粮秣的情况下。所以郑克臧目前能做的只有在现有甘蔗种植面积的情况下,提高蔗糖的产出和质量一途。 “金十九,”郑克臧回到自己的书房,在经师吕师傅没有到之前把服侍自己的内侍叫了过来。“去找几个榨糖的工匠来,等会下了课,你带他们来见余” “什么?大公子想要一个糖寮?”听了郑克臧的要求,陈永华顿时有些不悦,在他看来对方似乎有些走火入魔了,放着好端端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贤之书不读,一会搞什么童子营,一会又要拿糖寮来试验新式榨糖,实在有些本末倒置。“此事大公子还是休要提了,否则臣也无法向王上交代。” “陈先生的心思,余也能猜到几分,无非觉得余此举不成体统,但老先生不知道,余最近偶尔翻阅到徐文定公的《农政全书》,大感裨益。”郑克臧放弃去童子营与未来的嫡系们亲近合练来和陈永华磨牙,肯定是想一鼓作气达成所求的。“不知稼穑便不知民生,不知民生何以为政,余也算是知行合一。” “玄扈先生?阳明先生?”陈永华眉角一挑,这两个人可了不得,都是一代宗师,可从郑克臧这十二岁童子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的滑稽,那么的不可置信,于是陈永华态度异常坚决。“大公子,臣已然说过了,此事万万不行,大公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老顽固,还台湾诸葛亮呢,我看就是撑死也就一个姜维了。” 被陈永华赶出来的郑克臧颇有些愤愤不平,但再怎么说也挽回不了陈永华的决定了,没有陈永华的支持,十二岁的郑克臧显得有些无计可施,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吗?时不我待,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等着陈永华来改变主意,因此他只能采用变通的法子迂回了。 “走,去福宁侯(注:以前不知道看哪本书的时候瞄过一眼说是郑成功诸子是有侯伯的爵位,为此整整查了一天资料还是没有查到,若是有书友知道的,请不吝赐教)府。” 朱成功有十个儿子,其中除了长子朱锦继承明招讨大将军、延平郡王的官爵外,其余悉数封侯,其中福宁侯就是老二郑聪的封号。不过,郑聪虽然名字有“聪”,但为人却是极其贪婪,丝毫看不出哪里有聪明智慧,朱锦在台时将他压制的死死的,等到朱锦远征,郑聪便有些蠢蠢欲动,正好为郑克臧所用。 “还真是钦舍,倒是难得啊。”果然,听说郑克臧来拜见自己,郑聪颇有些诧异,忙不迭的使人将这位元子迎了进来。“快坐,快坐,你二叔就这点俸禄,吃得饱吃不好,所以只有些点心果子招待你,可不要觉得叔父不近情理啊。” “哪里,二叔客套了。”甫一见面就听到郑聪抱怨自己手头紧,这让郑克臧觉得自己的计划大有成功的可能,于是进一步烧火着。“二叔乃是堂堂侯爵,若要说刚刚能吃饱穿暖,让外人听去,岂不是要责怪父王苛待同胞。” 郑聪向来对朱锦这位威严的长兄抱有极大的敬畏,因此听到郑克臧如此一说,不由神情一滞,随即讪笑着:“钦舍说笑了,你我叔侄之间哪是外人,再说了,大军西征,用度紧张,二叔手头也的确不宽裕,发发牢骚,不当真的。” “呵呵,”郑克臧轻笑起来,随即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坐的笔直。“二叔放心,余不会告诉父王的。”郑聪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不过紧接着就听到郑克臧淡淡的说道。“二叔名下有糖寮吗?哪一个给侄儿玩玩吧。” “钦舍,莫开玩笑。”郑聪差点从位子上弹了起来。“糖寮可是工部专营的,二叔怎么可能有。”然而郑克臧却不听他的解释,一双大眼睛只是死死的盯着他看,郑聪被郑克臧看得毛骨悚然,咳嗽了一声。“钦舍,二叔手上真的没有糖寮。” “那就算了,”郑克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就走,同时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叹息了一声。“原本打算送一注横财给二叔的,可惜,算了,算了,找三叔去问问。” “慢,慢,”郑聪跳起来,一把拉住郑克臧。“钦舍,什么横财,说清楚再走。” “没什么,余没事翻了翻几本农书,突然翻到一篇关于制糖的,其中有制冰糖、雪糖诸法,原本打算借二叔家的糖寮演示一番,看看书中所言秘法是不是真的,可惜二叔家没有糖寮,所以” 虽然明末南方已经开始陆续生产白糖,但一方面质量不佳还有待完善,另一方面所谓冰糖更是闻所未闻,如果真如郑克臧所言有什么秘法,那可真是一笔飞来横财,一时间郑聪眼前闪现出阵阵金光。 为此,郑聪急忙改口道:“有糖寮,当然有糖寮,钦舍,不要急,二叔想办法马上去买一家。” “现买?”郑克臧似笑非笑的看着郑聪。“二叔就不怕余这个秘法是假的吗?” “假的?”郑聪傻眼了,是啊,要是假的什么办。 “其实不成也不碍事,”郑克臧幽幽的说着。“榨糖本身就是本小利大的生意。” “对啊,对啊。”郑聪如梦初醒。“做不成上品的雪糖,咱们还不能做普通雪糖吗。” “可工部的专营?” “二叔自有办法!” “那好,糖期之前,余要看到糖寮和人手” 送走的郑克臧,美滋滋的郑聪盘算了半天,忽然清醒了过来:“这个小孽种,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他今年才十二岁嘛,不得了,了不得,嗨,咱郑家又出了人精。” 郑聪后怕的在堂室里来回走动了几圈,不过很快他又摇摇头:“管他谁来做这个台湾之主呢,只要手里有钱,投到满清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7.乱子(上)(三更完毕,收藏和红票还真是差啊!) “好极了,余才一天没来,尔等就给余闹了这么大的乱子,真是太好了。” 郑克臧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笑容,可冰冷的语气却让在场的孙有劳等人不寒而栗。其实也不能怪郑克臧心情不佳,要知道虽说从开始接收童子之后,营地里不断出现各种小事故、小纠纷,然而遍及全营的大斗殴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实在让这些老兵们无言以对。 “大公子,是属下等约束不利。”无可奈何,孙有劳只好先行请罪。“还望大公子责罚。” “责罚是一定的,”郑克臧指了指孙有劳及三个领队。“你管理全营不力,你,你,还有你,监护队上不力,各罚二十军棍。”说到这,郑克臧命令着。“把童子营全放出来,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是军法” “一!”随着执刑军汉的大吼,四下沉闷的响声次第传了出来,面向童子营上下的四名军将脸上闪过一阵抽搐,豆大的汗珠随之从额头滚落了下来,然而执行的军汉却没有一丝的怜悯和迟疑,随即又是一棍。“二!” 观刑的童子军们不住的吸气,仿佛被棒打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一般,全场鸦雀无声。 “十八!十九!二十!”随着这最后几声报数,行刑的军汉终于停手了,随即几个军汉上前扶起受刑者传示全营,看着四人鲜血淋漓的屁股,半大的孩童们吓得直往后退,甚至个别的用手捂眼,还有一些居然当众哭了起来。 等到四人被重新扶到检阅台下,郑克臧淡然的问道:“本官的军法,尔等服是不服?” 孙有劳等四人踉跄的摆脱身边的搀扶者,俯身拜倒:“属下等甘服官上所罚,别无怨言。” “当心口如一才好。”郑克臧点点头,随即向一众教习说道。“尔等教习、领队,虽督导童子营不力,但事后能迅速绥靖营内,不使年幼童子多加折损,也算将功折罪,这次就不做处罚,且先扶孙协领他们几个回去,找军医来替他们治疗。” 一众教习被郑克臧的手段所震慑,一个个拜倒称是,郑克臧挥挥手,其中几人扶着孙有劳等回去修养,其余的挺胸叠肚,抖擞精神,站得更加笔直了。 而此时郑克臧的目光已经移向站立不安的童子们:“总教习以及领队们都吃了刑罚,班长和冲锋官就没有责任吗?” 站在队列里的几个班长、冲锋官的脸色顿时大变,好半天才有几个惴惴不安的从队伍里走出来,哭丧着脸跪在地上,有了带头的,其余就算不再怎么胆寒,也不敢出面,于是很快队伍前跪满了得官时还兴高采烈的正太。 “余不管尔等谁对谁错,但有一条,一人犯错,全组连坐,一组出错,一班连坐,一班有错,一队连坐,”郑克臧冷冷的说到,几个听得懂的孩童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作为官长,属下犯错,更要加倍受罚,来人呢,把他们几个押起来,都饿上一天一夜,看他们下一次还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嘛。” 一听得只是饿肚子而不是吃军棍,洪辉等权贵子弟这才松了口气,而麻英等寒家子弟更是直呼侥幸,然而他们很快将明白这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尔等也逃不脱责罚。”洪辉几个垂头丧气的被押走了,郑克臧这才处置起其余人。“何教习,”郑克臧冲着孙有劳的副手命令着。“今天读书识字的课和习武的课全都暂停了,全部时间用来罚站,你带人看着他们一点。”这句话一语双关,何姓教习眨了眨眼才领会了其中真意。“另外,晚饭都停了,不饿他们一饿,怕他们记不住” 郑克臧才不会和颜悦色的对待这些未来的嫡系呢,这倒不是他生性苛烈,而是早在前世写穿越文查资料的时候就明白在封建时代所谓混淆阶级上下打成一片根本是行不通的,因为这样做的后果必然是上级的权威性和神秘感的先后沦丧以至于最后导致部下产生轻视或窥探之心---只有后世的小白才相信上下同欲官兵一致是胜利的保证。 处理完这一切,郑克臧转身来到孙有劳的居处,正趴在那上药的孙有劳一看郑克臧来了,挣扎的要爬起来,郑克臧一下子按住他:“不要动,等医师上完药再说。” 很快,医师替孙有劳上完药,很有眼力的告退而去,这时孙有劳赶忙趴在那向郑克臧做忏悔状:“大公子,属下无能,让大公子受累了。” “孙将军,其实你毋须如此,说年龄,你长余太多,说军阶,你好歹也是四品武官绝非余这个玩笑的营官可比,至于沙场经历更是不消再比了。”郑克臧安抚着对方。“如今将军甘愿当杀鸡儆猴中的鸡,余称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将军呢。” 郑克臧如此做派让孙有劳很是受宠若惊,于是忙回应着:“大公子如此说话怎不让属下惶恐,属下愿肝脑涂地效忠大公子。” 听到孙有劳有报效的意思,郑克臧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容,是的,要排除外界的影响彻底掌握童子营,他需要孙有劳的协助,不过两世为人的他知道该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所以只是轻轻一摆手。 “孙将军此话差矣,父王尚在,孙将军即便愿意肝脑涂地,余又如何敢轻易受之。”当然,郑克臧也怕过犹不及让孙有劳误会了自己看不上对方,于是婉转的作出了承诺。“孙将军还是先好生养伤才是,等翌日助余练就了童子营,余定然向父王保荐孙将军,到时候还望孙将军一如既往才是。” 孙有劳大喜过望,他不就是要的这个结果嘛:“请大公子放心,属下敢不尽心。” “好,好。”郑克臧连声说好,此时拉拢的话已经说完,郑克臧话锋一转,说到了正事之上。“余预备今后三年内童子军除了正常的跑圈、队列、习武、打熬筋骨以外,教习要教除了军纪还是军纪,绝对要让他们做到令行禁止。” “大公子,他们大多还小。”孙有劳想了想。“最好还是不要用军中训练行伍的法子。” “那就多调用些军医来,另外跌打损伤以及祛暑防瘴的药品多备些。”郑克臧沉吟片刻还是坚持了自己的主意。“不要怕花钱,有什么缺损的尽管向兵部去要,若是他们不给,直接交给余,余会自去寻陈总制索要的。”说到这,郑克臧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即便有折损不要怕,余准备每年征召至少同等之数的童子入营,如今一切只是开始。” 孙有劳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郑克臧的计划居然这么宏大,一时间有些失态,但他很快想明白了,郑克臧自己面前说出这话既是托底也是试探,说不定正要看自己的表现呢。 一念及此,孙有劳立刻表态。“大公子放心,属下愿全力以赴辅助大公子。” 郑克臧并不十分信任孙有劳,只是现在他无人可用,所以只得拉拢一个是一个:“言出即行?” 孙有劳咬咬牙,这时他想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当驷马难追!” “好,很好。”郑克臧抚掌大笑,笑了片刻,他双目一凝。“孙将军是老行伍了,余有一事请教。”孙有劳忙说不敢,郑克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孙将军请看。”孙有劳接过去一目十行的看着,同时郑克臧解说着。“余以一组五人,其中两人持藤牌及短兵,两人执枪叉等长兵,一人或执弓箭或擎鸟铳。一班三组,一队三班既是如此,唯班长、领队可自由选取武具。一营当有四队,除一队配佛郎机子母铳炮外,其余三队亦然” 郑克臧之所以不采用前世他自己在穿越文中火枪配长矛的编制是有道理的,事实上在中国军事史上从来没有单一兵种或是仅凭少数兵种就能取胜的实例,长短兵器及远程支援武器的混编才是这个时代的王道。 “大公子计划周全。”孙有劳狐疑的看了郑克臧一眼,虽然他早就觉得郑克臧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但现在这一幕更是让他震惊万分,他思来想去也只能用圣人自有天授这套说法来解释了。“属下以为可以,只是这么一来一营之兵怕是等同于眼下的一协了。” “怕到时候还有些超出。”郑克臧也不做过多的解释。“不过孙将军放心,父王若是有质疑,余自会说服。” “那就是好。”孙有劳一想也是,人家可是元子,未来的延平郡王,自己看重的问题对郑克臧来说其实并不是问题,既然如此他就不在这个方面纠缠,继续说道:“但东都缺铁,弓箭及鸟铳等虽然兵部能造,但数量有限,又要供输西征大军所用,恐怕一时不易配齐,而佛郎机炮、红夷炮也是亦然,虽说英吉利商馆、西班牙商船间或有出售,一来价格甚高,二来数量也有限的很。” “这点余也考虑过了。”虽然郑克臧在就想到这些了,但孙有劳能站在自己一方考虑,这还是让他十分满意。“余以为童子营皆是年少童子,一石以上强弓未必能拉动,而鸟铳之类军国利器也不应配与,还需稍待其成长,三年,三年后再按此编制编列。”孙有劳越听越糊涂,郑克臧这是什么意思,就听郑克臧继续着。“不过兵器可以等人,人不以等兵器,因此从现在开始就要陆续备置,孙将军以为呢?” “大公子英明。”孙有劳听懂了,原来是用老鼠搬家的方法一点一点的先把未来要用的兵器囤积起来,想来这样的难度就要比一下子准备齐容易多了。“但弓箭、鸟铳或可以,然佛郎机炮和红夷炮可未必能” “这个余来想办法。”郑克臧一下子打断了孙有劳的话。“孙将军就不用过问了。” “诺!” “对了,余想到一种法子可以消磨营中童子军多余的气力。”郑克臧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蹴鞠,没错,唐代的蹴鞠。”郑克臧忽然手舞足蹈起来。“既有对抗又有协同,想来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大公子。”看到郑克臧突然露出孩童的样子,孙有劳又是一惊。 然而郑克臧却冲着他露齿一笑:“孙将军,且尽管安心养伤,等余回去翻翻书,找找唐时蹴鞠的规则,也好早日施行” 8.乱子(下)(今天还是三更) 礼武镇留下的牢房内被隔成几间的囚室里,三十几个半大孩子或坐或躺,一个个无精打采。湿潮的草塌传来冰凉的寒意,幽长的通道使门窗边的光线一点也照射不进来来。在这幽暗阴冷的环境里,所有人都敢到抑制不住的恐惧。 “啊!”突然一声惊恐的尖叫让整个牢房里都耸动起来,相邻的囚室纷纷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张望着试图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老鼠,有老鼠。” “哈哈,哈哈,”这边的惊叫还没停止,那边就有人笑了起来。“柯大头,没想到你人傻不说,还怕老鼠,刚刚打架时的劲头哪去了?被小小老鼠给叼走了吗?” 被人称为柯大头的柯凉今年十三岁,是刑官柯平的侄孙,一听有人讥笑自己胆小,一时也顾不得害怕老鼠,一下子冲到栅栏边上反唇相讥着:“杜傻子,你说什么?怕老鼠?当然你们这些脏兮兮的乡下孩子是不怕老鼠。” “我们乡下孩子脏兮兮的?”柯凉的话引发相当人的不满。“你们这些城里老爷家的少爷怕脏,可现在不也跟咱们这群脏孩子一起被关在这个脏兮兮的牢房里吗?” “曹十一,你还敢开口,都是你的人挑起的乱子。”所谓物以类聚,这边有人替柯凉口中的杜华杜傻子抱不平,那边就有人跳出来维护柯凉。“害的咱们没有饭吃,还要被关在这个黑咕隆咚的地方,是你,都是你闯的祸。” “俺闯的祸?”曹庆冷笑着。“若不是你们这些少爷欺负老实人,俺们会不顾军纪反击吗?说来说去,还是你们这些少爷先动的手,打不过还叫人一起来,像疯狗一样。” “什么疯狗,谁是疯狗,你们这些泥腿子的臭小子才是疯狗呢?”声音逐渐激烈起来。“今天这亏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等着,等半年休假的时候,小爷一定带人上门去好好收拾你们,看你们接下来还敢不敢张口乱咬。” “用不着等到半年休假。”几个寒门少年一听到这,纷纷站起来。“现在就收拾你们!” 于是乎牢房变成了战场,昨天没有打完的架继续在这里上演了。不过,这里同样没有锐器,最有利的武器不过是各自的牙齿,再加上少年本身就力弱,因此虽然打得鼻青脸肿,眼角鼻口鲜血直流,但场面还属于可控的地步,所以得到郑克臧授意的监守权当没有看见一样在门外不发一言相阻 好半天之后,打疼打累的诸童子终于自动分开了,随即以门第高下区别的两群人不约而同在各自囚室里占住一角,刚刚引起骚乱的的环境问题也没有计较了,所有人都气喘吁吁的搓揉着自己的伤口。 冷战般的对峙还在持续,然而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终于有少年叫了出来:“好饿啊。” 不说还好,一说所有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当下便有人冲着门外大声叫唤着:“有人没有?送些吃食吧,过了今天,我让家里一定当面道谢。” 然而门外依旧无声无息,倒是几个寒门子弟低声嘲笑起来对方来。 对于寒门子弟的嘲笑,洪辉等人自然是无法驳斥,只能用精神胜利法来麻醉自己:“我好想吃家里炖的肘子、水晶虾仁、白切鸡,还有,还有香药鱼丸子。” 一人说完了,另一个也跟着起劲:“我好想吃阿母做的鱼鲜粥和护国菜” “还是家里的东坡肉最好吃,粉香,粉香的。”说到这,说话人不由露出了哭音。“就是没有家里做的菜,如果能吃到营中的乱炖也好的,至少不会现在一样饿肚子,想到外面其他人说不定已经开饭了” 哭声渐渐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囚室随后又扩大到整个牢房,毕竟最大的童子不过十四岁,最小甚至只有十二岁,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一时间凄凄惨惨戚戚的,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出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大事呢。 放声大哭也是需要精力的,而刚刚在打架时消耗太多精力的半大童子们已经坚持不住了,哭着哭着,陆陆续续的就慢慢睡着了。不过就算睡着了,不少人嘴还在吧嗒吧嗒的,似乎犹在梦中回味着以往品尝的美食。 牢房里没有光线变幻,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这些小囚徒们逐渐从睡梦中饿醒了,睁开眼时还有些懵懵懂懂,一旦领悟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不少人眼泪就又下来了。 “都别哭,却哭越饿。”洪辉倚在墙角边招招手,把醒过来的同伴招了过来,当然,凑到他这边都是权贵或是富家子弟。“俺来说个话本吧,也好分分心。” 洪辉能说什么,《西游记》而已,而且他还记不太清楚,说一段漏一段,饶是这样侧耳倾听的人越来多,即便那些寒门子弟也情不自禁的被吸引了过来。 “你们过来干嘛,一边去,一边去。” 几个围着洪辉的将门子弟试图驱赶着那些寒家子,但洪辉伸手拦住了他们:“算了,不用赶了,白乐天不是说过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嘛,大家伙都到这个地步了,就让他们一起听好了,如果他们也有可以讲的,俺们也不妨听听。” 不是所有少年知道谁是白乐天的,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但洪辉一方面家世好另一方面又是班长之一,因此大家伙自然顺着他的意思去办,于是乎曾经势不两立的两群孩子终于坐到了一起。 洪辉知道的故事其实也不多,说着说着就说完了,正在冷场的时候,被洪辉引过来的麻英咳嗽了一声:“洪班长的故事很好听,俺没不懂什么和尚、猴子,但小时候在渔船上听到些关于妈祖和龙王爷的故事,不知道说出来,大家伙愿不愿听。” “麻班长也有故事那可是太好了。” 洪辉当即表态着,其他人也一致表示欢迎,于是主讲就换成了麻英,并且由此开始,一个人接一个人,一个囚室接一个囚室,大家轮流说话,权贵富家子弟知道故事的说故事,寒门子弟没有故事的就说些自己经历的趣事,阴森森的牢房此刻也变得不那么恐怖起来。 “曾五,你怎么还睡着,起来听故事。”大家伙正一个个说着,突然最左首的囚室里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是哪个童子睡到现在没有醒过来,大家伙说的正起劲根本没有在意,哪曾想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曾五,你的头怎么这么烫,不好了曾五发烧了。” “什么?”大家伙一愣,纷纷挤到栅栏前翘首仰望,而左首囚室里的人也围了过去,不一会声嘶力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牢头,快来啊,曾五生病了。”但喊声有如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人出来回应。“救人呢!有人嘛,快来救人呢。” 左首的囚室里所有的童子都加入的呐喊,麻英跟洪辉一对眼神,两人齐齐点头,紧跟着也喊了起来,在他们俩的带动下,整个牢房内充满了童子们的声音。 喊了一会,依旧不见动静,九位班长之一的安龙突然大叫一声:“停,都停下来。” 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看向他的方向,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此时就听安龙吼道:“大家伙的声音太杂,外面不一定能听清楚,或许还以为咱们在捣蛋,所以,现在听我的,一二三,救人呢,一二三,曾五生病了。” 一开始还没有人跟上,但很快同为班长的林康、杨龙、李顺等有样学样,随即声音变得整齐起来:“救人呢,曾五生病了,救人呢,曾五发烧了!” 但还是没有人来,一众童子气馁的不得了,此时王瑛大声鼓舞着:“不能停,曾五就靠咱们了。” 在他的激励下,一众人等咬紧牙关,不顾肚子空虚,齐声大吼:“来人呢,救命呢” “出什么事了。”终于天籁般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看守的牢头,而是晚上巡哨的卫兵。“大吼大叫的,谁生病了,要是查出来弄虚作假,小心明天继续关黑屋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快戛然而止。“叫军医来,有个童子发烧了” “咣当”一声,牢房的大门被推开了,惊醒了闹了半宿才睡去的童子们,他们慢慢的睁开眼,就见代理孙有劳职务的何教习绷着脸走了进来:“好啊,昨天你们又打架了,是不是不想出来了,真是好胆色啊。” 洪辉挤到栅栏旁冲着何教习一礼:“教习大人,余等知错了,要罚要责别无二话,只是不知道曾五他怎么样了。” “若不是你们又打架了,他又怎么会受伤发烧。”何教习冷冰冰的说道。“还好,救得及时,没有烧坏,只是还要多休息几日。” “喔弥陀佛!” “妈祖保佑!” “真武显灵!” 各种各样的惊喜声此起彼伏,在这种声调下,洪辉拱拱手:“如此余等也放心了,不劳教习操心,余等愿意接受新的责罚。” “明白就好,”何教习点点头。“刚刚飞报大公子,大公子以尔等尚能齐心协力救助同侪,免了你们的责罚,好了现在都出来吧,先去洗漱,接下来去吃早饭。” “能出去了?”所有童子惊喜异常。 “是的。”何教习绷的很久的脸已经换上了笑容。“还傻愣着干嘛,不想走了。” 林康的眼中精光一闪,下意识的喊道:“大公子千岁!千千岁!” 麻英等人自是也不甘落后,一时间千岁不绝于耳。 何教习摇头苦笑着:“好了,好了,一群猴崽子,都滚出去,等一下还有操训呢” 从牢房里出来,洪辉伸手拦住麻英等人:“麻班长、安班长还有你们几个,受了那么大的教训,这牢房还想来下回吗?” “当然不想,难道你们还想嘛?” “自然不是。”洪辉扫了扫林康、杨龙、王瑛等人,摇摇头。“所以希望大家能捐弃前嫌。” 麻英还没有回答,安龙抢着应道:“什么叫捐弃前嫌俺们不懂,但只要你们不再欺辱人,咱们绝不跟你们做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9.糖寮(二更,求包养和推荐) 耿精忠想以武力夺回泉州,对此明郑方面自然不会答应,因而在用间谍窥得耿藩的动向之后,朱锦便派出右武卫总兵刘国轩率部万余屯兵惠安城下以拒耿精忠派出的二万步骑。 负责南犯的耿精忠部将王进素有“老虎”的外号,见郑军兵少便生出轻视之心,欲部轻兵直入,欲一举击溃郑军,进而夺回泉州。但刘国轩严阵待之,不给王进寻隙而进的机会,双方对垒超过十日以上,王进因兵粮补给线的关系不得不退兵涂岭。 王进在涂岭屯兵,连绵的营盘足足扎了二十余里,刘国轩率亲兵轻骑贴近观察,结果被王进发现,主动出击,意图先行击杀敌方大将。但王进并没有意识到耿军其实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结果被快速增援的刘国轩所部所阻,双方交战一日,耿军反而被军纪森严、战斗力较高的郑军击退,损失十分惨重。 不过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再加上郑军兵力本为耿藩较少,因此涂岭获胜的郑军并没有顺势向莆田、福州一线进军,只是追击到兴化就收缩回泉州整补了。 不甘失败的耿精忠见到这种情况,顿时又蒙生了再战的心思,当然被刘国轩打得胆寒的他不敢再以大军硬撼郑军主力,遂传令闽西刘炎等部向漳州等郑军立足未稳的新占领区实施反攻,于是两军便又在漳浦、南靖等地频频交手互有攻防 “钦舍,钦舍,”郑克臧正在跟着吕夫子读书,摇头晃脑的郑聪就不顾侍者的阻拦闯了进来。“怎么还在读书啊,那天说的事情二叔已经办妥了,赶紧不赶晚,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福宁侯,噤声!”吕夫子不悦的看了满脸横肉的郑聪一眼,拾起一边的戒尺敲了敲桌面。“有什么大事比元子读书还要重要的,都清稍后再说吧,”郑聪还想张口,吕夫子啪的一拍。“福宁侯难不成想让老夫向王上去信禀报吗?” 见到吕夫子发火,郑克臧不得不开口了:“二叔还先出去吧,还有一刻半的光景,余今日的功课就上完了,再要紧的事,到那个时候说也不迟。” 说到这,郑克臧也给郑聪反驳的机会,冲着紧跟着郑聪而来的内侍吩咐着:“把福宁侯请到边上相候,再准备些酒菜果子。” 见到老的一副强项令的样子,而小的直往自己使眼色,知道自己做差了的郑聪有些悻悻,不得不跟着内侍退了出去,不过看其的样子,保不住还暗地里骂骂咧咧呢。 等郑聪在屋内消失了,吕夫子不动声色的重新拿起书,见到老头这副做派,郑克臧也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双方继续着诵读着,直到把预定的内容教完为止。 下课了,吕老夫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反而冲着郑克臧言道:“元子要组建童子营,老夫不多说什么,毕竟现在天下大乱,习些兵事也与国有易,但元子与福宁侯这等不学无术之人厮混,老夫甚为担心,元子可要好自为之。” “请老师放心,”天地君亲师,老师如此关切,郑克臧不敢大意,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回应着。“福宁侯此番寻来确有正事,至于其他嘛,学生自有分寸,断不会学他们的纨绔。” “如此甚好。”吕夫子微微颔首,站起来在郑克臧的目视下扬长而去。 松了一口气的郑克臧这才出了书房,一转身来到郑聪吃酒的侧屋,见到郑克臧进来,早就不耐烦的郑聪丢下酒盅,忙不迭开口道:“钦舍,糖寮已经到手了,工匠也招好了,花了好大的劲,若是做不成你说的雪糖、冰糖来,该怎么赔啊。” 郑克臧摇摇头,这个郑聪可真是钻到钱眼去了,上次明明说清楚了,即便不成光做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今天还要来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让郑克臧再多让出一些利益而已。 郑克臧也不跟他多说什么,将手中的一个纸包丢了过去,郑聪一愣:“这是什么?” “二叔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郑聪疑神疑鬼的捡起桌上的纸包,慢慢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情不自禁的轻叫起来:“雪糖,还真做出来了,果然比市面上现在的雪糖白了不少,钦舍,你是怎么做的。” “这是这几天余根据书上的法子试验出来的,”郑聪自然不会现在就把底牌露给郑聪知道。“二叔可以尝尝,看看是不是比现在市面上的雪糖、赤糖更加绵甜一些。” 郑聪闻言果然点了几颗糖粒到嘴里,其实甜度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不过刚刚受到了暗示,结果自然影响了他的判断:“没错,真的甜了些,钦舍,这下可是发大财了。” 看到郑聪正在盘算新的雪糖能卖多少钱,一个糖季下来又能有多少收益,郑克臧便淡淡一笑:“二叔,先别说那么多了,赶快是看看你新买的糖寮吧” 郑聪新买的糖寮却是在天兴州,若是从陆路而行怕是一天也到不了,所以只能坐船金汁穿过台江内海。虽说内海远比海峡上要风平浪静,但近一个多时辰的船坐下来,已经让在花天酒地中掏干了身子的郑聪头晕目眩、两眼发直、胸中作呕了。 好不容易下来船,两脚打飘的郑聪一屁股坐到地上,仆役们赶忙去找牛车,等上了牛车,又颠簸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看到了目标。 “大公子就是这了。”气喘吁吁的郑聪被仆役搀扶到一边休息,经手侯府管事介绍,郑克臧点点头跟着走了进去,整个糖寮看起来占地不小,不过主建筑只有两处茅屋,竹木构筑的,四面通风,其中一间有碾压的榨辘,另一间有些锅碗瓢盆之类,大约一间是榨房,一间是熬房。“大公子请看,这是最好最新的石质榨辘,能比以往的木榨辘多出两成的糖汁。” “有没有铁质的榨辘?”郑克臧打断了管事的自我夸耀,径直问到:“另外,榨辘是用什么驱使的?人力?畜力?” “铁质的榨辘?”管事的惊叫起来。“大公子那要多少精铁啊,哪有这么奢侈的。”郑克臧皱皱眉,侯府管事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端正态度。“铁榨辘不消说咱们没有,整个台湾都没有,大公子是不是,是不是听错了。” “是嘛,如此说来或是余弄错了。”郑克臧也不跟说错话的管事计较,只是吩咐着。“你还没有说榨辘是用什么驱使的呢。” “榨辘是用畜力驱使的,为此糖寮还备有几头健牛,”能在侯府里做到管事,对方也人精,所以一发现郑克臧的态度隐隐有异,自是不敢在偏题。“只是今日知道侯爷和大公子要来,牛都被赶出去吃草了。” “畜力?”郑克臧思索了一会,他原本是想用水力机械来保证稳定的动力,可是他空有一肚皮度娘搜索来的知识并没有什么实践能力,而且要实践的话,也不可能一次性就成功,郑聪这边绝不会坐视自己如此糟蹋钱的。“那一季能出多少糖?” “这是工部最好的糖寮,只要能保证甘蔗,一季能产五千担的雪糖以及不少于万担的赤糖、黑糖。”以现在的加工水平,赤糖是无法全部转化为白糖的,这一点就是拥有超时代知识的郑克臧也无法改变的。“当初拿下来,侯爷可是花了不小的心思。” 郑克臧摆摆手,对于太子dang怎么窃取国有资产,他不敢兴趣:“余提几点,第一,这两栋破屋子要拆掉重建,要改成砖房,灶口、烟囱什么的要修在外面,怎么不明白?这样,余稍后派人给你送一张图样来,你按图索骥就是了。” “重建?这得花多少钱。”郑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郑克臧的身后,一听到要掏钱改建工坊,他一脸的肉疼。“钦舍,花这等冤枉钱干什么。” “二叔,要出好的雪糖,关键是用水要甘洌、周遭要清爽,这烟大了也会破坏品相。”郑克臧欺负郑聪不懂,胡乱解释着。“二叔,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只要能出好的雪糖,这点钱都是小数目。” “你说什么就什么吧,二叔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郑聪哭丧着脸,盘算了半天最终还是接受了郑克臧的说法。“还有,有第一,必有第二,都说出来,二叔今天豁出去了。” “第二,余还要订一批器具,回去后列出了,请二叔这边订制。”白糖生产需要对析出温度进行控制,可现在也没有办法实现控温,与其期盼老师傅在火候上的控制,不如用更便捷的工具来实现这一目标,因此必须制造一批合适的器具。“第三,还要在边上再建一个豆腐作坊,做出的豆腐可以送到东都去卖,也可以给工匠加餐,但豆浆要留下来,生产冰糖时有大用。”郑聪看了看边上的管事,管事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下了。“第四,再准备一千斤木炭,磨成细粉,装入纱布袋中备用,以后取来的河水也好、井水须经碳粉袋滤过后才能用。第五,余会把整个制糖的章程抄下来,二叔让这些糖工照着章程做,不许有一丝变动,否则坏了品相余可不管。最后,这糖寮的利益该如此分成呢?” “利益?分成?”郑聪叫了起来。“钦舍,这可都是你二叔在掏钱呢,你还要分成,太过算计了吧?”郑克臧不做回应转身便走,郑聪跳脚了。“好了,好了,算是三岁的孩子绷倒老娘,一成,给你一成总行了吧。” “三成。”郑克臧比了个手指。“最少三成,不成,余去找三叔、五叔他们去。” “什么,”郑聪当即跳了起来。“钦舍,你这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啊,”郑聪急不择言,他这河还没过呢,哪来的拆桥啊,但郑克臧不为所动,气鼓鼓的郑聪憋了半天,举起两个手指。“二成,最多两成,再多就散伙吧。” 郑克臧蹇着眉头想了想,这大约的确是对方的底线了,于是他点点头:“两成就两成,不过要立字为据,而且余还要派人来做监理。” “钦舍,大侄子,你也太精明了。”郑聪这次没有片刻的迟疑。“行啊,就这么办吧。” “二叔,这个便宜我不白占你,我给你出个主意。”郑克臧好整以暇的看着郑聪。“第一,二叔可以从工部收一些的赤糖来加工,”郑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第二,其实甘蔗渣和潲水糖可以酿酒,东宁现在严禁粮食酿酒,若是做成了,这也是一笔极大的利源,而且夷人的水夫最喜欢这种甘蔗酒了。” “甘蔗渣和潲水糖能酿酒?” “余怎么敢在二叔面前信口开河,只不过,酿酒之术余可不再翻书了,这工匠什么的还要二叔你自己去寻,对了,成了之后,二叔赏侄儿一成利就是了。” “钦舍,你可真是二叔的福星啊,不,不,是财神爷。”郑聪已经把刚才恨不得掐死郑克臧的念头丢到爪哇国去了。“二叔,一切都听你的,不过一成利是不是太多了,你看,你不过空口白牙的,要不,半成怎么样?”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10.蹴鞠(三更完成,求红票及收藏) “看左看齐,立正,向右转,起步走!” 郑克臧慢慢穿行在相对于百五十个童子军而言空旷异常的演武坪上,耳边听着那些教习们喊着自己也不明白口令,而在他的眼前,听从了口令的童子军们的动作已经有了一丝未来军队的雏形。当然,尽管不要童子军们将分列式分解后一一做到完美无瑕,但童子军要达到郑克臧提出的标准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郑克臧慢慢走到阅兵台上,冲着身边的教习一点头,很快教习就把充当他中军亲兵的三个正太唤了过来:“邓牛、柳叶、常天远,传我的将令,全体集合!” 舔着肚子,站得笔直的三人立刻撒丫子向各队跑去,很快,得到命令的童子军们整齐的以方队形势排列在郑克爽的面前:“尔等都看好了,知道余手中拿的这个东西是什么吗?” 将门和富家子弟自然不明所以,倒是寒门出身的一眼就认出来了:“像个猪尿泡!” “怎么说话的,没有一点规矩。”郑克爽没有搭腔,而边上伤愈之后重新视事的孙有劳却大声训斥着。“大声一点,重新说清楚了!” 这次声音变得整齐而又响亮多了:“启禀营官,是个猪尿泡!” “是像个猪尿泡,但又不是猪尿泡。”郑克臧把手中的猪尿泡抛了起来,随即用腿做了几下颠球的动作,阅兵台下的诸童子一阵骚动,好不容易才在领队的呵斥下重新排列整齐。“这个古时候叫蹴鞠。”从屁颠屁颠跑去拾起猪尿泡的邓牛手里接回球体,郑克臧扫了扫下面。“汉唐的时候就有了,前宋的时候,全华夏都在踢这个东西,尔等想不想踢?” “想!”这次不用安排,所有童子不约而同的齐声应着,声音可谓直冲云霄。 “好,余就把这个规矩跟大家伙说道说道。”郑克臧打起精神讲解着。 唐宋时期的蹴鞠讲究站位,球员不能移动,跟郑克臧寓教育娱的原意浑然相反,因此他就假托汉代蹴鞠模式。汉代蹴鞠作为训练士兵的手段很早就制定了较为完备的规则,譬如专门设置了球场,规定为球场应该是长方形,还在两端各设六个对称的“鞠域”也称“鞠室”,各由一人把守,比赛时分为两队,互有攻守,以踢进对方鞠室的次数决定胜负等等,跟郑克臧熟悉的后世足球非常相近。 当然郑克臧还觉得一个比赛有六个球门委实麻烦,因此他干脆直接套用的是《剑桥规则》,也就是所谓的十一人制室外足球。根据这个规则,每班可以选择十一人上场,然后四人作为轮换的替补,而剩下一人作为参军主持排兵布阵。 “好,规则就说到这,等一下余会让教习抄出来贴在各舍的门口,你们可以仔细研读,现在就由余来指导你们踢第一场。”这句话顿时掀起了童子军们的热情,一时间请战之声不断。“也别争了,拈阄吧。”结果第一队第三班和第二队第五班幸运的抽到了第一签,看着充满兴奋的两班,郑克臧板起了面前。“规则都记住了嘛?蹴鞠出了线就得停下来,只能有脚碰,不许用手抓,还有听到余的响哨必须立刻停下” 看着场地里跟着你争我夺的童子们跑前跑后的郑克臧,簇拥在临时划出的球场边的童子们大声的欢呼着,倒是孙有劳的副手何乾何教习有些担心的跟身边的长官嘀咕着。 “这场上跑来跑去,万一让大公子跌着伤着怎么办?就算没有跌着,场上可都是些不知轻重的娃娃,万一冲撞了如何是好?” “何兄说的有理,”孙有劳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把未来押在郑克臧身上了,自然不希望出什么意外的。“不过,大公子现在正在兴头上,怕是不好相劝,不如这一趟咱们看紧点,接下来断不能再让大公子上去了。” “也只能如此了。”,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何乾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就看一堆童子军撞到了一起,郑克臧的影子也看不见了,大惊失色的他正准备上去,就见郑克臧从人堆里爬出来,猛吹响哨,还在哄笑的球场边顿时鸦雀无声了。 就听郑克臧大嚷到:“犯规,犯规,严重犯规,哪有冲撞断事官的,还有,齐大纲,是你吧,你可看清楚了,你可是五班的人,干什么把球传给三班,吃里扒外啊!” 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被点到的齐大纲摸了摸后脑勺,憨憨的说道:“营官,俺笨,站着不动还知道谁是俺班上的,可一跑起来就不知道谁是自己人了。” 这句话更是引起了满堂大笑,不过郑克臧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这样,今后主持的断事官都穿红袄衣,其余的一队光膀子,另一队穿上小袄,这样就能分清谁是自己人,谁不是自己人了。” 于是蹴鞠继续进行,可才踢了一会,郑克臧又吹响了哨子:“停下来,都停下,都听好了,谁让你们挤成一堆的,要分散开,场子那么大,要擅于调动敌人,看好了,黄琦你跑远一点,余传一个给大家伙看看。” 蹴鞠滑着弧线越过挤成一堆的正太们的头上,落在一个空旷的地方,身为朱成功部将黄安嫡孙的黄琦飞快的跑过去用脚停住,然而在郑克臧鼓励的目光中,向空荡荡的五班后方杀去,不过一脚临门抽射很有郑克臧前世中国队的风范。 “看到没有,虽然没有打准,但这么一调动,八班后防不就空了嘛。”童子们似有所悟的应了声,郑克臧随即命令着。“回到原来位置上,柳叶把球放在中心点,现在重新开始。” 场上又开始了厮杀,倒是三三两两的教习围到了孙有劳和何乾两人身边:“孙大人,何大人,属下等在边上看得明白,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蹴鞠之戏是训练战阵之法,大公子不过十二岁,又怎么可能懂得这些东西?” “看明白了就把它烂在肚子里。”孙有劳恶狠狠的扫了身边的教习一眼。“别以为余不知道尔等身后是什么人物,但大公子乃是本藩元子,日后必定继承王上大位,少说两句对尔等没有坏处,再说了,甘罗十二拜相,大公子天性聪颖与本藩乃是天大的好事,只有心怀鬼胎的宵小才不乐见其成,尔等是那样的宵小吗?” “大人放心,”一众教习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可是确实没有人敢出面说自己心怀鬼胎,自己是宵小之徒,即便真的有什么想法,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出言,因此等了好半天才陆续抱拳。“属下等知道该怎么做的。” “真的明白就好。”孙有劳当然知道有人其实口不应心,但只要这些教习不明刀明枪的对郑克臧不利,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都散了,到四边去备着,小心出事了。” 等教习们分散到球场的四边执行维护任务后,看着场内继续追亡逐北的郑克臧,何乾轻笑了一声:“大人这下敲山震虎做的可真不赖,咱们这童子营也能多些清静的时候。” “清静?能消停几天就不错了,只要大公子和一众权贵子弟在营内,清静是绝对不可能的。”说到这,孙有劳有一种涵义深刻的眼神打量着何乾。“别人不说,你何兄究竟是谁的人呢?可否坦诚相告啊?” 何乾干咳了两声:“孙大人目光如炬,放心,余入营绝不会对大公子不利的,正如孙大人刚才说得,眼光要长一点,大公子的未来不可限量,余可没有傻到要螳臂挡车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孙大人是谁的人呢?” “余是谁的人?”孙有劳的眉毛一挑。“余要说余是大公子的人,何兄你信嘛?” “信!当初一见就知道孙大人是极有福缘的人,如今能入得大公子的眼中,未来前途不可估量。”何乾目光继续盯着郑克臧,嘴里不温不火的奉承着。“只不过,不知道余有没有这个福缘,还请孙大人向大公子举荐。” “福缘?何兄说笑了,前路茫茫谁知道福缘是什么。”孙有劳轻笑着,他很怀疑何乾接近郑克臧的目的,更何况福缘这个东西一个人独占都不够,又怎么可能跟人分享呢。“至于向大公子举荐吗,这也要机缘的。” “下官自然省得,不过还要大人别忘了才好啊。” 孙有劳还没有回答,这边就看见郑克臧跑了过来:“出了一身汗,累得慌,亏得他们还跑得动,孙大人,你派个教习替余来当这个断事官吧。” 孙有劳含笑应承着,郑克臧却又吹响了哨子:“现在换班,第二签的两班上场。” 还没尽兴的三班、五班拖拖拉拉的不肯下场,而抽中第二签的四班、七班闻声已经窜了上去,看到迫不及待的这一幕,郑克臧冲着候在一旁的何乾吩咐道:“今天之后只有操训最好的两个班才允许在飨食前玩小半个时辰。” 何乾深深的看了郑克臧一眼,俯身拜下:“诺” 11.火了(今天还是三更) 清晨打渔的小船在淡淡的薄雾中穿行着,等他们好不容易穿过停满商船的码头区,驶入近海的时候天空已经彻底亮了起来,一度陷于死寂的码头也开始恢复了原有的活力,喧嚣声一浪接一浪的高涨起来---当大陆上的乱战方兴未艾之际,思明州(厦门)这座被明郑占据的岛港却引来它十几年来最辉煌的时刻。 在以商立国的明郑的统治下,这座不大的港口迅速成为东亚地区最大的贸易港,成群结队的商船漂洋过海来到此地寻求发财的机会,其中即有从台湾来的郑家自己的船队,也有从浙江、广东等清军控制区来的走私船,至于英格兰、西班牙、葡萄牙的夹板大船更是络绎不绝,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朝鲜、琉球和大城(暹罗)等国商船。 来来往往的商船除了带来各色商品之外,还带来了形形色色的海员。在这个时代,水手是最冒险的职业之一,除了要忍受长久的寂寥以外,还要直面变幻不定的大海,因此多半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物,思明州的妓寮和酒肆生意也因此迅速的红火了起来。 当然,由于思明州的港口中没有正式的商品交易所,因此各处酒肆也成了商人们在市舶司以外获取商业信息的最佳途径之一,同时,在杯觥交错中做成一笔大生意的也不在少数。 “听说郑氏的船队,这次从台湾贩运来一批品相极佳的雪糖,与这种雪糖相比,以前的雪糖可以说焦黄难看之极,另外据说还有一种如冰晶一样的块糖更是前所未见,不知道王朝奉有没有兴趣把这批货吃下去?” “这事余也听说了,只不过东西是好东西,可是价格也不便宜,据说这批雪糖要比平常的货色贵上一成半,至于那种叫冰糖的块糖,一斤的价格能买到寻常的雪糖两斤了,这东西太贵了,可不太好出手啊。”酒肆的一隅,刚刚做成一笔湖丝生意的两人正在低声交流着。“怎么,李朝奉有兴趣。” “说没有兴趣是假的。”李姓的朝奉倒也不遮遮掩掩。“虽说不易出手,但回程的时候带上点,不也是额外的一笔利嘛,再说了,东西好,贵一点也不妨事,何况那冰糖是新鲜玩意,保不齐有大户喜欢。” “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对了,对了,余想起来了,李兄背后可是杭州织造府,贵上乃是内务府出身,手眼通天,宫里面说不定正欢喜这些新鲜玩意。” 王朝奉此言一出,就看见李朝奉的脸色一僵:“王兄这是何意,难道就王兄知道在下的身份,在下就不知道王兄的来历嘛?这事要是说穿了,对彼此可都没有什么好处。” 对于李朝奉外厉内荏的言辞,王朝奉报以呵呵一笑:“老弟不必担心,这郑家可是向来认钱不认人,漫说老弟不过是替人跑腿的,就是贵上亲来,郑家也不会拿他怎么地,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郑家可有的是聪明人。” “王兄说的是。”李朝奉想了想,脸色很快放缓了。“是小弟着相了,小弟愿自罚三杯。”三杯罚酒下肚,脸色潮红的李朝奉搁下杯子,眼珠一转,继续向对方试探着。“王兄,你难道真的对这批糖品没有兴趣吗?” “怎么信不过余的话?老实说,兴趣当然也有一点,不过却是不大,”王朝奉捻了捻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毕竟广东其实也能产糖,只是不如台湾糖的品相上佳而已,而且说到这批糖品,盯着的人太多,恐怕也不太容易得手。” “王兄说的可是那些红毛夷人?”李朝奉不以为然的冷笑了一声。“余倒也看看区区红夷能有多大的财力” “新到上品雪糖一万斤。”码头上负责商椎的牙人的声音还没有落地,就一群衣着不凡的商人齐齐围了上来,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久经阵仗的牙人也不经心中一寒,急忙说着。“上品雪糖一万斤,价高者得!” “泉州广昌号出现银六百五十两!” 一个声音高叫着,然而片刻之后新的报价就出来了:“广州南天隆号,现银六百七十两!” “宁波,兴福盛号出六百八十两!” “长崎,和茂盛号,愿出现银七百一十两!”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超过了正常雪糖价格的两成以上并逐渐逼近三成的关口,到了这个时候,原本势在必得的各方变得沉默起来,毕竟这批上等货再好,在价格这么高的时候出手争夺实在太过于冒险了。 此时一个明显是夷人的古怪口音响了起来:“海豚号,出一千零四十个里亚尔(注:一枚西班牙银币约重七钱二分,含银量约为百分之九十三,但通常在交易中不做折色)!” 这个价格已经是天价了,曾经在王朝奉面前夸下海口的李朝奉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不过他的目标并不在雪糖上,因此倒也忍住了怒气,听任牙人最后把货品卖给了这个名为亚德里亚安的夷人船长。 雪糖发卖之后接着就要发卖冰糖了,已经有了前车之鉴的牙人赶快出示了冰糖的样品,当敲碎成钻石般小颗粒的冰糖次第融化在各位买主的口中之后,牙人大喝一声:“老规矩,冰糖四千斤,出价最高者得。” “俺出二千八百盾(注:三盾面额银币约合库平八钱六七分)。”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由于报价是采用也明郑关系极其不睦的荷兰货币,因此引得所有商人都争相看去,不过报价者却无视一众人等看猴戏的眼神,双肩微耸。“刚刚从巴达维亚过来,手头只有荷兰盾。” 看着这个汉语娴熟的红毛夷,李朝奉心头闪过王朝奉当初的预判,生怕颗粒无收的他忍不住了,放声高叫着:“九百两,杭州天昌隆号出价现银九百两!” 但这个报价迅速被更高的价格所淹没,李朝奉脸上肌肉颤抖,说实在的,他并不在乎盈利与否,只要取悦了上官还怕身为官商的自己绝不怕没处赚钱:“一千两!” “这厮莫不是吃心疯!”有彼此相熟的商贾在一旁窃窃私语着。“这个价格往日里都可以买到三倍的白糖了,还怎么赚钱,真不怕砸在手上嘛?” 商人们算着账,觉得不可思议,但有提成的牙人却眉飞色舞着:“现银一千两,还有更高价钱的没有?一千两,没人出价,这世上第一批的冰糖可就是天昌隆的了?好!恭喜李朝奉了,接下来还有一批鹿皮出手,有兴趣的各位朝奉可以看看” 趾高气扬的李朝奉被引走交钱取货了,这边有按捺不住的商人悄悄起身拉住一旁的牙行中人问道:“这位老哥,今年的糖季刚刚开始,台湾那边会不会再运新的雪糖和冰糖过来。” 掂着对方塞过来的白银,牙行中人露齿一笑,迅速的把银钱揣入怀里:“大官人说的可不是嘛,这雪糖也好,冰糖也好断不会只有这么一批的,不过价格怕是跌不了多少,毕竟那边的产出不是太高。” 有这句话就可以了,商人笑呵呵的离去了,看着他的背景,有心人自然揣摩出点什么,于是打点的打点,迂回的迂回,很快,台湾还要陆续运雪糖和冰糖来卖的消息不胫而走,使得那些原本准备离去的商人纷纷改变了主意。 “约翰,你打听来的消息可信嘛?该不会又是从哪个妓女嘴里听说的小道消息吧。” “看思密特先生说的,”名叫约翰的水手冲着船长及船长身边的会计师讪讪一笑。“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开玩笑,这是千真万确的,为此我还花了钱请人喝酒呢?” “别信他的胡话,他会花钱请人喝酒?别人请他还差不多,总之是在酒馆里听到了消息。”知道手下品性的船长转身从背后的架子上取下一瓶酒丢到约翰的怀里。“酒鬼,你该滚出去了。”等心花怒放的约翰退了出去,船长看向会计师。“思密特,你似乎有什么建议。” “爵士,我以为我们不应该待在岛上和这些对手一起竞争。”思密特理了理思路。“如果消息是确实的,那么我们就应该直接去大员,毕竟东西是那边生产的,而且大员有东印度公司的商馆在,我们可以更方便的从源头上获得这些新奇的商品。” “有道理,还可以避免在竞争时恶意抬高的价格。”船长点点头,打开一瓶朗姆酒。“思密特先生能得到您的建议是我的荣幸,来,一起喝一杯。”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很好,那就吩咐下去,马上准备起航。” “爵士,您忘了,我们的资金并不充沛,出售的货物有很大一部分还没有收回货款。” “不,这并不重要,明国商人是很讲信誉的,他们拖欠的货款迟早会交割,但我们在思明每拖延一天,台湾那边糖的储备就减少很大一部分。”说到这,船长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思密特先生,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去采购冰糖,船上还有一百多杆滑膛枪和三台镀金钟表,想必大员方面很乐意做这样的交换,而且有公司的商馆在那里,希斯特?帕里森爵士不会不乐意为卡列尼号担保的。” “您的确看起来是一位睿智的船长。”思密特会计师如是恭维着对方。“想来您很快就会以上万英镑的身价回归英国贵族世界。” “呵呵,呵呵。”船长狂笑着举起了酒杯。“再来一杯” 12.毛丁和梁头 “(永历二十八年)十一月,周主吴三桂遣礼曹员外周文骥聘于郑经。 三桂既反,国号周,遣使赍帛书入东宁会师,郑经令推官陈克峻与副将陈文焕报之。三桂复遣礼曹钱点通问。值耿、郑构兵,点回报三桂。三桂乃遣文骥解和,大意以同室操戈、贻笑敌国为言。” --------《闽海纪要》 耿藩原本只有十五佐领(注:康熙年间一佐领约辖300人)和七千余绿营兵的老底子,经过几番与郑军的交手已经折损了不少,而此时清廷已派康亲王杰书为奉命大将军、简亲王喇布为扬威将军分别屯兵杭州和江宁,威慑浙南闽北。出于对前有狼后有虎的不利境地的担心,经过反复权衡后的耿精忠在吴三桂使者的调解下最终和明郑方面进行议和,以便可以腾出手来直面北方的强敌。 而郑军方面虽然屡屡在与耿军的作战中获胜,但此时的郑军已不是朱成功时代动辄可以出动十余万的强藩了,同样面临兵力不足的问题的郑军夹在耿精忠及在反清拥吴与保清灭吴这两种迥然不同的抉择面前犹豫不定的尚可喜之间,早就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如今见到耿藩有意和睦,于是顺水推舟,双方就此重新坐到了谈判桌前 “王上,如今本藩大军云集泉、漳、潮、厦,兵力日多,从东宁转运日所不便,臣以为还应就地募饷以应所需。”原东都承天府府尹、现知思明州事、闽粤宣慰使的郑省英是朱成功的堂弟,朱锦的堂叔,作为明郑政权中的元老,他的话显然很有份量。“臣已经跟杨英杨大人开列了个条陈,预备收取毛丁、梁头两项。毛丁即口赋,计征各县百姓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者,每人纳银五分。梁头者即船税,各船计丈尺纳饷,如今思明州百船云集,这笔收益当不少于毛丁之入。” “王上,除此之外,臣和郑公还议定在泉、漳、潮等地开设盐场。”户官杨英进一步补充着。“现暂定盐价每石二钱,另征加饷四钱,以补军饷之不足。” “此议甚好。”朱锦点点头,事实上在明郑政权中谈起支度理财,最有权威的应该是身在东宁的陈永华,不过陈永华既然远在台湾,那朱锦也只能依仗郑省英、杨英等人了。“盐政一事关系重大,尔可有妥当人选。” 郑省英和杨英对视了一眼,随即微微俯身:“事关重大,臣等不敢擅专,还请王上示下。” 朱锦的目光在殿内众人脸上一扫而过,由于盐政向来是个肥差,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热切的神色,对此朱锦嘴角微翘,深感大权在握、恩由上出的快意:“陈廷章在万年州任上很是不差,且委他泉州盐运使。” 由陈永华举荐的中书舍人郑得潇飞快的记录着,就听朱锦继续说到:“锡珪可署漳盐。” 一听到自己的胞弟被授予如此优差,侍立在朱锦身侧的冯锡范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笑容。 “潮盐就让承宣司的李景去吧。”最大的一块饼由朱锦亲自分了,接下来的零碎他自然没有兴趣一一操刀,于是便当骨头抛给了具体操办的郑省英和杨英两人。“至于各县饷司,明叔且与杨卿商议着办吧。” “诺!”两人齐声应道。 等他们两人返回自己的行列了,吏官洪磊出列报告:“耿部降将刘炎、徐鸿弼、刘成龙等已经赶来思明朝见王上,不知王上对其有何指示。” 由于郑军军力不足,因此对于各路降将,明郑方面一直给予厚遇,譬如最先投降的海澄总兵赵得胜被为晋升为左提督并封兴明侯、同安降将张学尧被委以左先锋荡虏将军等,又譬如当初叛离朱成功出献海澄进而得到清廷海澄公封爵的黄梧之子黄芳度因献潮州有功被封为德化公等,如果不出意外,刘炎、徐鸿弼、刘成龙等人的遭遇也将一样。 “此事还先姑且等一等再议。”但意外还是发生了,朱锦破天荒的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安抚这三员降将。“现在本藩与耿藩正在和议,此时若大张旗鼓,恐使耿藩惊惧,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不过洪卿,吏部不可慢待此三人,使其心生怨怼。” 洪磊应声退下,此时,作为刘国轩不在时,亲卫中官阶最高的左虎卫总兵何佑出列询问道:“王上,此番若是能与耿藩达成和睦,那本藩日后该如何行事?” “何卿可是看到刘卿在泉北打了几个大仗觉得一时手痒了,又怕两藩和睦,北线绥靖,日后没有仗打嘛?”朱锦当然知道臣下的心思,武人嘛,不打仗又怎么能升官发财呢,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目光落到了陈绳武的身上。“陈赞画,卿来回答吧。” 负责军略的陈绳武踏前一步,站到中庭,先是冲着上座的朱锦深施一礼,然后挺直了身子环视群臣以便这才开口:“王上令臣来作答,那臣下就大言不惭了。” 陈绳武一手指南做出一副先秦辩士口灿莲花的架势:“耿藩虽然和睦,但尚藩尚且游疑,先前广西孙延龄之败可以说便是误信了尚可喜父子,不过这对本藩是好事,本藩大可以顺势南捣,全取广东一省。” 广东远比福建富庶,一听到接下来要进军广东,一旁顶盔贯甲的提督、总兵、镇将们顿时眼前一亮,一个个摩拳擦掌作出跃跃欲试的样子来。 不过在西征前那次军议时就对战事前景颇不乐观的刑官柯平此刻又站出来唱反调了:“周主能促使本藩与耿藩和议,若是届时又再度插手怎么办?须知,三藩同气连枝,远比本藩关系密切,若是届时本藩遂其意,三藩联手,本藩又何以自处。” “柯大人所言极是,”陈绳武没有动气,反而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说法,显然是早已经考虑到了。“不过尚藩反复无常,吴藩想来也十分头疼,若是本藩能压制尚藩,怕吴藩也当乐见其成。退一步来说,若是尚藩向吴藩输诚以换得周军介入调解,但吴藩要直面虏兵大队,其还有多少余力驱兵入粤省呢?” 见到陈绳武得意洋洋的样子,同时负责军略的冯锡范可不想让他专美,于是也跳了出来用成竹在胸的口吻补充着:“即便最后还是双方和睦,就一如现而今泉、漳各府,吃到肚里的东西还能再吐出去吗” 方略已定,群臣们悄然散去,朱锦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额头,此时冯锡范一反刚才的踌躇满志,装出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向朱锦进言着:“王上,大兵鏖战在外,今年怕是不能回东都庆贺正旦了,是不是要派人跟老国太问安呢?” “是啊,不能在东都过新年了,大战连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也怪想钦舍、秦舍他们两个的。”朱锦被冯锡范勾起了一缕乡愁,由于对方是体己人,因此朱锦也没有避着对方的意思,轻叹了几声之后,作出了决定。“等一等,你派人回去一趟,替孤向母亲大人问安吧。”话里虽然只有董国太一人,但冯锡范却明白朱锦的真正用意,点点头,见到亲信已经领悟了,朱锦顺口问到:“最近东宁有什么新消息嘛?” “新消息?”冯锡范眼珠转了转。“最近东宁出了一种新的雪糖,其品相之佳远超现今最好的糖品,另外还有一种新的冰糖,远看就跟冰块类似,这两种糖品如今在思明大卖,收益应该相当的可观。” “哦?工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朱锦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下意识以为这是工部的杰作。“来人,传孤的旨意,让陈爱卿嘉赏工部上下,另外表杨贤为(四品)中议大夫。” “王上且慢。”冯锡范马上阻止道。“此事与工部无涉,乃是福宁侯开设的糖寮。” 朱锦脸上一僵,对着这几个弟弟他向来没有好脸色,但儒家讲究孝悌和亲,他即便憋着火也不好轻易责骂自己的兄弟,不过糖业向来是明郑的重大利源,由不得他不慎重处理。 “复甫怎么回事,怎么就看着福宁侯当这个国蠹,不行,你立刻派人回去严加查办。” “王上,此事还涉及到大公子。”冯锡范此时还只是妒忌陈永华的权势,再加上他还没有跟郑克臧直接冲突的地方,自是不敢轻易针对朱锦属意的继承人。“陈总制使不敢轻易处置也属正常。” “钦舍?怎么回事。”朱锦沉下脸。“且跟孤说个明白。” “王上,据说大公子在几本农书里找到了精炼雪糖及制造冰糖的技艺,曾欲找陈总制使试制,陈大人以元子玩物丧志为由断然拒绝,不得已,大公子只好找到福宁侯,”冯锡范小心着措辞,不敢把矛头过多指向郑克臧。“福宁侯,王上也是知道的,向来贪财,听得有此妙法自然不肯放过,所以就从工部手上弄到了糖寮” 朱锦听着听着脸色几度变幻:“这个钦舍,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前回复甫在信里说的那个什么嘉章、奖章的事已经许了他,结果没完了,现在又闹出了个雪糖、冰糖来,奇技淫巧,孤看他是忘了圣人大道了。” 听着朱锦的口气,冯锡范知道其实他是欢喜居多,于是阿附着:“王上,大公子本意是好的,只不过陈大人慧眼不识,才使利源外溢,好在最终落在福宁侯的手里,也算不得外人。” “是孤的自家兄弟!”朱锦苦笑了一声,起身向殿后走去。“让孤省不了心的自家兄弟,好了,只要官中收益不减,此事就休要再提了” 13.嘉章和私心(三更完成,可是收藏实在难看) 时间已经临近大明永历二十九年的新年了,平时这个时候台湾各地早就已经喧闹起来,可是今夕却不同往年,大量的精壮男丁随着朱锦西渡大陆,就连明郑各级文武百官也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因此冷冷清清的,看起来有些凄凉。 “送童子军回家的牛车准备好了嘛?”对于将门、富家子弟如何返乡,郑克臧并不担心,说实在的,只要消息透露出去,说不定过几日礼武镇营房门口就排起了接人的车轿呢,不过对于寒门子弟的返乡,郑克臧还是要作出合理的安排。“这件事和上节日(注:明代自初八开始点灯,谓之上节日,初八夜称为上节暝,宣告灯节的开始,直到正月十七的夜里才落灯,整整十天,以显示歌舞升平)后接童子军返营,孙将军都要切实安排妥当了。” “大公子放心,下官已经安排了人手,应该误不了事。”孙有劳说罢,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忧色。“大公子,有件事不知道下官该不该说。”郑克臧诧异的看了看他,微微点了点头,孙有劳这才报告。“教习们夜间寻营,听得有童子夜语,说什么回去后再也不来了。” 郑克臧闻言却轻笑起来:“都是半大的小子,吃不得这苦头也是寻常事的,余不怪他们,所谓一饮一啄,这得失全在自己,反正强扭的瓜是不甜的,随他们去好了,只是孙大人到时候要把缺额尽快上报,余正好提前去把明年的童子军讨要过来。” 见到郑克臧似乎早有应对,早不把郑克臧当同龄人看的孙有劳这才放下心来,含笑应道:“有大公子这句话就成了,下官知道该怎么做的。” 孙有劳的话刚刚说完,踏着整齐步伐进场的三队童子军已经排列妥当,看着眼前的已经略有雏形的方阵,郑克臧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即上前一步,站在台沿边大声命令着:“全营都有了,立正!稍息!” 不过郑克臧并没有进一步的职令,正当童子们以为又是一次立姿的检校时,就见几个教习抬着一口红漆木箱从众人面前经过,随后摆放到了郑克臧的身边:“余猜尔等会很好奇,想知道这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赏银。” 行列里出现了一阵抑制不住的笑声,郑克臧皱着眉头,但这也无可奈何,毕竟少年的天性不是短短几个月时间的训练就可以更正的,而且他说俏皮话的原意也是舒缓下面的紧张情绪,自是不好多怪他们什么。 “接下来被余点到名字的都上台来,舞自明、关宝慎、杜虎、谭安、奚和”一众童子面面相觑,不知道郑克臧在搞什么名堂,但在教习和领队的催促下,被点到名的十个少年还相继登上了阅兵台:“尔等大约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把他们十个叫上台来,原因很简单,他们十个是平日里操训最好的,因此余要当众表彰他们。” 童子们哗然了,然而更他们眼红的一幕出现了,郑克臧示意这十名童子单膝跪地,随后他从红漆箱子里掏出一块块铜牌分别挂在这些童子的脖颈上,挂完之后,他让这几个人站起来面向台下众人展示自己的所得。 “这是铜制勤勉嘉章,以后根据教习的考评,每一季授发一次,只有平日操训最刻苦表现最好的十人可得,累计三枚可换一枚大嘉章,三枚大嘉章可以换一枚银奖章!” 说到这,郑克臧冲着他们摆摆手:“尔等自可以先下去吧。” 带着绶带嘉章的童子们兴奋异常的跑了下去,才回到队伍里,就发现四周都是羡慕的眼神,于是乎一个个挺起胸膛作出趾高气扬的架势来,若不是边上还有教习看着,一准那些眼馋的家伙会马上扑上来抢夺。 “别羡慕他人,尔等只要努力自然有机会也得到嘉奖,不过要记住了,任何奖章、嘉章都有底案,若冒名僭越佩戴,自有军纪重罚。”郑克臧这声招呼总算刹住了某些不好的倾向。“好了,接下来点到的也上台来,蔡荪、谢吉平、高岩、唐乔、曾虎。” 这五个都是冲锋官,其中蔡荪是郑军宿将蔡政幼子,谢吉平是郑军日籍将领谢吉原之孙,等他们上了台子后,郑克臧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照本宣科的让他们按照之前舞自明等人一样冲着自己单腿跪下。 “尔等五人统率的各组或执行军纪最好或全组上下同心、操训得力、屡获教习好评或文科学业长进最快,故授予尔等冲锋官以铜制忠勤嘉章作为鼓励。” “多谢营官嘉赏!”毕竟这批领赏的冲锋官中有权贵家子弟,耳闻目睹了父辈们做派的蔡荪等人就是比刚刚几名寒门出身的小童知机,一待郑克臧把嘉章挂在自己脖子上,忙不迭的表露忠心。“余愿誓死追随营官左右!” 蔡荪这么一开头,接下来照猫画虎,剩下的四个冲锋官也跟着向郑克臧效忠着。 “誓死?尔等知道什么是誓死吗?”所谓马屁拍在马脚上,郑克臧却在他们几人的额头上各是一个暴栗。“好好跟着教习学本事才是真的,满口的阿谀,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笑骂之后,郑克臧忽然加重了语气。“等尔等学到真本事了,再来说这番大话吧!” 把还有些半知不解的滑头小子们赶下台,郑克臧又唤道:“林康、王瑛、李顺,上台!” 这三人都是班长,这次也获得了忠勤嘉章,不过,这次授章结束后,郑克臧遣走了林、王两人却留下了李顺,正当下面又有些看不懂的时候,郑克臧又从红漆木箱里拿出一面旗帜,顺手套在孙有劳递过来的旗杆上。 “李班长所在的这个班,无论在操训上还是习文练武方面都是位列各班之首,因此余特意授锦旗一面,以作嘉赏,此面旗帜可在操训时由李班长亲执。” 最初听郑克臧讲说的时候,洪辉等人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亲眼看到一面书写着“童子营第一班”的三角旗在李顺手中左右挥舞的时候,被嫉妒和羡慕激的嗷嗷叫的他们还是情不自禁的捏紧了拳头。 仿佛是听到了这些班长的心声,郑克臧大声宣布道:“这童子营第一班的班旗,七班可以保留三个月,但若是下次考评时落在它班之后,这班旗就要移交给新的优胜者,李班长还有七班上下,尔等可有信心继续保留这份荣耀?” “有!”台上台下的十几名童子有志一心的齐声高呼着,激荡的情绪几乎直冲云霄。 郑克臧趁热打铁的继续问道:“那其余各班想不想把这面锦旗从第七班手中夺过来!” “有!”这次声音更响了,被撩拨起竞争意识的其余各班此刻也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好!好样的,余拭目以待。”郑克臧得意的发出一阵大笑,笑罢,他又扔下一枚重磅炸弹。“马上就要过年了,所以在离营之前给尔等几天休整的时间,不过休整不是让尔等睡觉,余决议举行一次蹴鞠大赛,各班轮番对阵,得胜最多的一班,则授予冠军锦旗一面” “不得了,了不得啊,”何乾冲着孙有劳摇头晃脑着。“大公子这手可是真高明,以童子们好胜之心,促全营上下人与人,组与组,班与班各自攀比,如此你争我夺之下,童子营未来不可限量啊,余不得不佩服,佩服啊。” “是啊,余也一直在想,若是这个童子营能一直持续下去,五年后、十年后又该是怎么样的光景。”孙有劳闻言立刻联想起郑克臧曾经提及过的扩军之意,也情不自禁的感叹着。“说不定这日后台海第一强军就是从余等手中创立起来,不能不使人心驰神往啊。” “大公子那是本藩元子,即不可能永久带兵,也不出征经验,如此说来这未来第一强军会是由谁统领?”何乾用探问的眼光看向孙有劳。“孙大人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孙有劳心中警觉,但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干笑两声:“未必,未必啊,童子营真的要成军,还至少要五六年的光景不可,王上在大陆鏖兵,余和何兄未必能在此处拘束这么久啊,说不得还要为人作嫁啊。” “这倒也是。”何乾点了点头,但口中却不放弃。“孙大人怎么想下官不知道,但若是能得得蒙大公子首肯,余倒想一直留下来,只不过上心难测,说来说去,此事由不得余等做主,还要大公子点头才是。” 这算什么,挑拨离间吗?不过做的也太过明显了吧。 为此,孙有劳不动声色的看来对方一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球踢到了朱锦脚下:“怕是大公子也未必能做得了主,要想侍卫元子左右,恐怕还要王上亲自点头才行呢。” 何乾仿佛忽然才明白过来一样,连声说着:“这倒也是啊” 14.种甘蔗呀(求包养) 永历二十九年正月初一,天还没有大亮,陈永华已经率着东宁留守的官员来到延平郡王府的银銮殿上,由于朱锦不在,陈永华便遣人到陈昭娘居住的荷院敦请郑克臧出面接受百官礼拜,面对群臣的好意,郑克臧却有些避之不及。 “夫人说了,大公子年幼,不宜接见陈总制使及百官朝拜,若是大人们有心,可自去拜谒国太及唐夫人。”随着礼部官来到银銮殿上的小内侍绘声绘色的将郑克臧的交代重复了一遍。“若是国太老祖宗和嫡母大人不愿出面,百官也可以对着思明方向遥拜。” 小内侍说完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了,被海风吹的脸色发黑的工官杨贤随即凑到陈永华的面前:“总制使大人,一元会始,本该由乾阳主持,然元子不愿僭越出宫,此事当如何是好,总不见得真的让百官遥拜思明吧。” “元子守礼自谦,乃是好事,不过杨大人所言极是,遥参思明的确有些不妥。”陈永华想了想。“至于一元会始,是由乾阳还是坤阴来主持,也怪仆事先未曾请旨,如今事急从权,还是先派人去请国太及唐夫人吧。” 杨贤瞪起了双眼直视陈永华,心中坦荡的陈永华毫不畏惧的回视着,好半天之后,在对视中败下阵来的杨贤才悻悻的说道:“眼下也只好如此了” “儿子们参见阿母,祝阿母菩萨庇佑,万事如意” “媳妇们参见婆婆,祝婆婆新年大吉,万事顺心” “孙儿等给祖母大人磕头了,祝祖母大人福寿安康,长生不老” “好了,好了,吉利话每年都是一样,说多有什么意思,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穿着四喜如意云纹锦锻,外罩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的董国太端坐在辇榻上,冲着跪满一地的子孙们摆摆手,尽管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不是她生的,也有几个是她看着就厌恶的,但新年头上,她自是不会说什么触霉头的扫兴话。 一地的郑氏子孙及其配偶们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各自找自己的位子坐下。由于今年朱锦征战大陆不在东宁,因此左首这边排第一的尊位就是由延平王妃唐夫人和六岁的郑克爽坐在,而身为长子的郑克臧因为母亲身份较低,反而坐到了后排。 看到这象征性很强烈的一幕,董国太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对于郑克臧这个孙子,她固然不是很欢喜,但也明白东宁上下其实已经把其视为了朱锦的继承人。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今日的座次传出去,少不得会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为了消弭内乱的可能性,董国太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秦舍,到祖母边上来坐。” “诺!”还有些奶声奶气的郑克爽高兴的应了一声,还不懂事的他飞快跑到董国太身边坐下,看着抚摸着郑克爽脸蛋、一脸慈爱的董国太,一众暗自揣摩的郑氏子弟及其配偶们纷纷从不同的出发点试着解读,其中不少人眼中闪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阖家团聚的酒宴开始了,开始还比较拘礼,等到常年茹素的董国太吃了几口,牵着郑克爽离席后,情况就变得迥然不同了,刚才一直压抑着的郑明等人突然冲着郑聪开火了。 “小弟听说二哥今年可是大有收益啊,不过,这吃独食可不是一件好事情,还请二哥高抬贵手,从中漏一点给几个兄弟分润才好,二哥你说呢?”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余耳朵没有听错吧。”郑聪撇了几个兄弟一眼,先冲着唐夫人一礼。“王嫂,这里有些腌臜的话儿,听了怕污了王嫂的耳朵,还是请王嫂跟其他几位弟妹一起先离席为好。”女人们一听,纷纷站起来准备离开,郑克臧也准备跟着溜之大吉,然而郑聪却一眼看穿了他的企图,决议将他拉下水。“钦舍,你不能走,你父王不在,你还得留下来替几个叔叔评理。” 郑克臧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但郑聪已经发话了,他也不好视若罔闻的一走了之。不过,郑克臧也注意到郑聪那句话出口后,唐夫人脸上闪过的那一丝不自然以及母亲陈昭娘脸上那份忧色。 为了不使母亲担心,郑克臧不得不试图把自己摘出来:“二叔、三叔、五叔,还有六叔、七叔、八叔、九叔,你们是长辈,长辈在上,哪有晚辈给长辈评理的道理,这与礼法不合啊,侄儿还是先行告退为好。” “不,你留下,”郑聪却打定了主意不放过他,为此不惜在众人面前把双方的合作关系给挑明了。“你也有糖寮两成的权益,你不留下来,那余也省得跟他们呱噪。” 郑聪这么一说,郑克臧就是想走也走不了,既然如此,他只好坐下来陪绑。 此时女眷和孩子们都已经走光了,大模大样端坐在那的郑聪,冲着脸色不善的几个兄弟一扬脸:“好了,该走的已经走了,剩下的,当面锣对面鼓,老三,还有你们几个,有什么章程都拿出来吧,二哥我侯着呢。” “老二,别摆一副泼皮的样子,余可不怕你。”郑明冲着郑聪一瞪眼。“都是亲兄弟,余等也不讹你,给你两条路选,要么把上品雪糖和冰糖的制法交出来,要么让兄弟几个在你的糖寮入一份子,总之,要发财大家一起发财,要吃独食,门都没有。” “呵呵,好大的口气。”听着郑明代表其余几个兄弟提出的要求,郑聪怒极而笑。“余自发财为什么要捎带上你们几个蠢材,虎口夺食、坐享其成,尔等倒是想得挺好,来呀,试试看,看余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郑聪的话音还未落地,就听得老六郑宽阴阴的笑了两声:“二哥,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满为好,说不二哥定日后或许还要求着余等兄弟的时候,现在就绝情绝义了,日后再想找人出面帮衬,恐怕也不意思好开口吧。” “求你们几个蠢材帮衬?”郑聪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一样忍俊不住。“恐怕是没有那个时候了。” “老二,你就真的不计兄弟情面。”老五郑智脸露凶光的逼问着,郑聪则报以白眼。“各位兄弟,大家都看清楚了他真面目了吧,好,他不仁别怪余等弟兄不义,走,去找陈永华,让他严令地方不得把甘蔗售卖与私人。” “去吧,去吧。”郑聪不耐烦的挥挥手。“说什么多废话干什么,快点去啊,别怪二哥没告诉你们几个,陈复甫可是正憋着劲要禁绝甘蔗私卖呢,你们去了,他少不得说两句侯爷们高义,只是日后可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见到郑聪不怕威胁,几个纨绔顿时面面相觑,正不知道问题出在哪的时候,就听郑克臧轻笑了几声,郑明马上眼珠一转:“钦舍,你二叔这么有底气,该不是你又给他出了什么主意吧,说来给叔叔们听听。” “二叔,余就说了。”反正这个消息瞒不过有心人,郑聪无所谓的点点头,如此,郑克臧解说着。“三叔,前几日,二叔这边已经跟工部都谈好了,今后二叔的糖寮就直接以市价从工部收赤糖了,工部省了运费和精炼雪糖的人工,二叔省了榨糖的人力畜力又能扩大雪糖生产,正所谓合则两利。所以,陈总制使那边是否禁售甘蔗、实行专卖,其实对二叔真一点也没影响。” “什么!”郑明几人脸色大变,好不容易想出来挤兑郑聪的招数,现在居然一拳打在空处,这种用错力的感觉让他们一个个颇感到难受,当然,郑明几个也算得上厚脸皮,见郑聪这边说不通,又听说郑克臧这边也有糖寮的份子,当即就转换思路把主意打到郑克臧头上了。“钦舍,你二叔油盐不进,你可要通融通融啊,再说了,你一个孩子家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日后等你继承了大位,整个台湾还不都是你的。” “三叔,父王正值春秋鼎盛,这话可不好乱说啊。” 郑克臧面沉似水,当即指出郑明这番话有欠妥当,被郑克臧这么义正严词的一说,郑明才发现自己口不择言,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人面前说错了话,不过,还不等他收回这番话,郑克臧又说到。 “几位叔叔,倒不是余不肯把份子转出,而是实在是不便转出。这第一,叔叔们都知道侄儿办了个童子营,虽然是游戏,然开销不吝,陈总制使这边拨款多有不足,这所缺的部分,侄儿还要靠糖寮收益分成来填补。这第二嘛,侄儿在整个糖寮的份子不过两成,转给谁,不转给谁,叔叔们或可以教我吗?” 是啊,只有两成份子,转给任何一个其余六个都不会满意的,而平均分配吧,那最后到手又有几个钱,还得小心别触怒了朱锦。 正当郑明等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位子上的时候,郑克臧的脑中却灵光一闪,这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啊,他自然要抓住的:“现而今榨制雪糖乃是大利,东宁又为了确保粮秣供应而限制施种蔗田,侄儿以为,叔叔们或可以从这方面去着手。” “对啊,咱们的爵田!”比郑克臧年纪还要小上一岁的郑温叫了起来。“回去后就让他们全改了蔗田。” “老八,你疯了,爵田改了蔗田,那你府上的口粮怎么办?” “口粮,六哥,你糊涂了,短了谁的口粮,能短了咱们哥几个府上的吗?” “有道理!”和郑温同岁的郑柔也跳了起来。“有了钱,还怕买不来粮食嘛!” “对啊,对啊!”其他几个也想通。“回去,回去,过了年就改粮田为蔗田” 15.船匠(两更求票) 明永历二十九年、清康熙十四年,正旦刚过,耿精忠便派遣少卿张文韬为使者来到思明州。随张文韬而来的还有耿藩赠与明郑方面的五艘战船,以此象征性的完成了当初耿精忠邀请朱锦出兵时所言及的“许以全闽沿海战舰”的承诺。双方还约定以仙游境内的枫亭为界,以北属耿藩,以南归郑军,在此基础上,双方最终实现了议和。 既然北方之敌已经化干戈为玉帛,那么根据之前的决议,明郑方面便主要力量投向广东方向。不过还没等郑军主力出动,就先在广东方面吃了一个败仗。因献潮州而被明郑方面封为右提督、定虏伯的前潮州总兵刘进忠为了打通与漳、泉方面的联系主动向进驻饶平的清嗣续顺公沈瑞发起进攻,结果却一败涂地,被迫龟缩在潮州城内死守。面对死死围城的清军,一反尚可喜、二叛耿精忠的刘进忠只能派人浮海向思明求援。 面对不争气的新附军,朱锦不得不立刻派出左虎卫总兵何佑统兵出援。何佑果然不负重托,在百子桥大破沈瑞所部及尚之信派出的援军,迫使沈瑞投降。沈瑞投降后,朱锦依照明季的惯例,策封其为怀安侯 “大公子,已经超过一旬时日了,还有十二人未曾归营,其中还有二人是冲锋官。”孙有劳向查营的郑克臧报告着。“现而今营中暗地里私议不断,人心颇有些浮动。” “吃不得苦中苦,哪为人上人呢,这些小子,日后会后悔的。”郑克臧感叹着,当然这点小挫折还打不倒他,只见郑克爽的脸色陡然一肃,随即大声命令着。“来人,擂鼓、聚兵!” 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郑克臧本来就有心在节后重新安排童子营中冲锋官和班长的人事,如今逃兵一事更是给了他一个绝好的借口,所以当一众童子军们强打着精神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甚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怎么,新年一过,把魂都过没了吗?好,真是好极了,小半年的功夫都白费了,余要尔等还何用!”不出所料,郑克臧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几句臭骂,不过很快就话锋一转。“想必尔等已经知道了,有十二人至今不曾归队,看起来是当了逃兵,如果尔等中有谁也按捺不住的,只要你站出来,余可以让你回去,有没有?” 童子们面面相觑,其中有人犹犹豫豫,郑克臧也不急,就这么等着,好半天之后,一个、两个,陆陆续续走出了四五个童子。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郑克臧,不知道这位大公子是否会因此恼羞成怒。 “都想好了吗?”郑克臧的声音还是一样的不温不火,看到他态度尚且和缓,又有两三个童子从大队中走了出来,郑克臧的目光微微一扫,发现这些出列的童子和那些没归队的一样,寒门子弟一个没有,真正将门子弟只有三两个,大都是些富家子。“好,送他们回去!” 这些出列的童子很快被教习带开了,其中还出现一个插曲,某个童子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最终还是跑回了大队中。对于他的反复,教习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能祈求于郑克臧的决断。 “都想好了?想清楚了,今日不走,日后再想离开那就是真的逃兵,军纪中七十二斩,可有一条是针对逃兵的。”仿佛是石沉大海一般,郑克臧的话并没有引起半点波澜,对此郑克臧呵呵一笑,挥挥手。“何教习,带各班先跑三十圈!” 三十圈跑下来,一众童子军们已经歪歪扭扭站了不稳了,但站在台上的郑克臧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余清点过来,全营还有一百三十一人,除却三名营官中军亲兵外,恰好分为八班,二十四组,如此一来就有一名班长和一名冲锋官要去职,向来谁都不肯的。” 听到这,洪辉、林康、麻英、安龙等班长、冲锋官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郑克臧却不管不顾:“因此余忽然有了个主意,各班投票,若是有半数以上对班长不满的,该班班长去职,然后各组投票,有半数对组长不满的,该组冲锋官去职,所缺班长由留任的冲锋官中选补,所缺冲锋官则一如之前自荐公选” 郑克臧的原意是让群众斗群众,人为的制造矛盾,使得童子营中没有第二个权威出现,所有童子必须围绕在自己周围,为此他还特意搞出来个暗室密投,结果却让他失望。十二三四岁的童子们还没有领悟到什么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因此绝大多数的班长、冲锋官都得以获得了信任票,只有个别的冲锋官或因为欺负同组的童子或平日操训时表现实在太差而遭到了众人的摒弃 “刘班长,这次就委屈你先在余身边充几日中军亲兵。”看着最后因为自己一道行政命令而失去班长职衔的刘文来,郑克臧眉头微锁,不得已只能好言安抚着哭哭啼啼的同龄人。“等新的童子递补入营后,余一定让你当回班长。” “营官偏心。”刘文来抬起头,露出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到。“余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是余不是别人?不要,不要,余就是要现在当班长。” “浑话!”郑克臧掏出手巾替个子比自己还略高点的刘文来擦着脸,觉察到郑克臧如父兄一般的动作,小正太渐渐收住了眼泪,只是鼻翼还一扇一扇的。“是你自己选择留在童子营的,既然如此,军令如山倒,可不兴讨价还价的。” “可,可”刘文来还有觉得自己委屈,但又说不出一句囫囵的话来。 “别可,可,可啦。”郑克臧这话既是对刘文来说的,也是对另外两名由落选冲锋官充任的中军亲兵说的。“圣人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然后动心忍性方能增益其所不能,又有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尔等今日此番蹉跎,于未来未必不是好事,好好做吧,余希望尔等日后走的更远” “这是最新的地球仪,作价白银二十两。”在位于北汕尾岛上的英国商馆里,馆长帕里森正向因为雪糖大卖而腰包微鼓的郑克臧介绍着看起来琳琅满目的商品。“这是开普勒式单筒望远镜,作价九十两。这是最新式的燧发短火枪,只要六十两一把。” 燧发枪?郑克臧差一点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没错,戴梓,自己怎么会把这个人给忘了,这绝对是一大失策啊。不过现在再派人去扬州已经来不及了,戴梓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康亲王杰书的麾下,想在军前策反其人怕是不切实际了,只能看日后有没有机会从十分忌惮汉人掌握火器的康麻子手里挖角了。 郑克臧哀哀怨怨着,其实他有些想当然了,现实中的名人并不游戏里npc,是他想招揽就能招揽来的。要知道,郑克臧之前即没财力也没可用的人手更没有让人信服的名声,即便他当时忆起来这位中国历史上的火器天才,也绝对不可能将其招揽而来的。 “殿下,”仔细打量着郑克臧的帕里森似乎觉察出什么,便停下口中的介绍。“这些都是欧洲最新的货品,绝对物美价廉,不知道殿下看中哪样东西,在下好命人取来。” “啊,真是不差。”郑克臧如梦初醒的支应道。“那就给余拿一个地球仪,千里镜和遂发火铳也各来两支,至于玻璃球、圣经、香水以及葡萄酒就算了。” 一共是三百二十两,一笔不大不小的生意,当然郑克臧的目的并非只是如此,否则他就不用亲自来了。 “馆长阁下,余今日所来,除了采买一些货品之外,还有事相求。”郑克臧不顾对方脸上的诧异,仅直说道。“第一,余希望贵方提供数名船匠为余制造一艘百料左右的夹板游船。第二,有了船还要有操船水夫,余领有一支童子营,内有百名十几岁的少年,希望贵方能帮着予以训练,以便日后能在台江内海上操船游戏。” “这?”帕里森有些犹豫,当然不是因为郑克臧可能出不起价钱,而是掌船的水手好办,但要说到造船嘛,作为南亚、东南亚的后来者,不列颠东印度公司目前还只在孟加拉的威廉堡、金奈的圣乔治堡和孟买城堡拥有几处可做修补的船厂,并没有相应水平和足够的人手可以提供给郑克臧这位买主。“不瞒殿下,这似乎有些困难。” “困难嘛?余怎么不觉得。”郑克臧不悦的皱了皱眉。“若不是葡萄牙人和满清方面过于暧昧,其实余可以从澳门寻找船匠的。”帕里森张口欲辩,郑克臧摆摆手。“若是馆长这的不便,那就算了,余想办法去找西班牙人好了。” 听到郑克臧的话,正在和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以及荷兰人做着全球竞争的英格兰人自然坐不住了:“不,不,我想殿下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我想说的是,若是殿下需要最好的船匠,那可能要等待相当长的时间。” “时间,余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郑克臧做恍然状。“馆长请明示,一年?两年?” “要为殿下从国内调来最好的船匠至少需要一整年的时间,毕竟欧罗巴实在太遥远了。”被郑克臧一逼,帕里森心不甘情不愿的如此保证着。“而且他们的报酬恐怕要从调令下达时就由殿下支付。” 想在钱财方面勒索吗?郑克臧轻笑起来:“几名船匠?每人每年的报酬是多少?” “不少于五名船匠,”帕里森想了想,说了个数字。“每人每年最少十个畿尼。”说完,帕里森才知道自己口误,用了对方不清楚的英制货币,于是解说着。“也就是七十五两白银。” “也就是说,人还没到,余就要先支付七百五十两的订金吗?”郑克臧眉毛一挑,对于对方的狮子大开口表示出相当的惊讶,但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不过是小钱,余答应你便是,不过还请馆长记得,要是逾期不至,或是所聘船匠技艺低劣,呵呵,别的不说,如今大卖的雪糖、冰糖,英圭黎商人就不用再多想了” 16.黄芳度 “这是钦舍写来的信,内中有些建言,孤拿不准主意,请二卿看看,也好为孤权衡。” 泉州府衙内,朱锦把刚刚收到的家信递给了冯锡范和陈绳武。说起来,郑克臧每个月都有一封请安的家信送到军前。然而之前大都是写些家居琐事、童子营趣闻和读书心得什么的,这次异乎寻常的奢谈起了军国大事,这让西征以来顺风顺水的朱锦颇感不悦。不过不悦之后,朱锦认真思考了一番,却发现郑克臧的倡言是乎还有些道理,但真要实施吧,朱锦还真下不了决心,所以把身边的两个信臣谋士招了过来。 冯锡范和陈绳武犹豫了一下,接过信笺,两人凑在一起观看,只见信笺的上半部分已经被折了起来,想来应该是正常的家信部分,只有最后一段展现在两人的眼前。 “儿子无事尝通读诸史,偶有一得,深感不安。窃以为驱新附军而能括天下者,唯有蒙虏二鞑如今,本藩兵至闽粤,虽闻风景从者甚多,然皆不堪一战,每每兵事非台湾精兵不可胜,而常言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长此以往如何不忧夫子或有言及弘治隆武年事,或谓新附军以墙头草上至盛唐下至本朝太祖,无一不奉行内重外轻之国策儿子斗胆,请父王简新附军入本藩各镇,其顽劣老弱不可战者宜发东都交各镇编管,捡入各镇军兵,其眷也应携来台湾授予田土使其屯种,以此或可使之归心儿子擅言军国重事,不慎惶恐,再三顿首。” 冯锡范和陈绳武两人看罢之后,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即低下头谁都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怎么都看完了。”朱锦看到两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心急的问到。“卿等以为呢?” 看着朱锦热切的目光,冯锡范咬咬牙,冲着朱锦拜服下来:“元子虽未曾研读过兵书,上过战阵,但却能以古鉴今,实乃天授智慧,臣为大王贺,为东宁贺,为大明江山复兴贺。” “马屁精!”陈绳武暗暗腹诽了一句,但也不能不随之长辑于地。“元子运筹帷幄,一眼便能窥得本军利弊,臣虽亲随王上左右,却一叶障目,未能及时拾遗补缺,实在是无言以对,还请王上治臣下疏忽之罪!” “好了,好了,不是要听卿等说这些东西。”朱锦也是有多年秉政经验的统治者,他当然知道面前两人一个恭贺一个请罪的目的,只是他不想在这些方面花费过多心思。“卿等说说,钦舍所言兼并新附军之事是否可行。” “元子大约是从王上流洪承畴眷属一事上触类旁通吧。” 陈绳武所指是今年三月郑经下令捣毁漳泉潮等地学宫中祭祀的洪承畴神主和祠堂,改祀黄道周将并将洪承畴的亲属流放东宁极边狼峤一事。这种联系一方面颇为牵强,另一方面则是把郑克臧的建议归于朱锦行动上的启发,很是贬低了郑克臧一番。 “不过,本藩正在进军广东,正是大力招揽四方英豪的时候,要是此刻就对新附军下手了,只怕传到外间使各路人马惊惧,日后再想诱降就不是那么容易了。”陈绳武干笑了两声。“元子的章程是好的,只是时机还不到啊。” 听了陈绳武的回应,冯锡范的心中一动,记得上次陈绳武也反对郑克臧的建议来着,一想到这里,冯锡范立刻决定出言帮衬:“王上,新附军战力极差,一旦简入各镇,势必要予以整顿一番,本藩正矢力南下广东,兵贵神速,臣也以为此事该缓一缓。” 当然冯锡范并不是真的反对郑克臧的意见,事实上他在准备给陈绳武挖个大坑。 “不过元子所言极是,总不见得本藩损兵折将,新附军却据城修养,一旦本藩主力有所折损,顷刻间就是太阿倒持的局面,王上不可不早做准备啊” 受了两个近臣的影响,朱锦决心暂时搁置郑克臧关于整军的建言,冯锡范那番关于消耗新附军的言论却在朱锦的脑海里生根了,为此,朱锦于这一年的四月发出命令,要求黄芳度等各路新附军主帅入谒。 黄芳度担心朱锦此举乃是调虎离山,于是称病不朝。黄芳度的作为反而应证了冯锡范的担心,于是朱锦编派堂兄郑彬入漳慰谕。 “或率兵随郑军南攻广东,或放弃兵权入幕府为官?”听到郑彬代表朱锦提出的建议,躺在榻上装病的黄芳度貌似艰难的咳嗽了两声。“郑长史,非余不想效命于大将军军前,实在是旧病复发,还请长史向大将军言明,待余身子骨略微好一点,一定自解兵权,至于入幕就不必了,到时候就请大将军在台湾赐几亩荒地,余黄家百余口自耕自食即可。” 郑彬带着一脸的不信离开了,不过他前脚还没出黄府,后脚黄芳度的堂兄黄芳泰带着黄翼、黄管一干黄氏子弟就冲进了黄芳度的房间:“公爷,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把郑彬给扣下了,也好让郑经小儿投鼠忌器。” “浑话!郑彬不过一个弃子,扣下他又有何用,不如让其回去复命,也好给余等整顿城防,训练将士的时间。”说到这,黄芳度看了看黄芳泰。“大兄,你立刻潜往广东,拜见安达公,就言余黄氏愿为内应,请其立刻出兵相救” 黄芳度这边反意已经昭然若是了,但朱锦这边却没有做好准备,一方面漳州城高粮多黄芳度经营有年,另一方面明郑的主力已经次第南下与尚之信在潮州一线对峙,为此朱锦不得不继续采用政治解决的办法。 朱锦透过耿精忠向黄芳度发出邀请,邀请北上与耿藩合兵进攻浙江。黄芳度担心自己出漳之后遭到郑军夹击,有害怕到了闽北之后也是炮灰,再加之不甘心丢弃多年盘踞的老巢,因此对耿精忠的书信表示了漠视,就这样,和平解决漳州的机会彻底丧失了。 五月底,清安达公尚之信调动全粤清军约三万人与郑军在鲎母山会战。郑军采取中路突破,两翼包抄的战术予以迎击。左虎卫总兵何佑率部奋勇冲击,直贯尚部中军,而正当尚之信部陷于混乱之际,刘国轩接踵杀到,尚军由此大败。是役,郑军用不足万人击败三倍于己的敌人,声威大振,而尚之信的失败,也意味着黄氏覆灭的开端 “杀!”隆隆的炮声刚停,喊杀声又充斥云霄。在从藏兵洞里爬出来的漳州守军眼里,城下密密麻麻如蚁群一样的人头正如咆哮的大海一样,一浪推着一浪,向似乎已经岌岌可危的自己猛扑了上来。 “射!射死他们!”站在城头敌楼里观战指挥的黄芳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尽管平和等县已经被回师的何佑等人逼降,整个形势已经对黄氏极其不利,但黄芳度却没有了退路,要知道当年其父黄梧为了向清廷表示忠心,可是亲手掘了郑氏的祖坟,如今父债子偿,即便要死,也要拖着全潮州人一起去死。 随着黄芳度的命令,漳州城头上枪炮齐施,雷光电鸣中,一排排的郑军倒在了前冲的道路上。不过,前些年郑军势力龟缩台湾,漳州已然是一个安全区,清廷在此并没有配属太多的火器,因而枪炮造成的伤亡,郑军方面还可以忍受。但躲过了射速较低的各种火器,可齐射的弓箭又造成了相当的损失。 看着在枪林弹雨中哀嚎的将士,朱锦的脸上一片凝重。 “王上,不能再硬拼了。”若是朱锦的脸上还只是凝重的话,所部被驱使上了第一线的化尚兰则是如丧考妣一样。“再打仁武镇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看着同样蹇着眉头提心吊胆的左提督、兴明侯赵得胜和左先锋荡虏将军张学尧等人,陈绳武上前一步拱手向朱锦建言:“王上,漳州城高,黄逆又早有准备,怕一时不可轻取,今日前锋锐气已丧,不如暂且归营围城,待来日再战。” “红夷炮队何时能至。”慈不掌军,再加上朱锦存心消耗杂牌力量,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受陈绳武的请求,反而催促道:“传令下去,五日内不至,斩营官,十日内不至,镇将以下皆斩!”听了朱锦杀气腾腾的话,所有人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尚化兰,直到此时,朱锦才缓缓说到。“陈赞画所言亦有道理,鸣金吧。” 当当当的锣声让城上城下都舒了一口气,黄芳度慢慢从敌楼里走了出来,冲着部下大喝道:“看到没有郑军退了,他们同样是人,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吃了铳子箭头也会流血,也会死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今日大家伙守城有功,一律赏银加倍!” 城头上一阵欢呼声,大家伙都是掖着脑袋用性命求前程,自然是到手的钱财越多越好了。不过和下层士兵们的兴高采烈不同,黄芳度的部将蔡龙却依旧眉头不展的样子。 “公爷,标下刚刚派人查看了一下,死了四十多个,伤了一百来个,”这个数字不大,远比郑军的伤亡要小得多,因此这并不是蔡龙担心的地方。“火药已经用了四分之一,箭也用了近四千支,万一围城时久?” “什么?”黄芳度一惊,火药不够了,接下来他的大炮就要哑火。“该死!”不过骂完这一句,黄芳度故作镇定。“莫怕,郑军兵不过万五,今日这样的损失,多了也承受不起,说起来,现在该担心的应该是郑经那厮。”说着说着,黄芳度捏紧了拳头,既是说服蔡龙也是说服自己。“就算郑军只围城不攻城也没什么可怕的,余已经准备了足够一年之用的粮秣,就是跟郑经耗粮食,咱们也能耗赢了” 17. 石灰窑 糖寮的全部分红已经送到了郑克臧的手里,除开之前郑克臧已经支用的一千零七十两以外,他还拿到了剩下的二千三百余两。什么?钱太少了。不要搞错,这可不是吃几个包子也要四五两白银的小白剧中的情节,要知道当年郑泰掌握五商十方二十余年,才积攒下不过百万两的家底,郑克臧能以一种商品的二成收益就收获近三千五百两,实在已经不少了。 当然从普世的角度而言,大多数人对于钱的想法是越多越好,郑克臧自然也不例外,但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再加上台湾是未来郑克臧立足的根本、飞翔的基石,因此他绝不会作出杀鸡取卵的蠢行来 “丁大匠,这就是工部废弃的砖窑吗?”有了钱,自然要花,郑克臧花钱的方式也许在别人眼里是小孩子不知道柴米油盐之贵在随意挥霍,但对此他自然是不认同的。“看起来地方好大,为什么工部要废置呢?” “回大公子的话,窑本身是好的,”丁姓工匠年轻的时候曾见过朱成功,因此虽然态度恭敬但至少没有其他工匠面对郑克臧时的战战兢兢。“只是一来这边取土不易,二来作为染料的草木也不易获得,因此工部才废止了这个窑口。” “如此啊。”郑克臧点点头。“废弃了一年多,如果要马上重新烧窑出砖是不是还要派人修补一二?” “却是如此,不过用不了太多人工和物料,简单收拾一下便成了。” “那大致要花多少钱?”郑克臧仔细的问着,这方面他可是小白。“三十两够不够。” 丁大工反复核算了一会,这才给了数字:“其实用不着这么多,有个二十两已经顶天了。” “金十九,等一下回府支三十两给丁大匠。”看着有些错愕的某人,郑克臧淡然一笑。“进来的路面也收拾一下,任谁一腿泥也不会舒服的,至于还有多的,就算余给诸位大匠的见面礼,日后就拜托各位了。” “使不得,使不得!”看到向自己坦坦然施礼的郑克臧,一众匠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想到郑克臧会有这样的礼敬,好半天后这些工匠们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慌乱的回应着。“大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差遣便是了,折煞余等了,折煞余等了” 叙过话后,十几位大匠小工开始分头忙碌起来,此时郑克臧又把丁大工单独召到一旁。 “既然之前是砖窑,那应该还有留置的土坯和一些烧坏的砖瓦在吧?” “土坯什么的即便没有被工部运走,而今风吹雨打的,肯定不能再用了,至于烧坏及废弃的砖瓦嘛,窑口的后面有一大堆呢。” 郑克臧一听乐了起来:“带余去看看。” 很快一个已经遍长青苔的瓦砾堆出现在两人的眼前:“大公子,就是这里了,此地腌臜,大公子还是不要久留了。” “你抽几个人,将所有的废砖瓦全部敲碎,然后碾成细砂般的末料,余日后有用。” “诺!”郑克臧颇为吃惊的看着丁大工一口应承了下来,将如山的砖瓦废料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磨成砂粉可是一件极其浩大的,难道对方就一点不觉得头疼吗?郑克臧想了想,也许这就是自己认识中的盲区了,他认为很笨重、繁琐、费时、费力的工作对于这个时代的工匠而言其实是正常的作业而已。 “余看边上有条小溪,水还挺急的,就再建个水磨坊,碾磨砖砂的时候就尽量使用水磨。”不过即便想明白了,郑克臧也一样有怜悯之心,当然,硬要附会的话,也可以说郑克臧是为了工作的效率,毕竟人和牲畜是不可能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的。“还有,筛选、分料的时候要告诉工匠用麻布捂住口鼻,切不可因为觉得不方便就松开遮掩。”尽管不知道郑克臧为什么这么说,但从前面的话来看,郑克臧是为了工匠们好,为此丁大工还是应了下来。“别的余就不多说了,等砖窑修好了,先烧一批火砖出来。” “火砖?”丁大工摸了摸后脑勺,不确定的问道。“大公子,什么是火砖?” “我倒!”正在涉过一段泥路的郑克臧闻言差一点绊了一跤,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错,丁大工可能是没有听说过什么是火砖,于是他想了想,所谓火砖就是耐火砖,而耐火黏土有耐火黏土、燧石黏土(硬质黏土)、球黏土(可塑性黏土)和高岭土多个种类,不过所有耐火黏土中都含有高岭石,也就是瓷器的原料之一。“就是用烧制瓷器的陶土做成的一种砖,等一等,余把砖的形制告诉你,你等按图索骥好了。” 丁大工这才恍然,此时郑克臧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余差一点忘了,你再起一座石灰窑。” 早期郑军多用牡蛎等贝壳烧化了充当石灰,而且有时候甚至来不及烧化,直接就用来砌墙,至今在闽海两岸还有类似的国姓墙。当然,当时这样做是没有条件为了图便利,但如今郑克臧有人、有时间,再加上台南有不少的石灰岩山体,自然用不着因陋就简。 “小人遵令,只不过,只不过” 丁大工的声音有些犹豫不定,也难怪他会畏首畏尾,毕竟郑克臧身份对他而言实在是高不可攀,他不敢确定自己这番话若是问出口了,会不会让对方觉得有冒犯的嫌疑? “只不过什么?”郑克臧疑惑的看着有些战战兢兢的丁大工。“尽管说,余不会怪你。” 见郑克臧的态度不是在作伪,丁大工咬了咬牙:“大公子可否告之小人,又是什么耐火砖、又是碎砖粉的,现今又要起灰窑,大公子究竟是要做什么东西,万一工部派人查问起来,小人也好如实上报。” “工部会过问余在干什么?”郑克臧这么一说,丁大工再也撑不住了,一下子跪伏了下来,看到他的诚惶诚恐在求饶,郑克臧淡淡一笑。“起来说话,”丁大工趴在那不敢动,郑克臧便示意内侍去搀扶,见到内侍真的过来搀自己,丁大工如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起来。“余知道尔等的难处,”见到丁大工爬起来了,郑克臧如是说着。“也知道有人在暗地里盯着余,算了,也不难为尔等,若是有人问,你自可告诉他,余这是准备制一名为水泥之物” “水泥?是化水为泥还是以水代泥?”报告很快递到了陈永华的案头,看着这份报告苦笑不已的陈永华顺手将其归入档案之中,一边嘀咕一边在给朱锦的呈文中书写着,但写了几句,他突然把笔一搁。“大公子啊,大公子,身为元子却不务正业,你让臣如何向王上交代。”说到这,他把写了一半的奏章在火盆里烧尽,随即命令着。“来人,”门外的侍从跑了进来。“去请工部杨贤杨大人中午过来吃酒” 对于陈永华的遮掩,郑克臧并不知情,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的,因为水泥窑不过是他所要做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加快步伐设法逐一涉足船场、制铁铺、火药坊、兵工厂---用方明掌握知识为这一世的自己寻求改变的未来不可测命运的转折点。 当然,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现而今只有十三岁的郑克臧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跟着吕夫子读书以及用大部分的闲暇时间操训童子营这支未来的嫡系,不过话又说回来,有很多事不是尚在幼冲的郑克臧可以操控的,譬如 “阿母,把儿子叫过来有何事吩咐?” 郑克臧一身是汗的从童子营中赶回来,没曾想还没有洗漱就被陈昭娘叫了过去。 “钦舍啊,明日且不要去童子营玩耍了。”郑克臧闻言一滞,不知母亲此言何意,就听陈昭娘自己揭着谜底。“明日陈总制使和几位重臣的内眷要入宫拜望国太,可能会顺道来拜访阿母,你且留下陪阿母见见他们。” 重臣内眷?郑克臧有些摸不着头脑,想来也是,虽然郑克臧的地位尊贵,但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上有父王朱锦,外有重臣陈永华,这重臣内眷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在这个讲究以孝为先的时代里,母亲已经发话了,郑克臧即使一头雾水,也只有俯首帖耳惟命是从的份了。 转过天来,郑克臧向董国太请完早安,董国太居然也破例把他留下来了。还没等郑克臧搞清楚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随着郑克爽之后,陈永华、冯锡范等一干明郑重臣的夫人就来拜谒了。这时,站在董国太身后的郑克臧看到夫人们身后衣团锦秀的小小姐们,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是相亲嘛,不过似乎时间也太早了吧。 “祖母,孙儿这边还有功课,不好让夫子久等。” 既然彼此照过面了,而且腹诽也没用,不愿久留在妇人们审视的目光下的郑克臧便寻机告辞,董国太已经做到了祖母的责任,自是不会挽留,于是郑克臧得以告退而出,不过他的面试还没有完,等一下这干命妇见过董国太、唐夫人后还要去陈昭娘的荷院,所以他还没有彻底摆脱丈母娘看女婿的处境 已经离开了董国太的屋子,但屋里的对话声却依旧留在了郑克臧的耳里:“大公子,转过年就十四岁了吧,看到大公子,妾好似看到了当年的国姓爷” “我像朱成功吗?”一路疾走的郑克臧如此问着自己。“不,朱成功万事不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收复了台湾,我日后一定要比他做的更好!”郑克臧暗自下着决心。“康麻子,既然我来了,那就不会再有所谓的康乾盛世了!” 18.杨龙和黄芳度(两更完毕求收藏) “听说尔等欺负新来的童子?”郑克臧的声音和平淡,就连一边的何乾也看不清他的意图,更不要说那些心智还没有长全的少年了。“都说说吧,究竟为了什么?” “委实是那些新来的太过蠢笨。”杨龙看了身边,一群垂头丧气的少年中除了他一开始就是班长外,其余的不是冲锋官升上来的就是刚刚升为冲锋官,不得已,他只好硬着头皮期期艾艾的回答着。“累得大家伙每日都要吃教习的军棍,实在是受不了才私下里教训一二,原想着,不要让他们连累了大家。” “哦?是这样吗?”见到郑克臧态度温和,一众冲锋官们纷纷附和。“是这样啊!为的只是吃了几次军棍,心中愤愤便拿新来的出气。”郑克臧冷笑了几声。“好,好汉子,真给余长脸呢!”郑克臧语气变得激烈起来。“当初尔等花了近一年的光景才学会如何排队、转向、齐步行军,这干新来的童子又学了多久,尔等就这般不耐吗?”说到这,郑克臧用手一指。“高岩,尔凭什么得的忠勤嘉章?” 高岩用极低的声音报告着:“回营官的话,是因为全组同心,操训得力。” “全组同心,当初可以全组同心,现在为什么不可以,是不是觉得自己在童子营中早待了一年,比起那些新来的算得上是营中前辈了。”一众少年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诗经秦风唱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尔等就是这样对待自己未来的同袍吗?” 郑克臧建童子营的目的并不是单单筹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嫡系武力,其实也有将其建成一所军校的目的,可是他好不容易从陈永华那里磨来了经费和新成员,没曾想居然就出现了老人欺负新人的局面,这让他很是感慨,这难道就是人的本性吗? “好了,这等腌臜事,余不想再提了,尔等的班长、冲锋官也不必再做了。”在一众少年慌乱的反应中,郑克臧吩咐着何乾。“从没有犯事的甲寅生中重新遴选一批班长、冲锋官,至于他们发下去重新做起。” “诺!”何乾应了一声,带着浑浑噩噩的少年们离开了郑克臧的营帐 就当郑克臧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了,可没有想到,等他第二天再来,居然得到了杨龙跑了的报告:“派人找了吗?找过了,没找到,这两面是海,大路一条,一个晚上他一个人能跑哪去?通知杨府和承天府的人了吗?” “已经派人骑马去承天府和杨府报信了。”孙有劳也脸色发白,杨龙要是不出事还好,出了事,郑克臧自然不用负责,顶缸的肯定是他,一时间他甚是后悔自己怎么鬼迷心窍童子营的了。“昨夜的巡营已经被押起来了,是不是予以当众责处。” “先押着吧。”郑克臧有气无力的说着,要是杨龙出事了,估摸着童子营也无以为继了,这让投入了极大精力的他情何以堪。“等找到了人再说,估计此刻营里也人心不安,再要火上浇油,不炸营才怪呢” 郑克臧慢慢观察着,童子营的操训还在进行,但杨龙逃跑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少甲寅生的脸上都露着不安,为此郑克臧当即决定停止正常的队列训练,转而组织蹴鞠比赛。当一众少年的注意力被球赛所转移了,郑克臧这才稍稍安心。 此时,得到通报的承天府、万年县已经前后派出衙役在鲲鯓半岛与万年县相连的里甲找寻了,杨府更是派出了不少家人仆役参与搜索,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杨龙的下落至今至今一点消息,这就进一步加剧了郑克臧的不安。 快到申时了,往常这个时候郑克臧已经要起身返回安平城堡了,然而今天他不得不继续留下来等消息,好在终于有了结果。不过,这个结果不是承天府方面传来的,而是来自守卫安平城堡的銮仪卫。 “营官,余不想是逃跑,余只是想去安平找营官认错。” 蓬头垢面的杨龙看起来吃了不少苦,这也是可想而知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路上黑灯瞎火,从三鲲鯓的童子营营地摸到一鲲鯓的安平城堡,不吃苦头是不可能的,再加上鬼鬼祟祟擅闯了禁地,即使报出童子军的身份也要先关上半天核实再说。 “没事就好。”郑克臧暗自舒了口气。“来人,去通告杨府和承天府就说人找到了。”说着,郑克臧让人打来了水。“认错不能等到余来嘛,你知道有多少人担心你嘛?”话虽如此,但看着犟着身子站在那的少年,郑克臧又叹了气。“好了,好了,营官接受你的认错,快洗洗脸,余带你归队,说好了,下回可不许再这样了” 一天云彩终于散了,但此事的后果是童子营的围墙被加高了一尺,而所有的狗洞、暗渠统统被堵上了,心有余悸的郑克臧和孙有劳绝不想同样的事情再来上第二遭 “杀!”喊杀声再度响了起来,朱锦铁了心思要拔出黄芳度这个扎在心口上的毒刺,因此刘炎、徐鸿弼、刘成龙、沈瑞等部也只好硬着头皮投入了漳州城这个血肉模范,这不,又一次进攻开始了,在郑军红夷大炮的掩护下,千余新附军直扑城头。 “垒石!”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叫声,数块巨大的砖石带着风呼啸坠地,不但压坏了郑军一部云梯,顺便将数名来不及逃走的兵士压成了肉糜。 “咻!”趁着城下一片兵荒马乱,不少黄军的弓箭手趁机在女墙后伸出头去,等看清楚了脚下郑军的丑态,这才弯弓搭箭,好整以暇的将箭矢准确的射入对手的身体。 当然,所有的事务都是有一定的相对性,这边提供掩护的郑军射手也利用对方的大胆反击着,这不,一个刚刚得手的黄军试图故伎重演,结果在探出头去的一霎那,萎顿在墙头,身边的同侪七手八脚的将他抢回来,却发现已然被对手射入额头。 更对守军有杀伤力的是半刻钟才能打上一响的红夷大炮。隆隆的炮声中,被火药推动的铅丸在极短的时间内,越过数百米的距离,狠狠的砸在城墙上,不但击碎了当面的墙垛,其溅起的碎砖更是成了守城者们最大的杀手。 “轰!”郑军的炮队又开一炮,这一炮打得更准,一举命中了城头敌楼的底层。敌楼里的黄军官兵瞬间被飞舞的木屑杀死,在高速旋转中积蓄了极大热量的铅丸还引燃了整个敌楼。但这还不算完,从敌楼后窗穿过的铅丸还没有消耗完所有的动能和势能,在蹦蹦跳跳中,一路上又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城头、城里一阵慌乱,趁着守军压制力量的削弱,郑军已经逼了上来。城下,冲到城门洞口的郑军用攻城椎使劲的撞击着被堵的严严实实的城门。城头上,顺着云梯爬上来的郑军也开始与反击过来的黄军厮杀起来。 仿佛知道城破后自己的命运,黄军指挥官们身先士卒的掩杀了过来。一方面破釜沉舟,另一方面却是被迫出击,两方面的心态本来就不同,因此,当登城的喜悦在残酷的厮杀中消磨殆尽之后,形势开始向黄军方面逆转了。 “死吧!”又是一次兵刃相交,好不容易挡住对方势大力沉的劈砍,抬起头来却发现己方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境,心知不好的这名郑军,三步并作两步逃亡城头,还不等他抓住一部云梯逃下城区,三杆红缨枪已经如毒蛇般咬住了他被敌人直接从城头摔下去的郑军只是吐了口血沫就倒地不起了,然而比起那些被滚油或金汁浇烂了身子,未来几天将在无穷苦痛中煎熬等死的同伴,他还是幸运的。 随着这名郑军的死去,这一次功败垂成进攻再一次画上了休止符。 “王上,刚刚臣下派人去看了看,今天能囫囵回来的不过八百人,还有一部分有伤的,”三个月来几番攻城,郑军已经成功的瘦身近三分之一了,不过再这么打下去,不要说新附军要胆寒,恐怕郑军本藩人马也会士气大损。“臣下以为上兵伐谋,该是时候换一个章程了。” “哦?”陷在漳州城下进退不得的朱锦虽说不是如困兽一般,但时年不过三十三岁的他也还没有到了不动如山的境地,因此一听或有可以解决这个麻烦的办法,便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卿且说说,怎么个换个章程法?” “此番漳州战事,本藩固然损失严重,但黄家也未必好到哪去,如今只是一口气撑着而已。”冯锡范诡笑了一声,低声说到。“黄家已然日暮西山,想来必有人不甘与之同殉,臣以为,可以从中想些办法。” “话是如此,但现而今漳州内外隔绝,卿又怎么知道谁人有了反正的心思?” “臣以为先多做几篇劝降的檄文射入城中,只要言明只诛首恶,想来自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届时不要本藩去联络他,他自然会来联络本藩。当然,若事不谐也并无大碍,只要黄氏因而疑神疑鬼也可以作为一大收获。” “卿说的有些道理,且试试再说?” 19.日本存银(昨天出团,现在总算赶回来了) “(永历二十九年、康熙十四年)冬、十月,郑经陷漳州,夷黄芳度家。 经自六月围漳,芳度悉力拒守。经数攻不下,列营困之。(十月)初六日,芳度标将吴淑献城降。芳度方登北门巡视,闻变,踉跄投开元寺井而死。经获其将黄翼、蔡龙、朱武、张济、戴邻、陈骥、黄管等,皆杀之。剖黄梧棺,戮其尸,枭芳度首以徇。梧亲属无(论)少长,皆肆诸市,报发冢之仇也。 有请毁梧祖坟者,经曰:罪止其身,与其祖何与!不许。时芳泰往广求援,会其兄芳世率广兵由汀州入,亦以是日破永定县,闻漳城陷,乃大掠而遁。 初,吴淑自海上投成功,拨归黄梧标,梧待甚厚,将死,呼淑托曰:吾儿年少,君可善辅之!及漳围日久,淑谓弟潜曰:梧虽待我厚,顾负先藩实深。今世子待芳度有加,反图逆命,吾岂可以私恩废公义耶?遂决计降,经封为平虏将军、后提督,潜为戎旗镇。“ ------------《闽海纪要》 “奉行官阁下,大村藩主殿下,前次本藩派人索要郑泰所存白银,贵方以没有堪合为由不许提走,今日吾方以昔日存银之人持堪合而来,贵方又狡言托宕,莫非真要不顾两国往日同好,一意孤行不成?” 日本长崎唐通事处里,蔡政正义正严词的责问着面前一脸假笑的两个日本人,由于日本方面的故意刁难,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来到长崎了,然而尽管他此行带上了当年郑泰在日存银的经手人并存银的凭据,但贪婪的日本方面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乓!”张恢的话还没有说完,此行的副使谢智达一巴掌砸在榻榻米上。“想吞了咱们的银子,好大的胃口,今日要是再不交还,下次爷爷就带着兵船来取,信不信本藩封了长崎,让尔等什么生意都别想做了。” “蔡大人,谢大人不要那么生气嘛。” 坐在两个日本人身后的唐通事陈九霖急忙开口分辨。所谓唐通事是由幕府和中国方面的贸易不断扩大而产生的一个中间环节,大多数由旅日的中国移民充当。其中分为大小通事、稽古通事、内通事、唐行年司总理按察、头取、立合、风说、定设、目付、御用通事、唐船请人、小头、见习等等合计二十四个职司,是长崎奉行的重要组成,由于其素来不遗余力的为日方服务,历来为幕府及长崎奉行所信赖。 “两位大人也甚为无奈,只因此事托宕已久,经手之人多有离任,其中有些甚至已经不在人世,因而要厘清头绪实属困难,所以还请两位大人见谅,见谅啊。” “见谅?怎么个见谅法?”蔡政冷笑一声。“不见谅又待怎样,余手中明明白白有人证物证,尔等还死活不认账,这怎么见谅?莫不是相隔的时日太久了,尔等已经忘了本藩当年如何纵横海上了?”蔡政也豁出去了,闽粤大战不断,银子向流水一样往外涌,各处都要用钱,他再不把这批银子起回去,估计朱锦连生吞他的心思都有了。“少废话,这笔银子给还是不给,今天就当面说清楚。” 两个日本人嘀嘀咕咕说了两句,得到主子授意的陈九霖脸一沉,反问道:“要是不给呢?” “不给的话,刚刚谢大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蔡政冷冷的看着这个卖身求荣的走狗。“本官回去后自会说动藩主,调用藩中大军前来攻打长崎,到时候,本藩也不要这笔钱了,就留给几位重修长崎好了。” “呵呵,”陈九霖轻笑几声。“中土大战方兴,贵藩又深陷闽粤,还有余力出兵长崎吗?” “哈哈哈哈!”对于陈九霖轻蔑的质问,谢智达报以一阵狂笑。“余还说小日本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敢吞了本藩的银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到这,他冲着陈九霖一瞪眼。“老实告诉尔等,本藩主力却是正在闽粤征战,然而不过只是陆师而已,水师大队并未调动,抽来长崎也只是一两句话的事。”陈九霖照直将谢智达的话翻译给了两个日本人,日本人又嘀嘀咕咕的说了一番。“说什么鸟话呢?” “谢大人稍安勿躁不要失了上国使者的风度。”陈九霖特意在上国两字上加重了语气,其讽刺的意味极其的强烈。“柳木大人说了,当年蒙元二十余万大军都在东征日本中失败,贵藩区区水师又有何可惧,这等威胁吓不倒大日本的武士。” “柳木大人的胆色真是不差。”蔡政一把拉住准备暴跳起来的副手,反而赞叹其对手来了。“可惜啊,两国交兵必有损伤,万一幕府方面责问起来,衅自何开啊?不知道柳木大人和大村藩主该如何向幕府交代?” 此言一出,刚才还一脸得色的陈九霖顿时沉下脸来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他的主子说。 虽然看不到陈九霖的表情,但对方说话后陈九霖反常的沉默让两个日本人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主动询问着。面对日本人的寻问,陈九霖奴颜卑骨的回复了两句。听到一半,勃然大怒的柳木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甚是失礼的转身而去。陈九霖立刻追了上去,而那个被称为大村的藩主则摇摇头,一言不发的也跟着走了。 “就这么走了?就这么把咱们晾在这了?”谢智达瞠目结舌的看向蔡政。“蔡大人,这两个倭人算是什么意思,恼羞成怒吗?恼羞成怒也该留一句明白话,这算什么?不上不下,不清不楚,拿咱们当猴耍吗?” “谢大人。若是余没有猜错的话,此事应该成了。”刚才还一脸焦急的蔡政此刻却变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回馆驿吧,少则一两日,多则三四日,日本人一准把咱们请回来移交财物,总算不负王上的重托啊。” “啊!这事就这么算成了?”谢智达张大了嘴,还有些不敢相信。“不对啊,倭人之前那副嘴脸,天不怕地不怕,就差写在脸上要生吞了咱们这笔银子的,怎么这么会功夫,这事就成了,蔡大人不是宽慰下官吧。” “宽慰你?要是事情办不成,那谁在王上面前替本官分说啊?”蔡政站起身来,冲着谢智达招招手,谢智达会意的贴近身子,此时蔡政压低了声音。“那倭人虽天不怕地不怕,但唯一所怕的就是幕府本身。余刚才问那柳木衅自何开?柳木自是不敢向幕府解释是因为其一己之私才引发两国大战,因此其才好恼羞成怒拂袖而去。既然柳木明白贪墨本藩银两一事已经不可为。那其自然不会再拖延下去,故余以为几日内便见分晓了” 蔡政判断的没错,不用两日,曾经趾高气扬的陈九霖就一脸悻悻的跑来通知明郑方面拿着堪合过去接受郑泰遗产。然而等明郑方面的相关人员到了唐通事处,核对了日方送来的账目,谢智达顿时暴跳如雷起来。 “明明存银是四十万两,怎么?现在只有二十四万两了,剩下的十六万两哪里去了!” “只有二十四万,什么时候有过四十万两了。”陈九霖没好声没好气的回应着。“要就签押,不要也没关系,向来郑鸣骏(注:郑泰之弟,已降清)那边还求之不得呢。” “混账东西,”看到陈九霖的做派,本来就一肚皮火气的谢智达不干了,他抡起来手就给陈九霖一个耳光,打得对方在原地转了三圈。“竟敢贪了延平王的银子,你老子不想活了吗,那好,先吃你爷爷几拳再说!” “你想干什么,卫兵!”陈九霖惊恐的大叫着,一队早就有所准备的日本足轻持枪擎刀冲了进来,而明郑方面也不甘示弱,一时间通事处里充满了拔动兵器的响声。 “放下刀枪,”蔡政示意部下们收起武器,有几个愣头青还不肯,蔡政只好挑明了。“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小心吃了眼前亏。”等明郑方面收刀入鞘后,蔡政来到陈九霖的面前。“还不让他们退回去,难不成真想血溅当场嘛?”战战兢兢的陈九霖看了看蔡政,见他表现平和,这才略微放心,便喝退了日军,这时蔡政问到。“钱数不对,余等回去也无法交代,还请陈通事跟日方说明,给个解释吧。” “蔡大人,这事怎么说呢,”陈九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些年长崎奉行换了好几茬了,这笔钱又一直存在这,少不得借用的借用,侵吞的侵吞,能留下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柳木大人刚刚从两替屋借钱填补,就别嫌少了,权当漂没吧。” 一听陈九霖的话,谢智达又跳了起来:“什么,吞了咱们钱,还要咱们感激他们,这是哪国的道理。” 蔡政却摸了摸下颌的短须:“漂没?这倒是个理由,但未必王上能够接受啊。” “那就是时日已久,账目混乱,支销不抵好了。”为了脱身,陈九霖是什么都可以配合。“但钱就只有这些了。” “藩中支用甚繁,有二十四万总比没有二十四万要好。”蔡政这话既是解释给谢智达等人听的,也是为了说服自己。“好吧,拿纸笔来,”纸笔被端了过来,蔡政手一招。“龚(淳)大人,你乃当年的寄银之人,你来签字画押吧!” 20.干馏窑和田川(两更完毕,求保养和红票) 很多东西是了解容易做起来难,由于没有最关键的温度计,也因为耐火砖不类普通的青砖、红砖,所以丁大工他们只好摸着石头过河。等丁大工们好不容得出了成品,前前后后已经烧废了十几窑砖,饶是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合格品。 既然没有办法检验,郑克臧也好赶鸭子上架,不过等他开始准备烧制“人工火山灰水泥”的时候,却发觉了一个丁大工曾经提到过的,自己却忽视了的问题,那就是燃料。一方面,工部废弃此处就是因为燃料的不宜得,而另一方面,草料、木料的燃烧值又太低,往往烧制一炉需要余热十天左右,根本不符合郑克臧大量生产的要求。 但台湾煤铁两项资源稀少,较大的煤矿多在北部,而北部此时只是明郑方面的流放地,环境恶劣、人口缺乏,还有生番为患,连自保都不能更不要说大力开发煤矿资源了。在这种情况下,郑克臧唯一能提出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建一个干馏窑,自行生产木炭。 “大公子,小的只听过烧窑取碳,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干馏的,这事能成嘛?” “能不能成总得试试看。”郑克臧也没有太大的信心,关键在于他也不知道干馏釜该怎么设计,只是硬着头皮在自说自话。“但这事若能成了,不但能出产木炭,还能出产木焦油,木焦油可是好东西,无论军用、民用都有大用途。” “但这万一不成,有得折了不少钱,而且还耽误时间。”丁大工看到郑克臧这样胡乱糟蹋银子,不由得替他肉疼起来。“大公子,要不,俺出个主意,”郑克臧无所谓的点点头,丁大工这才建议道。“那边炭窑归炭窑先烧着,这边流窑归流窑慢慢试。” “有道理。”郑克臧笑了起来。“丁大匠,这等好主意,以后不要藏着掖着,尽管直说嘛。”说到这,郑克臧回首看着自己的内侍首领。“金十九,余还有多少闲钱?” 金十九从怀里掏出账本一五一十的读着:“整修砖窑花了三十两,建四处水磨和风磨共用了一百一十五两四钱,修灰窑用材一百三十七两七分,前后试制火砖光计用土一项为二十两八钱,之后建水泥窑又花了一百七十一两,再加上这些日子匠工们的例银和犒赏,现在账上还有一千八百二十四两七钱二分。” 郑克臧对这个数字很满意,这绝对比方明生活的那个时代里成千上万的rmb经花多了,所以他很是拉风的一挥手:“那就按丁大匠的意思修两个窑,一个试行干馏,一个直接烧制木炭,也好不误了水泥的生产” 等回到安平城,郑克臧还没有坐定,门下就来报告:“钦舍,有一个倭人求见。” “倭人?什么倭人?倭人也能随便进入安平城内嘛?”郑克臧疑惑的左右看看,边上的金十九显然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内幕,于是凑上来解说了两句,郑克臧这才恍然。“原来是鸡笼日本商屋的手代啊,”既然是日本军火供应商。“那就见一见,慢!”郑克臧想突然改变了主意。“且引他到客厅入座,等余沐浴后再见吧” 等洗漱一新的郑克臧走进客厅,就见一个完全是明人扮相的小矮子扑通一下跪倒他的面前,紧接着额头在地板上砰然作响:“在下溪屋田川五郎左卫门拜见钦殿。” 由于担心年幼的郑克臧不清楚自己这个名字代表什么,所以这个名为左卫门的日本人在报名参见之后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在下乃是平户田川家的一门。” 平户田川家?那不是郑一官的日本老婆家嘛?也就是说? “原来是曾祖母的远亲,平日倒也少见。”郑克臧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远房亲戚充满了怀疑,更不要这个亲戚是他向来有所警惕的日本人。“据说德川幕府正实行锁国,凡是侨居海外的日本人严禁归国,海外归侨一律处死,难不成田川朝奉此来是想求本藩一纸文书,以便归国后在幕府面前为己开脱吗?” “钦殿说笑了。”日本人对郑克臧如此推断自己请见的目的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但对方是个身份尊贵的孩子,这样的孩子通常都有些怪癖,所以他只好作出解释。“虽然归国是在下梦寐以求之事,然而幕府恩威甚重,在下早已不做打算了。” “那田川朝奉此来是?”郑克臧故作不解着的问着,等说完自己落座后这才仿佛想起遗漏了什么。“哎呦呦,田川朝奉怎么还跪着,快起来,是余疏忽了,来人,给先生看座,另外沏上一壶好茶送来。” “多谢钦殿赏座。”田川左卫门再施一礼后慢慢爬了起来,半个屁股签坐在椅子上,显然已经完全中国化了。“其实在下此来有两件事。第一,听说殿下有意采买日本的三间长枪,在下和鸡笼的日本人商量后愿意无偿供奉一千支。” “这怎么使得,”郑克臧一听连连摆手,俗话说无事献殷勤必是非奸即盗,郑克臧可不想误吞了日本人的诱饵。“尔等甘冒不能回国的风险留在台湾,无非也是为了生存与牟利,余又怎么可以让尔等折了本钱,此事还是要不得。” “钦殿仁厚,果不虚传。”田川左卫门恭维着。“钦殿且听完在下的第二件事再做拒绝也不迟。”郑克臧知道该来的总归会来,于是点点头,就听田川这边说道。“迫于幕府苛政,在下等日本人有家归不得,滞留台湾多年,已然把台湾视为第二个母国了,颇愿为台湾做些什么。如今听闻钦殿招募童子军,在下等日裔愿奉子弟入营,就不知钦殿愿不愿意接纳。” “嘶!”郑克臧倒吸了口冷气,原来日本人是打这个主意,真的是所谋极大。“此事怕是余做不了主吧,”郑克臧下意识的推托着。“童子军来源乃是陈永华大人安排,余不过是坐享其成,田川朝奉该寻陈总制使说去。” “陈总制使那边,在下刚刚已经拜访过了,对在下等的一片拳拳之心陈总制使甚为赞赏,已然答应下来。只是在下以为童子营既然是殿下的母衣众,此事还是应知会殿下为好,所以特来禀明,还望钦殿能首肯。” “哦?陈总制使已经答应了!” 郑克臧暗自一惊,他知道郑军中不乏日裔官兵,但没有想到陈永华居然没跟自己商量就直接同意日本人的要求,这算什么,他陈永华还真把自己当成只会过家家的懵懂少年郎了?不过郑克臧尽管震惊,但脸上却没有表露的太过明显。毕竟一方面,少量的日本人在台湾的政治经济军事等各个方面都属于从属的地位,还动摇不了郑氏政权的根本,而另一方面,吸纳一部分倭裔童子,还有助于得到郑军中那部分日本人的支持,可以让自己在未来与权臣的争斗中多了一张可打的底牌。 “既然陈总制使已然答应了,那余也不好多说什么,”郑克臧眯起了眼睛,看着似乎有挑拨离间嫌疑的田川。“但丑话说在前面,童子营虽不比正军,但军规一样森严,若是吃不消,就不要怪余不讲人情了。” “那是自然,”听到郑克臧同意了自己的请求,田川左卫门的眼睛也笑得眯成了缝,自是对郑克臧一番暗藏杀机的话视若无睹。“在下等虽然眼下是商人,但之前祖辈也都是武士出身,也一直以武者的要求约束子弟,自然知道军纪森严的道理。” “明白就好,只是?”见一拳打在不受力的棉花上,郑克臧沉吟了片刻,最终决定把日裔少年的入营再押一年,也好日后以资历的理由将这些人放在相对不太重要的位置上。“只是余的童子营新兵乃是一年一招,今年员额已满,所以日裔童子只能排到下一期了。” “大公子,不能想办法变通一下吗?”由于在中国日久,田川自是明白迟则生变的道理。“若是觉得在下等的奉献不足,在下愿一力说服鸡笼的日本商人再向大公子提供五十支种子岛所出的上等铁炮。” “田川朝奉慎言!余还缺尔等五十支铁炮嘛?”郑克臧一下子板起脸来,看到郑克臧的表情,田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又趴下给郑克臧道歉,郑克臧挥挥手。“起来,”等田川再度小心翼翼的落座,郑克臧这才半真半假的解释着。“童子营的操训不同于正军,所习操演需循序渐进,今年入营童子已经操训数月了,这个时候让日裔童子插进来,一方面操训跟不上,另一方面队伍又要打乱重组” 田川算是听明白了,郑克臧实际上是在说,日本人突然插队的话会打乱计划,让已经开始训练了许久的中国童子觉得不满。而这些童子中不乏高门权贵子弟,本来就眼高一等,少不得会因此嗾使一批人对日本童子进行孤立。而且孤立还是小意思,就怕因此形成长期的敌对,那就会让田川等人的图谋几近白费了。 既然想明白了,田川又糊涂了,他特意偷眼看了一眼郑克臧,心说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的心思会如此的细密,难不成这番话是别人预先教的嘛?不像啊,边上也没有人呢?自己要说什么,对方也不是神佛有怎么会猜到的呢?若真要是他自己说的,那台湾未来 想归想,但话还是要回的,而且郑克臧这样决定似乎也是好意,因此由不得田川不捏着鼻子认下来:“既然如此麻烦,那就按钦殿的意思办!” 21.宰了一刀(希望继续收藏) 漳州已然攻克,明郑在闽粤两地的控制区便连成了一片,不过此时已经将近岁尾又加之天寒地冻,因此劳师年余的郑军便转入了休整当中,根据陈绳武拟定的方略,要到第二年春暖花开之时再行南下征战粤地 尽管安平城堡至承天府城间有一条青石铺成的道路,但台湾多雨、鲲身半岛又在高盐分的海边,因此日晒雨淋、海风侵蚀再加之人车践踏,多少有些坑坑洼洼,但这样的交通状况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很好了,所以当看到郑克臧带着一帮工匠在道路的中央设下路障然而分段隔出再浇筑代用水泥的怪异动作以及因此而横溢的泥浆水,不能不让经常利用官道往来的明郑留守官员们都狐疑不定、惊诧万分。 地位低下的各部都事、主事、六科给事中们不敢直斥郑克臧的胡闹,但工官杨贤作为留守大佬之一却毫不客气的叫嚷了出来,本来就对郑克臧不顾圣人大道搞什么砖厂造什么水泥有些看不惯的他仅直找上门来。 “大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将一条好端端的大路弄得一团糟糕!” “哦,是杨大人。”外罩一件破衣的郑克臧尽管做了防护,但依旧灰头土脸的,深感污染太重的他用手巾捂住口鼻,再加上此刻他又在变声,因此声音很是古怪。“余在铺一条最平的道,以后就是在疾驶的马车上装水,也不会轻易洒了。” “仅仅就为了不让疾驶的马车洒水吗?”杨贤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大公子!这实在太过荒唐了,大公子你自己看看,身上的灰,这也是,这也是,难道大公子想学熹宗悊皇帝不学无术以贱业自娱,最后毁了父祖的基业嘛?大公子,请立刻停下来然后回去读书,不然仆拼了官不做,也要到王上面前直谏!” “杨大人何必这样激烈!”这个时候陈永华也得到消息出来了,恰好听到了杨贤的这一句。“大公子,杨大人也是为本藩的将来,”说到这,陈永华扑通一声跪在郑克臧的面前。“请大公子勿在沉溺嬉戏,当以本藩未来为重!” 看到陈永华这副做派,郑克臧也慌了手脚,所以他一边让一众惶惶不安的工匠们先去休息,一边扶起对方:“陈先生,你是父王肱骨之臣,余又如何生受得起。” 等陈永华顺势站了起来,郑克臧剥下蒙在脸上的手巾,冲着两人微微躬身:“陈先生,还有杨大人,余知道两位大人所为都是为了余在着想,余甚为感激,但此事两位想差了,水泥实在大有用途,绝非余一时兴起的玩闹。” “这等乌七八糟之物还有大用!”杨贤直觉郑克臧是在强辩,因此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相比杨贤的火爆脾气,陈永华的态度可以说和蔼来形容:“杨大人,还是听大公子说说吧。” “上次就陈大人拦着不愿向王上禀告大公子的作为,现在又要听大公子瞎编什么解释!这事还要解释吗?一切都清清楚楚放在眼前,明摆着是瞎胡闹!”杨贤正在气头上,就连陈永华的话也觉得刺耳。“陈大人,仆与你共在王上麾下多年,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莫不是如今位高权重了,心有异志,想趁着王上不在之际,诱使大公子荒嬉怠学,日后好大权独揽吧!” 杨贤的这个指控很严厉,严厉的让陈永华也无言以对,看到陈永华因为帮腔而受窘,郑克臧突然放声大笑:“杨大人,一张利口啊,但杨大人凭什么说余这是在瞎胡闹,凭什么指责陈先生准备做权臣?杨大人知道水泥是什么嘛?不知道就信口开河,难不成杨大人想籍此扳倒了陈先生,好自己坐上东宁总制使的位置!” 郑克臧的指责把杨贤指责陈永华的还要严厉,说得杨贤鼻子里呼哧呼哧的,但这种事越抹越黑,因此杨贤只能干生气却不敢接口。 看到杨贤蔫了,陈永华这边也不敢轻易接口,郑克臧眼珠一转:“这里人多口杂,不是说话之所,今日余便越俎代庖一番,这样,等等去陈先生的签押房说话。” 杨贤一听,鼻子哼了一下,甩袖就往一边的衙署走去,陈永华则眉头微锁,看了眼郑克臧,摇摇头,欲说又止,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郑克臧伸手招过一边探头缩脑的工匠们:“刚才铺的那块,铲掉重铺,剩下来的就按照余之前的关照,注意抹平了” 等郑克臧从内廷换了身衣服来到陈永华的公事房,就看外面的官员仿佛受惊的兔子围在门口。郑克臧笑着驱散了他们,走到内里,就看见陈永华和杨贤正赌气般对坐着,两人谁也不看谁,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坐着,似乎在比谁的养气功夫好。 看到郑克臧进来,两人却纹丝不动,不过他们是长辈又是朱锦的信臣,因此郑克臧不敢托大,首先冲着陈永华就是深深一礼:“陈先生刚才委屈你吃了杨大人的排头。” 不待陈永华有所反应,郑克臧又冲着杨贤稽首一拜:“余知道杨大人是为了余好,刚才多有冒犯,杨大人可千万多加担待。” 平常人都要伸手不打笑脸人之说,更何况中国历来都有为尊者讳的习惯,虽说郑克臧还算不得尊者,但毕竟是朱锦属意的未来继承人,因此杨贤和陈永华还真不好计较什么。 见到两人态度终于和缓下来,郑克臧这才旧话重提:“之前,余要说水泥一物,杨大人不愿听,那现在余就重新在说一遍。水泥可以说是军国利器” 一开始杨贤和陈永华还不以为然的听着,当听到水泥泥浆可以替代红糖浆、糯米汁当黏合剂的时候,两人只是微微点头,接下来又听到可以用水泥调合的混凝土取代石料来建海塘、江堤、桥梁时两人这才色变,而当听到竹筋混凝土甚至可以取代夯土直接用于快速构筑城墙堡垒时,杨贤彻底张大了嘴,陈永华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大公子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不可置信的陈永华再三确认道,为此他甚至不惜用上了威胁的口吻。“大公子,若只是闲暇嬉戏,仆等至多劝诫而已,若是大公子为了不被王上斥责而故弄玄虚的话,臣下可不单单一个上书那么简单的。” “余又怎么敢狡言相欺。”郑克臧一副言辞灼灼的样子,随即用手一指户外。“水泥路还在铺着,若是大人们不信,几天后就可以看出眉目来,若是还不相信,余也可以立刻让他们演示如何制作混凝土大砖。” 因为工部是杨贤的主管,在建筑方面他才是东宁的最高权威,因此听罢郑克臧的保证后,陈永华的目光便转了过去:“杨大人以为呢?” “不等了,”杨贤也站了起来。“刚才大公子说能当场试作混凝土的大砖,仆倒想马上看看其妙处何在。” 陈永华扭头看了看郑克臧,郑克臧会意的用手一拍,一个随从自门外闪了进来 由于郑克臧蓄意制造眼球效应,因此模子是预先准备的好,一对互相可以咬合的凹凸模具。既然省了制模的过程,那接下来的搅拌也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只不过冷凝的时间需要几个时辰。但用的时间再长,陈永华和杨贤也要坚持守在现场---虽然他们不担心郑克臧骗他们,但也害怕下面人连郑克臧一起蒙蔽了---此时正值冬季,尽管台湾地区没有北方寒了,但常温也在十度左右,生怕把两位柱国给给冻坏的郑克臧说服了陈永华将实验的现场就放在陈永华的公事房边上进行。 等到月过中天,结果终于出来了,干结后的混凝土的外表就跟岩石一样坚硬,而且互相咬合的石块严丝合缝若不挪动仿佛原本就是一体的。看到这个结果,陈永华立刻调来了大锤,力士一气砸了七八下,才将尚未完全凝结透的混凝土砸碎。 “比之山中取来的条石还有些不如。”杨贤最后作出了结论。“但采石的用工省了,而且可以就地制作,运输的人力和畜力也省了,更可怕的是,若能数十方一起制造,那便浑然如山体一般,大公子所言不差,却是军国重器!” 陈永华和杨贤交流了一番,再抬起头,两人用狼外婆看小红帽的眼光看向郑克臧:“大公子,此等神物,干系重大,不可轻易外传,一旦外泄,恐与本藩不利,还请大公子将作坊及一应工匠交还工部掌握。” “两位大人不觉得克臧顽劣荒唐了?”这话挤兑得陈永华和杨贤老脸微红。“既然如此,余就不候了,这么晚了,回去阿母肯定要责骂,唉,都是被两位大人害惨了。” 看到郑克臧转身欲走,杨贤坐不住了:“大公子将来必定承继王上大位,所谓家乃国,国乃家,一点外物,大公子还是交给工部为好。” “好!”郑克臧回首看向杨贤。“工部一定要,余可以交出来,但是,余不能白交。”看着陈永华眼中的不悦,郑克臧淡淡一笑。“第一,余今后做什么,两位大人弄清楚再说,切不可胡乱评判。”这句话又让两人脸上发烧。“第二,余的水泥窑不交,但若干参与制水泥的工匠及倒可以交给工部,不过工部要拿一个冶铁坊来换。”郑克臧也不给陈永华和杨贤拒绝的机会,仅直说道。“第三,余在水泥窑上花了一千两,工部要报销。” 一听到这,杨贤马上说:“漫说一千两工部拿不出来,就是官营的冶铁坊,工部拢总也只辖两处,又如何可能拿出一半来。” “堂堂东宁工部连一千两银子也拿不出嘛?”郑克臧摇摇头。“杨大人可是真会说笑,不过冶铁坊之事?”郑克臧皱了皱眉头,东宁的冶铁坊数量居然只有两处,这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罢了,没有冶铁坊换成船场也可以。” “大公子这是狮子大开口啊。”杨贤苦着眉头看了看陈永华,尽管刚才彼此之间闹得很僵,但同殿为官,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得到暗示的陈永华不得不上去替他帮腔。“这样工部可吃大亏了,能不能再换个条件。” “不交水泥窑是因为余这边还有其他的窑口在用,不过余可以答应,除了自用,绝不对外出售水泥。”郑克臧解释着。“至于如何做竹筋混凝土的章程,余也会另行交代给工部,但工部若只想占便宜,这事就难办了,也罢,余再退一步,银钱不要了,但工部船场” 看着刚刚宰了自己狠狠一刀的郑克臧大摇大摆的向内廷走去,杨贤突然一笑,随即脸色严肃起来:“陈大人,大公子又是如何知道制作水泥的,难不成又是从哪本书上读来的?” “这?大人问仆,仆又去问哪个呢?”陈永华叹了口气。“大公子不爱读书,偏爱杂学,并非是什么好事啊。” “这话好没道理,”之前还觉得郑克臧顽劣的杨贤,此刻却变了颜色。“若是盛世,大公子不爱读书确实不堪为人君,但现在战乱不已,圣人之言又如何抵得过实务呢” 书友再说小c没有存稿,其实不是没有存稿,而是纵横没有定时上传的模式,至少我现在没有看到,所以一出团就只能停更了。 22.动议(二更完毕,请收藏和推荐) 官服前襟被扯开,袖子被扯烂,眼角还有血块的万年州知州顾同山揣在只剩下一根帽翅的乌纱帽一瘸一拐的走在安平城外直通诸司衙署的大道上。看到这一幕的低品官吏们无不目瞪口呆,有几个相熟的试着上去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只见此刻顾同山脸上露出一副择人而噬的表情,吓得他们连问都不敢多问。但越是这样,围观的官员就越多,私下里交头接耳的声音也逐渐高涨起来。 “顾同山,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闻讯而来的陈永华也有些瞠目结舌,但看到四周百官微妙的眼神,身为东宁留守的他不得不出面大声喝止。“看看你的样子,简直有辱官品,还不回去整顿,在这里丢人现眼干什么!” “原来是陈大人,陈总制使!”看到陈永华亲自出马了,顾同山一边冷笑,一边把已经不成形象的官帽重新带上,然后深施一礼,用一种令人倍感压抑的声调问道。“下官求教总制使,侵吞官田,殴打现任官员,该当何罪!” “你这是被人打了?”陈永华一愣,随即大怒起来。“是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殴打本藩五品官员!想造反不成。” “不是旁人,正是寿宁伯(郑明)、闽清伯(郑智)和建宁伯(郑柔)!”陈永华和边上的百官倒吸了口冷气,就听顾同山继续着。“三位伯爷侵占州中官地四千甲,州中皂隶前去清查,被伯府仆役放恶犬咬伤,下官亲自前去阻止,也被一顿好打,三位伯爷还说了,这是他郑氏的江山,仆等不过是鹰犬走狗而已,竟敢反噬主人,不好好教训是不成的。”这话就伤人了,一时间边上骚动起来。“仆单拳抵不过恶仆势众,所以只好有辱官品向总制使大人求救,若是大人不能秉公,下官也只好辞官了。” 看着摘帽垂首站在那里等自己回话的顾同山,再扫了扫边上做义愤填膺状的东都官员们,陈永华只觉得一个头有三个大。事情涉及到郑氏子弟,问题就没有那么简单,毕竟人家和朱锦是血肉同胞,而且还有董国太在,朱锦绝不会痛下杀手伤了亲亲之情的。 但百官的情绪不能不安抚,否则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陈永华一边想应对之策,一边暗自懊恼,早知如此,他绝不会跑出来当众指责顾同山的不端重,可现在倒好,整个把自己给套了进去。但顾同山已经当众向自己陈情了,再想推托已经不可能了,不得已,骑虎难下的陈永华只能先试着调解。 “来人,去请寿宁伯、闽清伯和建宁伯来叙话,另外让太医给顾大人治治伤” 陈永华原本是想给郑明等一个台阶下,只要几人退还了官地,他替他们向顾同山陪个不是,这件事就抹平了。但陈永华却没有想到郑明等人却丝毫没有把他这个东宁总制使看在眼里,不但拒不到场,而且放话出来,那四千甲官地他们是要定了,决不可能退回去的,陈永华想去找朱锦告状就尽管去好了。 “太跋扈了!”陈永华也气得不得了。“来人,持余的兵符调勇卫立刻出兵,将寿宁伯他们几个侵占的官地上中的甘蔗统统给铲了,要是三府奴婢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复甫!”杨贤本来是在跟陈永华商量利用水泥整修两州州学的事,此刻听到陈永华气急攻心后的决断当即大声阻拦着。“糊涂!”骂完这一句,杨贤挥挥手让边上候着的听差退下。“格杀勿论?万一寿宁伯他们也在呢?是不是连他们也杀了。” 姜还是老的辣,被杨贤一点,陈永华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失误。没错,伤了别人不要紧,要是无意中把郑明几个伤了,一盆他避之不及的谋逆的污水就会马上浇到头上,就算没有伤到郑明几个,权臣随意调兵本来就是一件让上位者忌讳的事。 “还是杨大人提醒的是。”陈永华诚心实意的向杨贤道谢着,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寿年伯有恃无恐,恐怕诉至王上处也未必能使之收敛,这也就罢了,就怕让操心西征的王上还要忧虑东宁不稳,这就是仆等臣子的不是了。” “是啊,不能为君分忧,还要主上事事操心,确不是为臣之道。”杨贤也有些头疼。“但放任寿年伯等侵占国帑官地一来国库受损,二则百官面上也不好交代啊。”这正是陈永华为难的地方,正当陈永华因无计可施长吁短叹之际,杨贤突然眼前一亮。“复甫,仆出一个主意,这件事因元子引起的,不如让元子出面如何” 顾同山的事情郑克臧当然已经知道了,郑明等侵占官地虽然不是他主使的,但却是他乐见其成的---新种植的甘蔗第一次收获需要十八个月,郑明等绝不会有那么多的耐心等自己爵田里的甘蔗慢慢长成,为了获取超额利益,也是为了填补这一年半的损失,他们必然会不择手段扩大种植面积,而侵占官田是最快最直接的一条路---只要他们迈出了这一步,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很大的机会落入他拟定的轨迹之中。 当然接受了两次直接献策无果的他已经改变了策略,因此当陈永华找上门来的时候,他自然而然的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陈先生应该知道,余转过年也不过十四岁,如何能做得了几位叔父的主,先生还不如直接去找祖母。” 去找董国太?郑克臧这话只是个冷笑话。要知道,朱锦尽管在日常生活上对待董国太还是比较礼敬,但政务上绝对不会让她插手,其中缘由陈永华自然是心知肚明:又有谁见过亲政的皇帝乐意太后还继续操持政务的?既然如此,陈永华作为朱锦的重臣又怎么可能在不通过朱锦的情况下去劳动董国太呢,这不是在政治上选择自杀嘛。 “国太多年修佛,这等腌臜事还是不要劳动国太为好。”由于涉及到宫闱里的权力斗争,不好向郑克臧明说的陈永华只能另辟蹊径,以郑柔是朱成功妾生子为由否定了郑克臧的提议。“再说了,其中有建宁伯,国太也不好处置。” 郑克臧听后,颇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有什么不好处置的,一碗水端平了不就成了。” 陈永华轻笑起来:“真要一碗水端平的话,那福宁伯的糖寮就应该与其他兄弟分享。” “陈先生这话欠道理。”郑克臧摇了摇头。“余尝听人说,手快有手慢无,总不见得先得者非要恭谦礼让才能和家睦邻,真要如此,干脆父王的延平郡王的封爵也让出去好了。”这顶帽子一扣,陈永华无言以对,正当场面趋于破裂之际,郑克臧清了清嗓子。“实际上,余觉得在此事上陈先生有些本末倒置了。” “本末倒置?”陈永华一愣。“大公子请明白讲来。” “当前台湾最大的问题是官中收益匮乏,无法满足西征大军及上下百官所用,不得已才广辟官田,效仿太祖皇帝以卫所屯田。”所谓图穷匕首见,郑克臧这时把自己的意图摆上了台面。“官田保证了台湾官员和军队所需,一旦被侵吞,那么必然影响官中用度,是不是这样?”陈永华点点头,于是郑克臧继续着。“父王征战大陆,虽占有数府,然其中多有反复,地位并不稳固,归根结底还要靠东宁一隅支撑,这是也不是?”陈永华再点点头。“既然如此,为何不着力经营台湾呢?趁着本藩大兵凌于大陆,为何不多取人口来台,以实根本呢?开始或一两年不加赋税以利生息,但三年、五年后,又岂是多了一县?民屯即多,官中收益也多,且兵源也可足备” “兵源即足备,本藩即毋须仰仗新附军。”陈永华是民政专家,自然明白郑克臧所说的道理。“大公子说得极有道理,仆这就奏明王上,但,”陈永华毕竟是政治老手,没有被郑克臧的话带到沟里。“但官地一事还是没有解决。” “怎么会呢?”郑克臧像偷了鸡的小狐狸一样轻笑了起来。“大陆移民来台如何组织,选用何人为保正?何人为甲首?又有何人为牌长?概保正甲首牌长皆由各镇屯丁屯官中选取,其原耕之地岂不是要交还官中,这官地不是又有了吗?而且一牌十户中仅有牌长为台湾旧人不利掌握地方,少不得要再安插一两户吧?” “大公子此计甚妙。”陈永华也想明白这其实是空手套白狼,说穿了就是置换,用免税以及多给荒地的办法从原有的屯户手中换取熟地,打一个时间差,至于如何操作他心中甚至立刻有了腹案。“只是移民入台,一方面所费甚多,另一方面耕具、种粮尚好置备,可牛马及屋宅如何来得及筹措,外加民屯外扩势必又要与诸多社番龌蹉乃至冲突,眼下台湾兵将不足,届时又如何应对。” “牛马想办法从大陆输运吧,至于屋宅嘛,不是有水泥嘛,可以建一种预制板房。” 一听此言陈永华脑海里马上闪过一个念头,这一切莫不是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手操纵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巧,郑克臧前脚交换了水泥的制作工艺,这边就冒出来移民实台的后手。 “而且有了水泥,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建筑坚固的屯堡以供坚守,想来足以支持到留守兵镇的到来。至于花销巨大嘛,那就新换的官地都种甘蔗好了。” 陈永华心中的怀疑越来越严重,但依着郑克臧的思路不能不说是一个解决的办法,而且鉴于有平埔番的威胁,从各镇抽调屯户屯官也显得顺理成章:“那粮食哪来?” “有了钱到安南和暹罗去买吗,那里听说粮食相当便宜,台湾买一船粮食的钱,那里可以买两船到三船,所以即便路远一点,海上还有风险。但一两年内或可以弥补东都的不足。” “那万一寿宁伯他们继续侵占官地怎么办?” “陈先生这话可有些见外了。” 郑克臧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仿佛再说,你的小伎俩我已经看穿了。 “种甘蔗是要大量的人力的,官府可以调用百姓劳役,但余那几位叔叔有这么多的人手吗?所以即便他们的胃口再大,一时也怕吃撑了吧” “这?”陈永华哑口无言。 “罢了,罢了!”郑克臧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陈先生,那位顾知州在哪里,余替几位叔父向他陪不是,这件事就此揭过吧。” 明知道郑克臧这是收买人心,但陈永华却拒绝不得,反而要做出一副很欣慰的样子:“大公子有心了。” “只要不说余顽劣就好。”郑克臧旧话重提着。“对了,陈先生给父王的奏章中可千万不要提余的名字,就说是先生自己的意思好了。” “这?”陈永华深深看了一眼郑克臧,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认识到了眼前少年处事的老到,一想到此人正是本藩未来的继承人,他赶忙俯首。“仆敢不从命!” 23.又是一年新春来 不出意料,陈永华关于移民实台的奏折在朱锦的行在引起了争论,反对方以目前在大陆施行的毛丁政策为由指认陈永华的建议会损害当地的税收,而部分郑军将领也担心自己在台湾的田土受到冲击,不过鉴于陈永华在开发台湾时积累的压倒性的威望,再加上台湾毕竟是郑军根本,这一要求还是被朱锦接纳了。 永历二十九年十二月初,第一批因逃避战乱而逃落至漳泉地区的三百大陆流民被送往了台湾,从而启动了朱锦统治时期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移民实台行动,等四年后朱锦最终兵败撤出思明之时,已经有超过一万九千余户近八万口的闽粤百姓及客家子弟渡海来台,台湾因此也得以新增了诸萝与凤山两个县 由于朱锦和数万官兵依旧留在大陆,因此永历三十年的新年一如去年一般冷清,不过今年郑克臧却没有逃脱主持新年大典的责任---根据朱锦月前传来的谕令,他将作为朱锦的代表接受东都百官的朝贺。 由于郑克臧要接受百官朝拜,还要留宴,因此等他回到内廷参加董国太主持的阖家会餐时已经很晚了,但郑氏一族都在等他,饿的饥肠辘辘的郑克爽甚至撅起了嘴。 不过相比小孩子的不满,郑宽极度嫉妒的嘴脸才让人看着难受:“哟,钦舍回来了?坐在银銮殿上的滋味很不错吧,余说怎么就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不过钦舍,不是六叔说你,要坐稳这个位子怕是还要等几年。” 郑克臧对此却视若无睹,仅直来到董国太的面前恭恭敬敬的拜伏下来:“新春正旦,本是阖家欢聚之时,孙儿不孝,累祖母久等,祖母有什么责骂,孙儿愿一力承受。” 此言一出,不但郑宽气得浑身发颤,就连一旁的陈昭娘也颇有些担心,然而董国太却无视了郑克臧颇有些冒犯的言辞,只是淡淡的说到:“你父王不在,你代行藩主职责也是百官属意的,祖母怎么会怪你,好了,起来吧。” 郑克臧谢过之后就准备回到母亲陈昭娘的席位上,然而董国太却出言制止:“罢了,如今你地位不同,就不要坐到后面了,且跟秦舍一样坐在祖母身边。” 郑克臧注意到陈昭娘欢喜异常,而第一排的唐和娘却捏紧了拳头,至于郑宽、郑裕、郑温这三人的脸色也极度难看,倒是和郑克臧合伙的郑聪以及在侵吞官地一事中承过郑克臧情的郑明、郑智、郑柔几个倒是一副的泰然。 等郑克臧入座,酒宴便正式开始了,董国太和往年一样只吃了几口就不动了,只是还时不时给鼓着腮帮子大嚼的郑克爽捡几筷子菜。虽然两世人生的郑克臧并不十分在意这种乐在其中的祖孙深情,但说不眼红是不可能的。 正在郑克臧暗自感叹的时候,董国太冲他吩咐道:“等一下到祖母的房里来。” 郑克臧还正在错愕间,就见董国太已经拖起对美食恋恋不舍的郑克爽离席而去。郑克臧想了想,或许以为这正是最好摆脱郑宽等人冷嘲热讽的机会,于是跟着站起来,尾随着董国太一路向北园别院行去。 郑克臧和董国太一走,唐和娘首先坐不下去了,站起来深深看了陈昭娘一眼后,随即露出一副不与你计较的样子,只管冲着郑聪等人一福:“叔叔们且继续吃着酒,奴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先行一步了。” 长嫂如母,再加上唐和娘又出身官宦之家,郑聪等人自然起身回礼。等唐和娘离开了,自觉留下无趣的陈昭娘也跟着告辞,不过她的待遇就差多了,郑氏兄弟甚至不拿正眼去看她,几个妯娌也权当没有这个人一样。不过陈昭娘对此早已经习惯了,说不上什么不开心,只是由于担心董国太和郑克臧之间的对话,所以走时有些心不在焉。 郑聪跟几个兄弟也没有什么好谈,等陈昭娘一走,他也想跟着起身,就在此时,郑裕突然丢下酒杯在兄弟几人诧异的目光中放声喝骂到:“钦舍这个小杂种!现而今居然做到余等的上头去了,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 “就是!”郑温也跟着帮腔。“六哥问他话还爱理不理,还真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世子了。” “就算钦舍做不得世子,也轮不到六哥啊。”老九郑柔看着两人的一唱一和,不屑的撇撇嘴。“怎么看着眼红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还想当台湾之主,做美梦呢!” “老九,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收了小贱种的好处,就愿听任他踩在咱们兄弟头上。”郑裕两眼一瞪,语气颇有些不善。“还有二哥、三哥、五哥,一点蝇头小利,你们就统统被他收买了” “够了!”郑聪再也听不下去了,一发火把筷子都扔了。“老六、老七,老八,你们的脑袋都被屎给塞住了吗?什么世子,你们配嘛?要是大哥听到会怎么想?当年五叔为什么会降清,你们都忘了吗?” 郑宽等人顿时哑巴了,没错,关于最高权力的斗争在郑氏家族中有血淋淋的例子,郑袭、郑泰都是他们的前车之鉴,谁要是胆敢窥视,谁就要做好生死或流亡的准备。 冷场半天,郑裕还是按捺不住:“可,可,总不见得让一个贱种继承本藩吧。” “姓唐的女人许你们什么了,你们敢冒这大不韪!”郑明瞪着两个兄弟。“这是大哥的家事,余和二哥想把自己摘出去都来不及呢,你们看热闹不够还要亲自上阵,这不是自讨苦吃嘛?听三哥的,钱财上不妨多留心些,至于其他的,还是不要有非份之想了。” “就是,就是。”郑智也劝道。“大哥现在就跟当年明室养藩王一样把咱们当猪在养,既然如此,那就何必忤逆了大哥的心思,非要惹上是非,一门心思发财就是了。再说了钦舍还算知道照顾亲长,你们不趁机也捞一把,更待何时。” 看着郑聪等兄长一副苦心相劝的样子,郑宽等人不禁陷入了沉默,看到他们都哑巴了,郑聪站了起来:“罢了,罢了,且自己回去好生想想该怎么做吧,祸福无门,莫要自寻死路了,今天就散了吧” 这边的对话,郑克臧自然不会第一时间知道,但面对董国太的他却也丝毫轻松不起来:“祖母是在问孙儿该为政之道吗?孙儿转过年才是十四岁,圣人之书也还没通读几本,祖母就问孙儿为政之道是不是过于早了一点?” “甘罗十二可拜相,对岸的小皇帝十五岁就能从权臣鳌拜手里夺回皇权,可见年龄大小跟如何掌握为君处政的道理并不相关。”董国太说话的声音是轻柔的,但一字一句如重锤一样砸在郑克臧的心头。“练兵打仗老妇人不懂,但你在童子营中施以令行禁止等手段老妇人还是看得明白的,这可不是十二岁少年的手笔,说你少年老成不过分吧。”郑克臧期期艾艾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董国太的话还没完。“雪糖、水泥、还有通过陈永华施行移民实台,单独说起来可能是一鳞半爪,但串起来以后,非独老妇人一个可以清楚。” 都说到这个程度上了,郑克臧不能不作出解释:“祖母,孙儿只是误打误撞,并不是存心设计,再说了,陈先生目光如炬,父王身边群贤聚会,孙儿若要是作出不利东宁的事,他们又怎么会不加阻止呢。” “没有说你做了不利东宁的事,也没有人说你是存心设计。”董国太依然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至于你能书中找到秘法进而实践,老妇人也觉得是知行合一的好办法,老妇人要提醒你,杂学或可能有用,圣人文章也并非全然无用,所谓王霸只在乎一心,过于权变了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过于权变?董国太的意思是要跟自己说做事要坚持吗?郑克臧有些迷惑了,但圣人文章和王霸之说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在提醒自己现在的行事方式过于诡诈,不是一名人主继承人应该有的作风吗? 是的,是的,郑克臧想明白了,董国太的意思大约是指移民实台这样的建议自己可以大大方方的向朱锦提出,转弯抹角搞了许多铺垫后再通过陈永华上书的手段过于下乘了,实在不像一藩继承人应该的风范。 不过老太太的劝告也过于一厢情愿了,郑克臧很清楚,譬如移民实台的建议,自己上书绝对不会和陈永华的上奏获得同样的结果,这一点,他已经有过几次深刻的教训了。 当然,董国太这番话其实是好心,并非是故意挑唆自己站到前台来成为别人的标靶,因此郑克臧想明白之后,当即伏拜下来:“祖母的教诲,孙儿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郑克臧重重的点点头。“祖母就知道钦舍是个聪明的孩子,好吧,去休、去休!” “孙儿这就告退” 24.陈纤巧(求收藏和红票) 新年里其实甚是无聊,但陈昭娘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利用儿子没处可去厮混的机会,她一连四五天宴请重臣家的女眷,目的还是一样,就是想从几家权门女儿中为郑克臧选一位日后可以作为助力的妻子。 陈昭娘这么做当然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让郑克臧吃了不少苦头的缘故,而了解母亲的心意的郑克臧自然也不会在这件事不做配合,所以这些日子就苦了郑克臧,每日里要在人前装出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钦舍,过来见过陈总制使的夫人和女公子。”终于有一天,郑克臧看到了陈纤巧这个在前世历史上为他殉死的女孩,此时的陈纤巧不过十三岁,雪白的肤色配着大大的眼睛,外加妩媚的长辫,初一看还真有一点卡哇伊的感觉。 虽然不是初见,但毕竟不能双眼紧盯着对方,于是郑克臧拱手向陈永华的夫人行礼着。对于少年老成的样子,陈夫人在家中多听丈夫说起过,因此每次注视都有好奇的意味,灼烧得郑克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仿佛看出了儿子的不安,含着笑意的陈昭娘和陈夫人轻声交谈了两句,便吩咐道:“钦舍,带你纤巧妹子去花园吧,记得要莫耽搁了回来吃午饭的时间。” 抬头看了看日头的郑克臧巨汗,难道自己会跟十三岁的小萝莉会因为深入浅出的交流而耽搁时间吗?也真不知道陈昭娘是怎么想的,这种明显的暗示都说的出口,想来彼此间的婚事已经差不多要定下来了。 “诺!”郑克臧应了一声带着小萝莉就出了院子,可是等他出来就傻眼了,说起来,诗词唱和这种所谓的闺房之乐他并不精通,至于这个时代少年少年玩的游戏两世为人的他又怎么可能老起面皮来留心呢。 但看着一声不响跟着自己身后有如小媳妇般的陈纤巧,郑克臧颇有些无力,好不容易他想到了一个主意:“纤巧妹子,咱们做个风筝来放吧。” “放风筝?”陈纤巧支着头想了想,淡淡的点了点头,十三岁的少女已经知道许多事情了,自然不愿忤逆了这个日后可能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好啊,可是余不会做!” “做风筝就交给余了。”郑克臧大包大揽着,不过看到少女眼中的神态,他心中一动。“不过有个活计要交给纤巧妹子你来做。”陈纤巧睁大了双眼看着郑克臧,郑克臧嘻嘻一笑。“余可不会画画,陈先生家教甚严,妹子女红应该不错吧,就麻烦妹子白描一张如何?” 陈纤巧迟疑的点点头,却没想到郑克臧居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拉起来就跑,她一时大惊,正想喊出口,但身子已经被郑克臧带动,于是不得不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就跑进了郑克臧的书房:“妹子,你且先歇息一会,余这就让人给你找画纸来。” 郑克臧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收拾书桌上的笔砚,然而他的话仿佛石沉大海,半天也没有等到陈纤巧的回应。郑克臧这才抬起头望过去,只见陈纤巧撅着嘴坐在圆凳上,一手揉着脚,一手捂着心,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跑步中缓过劲来。 “怎么,崴脚了?”郑克臧走了过来,看着女孩子气呼呼的样子,他忽然产生了一丝悸动,当然他不会对十三岁的黄毛丫头下手,只不过想恶作剧一番,所以他蹲下来一把探向女孩子的腿。“疼不疼,余替你揉揉吧。” “哇!”陈纤巧看到郑克臧的手要放到自己腿上,顿时急的哭了出来。“你欺负人!” “怎么说哭就哭起来了。”郑克臧开始时还有些迷糊,仔细一想,这才想起来这个时代的名教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他真要是把手放上去了,那可就不是恶作剧而是调戏了。“罢了,罢了,再哭,余这里就要水漫金山了。”说着郑克臧急忙插科打诨、作揖讨饶着。“妹子,好妹子,就饶了余这一回吧。” “可,可你抓了余的手。”小丫头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但正在手忙脚乱安抚她的郑克臧却不经意间发现了她眼里露出的那一抹狡计得逞后的精光。“要是让旁人传出去了,余,余还怎么出门,怎么见人” “好狡猾的小蹄子。”郑克臧暗叹着,但该说还是要说。“谁敢乱嚼舌头,谁敢,余杀了他!”杀气腾腾的话一下子吓住了陈纤巧,以至于女孩子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演了,对此,不想冷场的郑克臧又立刻变了一副模样。“不过手也抓了,真要传出去了,要不,妹子就嫁给余吧。”郑克臧紧凑了一步,几乎贴住了小姑娘的脸。“这下总没有说闲话了吧!” “啊!”陈纤巧彻底被吓傻了,看到她这副模样,郑克臧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于是冲着他挤了挤眼,这才让回过神来的陈纤巧放下心来,不过这一放下心里,小姑娘立刻嗔怒起来。“哼!又欺负人,爹说的没错,大公子真不是好人。” “什么,陈先生说余不是好人,余不信。”郑克臧摇着头,看着小姑娘又要说话,他急忙打断着。“莫说那么多了,”郑克臧拿起笔。“墨帮你磨好了,余出去寻几根竹片来,顺便让人把画纸给你送来,等一下咱们比一比,是谁先把自己的功课做完。” “比就比!”陈纤巧不服气的皱了皱鼻子。“余不信,你做骨架能比余画画还快嘛!” 不能不说,陈纤巧的家教好,一副蜻蜓图画的像模像样,远比郑克臧半吊子的篾匠来得成功,不过,看着正在皱着眉头做手工的郑克臧,陈纤巧没有吵嚷着自己的成功,反而专注的看着,看着 上元节一过,郑克臧便火烧火燎的窜出了安平城---尽管此时童子营尚未复营,但他手中的几个工坊却已经开始重新上工了,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越来约紧迫的郑克臧实在没有办法不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空隙。 郑克臧第一个目的地是水泥窑旁的干馏窑。 郑克臧依稀记得度娘上对木材干馏的记述是这样的,即“将木材置于干馏窑中,在隔绝空气的条件下加热分解;逸出的挥发物不能冷凝的是木煤气,能冷凝的是木焦油和焦木酸;剩余的固体是木炭。” 但正是“隔绝空气”这四个字让郑克臧吃了不小的苦头,几番试验中不是无法充分预热,就是因为封闭的容器最后压力过大造成炉体爆裂。经过几次失败的教训,郑克臧不得不摒弃全封闭的设想,大胆尝试在内胆中加设通气管,引出炙热气体,然后在回路中用水冷凝,再分流木焦油,最后将木煤气回输燃烧室,不过这一实验因为过年工匠放假而不得不中断了,现在是该重新拾起来的时候了。 “这回好像是成了。”透过观察窗看着炉火瞬间变成青白色,郑克臧脸上露出一丝迟到的喜色。“停,不要再加柴草了。”没有了燃料,但炉火仍然在熊熊燃烧着,郑克臧明白这是木煤气被引燃了。“尔等仔细看着火候。” 面对着如此奇异景象而一脸惊诧的工匠们,郑克臧也不做任何解释,只是如此关照着。随后他快步走到冷凝管边,亲手打碎陶管上的泥封,一股泛着烟气味的浅黑色油状物随即从管子里缓缓流了出来。 郑克臧忙命人拿陶罐来装,同时说明着:“这东西有毒不能吃,也不能多闻,所以承接的时候要捂住口鼻,装满一罐要记得立刻用泥封封死,切切不要让其挥发出来。” “大公子,这东西又臭又有毒,能用来干什么?” 一旁看护冷凝管的姓徐工匠不明所以的问着,在他看来,既然是毒物,又何必费尽心思提炼出来,难不成郑克臧是准备用来实施巫蛊或是涂抹在箭头上杀敌的? “用这个东西可用以给木料、竹料防腐防烂,也可以引燃后当狼烟罐。”其实木焦油真正的用处在于提炼烃类、酸类、酚类较高的有机化合物,可郑克臧即没有条件也没有能力进一步深加工。“好了,这东西多备一些后给工部送去,工部会用它给竹筋脱水,对了,送去后记得告诉他们注意防护。” 徐匠头点点头,这时郑克臧重新回到炉火旁:“都看好了,若是炉火熄了、那边的焦油也不流出来了,就说明釜里的木头已经干馏成了木炭,但不要急着开炉,再焖上一两天再说。” “大公子放心,咱们烧炭这么多年了,这点道理总归知晓的。”负责掌握火候的大匠如此保证着,但他并不没有疑问。“不过大公子,除了多一点那个臭油外,干馏这么一炉炭可比直接烧制要费好多柴火,是不是有些不值当啊?” “值当!”郑克臧笑了起来,对于这些根本不知道化学是什么的明代人,郑克臧无法多做解释,所以只能拿一个范例来说明。“下次找些松木来干馏,出来的就是松节油,那可是好药材,不但能消毒抗菌,还能驱虫和治风湿骨痛。” 大匠还以为消毒就是解毒呢,至于什么是抗菌更是摸不着头脑,但驱虫治风湿他是能听懂的,毕竟这个时代因为住宿条件的关系,风湿在下层百姓中还是很多见的顽症。 “那可是大功德啊,不过,大公子不说还真看不出来,就这臭烘烘的玩意还能入药,不愧是王爷的大公子,懂的东西还真多” 25.船场 “这个老狐狸!”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郑克臧没有想到自己从工部勒索来的船场居然破落成这个样子,还真是不能小看这些老奸巨猾的古人们,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给卖了。“船场这样子也就算了,但工匠呢?” 郑克臧冲着一旁赔笑的工部官员发火着,见到郑克臧暴跳如雷的样子,工部派来的六品马主事忙不迭的催促着身边的皂隶们:“快,把苏大工他们几个都叫来参见大公子。”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几个看上去已经快五十的工匠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随后又在马主事的指引下跪倒在郑克臧的面前,见到已经半是华发的几个小老头要给自己叩首行礼,心烦意乱的郑克臧忙挥挥手:“不必了,尔等年长,余生受不起,起来,都起来说话。” 苏大工等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们似乎多有些行动不便,郑克臧心头更是烦乱,便冲着马主事厉声质问道:“若大个船场就他们几个老弱病残的,那还怎么造船。” 马主事喃喃的不敢接口,倒是苏姓大工听到郑克臧说自己不行动了怒气:“大公子莫要小瞧了余等,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大公子想造什么船,余等都可以为大公子造出来。” 郑克臧气极而笑,指着苏大工点了点:“好极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所谓月满则亏话满则过,既然尔等如此自负,那就好办。” 郑克臧咬牙切齿着:“余想要一艘五千料的红夷夹板大船,给尔等半年,不,给尔等一年的时间,若是届时交不出来,休怪余不顾几位年长了。” “大公子,不要说一年,就是三年、五年这船造不出来。”戴毅郑克臧的气急败坏,苏大工却好整以暇的解释着。“五千料红夷夹板大船所用龙骨甚长,台湾没有合适的木料,不但台湾没有,恐怕就连全福建也没有,所以这船造不出来。” 郑克臧一愣,对方说起来头头是道,显然不是充数的,于是他把目光转向工部的马主事,马主事会意的说明着:“苏大工他们几个当年曾在思明为国姓爷造过三千料的水朋船,也就是这几年岁数大了,所以才歇息下来。” 水朋船?郑克臧狐疑的看着对方,马主事再度说明着:“水朋船就是仿制的夹板大船。” 郑克臧一惊,这可是人才啊,早知郑家手下有这样的工匠,他又何必向英国人求援,以至于还被人宰了一刀,一念及此,他态度马上温和下来:“原来是祖父的老人马,余年幼无知,倒是冒犯了老前辈,还请苏大匠见谅!” “不敢,不敢!”苏姓工匠忙拱手谦让着,等说过几句让郑克臧下台阶的客套话,苏大匠便直截了当的告诉郑克臧。“其实大公子要想造船的话,红夷夹板大船并非是首选,广船还有福船其实要比红夷船更好。” 这话郑克臧有些听不懂了,若是广船、福船比军用盖伦更好的话,鸦片战争的结果就应该是清廷获胜才是,不过对方既然是这一行里的老手,郑克臧自然不敢轻易出言驳斥,所以他此刻只是耐心的听着。 “关键还是在帆上,夷船顺风时快如烈马,但所用软帆委实费料太多,而且不能逆风而行,需走八字,这是其一。”苏大匠头头是道着。“其二,软帆操纵不便,所用人力过多,其实并不如福船、广船之便捷。” 郑克臧思索了一会,点点头,对方不愧是老法师,所说的却是关键,须知道台湾一直以来就缺少布料,为此陈永华甚至要通过贿赂清军官员才能突破封界令走私成功,因此真的要造一艘完全西式的快船话,现在就得跟英圭黎商馆下订单从印度进口大宗的黄麻和帆布。 “苏大匠,帆布一事姑且不说,余自会想办法。”已然信服的郑克臧用请教的语气问着。“若是余想马上就造一艘二百料左右的快船,最好是什么船型?” 苏姓工匠想都不用想,当即作出了答复:“四百料以下以广船船型为宜,千料船及其以上福船为佳,至于三千料以上,一来用料颇为麻烦,二来用工上就要极为谨慎,但若能不惜工本,那可以红夷夹板船为范!” “那沙船呢?”郑克臧继续问道,他貌似只有些道听途说来的理论知识,其他方面一概属于小白一类。“人说沙船素来平稳,所用工料少,而载货甚多,合宜海商远航所用。” “沙船在北方风平浪静之洋面尚可远航,但闽海和西洋等地风大浪急,沙船吃水即浅,动辄有水浸倾覆之虞。”苏大匠耐心的向郑克臧解说着。“所以错非所造之船专走倭国朝鲜,余是不赞成大公子造沙船。” 似乎不满意苏大匠的解释,郑克臧随即追问道:“台江内海风浪不大,合适造沙船吗?” “这倒是可以的。”苏大匠皱了皱眉。“不过沙船航速极慢,台江上也毋须渡轮” “余只不过问问而已。”话虽如此,郑克臧还是吩咐下来。“苏大匠,余想即日起便造两艘船,一为二百料广船,一为五百料沙船,不知道大匠什么时候能替余完工?” “大公子,不是事到临头了老汉才推三阻四,但造船要木料、铁料,这些库房里可是一概无有,另外,光有余等大工也是不行,小工、力工这些还需大公子主义招揽配齐才好。” “这事嘛!”郑克臧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马某人。“余此处接受了一个空壳,原本就是工部的手尾,自然少不得让工部替余采买原料。”马主事哭丧着脸,郑克臧说的简单可钱从哪里来,杨工部这边肯定善财难舍,总不见得让他一介小吏自己摸出来填亏空吧。“勿要担心,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郑克臧仿佛看出了什么,笑了笑,他才不会为难底下人呢。“余给你一千五百两,你要把人和两艘船的工料都配齐了。” 一艘二百料的广船大约在工价在三百两左右,五百料的沙船也最多四百两,郑克臧给一千五百两足足可以再各造一艘了,不过马主事也明白多余的钱并不是给他漂没的,而是而是支付招募工匠及用来多预备些工料的。当然即便其中还有可以揩油的地方,看在郑克臧这位藩主继承人的面子上,马主事也不会占这个便宜,不但如此,马主事还要把事情办得漂亮一些以便在郑克臧面前留个好印象。 “至于小工、力工嘛,”交代完马主事,郑克臧把头重新回向苏大匠。“余可以从童子营中每日派些来帮工,至于不足,苏大匠可以自己请几个人。”苏大匠明白,郑克臧必然是想从童子营中派人来学如何制船,但他这门手艺也并非传子不传徒,因此爽快的答应了,但没曾想郑克臧的话还没完。“余之前从英圭黎商馆请了几位船匠,大约最多一两个月便能到了,届时还请苏大匠能助其一臂之力。”所谓同行是冤家,看到苏大匠一脸的不悦,郑克臧笑了起来。“并非是不信大匠的本事,只是当初不知道本藩还有大匠这样的人物,既然请了,自然不能不用,再说了,红夷在桅杆和风帆上却有独到之处,余等自然应该取长补短” 回到安平城里,郑克臧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福宁伯郑聪的家:“二叔,怎么回事?” 郑聪正坐立不安着,看到郑克臧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了上来:“钦舍啊,总算是把你盼来了,走,走,走,别待着了,去看看酒坊吧,二叔听你话酿出来的甜酒,送到思明去居然没有人要,这下可亏大了。” “别急,”郑克臧摆摆手。“二叔,先让余坐一会,刚刚从竹筏港回来,骨头都散了。”看到郑克臧却是一副疲倦的样子,郑聪也不好再催,但坐在那一副百抓挠心的样子让郑克臧看了很是不舒服,不得已,他只能开口问道。“对了,二叔,这蔗酒你是怎么酿的?” “酿酒还能怎么酿?余可是从绍兴请来的最好的锅头。” 郑聪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郑克臧正在喝茶,一时没忍住顿时喷在地上了:“二叔是拿甘蔗酒当黄酒、米酒那样酿的?是不是还窖藏了一年多?怪不得,怪不得!” 听到郑克臧连着两声怪不得,郑聪也顾不得刚才郑克臧的失礼,急切的问到:“钦舍知道怎么回事了?那太好了,快说给二叔听听。” “二叔,先拿一壶你酿的酒上来。”郑克臧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示意郑聪上酒,郑聪不明所以,但一壶酒他还是出得起,结果倒上来,郑克臧一品。“味道不错嘛,很是甘甜,想来内室女眷们该很欢喜。” “还说笑呢。”郑聪生气了。“你看不出,二叔已经着急上火了!” “二叔,莫急,当初余可是跟你说红夷的海上汉子爱喝甘蔗酒,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烈吗?可是二叔愣把酒酿成了女眷爱喝的,这又能怪谁去?”郑克臧搁下酒杯。“依我说,酒坊就不用去看了,现在余就可以给二叔一个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第一,新酿的酒不要再窖藏了,立刻再蒸煮两道,去了这绵软劲,越烈越好。”郑聪立刻心里默记着。“第二,原先窖藏的酒还不知道能用不能用,但夷人不爱喝,可台湾禁酒,少不得有人愿意喝,二叔卖的便宜些,总好过全损失了。” “这要亏多少钱呢?”郑聪心如刀割。“钦舍,这里面可以你的分子,你总得想个法子吧。” 才半成收益就要郑克臧事事操心,郑聪还真说的出口,不过面子上的功夫总归要做的,于是郑克臧出了个馊主意:“若是不想亏,可以试着卖到倭国和朝鲜去,但能不能卖出去,卖出好价钱,余可不能作保。” “这?”郑聪泄气的坐在椅子上。“思明都卖不出去,还想卖到日本、朝鲜去,这窟窿不是越来越大嘛,算了,还是在东宁低价就地发卖吧” 26.选择 童子军年后归营后果不其然又少了十几个,其中甚至还有一个甲申科的老生。正当甲申科的老生以为郑克臧还会照前例裁撤几个班组的时候,郑克臧却做出了出乎意料的调整---这一次,郑克臧把甲申、乙卯两期生中年纪超过十五的全部单列出来组成甲乙两队,而其余的则保留原有的编制。 “营官这是搞什么名堂。”被从班长降为普通一兵的杨怡看着演武坪的对面授官的热闹,按捺不住嫉妒跟身边的堂兄杨兰窃窃私语着。“刘文来这小子不知道撞上什么大运了,这次居然直升了领队,要是咱们不离开,说什么也不会轮到这家伙的。” “少废话,快站好了,那边马上结束了,要是让营官和教习们看到你鬼鬼祟祟的样子,少不得要吃几下军棍。”杨兰却似乎不愿搭理这位堂弟,扳着脸站得笔直,似乎郑克臧此刻就在他们的面前一眼。“快,他们过来了!” 杨怡立刻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样子来,又等了一会,郑克臧来到他们面前:“尔等即有来自甲申科的,也有去年乙卯科的,一共是八十七个,为什么会把尔等从大队里抽出来呢?想来有些已经猜到了。不错,尔等是全营中最年长的,因此从今日起来,正式编列行伍学习战阵之法和战场杀戮之术。” 队列里微微有些耸动,但在严苛的军纪约束下,这些或多或少都吃过一些苦头的少年们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队伍中:“余不管尔等原来是班长、冲锋官还是普通标兵,现在都是一样,都要从头学起,做得好,可以升冲锋官、身班长甚至领队,但若是做不好,就给余退回去跟比尔等小的童子一起厮混” 郑克臧这话就有些伤人了,因此在场的少年们一个个绷起脸来做发奋状,看到这一幕,郑克臧满意的轻笑了一声:“既然尔等都有股子劲,那好,那从现在开始,尔等就是真正的兵了,到时候休怪教习们不在留手” 吃过晚饭,累得跟死狗一样的少年兵们正在新搬入的营舍里将被褥等器具用品重新展开,正当大家伙忙忙碌碌之际,李顺悄悄的问着身边的友人:“麻英,营官让咱们挑选职司,你准备是选长枪手呢还是火铳手?” 郑克臧原来的设计是在每组编入长枪手、刀盾手各二员,剩下一员则持火枪或弓箭之类远程武器,但这个被孙有劳认同的编制却被何乾贬得一塌糊涂。何乾认为这样一来不但各部中远程压制武器的数量明显不足,而且近战能力也成问题,须知道长枪只有集团作战时才能发挥功效,一旦分散,用三间长枪还不如用五尺(注:工部尺,一尺合0.311米)短枪呢。 虚心接受的郑克臧当即委托何乾调整部署,根据新的编制表,现下每一队的武器都统一起来,日后营一级再按两队长枪兵、一队火铳手或两队刀盾兵、一队弓箭手的格局组成,至于营以上的编制则日后再行商议。 根据这个编制,这一次郑克臧只能先编成两个队,鉴于刀盾手对个人武技的要求较高,而长枪和火铳更多的倾向与纪律性,因此郑克臧最终决定先编一个满员的长枪队和一个不满员的火铳队,正是这个原因,少年们便面临着从军生涯中的第一次抉择。 “俺倒是想当刀盾兵的,可惜这次没得选。”麻英是海上渔民家庭出身,自幼习惯了近身格斗,因此长枪和火铳都不是他的最爱。“不是后天一早才是最后期限嘛?所以俺还准备再想想,不要光说俺呢,你准备选什么?” “还用说,总归是长枪兵喽。”李顺扫了扫周边,悄悄的爆料着。“听说火铳打不了几响就会炸了,与其被自己的兵器给伤了,不如真刀真枪的冲在阵头,说不定还能以陷阵、先登之功得授营官勋赏呢。” “看你美的,什么陷阵、先登,这根长枪兵没关系。”边上的安龙听到了扑哧一笑。“没听教习们说呀,长枪兵最注重的是阵形,根本不会用来攻城,也不会追击敌人,就连首级也不准割,自有火铳手空下来代劳。” “首级?”提到被砍下来鲜血淋漓的人头,同在走路的少年脸色就变得很差,不少人甚至因此说到。“什么,当火铳手将来要割人头的,俺不选了,俺不选了,看到那吓人的东西,俺怕是三天都吃不下饭。” “胆小鬼!”安龙不屑的撇撇嘴。“没听到营官说嘛,今后咱们可就是真正的兵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战场杀鞑子,要是到时候连割个死人头都会吃不下饭,那你还不如现在滚到那群小毛孩子中玩泥巴好了。” “可,可俺还是有些还怕。”刚刚说话的少年声音都有些打颤。“俺还是选长枪手把。” “长枪手?”安龙呲牙一笑。“告诉大家伙,其实当长枪兵才叫吓人呢?你想,当鞑子千军万马向你冲过来时,你怎么办?想逃,边上后面都是人,将排在第一列的你堵的只能抬手。想跟鞑子拼?对面的刀雪亮雪亮的,能照出你的寒毛来,还有一下一下砸在你心头上的马蹄声,这个时候就怕你连手都抬不起来,可要是你手不抬枪,那不就是等死嘛!” 李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仿佛自己此刻真的已经身处在千军万马的厮杀阵,对面看不清面目的敌人已经冲杀了过来:“安龙哥,你别说的这么渗人好不好,天黑怪吓人的。” “安龙,你说的大约都是骗人的吧,”游兵镇镇将胡靖之子胡美是这个舍里唯一的将门子弟,他平时听惯了父亲说什么在敌军中三进三出的故事,因此对安龙的说法有些质疑。“怎么跟俺爹说的不一样呢?” “你爹那是骗你。”安龙大大咧咧的说到。“否则先生为什么要说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你胡说,俺爹怎么会骗俺呢。”听到安龙对自己父亲不敬,胡美便有些生气了,他丢下手中的东西,窜到安龙身前,一面用手指着安龙的鼻子,一面冲着边上的少年揭露着。“你又没真正的上过战场,谁知道是不是你在骗人呢。” “谁说俺没有上过战场。”安龙不服气的回视着对方。“俺六岁的时候,鞑子杀到俺村,俺爹背着俺逃难,那雪亮的刀,还有跟流星一样快的箭。”安龙说着说着,仿佛眼前又出现了当年惊悚的一幕。“一刀撇过来,俺叔的脑袋就掉了,血冲的老高,一箭过来,射在俺姨腿上,姨哭着被鞑子拖走了” 战争的血腥和恐怖被安龙娓娓道来,一阵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血的少年们都听的呆住了。 “家已经没了,所以俺跟俺爹就跟着王上来到了台湾,”安龙看着身边的人,捏紧了拳头。“保上派人来说营官挑俺们入营当亲兵,俺觉得是个机会,就跟俺爹说了,俺爹本来不想让俺来,但俺一定要来,所以最终还是答应了。”安龙擦了擦流下来的眼泪。“俺一定会跟着营官打过大陆去的,杀了那些鞑子为俺叔俺姨他们报仇的!” “安龙,是俺的错,不该错怪你了。”胡美此刻也情不自禁的低下头道歉着。 “可安龙,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知道是谁杀了你叔,抢了你姨?你怎么报仇啊!” “俺时间长了,找不到仇家,但凡是鞑子都该杀!凡是投向鞑子的汉奸也该杀!”安龙杀气腾腾的挥挥手。“杀一个可能杀错了,杀一千个可能杀错了,但全杀光了就绝对不会错!” “对!杀光所有的鞑子和汉奸!为安龙家人报仇!”同舍的少年的情绪被安龙调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面前有无数没有抵抗的鞑子和汉奸可供他们一个个斩杀过去。 “多谢了,多谢弟兄们仗义!”安龙抱拳很江湖气的冲着舍友们罗了一圈,不过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刚刚亢奋的少年脸上也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倦色,见此一幕,安龙很是知机的说道。“大家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操呢。” 大多数的少年闻言倒头就睡,但也有人兴奋过头睡不着了:“安龙哥,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呢?你不早点睡,明日起不来可是要吃军棍的。”安龙打着哈气吓唬着对方。“你不是没见到教习们手上握的军棍,这回可不是以前的藤条了,就那大小,打在身上可真的会皮开肉绽的,保不住还会疼得三两天下不了床呢。” “安龙哥,可俺还是睡不着。”声音幽幽的。“安龙哥,你会选长枪手呢还是火铳手啊?” “俺?”安龙声音也显得有些飘忽。“俺想选红夷大炮的炮手,可是现在没有,不过听教习说了,只有选了火铳手,今后才会被选取学什么放炮,所以” 话还没说完,安龙的鼾声就响了起来,听到安龙呼呼大睡的动静,这边的呼吸也沉重起来:“红夷大炮,火铳手,俺,俺也想” 27.未谋胜先谋败?(求包养、红票等) 新年一过,朱锦便率遣右虎卫许耀、前冲镇洪羽抵达潮州。 同月,郑军分多路出击,攻打广东全境。此时,尚可喜已经处于病危弥留的状态,而吴三桂所部周军也自肇庆、韶关一线分别逼近广州,广州人心惶惶,不少尚军将士纷纷自第一线潜逃,包括碣石镇总兵苗之秀等亦向明郑方面投降,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 “陈先生,父王近来一路凯歌高奏,余闻之也不胜欣喜。”但福兮祸之所倚,郑克臧很清楚,广东的胜利并不能使郑军摆脱被友军包围的局面,这个时候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了。“但余这几日查看了舆图,却发现本藩出境不妙,不知道陈先生是否也查知了。” 陈永华一开始还以为郑克臧又是来打秋风的,但听了几句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鉴于郑克臧的身份以及之前的不俗表现,陈永华不得不重视对方的危言耸听。为此,陈永华立刻使人找来闽粤的地图,仔细的查看起来。 看了半天之后,陈永华这才有些不解的抬起头向郑克臧讨教着:“军略虽不是仆所长,但仆也算随国姓爷和王上征战过多年,并非一窍不通,只是仆却看不出本藩处境哪里不妙了,还请大公子指教才是。” “陈先生乃是父王重臣,余怎么敢说指教。”说着,郑克臧从陈永华手中接过地图将其铺在几案上。“陈先生且看,现在本藩北与耿藩分治闽省,南则进逼广州。”陈永华点点头,这些在塘抄上都写的很清楚。“尚可喜父子已经日暮西山,属于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而周军也已自西线逼近广州,若是尚可喜、尚之信不降则两军合围广州,广东的形势自然一鼓而荡。” “大公子所言不差,然攻陷广州,除掉南线心腹之患对本藩不是好事嘛?” “好事?不见得吧。”郑克臧拿起纸笔,照着地图白描了一张,随后在新描的地图上写了几个字,用笔一圈。“陈先生请看,周军占据了湖南、广西以及粤西、粤北,封住了本藩向西北上的道路;东南是汪洋大海,自然也无以寸进;耿军占了闽西和闽北,又隔断了赣南浙西;本藩等于被围在一个大笼子里,退有余,然进不得,先生以为父王会甘心就此弭兵吗?”郑克臧不给陈永华考虑的时间,仅直说到。“周军势大,本藩应该不会跟其冲突,耿藩势弱,年前进犯温台又被北虏打得大败” 陈永华截断了郑克臧的话:“大公子莫不是以为本藩日后会与耿藩再起刀兵?” “跟耿藩再燃战火倒没什么可虑的,独怕耿精忠或以前有狼后有虎之故,最终又屈躬降了北虏。”郑克臧忧心忡忡的说着,这是他前世的历史,要是这一世没有改变的话,明郑的未来不容乐观。“本藩精兵战尚耿二军不在话下,然与北虏交手,历来胜少败多” “却是不无可能。”陈永华的眉头也凝重了起来。“那大公子的意思是?” “最好不要马上跟北虏直接交手。”郑克臧如是说着。“还请陈先生给父王上书,若是与周军划界自守,琼州当交与本藩,至于之后,或可以北上取舟山,或可南下攻吕宋!” “舟山?吕宋?”取舟山,这陈永华知道,最初议定出兵之时,郑克臧就在银銮殿上如此向朱锦建言,但取吕宋?当年国姓爷在的时候倒是有过规划,然而现在陆上大战正酣,这个时候调兵去打海路遥遥的吕宋,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了吧。“大公子这是想?” “攻取舟山乃是以己所长攻敌之短,只要舟山在本藩之手,北虏势必担心杭州乃至苏南各府有失,不敢轻进闽省,如此本藩才有闲暇整顿兵马。至于南取吕宋嘛,狡兔尚有三窟,本藩既然要争胜大陆,自然须得未谋胜先谋败” 二月初,尚可喜在穷途末路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在向清廷通报屈身事敌保土的方略后正式投降吴三桂,对于老朋友的首鼠两端,吴三桂心知肚明。但此时清军已在湖南发动反攻,为了尽快将得力部队抽回,吴三桂只得接纳尚藩的投降,并册封尚可喜为辅德公。不过,为了削弱尚可喜的力量,同时也是为了不让明郑独占富裕的广东,吴三桂示意尚之信派人与明郑方面进行谈判,双方划地自守。 得到尚藩请求议和的消息,刑官柯平又跳了出来:“王上,臣当日就说过出战闽粤不过只能取一隅之地,如今果不其然。” “不战的话,就连这一隅之地都未必能到手。”户官洪磊当即予以反驳。“更何况如今本藩所占五府之地,领土、户口远较东宁十倍,如此赫赫战功,柯大人视而不见,是何道理。” “赫赫战功?”柯平不屑的撇了撇嘴。“征战两年,伤亡万余,台湾户户戴孝,这就是洪大人所言的赫赫战功吗?更何况这还没与鞑兵交手呢,要是跟鞑子交战,岂不是整个台湾的男丁都要为洪大人的赫赫战功去死啊!” “打仗能有不死人的嘛?”洪磊分辨着。“再说不是已经定下来向台湾移民了吗?” “罢了,不要再争了。”朱锦厉喝一声,面红脖子粗的两人不约而同的退了一步。“说些有用的吧。”朱锦把一份奏章丢在台上。“这是陈卿从台湾呈来的奏章,卿等可以看看。”众人轮流传递了一遍,等所有人看完了,朱锦这才问道。“卿等以为如何?” “陈总制使虽身在台湾,然目光如炬,”几个臣子纷纷说着类似的话,毕竟台湾获得的消息多有延误,陈永华能料敌在先,已经算得上运筹帷幄了。“如今尚藩既然一意求和,索求琼州府倒也未尝不可,想来周主也不会为区区一府之地与本藩过意不去的。” “孤不是要听卿等说这些无用的话。”朱锦扫了扫众人,点将着。“陈绳武,你来说。” “臣以为,陈总制使所言狡兔三窟甚有道理,闽粤五郡之地或可以算是一窟,东宁也算得上一窟,琼州虽然偏僻,但若能经营得法或可以说一窟,至于吕宋则过于偏远,再加上不宜树敌过多,所以臣以为可暂缓施行。” 此言一出,一部分不愿意跨海远征的镇将们的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神情,但朱锦却没有被陈绳武糊弄过去,反而进一步逼问着:“那卿以为北上舟山可行否?” 陈绳武已经从陈永华的私信中知道了这封奏折的来历,对于郑克臧的建议他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接受,因此只是老调重弹着:“取舟山威胁浙直清军后路未尝不可,然为耿精忠火中取栗却还要商榷。” 朱锦听罢,不置可否的点点,随即把目光转向冯锡范。“冯卿的见解呢?” “臣以为,海南可占不可守,”冯锡范就事论事着。“琼雷之间海峡甚窄,且四处可以登岸,水军再多也不足持,所以臣意为,陈总制使所谓取琼州之说不过是为了攫取人口以实东宁,并非专意为本藩寻后退之处。至于所言议和之后,本藩三面被围,无法寸进,而一旦进逼耿藩,其必降清一说虽有几分道理,然畏惧北虏兵威却也不假。所谓北取舟山、南下吕宋,也无非是为了避与北虏交兵而所寻的籍口。” “但确实不应与耿藩冲突,致其重新降清。”柯平突然插了一嘴。“臣以为新附各军未必顺从,即便顺从也未必敢于北虏交兵,不如南调吕宋使之战吕宋夷,战罢留守之,再遣家眷入台,方可绝心腹之患。” “臣觉得虽未必需远征吕宋,”尽管细微方面还有差异,但这次洪磊倒和柯平站到了同一阵营里。“然与尚藩和议之后,本藩一时再无战事,当可以从容整编新附各军,整顿良莠,才不至于日后养虎成患。” “两位大人这么一说,臣倒同意出兵舟山。”冯锡范眼珠一转,突然修改了自己的初衷。“碣石镇水师苗之秀虽然已经投向本藩,然毕竟与尚之信等藕断丝连,不若遣其北上舟山,若是不从,也可以使其取太平(注:即玉环)县旧地,使之在助战耿精忠部攻取温台的同时为本藩在北面寻一处落脚地。” 处置新附军也是郑克臧所提出的,前次已经被陈绳武想办法搁置,所以现在一听又要旧话重提,他忙劝止道:“若苗之秀不从,且新附各军惶恐引起纷乱又该如何处置?” “那就更应该将各部官兵眷属悉数迁往台湾。”柯平斩金截铁的说着,此刻他的脸上充满着莫名的杀意。“凡不从拖延者,必是心中有鬼之辈,当立时裁撤,若是还有异动,应调藩中精兵剿灭以绝后患。” “那岂不是永绝了后来者投靠之途,不妥,不妥,实在不妥。”陈绳武急急摇头。“如今耿藩已露颓势,说不得其藩下各将正准备归顺本藩,要是行临渊驱鱼向丛驱雀之策,焉不知是将其推向清廷一边了?” “这?”陈绳武这招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用得好,一下子把几人给问住了,不得已柯平强辩着。“陈赞画所言耿藩将士欲归降本藩之语,不过多为揣测之词,王上不可相信。” “那耿藩降清就不是揣测了吗?”陈绳武反诘着,尽管他是陈永华的侄子,但若行事上与其叔叔划清界限,说不定朱锦高兴的成分还居多呢。“谋逆乃十恶大罪,清廷断不会轻易释之,耿精忠当不致如此不智!” 随着争辩再度趋于白热化,没被卷入争吵的低品文官们在一边窃窃私语着:“还是莫与之(耿藩)起龌龊为好。” 镇将们却想着更大的地盘和战功,腆着肚子驳斥道:“耿藩不过手下败将,难道尔等是怕他们不成!” “王上,莫如此事缓议。”看到朱锦脸上的不悦,冯锡范会意的进言着。“还是先等与尚藩议和的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也罢” 28.英圭黎船匠和马原 永历三十年二月底,朱锦与尚可喜父子正式达成和议,尚氏传令提督严自明从撤惠州撤出,将惠州以西及琼崖领地交与明郑,双方分界而守。朱锦随即册封东莞守将张国勋为征虏将军、苗之秀为灭虏将军,调两部及水师五镇章元勋、萧琛等部出兵增援耿部水师。 苗之秀果然抗命不从,后经使者劝说方才表态赴愿与耿藩大将曾养性部联兵,不过需要时间整修老旧船只,朱锦不愿逼迫太急,表示同意。随后,朱锦又派刘国轩镇守惠州,调潮州刘进忠南下琼州征无地百姓入东宁屯种。刘进忠虽然号称领命,然以所部眷属众多,治下又有小部清军为患及浮海所需舟船不足等理由一拖再拖 消息传回台湾,郑克臧自是感叹万分,历史的轨迹还不是如今翅膀还没长成的他可以轻易煽动的,不过些许的改变已经很不容易了,当量变足以积累到质变的时候,未来就再也不是不可变化的了 “这位是安大工,这位是谢大工,这位是齐大工。”郑克臧把五个红夷工匠陆续介绍给苏大工,当然还有一位礼部派来的通事。“这位是高通事,苏大匠跟夷人工匠有什么要交代的,可以让他居中翻译。”苏大工瞅着几个穿着花格衬衫打着白色长袜的英圭黎人轻哼了一声,倨傲的点了点头。“你们需要什么,也可以跟船场主事要。”同样的话郑克臧也向英国佬交代着。“若是船场做不了主,你们也可以通过高通事跟余来说。” “尊敬的殿下。”事实上高通事并不懂古典英语,他只不过能将其中一个叫安德森的工匠说得结结巴巴的荷兰话翻译成同样词不达意的中文而已。“余等的住处、薪水还有平常的饮食希望能够得到保障” 大致听清楚对方说什么的郑克臧一指远处掩映在竹林中的吊脚楼:“几位的房子都安排好了,只不过没有壁炉,希望几位能习惯,至于饮食,当几位吃过了大明的菜肴,想必英圭黎的土菜和天竺的咖喱饭将再也吃不下去,而薪水嘛?当然要看几位的表现,若是有符合各自薪水的能力的话,这些小钱,余自是不在乎的。” 几个英圭黎人听罢便冲着郑克臧躬身一礼:“请殿下放心,在神的鉴证下,余等一定竭尽全力为殿下造成最好、最快的游船。” “那是最好。”郑克臧轻笑起来,当然他可不想要什么游船的。“对了,尔等之中谁会画船图?”这就话甚至连高通事都不会翻,因此郑克臧不得不勉强的用已经忘了差不多的现代英语说了一遍。“结构线图?” 几个英国佬交头接耳了一番,才确定郑克臧所说的是什么:“殿下是准备制作船模吗?” “也许!”郑克臧模棱两可的答复着。“希望能从几位这里听到好消息。” 但郑克臧注定要失望了,就听安德森很是尴尬的摇了摇头:“很抱歉,这是只有伦敦等少数本土造船场才掌握的高级技术,需要很高深的制图技能和数学知识,余等还不会。” “那太可惜了。”郑克臧遗憾的说着。“罢了,高通事,你且带几位英夷工匠先去休息,三日后再来上工,上工后首先让他们完成一艘三百料左右的独桅纵帆船(注:独桅纵帆船比单桅纵帆船的等级要略高一点,其主桅位于船身中部,有两个或多个船首斜帆)。”高通事应了一声,记下郑克臧的要求后,带着几个英国佬退下了,这个时候郑克臧才冲着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苏大工说到。“苏大匠,童子营中可有能入眼的?” “那群小崽子。”话出了口,苏大工才知道说漏了嘴,要知道,每日来帮工的可都跟郑克臧的年岁一般大小,于是急急改口。“余还没看出谁有这个天分,不过,倒是还有一两个机灵的,只是三天才来一次未免耽误了。” “若是大匠看的中,余到可以安排他们几个每日来,只不过他们父辈安排子弟入营多半是打着越龙门的心思,是不是愿意转来学习造船,还要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 “是啊,跟上阵杀敌和读书比起来,船匠不过是贱业,所谓大工大匠也只是嘴上说的好听。”苏大工感叹的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心灰意冷。“大公子,余也就那么一说,千万可不要因为小老儿的胡言耽搁了人家孩子。” “其实余倒不这么看,船匠怎么啦?本藩凭什么保据东宁,关键还是海上舟多,若是没有尔等船匠,又哪来如此浩荡的战船。”郑克臧显然是有感而发,中国为什么会从领先世界落后西方,关键就是因为明清以降,在技术创新上落后了。“再说了,前宋还有伎官之说,要是余”郑克臧说了一半把话吞了进去,是的,他还不是延平郡王,此时说这话就未免有些僭越。“说不得还请父王赏苏大匠一袭绿袍呢。” “绿袍?那有七品?”苏大工又惊又喜,心说老了老了,还有机会当官?不过他毕竟见多识广,知道郑克臧如此许诺必然是有所要求的,当下便冲着郑克臧拜倒下来。“大公子让余干什么,小老儿绝无二话。” “起来,快起来,余早就说过,尔等白发苍苍之辈来跪拜余这个小子,余可是生受不起啊。”郑克臧一边说着,一边搀扶起对方。“至于要你干什么,倒也简单,你看的好的苗子,余会尽量说服他跟着学徒,但你不能拘住他们,要让他们也跟着红夷那边去学,余需要一批学贯中西的船匠,日后自有大用之处” “马原、章慈、唐通、吴虎、李平。”苏大匠在甲申、乙卯两期生中一共看上八个少年童子,但其中有三个是将门子弟,显然这几个即便自己同意了,家中也不会答应的,因此郑克臧直接放弃了,但剩下五个他还想试着沟通一次。“把尔等五个叫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五个少年齐齐摇头。“不要怕,不是尔等做差了什么。”五个小子齐齐舒了口气,这让郑克臧觉得很不爽,难不成自己真有这么吓人。“这几日去船场帮工,苏大匠曾提及想收你们几个为徒,”既然不爽郑克臧就单刀直入着。“余已经同意了,就不知道尔等是不是愿意。” “什么!当学徒?”几个少年轻呼了一声,要是以前听说能给船匠当学徒,他们肯定会跳起来忙不迭的答应下来,但现在,他们已经习惯了童子营的生活和朝夕相处的同伴,再让他们去当什么学徒肯定是不愿意的,不过既然郑克臧已经提出了,他们又不敢马上拒绝,于是其中名叫唐通的少年便壮着胆子的问道。“营官,是不是当了苏大匠的学徒,俺们就不算童子营的人了,营官也就不再管俺们了?” “除非是死了或者当了逃兵,否则,入了童子营就一辈子是童子营的人,余不会不管尔等的。”郑克臧的回答打消了一部分人的疑虑。“不过,既然是要去苏大匠那边当学徒,那尔等就不能再住在营里了,须住到船场去,每日的操训也不必参加了。” 听到不用每天再站队列了,马原、李平等两个乙卯生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喜色,但同是乙卯生的吴虎却神色一动:“营官,这么说俺们几个日后也不是兵了,不用打仗了?” “那是当然,没听说过船匠也要上战场的。”郑克臧轻笑着,但他说完之后就看到吴虎的眉头一皱,郑克臧想了想,似乎猜到了什么。“不过尔等的责任也很重大,要学会如何造船、造大船、造好船。尔等想想,若是本藩所有的战船都出自尔等的手中,浩浩荡荡遮天蔽日,这等浩大的景象,尔等难道就不心动吗?” 听了郑克臧煽动般的言辞,名为章慈的少年非但没有激动,反而哭丧着脸说到:“营官,那是不是咱们以后不能做官了。” 不能做官了?其余四个少年一致把目光聚焦在郑克臧的脸上,没错,相当一部分童子入营就是冲着未来能随着郑克臧水涨船高谋一个官身而来的,陡然听到说今日没有机会做官了,不好向家里人交代的他们自然有些惊疑不定的。 “这个嘛?”郑克臧也不好骗他们,只是犹豫了一会,点头承认着。“是的,几年内是不能当官了,但尔等要清楚,就算日后入了童子营正军,能当上冲锋官和班长的也是少数,要实现当官的目的也许同样需要好多年的时间。”说到这,郑克臧补充做了一个保证。“若是尔等信得过营官,五年后,营官给尔等一个出身,断不会比入童子营正军的低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五个少年不能不深做考量。“罢了,今天余不要尔等立刻作答,余还特许尔等回家跟长辈商议,整理一下,且回家去一趟,五日后返营。” “营官,”几个少年正要答应,突然,刚刚一直没有作声的李平想到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于是便急急开口问到。“若是俺们家里人不答应俺们去船场学徒,营官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把俺们从童子营中除名了?” “呵呵,”郑克臧笑了起来。“余还有些肚量,虽然会生气,但不会把尔等给除名了。”看到如释重负的几个少年,郑克臧玩心一起,当即恫吓着。“营官生气会怎么样呢?是不是要罚尔等把漏掉的出操在一日里给补上呢?” “啊!”几个少年吓了一大跳,这不是要他们的性命嘛,正在惶惶不安之时,却看到郑克臧脸上的那一抹坏笑,这才送了口气。“营官好坏,营官是在骗人的。” “什么营官好坏!这等话也是尔等该说的?”郑克臧板起面孔训斥道。“还不赶快收拾行礼回家,牛车早就等着呢!” 29.春娘、玉娘(求包养,红票等等) “丙辰、十五年(明永历三十年)春、二月,郑经以中书舍人许明廷提督泉、漳学政。 时考拔武生从军,有考武不考文之谣;乃命明廷提督泉、漳学政,考校生童。” ------------《闽海纪要》 “钦舍,看样子你父王是不准备回东宁了?” 朱锦在闽粤科举纳士作出一副长久经营的架势,这可苦了安平城里的守活寡的女人们,没有了爱人的滋润,正牌王妃唐和娘也好,曾经的宠妾陈昭娘也罢,一个个枯萎的很快,才是二月,两人就一先一后的相继病倒了。 “阿母,好好养病,不要胡思乱想,”看着病恹恹的陈昭娘,郑克臧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药碗,轻声安慰着。“俗话说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如今本藩四面皆是友邻,父王不用再打仗了,想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是嘛?”看着越来越英武的儿子,陈昭娘缓缓的点了点头。“钦舍长大了,会宽慰阿母了。”郑克臧脸红了一下,也不分辨,随即用汤勺将药汤呈到陈昭娘的嘴边,陈昭娘含笑喝了下去。“真是好苦啊!” 听着陈昭娘这番一语双关的话,郑克臧心中也很有些戚戚,真是“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然而,一想到这世的身份以及“圣祖”康麻子对政敌的狠辣,郑克臧不得不使自己的心肠变得强硬起来。 由此,故意装作听不懂陈昭娘感叹的郑克臧放下汤碗,摸索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阿母,儿子备有冰糖,若是觉得药苦,不妨尝上一尝。” 陈昭娘不虞有它,真的以为刚刚十四岁的儿子还没有到识风情的年龄,因此慵懒的摇了摇头:“阿母知道药苦,吃口糖就不苦了,但若是心苦,那吃什么也没有用,不过钦舍的孝心,阿母心领了,糖放在那吧。” 郑克臧苦笑的将冰糖放在千工床的隔窗台上,正准备继续给陈昭娘喂药,但陈昭娘却不愿意再喝了:“阿母,不吃药病可好不了,还是多喝一点吧,要是父王突然回来了,看到阿母这个样子,父王也要心疼的。” “好,好,阿母喝。”也许是真的太在乎朱锦的观感了,又或许是为儿子的孝心感动,陈昭娘顺从的将一碗药喝了下去,郑克臧正准备起身去拿手巾,陈昭娘却似乎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了他。“钦舍,年节里过来拜访的各府小姐,你欢喜哪一个?” 郑克臧一滞:“阿母,儿子欢喜哪一个重要嘛,这件事怕是由不得儿子做主吧。” “小滑头!”陈昭娘用手点了点郑克臧的额头。“若是钦舍你看不中,阿母又怎么会强逼着你娶了!即便你父王一定要你娶回来,阿母也会为你做主的。”说到这,陈昭娘狡黠的眨了眨眼。“但若是没有一个可以入眼的,阿母就帮你做主挑一个了。” “这?”郑克臧有些作难了,说实在因为前世记忆的影响,除了陈纤巧以外他还真没有注意过哪家哪府的小姐,但即便是陈纤巧这个丫头,他也是根据前世的历史,敬重对方更多一点,对其尚未长成的容貌并无怪叔叔般的欣赏,所以如今陈昭娘问起来他还真不好回答。“阿母,吕夫子的课要到时间了。”既然无法回答,郑克臧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且容儿子有空再想想,等来日再与阿母说到底喜欢哪家小姐吧。” 看着仓惶而逃的郑克臧的背影,陈昭娘不禁叹息了一声倚在床榻上不知道再想什么,倒是一边伺候的侍女轻笑了起来,并自以为是的挑明着:“夫人,宫外都说大公子有能耐,怎么谈到这事就害羞了。” “是该派几个人去伺候了。”陈昭娘也得出类似的结果。“也省得到时候不开窍。”说的这,陈昭娘忽然发现身边的侍女中有几个眼眉中颇有些期盼,这熟悉的一幕又不禁让她回想起当年的那个夜晚。“已经十五年了,王上,锦舍!”陈昭娘低声的喃喃着,身边的侍女听不清楚,凑了过来,却让陈昭娘从回忆中醒觉了过来。“春娘、玉娘,两个死妮子,是不是动心了,也罢,今个晚上就自己过去吧” 被点到名的两女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喜色,尽管最多是陪妾的身份,无望正室,但能伺奉郑克臧等于鱼跃龙门,因此两人不约而同的拜伏下来:“春(玉)娘谢过夫人,奴婢一定不负夫人重托,照顾好大公子” 郑克臧并不知道陈昭娘为自己做了如此体贴的安排,当这天晚上,他陪陈昭娘吃过晚饭回到自己的院子时才发现,原本侍候自己的那些内侍们看向自己的眼光有了一丝奇怪的变化,百思不得其解的郑克臧不得不招来内侍首领询问着。 “金十九,余半天不在,院子里可是出了什么事了嘛?怎么一个个都跟见鬼似的。” “没呀?没出事啊!”金十九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来。“钦舍,是不是一路下来有些受累了,所以?”金十九吞吞吐吐着,似乎再说这是郑克臧的错觉。“要不要安排洗漱一下,也好一会睡得踏实些。” “真没有?”郑克臧有些不信,但又看不出端倪来,只好虚言恫吓着。“你这老货,要是敢骗余,少不得让你跟着童子营一同操训一番。”金十九吓了一跳,但事关陈昭娘的吩咐,他又怎么敢违背,因此硬着头皮强撑着,看到金十九一副无辜的样子,郑克臧也只好选择不再追究。“还愣住干什么,让人准备热水!” 泡在热气腾腾的大桶里,郑克臧写意的闭上眼睛,然而在半睡半醒之间,他突然觉得有人钻进了木桶。有刺客!郑克臧猛然睁开眼睛,正准备张口叫人,却惊讶的发现了令人香艳的一幕:一个半裸的jiao娘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你!你不是春娘姊姊吗?”郑克臧放缓了绷紧的肌肉,既然是陈昭娘的侍女,想来并非对自己不利。“你不去伺奉阿母,跑到余这里来干”电光火石之间,郑克臧忽然想明白了,原来自己是碰到通房大丫鬟这类故事,由不得目光在对方玲珑的身躯上扫了一眼。“这个金十九,真不想活了!” 如果春娘真的聪明,就一定会从郑克臧前言不搭后语中发现一些端倪,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心智的,不知道郑克臧已经了然一切的佳人还笨拙的挑逗着:“大公子,夫人派奴婢来照顾大公子,正好大公子在沐浴,奴婢便来帮大公子擦擦!” 擦擦?怎么擦?乳推吗?郑克臧意淫着,但他明白以自己还未发育完全的身子匆忙行房事的结果必然是短寿,因此他摆手拒绝着:“春娘说的什么话,男女授受不亲,且出去让原本照顾余的内侍来就可了。” 春娘好不容易从玉娘那夺来第一个迎奉郑克臧的机会,又怎么会错失呢,所以一见郑克臧一副鲁男子、柳下惠的样子,当即不听郑克臧的命令,主动贴近着。当然她也是处子,而且生在这个礼教统治一切的时代,自是不会向后世那样过于主动的仅直投怀入抱。饶是这样,春娘还是一步一步压缩着郑克臧的活动范围,把郑克臧逼到了木桶的边沿处。 “大公子,这怎么可以,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奴婢是要受罚的!” 该死!郑克臧的第五肢已经坚挺起来,然而对方却还是不依不饶的样子,仿佛她才是大灰狼似的,这让郑克臧份外感到不爽!小浪蹄子,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嘛!一念及此,郑克臧动了。 当扑腾着水花的郑克臧压过来的时候,春娘还以为郑克臧觉悟了,然而还没等她发出得意的娇笑,却整个人被郑克臧扣在浴桶边,然后就觉得屁股上一疼,郑克臧的手毫不怜香惜玉的打了上来,一下两下,让她眼角开始有了泪花。 但春娘只穿了一件肚兜入水,背后等于全裸,郑克臧的手打在她的屁股上,刚开始还是很重的,但慢慢的,情不自禁的改打为揉了异样的刺激让春娘从喉管里挤出不成语句的魅音,听着令人心悸的颤音,郑克臧忍耐不住,低头封住了对方的红唇,挑开皓齿,将作恶多端的舌头伸了进去 “阿母让你们来做什么,余自然清楚,但余现在身子还没有长成,所以近不得女色。”擦干了两人的身子,在已经xie身过一次的春娘身上又占了不少手脚便宜的郑克臧将春娘抱到自己的床上。“所以记住了,要是再敢来引诱,少不得让你再吃些苦头。”春娘被郑克臧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能红着脸用蚊子一般的声音轻哼着,见到她服贴了,郑克臧也倒在了床上,伸手将其揽到怀里,一手抓住对方的yu乳,慢慢把玩着。“听话就好,其实有个暖床还是很不错的” 30.下水和点评 尽管船场内的道路都用水泥整修抹平了,然而一场大雨过后,道路上依旧是一片湿滑,甚至还有几处地势低矮的地方出现了小小的池塘。不过,这种湿漉漉的环境并没有打搅童子营上下的好心情,二百多号半大的孩子正兴高采烈的准备着即将到来的仪式。 劈哩啪啦的爆竹声响了起来,十几个童子甚是没有节奏感的敲击着锣鼓,在纷乱嘈杂的声响中,郑克臧走到了供台前向龙王雕像奉上了一鸡、一鸭、一鱼等小三牲。 随即郑克臧大声诵念着祷文:“恣恣汪洋,悠悠小舟,龙王庇佑,波涛不兴” 将祷文焚化之后,郑克臧又率众焚香礼拜,冲着龙王三叩首之后,他起身面向船场内的所有人大声宣布着:“今日良辰吉日,天高海阔,正是泛舟时节,余特赐丙辰壹号广船型走舸为东胜海号!现在正式下水!” 随着郑克臧的号令,在力工牵引下的东胜海号缓缓在涂满稀泥的海滩上滑行着。郑克臧站在安全的位置上看着这艘狭长的战舰,虽然对其吨位及航速并非十分的满意,但却并不妨碍他欣赏这条属于童子营名下的一号战舰。 “入海了!”当漆成红色的船头在浮力的作用下猛然一抬的时候,欢呼声响彻了起来,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这些半大的孩子几乎每三天就来船场帮工一次,东胜海号上也留下了他们辛勤的汗水,他们自然有资格为这艘漂亮的小船欢呼雀跃。 “这是艘漂亮的船,两侧画的是鸟类吧,很好看。当然,刚才的宗教活动也很肃穆。”同样参加了下水仪式的英圭黎工匠们七嘴八舌的说到。“不过我们还是希望殿下过几天主持单桅纵帆船下水时,能够采用英圭黎的下水仪式。” “贵方的商馆里可没有香槟可以出售。”郑克臧自然知道什么是英国式的下水仪式。“若是可以用朗姆酒代替,余倒也可以试试。”这当然不成问题,喜欢假模假样的英国人也就是讲个仪式,为此是用朗姆酒还是香槟倒关系不大。“对了,以几位的眼光,觉得刚刚下水的这条中国硬帆船怎么样?” 郑克臧故意问这句话其实是为了让站在自己身后的马原、唐通、吴虎、李平这个最终同意放弃战士身份改学制船的少年,但英圭黎船匠却老实不客气的评价着:“船身太窄,虽然有可能提高船速,但稳定性必然不佳,而且船身设计是为了提高船速,但以桅杆的设置来看,帆不会很多,必然降低船速,这是矛盾的方略,是一种不合时宜的落后设计。” “船身太窄而且不利于布置火炮,若采用两舷交错分布的方案,势必浪费船身长度。”英国人还说得没完了,这个才说完,那个又接上来评价。“当然这是一条荷载仅15吨的无武装小船,本来就装不上太多的火炮,但若是扩大船的吨位的话?”英国人摇摇头。“我只能认为这是一种为了接弦战而设计的类似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近战船型,或许适应东亚的海域,但在遇到不列颠战舰时一定会吃亏的。” 郑克臧认真的听着,全然不顾一旁苏大匠已经涨红了的脸皮,等几个英圭黎人全部说完了,郑克臧想了想问道:“操纵东胜海号只要六个人,你们制造的独桅纵帆船需要多少人?” “一条15吨级的独桅纵帆船也只需要7~8个人。”英国佬大约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解释着。“不过鉴于殿下的要求,我们在甲班上设计了2处炮位,因此船员人数才上升到12人,而且新建的独桅纵帆船的速将是东胜海号的一倍。” “没错,速度是独桅纵帆船的优点,”对于英国人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郑克臧并没有直斥其夸张,反而耐心的询问着。“但独桅纵帆船似乎也只能在沿海的地方航行,相比之下还是东胜海号这样的慢速船更能远渡重洋吧?” “殿下非常睿智。”英国人仿佛也知道自己牛皮吹大了,因此忙不迭的修正着。“单桅纵帆船当然不能跟远涉大洋,但双桅纵帆船就不一样了”英国佬说了一大段双桅纵帆船的好处,临了又来了个话锋一转。“但要像殿下所说,日后远涉大洋,于万里海涛中争胜,当然要造军用盖伦这样的大型战舰。不过,”英国人用遗憾的声调说着。“不过要造一艘军用盖伦,需要数万计的金币以及数千名船工,而殿下既没有合适的船坞,也没有足够的工匠,更没有合格的材料,要造一艘三甲板的军用盖伦是不可能的。” “恐怕,不要说军用盖伦,就是一般用于巡航的小型盖伦单甲班护卫舰frigate,几位也造不出来吧。”请将不如激将,郑克臧如此冲着大言不惭的几位英国佬说着。“就算一切都齐备,余以为就凭你们几位的能力,类似royalsovereign和royalsail这样的大型战舰,余的确是根本不用想的。” 几名英国佬瞠目结舌,他们根本想不到,郑克臧居然连著名的phineaspett都知道,和这位大师相比,他们几人的确跟小学徒差不多,一时间刚刚的狂傲已经荡然无存了:“殿下说得没错,即便什么都不缺,我们也最多只能造出corvette(巡航舰),对于这样的结果和殿下支付薪水时的要求,我们十分抱歉,若是殿下不满意,随时可以辞退我们。” 辞退?笑话,这个时代,在东亚,到哪里再去找能造出轻巡洋舰的英国工匠来,郑克臧当然不可能这么做:“抱歉就不要说,且先把余要求的船先造出来吧,另外,若是真觉得对不起余支付的薪水,那有空就多教教余身后的几位少年吧。” 英国佬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郑克臧这才看向苏大工:“苏大匠,红夷虽然有些狂傲,但还是有眼光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虽然红夷在水密舱、双重舵等船技上远不如本朝,但人家也有好的地方,也不能视而不见。” 苏大工也是制造过水朋船的大工匠,刚才或是因为英国佬的傲慢动了气,但现在早就静下心来,听到郑克臧如此说辞,他微微颔首:“小老儿明白,大公子想让这些孩子集两家之长,余定不会从中作梗的” 东胜海号约二百五十料,若是不用载货也不用担心塞得跟沙丁鱼一样,足可以把二百来号童子军给全部装上去,不过郑克臧不会这么不人道,他安排了三趟台江内海航行,让所有人都疯疯癫癫的过足了瘾。 麻英和站在那颇有晕晕乎乎的看着郑克臧,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大公子的意思是让俺来主持水兵队?今后船场造出的所有船都交给水兵队?” “大致意思是不差。”郑克臧点点头。“但不是让你来主持水兵队,而是等英圭黎商馆介绍来的水夫到了之后,让你带着水兵队去学怎么操夷船,只有你和水兵队上下都合格了,这个领队才真正能委于你。” 郑克臧的意思是先上岗培训然而根据培训结果再给实职,但饶是这样,麻英还是觉得自己接到了天上掉下来的大饼,要知道,在童子营正军中现在还是连一个领班都没有,突然间自己就成了准领队,那还不是一步登天了。 “而且,说是领队,不过水兵队到现在还是只有你一个。”郑克臧继续泼着冷水。“水兵主要在明年头上转入正军的童子中选取,今年这一期正军中,你也可以挑几个助手,但人不能超过十个。”郑克臧想了想。“现在红夷船还没有造好,你可以自选是先跟着兵部新派来的水军教习操习东胜海号还是留在营中继续操训火铳。” “俺,”麻英犹豫了一下,他毕竟是渔家子弟出身,能独自获得一条船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营官,还是先跟着水军教习操习东胜海号吧。”郑克臧自是无不可,正当郑克臧准备示意麻英退下的时候,麻英突然提出一个要求。“营官,俺家里还是亲戚中不少水性都很好,水兵队既然一时没有人,俺能不能回家把他们都招来。” 郑克臧一愣,他当然明白麻英这个建议其实是出自公心。若是按照他的建议去做,当然可以最快速度填满所谓的水兵队,而且郑克臧本来就意图把童子军作为预备海军军官自是不会长久让他们承当普通水手的职责,这个建议自然是两全其美。但郑克臧不能不担心若是从麻英的亲属或邻里中招收水手会造成一家独大的局面,更担心率先掌握了西式操船技巧的麻系人马会不会像后世闽系海军一样党同伐异,暗地架空了各级官长。 因此郑克臧沉吟了片刻后作出了决定:“可以,不过人数不能太多,先招十个吧,若是还不够,余会跟兵部说一声,先调一些老兵进来,不过尔等毕竟初出茅庐,不可以老兵为卒尔等是官为由妄自尊大,随意差遣对方。” 十五岁的麻英还不知道郑克臧的心思已经百转千折了,一听郑克臧同意了自己的要求,当即兴奋的表态:“营官放心,余知道怎么做的。” “当然,军纪为大,若是老兵不服管教,尔等也可杀一儆百!” “诺!” 31.澳门(明天又要出团了,所以断更请见谅) “刘大人,大人当年不过是一员绿营副将,是藩主将你擢升为怀远将军的,可谓待之不薄,如今,北虏进军浙闽,战事已到最紧要的时候,藩主不得已才调汀州兵出援,然大人却在此时推三阻四,莫非真有了异心?” 明永历三十年四月中,耿精忠因不甘心进犯浙东失利而传檄四方,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兵力准备孤注一掷再跟康亲王杰书所统率的清军在浙江决一死战。调兵的命令到了汀州,守将刘应麟即不愿降清也不愿出兵,只愿守土不出做个土皇帝。为此,耿精忠的使者甚为恼火,直斥其心怀不轨 “大人,”送走了恼羞成怒的耿藩使者,刘应麟的部将有些神色不安的问道。“要是藩主一怒之下调大兵来攻打汀州,余等兵少将寡城防不备,又该如何应付是好。” “耿精忠直面北虏已经自顾不暇,又有多少余力可以图谋汀州。”刘应麟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即便耿精忠不来日后北虏也会来,确是应该早做预备。”刘应麟抬起头看看窗外的天空。“你且替余去一趟泉州。” “泉州?”部将心中一惊。“大人的意思是去联络明郑?请他们来协防耿藩大军?” “你说错了,余不是要你联络明郑而是要归降明室正统。”刘应麟叹了口气。“天下板荡,余等既然已经改弦更张,自然要抱一个粗腿的,吴三桂的周军远在湖南,耿精忠又不胜人主,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台湾了,郑军北讨耿藩、南攻尚藩,间荡平了漳州黄氏,兵威赫赫,或许能为余等挡风遮雨” “让开,你们这些醉鬼都给我让开了。”在澳门何塞之家酒馆里,被酒精灼烧的昏昏沉沉的醉客们被一阵喧嚣声所惊醒,他们睁开耷拉的眼皮,就看到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推搡着,在拥挤的环境中挤开一条通道。 “是什么人?”几个相熟的酒鬼窃窃私语着。“来这里干什么?要找人还是来打架的?” 很快他们的揣测有了答案,一个看不清年龄的黄种人站在台子上大声宣布着:“余要招二十名水手,人种不限,凡是有横渡大洋的经验,能熟练的操纵各种类型的帆具,会使用直角仪或掌握牵星术的以及会说中国话的一律优先聘用。” 酒馆里无所事事等待着招募的各国水手鸦雀无声的看着说话的人,正当此人颇感无趣的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们薪水是多少?要是不给钱白干,我看你是招不到人的。” 一阵哄笑顷刻传遍了整个酒馆,不过招募者却没有笑:“一年二十五个里亚尔。” 嘘声更响了,边上有人笑骂到:“吝啬的黄皮猪,二十五个里亚尔,你自己留在下崽吧!” 招募者目光一冷,嘴角一撇,两个开路的大汉会意的冲了过去,拎起已经醉醺醺的对方就是一阵拳脚,当此人和他边上一起反抗的同桌被丢到酒馆外面之后,招募者冲着重新寂静下来的酒馆内众人如是说到: “二十五个里亚尔不是让你们去冒险穿越大洋远航,而是请你们去当教官,训练一群喜欢航海的少年,所以这个价钱已经不低了,当然,若是谁有刚才余所说的特殊技能,薪水方面也不是不能再谈的。” 看着依旧鸦雀无声的众人,招募者悻悻的冲着酒馆的地板啐了口唾沫,似乎轻声咒骂了一句,正准备起身离开,角落里有人身形不稳的站了起来,踉踉跄跄来到招募者面前,用一口鼻音非常重的荷兰语说道: “既然是负责训练水手,不知道阁下需要一名熟练的船长嘛?在下来自汉撒的帝国骑士卡尔?冯?塞丁霍伦,在下曾经担任过丹麦商船天鹅号和法国商船海豚号的船长,只要一年二百个里亚尔就可以雇佣了。” 船长?有过远洋经验的船长?招募者动容了,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一旁有人爆料道。 “这个混蛋家伙是一名船长不错,可天鹅号和海豚号正是在他的手里沉没了。” “是谁把船带到暗礁上的。”卡尔反唇相讥着。“还不是你霍恩先生作为领航员的失职。” 招募者皱起了眉头,边上的大汉看到这一幕,轻轻的凑过来耳语了两句,招募者点点头,于是一个大汉把正在互放嘴炮的两人一起带来过来:“余给你们三个月的试用期,若是表现合格,可以按约定付给你们薪水,但若是不合格,那就直接丢到海里喂鲨鱼!” 帝国骑士还好,但领航员霍恩却叫嚷着:“谁说我要跟这个噩运缠身的船长一起工作!” 但大汉却不听他的分辨,推搡着将两人弄出了酒吧:“还有没有愿意接受招募的?” 招募者再次问道,似乎觉得这些人的行动过于粗暴了,酒馆内的水手们只顾低着头喝酒没有一人回应着。招募者颇感觉到无趣,于是顺了来路走了出去,这伙人一走,酒吧里立刻重新喧闹了起来,所有人都在谈论这批怪人 走出何塞之家,招募者掏出手巾在鼻翼扇了扇,显然是被酒馆内的乌烟瘴气憋屈坏了,此时边上的大汉请示他如何处置马丁和霍恩,招募者想了想:“先送到黄朝奉的外宅养起来,等人找起来再一并送走,接下来,咱们该去哪家了?航海者之家?该死的澳门,不大的地方居然有几十家酒馆,罢了,前头带路吧” “最近可是听说你接到一笔大生意?大员方面的?”澳门总督罗东尼(antoniobarbosalobo)自然不知道他治下的小小领地上酒馆内的这一幕,此刻他正和澳门商馆的一位长老一起享受着午后的闲暇。“来干一杯,预祝你早日成为百万富翁。” “哪是什么大生意,不过是每年一千两的黄麻和两千两的帆布而已。”话虽如此,长老还是跟总督阁下碰了一杯。“若不是还承接了糖期从南中国采买红糖运输到大员的生意,我是如何也不做这样亏本的买卖。” “一千两的黄麻和两千两的印度帆布,嗯,这个生意的确不大,但好在从印度进口黄麻和帆布还比较方便,这笔生意至少还有一半的利润吧?”总督放下酒杯,若有所思的探问着。“但大员本身就产糖,而且新的白糖和冰糖是他们的特产品,他们又怎么会想起来从南中国继续进口劣质的红糖呢?” “白糖不是从红糖里精炼的吗?”长老也放下酒杯。“红糖进,白糖出,这也是笔合算的买卖,”说到这,长老自己先笑了起来。“事实上,只要有利润,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运什么,这不正是我们千里迢迢从葡萄牙来中国的原因嘛。” “这种说话当然没有错,但目前中国的内战应该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一旦胜利者得到确认,相信你与大员方面的生意将不会持续很久的。”总督当然是站得高看得远的,因此发出这样的语言也情有可原。 “这我当然明白,中国有句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长老合掌在胸前。“但在明确胜利者之前,想来就是上帝也不会阻止我们获得利益的机会。”说完这句会让耶稣会认为是逆端的话之后,长老下意识的恳请上帝原谅着,等祷告完,长老睁开眼睛。“现在,大员正在有计划的从中国大陆迁入人口,他们的市场很大,要是我们不抓紧的话,势必会被西班牙人、英国人、甚至法国人抢走了应得的利润。” “说起大员的市场,我最近接到一份报告,说各种铁料及盔甲的订单大增。” “没错,对于全身甲,大员方面的喜好一直没有改变。”长老回应着,欧洲的冷锻全身甲正是当年郑成功铁人军的制式装备,清军的弓箭根本射不穿这种硬度极高的铠甲。“而且根据那天给我下订单的商务代表的说法,大员方面还对订购安达卢西亚马有强烈的兴趣。” “哦?大员方面希望采购大型战马吗?不过这一路运输的损耗可不小啊。” “谁说不是呢,但对方有足够的金钱,就算把胜利王的王冠卖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可。”刚刚对上帝亵渎过的长老,此刻又对被佩德罗亲王幽居在亚速尔群岛的葡萄牙国王阿方索六世大放厥词。“当然,”看着总督不悦的表情,长老立刻改口着。“我们不是唯利是图的荷兰人,我们明白应该如何和这些东方的贵族们打交道。” “但愿如此吧。”总督点点头。“但千万记住,我们只是借助在中国的土地上,万一这块土地的新主人有什么不满的话”总督的话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摄政王殿下和王国政府是绝不愿意看到澳门被收回的” 32.郑斌和杨贤(下周一至周四,每日三更补偿断更) 刘应麟愿举城归顺朱锦的消息传到了泉州,明郑方面立刻陷入了争论之中。柯平等重臣以接受汀州会导致与耿藩重燃战火并迫使耿精忠如陈永华预见的那样投降清廷为由反对接纳刘应麟,陈绳武却以自己曾经说过耿藩势弱其部下必有心向己方且不能让这干人等失望为由劝说朱锦接收汀州。 支持者与反对者固执己见,朱锦也犹豫不定,此时,冯锡范建言以借道为名试探耿藩的反应,朱锦便驰书耿精忠,言及接到汀州攻江右(西)。耿精忠接到书信大惊,便派派分守汀州。见到耿精忠出兵,刘应麟以为自己勾结郑军之事已经暴露,便率部离开汀州向石城、瑞金方面进攻,希图以此保证自身安全。 而驻兵龙岩直隶州的吴淑本来是黄芳度的部将,虽然卖主求荣得到了朱锦授予的后提督军职,但毕竟不是郑军嫡系,原本就有心在新主子面前立下大功以保固官位的想法,见到汀州一时空虚,吴淑便在陈绳武的授意下率兵来夺。 但当吴淑兵到汀州府城之下却发现耿军已然接防,甚为后悔自己冒险行动的吴淑正准备回撤,此时刘应麟率部来汇合。刘应麟见吴淑神色颇有些患得患失,知道其担心为陈绳武所卖,便鼓动说,大错已铸不如夺取汀州以图将功折罪。 吴淑已经进退不得,便心一横,率两部合攻汀州。刘应麟在汀州经营有年,因此在他的协助下,吴淑一举攻下汀州,见到汀州易主,汀州属下除长汀外的七县也相继易帜投降,明郑在闽粤的地盘由此又扩大了一府,刘应麟也应献土有功被晋为前提督并封奉明伯。 汀州的易手终于触及了耿精忠的底线让耿精忠的部下坐不住了,为了保证自己家人的安全及荣华富贵,这些将领们暗自串联,企图投降清廷,引杰书入闽。耿精忠对此或有所提防,便抢先一部将王进、范承谟、萧震等意图反乱的部将统统缢杀。 然而耿军崩坏的大局已经无法改变,耿精忠便意图从前线逃回福州,但未曾想却在海上被都尉徐文耀等所胁,成了阶下之囚。耿精忠无奈派原提督王进功前往泉州求援,可是王进功看到耿藩已经穷途末路了便叛主求荣,表示愿引郑军直入福州。王进功此举与陈绳武一拍即合,在陈绳武的力荐下,朱锦册封王进功为中提督匡明伯。耿精忠迟迟等不到王进功的回复,而清军此时已经自浙入闽了,迫不得已,耿精忠便削发待罪,迎康亲王入了福州。 事情的发展最终变得与陈永华预言的一样,朱锦也恼羞异常,对自作主张的陈绳武甚为不满,错非陈绳武之前战战兢兢有进言辅佐之功,又为朱锦招揽了耿藩兴化(注:即莆田)守将马成龙,朱锦甚至要将其逐回台湾,但饶是如此,陈绳武在朱锦心目中的份量大跌,倒是冯锡范至此更上一层楼,成了朱锦最为倚重的军略谋士 “什么?”听着回台湾请教陈永华的郑斌的回报,朱锦一时目瞪口呆。“你是说,上次那封奏章是复甫依着钦舍的意思上的?不可能,不可能,钦舍才多大,他,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光,复甫一定在开玩笑。” “陈总制使是王兄肱骨之臣,这种大事上又怎么敢开玩笑。”郑斌躬着身回答着。“臣弟一开始也不信,但回想起当年钦舍十二岁就能在殿上言策,去年也曾有实内虚外的倡言,臣弟不能不以为钦舍或有天授,有如此佳儿,王兄,可喜可贺啊。” “可喜可贺?”朱锦沉着脸。“一会喜欢武韬军略,一会又埋头杂学造什么水泥,现在又喜欢上了造船,如此不定性,还可喜可贺!”当然,朱锦和所有做父亲的一样都是爱之愈深责之愈切的。“看来却是要找个辔头让他收心了。” “王兄的意思是现在就给钦舍配一门亲事?”郑斌是自家人,当然无话不可说。“臣弟这次回去,倒听说年前和年节时给钦舍看过几家小姐,好像都不是太中意的样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他中意干什么。”话虽如此,但朱锦并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既然复甫是代钦舍进的言,那你有没有问问这混账小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臣弟让陈总制使出面问了,臣弟怕钦舍有所顾忌,就没有出面,只是在屏风后偷听。”郑斌还蛮有喜感的回答着。“钦舍当时说了两个建议。第一,是集中全部军力并派有力大将立刻攻打福州,即便福州拿不下来,也要把清军堵在乌龙江北,使其轻易不得南下。第二,是赶快调兵北上占据定海(注:非舟山定海,而是福建连江定海),以牵制并击败耿精忠的水师,使其不能威胁本藩北上大军侧翼。” “不过是寻常之见。”朱锦仿佛是因为郑克臧的答案有些过于四平八稳没有亮点新意而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也知道这怕是眼下最稳当的建议了。“钦舍还说了些什么?” “应该立刻将降将的眷属送到东宁,”这是其一。“还要将泉州、漳州以及潮汕等地的船匠、渔户尽数迁到台湾。”这是其二。“若是闽粤这边实在抽不出人手便请旨让杨贤大人代表王上赴琼州以便组织抢运糖、米、铁器、布匹、木料及人丁等一应物资。” “好主意,已经是在准备后路了。”朱锦不悦的喝了一声。“这个混账小子难道就断定孤一定会吃败仗吗?”这话哪怕郑斌是自家人也不好接口,只能任由朱锦一人发挥,好在朱锦只是轻骂了一句便收住了,而更令郑斌两眼发直的是,朱锦居然真听进去了。“既然之前这个混账小子说中了,孤就信他一回,你且下去传令,就说是孤的意思。” 郑斌明白朱锦是不想让臣下知道此事的背后还有郑克臧的份,既然有此明悟,他立刻俯身应道:“诺!臣弟这就去跟五叔(郑省英)商议怎么办” “大公子,你可是要了老夫的老命啊。”朱锦的旨意传回台湾,杨贤气哼哼的就找上门来了。“老夫不就是在船场上动了手脚嘛?后来也不是让人在工料上做了弥补,大公子如此对待臣下,怕是有失嗣君元子之仁德爱心!” “杨大人,难道你眼里余就是这般下作之人嘛?”郑克臧知道自己建言一事瞒得过别人肯定瞒不过事主,因此也不否认,只是诚恳的说到。“父王在大陆用兵,占地颇广,手上人才依然不够,再从中抽调去琼州,恐怕品级足够的没有人,品级不够的又不放心,思来想去,余才建议从东宁出人,但陈总制使担负留守重任,恐怕是离开不了的,也只有大人有这个威望和能力主持琼州大局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理,但杨贤却依旧不依不饶:“大公子,话说得好听没有用,老夫又久不带兵了,兵法武艺什么早都荒废,再加上海路颠簸、琼州潮热,老夫身子骨肯定受不了,这件事,大公子愿意举荐谁去,就让谁去吧,老夫反正不去的。” “大人不愿去,陈总制使又去不了,难不成让余去吗?”郑克臧头疼的看着一副老不修做派的杨贤苦叹着。“若是余在年长个两三岁,也不用杨大人出马,余自会为父王分忧,可是如今,杨大人是早年就跟着祖父的重臣,还望杨大人” “大公子,别说那么多了,老夫刚才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杨贤打断郑克臧的话。“即便扯到国姓爷的头上,老夫也是不去!” “杨大人真的不去?”看着一口咬定自己不去的杨贤,郑克臧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语气中也有些不恭。“杨大人这话跟余说没用,父王下的旨意,杨大人还是去跟父王回话吧。” “大不了,老夫装病!”看到郑克臧垮下的脸,杨贤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一副跟我斗你还嫩着呢的样子,颇让郑克臧哭笑不得。“不过,想要老夫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大公子得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老夫有个孙女” “打住!”郑克臧眉角一立。“这个条件休要再提。” “老夫孙女长得如花似玉,大公子何必听也不听就拒绝了” 郑克臧已经准备拍案而起了,窗外突然传来陈永华的声音:“杨大人何必再逗大公子。” 原来是耍我,郑克臧恨不得咬碎了牙齿,然而杨贤却道:“那就换一个条件” 这一年的秋九月,工官杨贤不顾老迈之躯亲率三千军士泛舟渡海经思明、潮州、惠州而登临琼州,琼山守军稍作抵抗便开城投降,随后文昌、会乐、会同、澄迈、临高诸县则传檄而定。鉴于己方兵船两少,杨贤便勒兵不再向儋州、崖州等其余州县进攻,转而一心收拢无地百姓及相应物资输往台湾。 就在杨贤南下经营琼北之时,奇兵镇镇将黄应率苗之秀等部北上定海,于途中遇到耿军部将曾养性部回航的船队,双方大战一场,郑军当即缴获耿军大舰小船数十艘,曾养性且战且退,最终只余十余艘战舰趁夜色遁逃。获胜后的郑军水师随即扬帆北上,直抵玉环诸岛,将水上战线推进了到浙江,然而玉环等地因为封界令的原因,人口稀少,迫于补给的问题,郑军水师自此收住了前进的脚步。 十月初,隶属于耿精忠的邵武守将杨德归降郑军,吴淑当即以后提督的身份引军入屯,至此明郑方面利用三藩之乱乘机在大陆上占有的领地已经达到了七府至多,这也是明郑势力扩展的极限,高潮之后紧接着就是退潮了 33.炮 英圭黎工匠制造的飞马号单桅纵帆船已经下水了,从英国商馆以及澳门招来的水手也到位了,但船上的火炮却没有着落。鉴于自己去年在雪糖和甘蔗甜酒上的分红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郑克臧不得不厚着脸皮找上陈永华。 “本藩一月能产大小红夷炮不过十余位,大公子一张嘴就要二十位,这个数目又如何给得了。”陈永华一听郑克臧的要求便连连摇头。“而且大公子又不是不知道,本藩在乌龙江边堵住了北虏大军,大战一触即发,各种军资已经奉命调往福州,火炮自然也在其中。” “一个月只有十余位?”郑克臧当即一愣,这个产量实在是太高了一点吧,要知道他记忆中的数据显示,明末光广东一地就能月产二百来门大炮的,相较台湾的火炮生产建制是个渣。“冶炮数量怎么如此之低?” “工部冶铁工坊月产精铁不过十万斤,一位炮动辄八百一千斤,即便悉数用于造炮可又能造几门呢,”陈永华摇摇头,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全台湾处处要用铁器,为此甚至要从死敌荷兰人手里进口箭头,又怎么可能全数用来造炮呢。“而且铸炮工序繁琐,一个疏忽就成了废炮。”若是其他什么人,陈永华自然不用说的如此仔细,但郑克臧喜好杂学可是名声在外的,所以不能不过于敷衍。“如此一来,自然月产不足了。” 精铁的问题涉及矿石原料和燃料的问题,郑克臧也无法予以解决,但关于铸炮,郑克臧倒有一肚皮从度娘上搜索来的资料,为此他请缨着:“余读过初阳先生的《西法神机》,不若让余到工部冶铁工坊去看看如何,或可以增产几位。” 陈永华眉头一凝,郑克臧上次就打过冶铁工坊的主意,现在还有些贼心不死这让他颇有些失望和担忧,但初阳先生孙元化可是大明赫赫有名的火器专家,若是郑克臧真读过“首论铸炮、次论制药,后论命中之由”的《西法神机》,对提高明郑的国防水平可是大有好处的,一时间陈永华也有些犹豫了。 不过陈永华也是有担待的,所以只是略一沉吟便作出了决定:“大公子想去看看自然可以,然仆要与大公子约法三章,第一,大公子不可妄自插手工坊人事,第二,不可变动工坊器物,第三,大公子可以尝试自行铸炮,但以三位为限,若是不成,则不可再糟蹋物料。此三点,若是大公子同意,仆就立刻签发手令” 东宁的冶铁业其实跟整个明代冶铁业的发展实现了同步,不但有宋应星《天工开物》中所记述的从炼铁炉流出的铁水直接流进炒铁炉炒成熟铁的炼铁炉与炒铁炉串联的作业模式,而且有出铁后用泥堵住出铁口,鼓风再炼的炼铁炉半连续性操作技术。若是不在炼铁高炉的蓄热室以及废气利用上做改进的话,事实上,郑克臧并没有更合适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可以选择。不过因为陈永华的限令,所以郑克臧连这样的改动也做不了。 尽管做不了任何改动,但郑克臧也不是来走马观花的,相比因为原料的限制即便改进技术后也很难爆发性增长的生铁产量,如何更快更省更好的铸炮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 “这就是泥范?”在火热腾腾的冶铁炉的一边,郑克臧看着一整块已经干结成型的泥模,不禁有些疑惑的询问着一旁作陪的工部杜都事。“把熔化的铁汁倒进去静待其凝集就可以了?那怎么保证其中不出现砂眼呢?” “大公子,铸炮的铁汁并不是直接用冶铁炉里出来的铁汁,”刚刚出炉的铁汁温度一般在1250c左右,可能会导致泥范的变形,因此需要预先冷却。“在冷却的时候,工匠们会进行搅拌,让气泡发散,这样就可以减少砂眼的出现,当然,要说没有砂眼是不可能的,只是多少的问题,所以铸成之后还要试炮。” 郑克臧明了的点点头,但很快又疑惑的摇了摇头。点头是因为他知道通过试炮是有可能将一些残次品提前检视出来的,但摇头是因为,他担心为了逃避责任提高产量,试炮时会减少装药,这样看上去合格率高了,但在战场上却根本不能多用。 郑克臧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弄糊涂了杜都事,他不知道郑克臧这到底想表明什么。 杜都事有心想问问,但他不过是六品都事,又如何敢莽撞的向本藩元子开口,因此只好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只是轻描淡写的问道:“大公子要造什么样的炮?” “六磅,不,两寸长炮(注:1工部尺约合0.33米,当为四磅炮),四寸短炮(注:相当于二十八磅炮),三寸半长炮(注:相当于十二磅炮)各一门。”郑克臧把陈永华授予的权力用到了极限,不过,三门炮三个口径,泥范等于也要做三个,杜都事算了算,正准备报个做模具需要的时间,就见郑克臧摆摆手。“泥范铸炮,炮身中含沙太多,不利多射,所以余教尔等一个新法子,用铁范来铸炮。” 杜都事瞠目结舌的看着郑克臧:“大公子,这铁范是什么东西,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铁范,杜都事自然不会听说过,这是另一个时空近一百五十年后才出现的技术,当时“素有巧思”的浙江嘉兴县县丞龚振麟在鸦片战争爆发以后负责主持宁波地区铸炮,由于工期甚紧无法用泥范法施工,龚振麟在冥思苦想之后、彻夜难眠、几经试验后才创制的新工艺。 关于这个工艺的由来,郑克臧无法多说什么,只是关照对方按照自己交代的步骤来做:先是按照大炮的内外径分别制做模瓣;然后将模瓣预定浇铸铁汁的一侧刷上两层浆液,龚振麟的原方案中第一层浆液是用细稻壳灰和细沙泥制成的,郑克臧改用熟石膏,第二层则浆液是用上等极细煤粉调水制成的;然后两瓣相合,用铁箍箍紧、烘热;再节节相续,形成火炮的形制;最后浇铸金属熔液;待浇足熔液,冷却成型以后,即刻按模瓣次序剥去铁模,如剥掉笋壳一样,逐渐露出炮身,再剔除炮心内干结的石膏,膛内自然不存在较大的毛刺,外壁上不存在较大的气泡痕迹。 杜都事尽管对此不以为然,但面对强势的郑克臧,他只有唯唯诺诺的照着做的份。 然而第一门六斤长炮浇铸出来之后,杜都事居然颜色不变,亲自跑到郑克臧面前歌功颂德起来:“大公子,可是神了,这炮,这炮” 杜都事激动的词不达意,但郑克臧很清楚,同传统泥范模铸炮相比,铁范铸炮的工艺简便易行便于复制,又不受泥范冷却干燥时间的限制能缩短制造周期降低生产成本,虽然还不能彻底解决了砂眼的难题但却能大大减少炮身的含沙量,进而提高了火炮铸造质量。 相对于无比兴奋的杜主事,郑克臧却表现的十分冷静,他知道,即便是采用了铁范制造法,在鸦片战争中清军的火炮还是威胁不了英国人的战舰,因此他必然要在火炮性能上做进一步的改进才能应对日后的挑战。 既然是改进,郑克臧也不指望一步登天,所以他从第二门炮开始,郑克臧开始在铁模基础上试验内模灌水冷却法。要采用内模灌水冷却法就必须制作双重铁模,以便在内层中浇灌用于冷却内模的水,以便产生应力造成身管自紧的效果 “如此说来,大公子这次又搞出了个了不得的秘法。”听着杜都事的报告,陈永华有些骇然的坐在椅子上,当然他还认不清内模灌水冷却法的妙处,但光光一个铁模制炮法就足以让东宁兵部月产火炮的数量倍增了。“这件事你做的好,但此等技法关系本藩生死,断不可轻易流入大陆了,你可明白。” 杜都事患得患失的离开了陈永华的签押房,想想也是,能得到陈永华的亲自接见兵获得夸奖,日后自然前途无量,但万一铁模制炮的法子外传了,那不要说自己的仕途和性命,恐怕一家老小也要受到牵连 杜都事告退之后陈永华也陷入了深思。郑克臧在杂学上的天赋,让好奇之余他对这位元子的未来产生了不小的忧虑,然而杨贤所谓乱世之中杂学比道德更有用的诤言尤在他耳边响彻,再加上郑克臧在军略上表现出来的目光也让他惊艳,有这样一位元子作为东宁的继承人到底对台湾的将来是利还是弊呢? 陈永华预感到,就一如当年拒绝朱成功安排自己出任朱锦经师一样,自己可能再一次面临最艰难的抉择了 “易教习,接下来就由你来制作这门炮的射击表。”对于陈永华和杜都事的烦恼,郑克臧一概不知,此刻他冲着身兼前法兰西陆军炮兵射手、一度流浪全世界的逃兵以及童子营炮术教习多种身份的易施劳如此命令着。 作为郑克臧派人在澳门拉人的最大的收获之一,易施劳却很没用自觉的摸了摸发红的酒糟鼻:“殿下曾经答应过的工具呢,若是没有,这射击表就没有办法制作。” “放心好了,你把东西的样式画出来,像湿炮刷、干炮刷之类的能造,余安排人给你造出来,若是不能造,余也一定想办法帮你买来,不过之前还要因陋就简,克服一下。” “克服是什么意思?” “克服的意思就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上” “不,不,”易施劳急忙摇着头。“殿下,你不能这样” 当然易施劳面对郑克臧手中抛掷的白银最后还是屈服了,但郑克臧要克服的东西还有很多,譬如定装火药,又如提纯火药及改变三基配比等等,因此郑克臧要做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很多呢 34.兵败乌龙江(两更了) 明永历三十年、清康熙十五年、主诞后一六七六年冬十一月,鉴于清军大队已经在耿精忠的指引下陆续开抵福州城下,朱锦不得不倾尽全力调集了各方兵马总计约五万人之众屯兵于乌龙江畔以为抵御。 乌龙江是闽江的一部分,闽江一路蜿蜒向东在流经闽侯之后,被下游横亘在江心的南台岛一分为二,其中南航道被称为乌龙江、北航道被称为马头江(注:两江合流后又称马江)。马头江航道狭窄但水深浪急便于各型大型船只驶泊,而乌龙江虽江面宽阔并有支流大漳溪汇入,水量远较马头江要充沛,但河道曲折而宽浅,泥沙淤积严重,反而利于涉渡而不利与船只通航。 原本郑军该进军南台岛控制马头江以便利用实力强大的水师配合阻击清军南侵。然而郑军主力分散闽粤各地,等朱锦将其集中后开到乌龙江畔时,南台岛已经落入清军的控制之下,这才不得不选择在乌龙江畔阻击。不过,对于这种看似不利的开局,身为郑军统率的右虎卫总兵许耀却不以为然。 许耀的地位原本同刘国轩、何佑一般都是侍卫亲军中的总兵官,但刘国轩、何佑先后在历次大战中出彩,官爵虽然没有晋升但地位已经拔出乎同侪,对此,许耀甚为嫉妒,甚至私下常说自己未必不如刘、何二人云云。 对于许耀怀才不遇的不满,朱锦早有耳闻,再加之此时刘国轩正留守惠州戒备尚之信,何佑又驻防漳州警惕行动诡秘的刘进忠部,在两员悍将都另有安排的情况下,朱锦遂以一碗水端平为由便将指挥权授予了许耀。 然而朱锦却没有想到许耀是志大才疏之辈,一朝权在手便显出了嚣张的嘴脸,以至于全军上下都对这个统帅表示出不满。但郑军的危机并不仅仅是主帅所用非人这么简单,涂岭大捷之后,郑军上下骄横异常,中枢上层或对清军尚有忧虑,但中下层将兵却骄纵嬉戏,将战斗力远超耿藩的清军看成了豆腐渣一般的存在 “许帅,清军已经渡江,”听到哨探的报告,十几名顶盔掼甲的镇将急匆匆的来到许耀的大营。“应该立刻整列出营,趁清军半渡队伍不齐之际,给他们个教训,也好让这干鞑子知晓本藩兵马的厉害。” “立刻整列出营?”许耀好整以暇的擦着宝剑。“几位大人就这么肯定不是清军在佯动。”许耀有自己的判断,他认为清军不可能不派出前哨接战一番就倾巢而出的,既然只是前哨战,那又何必大惊小怪让全军出营列阵,万一因此虚耗了体力,让后续的清军大队占了便宜怎么办。“姑且镇之以静吧。” 镇之以静?这是怎么说的,一时间众将官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冷场了半天,有老资历的镇将自然而然的上前进谏:“许帅,兵法上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旦清军上岸了再出营怕是来不及了。” “本帅难道不知兵吗?”许耀扫了扫众人,他自然明白这些昔日的同侪今日的手下在想什么,无非是不服而已,但毕竟自己才是主帅,即便不服,你们也得听着。“本帅说了,清军可能是佯动,若是真中了清军的诡计,这个责任谁负!” 这顶大帽子盖下来,将官们都无语了,有心再谏吧,人家才是主帅,你要是越俎代庖吧,少不得在军前治你个抗命之罪,到时候给你喀嚓了,就算事后证明你的判断正确,恐怕也接不回掉了的那颗脑袋了。 然而,在场的众人多是经年的老行伍了,对危机早就有了一种直觉,好在许耀也没有勒令他们回营等候,因此一个个虎着脸在营帐里枯等着探哨的最新报告。 时间就这样在诡秘的气氛中一点一点的流逝了,几个心急的将官有些焦躁不安的踱着脚,许耀却视而不见的继续擦着他那把剑,仿佛这才是他身为主帅的唯一任务。 正在一对多的僵持中,由中军营遣出的哨探几乎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报!报告大帅,大事不好,鞭子兵已经上岸了,足足有一两万人之众!” 营帐里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用质疑的眼光看着许耀,几乎同时,又一名老资格的镇将大踏步的从行列里走出来进言:“许帅,军情已经明了,清军绝不是佯动,赶快出营列阵吧,再晚,鞑子就越聚越多了。” 许耀黑着脸看着一双双带着不屑、鄙视和质疑的双眼,胸膛里充斥着抑制不住的怒气,但事实已经证明是他错了,再行掩盖也只不过白白让人笑话,既然如此,他当即下令着。 “既然清军动向已明,那就全军整队出战吧!” 然而许耀的命令真的下晚了。等郑军拖拖拉拉的完成整队出营的动作,几近两三万的清军已经从刚刚上岸时的混乱中摆脱了出来,队形整齐,士气更因为轻易登上南岸而爆棚。而更对郑军不利的是,已经陆续折回航南台岛的清军运输船队将在双方酣战正急的时刻为对手带来可以改变战局的生力军。 炮声响了起来,这是郑军的火炮在对清军射击,由于清军是乘舟抢渡因此没有携带火炮,只能听任郑军的炮火肆孽。但预想中的屠杀没有出现,吃饱水汽的江岸土质松软无比,人的脚或许能踩踏行走,但炮弹打上去却会被直接吸收了动能以至无法再度跃起造成第二次杀伤,所以除了直接命中的倒霉鬼外,并没有造成清军太大的损失。 当然,即便如此清军也不可能坐以待毙。随着一声令下,前阵的绿营兵开始冲锋了。 看着咬着丑陋的金钱鼠鞭子的清军铺天盖地的杀将过来,郑军的队伍开始有些骚动了。恰好此时,己方的出击命令也下达了。四镇郑军奉命冲杀了上去,意图将清军阻拦在当场。双方当即冲撞在一起,本来就湿滑的江边滩地瞬间血流成河。 要问起短兵相接的双方,什么是王道,当然不是一招流的枪阵,骨朵大刀硬斧乃至三股钢叉等各种重兵器才是身临其境者的最爱---你一刀砍掉我的手臂,我下一刻就用锤子击碎你的胸膛,你一枪刺穿我的下腹,接下来我就用排盾砸碎你的头骨---在九死一生的性命相搏中,只有不畏生死,不惧伤痛,才能侥幸求得生路 清军是背水一战,郑军却因为主帅的刚愎而士气大沮,此消彼长这下,郑军很快就败退下来,看到局势有些失控,许耀身边的总理监营便急急进言:“许帅,四镇怕是支持不住了,还请下令快些调兵上去增援。” 许耀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反而拿起千里镜仔细观察起清军的后方,只见乌龙江上南台岛一线,帆影重重,显然不知道有多少清军又将席卷而来。 许耀看罢,面色如土,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边上的幕僚催促着,却见他一转马头:“撤!” “什么?”观察到中军营的异动,郑军上下如五雷击顶,大战刚刚开始,主将就率先逃遁了,这仗还怎么打。“姓许的混蛋该杀!该千刀万剐了!”然而咒骂改变不了全线动摇的局面。“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撤!咱们也撤!保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败了!完了!快逃啊!”后方的混乱自然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影响到了前方正在鏖战的将士们,各种让北军听不懂的音调汇聚起来响成一片,反反复复的渲染着奔溃的前景,进一步加剧着郑军的失败,事到如今,郑军彻底回天乏术了 肝胆俱裂的郑军们纷纷丢下兵刃掉头向后跑去,以至于清军上下一时愕然,清军方面根本没有想到号称打遍闽粤无敌的郑军会在大战的帷幕刚刚拉开之际就已经不支了。一度还以为是郑军施展了什么诡计的清军下意识的停止了进攻,直到各路指挥官都确认当面之敌已经败走后才恢复全线的攻势。 可惜的是,清军的暂停并没有给郑军重整的机会,正所谓兵败如山倒,这漫山遍野四处奔逃的郑军已经失去了回首相搏的勇气,因此在清军的一路追杀中,纷纷成了点缀对方功绩的证明,甚至有一部分慌不择路被迫从大漳溪中浮水而逃,或只有一小部分提早撤出的战场的才勉勉强强保留了原有的建制。 “不可穷追!”前线清军主将平南将军赖塔的命令也下来了。“小心穷鼠反噬。” 一场大战就此落幕,但这场乌龙江畔的接战对清军而言已经算得上大胜了,如流水般送到乌龙江畔的郑军辎重粮秣居然没有人想起来焚烧,此刻全部成为了赖塔的战利品,更重要的北兵不可战胜的阴影从此彻底根植在了郑军上下的心头 35.昭娘病逝(今日三更完成) “(永历三十年)十二月,北兵及明后提督吴淑战于邵武,败之。北兵来攻邵武,淑督兵迎战;时大雪严寒,淑兵涉溪拒战,皆冻不能支,遂溃。淑弃邵武,退屯汀州。 明右武卫薛进思弃汀州,奔回。 初,吴淑以汀州属闽、赣要地,请重师弹压;郑经使进思守之。及北兵破邵武,进(删思字)至建宁县,距汀州数程;进思闻之,仓皇失措。刘应麟愿倾家赀饷兵固守,进思猜疑不从,弃城宵遁。应麟奔潮州依刘进忠,发愤病死。” --------------《闽海纪要》 一连串的失败让明郑方面愁云惨淡,然而郑军的失败还在继续。就在永历三十一年的正月廿九日,清军强攻兴化,明左提督兴明伯赵得胜战死,而中了清军反间计的何佑纵兵坐观赵得胜部惨败,随即在孤军作战的情况下弃城而逃。 兴化即失,清军马不停蹄奔泉州扑来。此时泉州兵马大多调往兴化,城中兵少且并无防备。突然见清军出现在城下,当即大哗,守备林定化妆僧人出逃外,来不及逃脱的郑军标将林孟、参宿营营将谢贵等奋力死守,终因寡不敌众阵亡在城头第一线,泉州由此失守。 泉州在二月中旬失守后,漳州的门户为之洞开。由于主力已经悉数在乌龙江和兴化两役损失殆尽,仅靠朱锦身边的千余护卫根本无力抵御源源而至的清军,不得已朱锦决定弃守漳州、海澄等地,退往思明州。 逃亡的道路向来坎坷,再加上看到溃军兵甲不齐的凄惨像,朱锦忧愧于心,想想自己本来占据七郡之地,转眼土崩瓦解如丧家之犬,一时沮丧,当即准备撤军返回东宁。幸而当地百姓闻讯跪地挽留,再加上角宿营吴桂等部收拢各方溃兵,这才暂时转危为安。 既然暂时安定下来,朱锦便欲重新振作,便以不战而逃之罪处死了薛进思,接着又以许耀乌龙江一役的处置失当、率先逃跑之罪施罚仗百下,随后又撸夺了何佑的将军印玺让他和刚刚释放的吴淑一起待罪立功。 此外,朱锦还忆起了此前新附军的拙劣表现已经因为刘进忠而中断的新附军军眷迁台之事,指示立刻施行。王进功、沈瑞、张学尧等人的家眷本来已经迁至海澄,这次便直接运往东宁,唯有刘炎以母老病为由,派兵在海上拦截运输船队,并随后北上投降了清军。 刘炎的叛逃让冯锡范找到了机会,他向朱锦进言,指出陈绳武的若干次失误,朱锦正在恼怒部属无能,此时受到挑拨更是偏听偏信,随即下令让陈绳武回东宁修养。陈绳武黯然归台,却让陈永华惊疑起来,思前想后之后,他再次向朱锦进言,册立郑克臧为监国。 对郑克臧的能力初步认可的朱锦,这次是略微犹豫便同意了陈永华的建议,不过为了安抚陈永华,朱锦并没有下令罢免他的东宁总制使的官职,反而在册封的诏令中叮嘱郑克臧要跟着陈永华学习政务,一切还要继续以陈永华为主 “钦舍,不,监国穿起这皇蟒袍来还真好看呢。” 几名侍女在陈昭娘和郑克臧面前叽叽喳喳的说着好话,然而这番话固然让久病在床的陈昭娘脸上浮现出几分欢喜的颜色,但却打动不了眉头紧缩的郑克臧。 看着陈昭娘已经瘦得脱型的面容,郑克臧心中难过,尽管两世为人的他对陈昭娘并没有十分深刻的母子亲情,但这么些年朝夕相处下来,陈昭娘对他怎么样,他自然明白,再联想起前世的父母,语气中自然带着一丝的不舍:“阿母,要不要着人抬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阿母总不见的就这样出去晒太阳吧。”陈昭娘轻轻捏了捏郑克臧的手。“虽然你把镜子藏起来了,但阿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丑样,就不用在给人笑话了。”这番话让几个侍女眼里都喊着泪。“阿母一直再想钦舍当大将军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也很想看到钦舍娶亲生子,可是阿母的身子骨不行了,说不定就看不到那天了。” “阿母,能看到的。”郑克臧心中一抽,类似的话,前世的生母在病榻上也跟自己说过。“阿母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说到这,郑克臧神色一动。“阿母,要不儿子这就给父王去信,让他做主成婚,给阿母冲喜。” 陈昭娘一喜,但神色很快黯淡下来:“你父王在大陆吃了败仗,还是不要让他分心了。” 陈昭娘的语速极缓,仿佛这短短的几句已经耗去了她极大的精力:“再说了,哪有让新媳妇到病床前叩拜姑姑的道理,这样是沾上晦气的。” 陈昭娘坚定的神情让郑克臧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正当郑克臧垂泪欲滴的时候,陈昭娘又用低沉的声音问道:“对了,钦舍,你是看上哪家闺女了,阿母做主,先去打过招呼,也免得日后因为阿母的身子,耽搁了你们” “阿母!”郑克臧明白陈昭娘所谓的耽搁是指什么,无非是大孝期间不能成亲、订婚,想到陈昭娘此刻还在为自己着想,郑克臧飞快的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阿母说的是,”郑克臧唯今能做的只有顺着陈昭娘的心思。“只是儿子还没有中意的姑娘,全凭阿母做主。” “你这个孩子,”陈昭娘闭上眼几乎让人以为她已经沉沉睡去了,正当郑克臧示意传唤太医的时候,陈昭娘慢慢的说到。“陈大人家的闺女不错,要不” “好,好,”郑克臧连声应道。“儿子马上安排下去,阿母尽管安心养病就是了。” “只要日后能与你好就行了,也省得日后埋怨阿母” 说完这一句仿佛遗言一般的交代,陈昭娘的身子仿佛不负重荷一样萎顿了下去,郑克臧顿时大惊失色:“太医!快叫太医来” “这个贱人终于死了!”陈昭娘的噩耗传来,锦华院里却传来了歇斯底里的笑声,觉得丈夫的爱宠、儿子的地位都被陈昭娘母子抢去的唐和娘不顾自己同样病重的身子也不顾向来端庄淑怡的风范一下子从床上跃了起来。“笑到最后才是赢家,余终于赢了!” 看着母亲癫狂的表现,才九岁的郑克爽吓得直往侍女的身后躲去,终于回过神来的唐和娘看到儿子害怕的样子,慢慢的伸出手来:“秦舍,到阿母这里来,阿母想你了,来呀!” 心智还未成熟的郑克爽又如何敢到母亲的身旁上,唐和娘说得越是温柔,他却是害怕,于是突然间扭头向屋子外面跑去,看着儿子的反应,唐和娘脸上充满了失望和疑惑:“秦舍他怎么啦,余是他阿母,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余。” 看到唐和娘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侍女们急忙劝慰道:“夫人,还是回床上休息吧,二公子只是一时被夫人吓到了,小孩子,一会就会好了,等一等奴婢就抱他过来。” “被吓到了,余什么时候这么可怕了,居然连亲生骨肉都怕的要死。”唐和娘用瞪得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伏地求饶的婢女们。“尔等是不是再瞒着什么?”不要说,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去,把铜镜拿来。” 婢女们忐忑不安的将镜子呈到唐和娘的手里,唐和娘就着烛光一照,往昔端丽的妇人,此刻也同样瘦骨嶙峋,一副令人作呕的病相,唐和娘用尽全力将铜镜扔到地上:“怪不得呢,余也是要死了,但余不甘心啊,虽然赢了那贱人,可还没有替秦舍拿回属于他的位置,余不甘心呢,余不甘心呢!” 但不甘心也没有用,正所谓阎王要你三更死,哪能留人到五更。就在陈昭娘过世之后的第三天,唐和娘终于没能阻止死神带走她的生命 短短三天内,朱锦的一妻一妾先后死别,平静的安平城顿时成了白色的海洋,不少人由此联想到明郑在大陆上的惨败,不禁纷纷忧心起台湾的未来。 然而正当东宁上下议论纷纷之际,披麻戴孝的郑克臧来到唐和娘的灵堂。看着跪伏在那留着口水,显然已经沉入梦乡的郑克爽,郑克臧爱怜的抱起他。九岁的孩子已经很沉了,若不是郑克臧天天打熬筋骨,几乎抱不动这小子。 似乎感受到身子的晃动,郑克爽睁开了眼睛,一看是郑克臧,小孩子顿时哭了起来:“大兄,阿母死了,阿爹在大陆不回来了,秦舍就剩下一个人了。” 郑克臧把他揽在怀里:“大兄的阿母也死了,大兄现在也只是一个人了,不过大兄不孤单,大兄还有秦舍,秦舍也有大兄,余等以后就在一起吧。” “不,秦舍以后跟老身住。”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郑克臧一惊回首看去,就见原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董国太漫步行来。“来,秦舍到姑婆这边来。” 郑克爽抬头看了郑克臧一眼,郑克臧想了想,他原本是准备把郑克爽控制在自己手里,但董国太横插一杠,已经让这个计划无法施行了,既然如此,他便点点头,郑克爽一见他同意了,便跑了过去抓住了董国太的衣襟。 “钦舍,你父王既然把东宁交给你和陈复甫,你责任重大,秦舍还有老身来带吧。”董国太此时才解释了一句。“另外,会典上说,天子守孝缀朝二十七日,郑氏虽然不过赐姓,但也算得一方霸主,你守孝三月便是了,切切不可因此怠误了正事!” 郑克臧一时也搞不清董国太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躬身应道:“诺!孙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36.分果果(今日第一更) 郑克臧虽然闭门不出在为陈昭娘服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撒手不管事了。 根据他的安排,年后童子营正军正式扩编为二个长枪队、一个火铳队和一个拥有广船、沙船、单桅纵帆船和双桅纵帆船各一艘的超编水兵队。 嫡系武装既然扩大了,就不能不正规起来,别的不说,人员配置就不能再采取教习和训兵的模式,至少要配齐各层次的军官,为此郑克臧特意圈选了几个人:“何大人,余想委托大人权摄童子营正军甲字营营官,不知道何大人的意思如何?” 何乾一激灵,郑克臧于结庐守孝之处召见自己本身就说明事情的重大,更何况谈及的是将最嫡系的武力交到自己手中。何乾自付这近三年来虽然极力向郑克臧表示过投效之心,但郑克臧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但这次居然意外的越过孙有劳掌握了童子营正军,这不能不让他在惊喜之外产生一些疑惑,为什么郑克臧会选自己来当这个营官?。 然而,疑惑归疑惑,机会已经放在面前了,何乾是自然是不能抗拒的,因此他当即单膝跪地以军礼参拜:“蒙监国看重,臣下不胜惶恐,敢不效死!” “起来吧。”郑克臧吩咐着,目光随即落到了名叫郁平的中年男子身上。“郁教习,孙总教习保荐你权摄甲字营副营官,你可以愿意?”郁平还没有作答,郑克臧又飞快的补充着。“童子营正军的正兵授校尉,冲锋官授小旗,班长授总旗,领队授试百户、百户,副营官授副千户,营官是千户,而根据本朝官制,副千户是从五品,千户是正五品。何教习原本是正四品的协将,让他权摄正五品的营官已经是很委屈了,而郁教习是正四品的督营官,权摄从五品的副营官会不会大材小用呢?” “请监国放心。”郁平效仿何乾给郑克臧行了一礼。“臣下不敢挑肥拣瘦。”这是废话,童子营正军一营约二百五十人,虽然各级官阶明显比明郑的正规军要降低不少,但兵力却较近似的一协尤多,再加上童子营是郑克臧的嫡系,未来前途无量,郁平自然知道该怎么取舍。“臣愿协助何大人为监国练好童子营正军。” “如此甚好。”郑克臧轻轻的点点头,目光继续下移。“陈教习、古教习、应教习,同样也委屈尔等了。”陈乐、古晋、应太农三位被任命为领队的教习也陆续说着跟郁平、何乾一样的话语。“好,这等阿谀之词日后休得再说了。”郑克臧眉头微蹇,摆手打断了几人的表态。“说正经事吧,童子营正军除了日常操训之外,还要让其等见见血,好兵须得真刀实枪做过几场才能练出来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何乾等人纷纷点头,他们都是老兵,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只不过何乾还多生了一个心思:“监国,一来,甲字营刚刚扩编,少不得要再合练上半年、一年的,实在不宜拔苗助长。二来,即便编练略有小成,让这群十五六七的幼军到大陆上鏖战是不是也太早了,万一有所折损的话” “真金不怕火来炼,练得再好上了战阵腿软了又有什么用。”郑克臧给了何乾一颗定心丸。“让尔等来当营官、领队就是为了日后上阵时充当主心骨的,至于折损吗?自古将军马上死从来征战几人回,其等既然是童子营的兵,就要做好战死的准备,就算统统打光了,只要能历练出一个两个,余还承受的起。”尽管郑克臧往日给他们的震惊已经够多的了,但这番话一出何乾等人还是肃然起来。“当然,何营官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一开始自然是不要用在大陆上,毕竟上万、上十万人的大战,童子营不过是沧海一粟,投进去怎么折损的都不知道。”何乾的心刚刚落下,就听郑克臧又道。“陈总制使不是正在移民扩屯吗?余的意思就先拿一南一北两面的平埔番做磨刀石” 何乾等人从慈庵的书房里退了出去,另一群人走了进去,看着这群伴着自己一同成长的少年,郑克臧脸上浮出陈昭娘死后的第一丝笑容:“安龙、胡美、王瑛、杨怡、林康、陈琦、杨龙、李顺、洪辉、巩天、陈一、谢宝、楚进,恭喜尔等十三个这次能重新就任班长,很好,很好!真的很好!” 毕竟还都是少年郎,一听到郑克臧重新委任自己为班长,在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各人的兴奋径直写在了脸上,不过好在都是经过近三年军事化训练的,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不,十三头嘴唇刚刚长出绒毛的小老虎齐声吼道:“都是营官的栽培!愿为营官效死!” “不要叫营官了,”郑克臧的话让几人一愣,还以为郑克臧不管他们了,但下一刻他们就释然了。“尔等都升官了,余难道还要做区区的营官不成。”顿时轻笑声传遍了整个书房,少年当即改口,有叫大公子的,有唤监国的,郑克臧做了个手势,才把七嘴八舌的声音给压了下来。“乱糟糟的,记住了,以后唤作总领就可以了。” 少年们这才齐声应道:“诺!” “余已经安排何教习、郁教习做你们的正副营官,”郑克臧继续着。“另外陈教习他们会充当尔等的领队,接下来好好练兵,少不得还要拉出见仗。”一听要真刀真枪的打仗,几个少年郎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怎么,害怕了?” “不怕!真的不怕!”几人鼓足了勇气,用最大的声音嘶吼着。“生是总领的人,死是总领的鬼,总领让俺等向东,俺等绝不向西,总领让俺等上战场厮杀,俺等绝不给总领丢人!” “玉不琢不成器,尔等有这个明悟就好。”郑克臧点了几人一句,随即说到。“无论是不是在战场上,尔等都要听从教习们的指导,当然也要明白什么军令是不能违背的,什么要多生一个心眼”少年们愕然,但郑克臧却不愿过多说明,话锋一转,只是让他们回去自行思考。“另外,何教习、郁教习也好,陈教习也罢,他们在童子营只不过是暂摄其职,日后领队、营官都是要交给你们中的某人的,所以好生去做吧。” 郑克臧留意到,大部分的少年眼中只剩下了兴奋,显然是没有把郑克臧之前说的话听进去,只有两、三个的眼神闪烁,看起来是真明白了。郑克臧冲着这两个鼓励的一笑,随即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大多数人顺从的立刻了,只有林康迟疑的没有迈动步伐。 “林康,可有什么话要对余说吗?”郑克臧见他似乎有事,但又不敢开口便颇有些奇怪的问道。“余虽不兼这个营官了,但童子营的一切,余可从来没有说过要撒手不管的。” 听了郑克臧的话,林康咬咬牙,跪伏下来:“总领,薛安回家了。” “薛安?回家了?”郑克臧一愣,很快就忆起来是怎么回事了。“父王有旨意要株连薛进思满门吗?没有,是谁自作主张把薛安赶回去的?好了,余知道了,你且下去吧。”郑克臧要冷处理一下,看一看是不是有人故意唆使林康向自己进言,以便让自己不小心触怒了朱锦。“此事余自有安排!” 接下来郑克臧又召见了新任命的冲锋官,所有的套路再做了一遍,等到他们都退下了,时间也已经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麻英还候着吧,让他进来陪余吃午饭!” 惊喜异常的麻英走了进来,但出乎他的意料,守孝中的郑克臧的中饭非常的简单,除了青菜鸡子以外唯一有新意的是盆醋溜土豆丝,而且郑克臧奉行食不语的礼教制度,两人对坐用餐,只用了片刻就把吃食全部扫荡一空。 “麻英,”漱口之后,郑克臧才开始交代。“水兵队现有四条船吧?你是怎么安排的?” “回营官的话,”麻英还不知道郑克臧刚才交代的内容,而他一跃成为童子营中的第一位少年领队也让很多原来的同伴故意跟他疏远了。“营官交代俺等多学习红夷的操船操帆之术,属下就安排水兵队主要在飞马号和骑士号上由卡教习和霍教习教导。”六百料(注:36吨荷载)的骑士号是英国船匠制作的双桅纵帆船,年后才下水的,正所谓新船新人,因此只能在台江内海里和飞马号一样充当教练船。“东胜海号和南安海号则主要由老兵和属下招来的渔民操纵,现在每个月来回思明和东宁一趟。” “也不要光想着让东胜海和南安海赚钱。”虽然安排广船和沙船承接货运是郑克臧的意思,但郑克臧也不希望安龙钻到钱眼里去了。“偶尔也要让水兵队跟着上船学习,”郑克臧脑筋一动。“就把随船远航作为奖励,但凡在飞马号和骑士号上受到教习嘉奖的可以安排一趟。” 郑克臧的话并没有得到麻英积极的回应,相反麻英还有些吞吞吐吐,显然事情并不像郑克臧想象的那样:“营官,大概还不知道吧。夷人教习可没有夸人的时候,听随船的郭通事说,夷人那边满嘴的脏话,哪怕做得再好,也只有被骂的份。” “哦?是这样。”郑克臧也吃了一惊,显然卡尔船长贵族的头衔把他也给骗了。“那就在飞马号和骑士号上学习满三个月就安排一次远航。”这次麻英才点头称是。“现在水兵队的人还太少,刚刚开始学习夷人使船也很紧张,但你要抽出时间安排他们去船场帮工,有什么操船上的问题也要督促着卡教习跟船场的夷人工匠交涉。” “诺!属下明白了!” “还有,余刚刚定下领队的官衔是正七品的试百户和从六品的百户。你年幼不能服众,就先暂领试百户好了,另外记得俸禄从下个月开始支取!” “属下!”麻英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饷之后才跪伏在地。“属下愿为营官马前小卒!” “这句话,余记下了,你当心口如一才是” 37.兵?兵! 陈昭娘与唐和娘相继死别对朱锦的打击也不下于乌龙江、兴化两役的失败,但这个坚强的男人还是重整旗鼓筹粮募兵收拾流亡,逐渐恢复了郑军的元气。不过郑经从地方抽取丁壮的动作也影响到了移民实台的计划,为此陈永华甚是头疼寻到了慈庵。 “世孙,如今移民人数骤减,王上还要从台湾抽取屯兵,这该如何是好?” “陈先生,父王要余跟大人学习政务,大人怎么反过来问余了。”郑克臧当然不相信陈永华如此大才的人物会因为一道征兵的命令而无计可施,因此唯一可做解释的就是对方这个动作只不过为了表达对监国世孙的尊敬实则并不指望通过这次汇报获得什么。“而且先生不是不知道,余可是在服丧啊。” “世孙天性聪慧,再加之又曾早早判断出本藩今日局面,所以臣才想知会世孙。”陈永华如是说明着自己的初衷。“臣也是觉得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还望世孙勿要敝帚自珍呢。”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看起来陈先生非得要余说些什么才好。”郑克臧叹了口气。“罢了,余就试着说些什么吧。”陈永华颔首以待,就听郑克臧幽幽的说到。“余以为,当前局面,西征各镇除惠州刘国轩大人所部未蒙败绩,军心士气尚可一战外,其余各部就算补充整齐,也未必能有再战之念。因此,陈先生应该进言父王将诸镇调回东宁,该裁撤的裁撤,该整顿的整顿,不足兵马可由台湾分遣。” 陈永华神色一动,他本来是问郑克臧实台前景的事,但既然郑克臧硬扯到重整兵马的问题上,他又何不妨再试探一下郑克臧的深浅:“世孙,前方敌情如火,万一北虏趁本藩调动兵马之际攻打思明,又该如何是好?” “北虏要攻打思明,其水师何在?原耿部水师已经消耗殆尽,而奇兵镇、苗之秀两部分别在定海和温州外海,若不能解决此等心腹之患,鞑子又安敢轻易渡海?”郑克臧显然早就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因此说来头头是道。“再说了,鞑子新近攻占漳泉,地方上还多有不顺服之辈,不安抚好己方后路,北虏又如何能轻兵妄进?” 陈永华点点头,算是认可了郑克臧的说法,清军的确不可能在没有水师舰船的情况下就忘乎所以强攻思明,因此朱锦所在之处看似危险,但只要明郑水师诸镇健全,实际上还是是固若金汤该高枕无忧的。 “至于父王在大陆上征调的新兵嘛?前不久父王不是严令王进功、沈瑞、张学尧等部将士搬运家眷入台吗?应该从这方面入手,将新征士卒的眷属也一并囊括在内,而且应该建言父王宣示四方豪杰,凡至本藩投军从征者,其亲属来台皆授田三十亩,三年不纳税赋。如此,或可以多征些兵丁呢。” 郑克臧一气说了很多,嘴角干渴,于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却发现陈永华的目光有些凝固,郑克臧知道对方是在思索自己的发言,于是静静给他消化的时间,等到陈永华重新抬起头来,郑克臧才继续着。 “说到从台湾抽调屯丁入军,余的意思是能挡则挡,不能挡则拖,拖也不能则务必坚持出一丁则需入两户,以此或可以保长久之计。”说到这,郑克臧补充着。“杨贤杨大人或在琼州亦得到父王之令,但陈先生最好用快船报信,让他毋庸遵行,即便已经征召了部属,也应以优先留在身边,毕竟北虏势大之下,尚之信未必不会首鼠两端。” 尽管郑克臧的话里有些违背君臣纲常、父子孝悌的东西,但陈永华却颇为认同:“世孙此言甚有见地,臣当立刻拜表上书王上,只是有一宗,移民入台,田土缺口甚多,前次已经在北路安抚司跟诸多社番做过几场,若是还要扩大的话,这兵?” “父王不是要从台湾征调老兵吗?”郑克臧闻言扬了扬眉,随即教唆道。“大陆的局面虽然紧张但也不至于立刻破裂,这些老兵征调后与其在思明空耗宝贵的粮秣,不如拉出来在台湾打几仗,也好恢复他们的精气神。” 陈永华抚掌大笑起来:“世孙的主意好啊,如此一来,两全其美,臣下确实受教了。” “陈先生谬赞了,余不过是权变之术,不是正道。”所谓正道就是用雄厚的兵力、先进的技术推倒一切阻碍在面前的敌人,这样的正道郑克臧现在还做不到,因此的确不是自谦的随口一说。“余孝期届满,还当向陈先生讨教处政之道。” 陈永华知道郑克臧这是下达逐客令了,但他还有一事需要郑克臧出面:“世孙,寿宁伯等几位又开始侵占官地了,不但如此,这一次连永泰伯(郑宽)、顺昌伯(郑裕)、诏安伯(郑温)等府也跟着闹事,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又开始侵占官地了?”郑克臧吃了一惊,反问到。“他们哪来的人力?” 陈永华苦笑道:“臣查了,几位伯爷居然强迫来台流民为奴,怕是已经有数千口了。” “该死!”郑克臧大怒,他当然知道实现工业化的一个要求是把劳动者从土地上赶出来,但现在台湾还根本没有走到哪一步,更不要说厉行倒退的农奴制度了。“陈先生,此事是你的不是,为何现而今才知道,早干什么去了。” 郑克臧的指责让陈永华无言以对,他不能说自己并不是事事躬亲的诸葛亮,对台湾的掌控也不能名正言顺的罗密,因此他只能站起作揖:“臣下有罪,自会向王上请罪!” “好了,这些没用的话不要说。”郑克臧摇了摇头,向朱锦请罪?朱锦在大陆已经焦头烂额了,这个时候岂不是火上浇油。“你是东宁总制使,余是台湾监国,要是事事都推到父王面前,要余等干什么。”郑克臧沉吟片刻。“官中还有多少结余?” 陈永华不知道郑克臧问这个问题干什么,犹豫了一下,报出了数字:“除开军饷、百官俸禄、常平仓的积蓄以及备输大陆的军粮,官中可用的白银还有三万四千两,若是急用,户部还可以先从裕国库里暂借万把两。” 郑克臧知道陈永华报出的数字肯定是打了埋伏,否则东宁堂堂一藩,再不济也不会只有这一丁点的储备,但他不点穿:“应该够了,陈先生,你立刻派人去英圭黎商馆,找帕里森馆长求购两千黑奴壮丁,务必让他年内运来。” 黑奴?说起黑奴陈永华并不陌生,朱成功的队伍里就曾经有个一支三百人规模的黑奴火铳队,如今这些黑奴虽然老的老、死的死,但其中不乏有一些因为战功受赏落户东宁的。但郑克臧要用官银买黑奴干什么? “买来的黑奴有两宗用处。”仿佛看出了陈永华的疑惑,郑克臧便主动解释着。“一宗是跟余的几位叔伯交换被拘的移民,这是先礼后兵,要是他们还敢得寸进尺,动摇台湾大局,余少不得要替父王行家法了。” 陈永华沉吟了片刻,用官中的钱为几位郑氏伯爷造的孽买单,他当然有些不舍,但台湾说到底是郑家的,郑克臧如此安排,他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因此一咬牙:“若是能用钱买个长久太平,臣也就认了,对了,世孙刚刚说还有一宗用处。” “是的,”郑克臧此时已经压住了心头的那点怒火,语气平静的讲述着。“余意从黑奴中挑拣精壮编入行伍,这样就算日后父王下令将台湾老兵陆续西调,那陈大人手中也能多了一支除了勇卫以外可以随处增援的力量。” “多一支可以随处增援的力量?”陈永华品咂着郑克臧的用词,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玄机,他马上联想到什么,于是确认道。“世孙言下之意,除了这支预定用黑奴编练的部队外还有其他的武力?是什么武力?童子营吗?” “没错,”郑克臧好整以暇的回复道。“童子营正军已经编练出一营,想来陈大人早该知道的。”陈永华老脸一红,显然他在童子营中布下耳目之事,郑克臧已经知道了。“余跟几位营官领队都谈及过,再好的宝刀秘藏不见血,是没有用处的,因此,在完成一段时日的操训后,童子营也会跟着勇卫以及整编的老兵们出战。” 郑克臧的野心已经赤果果的暴露出来,陈永华凝重的看了过来:“世孙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吗?” “余当然清楚在干什么。”郑克臧当然清楚,要是童子营只是过家家的玩伴,旁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但若是这支部队经历战火磨练后继续拥护在郑克臧的周围,那么对于某些人来说可就是在父子之间挑拨离间的机会。“余三年前就跟父王说过。”郑克臧手指大陆方向。“日后要随着父王征战天下,父王亲口许了,难不成有人还会因此进谗言吗?” “原来是王上许了。”陈永华舒了口气。“如此,臣就放心了。” “陈先生是为余好,余不甚感激。”见到陈永华似乎真的关心自己,郑克臧自然要有所表示。“以后还请陈先生多多指教才是。” “臣理当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