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炮灰女配我不当了》 第1节 《这个炮灰女配我不当了》作者:甘米儿 简介: 作为剧情里的炮灰女配,她们总是做出无脑下线行为,突然有一天,炮灰的工具人女配觉醒了,剧情开始全面崩坏。 世界一:【八零年代的恋爱脑女配】 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突然被抢,苏琴成了恶毒刁蛮的女配,对方还来了句只当她是妹妹,遇到女主才明白什么是爱情。 苏琴爽快一口答应退婚,祝福他们长长久久,锁死一辈子,这垃圾,谁爱要谁要,她不要。 反正未婚夫后面也是炮灰,真正的男主可是未来的商业大佬。 啥?大佬怎么要和她结婚?!!! 世界二:【嫌贫爱富的九零年代教师女配】 上一秒,方瑜薇还是个被裁员的北漂社畜,大龄单身,未来迷茫。 一睁眼,不仅有了老公还带两个娃,而她是男主那个抛夫弃子给人当小三的前妻,注定给女主让位。 方瑜薇看着面前温润谦和的奶爸老公,还有两个粉雕玉琢眼渴望母爱的小奶娃。一大两小共用一张脸,他们都眼巴巴看着她,生怕被她抛弃,还小心翼翼讨好。 多可怜啊,不离婚,坚决不离婚! 一不小心,她还变成了全国优秀教师,左手老公右手娃,走上人生巅峰。 世界三:【零零年代重男轻女家庭的可怜女配】 五金店吃苦耐劳的售货员x沉默寡言的小老板 艾小玲上一世作为家庭吸血包,英年早逝,这一世她只想脱离家庭,努力赚小钱钱。 作为女配,她深知男主和他不是一路人,对方只不过看在她的努力情分上带她赚钱罢了,女主才是他的官配。 后来,男主居然想和她谈恋爱?谈就谈吧,反正不能结婚,他也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嗯?男主怎么要和她结婚? 最主要是,她可能还怀孕!!! 故事四:【娇气任性的炮灰女配】 天生夹子音的嗲精x寡淡古怪的书呆子 作为一个痴情女配,乔依依的痴情用错了地方,这一世换了对象。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要一直守护她的那个宋景罢了。 全市第一的书呆子有喜欢的人啊。 是那个嗲精! 故事五:【娱乐圈的狐狸精女配】 风情万种的明星女配x精明圆滑的经纪人男配 施禾发现自己是娱乐圈甜宠文的糊咖女配,作天作地,逮到男主就蹭热度。 黑粉天天骂,就等着她糊穿地心。 等来等去,施禾反而演了女主角。 问就是她是经纪人的“独苗苗”,傲娇任性还要部部剧演女主角。 经纪人一边摇头一边投钱,实在是没办法,她要演啊。 粉丝大喊道:你别太爱! 故事六:【冷血无情的狠心女配】 甄乔重回前世,看着摆摊卖猪脚饭努力养她的男友,他不仅家庭支零破碎,生活穷困潦倒,最后还要被她卷走钱财欠下巨款。 她不想再作恶多端了,想到肚子里的娃,再看看不断摇着大尾巴的忠犬男友,咬咬牙,也摆摊卖起了卤菜。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他们不仅要卖猪脚饭、卖卤菜,还要卖饮品和凉拌菜..... 要做大,要做强! 最好能承包下一条小吃街! 故事七:【“死而复生”的下线女配】 十八岁的柳清舒刚高考完,和靳恒在小宾馆里酱酱酿酿了三天,一个瞌睡穿到了十年后。 两人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而且“她”早已经移情别恋,还在去找男主的路上出车祸死了? 自己的老公和儿子还是狗血甜文大反派?死无葬身之地? 柳清舒浑身一哆嗦,而十八岁的她,正是最爱靳恒的时候。 靳恒则表示:十八岁的柳清舒,和二十八岁的靳恒,相遇得刚刚好。 他曾无数次希望,这十年的路,陪她再走一遍。 故事八:【炮灰校花女配的恋爱脑男友】 —— 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内容标签:重生,甜文,快穿,穿书,轻松 主角:各个世界女主,各个世界配角|配角:各个世界配角 一句话简介:这剧情,必须得给她崩! 立意:努力奋斗,活出自我。 第1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1) 苏琴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狭小的床上,浑身有气无力,胃里不断抽痛着。 她茫然望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还未回神,外头传来一道怒骂:“我倒要看看,她要把这个家搅黄到什么时候,有本事她就一直绝食!” “小琴也是一时冲动,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她也还小。”女人宽慰的声音传来,又轻声细语道,“小月,你多劝劝你爸,别气坏了身子。” 小月?苏月? 客厅外几人的说话声还在继续,苏琴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又环视四周一圈后,彻底怔愣住。 屋内摆设陈旧颇有年代感,样式简单的实木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子,床头挂着尼龙包,满墙贴着人民日报.....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苏琴,这不是她所生活的时代。 因为假期有空,苏琴熬夜看了一本小说,故事背景为八零年代。女主苏月在母亲病逝后,进城寻找父亲,却被父亲后来所生的二女儿百般刁难,但她善良大方,从来不计较,还把对方当亲妹妹,因此获得男主周志远的好感。 用周志远的话来说,他一直把苏琴当妹妹,苏月的出现,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爱情。 但周志远和女配青梅竹马,从小就有婚约,为了和苏月在一起,周志远甚至还愿意付出半条命,只希望解除婚约,让他能和苏月在一起。 女配当然不同意,甚至心生妒忌,疯狂陷害苏月,抢夺周志远,但周志远对苏月情比金坚,两人冲破重重困难,最后在一起,和和美美相伴一生的爱情故事。 评论区里的读者看到结局后,纷纷热泪盈眶,祝福男女主的同时,把恶毒女配骂了千万遍,对她悲惨的结局拍手叫好。 好巧不巧,恶毒女配的名字也叫苏琴,她最后的下场是众叛亲离,精神错乱成了疯子,在冬天衣不蔽体冻死在街头。 因为名字相同,代入感实在太强,苏琴在看文的时候恨得牙根紧咬,内心不断咆哮:难道就没有人替女配感觉冤屈吗?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莫名其妙被天降女主横刀夺爱,所有的人都对她加以指责,唾弃厌恶。她原本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一一失去,她又做错了什么? 苏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正在破口大骂的是苏父,火气不小。 听着对方的谩骂,苏琴迅速回顾书中剧情。 苏月是苏父在知青下乡后和当地女子所生的孩子,后来苏父“病退”回城,他隐瞒了在乡下曾娶妻生子的事实,另娶李雯生下苏琴。 李雯当时做点小买卖,能赚钱,得苏家两老看重,所以从小到大苏琴都备受宠爱,后来李雯因病去世,苏家人包括苏父对苏琴更加愧疚心疼。 苏父是罐头厂机器检修师傅,分房时得了一间宿舍,旁边住着周家。周家两口子都是罐头厂工人,周志远和苏琴一起长大,两家有点根源,上一辈定了娃娃亲。 苏琴从小就跟在周志远身后,像条小尾巴,对他也是爱慕有加,原本两人都毕业工作后就能结婚。 这一切,在苏月到来时被打破了。 苏月来得没有一点征兆,她考上了大专,拿着录取通知书来找苏父,声音怯怯叫了一声“爸”。 苏琴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姐姐,表现激烈,苏月站在门口,带着一脸无措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见过爸爸,我就是来看看。” 她没说完话,眼底泪光不断闪烁,肩膀更是微颤起来。 饶是苏琴再闹,苏父也没把人赶走,柳梅热情招待苏月,让她安心住下来。 就在苏月来的上一个月,苏父经人介绍认识了柳梅,苏琴多了一个继母的同时,又多了一个姐姐。 次年,无法定心学习的苏琴高考失败,与考上大专的苏月相比,开始有了差距。 苏琴没有办法接受这种差距,尤其是看到苏月和周志远越走越近,她开始疯狂找存在感,对苏月越发看不惯。 而柳梅则对苏月关爱有加,苏琴渐渐成了这个家的边缘人,她迷茫着急,方寸大乱,成了小说中最讨人厌的恶毒女配。 此时的故事节点,已经是两年后,苏琴因考不上大学,在罐头厂当了一年的临时工。 苏月和周志远已经暗生情愫,还被苏琴撞破,她自此大吵大闹,让周志远现在就娶她。 周志远自然不愿意,但又不愿“伤害”苏琴,而两人在又一次争吵拉扯间,苏月上前阻拦,被苏琴一把推开,踉跄摔倒伤到了头。 苏父正好撞到这一幕,大声制止后上来就甩了苏琴一巴掌,当场就表示周志远和苏琴的婚约不作数,还让人给苏琴介绍对象,让她不要把目光全放在周志远身上,搅得全家不得安宁。 柳梅积极张罗着苏琴相亲的事情,毕竟她不读书,又不是正式工,还不如趁着年纪小点,嫁个好人家。 昨天早上,苏琴被骗去第一个相亲对象,她连人面都没看清楚,出言讽刺了对方一顿,一场见面不欢而散。 当天,她的负面消息传遍,街坊四邻都知道了。 苏父去厂里上班,黑着一张脸回来,又得知苏琴一点不知错,还旷工绝食,更是雷霆大怒,扬言她有本事就饿死。 也就是自从这件事开始,苏琴和家里的关系彻底决裂,名声开始败坏,之后的相亲对象更是一个不如一个。 她再闹腾一段时间,苏父连二婚带娃都能接受,只想赶紧把她嫁出去。 苏琴缕清自己的处境后,坐起身来。 她已经绝食一天半,饿得头昏眼花,浑身发虚,只想快点找吃的填饱肚子。 苏琴费劲打开门走出来时,苏父已经赶回厂,柳梅和苏月正坐在沙发上。 第2节 两人见苏琴出来,柳梅率先站起来,一脸关切走过来:“小琴饿坏了吧?厨房里有面条,我去给你盛。” 她从厨房端出一碗面条,上面还有个煎鸡蛋,让苏琴过来先吃,嘴里还道:“这么久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们再慢慢说啊。” “谢谢梅姨。”苏琴只感觉饿意又增加了一层,接过来开始吃。 她不敢吃得太快,怕承受不住,尽量细嚼慢咽。 柳梅听到苏琴说了句谢谢,还以为听错了。 苏月没来前,苏琴对她还不那么排斥,自从苏月来后,加上她对苏月好,苏琴心里总有意见。 得知这一次的相亲是她安排的,苏琴昨天对她发了一通脾气,今天突然礼貌道谢,让她都不自在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苏琴在家里作天作地,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她,搅得大家不得安生,谁的面子都不给。 柳梅坐在苏琴旁边,话语宽慰她:“你要是不想相亲,我就和你爸说,不让你去相亲了,你还小,也不是很着急。” 苏琴咬了口鸡蛋,昂起头看向她,一脸理解点头:“没事梅姨,我知道你这么积极也是为我好,我不怪你。” 柳梅这意思,不就是把责任都推到苏父身上吗? 她喜欢周志远,不想相亲,柳梅又不是现在才知道,装什么好人? 此时大批知青已经回城,工作岗位和房子都稀缺,柳梅还有个儿子等着有房子结婚,她巴不得苏琴早点嫁出去。 要说柳梅,可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对待苏父周到体贴,苏月没来之前,她对苏琴关心照顾,都当成亲闺女了,而苏月来了之后,便对苏月更好。 如柳梅所愿,从小受宠的苏琴心里开始不平衡,耍小性子刷存在感,反而惹得苏父反感。 加上苏琴任性傲慢,有点小脾气,没少和柳梅顶撞,她都笑眯眯忍着,扮演着合格的继母,对待苏月更加心疼,离间苏琴和苏父的感情都不用刀。 要知道,苏父可是厂里的正式员工,退下来后要有接班人,柳梅是乡下人,因为嫁给苏父,才能当罐头厂的家属工,要说她不觊觎苏父接班人的位置,那是不可能的。 在柳梅的认知里,苏琴脑子简单愚蠢,突然说出这一番话,好像一眼看穿她,让她心里头咯噔了下,面色都僵了僵。 “那就麻烦梅姨和我爸好好说说了,我暂时不打算相亲结婚,”苏琴又道,“麻烦柳姨了。” 柳梅扯了扯嘴角:“等你爸回来我好好和他说。” 苏琴重新低头,小口小口在吃她的面条,细嚼慢咽,一点都不着急。 柳梅还未从苏琴说的那句话回神,总觉得对方有些不一样,好似变了性子,又好像在暗示些什么。 苏月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更是局促,看向苏琴来回斟酌,到嘴边的话却迟迟不开口。 倏然,苏琴抬头往她看过来,那一双杏眸清澈干净,眼下饱满的卧蚕更是突出瓜子脸的精致度。 苏月紧张得手心冒汗,静静等着苏琴出言讽刺。 只听苏琴问:“你和周志远什么时候结婚?” 她的语气平缓,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讥诮挖苦,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询问。 不光苏月懵了,柳梅也不知道苏琴葫芦里卖什么药。 “小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月话没说完,苏琴就打断:“难道你不喜欢他?你们以后不会在一起吗?” 这话把苏月问住,她垂下眼眸,许久之后,又神色坚定抬起头,对苏琴保证:“我不会和他在一起,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瞧瞧。 这就是女主。 多么善良大方,哪怕喜欢男主,和男主两情相悦,也不会做伤害女配的事情,为了女配,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 柳梅看不过去,心里觉得苏琴真是被宠坏了,这么闹又有什么意思呢? 苏琴吃完最后一口鸡蛋,似乎觉得有点可笑,看向苏月,认真道:“你根本不觉得你错了,不过披着清纯的外衣,干着龌龊的事情罢了。如果你觉得这是对不起我的事情,那么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接近周志远。” 苏月眼眶瞬间通红,极力按捺住哽咽,那副可怜兮兮的小白莲花模样,着实惹男人心疼。 “我说错了?”苏琴看了眼柳梅,继续看向苏月,“从你进这个家门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周志远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有娃娃亲,我喜欢他。为什么你要跟他单独看电影,吃饭,逛街?” “我可以解释——” 苏琴:“如果没有别的心思,你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不就是在培养感情?”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 “你这么做,不就是明知故做、见缝插针、夺人所爱?”苏琴提高了语调,“你什么都知道,可你就是做了,做了为什么不承认?” 感情是不分先后,可苏月没有错吗? 苏琴洞察一切的目光望向苏月,话语犀利,让苏月一时间手脚冰凉不知所措,任由泪水在眼角淌下,小声呜咽起来。 “你不用表现得痛苦纠结让周志远解决我,仿佛这样你就一点错都没有。”苏琴盯着苏月,一字一顿道,“苏月,你是这场关系里最恬不知耻的人。” 苏琴最后的这句话,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苏月早就脸孔发白,急急站起来的身子摇摇欲坠,柳梅都惊愣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直直杵着原地。 第2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2) 苏琴故意刁难相亲对象这件事在厂里被传得沸沸扬扬,苏父走到哪,都感觉大家在窃窃私语,笑话他女儿没有半分教养。 自从柳梅进门,苏月来了之后,苏琴在他看来越发不懂事,净给他添堵。 苏父憋着气,下班赶回家,势必要好好管教苏琴,柳梅见他脸色太过阴沉,赶紧出口劝了两句。 “这事你别管,”苏父看着紧闭的房门,怒气冲冲走过去就拍打着房门,呵斥道,“给我滚出来!” 苏琴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房门很快打开,苏琴没有苏父预料中任性跋扈,她紧咬下唇,眼神湛清,脊背挺得直直,一副倔强的模样。 苏父望着苏琴,透过她想起了李雯,那个他曾经很欣赏的女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在他未开口质问前,苏琴先道:“我已经和苏月说过,我把周志远让给她了,婚约就像爸说的,不存在了!我会和程班长还有她侄子道歉。” 这一次相亲的介绍人是罐头厂的车间班长,所以影响才比较恶劣。苏琴在厂里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做错事就要改正,这个道理她比苏月懂。 苏琴说话的时候,配上隐忍的情绪,眸光里微微泛起水光,直接把苏父未出口的话全都打了回去。 她已经答应解除婚约,明天还要去道歉,他还要怎么逼她? 仔细想想,当初婚约也是两家人定的,周志远以前没提出解除,半道换人,这小子做得不地道。 而且,周志远是和苏琴解除婚约,要和苏月在一起,传出去不是什么光彩事情。 苏父看着苏琴,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所有的话都被堵回去了,只能道:“你能这么想最好。” 柳梅还以为苏父回来少不了一场争执吵闹,没想到什么都没发生,就连吃晚餐的时候,两人都相安无事。 中途,苏父问了一句:“小月去哪了?” 柳梅回想起下午那一幕,苏月是哭着出去的,但她哪敢多言,含糊道:“她说学校有事。” 苏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神色又缓了几分。 苏月在本市读大专,这个年代的大专,那就是铁饭碗,出来直接分配工作,苏父没少以此为荣。 苏琴没理会两人,只顾多填饱肚子,吃完饭洗漱就进了屋。 当天晚上,苏琴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房梁静静思考人生。 突然穿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她除了一开始有些惶恐迷茫,接受了倒没什么。 苏琴本就是孤儿,无牵无挂。她穿来之前是一名a大艺术学院研二的学生,喜欢看各种甜文小说,一点虐文都不想看。 因为一路走来太苦了,她小小年纪就要养活自己,除了学业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兼职,看小说都得挤出时间,虐文一律不看,不想看个小说还给自己找不开心。 苏琴是被文案骗了才看了这本小说,早知道男女主这么婊,女配和她同名还下场凄惨,她点都不会点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文时怨气太重,醒来都穿书了。 在小说里,原主是个恋爱脑,苏琴则截然相反,她虽长得不错,但太穷太忙,忙着生存,要是男生蹲在寝室楼下守着表白,她都吓得躲躲藏藏,生怕惹上麻烦。 苏琴一直觉得,爱情是精神世界的享受,她肚子没填饱,学业没完成,何来享受资格? 男人,只会阻碍她进步,增添烦恼。 看到原主的下场,苏琴再一次肯定这个观点。男人是不是好东西她不知道,但这个周志远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苏琴第二天早起去上班,还特意提前进厂,想要找程班长道歉,对方到底好心要给她解决人生大事,再说,要想混得好,领导可不能得罪。 得知程班长今天请假,苏琴只能先作罢。 最近菠萝大量成熟,罐头厂的员工都在加班加点干活,苏琴没心思多想,到了工位上,就开始忙活。 苏琴的工作就是要把初步处理好的菠萝再次检查,去掉残留的毛茬。她穿着工作服,戴着手套和口罩,手拿削刀,站在输送带前干活。 该工厂主要是做出口贸易,设备还算先进,对于卫生要求也很严格,机器初步处理好的菠萝都要经过两次人工检查,才能运往下一个加工点。 苏琴干活笨拙,而且还不适应,一用力,手里的菠萝险些溜滑出去,她赶紧抓住,有模有样翻转,假装在检查。 好在她学习能力强,一天下来,熟练个七七八八,顺便不动声色把车间里的人都观察了遍。 一到下班时间,苏琴是一分钟都不能等,连忙去把工作服换下来,一脱手套,汗水湿哒哒,整个人都憋坏了。 每天穿着不透气的工作服,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腰酸背痛,比她去发传单还磨人。 就这份临时工岗位,还得托人才能得到,要是厂子效益不好,第一批裁的也是临时工。 苏琴无法忍受自己一辈子在厂里当临时工,下定决心必须考上大学。 下了班,苏琴往外走,迎面与一个女人碰面,对方眉心有颗显眼的黑痣。 她正想着去书店,下意识让开继续往门口走。 苏琴走到门口才想起没和对方打招呼,她一向不与人结仇,早知道就笑一笑,不过她也没纠结,快速往外走。 周秀芳停住脚步,眉头拧紧,望着苏琴的背影一脸不满。 苏琴今天一整天都没说几句话,下了班也是急匆匆走,加上这几天发生的事,就有人半开玩笑对周秀芳道:“苏琴今天都板着脸,看来火气不小,你可别赶着上去撞枪口。” 周秀芳是周志远的亲姑姑,厂里谁都知道苏琴喜欢周志远,但周志远要和她解除婚约,这事都闹好久了。 周秀芳不满:“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说你侄子喜欢的是老苏家的大女儿?就是从乡下来那个?”车间八卦的人不少。 第3节 周秀芳还没说话,又有人接话:“乡下来怎么了?人家考上大专,毕业就分配工作,是铁饭碗,正式工!” 反观苏琴,都来厂里多久了,干活毛手毛脚,还吃不了苦。 “大专生呢?!”凑过来的人语气诧异羡慕。 “可不是嘛。” “行了行了,赶紧下班回去做饭了。”周秀芳打断她们,并没有反驳。 比起苏琴,周秀芳当然更喜欢苏月,明年她的女儿就要高考了,她还想让苏月帮她女儿补习补习,要是也能考上个大专,以后不愁找工作。 苏琴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在书店逛了一圈,本来想买几本课本和几套卷子,结果发现自己没剩几块钱了。 论长相,原主不比苏月逊色,加上她爱打扮,今天买条小裙子,明天买双小皮鞋,临时工就那么点工资,压根不够花。 算一算,距离发工资还有好几天,苏琴只好恋恋不舍从书店出来。 因为自暴自弃,原主高考分数很低,高考失败后,那些课本早就被卖废品了,要是把所有的课本和复习资料买齐,需要一笔不小的钱。 苏父是不可能给她钱买课本,还是得自己攒。 苏琴刚有点烦闷,前面恰好传来一阵吆喝声:“冰棍儿——卖冰棍儿嘞——” 她眼底一亮,瞬间被吸走注意力,她看着不远处推车的老汉,加快了上前的步伐。老汉推着车,走进了巷口,消失在她视线里。 苏琴小跑拐弯,跑得太赶太急,迎面出现一辆二八杠单车,她吓得一激灵,瞬间瞪圆眼,身子止不住。 骑车的男人猛地刹车,快速将车头扭到一边,跳下车。 “砰——” 自行车从苏琴身前划过,还带起一阵风,直直撞向墙角。 她惊魂未定,看着那辆倒下的单车,看向男人连忙歉意道:“对不起,是我没看路,实在不好意思。” 可别把单车碰坏了,她现在没钱赔。 好像知道苏琴心里所想似的,男人把车扶起来:“没事,坏不了。” 他缓缓出口的语气,低沉有磁性,绝对算不上温柔,反倒像带着一种平和的沉稳,苏琴紧绷的弦倏然被安抚,她下意识望过去,神色一怔。 这人不是被原主怼了一顿的相亲对象吗? 好像叫程文峰。 要说这程文峰,他和周志远绝对是两个极端,周志远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看着有点书香气。 程文峰则是参军退役回来的,身材倒是人高腿长,一张脸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眼尾狭长,眸光凌厉,板着脸的样子不易亲近,一看就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原主当时是怎么怼他来着? 好像是说再怎么样都不会看上他,完全不喜欢他这种人。 苏琴一阵头疼,因为程文峰不是普通人,他是书中有名的男配,后来下海淘金暴富,是全国榜上有名的企业家。 印象里,程文峰好像没有追究原主讽刺挖苦过他的事情,反而在后期还顺手帮了她一把。 在原主衣不蔽体惨死街头没人收尸的时候,也是程文峰派人给她收尸,他还买了一处公墓,安葬原主。 他这么做的目的,估计是怕苏月被人非议。 程文峰也认出了苏琴,他眉头不自觉蹙了蹙,面上没有过多表情,正准备骑车离开。 “对不起。”苏琴略带尴尬,再次道歉。 她不愿意得罪一个未来大佬,所谓多条朋友也多条路。 程文峰清楚她说的是相亲的事,薄唇紧抿没立即接话。 苏琴看到推车的老汉又走出来了,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我请你吃冰棍吧?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话音未落,已经小跑去买了两根冰棍,程文峰看着她递过来的冰棍儿,眼底微闪。 “那天的事情,不是针对你。”苏琴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实在觉得程文峰气势慑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把冰棍放在车尾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拜拜——” 她说完加快脚步扭头就溜。 程文峰看着苏琴快速消失的背影,眉头拧了再拧,目光又落向车尾那根白糖冰棍,他眼瞳微沉,抬起下巴又看向她离去的方向。 半晌后,他拿起了冰棍儿。 苏琴从巷子里走出来后,生怕冰棍儿融化了,撕开包装袋,一口口啃着,冰得她杏眸眯起,脸上露出满足。 她左拐右拐,去了收废品站。 崭新的课本买不起,苏琴想来废品站看看能不能找几本,毕竟这里论斤卖。 苏琴向老板娘说明来意,对方没赶她走,伸手指了指角落的铁棚里:“你去那里找找,看看有没有。” 几本书又不值什么钱。 苏琴一脸感激,去寻找了起来,找了半天,也就找到两本高中教材,眼看天都要黑了,她只能先作罢。 老板娘见她一脸失望,对她道:“前天刚拉了一车走,你过两天再来,到时候就会有一些了。” “那我过两天再来。”苏琴欣喜接话。 老板娘进厨房做饭,苏琴拿着书本再次道谢,回去的步伐都轻快起来。 她很久没接触高中知识了,必须系统复习一遍才行。 苏琴刚回到罐头厂,正准备往职工寝室走,有人叫住了她。 “苏琴,我们谈谈。”周志远起身往她这边走来,貌似等了她很久。 连名带姓称呼,看来他有点不悦。 苏琴止住脚步,神色淡淡上下打量着周志远。 他看着倒是斯文清秀,戴着眼镜,加上又是个杂志社小编辑,一听就好像很有文化的样子。 苏琴太过于冷静,反倒是让周志远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卡壳了,他站在她面前,无奈叹了口气,低声恳求:“小琴,你不要为难小月,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是我的错。” 看到苏月难过,他心里就很不好受。 苏琴没接话,依旧看着他,像是在观察,神色间还有点讥诮,但眼眸又很清澈,周志远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度僵硬。 周志远更是浑身不自在:“你别这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 “你倒是比苏月清醒,还知道是自己的错。”苏琴说完提高声调肯定道,“当然是你的错,你们背地里偷鸡摸狗调情难道是我的错?” 周志远被一噎,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侮辱人? “苏月没和你说吗?”苏琴突然又开口。 “什么?” 苏琴突然一笑:“我不是跟她说了吗?我为你们暗度陈仓的爱情而感动,同意马上解除婚约,希望你们锁死一辈子,不要出来祸害别人了。” 闻言,周志远面色愣了一瞬,被她说得有些难堪。 她这话,把他们的感情贬得一文不值。 “不过我有个条件。”她话锋一转。 周志远立即恢复神色,快速接话保证:“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都答应你。” “从这一秒开始,你们两个人离我远一点。”苏琴说完转身,话语嫌弃冷冷撂下一句,“就挺晦气的!” 她的话透露着浓浓的厌恶,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周志远在风中凌乱了。 程文峰和何鹏正好路过,将两人的对话听个正着。 何鹏有些不可思议:“苏琴前几天还死活要嫁给周志远,现在又这么过嘴瘾了?一会回去该盖被子哭了。对了,前两天你和她相亲,她是不是把你怼了一顿,要是知道你相亲对象是她,我早就阻止了。” 怕伤到程文峰自尊,何鹏转移话题:“先上我家去吃饭,我爸说罐头厂最近缺人运菠萝石榴,你不是会开大货车吗?先将就干着吧。” 何父在罐头厂干活,但何鹏嫌罐头厂太辛苦,就跑去水厂上班了,每个月固定抄一片区域的水表混日子。 程文峰退伍后转业去了皮革厂,后来皮革厂效益不好关门了,又转去矿场,矿场也干不下去,现在待业。 何鹏这个话痨,一路喋喋不休说着苏琴和周志远的八卦,大多数是苏琴性子多任性,寻死觅活要嫁给周志远,说着还庆幸程文峰没和苏琴扯上关系。 程文峰一句话没接,他和何鹏去了另一栋职工宿舍。 上楼时,程文峰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苏琴的身影。她好像忘记带钥匙了,敲了两下门,就站在走廊里等。 苏家迟迟没人开门,苏琴一点都不急,她低着头,翻看起手中的书,一缕发丝垂下,侧脸白皙柔和,认真琢磨的样子和刚刚的伶牙俐齿截然不同。 苏琴似乎很满意手中的书本,她挑着眼尾慢悠悠笑起来,嘴角荡漾开,心情可没有一点不好。 第3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3) 罐头厂的正式工待遇算是不错,分得的宿舍能够隔出一大一小的房间,柳梅和苏父睡在大房间,苏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苏琴睡在小房间。 不过,就算苏月不回来,小房间里的一半也放了她的单人床。 苏琴在屋内翻了个遍,高中教材一本都没见着,就连一套试卷都翻不出来,被卖得干干净净。 当时柳梅还帮着她收拾,说是把不要的东西腾干净,住得也自在。 柳梅嘴上说着考不上可惜了,实际上生怕苏琴复读花钱,再说了,要是继续读书,什么时候才嫁人? 要是不读书,干个几年活,也该嫁人了,好给她儿子腾位置。 苏琴拉开折叠椅,坐在书桌上翻看课本,相对于考研难度来说,这点知识不算难,只是她需要再做系统复习。 她晚上学到深夜,第二天起床困难,半眯着眼出门。 苏琴感觉又回到了高中时期,一直到车间门口,她还在游神,看到一个短发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她才倏然清醒。 “程班长。”苏琴唤了一句,小跑上前。 程岚停止脚步,看到来人是苏琴,神色收敛几分,语气罕见有些怒意:“有什么事?” 她的确对苏琴不满。 程岚是个在工作上能干精明的女人,因丈夫工作调动,这个月才从隔壁食品厂调来当车间班长,平时她并不热衷做媒,实在是见程文峰都二十五了,还没结婚着急。 苏琴要是看不中程文峰,拒绝就行了,当众怼人也是落了她的面子,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她怎么在车间管理人? 第4节 “我辜负了您的好意,做出了冲动的事情,在此向您道歉。”苏琴话语诚恳,还微微鞠躬,大大方方一点都不扭捏。 苏琴很清楚,程岚不是等闲之辈,她也不是什么能干之人,平时偷点懒迟点到,对方原本也没仔细追究,就因为这件事,她在之后没少吃苦头。 为了少吃苦头,苏琴这个道歉用尽诚心。 程岚没想到她会专门来道歉,审视的视线一直在苏琴身上流转,语气淡淡道:“你不用跟我道歉,婚姻大事没人能强迫你,又不是强买强卖。” 她也是见苏琴模样生得好,这才搭线,当时打听错了人,若是打听出来苏琴对周志远念念不忘,还闹出不小动静,这趟浑水,她压根不会让程文峰沾上边。 “我要跟您道歉的,您也是好心搭线,”苏琴垂着眉眼,声线低了一度,“我也跟程文峰道歉了。” 程岚果然被吸引注意力:“你去找他了?” “就请他吃了一根冰棍儿。”苏琴咬了咬下唇,有些小尴尬。 她没记错的话,程文峰父母在那十年已经病逝,他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后来程家二老相继去世,程岚最挂心的也是这个侄子。 不得已,苏琴只能搬出程文峰,她的确请他吃冰棍儿了,而且从后面剧情发展来看,他并没有怪她吧? 闻言,程岚眼底有些诧异,仔细又看了苏琴几眼。 她早就相中苏琴,这姑娘小脸蛋白净红润,活泼灵动,和程文峰截然相反,他板着脸,不易亲近,都能吓跑小姑娘。 苏琴不是第一个拒绝程文峰的姑娘,上次有个姑娘见他第一面,刚走出门就跟她妈说不行,看着像会家暴,也把程岚气得够呛。 程文峰对相亲的态度就是不拒绝,不说话。遇到胆大的姑娘主动和他搭话,三两句话能把天聊死,十分不好相处。 不然程岚不会把要求放得这么低,实在是有文化有正式工作又或者是家庭好的小姑娘,都没看上程文峰。 怕被他打。 苏琴眼下有淡淡的一层紫青,因为她肌肤白皙,所以比较明显,程岚瞧见了,以为她这几天因为这事失眠,心里不免叹一口气。 或许其他姑娘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当面说出来,苏琴还专门去找了程文峰道歉,看来这姑娘只是性子直了点,没坏心眼。 加上程文峰最近待业,正式工作也没了,程岚更愁了,总不能往乡下找吧?连个城里户口都没有。 “算了算了,干活去吧。”程岚太阳穴突突发疼,不想和她追究了。 “嗯嗯,班长再见。” 苏琴进入车间,穿戴好衣服,戴好口罩和手套,走到工作岗位。 程岚拿着点名本走过来,大家第一时间看向苏琴,心里头都觉得这丫头以后指定要吃不少苦头。 就连柳梅都担忧无比。 苏琴本来就不勤快,程岚随便找个借口都能把她辞退,到时候在家吃白饭,得多养一个闲人。 周秀芬等着看程岚治苏琴,她知道程岚有多看重这个侄子,她娘家就只剩程文峰单传。 看不起程文峰,比看不起程岚自己还要让她恼火。 等来等去,程岚好似那件事没发生,绝口不提。 苏琴今天还把半筐切好的菠萝搬翻了,程岚也只是走过来让她小心一点,还帮她一起抬起来,重新过清洗池。 这就让人看不明白了。 苏琴压根没想那么多,她现在只想苟到发工资,两耳不闻窗外事,努力干活总没错。 一下班,她就直奔废品站。 今天车间给每人发了点菠萝芯,苏琴带去给废品站的老板娘,对方嘴上说着不用客气,眼角那几条笑纹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这年代食物缺乏,饭都吃不饱,哪有什么水果吃。 哪怕是菠萝芯,那都是稀罕物。 苏琴今天又找到了几本课本,有两本封面没了,但不影响。 “凑足了吗?”老板娘问。 “没呢,数学和语文的一本都没找到。”苏琴摇头。 “收的都在这了,要不下次再来找,” 苏琴一脸不好意思:“麻烦姐姐了。” “你不是也给我带了菠萝芯?”老板娘被这句姐姐哄得开心。 苏琴还想说什么,一辆货车开了过来,老板娘走过去拉开简陋的铁网门。 “姐,我就先走了。”苏琴不打扰她。 “行。” 苏琴沿着废品站的墙边,避开大货车往外走。 何鹏坐在车内,看向窗外疑惑:“那不是苏琴?她来这里做什么?” 听言,正在开车的程文峰抬眸望去,正好看到那一抹纤瘦的身影,乌黑亮丽的秀发被她扎了麻花辫,怀中还抱着几本书。 货车停下,何鹏立刻跳下车,打开车厢,里面装满了一车废铁。 何鹏这人是有点游手好闲,但也有点野路子,这两天和朋友承包了一个仓库拆卸,废铁是能拿来卖钱的。 他不会开大货车,就找了程文峰帮忙。 几人合力把废铁搬下来上称,卖了个不错的价格,何鹏很仗义,要把一半的钱分给程文峰。 程文峰面无表情把钱推回去。 “那我先留着,改天去喝酒吃饭。”何鹏知道他的性子,没有硬塞给他。 “少喝酒。”程文峰拧眉。 何鹏怕被他说教,转身看向老板娘好奇道:“刚刚那个小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老板娘正在记账,随口接话:“她来找高中课本的,说是没钱买新的,但是要高考,来这里看看有没有。” “高考?”何鹏觉得更稀奇了,“她不是高考过了吗?” “家里没钱复读,被亲爹和继母赶着出去工作,学习资料都被卖了,只能偷偷复习,看能不能考上,”老板娘话语同情,“也是怪可怜的。” “哈?”何鹏想笑。 “走了。”程文峰冷声打断,瞥了他一眼,“我一会还有事。” 何鹏赶紧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货车开出废品站,何鹏想起老板娘的话:“要说苏月爱学习我还能相信,我怎么不知道苏琴这么爱学习?她有毅力偷偷学习,参加成人高考?我没听错吧?” 在学校都考不上,现在能考上? 程文峰没接话,目视前方开车。 “你说——”何鹏侧头看向他,继续八卦,“她这是要和苏月暗暗较劲儿?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何鹏又说了一路,程文峰脸色未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到了地点丢下一句:“下车。” “哦。”何鹏磨磨蹭蹭。 “快点,我要去还车,一会有事。” “哦哦。”何鹏动作麻溜了些。 他刚下车关门,货车就开走了,甩他一脸车尾气。 “咳咳咳。”何鹏被呛个正着,看着货车离开的方向皱脸,嘀咕道,“程文峰啊程文峰,你是一点情趣都没有,以后怎么讨老婆?” 回到何家,何鹏又替程文峰的婚事发愁一遍。 “你管人家,先管好你自己,你还不知道有没有人肯嫁呢。”何母怼他。 何鹏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小他两岁吗?我要是想结婚,女孩子排着队嫁,毕竟我嘴甜会哄女孩子啊,一哄一个笑呵呵,乐得不行。文峰他没我这本事啊。” 何母想起程岚前段时间积极安排程文峰相亲,无父无母,没人帮衬,眼下正式工作没了,的确不好办。 程文峰还了货车,并没什么事情要忙,原本准备去程岚家,但又是吃饭时间,他不想过去。 程岚前两天就让他过去一趟,他一直没去,今天又催了一遍,要是不去的话又得念叨。 次日早上,程文峰早起去程岚家。 去程岚家之前,他去了一趟书店,先选了一本少儿漫画,又走到一旁,一本本翻看少女杂志,选了其中两本,还拿一本故事会。 程岚结婚晚,现在大女儿才大二,儿子读小学。 如今大部分人家里都没有电视,能买得起杂志看已经很不错了,好些人只能去书店看看过过瘾。 程岚舍不得给两个孩子买太多本,毕竟一家人的日子也紧巴巴,程文峰以前每个月都给两个孩子寄几本,还会给程岚买一本故事会。 程文峰拿着几本书要去结账时,突然停下脚步,望向书店里侧。 苏琴坐在墙角,腿上放着一本数学辅导书,手里还握着笔,正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 她的模样认真投入,程文峰情不自禁看了她好一会,察觉到有人来了,他才抬起脚步往前走。 程文峰来到程家,程岚的小儿子张钧最高兴,围在他身边甜甜喊着表哥,在拿到漫画书后就溜回房间。 今天周末,张琳琳也回来了,她虽没张钧表现明显,但拿到杂志后笑意也藏不住,忍不住翻看,无心听两人聊天,找了个借口也回了房。 “这孩子,”程岚摇头,看向程文峰道,“这个月你都给他们买两回了,下个月不许买了。” “爱看书是好事。”程文峰说这话时,脑海里想起来蹲坐在角落里做题的苏琴。 程岚给程文峰拿了些米和油,还有一块腊肉和半包糖:“这些都是你姑夫单位发的,你一会拿回去。” 她说完坐在程文峰旁边念叨:“去年我忙,说好了给你买身衣服也没空,又刚调来这里抽不出时间。过段时间我们去逛逛街,姑姑给你买身衣服,都好久没和你逛街了。” “我自己买了。”他婉拒。 程父程母去世得早,程岚早早年纪就养家,赚了钱就全都交给程家两老,她把程文峰当成自己半个儿子。 这些年,她替他操心惯了。 程岚询问他的工作:“听说你要去罐头厂开车运货?” 那份工作辛苦,又是临时工,程岚就没给他安排。 “嗯,先干着。” “也好,现在工作岗位紧张,正式工不好找,得等等看。”程岚没少为他的工作打点,但没用。 “我知道。” 第5节 除了程文峰的工作,程岚还有发愁的地方,她侄子是外冷内热,话是少了点,但不可能会家暴,现在的小姑娘怎么就没耐心多了解了解呢? 她斟酌好一会,这才出言道:“我想来想去,城里的女孩子也不一定适合过日子,好多吃不了苦,这要是结婚生了孩子,少不了麻烦。” 程文峰沉默,没否定也没肯定。 程岚狠下心干脆就道:“我们要是找个乡下的,好看能干的不少,到时候罐头厂招临时工,我安排她进去,她对我们家也是感激的,能和你好好过日子。” 她一开始的标准压根没这么低,程文峰在她眼里,人高腿长,勤快孝顺,又是退伍回来有正式工作,什么样的都能配上。 结果从一开始介绍有文化的、再到正式工、最后到临时工,小姑娘一个比一个难伺候,看到程文峰就害怕被他家暴,还有些是父母觉得他们家里风水不好,程岚又气又没办法。 程文峰本来就没父母帮衬,要是娶个闹腾的回来,日子还过不过了?干脆找个乡下的,对方觉得高攀,会踏实过日子。 “姑,您别操心了。” “我怎么不操心?你都二十五了,一晃就二十六,虚岁二十七,再过两年奔三,老程家就断后了!”程岚话都没说完,先一步哽咽起来,擦着眼角的泪水,心里别提多苦了。 程文峰无奈,没法反驳她。 “我再去打听打听,这回我得打听得清清楚楚,给你找个绝对好的。” 程文峰知道自己拗不过程岚,不再发表意见。 趁着程岚进厨房煮饭时,他准备悄悄走,省得一会又给他拿一堆东西。 出门前,程文峰看到角落里的那个箱子,里面放着一沓书,他走近一看,眼底微闪,扭头敲了敲张琳琳的房门。 程文峰没把程岚准备的东西拎走,而是捧了一箱子书离开。 * 苏琴终于熬到了发工资的日子,她打算再去一趟废品站,然后再去书店把剩下的教材买齐。 刚一到,老板娘就一脸笑意走过来,告诉她这一次收了很多教材,都是高中的。 她给苏琴搬来一个箱子,里面全是高中的教材,从高一到高三,还有很多资料。 “这么齐全?”苏琴惊喜不已,说着就要给老板娘钱。 “不用不用,没多少钱。”对方摆手拒绝,让她拿回去用,还鼓励她,“放心吧,有这股劲儿,你一定能考上大学。” 苏琴把那箱资料搬回来,发现里面居然有几套全新的习题,她更加激动,整理后发现每一个科目都有一套,她看着习题有些疑惑,继而沉默。 每本教材上都有名字,不过被涂掉了,习题上却崭新得什么都没有。 苏琴看着那一叠习题,鼻尖发酸。 第二天,她买了几盒糕点去了废品站,怕老板娘不要,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第4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4) 有了全面的教材,苏琴学习更卖力,白天在车间干活,晚上回家挑灯学习。 深夜,苏琴学得烦闷,她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看着旁边高高垒着的书本无声叹气。 高考的时候学习艰苦,想着熬到大学就好了,结果大学之后考研更苦,想着读研出来就好。 现在又得把路重走一遍。 苏琴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无聊画了起来,寥寥数笔,一只憨态可掬的熊出现在纸上,她想了想,又给熊画了一本书,小熊在认真看书。 “得开心点,学习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苏琴嘀咕着,给小熊加上笑脸,眼睛都眯了,看起来更讨人喜。 苏琴沉闷的心情得到一丝缓解,她又画了几只小熊,有趴着看书的小熊、在沙发上看书的小熊、睡在床上看书的小熊...... 画了一连串,她还取了个名字:《爱看书的小熊》 苏琴看了好一会,被小熊可爱到,也被看书的小熊激励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翻看课本战斗。 现在的高考算什么? 必须考出更好的成绩! * 苏琴在工厂上班时,虽然毛手毛脚,但还算勤勤恳恳,专注于做自己的事情。 这副样子落在周秀芳眼里,就是性子傲慢目中无人。 而且自从原主知道周秀芳支持周志远退婚,更中意苏月,两人就不对付,还吵过两次,苏琴这段时间都是无视她,避免给自己找麻烦。 苏琴得罪程岚后,周秀芳更不把她放眼里,她觉得,就算程岚没出手刁难,但心里一定有想法。 为了讨好程岚这位新领导,周秀芳对苏琴说话没少夹枪带棒,居然还成为带头孤立她的第一人,还搞小群体。 苏琴独来独往惯了,对这些小打小闹压根不在意。 今天早上,大批收购回来的菠萝石榴回厂,搬运人手不够,程岚带着车间的一批女工去帮忙。 货车一辆辆开进来,程岚布置着任务。 “苏琴,陈凤,周秀芳,卫兰先去二车间那边帮忙。”程岚点了几人。 陈凤和周秀芳还有卫兰都是老员工,结伴走在前面,苏琴一个人在后面走着。 周秀芳偶尔还会用余光观察她,苏琴压根不在意。 到了货车前,苏琴见其中一辆货车司机是程文峰,有些诧异。 程文峰也看到她了。 苏琴冲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程文峰也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就加入了搬货的队伍。 “这也太重了,怎么让我们来干这种活。” “就是。” 一大筐一大筐的水果重得很,女工们一边搬一边抱怨,苏琴则一句话都没说,跟着队伍干活。 程文峰偶尔会在人群中搜寻苏琴的身影,她搬了几趟额头就满是细汗,脸颊被晒得泛红,看得出来很累。 这小身板,都没什么力气。 “苏琴,大家都在干活,你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干活!”周秀芳见苏琴回来走得慢,故意提高声调。 要是有人偷懒,其余人可就要多干,她是懂怎么引起公愤的。 不少人纷纷看向苏琴,程文峰听了都忍不住蹙眉。 苏琴脚步依旧不紧不慢,柳眉一拧不解道:“我和凤姐搬了三箱,你也搬了三箱,怎么就成我们不干活了?” 这话一出口,被她点名的陈凤可不愿意:“对啊,我们怎么就不干活了?大家不都在忙吗?” 周秀芳一噎,接不上话,连忙道:“我说是苏琴,不是你。” “我和凤姐一起的,你不就在说我们?”苏琴补刀,还有些疑惑道,“想邀功也不用拉我们下场吧?” 苏琴直接戳穿她的小心思,周秀芳面色如土,恨得牙痒痒,打着马虎眼催促:“你在胡说什么?我就是让你过来一起搬。” 苏琴压根不想和她一组,可陈凤去厕所了,卫兰也不在,她只能走过去,抬起一边的菠萝筐。 这一抬,苏琴手上的酸胀加重,周秀芳压根没出多少力,就比刚刚费劲了不少。 苏琴看着周秀芳的神色,对方一脸浑然不知的神情,俨然就是故意整她。 没走多远的路,苏琴额头晶莹的汗珠就不断溢出,周秀芳瞅见了,还阴阳怪气道:“你都来厂里干活一年了,手脚还不麻利,读书不行,怎么干活也不行?” 她知道苏琴最讨厌别人拿她和苏月比,每次一听,都会变得不可理喻。 周秀芳渐渐等待苏琴发疯,谁知她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直接来了句:“又不是你发工资,你在狗叫什么?” 涉及到苏月和周志远,周秀芳以为苏琴会当下撂下活,让她讲清楚,说不定会歇斯底里,大吵大闹,对方却淡定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苏琴说她是狗? 再怎么样,她都是长辈,苏琴把她比喻成狗?! “你怎么说话的?你说谁是狗呢?”周秀芳暴跳如雷,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你说呢?”苏琴浅笑回应她,把问题丢回去。 那神色,就差没把“说的就是你”写在脸上了。 周秀芳顿时火冒三丈,看着苏琴身后的柱子,一股脑就把筐往前推,要让苏琴吃一吃苦头。 谁知苏琴早就看到了,身子一闪,用尽力气把筐拉过来,然后松开。 周秀芳猝不及防,一筐菠萝从她手中脱落,她被筐狠狠绊了一跤,身子往前扑,一头撞到柱子上。 “砰——” 一声惨烈的尖叫在仓库里响彻,苏琴听得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反应过来很快惊呼了一声,在程岚一行人赶进来时赶紧去扶周秀芳,一脸担忧害怕道:“周姨,你没看到我身后是柱子吗?要拐弯啊。” 周秀芳已经被撞得头冒金星,捂着头惨叫起来。 “怎么回事?”程岚走过来问。 苏琴扶着周秀芳,无辜指着柱子道:“我们在搬东西,周姨没看到我身后的柱子,我都拐弯了,她被筐绊倒磕柱子上了。” 柱子在苏琴身后,周秀芳没看到撞上了,这真不能怪谁。 程岚检查周秀芳伤势,因为撞得狠,她头上立刻有了一个泛紫的大鼓包,配上她皱成一团的五官,难免显得滑稽,已经有人捂嘴低笑。 看到周秀芳头上的大包,程岚沉默了一会,紧接着才继续询问她的伤势。 周秀芳缓过劲儿,指着苏琴就大骂:“她到底会不会干活?不会干活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说完她捂着额头,继续哀嚎:“疼死我了,哎哟——” “你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程岚问。 “谁跟苏琴搭档谁倒霉,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周秀芳继续捂着额头叫唤。她先动手,所以只能吃哑巴亏,但不想放过苏琴。 程岚扫视了下围着的人,掠过无措忐忑站在原地的苏琴,就在她的不远处,程文峰也在。 她刚刚本想在众人面前和程文峰打招呼,给大家介绍一下,让他以后也能有点便利,而他明显不想,还下意识回避和她碰面,程岚只能作罢。 程岚视线重新回到周秀芳身上,心平气和开口道:“柱子就在苏琴身后,这你都能撞上,也怪不了她。再说了,前面有柱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不走快的话,怎么被筐绊倒?听起来就很蠢。 第6节 周秀芳是有苦说不出,她怎么知道苏琴会一下把筐拉过去又松了手。 程岚又对周秀芳道:“你是老员工,做事更应该谨慎一点,她年纪小不懂,你就多带带她。” 这话可谓是把苏琴摘得干干净净,话里话外还有点让她适可而止,更让周秀芳瞪大眼。 苏琴前段时间才把程岚的侄子怼了一遍,程岚那天脸黑得不行,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罚苏琴一顿?反而是自己被骂了。 “我让陈凤带你去医院看看吧,毕竟是磕到脑袋了,注意一点比较好。”程岚十分通晓人情给周秀芳批了工伤假,还说可以在家休息两天。 陈凤扶着周秀芳离开,程岚让大家都散了:“赶紧干活,下午还有好几车呢。” 苏琴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压根没想到程岚会这么维护她。要知道,原著里周秀芳也没少给原主使绊子,加上原主干活也马马虎虎,程岚都是板着一张脸,没少训斥。 后来原主被辞退,苦日子就开始了。 苏琴看着忙忙碌碌的程岚,一转身,突然与不远处的程文峰视线相对,她又是一怔。 程文峰身上有一股冷厉的气质,一双黑眸深邃如渊,眉毛略带攻击性,乍眼一看,不太好相处又有些慑人。 但苏琴知道,他绝不是狂妄野蛮之人,而是个热爱公益事业的大好人。 程文峰可是以后的商业大鳄,打好关系怎么着都不亏。 苏琴冲程文峰扯了扯唇角,她指了指仓库外,然后往外走。 要去干活了。 程文峰见她笑了,突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莫名的情绪让他眉头再次紧拧。 她是他见过笑得最好看的人,程文峰想起了水蜜桃,看起来很软很甜,还很清新。 苏琴走到外面,她站在一筐菠萝面前,正在寻找搭档。 程文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轻而易举抬起一边的菠萝筐。 苏琴反应过来,也连忙伸手去抬。 这一次就轻松多了,两人把菠萝搬运到仓库时,程文峰一个人就能把筐搬起来叠上去。 “谢谢。”苏琴搓了搓自己的手,对他说了一句。 程文峰瞥了眼她的手,手心已经被磨得有些通红,于是道:“干不了就别干了。” 他见她流了一身汗,没必要逞强。 “大家都在干活,偷懒不好。”苏琴说完又乐观笑道,“马上下班了,下午就不是我们搬了。” 程文峰没接话,跟在她身后。 “对了。” 苏琴突然止住脚步回头,迎面对上程文峰的脸,他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又想到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想要摆出和善的模样,却又不知道怎么表现,只能面无表情看着她,心里逐渐烦躁。 她好似并不在意,还往他那边靠,压低声音说:“上次那事,我跟你姑姑说我请你吃冰棍儿,你就原谅我,她信了。你能不能别说漏嘴?” 程文峰薄唇紧抿。 苏琴见此,语气可怜卖惨:“我就是个临时工,要是你姑姑对我有意见,我日子就不好过了。我也知道你不是计较的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可以请你吃很多根冰棍儿,等我有钱了,请你吃饭也行。” 现在是请不起他吃饭,实在是手头紧。 程文峰看向苏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面小心思不少,还先给他带了一顶高帽,他想都没想就顺着话:“不是什么大事。” 她倒是第一个当面拒绝他的人,但没关系,他习惯了。 闻言,苏琴眸光里就带上了难掩的笑意,眼尾都弯了,扬起嘴角道:“我真不是针对你,你挺好的。”她说完立刻道,“我一会就请你吃冰棍儿。” 程文峰刚想说不用,她就已经走开了。 到了午休时刻,苏琴还真去买几根冰棍,她是吃着一根走回来的,看那模样享受得很。 她把一根给了程文峰:“我还给程班长买了一根,我先拿去给她。” 程文峰第二次拿到她买的冰棍儿,冰冰凉凉的感觉透过手心,往四肢不断蔓延,在炙热的天气里,带来了一丝丝清凉。 他看着冰棍儿,黑眸里一股情绪正在不断翻涌,他从来没对一个人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渴望,渴望靠近,渴望在一起,渴望—— 程文峰都觉得自己疯了,他静静走到一旁,坐下来慢慢吃着冰棍儿。 薄荷味的,清爽又甘甜,但不能缓解他内心的燥热。 另一头,苏琴在储物间找到了程岚。 “有什么事?”程岚挑眉问。 “请您吃冰棍儿。”苏琴拖着小碎步走过来,将一根冰棍儿放在她面前,在程岚未开口之前先道,“上次买的时候没这个口味,我就给程文峰买了白糖的,这一次给他补上,也给您买了一根。” 苏琴故意是提及这事,她都佩服自己胡说八道的能力。 程岚话语缓了两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就行,下次别给我买了。” “天气这么热,吃一根解解暑多好。”苏琴说完又扭扭捏捏道,“虽然他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心里过意不去,您也对我这么好,我就更觉得自己不懂事了。” 必须强调程文峰说这不是大事,压根没怪她,还要感谢程岚今天对她的维护。 程岚看向苏琴,这小姑娘也就和她姑娘一样大。她了解了一圈,知道苏琴母亲没了,父亲又娶了柳梅,乡下还来了个姐姐,想来也是身世可怜。 但苏琴心思单纯没有坏心眼,知恩图报,长得水灵灵的,还是城市户口,有份正经工作,这要是愿意和程文峰再接触接触也不是不行。 程岚开口:“你觉得我们家——” “啪——” 苏琴口袋里的小本子掉在地上摊开,她蹲下来捡起:“您继续说。” “你在学英语?”程岚看到她小本子上写的单词,有些疑惑。 苏琴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坦诚道:“我想明年再试试,看能不能考上大学,不然不甘心。” “这样啊。”程岚对苏琴的印象又改观一些,她这算是全自学了,干活的时候还要抽空背英语单词。 “您刚刚想说什么?”苏琴问。 程岚:“没什么,忙去吧。” 看着苏琴离去的身影,程岚觉得可惜了。 原来这姑娘是要考大学,那的确是不会相亲结婚。 算了。 第5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5) 周秀芳这回磕得不轻,据陈凤说,在去医院的路上鼓包又大了一圈,医生看到后都怔了怔。 原本只请两天病假,之后又请了三天,还说浑身不舒服,要在家观察观察。 也不知道周秀芳和周家怎么说的,苏琴这天下班回来,就看到周父黑沉着脸,和柳梅还有苏父站在走廊。 见苏琴回来,周父脸色又难看不少。 “周叔叔,”苏琴笑着打了声招呼,“您吃饭了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周父硬邦邦应了句,“还没,下班回来了?” “嗯。”苏琴点头。 柳梅在一旁开口道:“前几天志远他姑和你一起干活,不是伤到了吗?今天又发烧了,真是太受罪了。” 她这么提的意思,不就是想把事情往苏琴身上扯? 苏琴如今越发不讨人喜,柳梅占的功劳不小,要是让苏琴在家里地位高,以后苏父把房子和职位留给苏琴怎么办? 果不其然,柳梅这么说,周父脸色更不好看。 有了苏月做对比,苏琴可就远远配不上自己儿子,不仅闹事,还专门针对他们家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琴这么不懂事? “发烧了?”苏琴一脸担忧,拧着眉百般不解道,“也不知道周姑姑那天怎么了,我身后的柱子那么大,她就直直撞上去了,‘砰’一声,把我都吓了一大跳。” “她自己撞上去了?”周父诧异,俨然是不知内情。 “对啊,她没跟你说吗?”苏琴疑惑,“她可能嫌我搬得慢,一直说我干活不利索,可能也比较着急,最后自己撞柱子上了。” 周父:“......” 周秀芳和他说的是苏琴害她撞柱子上,敢情是嫌弃苏琴搬得慢,结果自己毛毛躁躁不看路,然后撞上去? 这的确可能是周秀芳会干出来的事。 苏父:“他姑是自己撞上去了?” “对啊,爸你不知道?”苏琴看向柳梅,“柳姨,这事你不知道吗?你没告诉我爸?车间里的人都知道啊。” 倏然被点名,柳梅面色一僵,下意识反驳:“我还真不知道。” 她说完,面对苏父不悦的目光,目光尴尬。 苏琴最后说的那句话,就是为了堵死她狡辩,同一个车间怎么可能不知道?刚刚周父来指责苏琴的时候,柳梅没解释,反而默认赔笑,苏父心底当然有意见。 既然不是苏琴做的,周父自然不能兴师问罪,找了个借口就回去了。 苏琴脱鞋进门,直径往自己房间走,隐隐能听到苏父质问柳梅的声音,柳梅则轻声细语道歉,咬死说自己真不知道,还说自己不是八卦的人。 苏父说了两句,也没打算为苏琴较真,客厅很快就安静下来。 苏琴将挎包挂起来,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诮。 都说没了亲妈,就相当于这个孩子在家庭里破了产,而且有了后妈,亲爸就会变后爸,真的一点没说错。 苏父默认要快点把苏琴嫁出去,给家里腾地方。 柳梅给苏琴摆了一道的事情都没过夜,当晚的饭桌上,苏父吃着饭对苏琴道:“你工作这么久了,还没给家里交过一分伙食费,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你往家里交四十块钱。” 苏父没觉得有丝毫不对,甚至还认为苏琴不懂事:“别人一出去工作就把工资都交给父母了,减轻家里负担,我现在都没看到你上交一分钱。” 苏琴吃着饭,来了一句:“我知道啊,他们上交后,父母都给他们攒着,以后当彩礼嫁妆。” 她就是个临时工,工资本来就不多,上交四十块钱后,手头就没剩多少钱了。 苏父振振有词:“那是男孩子!女孩子嫁出去后就是别人家的了,生养你这么大,就白养了?” 第7节 “就算是女孩子,人家不都是亲生父母?我们家又不是。”苏琴吃完最后一口饭,慢悠悠地盛汤,“外婆去世前都说了,我妈去世前是留了钱的,这笔钱肯定够养我。是我妈养的我,可惜我下辈子才能报答她了。” 她说完,喝着汤看向柳梅:“柳姨,你说是吧?” 柳梅感觉苏琴意有所指,神色闪过一丝慌乱,低着头假笑当和事佬:“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紧的。” 苏琴放下调羹认真起来:“这事不能那么说,要是传出去得说我不孝顺不懂事了。是我妈养的我,不是我不给家里钱,要是让我妈知道了,她怕是都要气得从墓里蹦出来。” 原著里,柳梅也逮着这件事到处说,外人就都觉得原主不是个过日子的人,白眼狼。好的人家都不想求娶。 苏琴可知道,当初苏父和柳梅在一起,虽然没办婚礼,但有彩礼,彩礼都是用李雯留下来的钱,她不就没交伙食费吗?应该的。 提及已逝之人,柳梅多少有些心虚发怵:“你放心吧,没人会说你。” 苏父刚想说什么,苏琴就打断:“爸,柳姨都没说让我给伙食费,你是我亲爸,你还没柳姨对我好,干什么呀?” 这事本来就是柳梅吹枕边风,苏琴这话是彻底堵住苏父的嘴。 深夜,苏琴都学习结束准备睡觉了,还听到隔壁房间翻来覆去,想来是柳梅一个晚上没睡着。 是气得睡不着吗? * 苏琴再次见到周志远是两天后。 她要早起去趟书店,出门就看到周志远和苏父坐在沙发上聊天,苏父眉开眼笑,看得出来非常高兴。 柳梅像是生怕苏琴不知道似的,笑着又夸了苏月一顿。 听那意思,苏月通过周志远往杂志社投了一篇稿,已经被主编看中,还大夸特夸了一番,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刊登,到时候就会有稿费。 苏月和周志远认识,还是因为她时常通过他往杂志社投稿,两人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 在周志远眼里,苏月就是一个和他有共同语言,不断学习,自立自强,想能透过稿费赚钱养自己的好女孩。 苏月去年也投稿刊登过一篇小文章,不过没引起什么声响。 按照原著发展,苏月毕业后,进入了杂志社工作,两人在同一个单位,一起上下班,在一个圈子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琴刚从房门出来,周志远的手不自觉抓紧膝盖,在柳梅提及苏月的事情时,他要么不接话,要么岔开话题,神色十分不自然。 “爸,我出去一趟。”苏琴压根没在意,话音未落就换鞋出门了。 虽然从废品站拿回来的教材很齐全,但数学一直都是苏琴的弱项,必须采用题海战术,买卷子和教材又太花钱,所以有空她就会去书店。 苏琴走出宿舍楼没多远,周志远就赶上来了。 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苏琴非但没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 “小琴。”周志远跑到她前面。 苏琴步伐没停,没多看他一眼:“有事?” 她的语气太过疏离,周志远心里不好受,挡住她的去路,抿了抿唇道:“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他和苏琴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形影不离,他一直把她当妹妹,爱护有加。虽说苏琴闹的时候,他也为此烦恼,但突然变成陌生人,让他几度失眠。 “你是不是有病?”苏琴神色带着厌恶,语气讥诮,“怎么?你还想脚踏两只船?苏月知道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志远慌忙解释。 苏琴冷着脸:“那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吗?我看到你们就犯恶心,远离我的视线,消失在我面前,听不懂人话?” “你别这么和我说话。”周志远满脸痛苦。 “那我应该怎么说话?”苏琴觉得搞笑了,话锋一转,“要不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你和苏月断了,我们婚约继续,之前的事情当没发生。” 周志远张了张嘴,眼底挣扎,最后还是沉默了。 饶是知道答案,苏琴看到他居然挣扎了,更是一秒都不愿意停留,绕过他快步离开。 周志远本能跟在苏琴身后,她转身指着他,一字一顿警告道:“下次你再骚扰我,我就告诉苏月。她凭本事勾搭来的男人,麻烦给我凭本事栓好,少出来疯叫。” 听言,周志远灰头土脸站在原地。 苏琴变得伶牙俐齿了很多,与她老死不相往来不是周志远想要的结果,他的内心翻肠搅肚般痛苦。 但有个声音不断告诉周志远,他最爱的是苏月,这么做是对的,是他应该走的路。 * 苏琴一路走到书店,轻车熟路去了高中教材区。 她原本不错的心情都被周志远这个渣男扰乱,刚做了几道题,心里还是烦躁,她拿着草稿纸开始涂涂画画。 苏琴有个习惯,烦闷的时候就会自己画画取悦自己,这样能慢慢平复心情。 寥寥数笔,一只生动形象的小兔子就出现在纸上,原本她画的是一只生气的兔子,而后觉得应该画点开心的,又在下面开始画去找妈妈的兔子。 小白兔寻找妈妈,看到了小熊,又看到了青蛙,青蛙正在带娃娃,又出现了长颈鹿...... 单单画动物有些显得有些单调,苏琴加上了场景。 小白兔最后找到了兔妈妈,原来兔妈妈去给小白兔买冰激凌,没有买到冰激凌,小白兔昂头说,只要和妈妈在一起,不吃冰激凌也没关系。 苏琴加上对话,脸上慢慢变得柔和。 “小姑娘,你能把你的画给我看一下吗?”一道儒雅的声线突然在苏琴耳畔响起。 苏琴抬眸望去,她的身旁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模样微胖,看着约四十多岁,对方正笑着看着她,态度礼貌征询。 她不解,但还是把草稿纸递了过去。 “谢谢。”陈国亮笑着接过来,抬手扶了扶眼镜,细细盯着看。 现在的文学市场,可谓是百花齐放,青年杂志、故事会、儿童杂志,科普杂志等各类杂志期刊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兴起。 他们杂志社准备发行自己的儿童杂志,立志于丰富国内儿童精神世界,给孩子启蒙的教育。 陈国亮就是作为新部门的主编,一切准备就绪,他却总是觉得内容差点意思。 有几篇投稿还可以,但美术编辑所画出来的插画,给不了他想要的感觉。 “你学过画画吗?”陈国亮问苏琴。 苏琴点了点头。 说没学过就过分了,她是艺术生,以前的兼职就是给各种漫画或者小说画插画,又或者帮导师画稿。 “我就说嘛。”陈国亮看着苏琴的画稿,评价道,“你画的东西很直观,甚至没有多余的线条,给人很柔软舒服的感觉,非常适合给孩子看。” 苏琴没接话,怕暴露更多。 她的导师是儿童艺术领域有名的教授,出版多本畅销的儿童漫画图书,她多少是被影响的,之前也接触这个领域,甚至以后的毕业论文也是研究相关方面。 陈国亮又看到苏琴画的《爱看书的小熊》,眼前更是一亮,当即就问:“你还能画出其他类似的作品吗?” 许是感觉自己这样问有些唐突,他解释道:“我们杂志社要发行一本儿童杂志,我想用你的作品,你放心,通过之后,我会给你报酬。” 一听说有钱,苏琴就想到了上一世的插画兼职,应了下来:“可以。” 陈国亮细细给她讲了他们的主题还有相关的信息,最后问:“你大概需要多久能交初稿?” 苏琴:“三天。” “三天够吗?”陈国亮话语顿了顿。 “可以。”如果不是最近的计划排满了,甚至可以更短。 陈国亮还想说什么,看到苏琴并不觉得是多大问题,也就没再多言:“到时候我去你家取,或者你给我一个方便的地址,可以吗?” 他是念及苏琴和自己的女儿相差不大,把她当成小孩,也是为了表现诚意,所以就主动提出上门取,如果有什么问题,到时候能坐下来再聊一聊。 “我在罐头厂上班,你可以去那里找我。”苏琴并不想给苏家的地址。 “你在罐头厂上班了?”陈国亮诧异,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高二数学教材,他以为她是高中生。 苏琴:“我高考没考上,明年打算再试一次。” 陈国亮觉得可惜,也只能让她加油,看着草稿又道:“我能把这个拿回去再看看吗?” “可以,不过草稿纸我得要,一会还得做题。”苏琴将草稿拿过来,干脆利落将那几页撕下来,递给他。 看到她撕的时候,一大把年纪的陈国亮心都揪在一起,心惊胆战,生怕她撕坏了。 陈国亮临走前,留下来杂志社地址和联系电话。 苏琴接过来一看,那股不爽又升起来了。 这不是周志远工作的那家杂志社? 真是阴魂不散! 苏琴不是找虐的人,好不容易来书店,可不能被破坏心情,她拿过书本又开始刷题。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苏琴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人正偷偷看她。 程文峰上次把程琳琳的高中教材拿走后,承诺下个月给她多带两本青春杂志,对方还很体谅他,说可以等到他下个月发工资。 他昨天和前天都来书店了,没看到苏琴,也就没买杂志。 今天是来碰运气,结果真的见到人了。 她还是安安静静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刷题,看起来那么认真温顺。 程文峰控制不住要去看她,身子就跟被定住似的,内心还小鹿乱撞,只要见到她,浑身都紧张发热。 “你干嘛呢?” 程文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严厉地呵斥,两个男工作人员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女工作人员。 她指着程文峰:“就是他,在这里站了很久,看起来图谋不轨,昨天和前天我也看到他了。” 程文峰望过去,略带攻击性的眉毛死拧,看起来凶意尽显,把那个女工作人员吓得面色发白,缩着脖子不吱声了。 男工作人员看到程文峰面色阴沉,一看就不好惹,有点发怵,壮着胆子道:“我告诉你啊,这里是书店,你,你最好不要胡来。” 要是平常被人误会也没什么,苏琴还在,程文峰当下脸色黑如锅贴,黑眸带着罕见的怒意。 那两个男工作人员脚步都顿住,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嘿,” 剑拔弩张之时,程文峰的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下,苏琴笑靥如花的小脸蛋出现在他面前,她声线清甜软糯,“等我很久了吧?” 第8节 第6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6) 程文峰在看到苏琴的刹那间,他的心弦被猛地扯了扯,被她触碰的肩膀宛如传入一股电流,很快遍布四肢百骸,酥酥麻麻。 心尖有一处地方慢慢塌陷了。 得知工作人员把程文峰当成不怀好意的流氓,苏琴弯着柳眉低低笑出声:“他是来找我的,而且,他是军人退役诶。” 几名工作人员一听程文峰是军人,当即肃然起敬,忐忑又严肃道歉了。 程文峰对这事倒不在意,为了不被苏琴起疑,他提前给张琳琳买了两本青春杂志。 两人从书店走出去后,苏琴想起刚刚的事情,一直在笑。 “很好笑吗?”程文峰看着她,脑海里还是她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幕,有点恍惚,觉得她皮肤真白嫩。 “哈哈——”苏琴扭过头,笑容满面,还不忘安慰他,“没关系,我已经替你解释清楚了,你本来就是好人。” 她这话让程文峰黑眸微闪。 不了解他的人,通常觉得他很难相处,尤其是女孩子,初次见面会被他吓到,还会在背地里说他像坏人,怕被他家暴。 苏琴却丝毫没怀疑他去书店的目的,还一脸笃定说他是好人。 “你还看青春杂志啊?”苏琴看向程文峰手里拿着的两本杂志,好奇发问。 现在的青春杂志,大多是一些伤痕文学,抑或是一些各类小故事。 程文峰:“给我表妹买的。” 买杂志倒是其次,他是想去书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她。 苏琴了然,没再多问,看到前面有卖冰棍的,歪着头问他:“我请你吃冰棍吧?” 上次她说了,可以请他吃很多根冰棍。 冰棍便宜又解渴,多好。 程文峰:“到饭点了,我们可以去吃点正餐。” 苏琴眼睛一下瞪圆,她可没那么多钱请他吃饭,还要留着钱买试卷呢! 幸好程文峰只说去吃馄饨,花不了多少钱,让她松了口气。 程文峰说附近有一家馄饨比较好吃,就是还得往巷子里走。 “那就去啊。”苏琴一听有美食,直接应下,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拐弯的时候,程文峰有意放慢了脚步,见她毫无戒备跟着自己,还一脸好奇张望,内心塌陷的那一块,更加柔软了。 下一秒,程文峰又蹙起眉头,神色都阴沉下来。 她这么好骗,要是遇到不怀好意的男人,被骗之后过得不好怎么办? 程文峰越想越气,愤愤停下了脚步。 “砰——” 苏琴正左顾右盼没看路,程文峰一停下来,她直直就往他后背撞去。 程文峰还未反应过来,苏琴眼睛瞬时如铜铃般,捂着鼻子踉踉跄跄就往后退,赶紧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面对程文峰时,本能把他当成大佬,可不能得罪。 虽说程文峰最后也会喜欢苏月,但没伤害过她,而且还帮助她了。 程文峰:“是我的问题。” 这下,他不仅觉得苏琴单纯好骗,还很胆小,分明不是她的错,还战战兢兢时刻认错。 难怪在家里都被欺负,这可怎么办? 程文峰心里的担忧挂心又增添不少。 两人去了一家小店,老板认识程文峰,热情打招呼,看到苏琴和他一起,还多看了两眼。 程文峰:“两碗馄饨。” “我要小碗的。”苏琴提醒。 “稍等啊,马上。”老板笑着往后厨走。 等餐的时候,程文峰看着桌上的番茄酱,薄唇轻启:“一会你可以加点番茄酱,他们家自己熬的,味道不错。” “真的?”苏琴把番茄酱拿过来,看了又看,还凑近闻了闻,“我一会尝尝。” 老板把馄饨端上来后,苏琴就往里加了点,尝了一口之后疯狂点头:“好吃的!” 程文峰也动起筷子,嘴角噙了浅浅的一抹笑。 苏琴吃得慢,程文峰吃完后,就已经起身去结账了。 “不是我请你吗?”苏琴放下筷子,出言阻止。 程文峰走回来,到嘴边的话改了口:“下次吧。” 这样的话,还能见一面。 苏琴并未多想:“我下次请你。” 两人离开时,老板在身后道:“慢走。” “谢谢。”苏琴说完,快步走上前,和程文峰并肩往前走。 一路上,她夸赞了小店的馄饨,还有好吃的番茄酱,程文峰听着她不断在说着话,一句都没舍得打断。 出了小巷就是十字路口,苏琴问他:“你要往哪边走?” 程文峰指了指去罐头厂宿舍的方向:“回厂里拿点东西。” “正好顺路。”苏琴眉眼弯弯,率先往前走。 走到罐头厂宿舍附近,两人准备分道扬镳。 苏琴:“我就先回去了。” “恩。”程文峰停下脚步看向她,点了点头。 苏琴刚转身往前走两步,程文峰低沉的嗓音就传来:“你下次不要单独和男人出去。” “啊?” “比较危险。”程文峰说得一本正经,还很认真。 尤其是她这么单纯好骗,那么胆小娇弱,很容易被别人欺负。 苏琴唇角上扬,眼底盈满愉悦的笑意,声线不以为然:“可你又不是坏人。” * 程文峰从罐头厂绕了一大圈,去了程岚家。 张琳琳看到他拿过来两本杂志,兴奋得都要蹦起来。 他没有在张家多停留,又回了自己家。 程家住在胡同里,但好在有两间小瓦房,他一个人住也算宽敞。院里有棵石榴树,上面已经挂满了果。 满树的石榴果已经微微泛红,再过段时间该熟了。 程文峰看了几眼石榴树,进屋躺在炕上,脑海里又浮现那张小巧精致的白嫩脸蛋。 在书店时,苏琴拍打他的余温仿佛还未消,两人靠得那么近,他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 程文峰思绪放空,一动不动躺着,不知躺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睡,更不得了了。 程文峰梦到自己和苏琴一起下班,他约她去看电影,她爽快同意了,一脸单纯和他一起去电影院。 一路她还软软糯糯说着感谢他的话。 后来下了雨,电影片场就他们两个人,苏琴看着电影,叽叽喳喳一直笑着和他说话,看累了,就把头搭在他的肩上。 那一刻,程文峰呼吸急促,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心脏好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他屏住呼吸,鼓起勇气伸手从后搂住她的腰。 她的腰那么细,那么软,和他想象中一样,她的身上那么香—— 苏琴趴在他肩膀上,侧头看着他笑,脸颊水灵娇美,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都弯成了一轮月牙。 程文峰浑身僵住,酥麻般的感觉迅速席卷全身。他清清楚楚知道这是梦,但体温还是急速上升,多么真实啊。 两人离得近,程文峰的视线落在她唇瓣上,水润润的。 “你是一个好人——”苏琴满脸赤红,羞羞涩涩对他说。 程文峰呼吸都不顺畅了:“我——我——” “喵~~喵~~~” 院落闯入的野猫把程文峰吵醒,他猛地睁眼,额头上早就布满细汗,四肢更是紧绷着。 他大口喘着气,左右看了几眼。 “喵——喵——” 院里的野猫还在叫唤着,程文峰视线移向自己下半身,满头都是黑线:“......” 许是觉得自己太龌龊,程文峰生了自己好大一通气。 * 自从上次和周秀芳公开杠上,苏琴就没想过再和平相处。 周秀芳休假回来,额头上的瘀青还没消,继续顶着一个鼓包,工作帽戴得都艰难,拉扯到伤口,哎哟哎哟叫着。 众人瞧见了,想笑又不敢笑,怕被她迁怒。 苏琴一来上班,周秀芳就拉下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在苏琴身上射穿千百个洞。 大家正在流水线上干活,周秀芳见柳梅从二车间走过来,故意提高声调问:“柳梅啊,我听志远说你们家苏月投稿入选了?下个月又要上杂志了?” 柳梅笑了笑:“我也是听志远说的,不知道是不是。” 第9节 周秀芳:“肯定是啊,志远在杂志社,他还能不知道?” “要是真的就最好了,她爸爸高兴得很,昨天喝了两杯酒提前庆祝呢。”柳梅说着余光看向苏琴,没有继续多言,“我先回去干活了。” 柳梅一走,周秀芳继续道:“要我说啊,这柳梅真是命好,从乡下嫁到城里,白捡了苏月这么好的女儿,不仅考上大专,还没毕业就能投稿赚钱。” 陈凤震惊:“往杂志社投稿啊?” “可不是嘛,就在我家志远上班的那个杂志社,下个月就能刊登。”周秀芳越说越来劲儿,“谁说乡下教育不行,人家苏月从乡下都能考到大专,城里的孩子还没这么有出息呢,人家出来可是正式工,铁饭碗!” 这话一出口,大家面面相觑,不禁看向苏琴。 周秀芳摆明了在说苏琴,可不好接话。 谁不知道苏琴没考上大学,连乡下来的苏月都没比上,只能在罐头厂当临时工。 这里就她年纪最小,还是走关系进来的,之前干活都是拖后腿,现在都好点了。 读书不行,干活也不行,全方面被苏月碾压,婚约也取消了。 “苏月毕业以后,要是能进杂志社,就和我们家志远一起工作了,要是能凑一对更不错。什么样的人,就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周秀芳故意说话激怒苏琴。 苏琴却不为所动,好似他们讨论的八卦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依旧面不改色拿着削刀在处理菠萝。 周秀芳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看向苏琴咬着牙接着道:“听说主编都把苏月夸上天了,能让主编夸,那得厉害到什么程度?也怪不得她讨喜,我看了都喜欢。” “哪位是苏琴?” 车间主任突然出现在车间门口,她身上穿着工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有几分严厉,询问之后正盯着车间里的工人。 苏琴放下手中的菠萝:“我是。” 车间主任:“你跟我来一下。” 苏琴放下削刀,跟了上去。 两人一离开,车间里瞬间炸开锅。 陈凤紧张问:“车间主任来做什么?我们车间有什么不合格吗?不会又要扣钱吧?” 程岚远不如这个车间主任严格,对方一向公正不阿,上个月还把二车间狠狠罚了一顿,还挑出几个老员工训斥一顿,谁来都不好使。 她只要来车间检查,全体都不敢懈怠半分。 周秀芳接话:“她只叫了苏琴出去,又没叫我们,要有事也是她有事,关我们什么事儿?” 她这么一说,大家松了口气,有人担忧道:“那她叫苏琴做什么?她就是个临时工。” 周秀芳:“临时工干得不好,更容易被辞退吧?要是被辞退她能说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底觉得算是解了气。 苏琴要是被辞退,可就找不到正儿八经的工作了,还是被辞退的,还有哪个厂子会要她? 没一会,程岚走进来扫了一眼,疑惑问:“苏琴呢?” 周秀芳以往马屁拍得最到位,她这回怕程岚帮苏琴求情,愣是当没听到。 程岚拧眉:“她没来上班吗?” 苏琴以前也会经常迟到,可现在都上班一个小时了,人还没来? 好一会,陈凤才小声道:“车间主任把她叫走了。” “车间主任?”程岚也没料到,追问一句,“她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陈凤摇头。 周秀芳接话:“估计挺严重的吧,车间主任不太高兴。” 她是在提醒程岚最好不要碰这一趟浑水。 程岚听后,转身就出去了,直奔主任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她透过窗户看到苏琴正在里面,快速往门口走。 “扣扣扣。” 车间主任见程岚神色着急站在门口,止了说话声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程岚摇头,掠过苏琴一眼,看向车间主任赔笑道,“我这段时间忙,都没空管住他们,这丫头是犯了什么事吗?” 能让车间主任来抓人,估计事不小。 不会是让苏琴顶罪吧?还是给谁腾出位置? “难得见你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她抓来兴师问罪呢。”车间主任摆摆手,示意她不要那么紧张。 她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是程岚安排自己的侄子和苏琴相亲,结果闹得非常不愉快。 按道理来说,程岚这么好面子的人,不应该这么紧张苏琴才对。 程岚:“小姑娘还不懂事。” “不是这些事,”车间主任没卖关子,“我们家老陈看中了苏琴画的几幅画,本来说好他今天来取,他没空过来了,一会我得给他送过去。” 她的老公就是陈国亮,一开始对方和她说的时候,她还不确定是不是苏琴,没听说谁家小孩这么高的画画天赋啊。 “画?”程岚没反应过来。 “你先去拿画吧。”车间主任对苏琴说。 “嗯嗯。”苏琴往外走。 她一走,车间主任就看向程岚哭笑不得:“杂志社这一次要发行一本儿童杂志,老陈当主编了。反正他一个劲儿夸苏琴画的画好,让我一会要尽快把画稿送过去,还说什么第一期要全靠苏琴撑场面了。” 程岚还是没太听得懂。 她没记错的话,陈国亮个人能力很不错,杂志社也是大杂志社,需要苏琴的画? 不是她看不起苏琴,没听说过对方有这个技能啊。 还能刊登,那是多大的殊荣? “你也听说过苏琴会画画吗?”车间主任说完叹气道,“我们家老陈为了这次的杂志天天熬夜,头发都白了不少,付出了很多心血的。”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就是怕苏琴撑不起。 毕竟对方连大学都没考上,就是在厂里当临时工,表现也没那么突出。 “他会不会认错人了?”程岚斟酌了下说。 车间主任:“你说是苏月?我问过了,老陈说苏琴没考上大学,在我们厂当临时工,还去书店看高考题准备明年再次高考,就是她。” 程岚彻底没说话了。 苏琴很快就返回来,将手中的画稿递给车间主任:“我一共画了五个故事,您让陈主编选一选吧,我先去干活了。” “好。” 苏琴一走,车间主任翻看画稿一看,神色愣了一瞬。 “怎么了?”程岚凑过来,看清画稿上的图画后,表情比她还震惊数倍。 第7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7) 程岚和车间主任都不懂绘画,但苏琴草稿中所呈现的画,给人第一眼就是绝非随手乱画出来的。 首先她所画的小动物非常生动形象,呆萌可爱,看着简单而又舒服。 她们说不出精准的评价,反正就是整体给人轻松愉悦的感觉,十分具有童趣,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看的。 车间主任翻看了好几页,最后不得不说:“看来这个苏琴有两下子,还编了小故事,有模有样的。” 程岚没少给自己的儿子买儿童漫画,如今市面上能选择的就只有几本,所以她很清楚,苏琴所画的东西,一点都不逊色。 车间主任走后,程岚内心的激动迟迟未消,嘴角不断上翘。 不知道还以为是她的女儿被看中。 程岚往外走时,看到了不远处正卸货的程文峰,她还专门来到他身边,眉开眼笑道:“上次相亲的时候苏琴对你的态度是有点问题,但你一点都不要放在心上啊。” 她提及苏琴,程文峰默默停下动作看向她。 “这件事也是有原因的。”程岚说着,往他又走近了点,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她是搞艺术的,你要知道,搞艺术的人多少和我们有些不一样。” 好多著名的画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古板”。 这么想就解释得通了,一切都通了。 “艺术?”程文峰试图去理解这两个词。 “对啊,相比之下她已经很好了,根本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你们都没有问题!”程岚再次有了信心。 她怎么着都得给程文峰介绍给城里有户口的。 可不能往乡下找了! 程岚风风火火走了,程文峰还在思考是什么艺术,他看着程岚的背影,对方说不是他们的问题又是什么意思? 要重新给他们牵线相亲吗? 一想到是这样,程文峰搬货的动作又顿住,唇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凌厉的眉眼都染上两分柔和。 那也不是不行。 * 车间内。 苏琴刚刚被车间主任叫出去,期间回来一趟很快又出去了。 等她再次回来,戴上手套在流水线前干活。 一行人都有意无意观察苏琴,她面色未变,不紧不慢干着活,什么话都没说。 周秀芳用手肘碰了碰陈凤,给她一个眼神示意。 陈凤当下就看向苏琴问:“苏琴啊,车间主任找你做什么啊?” 苏琴手上动作没停:“找我拿点东西。”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我们车间有什么事情呢。”陈凤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也好奇苏琴给对方拿什么东西,但对方没说,她没好意思继续追问。 第10节 周秀芳可没给苏琴面子,阴阳怪气就道:“车间主任能找你拿什么东西?不会是被训了瞒着不说吧?你可别把我们拉下水。” 苏琴停下动作,皮笑肉不笑看向她:“你这么八卦我的事情,要不亲自去问问车间主任?” “谁说我八卦你的事情了?”周秀芬当然不承认,甚至还试图火上浇油,“倒是你,那么小心眼!别人稍稍说一点苏月的事情,你就跟要蹦起来一样,容不得别人说她一句好,我们家志远——” “停停停。”苏琴打断她,一脸无奈,“这些事情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有必要在大家面前去献丑吗?” “什么献丑?”周秀芬当下否认,扬声还道,“不光荣的是你,关苏月和我们家志远什么事?” 苏琴笑了笑,淡淡看向她:“你觉得周志远有婚约在身,和苏月暧昧不清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苏月明知周志远有婚约,单独和他去约会,是正儿八经姑娘能干出来的事情?他们两个人可真有意思。” 她话音未落,周秀芳当下就傻眼了。 以前苏琴都是大闹,对周志远和苏月破口大骂,搅得两家人不得安宁,由于苏琴做出很多无理取闹的事情,导致没人在意这一层。 大家都觉得是苏琴不可理喻,对周志远死缠烂打,而苏月在学历文化的光环下,更讨喜。 眼下苏琴赤.裸.裸指出来这一层,在场人跟着恍然大悟。 周志远和苏琴原来有婚约,苏月不是妥妥地插足别人感情?周志远也不是什么君子。 没有道德! “我知道感情不能强求,也已经同意解除婚约成全他们了,但您不能说全是我的错吧?这件事我也不想再提,为什么您不放过我呢?”苏琴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黯淡,语气忧伤,“我们家和周家定娃娃亲的时候,定的是我也不是苏月,难道插足别人的感情和婚姻,是合情合理的吗?” 车间里的很多人都是道听途说,不知道内幕,而这些女工大多数都上了岁数,谁没经历过几次感情和婚姻的波澜,代入感极强,怒火都上来了。 无良的渣男和道德败坏的第三者,就应该没有好下场! 周秀芳眼看苏琴占据道德高处,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看待周志远,她厉声道:“分明是你考不上大学后更看不上苏月,处处针对她,疑神疑鬼,天天和我们家志远吵架,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定才这样的!” 她刚说完又接上:“苏月和我们家志远接触才多久?是她在报社投稿,两人才接触的,两个人有共同语言,你看看你,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琴一点都不恼,反而点头道:“说来说去,你们周家人不就是势利眼吗?谁有用就巴结谁。” 还别说,周秀芳在厂一直都是这样,不过以前大家没把她和周家人联系在一起,通过这件事,她们一想,还真是这样。 定好的婚约都给退了,想换个读大专的,周秀芳还天天把苏月挂在嘴边炫耀,谁和这样的人接触,那都得在心里掂量掂量了。 周秀芳一听,险些都能跳起来,扭曲着脸声线尖锐道:“管我们周家什么事儿?自从苏月来了之后,你就不安生!她考上高考你不乐意,写的稿子上了杂志你又吵又闹,这一次人家又要上杂志,还被主编夸了,你是不是得疯?” 她话都没说完,就听到苏琴极轻嗤笑了一声,但她没说话,拿着削刀继续干活。 这副样子,讽刺意味十足,周秀芳直接暴跳如雷,陈凤怕场面失控,连忙拉住她。 周秀芳阴着脸甩开了陈凤的手。 陈凤刚要接着阻止,就看到程岚来了,其余人也看到了,分分钟开始干活,而且因为心虚,动作迅速。 周秀芳见程岚进来,动作止住,不敢吱声。 程岚心情愉悦,又看到他们干活卖力,笑着走到他们旁边:“大家不用担心苏琴,车间主任找她是有好事儿。” “什么好事?” 他们想不到什么好事能轮到苏琴。 程岚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慰自豪:“苏琴不是会画画吗?车间主任家的老陈看中她画的画,准备拿去杂志上刊登了。” 这是多么大的一份殊荣,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程岚听了都激动。 “啥?”不少人一头雾水,也有些人听明白了,不太能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程岚耐心解释:“车间主任家的老陈不是杂志社的主编吗?人家看上苏琴的画要刊登,车间主任说这两天他对苏琴大夸特夸,拿着她的画都研究好久了。” 谁不知道车间主任的老公是大主编,据说在杂志界有点名气,他能看上的人,不得有点本事。 周秀芳瞬间就不气了,话语笃定提醒程岚:“班长,人家说的是苏月,她刚往杂志社投稿,就是被主编夸了。” 苏琴也太不要脸,居然冒领功劳。 要知道,周志远拼命都想搭上陈国亮,这下有门路了。 程岚否认:“就是苏琴,我看过她的画稿,画得真好,正好这次有宣传栏活动,我们车间也能出个人了。” 这可和每个人相关,众人瞬间对苏琴寄予厚望,丝毫没怀疑她的能力,甚至觉得庆幸。 这可是上杂志刊登的水平,可不得给他们争光! 程岚甚至还道:“要是刊登成功了,我请大家吃雪糕。” “真的假的?”大家起哄。 “班长——”苏琴叫了她一声。 万一真被刊登了呢? 程岚不以为然,甚至还道:“真的啊。车间主任刚刚和我说了,前几天苏琴送过去的画稿,都差不多定下来开始排版了,你们等着吃雪糕吧。” 众人高兴的同时倒吸一口气,望向苏琴的目光皆是意料不到,这小姑娘了不起啊。 写稿能刊登,大家会认为文笔好读书厉害,画画要是能刊登,可就不一样了。 那是艺术啊。 程岚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苏琴:“好好努力,各方面都要争取啊。” “嗯。”苏琴点头。 对方说的,肯定不是在厂里努力干活,苏琴知道她说的是高考和杂志社刊登的事情。 程岚虽看着严肃不好接近,但却是第一个这么关心她的人,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人。 苏琴内心划过一股暖流。 她在下班的时候看到了程文峰,态度都比之前热情不少,笑意盈盈和他打招呼。 他时常会板着脸,实际上也是个热心的人。 程文峰看着苏琴一脸笑意走过来,垂落在两侧的手突然有些无所适从,手心开始冒汗。 怪紧张的。 “今天上班累吗?”苏琴主动问他。 程文峰沉默了一会,吐出两个字:“不累。” 他不知道怎么回她,心跳更快了。 怕苏琴觉得他太冷漠,程文峰一板一眼又道:“今天又招了一批临时工搬运,不用我们帮忙了。” “哦。”苏琴点头,“那多好啊。” 眼看就要走到大门口,程文峰薄唇一再紧抿,在苏琴开口道别前,他突然出言:“你喜欢吃石榴吗?” 苏琴:“啊?” 程文峰一本正经:“我家院子里的石榴熟了,你要吃的话,去我家摘。” “现在吗?”苏琴问。 这个年代水果自然是稀有的,一般都舍不得买,罐头厂都是职工宿舍,也没地方种水果树。 她的确好久没吃水果了。 “现在去也行。”程文峰语气不紧不慢,脖颈却已经发硬。 苏琴有点小雀跃:“那走吧。” 两人一路往程家走,苏琴对这些颇有年代感的小胡同很感兴趣,不断笑着和他聊天。 程文峰掏出钥匙开门,苏琴走进小院,第一眼就看到挂满石榴的大树,眼眸瞬间极亮,像是缀满碎钻:“好多石榴!”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怎么都掉了一地。”苏琴看着地上掉落的石榴,语气惋惜。 “那些都被虫和鸟蛀了。”程文峰走到树边,三两下就爬上树,“我给你摘点带回去,很甜的。” 他说着,开始在树上攀爬起来,很快就摘了两个,继续往别的枝干爬去。 苏琴看得心惊胆战:“你快下来吧,好危险啊。” 见程文峰没停止,她急忙又道,“我吃两个就够了,不需要拿很多,下次我想吃再来摘就是了。” 程文峰这才停下来问:“三个够吗?” “够了!一个都够了,”苏琴直言说,“我才不要给别人吃,我一个人吃当然够。” 柳梅和苏父就给她一口饭吃,生怕她占了多大便宜,她可不愿意拿回去分享。 程文峰慢慢爬下来,到了最下面的时候,苏琴走上前,朝他伸手:“把石榴给我吧。” 不然他不下来。 程文峰手上的石榴递给她,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苏琴踮起脚尖,双手去接。 她接得急,指尖掠过程文峰的手背,很轻很快。 程文峰顿时心跳漏了一拍,险些没站稳滑了一下,身子都晃了晃,苏琴看到吓得脸色煞白,石榴都全丢了,连忙上前要接住他。 只见程文峰反手勾住树干,三两下就落地了。 “吓死我了——”苏琴浑身哆嗦,余惊未消不断伸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担忧道,“你小心一点啊,摔下来伤到怎么办?” 程文峰看到她因为担心他而六神无主的模样,内心愉悦的情绪在不断翻涌着,心儿扑通扑通跳,转身就要再次上树:“没事,我再去给你摘几个。” 刚刚的那几个石榴都被她扔在地上磕碰到了,他再去给她摘几个新鲜好看的。 “你别上去了!”苏琴急忙上前拉住他,紧张得不行,“捡起来就行,不要浪费。” 程文峰被她拉住衣角,喜悦再次席卷全身,晕乎乎的,心仿佛被荡漾在春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嚷着。 苏琴松开手,看着被摔裂的其中一个石榴,走过去捡起来:“这个现在就吃掉好了。” “我去洗!”程文峰动作比她快。 他把三个石榴都捡起来,拿到厨房清洗,再用刀切开,又把摔坏的仔细切掉。 程家的厨房就在院子的角落,也是砌起来的,就是面积比较小,但里面收拾得很整齐。 最里面堆放着柴火,然后是灶台,厨具也摆放整齐,一看就是经常做饭和收拾。 程文峰把石榴递给苏琴。 “谢谢。”苏琴尝了几粒,汁水饱满甘甜,“真好吃,你喜欢吃石榴吗?” 第11节 “喜欢。”程文峰违心说完补充,“就是太多了吃不完。” 他其实不喜欢,但可以天天陪她吃,给她摘! 苏琴:“我也喜欢,我最喜欢的水果就是石榴,就是吃起来比较费劲儿,但也有趣儿。” “嗯嗯。”程文峰一脸认同,他将那两个石榴放在一边,拿出角落里的竹竿,又给苏琴摘了两个。 石榴掉下来时,他眼疾手快去接住,看得苏琴目瞪口呆,直呼:“好厉害啊。” 程文峰高兴得砰砰心跳,把石榴洗干净后才给她:“下次你还想吃再过来摘。”他说完顿了顿,“刚摘下来的比较好吃。” “好。”苏琴丝毫没怀疑,将石榴塞进她的包包里,“我晚上学习的时候吃,我先回去啦。” 程文峰和她一起出门。 苏琴:“别送了,我认得路,拜拜——” 程文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刚才狂喜的心情又染上阴霾,他三两步就赶上去。 “怎么了?”苏琴停住脚步看向他。 程文峰话语严肃:“下次不要和陌生男人去他家里,白天也不行。” 她真的很单纯,太好骗了,每次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这可怎么办才好? 苏琴眨了眨眼睛,昂头朝他笑:“你又不是陌生男人。” 程文峰心弦疯狂颤动,眉眼都舒展了 。 “不过我知道了,谢谢你。” * 苏琴回到家,柳梅看到她回来,神情闪了闪,看了看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苏父:“小琴回来啦。” “嗯。”苏琴什么都没说,直径往她房间走。 “站住。”苏父站起身来,呵斥出声。 苏琴止住脚步。 苏父走过来,黑着脸出言:“我听厂里人说,你往杂志社投了什么稿子被看中了?” “嗯。” 苏父面色铁青,当下就要破口大骂:“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去——” “你是想说我去偷了苏月的东西去投稿?”苏琴替他说完后半段话,她抬眸看向苏父,“爸,你又听谁煽风点火了?哪个不得好死的搅屎棍又在搞事情?” 她话语犀利,柳梅神色不大好看,但只能忍着不吭声。 这事是周秀芳告诉她的,对方还让她回去管管苏琴,柳梅回来就跟苏父说了,她嘴上说是怕影响不好,实际上的意思就是怕苏琴做出丢人的事情。 苏父怕丢脸面,一听就火冒三丈,就等苏琴回来教训一顿。 而苏父突然被苏琴打断,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强忍着:“那你说,你是不是偷拿了她的作品?” “爸,你能不能了解一下事情经过,不要被人当木仓使。”苏琴也沉了脸,声色俱厉道,“我那是画画投稿被选中,苏月会画画吗?要不你去问问她,看看是不是我偷了她的画!” 苏父怔愣,一时噎住。 他心里是认定了苏琴做错,所以尴尬又难堪。 “别人说点空穴来风的事情,你就恨不得剥了我的皮,连问都不问我就定罪,当初我妈在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妈要好好照顾我的?!别人要害我,我都能理解,但你还是不是我爸了?”苏琴直接走到房间,大力关上了门。 关门房震了震,柳梅杵在原地都被声响吓得咯噔,在面对苏父怒意十足的视线时,她神色讪讪:“我也是听秀芳说的。” “我看你是不安好心!” 第8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8) 苏琴大发一次脾气后,苏父和柳梅心虚好几天,柳梅那几天对她都讨好了很多。 柳梅主要是怕苏琴拿这件事继续闹,苏父会迁怒到她身上。 苏琴并没有搭理柳梅,倒是两人对她画画被投稿选中这件事不太相信,苏父还明里暗里问过几次。 他以前都不知道苏琴有这样的技能,倒是李雯送苏琴去学过一段时间的绘画,但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怎么可能学到什么。 “我就随便画了几幅给小孩子看的画,陈主编就说要我的稿子,然后让我回去继续画了给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看上了。”苏琴装傻,一副全靠天赋的模样。 苏父还真信了,更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投稿而已,以前那些老师为了让李雯多交钱,也经常说要拿苏琴画的画去参赛。 最后什么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甚至觉得,指望苏琴的画刊登还不如指望苏月稿子刊登,毕竟上一次苏月的稿子就刊登了。 苏琴更没把心思放在杂志上,她将画稿交给陈国亮后,就继续上班和学习。 程文峰自从那天后,每天都会给她带个石榴过来。 他摘的石榴又大又红,苏琴偷偷摸摸藏在包里,留着晚上回去吃。如果白天没忍住吃掉了,下班的时候就跟着他回去摘。 大多数时候是吃了一个,再揣一个回去。 苏琴实现了石榴自由,心情满意指数直线上升,程文峰都能感觉到了她的愉悦。 以往他对这颗石榴树漠视无比,甚至嫌弃它碍事,现在一天恨不得看它八百回,琢磨着今天该摘哪一个献给苏琴。 * 程岚上次说的宣传栏活动开始了,厂里要求每个车间都参加,主题是宣扬宪法精神,弘扬正确思想。 画画的人选敲定,就是苏琴,除此之外,还要求有个写字好看的人。 程岚问了一圈,没人接下重任。 陈凤话语为难道:“班长,你让我去缝针穿线或者比赛切水果装罐头都行,写字我哪会啊,我就读了二年级。” “觉得自己写得一般也行。”程岚放低要求。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没人吱声。 程岚:“我们车间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写字还算可以?” 在场人纷纷摇头。 程岚:“......” 最后还是苏琴一个人包揽下来:“等我画完再写字吧。”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程岚担心。 “先试试。” 因为要画宣传报,大家下班后,苏琴还得加班忙活,大家见此,内心有些感激愧疚。 他们以前还觉得她干活毛躁拖后腿,这下是彻底没意见了。 程岚不好意思让苏琴一个人忙,下班后也留下来,她就在一边看着,苏琴则拿着粉笔,自如在板上开始画起来。 “班长,你就先回去吧,你在这里我都不能全身心画画了。”苏琴笑着对程岚说。 程岚:“我哪有空一直在这,我还要回去做饭接小孩呢。” 苏琴其实知道,她笑道:“那正好啊,快回去吧。” 程岚走后,苏琴画得更随性了,她的手中拿着几根彩色粉笔,一直在切换,没一会,一根华表柱就呈现在眼前,鲜红的丝绸围着柱子飘扬。 苏琴画得认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站在门口的程文峰。 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柱子上的祥云和龙形纹路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但他的视线更多落在苏琴身上,她神色专注,像极了她在书店捧着书本学习的样子。 一笔一画都带着沉浸热爱。她在做一件自己擅长的事情。 程文峰没有进去打扰,他就在车间外头,看着太阳一点点西下,半边天空被晚霞染上金黄色。 苏琴看到天黑了,这才匆匆收拾。 出了门,一股凉意袭来,十月的天,晚上气温降了不少。 苏琴双手环抱自己,加上工厂此时没什么人了,空荡荡的,她低着头脚步不断加快。 没走多远,苏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不确定唤了一声:“程文峰?” 程文峰回头,眉眼挑了挑:“你们加班?” “没有,我忙着画宣传栏。”苏琴走到他身边,“你呢?怎么也还在工厂?” “刚卸完货物。”程文峰睁着眼说瞎话。 苏琴没有半点怀疑,反而道:“真辛苦。” 程文峰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石榴:“今天忙,忘记拿给你了。” “我都把这事忘了。”苏琴开心接过来,石榴都被捂得有些温热,她双手捧着。 程文峰又问:“吃饺子吗?” 苏琴:“啊?现在去吗?” 程文峰摇头,将手上的铝盒递给她:“我买了一份准备回去吃,但何鹏刚刚让我去他家吃饭。” 何鹏是让他去他家吃饭,但他拒绝了 ,他吃了一份饺子,打包了一份带回来。 “多少钱?我给你。”苏琴接过来就要掏钱。 现在回去,苏父和柳梅肯定吃饭了,吃饺子是不错的选择。 程文峰:“不用。” “多不好意思啊。”苏琴拿着石榴和饺子,向他承诺,“这个月发工资,我一定请你吃饭。” 直接给钱就太生分了,人与人之间,不就是有来有往,交情都是这样处出来的! “嗯。”程文峰面无表情应下,实际上心跳不断加快。 两人一起走到宿舍楼下,这才分开。 第12节 苏琴将石榴和饺子放在包里,在楼梯口遇到了周志远。 他目光死死盯着她,情绪还有些激动质问:“谁送你回来的?他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你有病吧?”苏琴直接绕过他往前走。 “你还没回答我,他是谁?”周志远伸手拉住她,一脸急切再次问。 苏琴话语冷冷:“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她都不知道周志远哪根筋搭错了。 果然是渣男!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想脚踏两只船? 周志远慢慢松开了手,看着苏琴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晚上,周志远一个人睡在床上,辗转反侧。 想到苏琴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他的心里就像有无数根铁针在乱串,头痛欲裂却理不出半点情绪。 就好像身处迷茫的大海,他不断反抗,却被牵制着,痛苦又不安,最后在昏昏欲睡中放弃挣扎。 * 次日。 周秀芳来上班时,专门去看苏琴画的板报。而在她来之前,陈凤几人已经围在那里了。 她远远望去,第一眼就看到挺拔别致的华表柱,鲜红的丝绸飘逸,表面雕刻的花纹细节都清晰生动,中间的标题字体更是气势磅礴,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极大。 “难怪陈主编都看上她的画,画得也太好看了。” “字也写得不错,跟练过的一样。” “你说我们车间这一次会得奖不?我刚刚去看他们的了,和我们的都不能比!” “苏琴可真厉害啊。” ...... 一群人惊叹的同时都在夸苏琴,周秀芳还想阴阳怪气讽刺几句,看着板上的画,压根说不出口。 苏琴连续加班了一个星期,所有的东西都一个人完成,大家看着板上的图画一点点完成,别提对她有多佩服了。 就在正式完工的那一天,程岚买来了一箱雪糕,一根根分发着:“每个人都有份啊。” “这是要庆祝我们车间的宣传栏圆满完成吗?”陈凤出言道,“我们都没帮忙,都是苏琴的功劳啊,怎么好意思吃雪糕。” “和这个没关系。”程岚笑着道,“这根雪糕就是提前庆祝苏琴同志的画即将刊登。” 陈凤:“被选上啦?” 苏琴也看向程岚。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程岚唇角含笑:“对,陈主编说确定选上了,下个月发行,准确来说,应该是全都选上了,但这一期只刊登两个小故事。” “全都选上了?”陈凤倒吸一口气。 太厉害了吧! “可不得嘛,所以我们提前吃雪糕庆祝。”程岚笑意又加深,继续发放雪糕。 苏琴原先还有点不太确定程岚说的是不是真的,好在她第二天就收到了陈国亮的消息。 对方让她有空来杂志社一趟,说是有些细节需要修改,随后就开始排版发行了。 苏琴正好发了工资,她邀请程文峰吃饭。她刚好要去杂志社,两人就约在杂志社附近的川菜馆见面。 她来到杂志社时,又遇到了阴魂不散的周志远,这回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还有苏月。 两人本来在有说有笑,看到苏琴后,周志远神色有些慌张,而苏月则一脸僵硬尴尬站在一边,弱弱喊了她一声:“小琴?” 苏琴都准备无视他们,但他们身边还站着陈国亮,真是躲不掉。 “你们认识?”陈国亮看了看苏月和周志远,又指了指苏琴。 苏月硬着头皮接话:“她是我妹妹,我们和志远哥是邻居。” 这段时间,苏月没回家,不知道苏琴投稿被选中的事情,她以为对方是来杂志社找周志远,心里很没底,一脸求助看向周志远。 他们都想在陈国亮面前留个好印象,苏琴要是闹起来,一切都完了。 快想想办法。 周志远见苏琴出现,神色也紧张起来,他还没想好说辞,陈国亮就笑着对苏月道:“你会写稿,你妹妹会画画,都很不错啊。” 苏琴会画画? 苏月还以为听错了。 周志远倒是知道苏琴画画投稿的事情,可他和苏父一样,压根没想过苏琴会被选中。 听说还是投上了陈国亮要先发行的儿童杂志,更不可能了。 别说选稿严格苛刻,就连这一次成立的新部门,周志远只是想在陈国亮手下当个小小主编,赌以后有更大上升空间,这都没成功。 苏月反应很快,柔声对陈国亮出言:“如果小琴有画画的想法,还请陈主编多多关照,指点指点,她会努力的。” 陈国亮一脸满意:“她不需要我的指导。这一次她投的几幅画,我觉得都非常不错。这一期选了两幅刊登,剩下的下一期再刊登。” 他说完强调:“这一次的投稿中,我最看好的就是苏琴的画,这些画也给了我不少灵感。” 苏月楞了楞:“小琴画画这么厉害吗?可是她都没有学过画画。” “你没学过画画吗?”陈国亮也诧异看向苏琴。 他问她的时候,她说学过,这水平也不是没接触过能画出来的。 苏琴神色淡定:“小时候我妈送我去学过,后来没学了,全靠兴趣。” 陈国亮更觉得她有前途:“艺术是需要天赋的,你们也别不信,有些人就是老天爷赏的。” 话落,他让苏琴去办公室。 苏琴跟着他走进去,全程没有看苏月和周志远一眼。 两人走后,苏月看向周志远:“志远哥,小琴她真画画这么厉害吗?” 周志远神情复杂,摇着头:“我不知道。”他想了想补充,“她从小学东西就快。” 苏月:“那挺好的,这也是一项技能。如果她也能进杂志社工作就好了,爸妈也不用担心她的以后。” 周志远看着她的脸,遇到苏琴产生的心烦意乱又瞬间消失,他扯了扯嘴角。 “虽然她现在还不太理我,但相比之前已经好多了。”苏月又说。 周志远安慰她:“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你也没有错。”苏月拼命摇头,语气难过。 ...... 苏琴从办公室出来时,苏月还没走,她正在走廊里等周志远。 “小琴。”苏月看见她,和她打了招呼。 苏琴压根没理,直接从她身前走过。 苏月神色黯淡下来,垂着眸,楚楚可怜站在原地。 苏琴刚走出杂志社,就看到站在路边的程文峰。 “你什么时候来的?”苏琴往他那头走。 程文峰:“刚到。” “走吧。”苏琴带他去附近的川菜馆,将菜单递给他,并且豪横道,“随便吃!” 程文峰挑眉,狐疑看向她,似乎在确定真实性。 “真的。”苏琴说着嘴角上翘,“我过几天就有稿费了,可不是单单领工资。” 陈国亮跟她说的,对她来说还不是一笔小数呢。 能稍稍奢侈一两顿。 程文峰:“是吗?恭喜。” “谢谢!”苏琴笑逐颜开,无意往对面一瞥,脸色瞬间收敛。 周志远和苏月就在他们对面,两人站得近,正在低头交流,他们都没有看到对面的苏琴。 程文峰顺着苏琴的方向望过去。 只需要一眼,程文峰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他的眼底不自觉眯了眯,盯着那个男人上下细细打量。 “那个女的是苏月,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苏琴的声音响起,程文峰收回视线,将服务员拿上来的碗筷放在她面前,随口应道:“嗯。” 他知道了。 “你看到旁边那个男的了吗?”苏琴示意他看周志远,“戴眼镜那个。” 程文峰薄唇抿了抿,眸光微深:“看到了。” 据说是她很喜欢的人。 “你这个眼神就不对劲。”苏琴身子往前倾,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他,严肃问,“你告诉我,你看到苏月是什么感觉?” 他是男配啊。 男配都是爱而不得,心甘情愿做感情的舔狗,是受伤的那一个。 苏琴不希望程文峰吃太多感情的苦,扎进没有结果的爱情。 程文峰回想了下,苏琴已经率先出口:“你的眼睛里都是敌意,你知道吗?” “......” 她举起手,将两个食指合在一起:“周志远和苏月是锁死的一对,任何第三者都是炮灰。苏月只会爱周志远,你不能喜欢她。” 程文峰直接否认:“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第13节 他话音未落,冷眸微眯看向不远处的苏月,对于内心泛起的奇怪感觉,眉头不断紧蹙。 “你看,你都违心了。”苏琴摇头叹气,直呼剧情力量真强大,她只能苦口婆心对他说,“你听我的没错,别喜欢她了,他们锁死了。” 程文峰话语笃定:“我不喜欢她。” “如果你实在忍不住,可以找一个和她相似的人喜欢。真的,我绝对是为你好。” “......” 第9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9) “我宣布,这一年的宣传栏活动中,一等奖的获得者,就是菠萝罐头班组。” 厂长沉静有力的声线响起,又夸赞道,“他们参赛的作品非常让人眼前一亮,同时具有创新精神,弘扬党的正确思想,大家要多观摩学习。” 宣传栏的评比结果出来了,苏琴所在的车间在当中脱颖而出,居然获得了一等奖。 尽管所有人都提前预判结果,但真正得到宣布时,还是无比雀跃。 其他车间的班长都带着班员过来看,大家纷纷惊叹和羡慕,他们车间的人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等奖得了一张大奖状,车间的每个人都得了一个搪瓷杯,上面大大的一个“奖”字。 每个人都拿着爱不释手。 苏琴看着手里有些发沉的搪瓷杯,再看看欢跃的同事,也被渲染得高兴了不少。 她无意与周秀芳对上视线,对方板着脸快速移开,但还是略微尴尬。 虽然周秀芳不会和别人一样夸赞崇拜苏琴,但对于这个搪瓷杯,她还是很看得上眼。 毕竟,这可是大大的荣誉。 车间主任前来祝贺他们得奖,又将手中的一本杂志递给苏琴:“这是老陈让我给你的。今天杂志发行了,他给你留了一本。” 苏琴将杂志接过来,“替我谢谢陈主编,希望杂志能够热卖。” “给我看看。”陈凤好奇凑过去。她以前和周秀芳玩得好,对有些毛手毛脚的苏琴十足看不惯,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彻底倒戈了,周秀芳要是在背地里埋汰苏琴,她还会怼回去。 没看到苏琴为车间这么努力吗?她们怎么能落井下石呢? 再说了,苏琴和程岚还有车间主任都挺好的,她是疯了才和苏琴对着干啊? 苏琴顺手就把杂志给了陈凤,几个人又围向陈凤。 “《快乐儿童》。”陈凤将杂志上的名字念出来,右上角标注着年月,还有总期刊数。 现在是:11月份,第1期。 杂志封面上是一个小女孩围在一群动物之间,她笑得可爱,动物们则是呆萌可爱,画面温馨极具童趣,让人很舒服。 “苏琴画的是哪一副?” 几人正在翻看着,最后找到了小熊看书的故事,下面的作者署名写着苏琴。 虽说是小孩子看的图画,但他们看着也觉得毫不违和,故事情节简单,插画直观舒服。 “我怎么觉得这本书里,苏琴的两个故事最好。反正就给人不一样的感觉。”陈凤想不出其他表达,“就是看着很轻松!” 轻松愉悦。 “我也看了,她画的画,还有写的故事很治愈。”车间主任换了个表达,“和其他故事有一定区别。” 陈凤:“对对对。” “马屁精。”周秀芳看着众星捧月的苏琴,阴阳怪气的话都不敢说得大声,在车间主任无意看过来时,她心里一颤,连忙心虚低头。 那本《儿童杂志》在车间内传了一遍,有不少人字都认不全,但看图片看得津津有味,直夸苏琴画得好。 给孩子看的东西,可不就是第一眼就能让他们直观清晰了解吗? 从这一点上来说是成功的。 程岚自然也看了,下班后她准备去给儿子买一本,就当支持支持苏琴。 新的杂志发行,销售量肯定是重中之重。 程岚下班后来到书店,在儿童专区走了一圈,没有看到那本杂志,询问店员:“你们这里不卖《快乐儿童》这么少儿杂志吗?” “那本书啊,卖完了。”店员回答,“他们是新发行的杂志,怕不好卖我们就没拿太多,但今天买的人不少,刚刚有个男人一下买了十本。” “十本?”程岚无语,“这也太多了。” 店员:“明天有货,你明天再来吧。” “好。” 程岚走出书店,往前走一段路,瞥见巷子里的背影,她倒退回来:“文峰?” 程文峰身子一僵,缓慢转身。 “你在这里做什么?”程岚疑惑。 程文峰神色未变,慢慢拿起手中的两本杂志:“刚好来书店,给他们买两本。” 他口中的他们,是程岚的两个孩子。 “你不是才给琳琳买了两本吗?你太惯着他们了。”程岚走过来,看到他手上拿着其中一本就是《快乐儿童》,稍稍怔愣。 程文峰见此面不改色出言:“店员说这本卖得最好,我看了一下内容不错,就给均均买了一本。” 说起这本杂志,程岚有些激动:“你不知道了吧,这本书里有两个故事是苏琴写画的,就和你相亲的那个苏琴。” “是吗?”程文峰平淡接话,只是补充一句,“那挺厉害。” 程岚:“可不是厉害,人家虽然现在是临时工,但正在准备考大学呢,真是励志的小姑娘。” 她很少会夸人,程文峰比较诧异,随后眉眼又舒展开来。 苏琴的确讨人喜,程岚这么夸正常。 “我们这一次的宣传栏也全是她画的,你听广播没,得了一等奖,现在她又刊登了作品,前途无量。哎呀,我真是太喜欢她了。”程岚喜笑颜开,紧接着抬手拍了拍程文峰的肩膀,鼓励道,“你也好好努力啊。” 都是年轻人,努努力,未来不可估量。 程岚这么说,程文峰却理解成她希望他也努努力,然后她会找个契机,将两人再次牵线在一起相亲,凑一对。 想着,他郑重点头:“嗯,我最近又找了一份工作,给店里送板材。” 现在知青大量回城,需要房子结婚,装修所用的各类板材非常火热,程文峰下班后就给一家板材店送货。 “你和苏琴一样,爱折腾,上进。”程岚又夸,两个人她都喜欢。 程文峰见她又把他和苏琴凑一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 她是不是越来越觉得他们合适? 程岚接过程文峰买的两本杂志,她让程文峰一起回去吃饭,被他拒绝了。 她走后,程文峰又从大衣里拿出一本《快乐儿童》,他蹙着眉头,仔细将表面的折痕抚平,对自己懊恼。 刚刚藏得太急了,明天一定要再去买几本收藏。 巷子里。 刚刚玩弹珠的几个孩子,每个人都拿着一本书往家赶。 家长见到后,一脸疑惑:“哪里来的书?” “一个叔叔送的!说是书店的活动。” “对!是给小朋友看的书!” 家长觉得莫名其妙,将书本拿过来检查,翻看后没发现有问题,反而觉得画图有意思,故事也很适合孩子看,又还了回去。 当天傍晚,那几本杂志在附近小巷里流传观看,没有得到书的小孩回家闹腾:“我就要《快乐儿童》,为什么彤彤阳阳都有?我就要。” “妈妈,我也要看小熊小白兔。” “明天就去买嘛,明天我们去买。” ...... 家长被闹得没办法,又碰上刚刚发工资不久,就答应下来。 第二天,店员刚把新进货的杂志摆上,陆陆续续就有家长带孩子进来问:“有没有一本叫《快乐儿童》的书?” 她刚说完,小孩子就主动往里跑,一脸兴奋拿起一本杂志:“妈妈,是这一本!” “我们买一本。” 店员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整个上午不到,断断续续卖出了好几本,相对于其他杂志销量,可以说相当不错。 苏月所投稿的杂志这个月也刊登了,她去书店买了一本,然后回家。 正值饭点,柳梅热情张罗着饭菜,看到苏月手中的杂志,笑着道:“你写的稿子刊登了?” “嗯。”苏月腼腆浅笑。 “给梅姨看看。”柳梅将双手放在围裙上擦试,笑着走过去,还冲屋里道,“老苏啊,小月写的稿子刊登了,杂志都拿回来了。” 苏父一听也走出去,看到周父周母闻声走来,他脸上自豪,腰板子都直了点:“刊登啦?” 谁让周家一天到晚夸周志远是文化人,他们就家苏月考上了大专,写的稿子还能刊登,比周志远还文化! 苏月配他们家周志远,绰绰有余。 “梅姨,这篇是我写的。”苏月还贴心翻到那一页,指给柳梅看,谦虚道,“本来是投稿了两篇,主题有些相似,就选了这一篇。” 柳梅见苏琴回来了,夸赞苏月的话语信手拈来,笑得合不拢嘴:“小月真的厉害了,现在就有稿子刊登了,以后肯定能写更多刊登,你还在上学呢,很了不起了。” 苏父不识几个字,看着有模有样点评:“写得不错,你爷爷以前就是村里的文化人,随了他。” 周父还能不知道苏家的底? 他没拆穿,凑过来看了之后,看向苏月一脸满意:“志远说主编夸你了,之后好好努力啊。” “小琴不是也画画刊登了?”周母看到苏琴走近,突然出口。 苏父不知道这事,看向苏琴:“你说的画画刊登了吗?” 第14节 柳梅当然知道苏琴画的画刊登了,她还知道程岚所带车间的宣传栏得奖是因为苏琴,但她压根没告诉苏父。 苏父整天在修机器,哪知道什么。 苏琴不咸不淡接话:“嗯。” “听说是新杂志,卖得怎么样?”苏月一脸关切,“我听志远说,陈主编压力还挺大的。” 她投的都是发行很久的杂志了,稳定。 新杂志发行不好,就会停刊。 再说了,还是儿童杂志,感觉和他们不搭边。 “不知道。”苏琴脑海里都是昨天未解出来的数学题,并不想和他们过多接触,“我回房了。” 她这副样子,落在众人眼里,就是成绩不怎么样,估计又是大受打击,说不定惹急了又要发疯,他们也不想理会。 几人又对着苏月刊登的稿子讨论,苏月嘴角的笑意越发加深,尤其是周家人对她的认可,让她有了底气,也能在这个家待得更自在。 周志远回来了,柳梅率先出口对他道:“苏月回来了,一会你和你爸妈上梅姨家吃饭啊。” “小琴也回来了?”周志远突然这么问。 柳梅:“她刚回来,进屋了。” 苏父:“就这么说定了,我和你爸好久没喝一杯了。” 周母还是有些顾虑,怕苏琴又对他们破口大骂,让街坊邻居笑话,她问周志远:“我看苏琴心情不好,是不是她那个画画刊登出什么问题了?” 就是几张画而已,据说还是给小孩子看的,能有什么。 “没啊。”说起这个,周志远神色复杂,“发行两天就抢没了,印刷厂那边已经加印了,销量很好。” 一听说加印,几人率先想到的肯定不是苏琴的功劳,周父接话:“陈主编那么厉害?你没跟着他可惜了,要不你再去找找他?” “他组里不缺人了。”周志远说完思绪更难言,好一会才道:“陈主编说,这次的功劳算苏琴一半,她画了封面又提了不少意见,所以才有这么好的成绩。” 现在杂志社里的人都对苏琴很好奇,还有人和他打听。 那种感觉有些说不出。 毕竟以前大家都说他是文化人,苏琴则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意思?”周父不太理解。 苏琴还能给大主编提意见?还让大主编夸了? 周志远看了看走出来的苏琴,扯了扯嘴角:“我听说了一个好消息,陈主编好像打算让你稳定供稿了,就是每一期都可以刊登你的作品,恭喜啊。” 第10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10) 苏琴的确不知道陈国亮让她供稿这事,敷衍跟周志远说了声谢谢。 神色间,没有欣喜若狂和周志远想看到的激动。 就好像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反倒是在场的人不淡定了,一时间鸦雀无声,周父和周母傻眼,柳梅则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苏琴一个大学都没上的人,怎么就能给杂志社稳定供稿?还每一期都刊登。 那可是周志远和苏月求而不得的机会。 在场的人脸色精彩得如调色盘,自然也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苏月吃完饭,找个借口就说要回学校,苏琴下楼时正好看到她和周志远争执。 “你是不是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小琴?如果是这样,我们就算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苏月哽咽着对周志远出口,眼眶里的泪珠好似下一秒就要掉落,她痛苦忏悔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争夺什么,也不想看你这么纠结为难。” 苏月一落泪,周志远心里的那点摇摆又彻底偏向她,两人抱在了一起,他出口保证:“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为她高兴罢了,你别多想,我对她真的只有...兄妹之情。”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心底一颤,眼底都闪躲两下。 苏月:“如果有错,都是我的错。” 周志远见苏月这么难过,眼底瞬间染上心疼,耐心安慰她:“你没错。” 苏琴受不了两人,走过来直接骂道:“你们是不是有病?” 她的出现,把两人吓了一跳,苏月低着头,无措擦拭着泪水,周志远则手忙脚乱,神色不自然又茫然。 “你们摆弄自己那点烂事的时候,别把我牵扯进来,晦气不晦气啊?”苏琴说完,看向苏月,“你自己当垃圾回收站就算了,还想让我当?” 苏月脸色一阵青白,苏琴这话不就是在说周志远是垃圾? 等苏琴走后,她看向周志远,对方却盯着苏琴的背影,整个人失神,眸光里复杂的思绪不断交织牵扯。 苏月见周志远如此,捂着嘴也跑了。 “小月。”周志远着急叫住她,追了两步,却没继续追上去,他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自己头痛欲裂的头,慢慢蹲了下来。 太难受了,快要喘不过气来。 内心强大的信念告诉周志远,此时他应该去追苏月,她是他最爱的人,不能让她难过,而他却想去找苏琴,想要和她解释。 解释什么? 他也不知道。 苏月见周志远没追上来,泪水不断涌出。 当天晚上,苏月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之间,脑海里传来机械冰冷的声音:“剧情偏离警告,剧情偏离警告!” “当前男主好感度为百分之七十五,下降百分之二十,男配好感度为零,数据出现异常。” “请宿主立即调整,重申一遍,请宿主立即调整。” ...... 苏月被这道声音吵醒,她睁开眼,想要仔细听清楚,却什么都没再听到了。 她有些心烦意乱,总感觉忽视了很重要的事情。 * 整个十一月,《快乐儿童》杂志销量持续增加,并且经过了四次加印,相对于一开始确定的发行量,足足翻了好几倍。 第一期就拿到这么好的成绩,无论对于杂志社还是陈国亮本人来说,都是一次全新的突破。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如果稳住成绩,就可以打出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陈国亮在第二期的时候选稿更为严格,唯一确定的两篇,皆出自苏琴,全篇没有一丝改动。 第二期一发行,很快又售罄。 陈国亮给苏琴留了一本,后来张钧嚷嚷着还要看,但程岚去书店没买到,苏琴就把自己的那本给她了。 因为杂志发行销量不错,陈国亮给苏琴发稿费很及时,有了钱,加上工资,她过得还算滋润。 就是稿费算不上多,六科的复习资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天气冷了,她给自己买了一条围巾和一件棉外套花了不少,加上柳梅煮饭都是清汤寡水,苏琴时常在外面吃点东西。 那点钱,又有不少都炫嘴里,所以还得去书店蹭习题看。 周末,苏琴特意早起,下楼时外面冷得不行,她走到早餐店,买了一个肉包子,瞬间才有了点动力。 苏琴刚接过老板给的包子转身,一辆二八单车从她身边飞快掠过,吓得她连忙往后退,一个甩手,包子飞了。 然后掉在了地上。 苏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短发姑娘上前,扯着声音大声喊道:“何鹏,你把人家包子撞掉了,你回来!” 短发女生说完,前面的人没有停下,她气得直跺脚,连忙上前对苏琴道:“不好意思啊,我重新给你买一个。”她说着,愤愤又道,“这人真是一点都不看路,太过分!” 苏琴刚刚在心疼她的包子,没注意到女生说的名字,反应过来问:“刚刚那个是何鹏?他在水厂工作吗?” “对啊,你认识他?”刘小燕接话。 苏琴:“他爸妈是罐头厂的?” 她对何鹏印象算不上深刻,但对方和程文峰关系不错,原著里,何鹏不喜周志远,顺便也讨厌原主。 刘小燕点头。 苏琴:“我爸也是罐头厂的,我们都住在职工宿舍。” “这样啊。”刘小燕开始吐槽模式,“他这人就这样,刚刚骑着自行车揪我头发就跑,他的脑子肯定不好使!” 苏琴看着刘小燕愤愤不平在控诉,看似生气,实际上更多是吐槽,何鹏这行为有点像初中的时候男生总会揪喜欢的女生小辫子。 “包子没有了,我给你买饺子吧?”刘小燕一脸歉意。 苏琴望着地上心心念的大包子,无声叹气:“算了,我自己买。” 刘小燕执意要给她买,不断在道歉,并表示抓到何鹏,一定替她讨回公道。 苏琴拿着饺子往书店走。 饺子皮薄馅多,味道也不错。 苏琴在书店待了一个上午。回去时,她走到杂志区,想要看看有没有《快乐儿童》的第二期,她买回去收藏。 可惜没货。 她刚要走,刘小燕就从一边走出来,对方手里捧着一本青春文学故事,正在看得津津有味,她见到苏琴也是一怔:“好巧啊。” “是很巧。”苏琴笑。 “你也来买杂志?”刘小燕像是见到了同类,“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哪本好看?” 苏琴:“这个我不了解,我要买的没货了。” “这个好看,看哭我了。”刘小燕捧着手中的杂志,说着还吸了吸气,“那个女的好可怜,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苏琴走过去看了两眼,刘小燕看到的是情感类杂志,估计讲的是哪个悲惨曲折的爱情故事。 从那天以后,苏琴在周末去书店时,偶尔会看到刘小燕,她都在杂志专区看书,有时候会买上一本。 刘小燕是个心思简单的女孩,和苏琴见面多了,自然就熟了。 她告诉苏琴,她已经帮她狠狠教训过何鹏了,揪着耳朵打了好几下,对方都哇哇大叫。 第15节 刘小燕还说,她也是水厂的职工,他爸去世了,她接她爸的班,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他妈,家里还有个哥哥等着攒彩礼钱,所以她每个月都是省着点钱才能买上本杂志。 她很喜欢看这些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感觉是她的精神世界。 刘小燕也知道了苏琴是来看卷子的,和她不一样,准备明年参加高考。 她很佩服苏琴,想要和她交朋友。 对方实在热情,一看就是心思单纯的小女孩,苏琴没拒绝,还请刘小燕吃油饼和红豆汤,豪气让老板往里加鸡蛋还有鸡肉丝,并且强调道:“两份都加双份鸡肉丝。” 刘小燕大眼瞪圆:“你真有钱,你工资都不上交吗?” 她身边大部分女孩子出来工作后,工资都要交给家里。 那可是鸡肉丝,还有鸡蛋,怎么可以一下吃得这么丰盛。 苏琴:“我妈都去世了,我爸娶了后妈,我才不交。” 刘小燕瞬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甚至觉得苏琴比她还惨,她还有妈妈,而且也没有后爸。 因为这个鸡蛋鸡丝油饼和相同的身世,刘小燕对苏琴这个朋友很珍视,她会在周末的时候带上她妈做的葱油饼,来找苏琴分享。 苏琴在做题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小说,还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傻乐,有时候则抬起袖口,默默在擦眼泪,低声抽泣。 “你怎么了?”苏琴抽空看向她。 刘小燕则会满含热泪道:“他们爱情好感人,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呜呜呜——” “......” 苏琴继续埋头做题。 一来二去,两人友谊加深,刘小燕把苏琴当作最好的朋友。 转眼到了一月份。 天气更冷了,外面下起了大雪。 刘小燕来书店的次数减少,据说在家里帮忙腌酸菜。 就在苏琴两个星期没看到刘小燕后,她又突然出现,还给她带了两个煮鸡蛋,一脸兴奋告诉她:“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苏琴停下翻书的动作。 “昨天我们家大扫除,我从我哥的房间翻出好多高中习题呢,还有各种卷子,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刘小燕说完又道,“我虽然笨,但是我哥厉害啊,我哥考上大学了,要是对你有用,你也考个大学,就不用去罐头厂当临时工,出来比工厂的正式工都好!” 苏琴没拒绝:“那我们一会过去你家看看?” 有用的话还能省不少钱。 “嗯嗯。”刘小燕点头,“我去拿本书看。” 苏琴今天解题思路顺畅,她做完一套卷子,将书本收到包里,跟着刘小燕回家。 刘小燕半个月没见她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和她分享着最近各种事情。 其中,有大半时间在吐槽何鹏: “他可烦了,抄水表就抄水表,磨磨叽叽那么多话,我最讨厌这种男人。” “昨天又揪我头发,我上前逮住他,恨不得甩他两巴掌。” “真烦人,只要看到他,总会给我找不痛快,怎么会有这么烦的男人?” ...... 刘小燕每次说的时候,虽然咬牙切齿,但神色不见怒意,所以苏琴总是笑而不语,偶尔被她追问,点头附和:“是,这种男人以后估计找不到老婆。” “也不会找不到吧。”刘小燕犹犹豫豫,“他长得不错,油嘴滑舌的。” 话音未落,在苏琴的注视下,立刻又道:“但就跟花蝴蝶一样,脑子不大好使的样子,烦人!” 苏琴:“你别理他。” 刘小燕是本地人,家住在南红的第二条巷子里,听她说虽然只有一间瓦房,但大院特别宽敞。 “咦,怎么开着门?”刘小燕见他们家大院门开着,一脸疑惑上前。 苏琴跟着她进门,一眼就看到坐在院落里的几人。 只见程岚正眉开眼笑冲对面的妇人道:“我们家文峰啊,就是不怎么多话,实际上非常热心肠,顾家孝顺又上进,以后肯定是个好丈夫。” 她说完,还要强调很重要的一点,“他除了在罐头厂送货,还在外面送板材,以后可以自己做生意。” “这样好啊。”妇人满意点头,指了指身旁体态略微丰腴的女子,“我们家元英也是,随了他妈,闲不住。” “懂得持家嘛,一个家庭里,女人很重要。”程岚笑着接话,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扭头一看,“小琴?” 不知道是不是苏琴的错觉,她感觉背对着她的程文峰身子僵了僵。 第11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11) 苏琴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程岚和程文峰,她笑了笑,并不过多打扰,就和刘小燕进屋了。 刘小燕关上门问:“你认识他们啊?” “我们厂班组的班长。”苏琴只说了程岚的身份。 程文峰的身份实在尴尬,难不成说是她的前相亲对象? “哦。”刘小燕从床底拉出装书的箱子,在苏琴找书的时候,她蹲在一旁压低声音道,“那个男的我也认识,是何鹏的好哥们,据说相亲好多次了,因为嘴笨不会说话,都没成。” “他看着凶凶的。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以为会家暴呢。”刘小燕说完又接着道,“和他相亲的是我表姐,也相亲好多次了。上次那个渣男差点骗了她,幸好没结婚,拖着拖着年纪就大了,但肯定是个好姑娘。我妈说就她输在话少,最近正积极给她安排相亲,再拖下去更难找。” “这样啊。”苏琴将需要的书找出来放在一边,脑海里回想了下那个姑娘的形象,估计成不了。 程文峰不喜欢这个类型。 上次遇到苏月时,这家伙偷瞥了好几眼,一看就是喜欢苏月那种小白莲花,程岚找的类型不对。 老实的女孩子吃亏啊,苏月不愧是女主,在哪都吃得开。 两人找好书,本来还准备在屋内待一会,以免打扰外面的相亲,结果刘母先一步上前敲门。 院子里,程文峰已经不在了,就剩程岚。 刘小燕显然没少和刘母提及苏琴,刘母看到她热情得很,还一直夸:“这姑娘长得水灵灵的,皮肤真好。” “可不是,不仅长得好,画的画都在杂志上刊登了,现在在努力考大学。”程岚夸起苏琴,赞不绝口。 “都在杂志社刊登了?”刘母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一脸惊叹。 刘小燕也追问:“你啥时候都在杂志上刊登了,你怎么没和我说啊?” 苏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这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几幅画。” 程岚笑:“你看看,还谦虚呢。” “对嘛,小姑娘谦虚得很。”刘母看苏琴宛如看一个文化人,这时候的文化人,厉害着呢。 这么厉害的人,还和他们家刘小燕交好,多没有架子啊。 刘母和程岚把苏琴都夸得脸颊红了,她求救般看向刘小燕,谁知刘小燕更是一脸崇拜看着她。 她的好朋友可是被杂志刊登过的人! 好牛啊。 苏琴离开刘家时,刘母还给她和刘小燕拿了块腊肉,说了好几次让她时常来玩。 走出小巷子,程岚开始叹气:“又黄了。” 苏琴看向她,安慰说:“这种事也不能强求,主要看缘分。” 程岚:“我刚刚让他们出去一起逛一逛,想给他们制造机会,文峰一听,找个借口匆匆就走了,一看就是不愿意。”她说着,无奈摊手道,“这个小姑娘都打算和他再接触接触,你看看他,唉——” “程班长,是不是他不喜欢这个类型啊?”苏琴尝试性提醒。 程岚:“那他喜欢什么类型?这个不好吗?城里户口,就在百货商场上班,她爸是矿场的,就是姑娘年纪和他一样大,但老实本分,能过日子。” 好不容易有个肯和程文峰再接触看看的,还是城里户口,多难得。 她不想往乡下找。 “有没有那种小一点的,长得有点娇小玲珑的?”苏琴回想了一下苏月的形象,“说话温声细语,就比较依赖别人,可能会引起他的怜惜。” 程岚思索片刻,不太赞同:“这种能过日子吗?” “我觉得他可能喜欢这种,一般像他这种男人都想保护这种女生。”苏琴说得认真。 “真的?”程岚也开始怀疑了,因为介绍的程文峰都不太上心,可不能再拖了。 苏琴:“可能。” 她也想程岚赶紧给程文峰介绍个像苏月的,免得他越陷越深,受到伤害。 朋友一场,能帮多少帮多少。 “我再找找,要是能成的话,得谢谢你。”程岚为程文峰的婚事都操碎心了,“过完年他就二十六了,一晃二十七,再晃二十八,四舍五入算三十。” 程岚算着算着,心肝受不住。 她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哥嫂,没能给程文峰一个好归宿。 死都不瞑目。 “过完年才二十六,距离三十岁还有四年。”苏琴笑开,哪有这么算的。 “你是不知道,男人年纪大了不值钱不好找。”程岚还是摇头,随后看向苏琴手里的书本,“你来拿书吗?” “找点有用的资料,总不能经常买的吧,很贵的。”苏琴如实说。 程岚快速接话:“你这孩子,你早说啊。搬家的时候我女儿整理出一大箱,早知道你需要我就给你了。” “现在说也不晚是不是?”苏琴笑。 程岚:“走,去我家。” 两人到了程家,张琳琳正好在,程岚让她叫人:“这是苏琴姐姐,画画在杂志上刊登的那个。” “苏琴姐姐。”张琳琳叫着人,眼底都是羡慕。 程岚没少在她面前提起苏琴,如果是夸别人,她指定反感,但苏琴是真厉害,为人又励志长得好看,多少让她有些惊羡。 第16节 张琳琳刚叫完人,张钧就从里面冲出来了,他长得圆润,像个灵活的小胖子,一下冲到苏琴面前:“我妈说杂志上的画是你画的,是吗?” “叫姐姐。”程岚轻斥一声。 张钧又冲回去,把杂志拿出来,指着上面的熊:“这个是不是你画的?” 苏琴点头后,他一脸骄傲:“我和同学们都说了,我妈妈认识你,我的漫画还是你特意给我的,他们都不信。” 下次他就可以和同学说,苏琴还来他家了。 羡慕死他们。 “少在外面乱说话。”程岚轻拍了下他的脑袋, 张钧继续缠着苏琴:“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拿去学校给他们看。” “可以啊。”苏琴拿过笔,“签哪里?” 张钧翻着杂志,不断寻找,最后想让她签在封面上。 “封面上不好签,我签在里面吧?”苏琴说着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钧,千钧一发的钧。”张钧稚嫩的声音洪亮。 苏琴快速在上面写下一段话:希望张钧小朋友天天开心,越长越帅! 她不仅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在旁边画了一只“爱看书的小熊”。 小熊还说了话:很高兴认识你,小钧。 “哇——”张钧别提多开心,看得眼睛都直了。 “瞧他高兴的。”程岚嘴角也跟着上翘,随后问张琳琳,“你整理出来的高中资料呢?给苏琴姐姐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那个啊,表哥拿走了。”张琳琳回。 “文峰拿走了?”程岚不解,“他拿走做什么?” 张琳琳:“他说他有朋友要高考,问我还需不需要,不需要的话他就全拿走了。” “全拿走了?” “对啊,过后他给我买了两本杂志作为交换。” 程岚看向苏琴,硬着头皮有些尴尬:“这文峰还有朋友要高考,我都不知道,我还以为资料就在家。” “没关系啊,我今天去小燕家拿了好几本,基本上也不缺了。”苏琴笑,“我之前一个朋友也给我送了一箱。” “那就好。”程岚还是过意不去,要留苏琴吃饭。 苏琴婉拒,提了提手中的腊肉:“不用,我还得拿着腊肉回去呢,还有点事儿。” 程岚再三挽留,她还是离开了。 苏琴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下楼就往家走。 临近职工宿舍楼下,程文峰朝她走过来。 “你来何鹏家啊?”苏琴走过去打招呼。 “嗯。”程文峰看到她,紧张得手心渗冷汗,快速将刚刚想好的说辞出口,“本来我找何鹏有事,早就该来了,姑姑让我去帮她朋友补屋顶,修好后才知道她安排了相亲,先前我什么都不知道,耽搁了来找何鹏。” 找何鹏是假,修屋顶被迫相亲是真。 一切都为了合理解释为什么在这里等她。 苏琴一下出现在刘家,程文峰只觉得心脏跳动停止了,这辈子都没这么心神不宁,出来时心烦意乱,在这里等她的每一秒都难熬。 生怕她误会。 “原来你是被骗去的。”苏琴笑出声。 见她笑了,程文峰紧绷的心弦才缓解一丝丝:“嗯。” “你放心吧。”苏琴悄咪咪对他说,“我跟程班长说了,你不喜欢这个类型,下次给你安排其他的。” 程文峰脸色又变了变,眉头一下蹙起。 “你别喜欢苏月啊,我让她给你找差不多类型的。”苏琴再次提醒他,“她和周志远是一对!冲进去你就是炮灰。” “你觉得我喜欢她?”程文峰看着苏琴,薄唇吐出这句话。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板着脸的过于凶巴巴,苏琴心底有些发怵:“不...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她!” 与此同时,正和周志远约会的苏月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男配好感度出现负数,剧情偏离百分之三十,请宿主立刻纠正——” * 那一天,苏琴第一次感受到了程文峰的不悦。 相亲那天她公然怼了他,他好像都没这么不高兴。 难道是他还没确定喜欢苏月,却被她这么直白说出来,让他非常难堪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琴越想越有可能,她真是太难了,既要拯救男配于水火,还不能过多矫正剧情,不然男配要不高兴。 她果然是炮灰女配,多矫正剧情都会引起男配生气。 苏琴心里叹气,她是不是真的阻止不了程文峰真的要去当深情男配,他最后还是得终生未娶?真是太可怜。 转眼到了年前。 厂里发了一些年货,程岚也给了她一些。 苏琴可不愿意便宜柳梅和苏父,她给刘小燕一些,然后又提着一部分去了废品站。 老板娘看到来人:“需要上门收废品吗?” 苏琴没接话,笑着看她。 “你是,来找课本的小姑娘?”老板娘迟疑问。 苏琴:“是我啊姐,你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课本早齐了吧?” “有你给的那一大箱,哪能不齐。”苏琴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给孩子带的一些年货。” 她拿了油和米,还有一盒饼干。 这些可是稀罕物,老板娘怔住,连忙拒绝:“怎么给我这么多东西,你快拿回去。” 苏琴:“你还给我找了一大箱课本呢,对我帮助可大了。” 老板娘看了看桌上的年货,心里受之有愧,视线又落到苏琴满是感激的脸上,犹豫了下说出口:“其实那些书,不是我给你的。” 第12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12) “那些书是一个小伙子让我给你的,只是不让我说。” “他长得高,有些偏黑,看着不好相处,但很有礼貌,看着像个热心的人。” “对了,还开过货车来这里卖废品。” ...... 苏琴走出废品站,脑海里回响着老板娘的话语。 长得高,偏黑,不好相处...... 每一个点,都和程文峰重合。 苏琴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上楼时,看到柳梅正和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年轻男子拉扯。 突然见她回来,柳梅吓了一跳,神色尴尬:“小琴回来了?” “嗯。”苏琴敷衍应,没多看两人一眼,直径走回房。 “妈,她对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赵勇黑着脸,语气不满。 柳梅拉着他往楼梯口走:“她脾气就是那样,你小声点。” 赵勇还愤愤不平:“什么玩意儿。” “别说了,你赶紧走,一会你苏叔叔回来了看到不好。”柳梅催促他。 “不就是一个死老头吗?” 赵勇还没说完,柳梅打了他一下:“行了!你工作还没着落,是不是要气死我?!” 只要苏琴嫁出去,苏月也有工作了,苏父退休后没人接班,到时候就让赵勇接班,当正式工。她也和苏父说了,到时候就让赵勇给苏父养老送终。 这年头,没个儿子养老送终,苏父心里发慌,虽然没完全松口,但柳梅知道他已经在接受。 “妈,你可快点吧,我谈着女朋友准备结婚,什么时候能住进来?”赵勇没了耐心。 要不是苏父能让他接班,他能这么隐忍吗? “又谈女朋友了?”柳梅还是比较高兴,上一个差点成,又分了。 赵勇:“可不是嘛,这个还是中专生,也是城里人,他妈是市医院的医生。我谈了恋爱手头紧,怕别人看轻,这才被迫来找你。” 他话语暗示,柳梅拧了拧眉,想到他谈的女朋友不错,咬着牙掀开衣服下摆,掏了好几下,这才拿出几张大团结。 “省着点花——” “妈,这哪够啊,人家是城里的姑娘。” ...... 柳梅被赵勇拿走好几十块,心痛得没边,那可是她一点点省出来的,平时肉都没舍得多买。 想到未来儿媳妇家境不错,柳梅心里又好受不少。 她转身进门,往苏琴房门走,推开门前脸上就堆满了笑:“小琴啊,在看杂志啊?” 柳梅一边问,眼睛不断往她桌子上瞅去。 苏琴以往都关着门学习,她刚刚有些走神,以至于柳梅进门时都没察觉,想把书藏起来都来不及了。 “进别人房间前请敲门,这是最基本的礼貌。”苏琴合上封面,语气淡淡地提醒她。 第17节 柳梅神色一僵,讪讪道歉:“梅姨给忘了,对不起啊。” 苏琴:“没事,下次记得就行。” 柳梅出去时,赶紧把门关上。 苏琴视线再次落到桌子的书本上,每一本书的名字都被涂掉了,原先她以为只是对方卖书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现在看来不是。 她仔细看了每一本,这人还挺警惕细心,擦得干净,但是再干净,一本本、一张张研究,总能看出点什么。 目前来看,倒是能和张琳琳的名字对得上。 这让苏琴更想不通了,她拿到这箱书是在国庆前,那个时候两人交际并不深,程文峰为什么费尽心思给她送书买卷子啊? 结合对方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地生气,苏琴有些停滞住,难道.....程文峰对她有意思?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苏琴嘴角都抽了抽。 怎么可能? 他是男配啊,守护苏月的男配,为了女主终生不娶。 苏琴觉得自己肯定是太自恋了,以至于她在工厂看到程文峰,脸上都流露出不自然,连忙收回视线,故意拐弯绕过他往车间走。 程文峰看到苏琴不断加快的脚步,整个人不好了。 他手里还拿着买来的包子,特意想来找她道歉,结果她在躲他。 程文峰一整天都阴沉着脸,散发着慑人气息,其他搬运工看到他都不太敢上前搭话。 连续几天,程文峰都想和苏琴见面,她却躲着。 在放年假的最后一天,程文峰实在没办法了,就在职工宿舍楼下守着。 他没等来苏琴,倒是和苏月碰上了。 “你是何鹏的朋友?我见过你几次。”苏月主动打招呼,笑得清甜。 她还知道,这人是苏琴的前相亲对象,貌似闹得很不愉快。 程文峰看到她就蹙眉,不咸不淡应:“嗯。” “你在这里等他吗?”苏月又问。 程文峰没接话,不想回答。 苏月笑意被迫收敛,挤出笑又道:“外面挺冷的,要不你还是去他家等吧。” “不用。” 程文峰的话语疏离,一副不太想搭理她的模样。 苏月眼底不解,最后也只能说:“那我先回去了。” 程文峰没有说话,直到苏月上楼,他才把头扭过去,盯着对方的背影,眼底若有所思。 苏月每一次的出现,总是让他产生奇奇怪怪的感觉。 有点类似好感。 程文峰只有一瞬间被影响,而后眼底升起更强的排斥,他刚收回视线,看到不远处一抹娇小的身影,他心口开始狂跳,体温不断上升,直勾勾看着。 苏琴看到程文峰和苏月“和谐”的一幕,这些天紧绷的心弦也倏然放下,她仰着笑走过去,主动打招呼:“你在这等何鹏啊?” 比起程文峰可能喜欢自己的无措,苏琴觉得他还是照剧情发展喜欢苏月吧。 虽然爱而不得,但没受伤啊,最后还是一方大佬,坐拥事业王国,这样的人生貌似也不错。 要不剧情该崩了。 程文峰继续看着她:“等你。” “?” 程文峰:“那天对你态度不好,抱歉。” “啊?”苏琴反应过来了,笑着道,“没事啊,我早就忘了诶。” 看到她露出笑意,程文峰眉梢染上一丝愉悦:“我以为你生气了,这几天都躲着我。” “没有。”苏琴不承认。 “没有就好。” “那个——”苏琴想问清楚那一箱书本的事情,话到嘴边,没有想到怎么应对,又忍下去了,“算了,没什么。” 程文峰是个好人,或许是知道她买不起书本,想帮帮她。 她记得他的恩情就行了。 两人站在冰天雪地里,苏琴冷得不行,对他说:“天气这么冷,你快去他家里等他吧。” “嗯。”程文峰点头,“你也快回去。” “拜拜~~~”苏琴转身上了楼。 程文峰站在楼下,看了她的背影很久,目光温和缱绻,他低着头,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巧克力,上面是英文包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很胆小,给她准备的新年礼物都没送出去。 这一幕,正好被楼道里的周志远看得正着,程文峰或许都不清楚自己用情有多少,但旁人看得整整齐齐。 周志远捏紧了拳头,情绪起伏很大,呼吸不断粗重,额头传来阵阵隐痛,他想要挣脱束缚。 “志远?” 苏月的一声叫唤,让周志远再次冷静下来,他看向她,内心躁动恢复,虽然带着纠结,但他不用痛苦和内心抗衡。 * 大年三十晚。 柳梅特意做了桌子菜,有小炒肉、炒腊肠、炒腊肉,还包了饺子,算得上很丰盛的一顿。 苏父拿出半瓶酒,准备小酌一杯。 苏琴刚坐下,苏父随口问:“你怎么在看高中课本?那些课本不是都卖掉了吗?” 柳梅那天开门进苏琴的房间,那天隐隐约约就看到高中课本,好奇的同时很不确定,等苏月回家,她才故意跟对方提及。 苏月和苏琴住一个屋子,肯定知道。 得到苏月的肯定后,柳梅才和苏父说。 苏父这话一出口,柳梅和苏月都竖着耳朵。 苏琴吃着饭:“我今年打算再考一次。” 此言一出,柳梅和苏月动作顿了顿,苏父则瞪大眼,厉声反对:“你还要去读书?我不同意。” 苏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剧烈:“我能工作养得活自己,我去考试怎么了?” “上次你都没考上,这次又要折腾什么?”苏父认定她在和苏月还有周志远较真,“既然工作了,就好好工作,不要三心二意。” 苏琴:“考试不耽误我工作。” “不行。”苏父再次否了,“过了年,你就去相亲,再拖下去,不成老姑娘了?谁要啊?” “苏月比我还大,你怎么不说她?” 苏父中气十足:“她读大学,你呢?你有什么?” “我也考大学。” 苏父话赶话呵斥:“考上读完都几岁了?你还要在这个家赖多久?!” 苏琴不考大学,明年相亲嫁人,能收一大笔彩礼,要是去考大学,考不上还好,考得上,又是三年。虽说也免学费,但还要在家里赖三年,之后还要工作,苏父觉得亏大了。 许是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太无情难听,苏父清了清嗓音道:“你也考不上,别瞎折腾了。” 苏琴突然冷了脸,一字一顿笃定道:“我考得上!” “苏琴!你要气死我?”苏父扶着胸口,指着她大骂,“你跟谁较劲呢?上学都考不上,现在偏要不安宁是不是?你考什么考?要考上早就考上了!” “小琴,别气你爸了。”柳梅赶紧劝说,站起来给苏父顺气。 苏父缓了口气,沉声道:“总之别考了。” “这是我的事情。” “好,你的事情是吧?”苏父放下狠话,“如果你不听我的话,那你就从这个房子里滚出去!” 苏琴“啪”一下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子上起身,凝视着苏父,话语清晰:“要我搬出去可以,你既然不养我,那我妈留下来的钱,就一分不少还给我。” 她说完,侧头看向柳梅:“梅姨,当初这钱是给你当彩礼和结婚了,如果这笔钱不给我,这房子,还有我爸接班的位置,是不是得都给我才算公平?不然我是会给自己讨说法的,厂里不行,我去市里,我去电视台,反正要给我个说法。” 这下换柳梅慌了,她动了动嘴,最终还是被唬住。 “你再说一次!”苏父捂着胸口,将桌上的碗筷狠狠砸向地面,指着门口,“滚,滚出去!” 苏琴起身,懒得和他们争执,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小琴。” “小琴。” ...... 柳梅和苏月两个人都焦急叫了她好几声,却没人起身拦住她。 苏琴懒得和他们吵闹,她一路下楼,迎面吹来的风冷得刺骨,也让她清醒了两分。 她漫无目地走着,分明习惯了这种孤独,但空荡荡的街道显得更加寂寥,只有偶尔传来的炮竹声。 程文峰看到苏琴的时候,她蹲在街道店铺的角落里,头埋膝盖,蜷缩着身子,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猫,浑身都充着一股可伶劲。 她看到他时,那双水灵灵的美眸突然就亮了,像是缀满了点点星辰,声音充满惊喜:“程文峰?!” 程文峰的心口重重跳动两下,她惊喜的尾音都让他心尖发痒。 第13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13) 苏琴跟着程文峰回了他家。 第18节 推开院子,苏琴进里面瞅了瞅,感慨又羡慕来了句:“还是有院子好啊,多清净,一个人住真自在。” 程文峰跟着她走进去,突然开口:“你有空吗?我想让你陪我吃顿年夜饭。” 苏琴神色微微闪烁,挤出了一抹笑自嘲道:“我都被赶出来了啊,本来就没吃饭,饿死了。” “年上要少说不吉利的话,你先坐会,我去蒸点饺子。”程文峰说着拎着饺子去了厨房,开始生火。 程岚今天原本要留他吃年夜饭,但他没留下来,执意要回来。 成年后,能不麻烦程岚的地方,他都不愿给她增添负担,生怕给她的家庭带来困扰。 苏琴也跟着进了厨房,她搬了凳子坐在灶台边烤火,看着他忙前忙后。 程文峰蒸了饺子,又从地窖里拿出酸菜用来炖粉条,还炒了红烧排骨。 他平日里应该没少做饭,从容不迫进行着各种步骤。 做好饭后,程文峰把炕桌摆上,把菜一道道端上来,他又走到一边,拿出两盒铁盒子。 “这是罐头吗?”苏琴问。 “嗯。”程文峰把两盒罐头都打开了,放在她面前,“一起尝尝吧,我还没吃过。” 一盒是黄花鱼罐头,一盒是午餐肉罐头。 别说在这个年代是稀罕物,苏琴小时候看到超市里摆放的罐头,都馋得很,后来长大,就很少见到这种罐头了,一直也没试过。 “好丰盛啊。”苏琴感慨一句,说得真心实意。 程文峰给她盛了碗饭,缓缓开口:“最近偶尔跑外贸订单,看到没尝过的就买点,不过每次都是一个人吃饭,一直没拿出来尝。” “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苏琴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话锋一转,“我爸又不管我,不过一个人怎么着也比现在好。” 她夹了块黄花鱼罐头,酥酥甜甜的味道,好吃极了,让她眼尾都跟着下压:“好吃!” 见她一脸满足,程文峰唇角微微上扬。 苏琴的确很饿,但她吃得缓慢认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头不断传来的鞭炮声,时不时看向窗外,感受到了一丝年味。 在苏家,除非必要,她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归属感,更避免和柳梅还有苏父接触。 别人盼望的过年,对她来说,反而徒增凄凉伤感。 她哪有家啊,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对了,你知道哪里有出租的房子吗?”苏琴抬眸看向程文峰问。 程文峰没问她为什么要租房子,想了想道:“现在很难有公房出租,都是私人房,价格要稍微贵一些,我帮你找找。” “嗯嗯。”苏琴点头。 两人专注吃着饭,很少闲聊,但气氛和谐,还透露着温馨。 程岚一直都在劝程文峰,念叨着说他还是得娶个老婆,两人有个伴,知冷知热些,再生个孩子就热闹了,到时候他就知道家的好。 他原先不以为然,直到这一刻,才有些触动,心生向往。 貌似,家里有个女人的确很不错。 吃完饭,程文峰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巧克力,递给苏琴。 “还有零食啊,谢谢。”苏琴并不拒绝,但没全拿走,只撕开拿了一块浅尝。 巧克力入口即化,口感浓郁绵软。 “很香啊,你也尝一块。”苏琴催促他。 程文峰给自己留了一块,还是把整盒给她了。 苏琴手上拿着那盒巧克力,也没再来回推搡,仔细看了看,还是进口的,多稀罕啊。 程文峰真是个好人。 他要是不是喜欢上苏月,估计也能找个不错的女人结婚,不用受感情的苦。 想着,苏琴又圣母心爆棚,想要再拯救拯救他了。 这个想法暂时被她死死压下来,时间也不早了,她起身出门,程文峰跟在她身后走出来。 苏琴:“你回去吧。” “晚上不安全,我送你。”程文峰关上院子的门,和她并肩走。 苏琴本想拒绝,看了看黑漆漆的小巷,还有时不时闪烁的灯,把话吞了回去:“麻烦了。” “没事,我顺路去何鹏家,找他有点事。” 两人往前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苏琴知道了程文峰上班之余帮人运送板材,还要卸货,随口问一句:“什么板材?好卖吗?” “目前还可以,但以后会越来越好卖。”程文峰说完解释,“板材多数用于新房装修。知青回城后,房子稀缺,未来盖房子的人越来越多,需要的板材会越来越多。做这一行的人少,利润空间大。” 苏琴诧异于程文峰目光长远,一下就看到了几十年后的事情,不愧是未来的商业大佬,于是道:“那你是要做这个行业吗?” 程文峰没瞒她,直言道:“摸透了门道,就打算自己先试试。” “所以说,送货不是为了多打一份工,而是为了摸透门道。”苏琴了然,这才是商业大佬,什么都走在别人前面。 她也佩服程文峰,晚上还能挤出时间再多打一份工,还要卸货。 “个体户发展势头很好,不一定要非得当正式工,没什么不一样。”程文峰说完,想到苏琴还在努力考大学,补充说,“但正式工也很吃香,稳定。” “噗嗤——”苏琴笑出声,“你不用小心翼翼照顾我的情绪,读完大学,我还要读研究生呢,可不是为了当个正式工人,以后的情况谁知道?正式工人可不稳定。” 再过些年,就要大下岗了,越来越多企业私有化。 程文峰听着她的话,眸光疑惑,但什么都没说,指向不远处的深坑:“小心点。” “嗯?”苏琴没反应过来,看到的时候险些一脚踩上去,连忙跳蹦起来,让他那头倾。 一下就蹦到了程文峰那头,本能伸手扒住他。 程文峰的身子瞬间定住,等苏琴站好后,她赶紧松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不好意思啊。” 他面无表情摇摇头,佯装无事往前走。 她悄悄松了口气,距离他远了些。 * 苏琴回到苏家后,一切好似没发生过,她直径回了房。 苏月睡在床上,看到她回来松了一口气,关切道:“你去哪了?” “没去哪。”苏琴走到桌子前,将自己的课本收在箱子里。 苏月看向她,斟酌了下问:“我过几天给周姑姑家的慧儿补课,需要我给你一起补吗?” 苏琴高考成绩远不如她,苏月觉得,她给她补课绰绰有余了,还能缓解两人的关系。 “这道题,你会吗?”苏琴将桌子上一道数学压轴题递给苏月。 苏月接了过来,认真研究,额头上细汗冒出,越看越紧张,没有一点头绪。 “算了,这你都不会,怎么给我补习?”苏琴把题拿回来,重新放回箱子里。 “你总是这么高傲。”苏月忍不住说,“对别人的好意一点都不领情,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希望你过得好。” 她们两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和谐相处? “你真心把我当妹妹,是不是怕我照顾不好周志远,你亲自上阵啊?”苏琴话语里含了几分讥诮讽刺。 苏月被一怼,脸色煞白没法接话,眼眶顿时泛起水光,她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忍着:“你太过分了。” “是你太不要脸。”苏琴神色带上罕见怒意,想到程文峰,声色俱厉警告苏月,“我说你和周志远在一起就算了,以后能不能不要招惹其他男人?不祸害几个没法证明你的魅力啊?” “你不要乱说!”苏月急急反驳。 苏琴可不是男人,升不起心疼那一套,眼睛眯了眯警告她:“你选了周志远,最好是好好跟他在一起,要是让我知道你又祸害别人,我就给你拉横幅,请上几个吹唢呐的去你学校门口宣扬你的事迹,让大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苏月哪听过这种事情,当下就被吓得面色发青,毫无人色,望着苏琴犀利冰冷的神色,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不断蔓延上来,让她如坠冰窖,整个人在发抖。 她颤颤巍巍说一句:“你怎么这样——” “闭嘴!”苏琴冷声呵斥。 整个晚上,苏月都躲在被窝里哭,她死咬着牙,都不敢哭大声,因为苏琴耐心有限。 初一早上。 苏琴刚醒去洗漱,回来就看到周志远正在走廊,就是为了等她。 得了,又是为苏月而来。 苏琴神色流露出厌恶,无视他往前走。 周志远刚要说话,她直接打断:“我只是让她好好跟你过日子,不要辜负你这么勇敢违背伦理道德都要和她在一起,我有错吗?还是她跟你说什么?” 苏琴眼眸清明,让周志远一时无言,最终改了口:“听说你昨晚一个人出去了,我只是担心你。” “噢,不用你担心。” 苏琴说完走了。 柳梅显然是不想交出李雯留下来的钱,苏父都把钱给她了,进口袋的钱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所以她对苏琴反而更加热情:“小琴,要不要吃面条?梅姨去给你煮碗面条当早餐?” “不用了。”苏琴停下脚步,看向她道,“我想过了,我爸不让我考大学也行,他必须答应我,以后让我接班。” 此言一出,柳梅脸色骤变。 要知道,她比苏父还小上一些,因为性子八巧玲珑在村里混得不错,当时生产大队长还想娶她。而她肯嫁给苏父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苏父的工作得有人接班,还没有儿子。 苏琴无视她的反应,在屋内看了一圈:“这房子,以后也得留给我。” “你——”柳梅险些没忍住情绪,五官都扭曲起来,“我——我去跟你爸说。” 这件事无疑是往水下扔了个炸弹,大年初一早上,苏家就吵得不可开交,苏父暴跳如雷,望向苏琴时怒目圆睁,气得浑身颤抖:“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了!” “你不是想让我早点嫁出去吗?还想把我赶出去,我不得为自己打算?”苏琴丝毫不惧,字字清晰,“要么把我妈留下来的钱还给我,要么,立下字据,房子和接班人都是我。” 以往拦着苏父的柳眉,这一次安安稳稳站在一边,她紧抿着唇,眉头拧着,看着比苏父还着急。 “你休想!”苏父说得咬牙切齿。 第19节 “我会去找大舅舅做主,上次我遇到他,他还特意问我,妈妈留下来的钱有没有给我,我还说给了。”苏琴说完厉声质问,“钱呢?我妈留下来的钱呢?” 苏父怒火一下被遏制住。 苏琴口中的大舅舅是李雯的哥哥,最近被调到市里的公安局工作,苏父能够在罐头厂当大师傅,就是李家给的机会。 要是李家追究起来,没准连工作都丢了。 柳梅还是个临时工,更加认识到事情严重性,在原地急得团团转,这下开口劝了:“小琴啊,你爸不是那个意思,他没有不让你考大学,你误会他了。” 考就考吧,最好考得远远的,顶多晚嫁几年,或者没了彩礼钱,这要是再闹,他们连工作都可能没了。 苏父没说话,被迫默认。 “你们说得对,我很可能考不上大学,我不考了。”苏琴神色坚持,“说不定我哪天就被赶出去,我要我妈留下的钱,或者我爸立刻答应我,把房子一直留给我住,给我接班!” 她可不想再和这群牛鬼蛇神待着了。 “你做梦!” 苏父话没说完,立刻被柳梅拉住,她再次赔笑,“你爸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那个意思,你也一样,巴不得赶我出去,不断给我介绍对象,不就是嫌弃我在家占地方吗?”苏琴挤出几滴眼泪,紧接着潸然泪下,满脸激动吼出口,“你们就是欺负我妈死得早,我舅舅说了,有事随时可以去找他,我现在就去找我舅舅,我让他整死你们!” 她说着就要冲出门。 “小琴。”柳梅真的怕了,上前拼命拦住,“梅姨求你了,你别和你爸这样,你爸的东西都是你的啊,没人跟你抢,你别这样。” 她说着,死死抱着苏琴开始哭。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舅舅!”苏琴使尽力气推着柳梅,往她身上打了好几巴掌,她任性又胡闹,“走开,都给我滚开!” 柳梅都被她打蒙了,还要不断劝她冷静。 “走开!” “小琴,你冷静一点。” “啪!” 苏琴“不小心”一巴掌扇到柳梅脸上,伴随一阵清脆的响声,她的头都打得甩到了一边,脸上瞬间出现五个巴掌纹。 空气顿时安静了,苏月倒吸一口气。 苏父刚被苏琴要跑去告状唬住,现在看到柳梅被打,趁机上前把柳梅拉过来:“你在做什么?!” 苏琴呆呆看着自己的手,一下哭出声,泣不成声道歉:“梅姨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力气用猛了,她的手心都发疼。 但真解气。 扇的就是这个虚伪做作的老娘们。 柳梅被打得耳边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疼,还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挤出一抹笑:“我没事,你不要和你爸置气,不要冲动。” 苏琴看着柳梅快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上,“勉强”不再闹了,回房前丢下一句:“你们好好想清楚吧。我大舅也说了,我爸的位置,就是应该给我。” 实际上,苏琴压根没遇到李家人。 李雯当初嫁给苏父,全家人都不同意,但李雯性子固执,加上和新嫁进来的嫂子起争执,李家人渐渐和她疏远了。 再后来,李家两老去世,李雯也死了,压根没人管苏琴死活。 不过,如果苏琴上门哭惨,李大舅肯定会出面,这就足够镇住胆小怕事的苏父和满腹小九九的柳眉。 果不其然,苏父这回没吱声,柳梅也只敢回房后偷偷在他怀里哭泣。 和李雯留下来的钱相比,肯定是苏父和柳梅的两份工作值钱,还有苏父的接班人和房子。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李大舅会怎么整死他们,让他们社死或者脸面丢尽,未知才是可怕。 “我受不住这种生活了。”柳梅捂着嘴委屈垂泪,哀哀戚戚,“把他妈留下来的钱给她吧,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给她吧。” 她说的时候,肉都在疼。 要是闹起来,不仅要把钱还回去,说不定工作都没了,她儿子还等着接班和住进来结婚。 当然,她不可能会把所有钱拿出来,顶多把苏父给她的彩礼钱拿出来,然后再假装掏空再添上一点点。 苏父搂住柳梅,气到浑身剧烈发抖,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天下午,苏父就找苏琴谈了。 “钱给你,你从家里搬出去,这件事到此为止。”苏父看向苏琴眼神充满着浓浓的厌恶,牙根紧咬将桌上的钱推过去,“这些年你上学吃饭花了不少钱,我没跟你多算,你妈留下不到三千块,你上学一个星期花两块钱,还有学费,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些年也花了两千块,我给你一千。” 苏父说的时候,柳梅拳头都握紧了,她拼死拼活加班,一个月的工资都没一百块,一千块要攒多久。 要了她半条命。 “我不是你的孩子?怎么就我妈养我?这两千块钱,你是不是得出一半?”苏琴问。 “我已经给你少算了。”苏父大怒。 苏琴一脸不服气,起身要走不愿意谈。 苏父在柳梅的暗示下,满脸扭曲挤出一句:“我再给你五百块。” “行。”苏琴肯继续谈了。 苏父继续回屋拿钱,但没立刻给苏琴:“拿了钱,我们就断绝关系,你必须写下字据。” 苏琴早就把字据写好了,都签上名按好手印,摊开放在桌子上。 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她拿到了母亲李雯的钱,放弃父亲一切财产继承,同时不承担养老义务。 柳梅看到字据后,肉疼又减缓不少。 “对了,我妈的那些金银首饰呢?也得给我。”苏琴突然出声。 苏父身子一僵,柳梅满脸疑惑。 什么金银首饰? 苏琴细数:“我大舅说的,我妈当时陪嫁了两个金镯子、一对银的手镯,还有一条金项链。” 苏父张了张口,在柳梅的注视下,心虚别过头。 “我妈的嫁妆呢?那是留给我当嫁妆的!”苏琴阴沉下脸,“啪”一下就拍了桌子。 她当然知道已经没了。 柳梅没嫁进来前,苏父没少接触女人,为了讨别的女人欢心,一点点都送人了。 就在苏琴要大闹时,柳梅出面平息了,她狠心把自己的首饰拿出来,充当李雯遗物。 这可是她嫁了两次,还当了生产大队长一段时间的“女友”,收刮的大部分东西了。 那是要留给她儿子娶媳妇的。 柳梅心都在滴血,简直是刮肉。 “还有一对金耳环。”苏琴其实不记得了,胡说八道的,但她看到柳梅戴过。 苏父俨然也已经不记得了。 “我和你爸再找找。”柳梅忍着心绞痛,再次回了房。 那是她最后一对金首饰啊。 柳梅都没力气走出去房门,把金耳环给苏父后,整个人就虚弱躺在了床上,捂着胸口无声落泪。 她都不敢哭出声,呜咽声都只能硬生生塞回胸腔,满腔都是血腥味。 * 苏琴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点不磨蹭,还非常严谨地改写了字据,然后以最快速度打包好自己的行李,就只带了几件衣服还有那一箱书,直接走了。 头都不回。 苏琴还真无处可去,住个旅馆都要介绍信。 思来想去,她打算去刘小燕家住一晚,看看能不能尽快找到房子。 她刚走出宿舍不远,就看到骑着二八杠单车的程文峰和何鹏,这两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何鹏看到她,还多瞅了两眼,还出口调侃了两句:“大过年的,你这是去哪?” 之前苏家大吵大闹过几回了,不过最近听说苏琴画什么画刊登了,好像和谐不少,这是又要离家出走? 苏琴听出来他的不怀好意,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嘿!”何鹏来劲儿了。 程文峰却赶在他之前在苏琴身边停下车,出声问:“你要去哪?” 苏琴:“不知道。” “把箱子给我。”程文峰把车停稳,伸手去拿她手中的箱子。 那是满满一箱书,苏琴搬了这么一段路,早就双手发酸了,她递给程文峰。 程文峰把箱子放在后座,直接把单车掉头,和苏琴并肩往外走。 “诶。”何鹏被这一操作弄蒙圈,喊了一句,“文峰?” 程文峰没回头。 “文峰?”何鹏目光迷茫怀疑人生,“程文峰!” 那是苏琴啊。 上次她还怼了你一顿,这女人还和周志远纠缠不清啊。 “他叫你呢。”苏琴提醒程文峰。 程文峰:“别管他。” 何鹏宛如被一道雷重劈:“......” 不管他? 见色忘友? 苏琴更不可能搭理何鹏,她边走边问:“房子找到了吗?” “没。” 第20节 这才大年初一,大家都守着家人过年。 苏琴叹气,看了看箱子:“我被赶出来了,没房子我没去处,只能流落街头。” 程文峰面色变得凝重:“我今天肯定帮你找到。” “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实在不行,我就厚着脸皮去小燕家蹭几天。”苏琴说。 “能找到,你先去我家等我。”程文峰准备骑着单车立刻去找。 苏琴在途经他家时,看到斜对门贴着房屋出卖的文字,她停下脚步:“这个房子在卖?” “嗯,要不我去问问租不租?” 程文峰家里是有两间大瓦房,倒是能住人,但毕竟她是女孩子,名声重要,自然不能和他一起住。 苏琴摇头:“不,我要买。” 程文峰稍愣,但他没有提出半点质疑:“我去找人。”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带着房东上门,对方是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她不动声色打量着苏琴,又看看程文峰,这才拿着钥匙开门。 因为没人住,加上年代久远,院子里的门已经腐朽破旧,走进去就是一个院子,只有一间老旧的房子,周围有不少杂草。 老太太说道:“我这房子只卖不租,一千五不讲价,不然我早就卖了。” 程文峰看向苏琴,她直接应下:“一千五就一千五,明天给您行吗?” 老太太想不到她这么爽快,顿了顿说:“可以。” 两人重新回到程家,程文峰斟酌了下,开口问她:“需要帮忙吗?” “需要。”苏琴也不客气,把柳梅给她的金首饰拿出来,“这些需要你帮我卖掉,我得凑钱。” “好。” ...... 苏琴将身上的钱都给了程文峰,委托他操办这件事情。 而她当天去了刘小燕家,对方热情招待了她。 苏琴把程文峰给她的巧克力给了刘小燕几块,对方高兴坏了,还拉着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介绍:“这是我哥,在农大读大学呢。” “你好,我叫苏琴。” “我是刘盛,早就听小燕说起你。”刘盛笑得文雅。 “我还没谢谢你给的书。”苏琴她在看到刘盛的时候,打消了在刘家过夜的念头,没待一会,她就回去了。 程文峰看到她回来了,眉眼舒展不少,还有点暗暗雀跃。 苏琴却满脸发愁,仰头看向他苦恼道:“程文峰,我没地方去了。” 第14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14) 程文峰收留了苏琴。 其实她前脚一走,后脚他就把偏房收拾出来了。 年前他才刚打扫好卫生,干净得很,但还是不放心又扫一遍,又把两张新的被子拿出来。 苏琴原本跟程文峰说,想要付一定的租金,可话都没说完,眼瞧气氛不太对,她识趣止住嘴。 门的锁也是全新的,程文峰还嘱咐她睡觉记得锁门,苏琴对这件事倒没多大戒心,主要对他为人信任,十分安心过个一个晚上。 换了个地方,原以为会不适应,结果她竟睡得比在苏家还要踏实,一觉到了天亮。 倒是程文峰,他躺在炕上,时刻听着隔壁的动静,脑子清晰无比,心口还砰砰直跳,难以冷静下来,心里像是翻卷着浪花。 清晨。 苏琴起床,刚下床要去开门,隐隐约约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吓得她困意一下消散,背对着门死死抵着。 程岚领着两袋东西,从院子外走进来:“一大早的,你这是去哪回来?” 程文峰:“去买点东西。” 程岚:“难得休息,还起这么早,我以为你还没起,给你带了早餐。” 苏琴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甚至不敢站着,捂着嘴就蹲在门背后,紧张得不行。 大年初二好像是回娘家拜年的日子。 这要是被程岚发现她在程家,就算没什么,但估计十张嘴也说不清,不知道会不会对她有看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琴继续躲着。 “回来就回来,下次不要带这么多东西,”程文峰替程岚拎过手上的东西,“我缺什么自己买。” “你哪有那么细心?我还带了两只鸡,快找个地方养起来,偶尔还能给你下蛋吃。”程岚看了一圈,朝偏房走去,“外面太冷,要不就先养在偏房?这里面没放什么吧?” 苏琴一听,眼眸瞬间瞪大,恨不得掘地三尺藏起来。 要不,她装睡好了?这样显得不尴尬。 眼看程岚走到门前,伸手要开门,程文峰的声音传来:“偏房年前才打扫,怎么可能用来养鸡?以后还要住人。” “也是。”程岚笑得更开,“等你结婚后要住人。” 程文峰把鸡往厨房拎:“关在角落里?” “给它拿东西挡着,不然太冷了。”程岚跟着程文峰走过去,指挥着他搭窝。 两人在屋外忙活,苏琴躲在屋内,浑身都起了冷汗,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过程岚没待多久,就说自己要走了,一会还有事。 程文峰送她出门。 程岚临走前还半开玩笑说:“你一会有事啊?好像着急赶我走一样。” “一会要去朋友家帮忙。” “何鹏?”程岚只知道他这个朋友。 程文峰:“不是。” “谁?” 他没说。 程岚疑惑:“神神秘秘的,别交一些狐朋狗友,跟着他们学坏了。” “我不是小孩子。” “多大在长辈眼里都是小孩,听见没?” “知道了。”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苏琴狠狠松了一口气,她慢慢站起身来。 程文峰往偏房走,站在门前问:“你醒了吗?” “嗯。”苏琴点了点头,站起身的时候,脚下都蹲麻了,她扶着门起身,刚要开门,倏然看到程岚又回来了,吓得她赶紧又蹲下来。 因为蹲得急,惊呼出声,再次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程文峰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刚要出声询问,程岚的声音就传来:“我刚刚忘记告诉你了,袋子底下有盒糕点,那个不能久放,这几天你得吃了。” “嗯。” 程岚见他站在门前也不开门,狐疑道:“你站那干嘛?” 她感觉程文峰今天奇奇怪怪的,还背对着她。 程文峰转身:“姑姑,我马上出门了,还有事。” “哦,我也得赶紧回去,你姑父还等着我呢。”程岚看了看手表,匆匆忙忙走了。 “你没事吧?”程文峰重新出口询问。 “没事。”苏琴没有动静。 程文峰以为她被吓出阴影,快步走过去把院落的大门反锁,这才重新走回来:“我锁门了。” 苏琴扶着门把慢慢起身,给他开门后,一瘸一拐回到炕上。 程文峰见她只是腿麻,松了一口气,走出去把给她买的洗漱用品拿过来,不仅有毛巾牙刷,连盆都是新的。 “谢谢。” “水壶里有热水,我给你拿。”程文峰走进他的房内,拎出来铁皮水壶,帮她把热水倒在盆里,水温控制得也刚刚好。 苏琴用温水洗着脸,心下不得不感慨,果然读者都说男配是大家的。 男配总是那么深情、无私、默默无闻、舍己为女主。 程文峰仅仅是给苏琴准备了洗漱用品,给她倒了点热水,她就觉得他人很好,有些感动了。 反观苏月,程文峰为她生,为她死,为他放弃大订单,在她受伤的时候为她献血,整日整夜守着她,最后还是炮灰。 苏月怎么就感动不了呢?这不比周志远好多了? 程文峰真是个好人啊,对她这个配角都这么好,苏琴无比庆幸,她和他成为了朋友,而不是敌对的人。 苏琴洗漱好后,程文峰将程岚拿过来的早餐给她吃。 餐盒里装着猪肉炖粉条,还有饺子和两个煎鸡蛋,由此可见程岚对他这个侄子的疼爱。 “你不吃吗?”苏琴问他。 “我吃过了。” 苏琴看着这么多早餐:“你再吃点?” “嗯。”程文峰重新给自己也拿了双筷子,陪她一起吃早点。 苏琴缓过劲儿后,有说有笑和程文峰描述刚刚受到的惊吓,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吓死了,差点被发现,有理说不清。” 程文峰浅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目光越发温柔缱绻。 怎么可能被发现? 第21节 他不会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 * 过年期间,大家都在拜年走亲戚,程文峰和苏琴两人则在她新买的院子里修整。 老院子许久没住人,角落里堆满杂物,厨房也残破不堪,屋顶漏雨,门窗腐朽。 程文峰废话不多说,不知道从哪拉来板车,将废弃的杂物就往外面搬,苏琴则负责打扫。 第一天,两人将屋里屋外的杂物清理干净,整个院子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小小的一间瓦房,南边是厨房和厕所,四周则围满黄土墙,隐私性还算强,苏琴很是满意。 念及程文峰帮了一天忙,苏琴主动掌厨,自信满满:“我给你露一手。” 这么些年,她都一个人在外,寒暑假就租房打工,厨艺自认为还算可以。 “好。”程文峰很给面子。 苏琴拿出粉条和酸菜,又把腊肉拿出来,开始准备。 她在忙活的时候,程文峰不知道从哪拉出一块木板,画了尺寸后,正在一片片锯开。 苏琴期间探出头看了一眼,只见程文峰神色专注正在忙着他的事情。 饭菜端上桌,苏琴率先尝一口,她细细品味,又夹了一筷子,柳眉稍稍拧起,小口咀嚼。 “挺不错的。”程文峰率先出口评价,又往自己碗里夹了夹。 苏琴接话:“和你比差远了,粉条炖烂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腊肉也不太入味。” “没有吧。” “你可真会安慰人,”苏琴吃着饭,“我这是太久没做饭了,手生疏罢了。” “可能是这样。”程文峰点了点头,“下次就好了。” “诶。”苏琴见他笑了,真心建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相亲不成功吗?” 程文峰停住动作,看向她。 苏琴客观评价:“你太闷了,不懂得圆滑,默默干活不邀功,加上不爱笑,看着就不好亲近。” 她说完叹气:“人性都是有劣根的,哪有人会耐心去了解一个人,大家都那么忙,往往喜欢一些徒有虚表的东西,你要学会展现自己。” “展现自己?”程文峰重复这几个字。 苏琴:“对啊,比如在领导面前就要表现辛苦,在朋友面前就要表现仗义,在外人面前就要表现得不好欺负,在喜欢的人面前就要表现出自己的优势.....” 从小受到太多白眼,这些都是苏琴摸爬滚打出来经验。 程文峰:“优势?” “对啊,优势,”苏琴看着他思索片刻,“你的优势呢,从外表看,身材好长得高,从工作上看呢,就是前途无量,未来可期,整个人沉稳吃苦又脚踏实地,顾家又成熟。你要相信我的判断,你绝对是做老公的不二人选,你要坚信。” “而且,说不定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生意人。” 程文峰听着她说得眉飞凤舞,唇角翘起一个弧度:“嗯。” 原来在她眼里,他有这么多优点。她对他如此看好,那他更要努力了。 “反正你要记得,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苏琴作出总结。 程文峰就是深情谦和的男配,这样的人,给不了女主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成熟沉稳,做事靠谱。 反正下场比她好。 就是爱而不得,终生未娶罢了,她都惨死街头了。 苏琴想着就有点伤感,神色黯淡不少。 “怎么了?”程文峰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 苏琴抬眸,贝齿咬了咬下唇,纠结道:“你说我这么坏,以后会不会惨死街头?” 她想起那个场景,浑身都哆嗦。 原主和苏家人彻底闹翻,她这也算闹翻了,还把苏父和柳梅的全身家当都卷走。 行为是不是比原主恶劣? 当初原主惨死街头时,程文峰还给她收尸,轮到她..... “年上不要说不吉利的话。”程文峰认真说,却又怕语气太严肃吓到她,“这样不好的。” “嗯嗯,我不说。呸呸呸。”苏琴打了几下嘴巴,随后看向程文峰,还是忍不住,“以后我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要记得帮帮我,其实我挺怕死的。” 他们也是朋友,比原著里感情好多了,可别等到她冻死街头才帮她收尸。 程文峰:“......” 以后帮不帮得到忙不知道,反正那几天,苏琴睡到天亮起床时,程文峰都已经爬上屋顶开始修补了。 修好屋顶后,程文峰运来了一车瓦片和砖头,开始修补墙面和台阶,苏琴见他什么都会做,还不是半吊子,眼底露出诧异:“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在建筑队待过,后面效益不好,就没跟着了。”程文峰拿起一块砖头,叠在上面,轻轻敲稳。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他还观察了下水平面,然后接着放下一块。 苏琴见他干活辛苦,跑去烧水,她将烧好的水倒在水杯里,端着过去:“给。” 程文峰接过来,指尖无疑碰上她的指节,肌肤触摸的那处触电般酥麻,他怕暴露情绪,埋头大口喝水,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这么冷的天,他居然有些冒汗。 苏琴丝毫没察觉,蹲在他身边:“我昨天找来报纸了,一会我就把窗户糊好,再给门上漆。” “嗯。”程文峰心不在焉回话。 两人分工明确,破旧的小院每一天都有新变化,苏琴看着满足感油然而生,每天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蹦跶,脸上笑意满满,一会问他要不要铲沙,一会又问他还需不需要石子和砖头。 话说个不停。 小院子充斥着两人的谈话声。 程文峰上扬的嘴角未曾消散,他一个人忙前忙后的确辛苦,但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他甚至放慢速度,舍不得这么快结束。 年假结束的前一天,程文峰把做好的桌子和长椅搬进去,宣告着苏琴的小院改装彻底完成,他还去买了副对联,贴在大门上。 苏琴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内心的悸动不断,她扯动着唇角:“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什么都不缺啦。” 不知道是不是程文峰的错觉,他好像看到了她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泪光,让他心尖跟着顿了顿。 “你是大功臣。”苏琴笑意藏不住,跟程文峰道谢,“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 “没事。” 为了犒劳程文峰,苏琴决定在她家做一顿大餐,她还去采购了不少食材回来,有鱼有肉。 这段时间,因为考虑到程文峰太累,苏琴每天都自告奋勇做饭,他也很给面子,每次都吃完。 这次拎着食材回来,程文峰走去厨房:“我来吧。” “你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苏琴跟在他身后,急得跳脚。 程文峰否认:“没有。” “你就有!” “你想多了。” ...... 苏琴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等程文峰把饭菜做出来,她尝了好几口。 不就是比她强那么一点点点好吗? 这些年,她都这么活下来的啊,她自己做的也不是很难吃吧? 当晚,苏琴早早就搬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行李很少,就只有几套衣服和一箱书,还有这几天断断续续添置的一些生活用品。 苏琴关好门,看着这个小院落,还是有种恍惚感,眼眶发胀,鼻尖一再发酸。 她有自己的家了。 苏琴以为累了这么些天,又回到自己的家,躺在炕上很快就能睡着,没想到她翻来覆去,反而失眠了。 脑海里,不断闪过她和程文峰这几天在小院里忙来忙去的场景,一幕幕像电影似的播放。 苏琴并未多想,反而感慨:“真是难忘的经历。” 她如今是有地有房的人了,再也不用寄人篱下,活了两世,好歹有了自己的窝。 * 年假结束,工厂复工。 苏琴在门口遇到了柳梅,对方瘦了一圈,看到她后,也不像以前那么热情打招呼。 好似还有股怨气。 “梅姨?”苏琴笑眯眯主动叫了她一声,“来这么早呢?” 柳梅面容僵硬,虚伪地一抹笑挤都挤不出来。 她太恨了。 苏琴走后,苏父告诉她,家里的存款一分没有了,全给苏琴了,还有那些金首饰,那是她所有的家当啊。 况且,李雯那些金首饰是苏父拿去给了别的女人,却要她来还,为了给儿子保住工作和房子,她老本都掏光了。 柳梅没接话,苏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夸赞道:“梅姨,你好像瘦了,身材更好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柳梅气得一口血都险些吐出来。 她本来就不胖,再瘦下去都病态了。 一大清早,让柳梅吃瘪使苏琴的心情好了不少,只可惜一进车间,就有人给她不痛快。 只听周秀芳又在和几名女工窃窃私语着:“可不是嘛,苏琴和他爸都断绝关系了,逼他爸拿了一大笔钱,然后收拾东西就走了。” “谁知道她去哪住,能去哪?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男朋友。” 第22节 “还说要高考,这下都要结婚了吧?不过婚前就同居,影响多不好,你能让你女儿这么干?伤风败俗。” ...... 周秀芳正说着,看到苏琴进来,声音逐渐小了点,但一点示弱,甚至还有点看好戏的心态。 苏家闹出那一波,周母好奇听墙角,隐隐知道大概,初二周秀芳回娘家拜年,说了一嘴。 这下可把周秀芳兴奋坏了。 大过年的苏琴比父母拿钱断绝关系,然后一个人离家出走,任凭哪一条,都不是一个正经儿人家的姑娘该做出来的事。 以后哪家敢娶啊? 在众人视线里,苏琴走进来,一脸疑惑问:“咦?我们厂怎么时候招野鸡了吗?怎么这么吵啊?” “噗嗤——” 这明显地嘲讽,让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周秀芳开始都没听出来是骂她,反应过来后都要跳起来,阴阳怪气道:“我们在说有些人是白眼狼,逼亲生父亲拿钱还断绝关系。” “谁?谁是白眼狼?反正我不是。”苏琴说完追问,“我拿的可是我妈留下来的钱,我妈的钱不给我花难道给你花?你是她女儿吗?要不你去我妈墓前问问她给不给你花?” 周秀芳一时语塞,面如土色。 她只知道苏琴逼苏父和柳梅交出一大笔钱,哪知道这钱是李雯留下来的。 苏琴:“什么是白眼狼?父母病了不照顾,死后赶回来分财产的,那才叫白眼狼。” “你胡说什么?”周秀芳急了。 周老太太病的时候,她躲得远远的,一死立马出现分家产,这事前两年才闹得沸沸扬扬,罐头厂谁不知道? “我和你解释一下什么是白眼狼,你急什么?”苏琴不紧不慢戴上手套,一副不解的样子。 周秀芳咬牙切齿,一肚子火无处发。 她要是和苏琴对着干,不就坐实对方口中的人是自己吗? 周围人的视线却一直往周秀芳身上瞟,神色玩味十足,眼里就差没写着都知道是她了。 周秀芳气不过,话锋一转:“你家人也是担心你,大过年的你跑出去,这段时间住哪啊?” 这个话题大家伙的确很好奇,一个大姑娘离家出走,以后住哪? 难不成,真随便找个人嫁了? “住我家啊。”苏琴戴上帽子。 周秀芳觉得好笑:“你家?你都离家出走好几天了。” 苏琴笑眯眯:“我用我妈留下来的钱,买了个房子,可不是我家嘛。” “你买了个房子?”陈凤惊呆了,这年头,买房的人还是很少,大部分都是住宿舍,要么就租公屋。 尤其是一个女孩子,自己买房子。 绝对闻所未闻。 苏琴带着一股故作轻松的语气:“对啊,梅姨要腾出房间给她儿子住,我爸又嫌弃我不能给他养老,把我赶出来了。” “太过分了吧,你也是他的女儿啊,为了一个继子居然把你赶出来。”陈凤听着都生气了。 “柳梅怎么想的?平时看着好好的,居然打这个算盘。” “你们别忘了,老苏退休还能接班,她明显是不想让苏琴接班,想让她儿子接班,后妈就是后妈。” 大家都是千年狐狸,柳梅心里那点小九九她们还不知道?周秀芳说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苏琴又和苏家闹了,这次还比较过分。 听苏琴这么一讲,哪里是苏琴过分,那是苏父拎不清,柳梅露出真实目的,只有没人疼的苏琴被扫地出门。 幸好还有亲妈留下来的钱,小姑娘也算争气,自己买了处房子,足够硬气! 程岚和车间主任也很快听说了这件事情,程岚特意来找苏琴,对她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帮忙。” “谢谢程班长,我会的。” 程岚:“车间主任说,这个月的杂志卖得也很好,陈主编已经申请给你加稿费了,最好让你成为特供作者,只给他们供稿,稿费能多不少。” “真的?”苏琴很惊喜。 买房子和零零散散布置生活用品已经把她的钱全都用完,要熬到发工资还得节衣缩食,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真的。”程岚肯定点头,随后悄咪咪靠近她,“我跟你说,我给文峰找到你说的那种相亲对象了。” 程文峰远远走过来时,就看到程岚和苏琴凑在一起。 不知道程岚说了什么,苏琴满脸笑意,一脸兴奋。 程岚继续形容:“她家在乡下,不过她爸是大队长,生四个男孩才生了这么个女儿。小姑娘长得不高,胜在白白净净,就是说话有一股装腔作势,看着柔柔弱弱,张口闭口动不动就哥哥长哥哥短的。”她想了想,“就跟你那个姐姐苏月一样,我是不喜欢这样的小姑娘,你说真能行吗?” 苏琴一听和苏月一样,顿时眼前一亮,宛如看到救星:“可能就是她了!” 看到苏琴这么开心,程文峰挑着眼尾慢悠悠地笑起来。 第15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15) 开年以来,不知道是不是孩子手头的压岁钱多了,《快乐儿童》杂志销量一再创下新高,甚至在全国儿童杂志中挤进了前十。 而且,数据还在不断上涨,隐隐有不断往前冲的趋势。 陈国亮帮苏琴申请提升稿酬的当月,她的稿酬就涨了,翻了一倍,为了让她专门给他们报社供稿,大主编承诺如果销量再有突破,还会继续加稿费。 除此之外,苏琴还可以给他们其他杂志供稿,会优先采用。 苏琴拿到稿费,又发了工资,凑足了钱,趁着周末,她想去买张书桌和两张椅子。 她刚出门,就遇到程文峰。 两人住在对门,上班又在同一个厂,这段时间早起上班和下班时总能碰见,偶尔还能结伴而行,路上闲聊几句。 “早啊。”苏琴笑着打招呼。 “早。”程文峰看了看她问,“你要去书店吗?” “不,今天要去买张书桌。” 程文峰将手上的袋子递给她。 “你又给我拿了什么?我都不好意思了。” 程文峰前天还给她拿了腊肉,大前天拿了一块甜糕,之前还有一些菜和各种水果糕点,他说都是程岚或者别人给他吃不完的。 作为礼尚往来,苏琴偶尔也会给他拿点自己买的东西,或者给他买上一份还人情。 “我姑姑拿了一大袋油桃过来,让我给朋友一些,我还要给何鹏送去一袋。”程文峰说着,极力撇清不是专门给她一个人拿的。 “这样啊,谢谢啦。”苏琴接过来,转身去开门,“我先拿回去放着,最近天气干燥,吃点水果也是好的。” 见她没有怀疑,程文峰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同走出巷子,程文峰无意询问:“你去哪买书桌?” “就南街那个兴海家具,我上次去没货,他让我今天去。” 程文峰:“买的是什么木做的?” “橡木。”苏琴回答,随后说,“就是买来先用用,这不是马上高考了吗?坐在炕上写字不方便,脖子不舒服。” 她像捡了个大便宜:“大降价完才五块钱,三公里内还包送上门!” 程文峰看向她轻声说:“他家每隔一段时间就大降价,实际上卖得比别的地方都贵,也不是什么好木材。” “!”苏琴倏然停住脚步,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真的假的?” “交押金了吗?” “交了两块钱。”苏琴一脸肉痛,“老板说需要调货,不能退的,一开始要八块钱,我磨了好一会,才说五块钱买给我的!” 敢情一切都是套路。 “去看看能不能退。”程文峰往前走 苏琴屁颠屁颠赶紧跟上。 两块钱啊。 够吃多少个肉包了。 两人一到兴海家具,老板看到苏琴后立刻就笑脸相迎:“桌子已经到货了,那天你说还要两把椅子,你看看要什么样的,选好后给你算少点。” 苏琴看着他一脸诚心诚意的样子,再联想到程文峰说对方卖得贵,根本不是大降价,感觉被甩了,当下就道:“那个桌子我不想要了,你给我退定金吧。” 一听说她要退钱,老板脸上的笑容消散,拧起眉头不悦道:“小姑娘,我都和你说了,这个是调货,不能退回去的,你要是不要,定金也不退的。” 苏琴不悦:“你们根本不是大降价。” “怎么不是了?那天都跟你说得好好的,你这小姑娘不要乱说话,要不是你磨了那么久,卖给别人我都是卖八九块,不是我说啊——” 老板说着上前一步,准备从气势上压一压苏琴,程文峰却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程文峰黑沉着脸,看着慑人,让老板接下来的话咽了咽,结巴着说:“反正大降价的货品是不能退的。” “两三块钱的东西你卖她五块,你还这么咄咄逼人?”程文峰眸光凌厉,泛着幽幽冷光直射老板。 老板神色慌慌张张,像泄了气的球,还在逞强:“哪里卖两三块了?你胡说啊。” 两分钟后,苏琴就拿回来自己的两块钱定金,和程文峰一同走出店铺。 高兴之余她愤愤不平:“这人怎么欺软怕硬啊?” “很多人都这样。”程文峰无声叹气,尤其是像她这么单纯,好骗又好被欺负。 他担忧的事情终究发生了,不过好在这一次只是被骗点钱。 “你刚刚说别的地方只卖两三块,在哪啊?”苏琴侧头问他。 “我们先去找何鹏,让他借辆三轮车过去运回来。” 程文峰和苏琴往罐头厂那头去。 还没走到职工宿舍,他就对她道:“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他。” 第23节 “我在那棵树下吧。”苏琴知道他的意思,她也不想和苏家人碰面,指了指不远处。 “嗯。” 苏琴走到树下,背靠着树休息。 她等了一会,程文峰没下来,反倒是看到了柳梅的儿子赵勇从苏家出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两人一起下楼。 苏琴侧着身子,躲在树后。 赵勇和那个女人没看到她,一路往前走,赵勇朝那个女人伸手:“我妈给你的见面红包呢?给我。” 女人不情不愿把一张大团结拿出来,赵勇把钱拿过来:“才十块钱?” “不然你以为多少?”女人瘪了瘪嘴。 赵勇:“我都跟她说我肯定娶你,让她面子做足了,怎么才十块钱?” “我怎么知道?你妈抠呗。”女人没好气。 “你别乱说话,小心我抽你,”赵勇说着就恶狠狠抬起手,女人下意识挡住。他看了看四周,又把手放下,“我下次带你来的时候,你就装孕吐,我回去就跟我妈说你怀孕了,让她给彩礼钱,要是拿不出来,你就说要把孩子打掉,知道吗?” “要是你妈能凑出来呢?” 赵勇白了她一眼:“肯定能凑出来啊,到时候我给你点钱,你就玩消失,我说你卷款跑了。” 女人:“你要把你妈的老本掏出来啊?” “那是死老头的老本,我妈陪他睡这么久,给我点钱怎么了?老子等着用钱呢。”赵勇说完又哄那个女人,“等我这把赢回来,我们就买房结婚,谁稀罕住死老头这间小房子?到时候就让他把工作给你接班,你去厂里当正式工,我就在外面赚大钱。” 赵勇画的饼都要把女人都砸晕了,她笑得花枝乱颤。 两人走后,苏琴才走出来,她看了看赵勇离开的方向,又看了苏家,觉得真讽刺。 柳梅拼死拼活为了这个儿子,看来他儿子并不领情。 不远处开来一辆三轮车,何鹏看到苏琴还说:“那不是苏琴?她不是都和苏家断绝关系了,怎么在这?” 他话刚说完,程文峰就把车停下来,紧接着苏琴上车,还冲他礼貌笑了笑。 何鹏:“......”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程文峰和他说借车去给另一个朋友搬家具,他正好有空,也没多问屁颠屁颠就来了,结果这个朋友是苏琴? 他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了?两人不是互相看不上的相亲对象吗? 程文峰开着车,去了市郊的一个家具批发仓库,负责人认识他,得知苏琴要买书桌,带着她就去后面选了。 种类齐全,价格低廉。 一张书桌和两张好看的实木椅子,一共才四块钱。 苏琴付了钱,程文峰喊了不远处站着的何鹏:“过来帮忙。” “哦。”何鹏回神,快步过去干苦力了。 程文峰把车开回去,苏琴下车去开门,何鹏和程文峰又帮她把书桌搬到屋内摆放好。 书桌放好后,程文峰快步走出去,见苏琴正艰难搬着一个椅子,伸手去接:“我来,你搬不动的。” “谢谢。” 程文峰看向何鹏:“你去搬剩下的一个。” “......”何鹏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默默又去搬椅子。 程文峰原来会给女孩子献殷勤,真是惊天大新闻。 两人将桌子和椅子搬好后,苏琴看了看后面那面墙:“要是有个书架就好了,但店里卖的我都不喜欢。” “有喜欢的样式吗?我可以帮你找人打。”程文峰接话。 苏琴惊喜:“可以吗?” 程文峰点头:“板材店那边有手工师傅,去买点板材和给师傅一些工钱就行,估计都比买便宜。” “那我画好图后给你。” “嗯。” 几人走到院子里,苏琴洗了油桃,一人给了一个,道着谢:“辛苦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我一个人肯定运不回来,还要被坑。” 她说得真心实意,还给他们洗桃子,何鹏对苏琴的印象瞬间好了不少,嘿嘿笑道:“我也正好在家闲着,不用客气。” 苏琴笑了笑。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很不错啊。”何鹏坐在台阶上,大口啃着油桃,“这桃子够甜,好吃。” “我再给你洗一个。”苏琴立刻起身去洗给他,紧接着又要把另一个给程文峰。 程文峰:“我不吃了。” “不吃都给我,这桃子多好吃啊。”何鹏朝她伸手,接过来拿在手上,边吃边道,“哪来的桃子啊?这么好吃。” 苏琴接话:“程班长拿来的啊,程文峰吃不完,说也要给你送一袋。” “我还有一袋?”何鹏又啃了一大口,已经在做打算,“我一会拿回去,然后给同事分几个。” 他满脸高兴,丝毫没注意到程文峰没接他的话。 两人没在苏琴家停留太久,何鹏出了门,就跟着程文峰去他家了。一进门,他就跟在屁股后面追问:“你是不是对那个苏琴有意思?” 程文峰没理他。 “肯定是,我就没见过你对哪个女孩子这样,上次在宿舍门口遇到她,你就不一样,居然跟她走了。”何鹏回忆着,再次肯定,“你是不是喜欢她?” 程文峰面无表情看向他:“然后呢?” “你果然是喜欢她!”何鹏眼睛瞪大瞪圆,都要跳起来了。 程文峰转身走到厨房喂鸡,没有搭理大惊小怪的他。 何鹏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再次发问:“你是在追求她吗?追到了吗?” 程文峰停住动作,深黑的眼眸望向他:“你有什么好的点子吗?” 这个意思就是没追到。 “这还不简单,住得这么近,请她吃饭看电影啊,你请没请她看电影?”何鹏问。 程文峰凝眉深思:“她要高考,没有时间,除了上班还要去书店看书。” 何鹏嘴角一抽:“还要高考啊?” 这这这,的确挺麻烦。 他想了想:“要不找个机会直接表白?” “会不会影响她高考?她这段时间很忙。”程文峰也没找到什么合适开口的机会。 怕吓到她。 “也是哦,上次相亲她就拒绝你了,这要是再拒绝——” “那也是因为要高考。”程文峰打断,“她跟我姑姑说的。” “这样啊,那得等高考后,应该是要再考一次才死心吧。”何鹏听说过苏琴的高考成绩,这一次估计也够呛,他只当苏琴不甘心。 见何鹏说不出什么主意,程文峰没搭理他,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何鹏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了。” “嗯。” 他等了半天,见程文峰没动静,出口提醒:“我的油桃呢?我顺便就拿回去了,省得你跑一趟。” 苏琴刚刚说程文峰也要给他一袋。 说起这个,程文峰才回头,锐利的眸子眯着看向他,沉着声道:“都吃了三个了,你还想吃几个?” 他都算准了她一个星期的量,今天就被何鹏吃了这么多,还没跟他算账。 何鹏最后抱着两罐酸菜和一罐鱼罐头站在程文峰的门前,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眨了眨眼,再眨眨眼,一脸懵圈。 不是,他就吃了三个而已啊。 这意思是没有给他准备一袋油桃是吗?可那也是苏琴告诉他的啊,不是说程岚拿来一大袋吃不完吗? 何鹏看着怀里的酸菜,行吧,还有鱼罐头,那就把鱼罐头给刘小燕送过去。 想着,他又美滋滋了。 * 夜晚。 苏琴坐在自己新买的书桌上,昨晚几张卷子后,她画了两张稿子,睡前突然有了灵感,写了篇文章。 杂志社可以投画稿,也可以投文章,反正都可以赚稿费,她现在缺钱,还想给自己买床舒服一点的被子和新衣服。 次日,她把画稿给陈国亮的时候,顺便把稿子也给他了。 陈国亮才刚刚过目,立刻拿给大主编看,对方当场就说能过稿,并且还对苏琴道:“你这个主题就取得非常好,想不到你文章也写得好啊。” 苏琴一脸谦虚:“就是突然有感而发,主要也是想赚点稿费。” 她这副诚实的样子,让两人笑开,气氛一下就变得轻松了,几人还聊了聊下一期的《快乐儿童》主题。 苏琴出来时看到周志远,两人擦肩而过,他停下脚步,而她却头也没回。 周志远眼神落寞,茫然感再次升起。 以前周家人都恨不得苏琴不要闹,不要缠上来,周母甚至还说让他去和苏琴谈条件,用点钱安抚她。 没想到一向闹得不可开交的她这一次与他们和苏家断得如此彻底。 苏父已经明确表示不让苏琴养老,苏月回学校后,她和苏琴住的那个房间也空出来留给赵勇了。 据说要把赵勇当亲儿子来养,也由对方养老。 苏琴和他的交集似乎越来越远了,远到许久都不能见一面。 * 苏琴所投的那篇文章,在次月刊登,居然还在刊登在最显眼的位置,甚至在封面上宣传。 第24节 她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车间里听着周秀芳和工友炫耀她女儿王珠珠这一次的模拟考试考了个不错的成绩。 周秀芳看向苏琴那头,故意提高声调:“老师说了,要是保持这样的成绩,别说大专了,就是大学都上了。” “你们家珠珠学习不错啊。” “等考上了,是不是就要请我们喝升学宴了?” “要是考上大学,那可不得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吹捧着。 周秀芳全都当真,继续道:“她这次成绩能有提升,也是多亏苏月给她整整补习了一个假期,尤其是那语文,作文分刷刷刷就上去了,不愧是写文章能刊登的人。” 她刚说完这话,车间主任就走进来了,拿着一本杂志笑着道:“我们厂的苏琴同志写了篇文章刊登了,我觉得写得特别好。” “这篇文章的题目就叫做《新时代女性的精神独立》,讲得实在太好了,我们不仅要头顶半边天,我们的精神更应该解放、独立。” 车间主任说完,一脸赞赏看向苏琴:“想不到苏琴同志不仅画画很好,写文章也这么犀利,这下不仅我们家老陈夸你,就连大主编也说你文采斐然,还说我们厂里还有这样的人才。” 这一串夸奖的话,让苏琴都不好意思了:“我就是突然有点灵感想法,主要是想赚点稿费,没您说得那么夸张。” “看看看,小姑娘还谦虚了,你还这么小,以后前途无量。”车间主任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等她走后,车间里的人也止不住诧异:“你也写文章刊登了?写了一篇很厉害的文章啊?” “没有,就是随手写了一篇——” “随手写得都这么厉害,太牛了。”陈凤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谁还记得刚刚周秀芳说的苏月,不就刊登过一篇文章吗?苏琴可是月月都刊登图画,随手写的一篇就被大主编表扬,车间主任也是读过书的,都说她写得好。 那肯定是好。 苏琴写文章刊登的消息很快也传到柳梅所在的车间,她去上厕所,刚出来遇到有人讨论这件事: “以前听柳梅说苏月怎么怎么厉害,我怎么觉得这个苏琴也没他们说得那么不好?听车间主任说那文章写得好,专门为我们女人发声呢。” “可不是,她不仅会写文章,画画每一期都刊登,给几本杂志供稿,据说人家让她去杂志社上班,她说她要准备高考。” “那点事你们还不知道吗?苏月乡下来的,对柳梅能有什么威胁?还得讨好,苏琴不一样,不赶走的话柳梅儿子怎么接班?柳梅肯定是到处说苏琴不好。” “那个苏月不是好东西,周志远是和苏琴先定亲的,她来抢人家未婚夫了。老苏真是糊涂了,替别人养儿子,以后没有好果子吃。” ...... 柳梅听着几人议论纷纷,一口气险些都没提上来,却死死忍着没冲出去对峙。 她是乡下人,又是走关系进来工作,一直都是尽力与人交好,原以为和她们关系不错,这一度让她暗暗窃喜,想不到这群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自从苏琴离开苏家,她就等着看她笑话,一个姑娘家,离开家能去哪? 就算拿着钱,又怎么生活? 说不定还会求着回来。 没想到苏琴转身就那些钱全部拿来买了个房子,据说破是破了点,但是能住,而且还刊登文章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柳梅这几个月都气得睡不着。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苏琴会写文章刊登,也压根不信。 苏琴离开家后,苏月也进入毕业季,回家开始频繁了,这一天她刚回来,鞋还没脱,柳梅就止不住问:“苏琴刊登文章了,她是不是拿了你的稿子?” 听言,苏月一怔。 一方面是没想到苏琴能刊登文章,另一方面是柳梅有些略带狰狞的面孔让她陌生。 在她印象里,这个继母一直都是和颜悦色,是个热心温柔的人。 苏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吧。” “怎么可能没有?她的高考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仔细想想,到底拿没拿你的稿子?”柳梅把苏琴刊登的杂志拿过来,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 苏月拿过去看,越看她眼底越吃惊。 “是你的吗?”柳梅见她这样,以为真是苏琴拿的,“要真是你的,你就去告发她。” “我,我没写过这样的文章。”苏月想到自己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内心有点恐慌,“这真的是苏琴写的吗?” 柳梅一副没听见她说话的模样,双目无神退回沙发上,喃喃道:“不是你写的吗?怎么可能是苏琴写的?” 每次见面,那个死丫头都是面色红润,满脸看笑话的神色,让她恨不得掐死她。 像极了柳梅以前装傻充愣看他们苏家笑话的样子,正因为她自己如此,看到苏琴这样的时候,才气得不行。 苏月没有过多观察柳梅的不正常,她再次拿起文章看,实在是震惊无比,拿着杂志就去找周志远求证。 得到周志远的肯定回答,她杵在原地,半天没回神。 “我们应该为她高兴,以后她说不定也能在杂志社工作,不用去工厂当流水线合同工,你不是也希望她过得好吗?”周志远说。 苏月眼神闪躲,垂眸僵硬点头:“对,她是我妹妹,我希望她过得好。” 与此同时。 程岚在苏琴下班的时候叫住她。 苏琴见她神色有些小激动,走过去就道:“那姑娘同意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好歹我家文峰也是退伍军人,在城里有两间大瓦房,勤快又孝顺,长得高身材好,而且以后工厂招临时工了,我也能给她招进来。”程岚说起程文峰,那是自信满满,“中间人说,他们家都没犹豫,一听这条件就答应了,问什么时候见面。” 苏琴笑:“那什么时候见面?”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了,你上次不是说要买床棉花被吗?那姑娘的小姨能打,价格我也问过了,很便宜。”程岚出着主意,“到时候啊,我也给文峰买一床,就当提前买结婚用的了。那姑娘就和她小姨一起来,到时候我也让文峰过来拿被子,就在你家见面。” 苏琴眸子睁大看向她。 程岚见她反应大,解释道:“要是没相上,也不尴尬是不是?就给两人一个碰面的机会。”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苏琴疑惑。 程岚满脸发愁:“直接说他就不相了,我每一次都骗他,现在都很难骗到了。我到时候也去你家,说给他买了床被子,让他过来搬回去,他会相信的。” “......”苏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周末早上。”程岚拍了拍苏琴的肩膀,随后还夸了她一句,“你写文章也这么好,肯定能考个好大学,我看好你,小姑娘真厉害啊,他俩要是成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苏琴和程岚分开,回家走到巷子里遇到程文峰,他拿着一串香蕉,掰开给她一半:“送货厂里老板给的,熟透了,这两天得吃完,给你一半。” “谢谢。”苏琴拿着香蕉,看着他突然有些心虚。 虽然不是她骗他,但总归不是他情愿主动相亲的。 苏琴张了张嘴,又想到程岚的用心良苦,就差没哭说怕他光棍一辈子了,而且程文峰的确终生未娶,这个姑娘和苏月很像,估计他能看上。 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程文峰察觉到她有话要说。 “没。”苏琴摇了摇头。 程文峰也没追问,对她道:“木工师傅过段时间才有空,这个星期我要去运货,顺便帮你把需要的板材拿回来,等他有空了帮你做书架。” “不急。” 苏琴要进家门前,程文峰又说:“你画的图纸我看了,现场施工估计你就不懂了,他们打的时候我再帮你监工。” “嗯嗯。” 苏琴听他这么说,想到自己帮着隐瞒他,更加心虚,快速就走进了家门,捂着脸不断叹气。 但是她又想,程文峰这么好的男配,要是和这个姑娘成了也好啊。 这样就不用孤独终老。 * 周末的时候,苏琴特意早起把院子打扫干净,还出去买了点水果和饼干,想到他们可能要吃个饭,又买了肉和半只鸡,还有茄子和菜。 她是下了血本的。 回到家的时候,程岚和那姑娘还没来,苏琴想到画稿还没交给陈国亮,她将屋子的门锁好,又把院子的门打开着,立刻往杂志社去。 等苏琴回到家,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傻眼了。 一个长得娇弱的姑娘正抽抽噎噎擦着眼泪,程岚和另一个妇女正手足无措安慰着。 “俺,俺不要嫁给他。”那姑娘说着又哭了,看向妇女,“俺宁愿嫁给大牛,俺也不嫁给他,他看着像要打俺。” “我家文峰怎么可能打人?他从来不打人。”程岚拼命解释。 “他姑姑说他从来不打人。”妇女安慰小姑娘,“你要嫁给大牛,就只能在山上放牛了,他姑说了,嫁给他能进厂打工,当工人。” “可大牛不打人,也不会那样看俺。”那姑娘说着又开始哭,楚楚可怜,“他恨不得吃了俺,俺又没招惹他。” “他咋那样看人呢?当兵回来都这样看人?”妇女看向程岚,疑惑问。 “不是!”那姑娘跺了两下脚,豆大的泪珠又滚下来,哭着鼻子:“他肯定讨厌俺,俺不嫁给他,俺要嫁给大牛,大牛说俺嫁给他可以不用放牛,俺只要给他生两个大胖小子。” “好好好,俺们回家嫁大牛。” 第16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16) 小姑娘哭得很,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程岚头疼不已,只能道歉,在结算棉花被子钱的时候,多给了几块。 苏琴目送妇人和小姑娘离开,她走进院落内,看着愁眉不展坐在台阶上的程岚,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你说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程岚一脸郁闷,“原以为长得娇里娇气的小姑娘他会心疼点,结果没和人家说一句话,看到人后直接拉着脸,那姑娘完全不禁吓,脸色都白了,肩膀都哆嗦。” 苏琴:“......” 这么严重吗? 据程岚说,她刚把那姑娘带过来,见没人在家,准备等等,结果程文峰路过门口,看到她后就进来了。 程文峰得知程岚给他买了床棉被,一开始还算正常,当那妇女打量他,给小姑娘使了几个眼色,让两个人多接触接触,他的脸一下就沉了。 紧接着他就把那小姑娘吓得不轻,场面一度混乱。 程文峰却没搭理,棉被也不要,扭头走了。 “难道,我们家文峰真的这么糟糕吗?”程岚不禁对此产生怀疑,大受打击看向苏琴。 第25节 “那肯定不是。”苏琴否认。 程文峰的人品还是很好的,一开始她以为他木讷不善表达,其实也不是,他只是话少,脑子是绝对灵光,不然也不可能当大佬。 程岚心情又好受了些,语气还是郁闷:“可是这么不会和女孩子相处也不是办法啊,可怎么办啊?” 苏琴心里也无声叹气。 看来不是类型的问题,难道程文峰除了苏月,对其他人就不会产生感情? 她想着,看向逐渐失落的程岚,也替她堵得慌了。 “算了。”程岚站起身来,重新调整心情,往一旁走。 她不是第一次把程文峰骗来相亲,也习惯了他扭头走人。 “这棉花很不错,盖着暖和。”程岚弯腰摸了摸放在一边的棉花,“厚实又便宜,城里买不到的。” 苏琴也凑上去看,伸手摸了摸。 “这一床是我给文峰买的,他估计得恼我好几天,要不你帮我送过去吧?”程岚想了想,觉得可行,顺便还保证,“你放心,文峰肯定不会对你发脾气,他很有分寸的。” 当然,程岚也不强求她:“你要是不想送,就先放在你家吧,等他不生我气了,我再让他过来拿。” 程岚没留下来吃饭,等她走后,苏琴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炕上的另一床棉被,内心有些小纠结。 她也帮程岚骗程文峰来相亲,提前知道却没告诉他,也是“帮凶”。 实在心虚不敢见他。 苏琴正矛盾之时,外面传来声响,她往外走去。 程文峰出现在门口,苏琴吓了一大跳,眼神不断飘闪着。 “木工师傅下午有空,今天要做书架吗?要做的话我现在去运板材。”程文峰开口问她。 他神色如常,但苏琴能察觉到他压抑的不爽,支支吾吾道:“现在要去吗?” “嗯,这两天抓紧做完吧,不然又要等一段时间。” “那好吧。” 苏琴说完,程文峰就转身往外走,她叫住他:“你把板材运回来后一起吃饭吧?我买了很多菜和肉。” 她这话一说完,程文峰薄唇抿得更紧:“你还知道今天人多。” 看来都想好他相亲成功,一群人开开心心吃个中午饭了。 苏琴一下就悟出他的意思,强撑着道:“你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起来了。” “我有吗?”程文峰转过来,漆黑的眸子望向她,里面深不见底。 苏琴受不住被这么凝视,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气势弱了下来,好一会小小声道:“对不起,我是提前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没跟你说。” “程班长也没有恶意,她说最近不会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你一会把她给你买的被子拿回去吧,那被子挺好的,暖和。” 程文峰满腔的怒火,在她道歉的那一刻倏然消散,看着她低着头一副心虚的模样,一句错怪的话都说不出来。 像是被人捏住了软肋,无可奈何又退让。 仔细想想,她有什么错呢? 她没错。 苏琴说完话,见他迟迟没发声,她郁闷咬着自己的下唇:“要不你提要求,我需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我敢作敢当。” 他都那么生气了,还惦记着帮她运材料,的确是个好人啊。 “我没生你的气。”程文峰最后这么说。 闻言,苏琴不断观察他的神色,再判断他说这话的真假,明亮的眼珠转啊转。 程文峰被她看得不自在,浑身不自然起来,接着往外走:“我先去运板材。” “那我做饭了?”苏琴冲他背影说。 程文峰没回话,一直往巷子外走,紧蹙的眉头舒展,嘴角情不自禁往上扬,心情不错。 一个小时后,程文峰把板材运回来了,然后开始搬运。 苏琴从厨房出来:“要帮忙吗?” “不用。”程文峰摇头,“你搬不动。” 苏琴没逞能,继续去厨房炒菜,她炒了鸡肉、又做了肉末茄子,蒸了鸡蛋,又做了菜汤。 将菜端出去的时候,她发现程文峰不在了,一时有些疑惑。 运回来的板材也整齐摆在一边。 “程文峰?”苏琴唤了一声。 “我在。” 她刚喊完,门口就传来他的回应。 苏琴发现他换了身衣服,一脸疑惑,程文峰躲过她的视线,摸了摸鼻子道:“出了太多汗,我回去洗了个澡。” “这样啊,吃饭吧。” 两人面对面吃着饭,苏琴还问他:“我的厨艺是不是进步了?” “嗯,进步了。”程文峰肯定点头,顺便夸赞,“很好吃。” 苏琴丝毫不怀疑他说的话,因为他吃了两碗饭! 饭后,程文峰主动去洗碗,苏琴走过来,斟酌了下道:“其实那事也不怪程班长,是我跟她说,你可能喜欢比较娇弱一点的女孩子,会让你升起保护欲,她才找了那姑娘。” 程文峰没有反驳她。 因为她说得没错。 他想保护她,时刻担心她受欺负受委屈。 见程文峰默认,苏琴挑明:“上次我们一起吃饭,我就注意到,你偷瞄了苏月好几眼!” 那眼神一看就不正常,后来在职工宿舍楼下,两人不是还交谈了吗?看着很愉快。 程文峰明白她的意思后,脸瞬间就阴沉下来了:“你要是你再敢说我喜欢她,后果自负。” 苏琴顿时不敢多说话:“我没这么说啊。” 程文峰把洗好的碗叠好,拿去柜子里放,语气笃定:“我很确定,我不可能会对她产生任何感情。” “你不喜欢她?”苏琴看着程文峰坚定的神情,一时都茫然了。 她知道他不是一个随便说说的人,甚至说到做到。 剧情出现问题了吗? 在原著里,程文峰见到苏月的第一面,就有好感了,就是多看了好几眼,之后越发上心,愿意为她出生入死。 他上次不就看了好几眼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程文峰合上柜子,缓缓道,“人是群居动物,拥有正常逻辑思维的人,都不应该和身边人在感情上纠缠不清。” 苏琴瞳孔微微一缩。 他这意思,不就是说苏月没脸没皮吗?只是换了隐晦说法。 这已经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了,程文峰是排斥苏月的! 当天下午。 木工师傅上门,程文峰辅助他一起干活,两人一起进度就快了很多。 苏琴也跟着忙前忙后,现场监工,指导师傅按照她的想法施工。一个下午,书架就有了雏形。 “小姑娘想法还蛮多的。”木工师傅还夸了苏琴一句。 苏琴:“就是麻烦您了,多干了很多活。” 木工师傅摆摆手:“不麻烦,跟年轻人交流,也能学到东西,现在得上年轻人的审美。” 连续忙了两天半,苏琴的房间里有了一个让她十分满意的书架,结算工钱时,木工师傅主动退回来一部分:“按两天算就行了,你对象帮我打了下手,也省了请个小工。” 苏琴刚要开口解释,木工师傅又道:“小伙子天赋很高,现在这么能吃苦的年轻人少见了。” 他说完,又问程文峰:“你也给宁老板运过板材对吧?那个阿伟你认识吗?” “嗯,认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程文峰一直在和木工师傅聊天,苏琴压根搭不上话,对方走出去,骑着他的自行车就走了,说剩下的工具明天来收拾。 他一走,苏琴想起刚刚的话,莫名有些尴尬:“我们好像被误会了。” “嗯。”程文峰点头,紧接着并没有开口解释。 苏琴:“!” 他他他—— 程文峰拿了个袋子回到房间,开始打扫残局,把大的木块捡去厨房,用来烧柴火,木屑则装在袋子里,一会拿去扔掉。 苏琴看着在房间里忙活的程文峰,一颗心止不住泛起微澜,甚至有些无措慌张。 程文峰不喜欢苏月,甚至排斥,却在她家忙前忙后...... 再结合这段时间程文峰的种种表现,苏琴脑子更加凌乱了,各种思绪像是拧成一团的麻绳,解不开理还乱。 程文峰拎出两个大袋子,苏琴立刻上前:“这是垃圾吗?我现在拿去扔掉。” 她说着,就从他手中拿过来。 “一起去吧。”程文峰没有全部交给她。 苏琴提着较轻的一袋垃圾,程文峰提着一大袋木屑,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许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程文峰挑起话题:“复习得怎么样?” “哦,挺好的啊。”苏琴回神后接话,并自信道,“考个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如果是何鹏听到这话,估计会笑,毕竟考大学多难啊,苏琴之前又是那样的高考成绩。 而程文峰却没说什么,反而很相信她:“那就好。” 说起高考这件事,苏琴沉默片刻,突然问他:“废品站的老板娘说,有个小伙子给她一箱书,然后让她交给我。那个人,是你吗?” 第26节 她一直没有找程文峰求证过这件事,但不代表忘记。 苏琴知道程文峰让废品站老板娘出面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也想过如果他否认,她应该怎么做。 但程文峰坦荡承认:“嗯,是我。” 苏琴:“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我?我还一直以为是废品店老板娘给我的。” 程文峰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嗯?”苏琴疑惑,追问之时,心里其实有点忐忑慌张,一直被她刻意忽视的东西,好像在慢慢掀开面纱。 程文峰:“还没准备好吧,觉得那样你更能接受些。” 苏琴:“!!!” 他在说什么?! 他在暗示什么?! 程文峰见她这副样子,垂落的手微微紧握,手心有了些细汗,正斟酌着应该怎么再开口。 就在他要张口的时候,苏琴心口一提,血液都要倒流直冲脑袋了,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连忙打断说:“那不是周秀芳的女儿吗?” 就在苏琴的房子隔壁,王珠珠正站门前敲门。 “我看见她几回了。”程文峰淡淡接话。 苏琴疑惑:“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应该是谈恋爱了,那个男的住里面,”程文峰指了指苏琴隔壁。 程文峰说话的时候,院子的门打开,一个男人走出来,一把就抱住王珠珠,两人抱得难舍难分,一阵阵嬉笑声传来。 门很快关上。 苏琴原先都忘记王珠珠这号人物,可周秀芳又天天显摆王珠珠在苏月的辅导下,成绩很不错,听那意思,保底都是个大专,考上大学也没什么稀奇的。 可她记得,王珠珠最后都没参加高考。 不过具体发生什么事,她还真忘记了。 这两天,程文峰一直在苏琴家吃饭,他和师傅一起干活,她就提前做好饭菜,现在也接近傍晚了,她今天也准备了两人的饭菜。 程文峰自然而然跟着苏琴回家。 一进小院,苏琴顿感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她快步走到厨房,开始淘米煮饭,而程文峰也紧跟其后。 他坐在灶台前,往里加入木柴,正在烧火。 两人都没有沟通,十分默契配合着,苏琴思绪开始飘了。 他们这样,怎么有点像小两口啊? 细想这段时间的种种,苏琴更是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了,她神色木然端着洗米水,走到墙角下慢慢倒。 倏然,对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啊?”苏琴原本是想转移一下尴尬的气氛。 程文峰走过来。 苏琴又往墙边靠了靠,对面女人嗯嗯哼哼的声音不断传来,还有肉体的碰撞声,她浑身定住,紧接着满脸爆红,呆呆愣愣看着程文峰。 简直傻眼了。 一想到是自己让程文峰过来听的,苏琴想现在就挖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她记不清那顿饭最后是怎么吃完饭的,反正自那天以后,两人连续半个月没见面。 苏琴已经让程文峰把棉被拿回去了,她告诉程岚的时候,给对方拿了个油桃,佯装无意开口:“这桃子挺好吃的,那天我看到程文峰也买了一袋。” “真的假的?”程岚吃着桃子,有些不信,“他不喜欢吃水果。” 苏琴心下一颤,甚至都有些跳动慢了半拍:“有人不喜欢吃水果吗?水果多好吃啊。” 程文峰隔三差五就给她送水果,他每次都说是程岚送过来的,他吃不完,而程岚时常给他送东西,所以她从来没怀疑。 “他不喜欢啊,过年过节我都不会给他买水果,买了也不吃。” 程岚说完这话,苏琴以前一闪而过的念头全部得到了一个答案。 那就是:程文峰喜欢的是她。 苏琴好久都没缓过劲儿,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她的人设是恶毒女配啊,周志远就是这么对她的,苏家人也是这么对她的。 程文峰的人设是深情男配。 她为难苏月,他作为男配应该是厌恶她,像现在这样不针对她,能和她处成朋友,就已经很好了。 苏琴觉得这太可怕了,超出了她接受范围,甚至不知道怎么办。 她开始单方面躲了程文峰,不再像以前那样,选了固定的时间点出门,自然也与他遇不上。 由此也能确定,程文峰之前是故意选了和她一样的点出门。 随着高考越来越近,苏琴除了工作之外,更加忙碌,她还要画稿投稿来赚钱养活自己,没心思想更多东西。 * 五月一号,劳动节。 这一天,举国欢庆,大大小小的街道和公园都热闹得很。 罐头厂开行了表彰大会,要颁发市里的先进个人和劳动先锋等多种奖项,今天还有几个转正名额,临时工们也暗暗期待。 当然,那些都是等了几年甚至好几年的老员工,和苏琴这种是没有关系的。 大家兴高采烈,纷纷各种准备。 苏琴跟着去凑热闹,却不想到厂长在最后居然提到了她:“我们厂菠萝车间的苏琴同志,今年在杂志社发表了好几篇画稿,我都看过了,非常有水平。而且,她发表的文章,讨论新时代女性的精神独立,文章也非常有思想内涵。” “不偏不倚,实事求是,这也是我们在工作生活需要有的态度;积极创新,脚踏实地,是我们要有的精神;努力上进,认真生活,是我们要有的人生目标——” 厂长说话时,不少人都朝苏琴看过来,甚至在窃窃私语,讨论她是哪一个。 无数羡慕的目光朝她望过来,而她素来长得不错,五官精致,肌肤白皙,那些未婚的男工人,难免有点小九九。 又听闻苏琴以前和周志远订婚,但后面退婚了。 娃娃亲嘛,不作数就不作数了,她又不是被甩,说明人家有独立思想,优秀的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苏琴从小学习成绩就好,每次大会都会收获一堆证书,倒是不惧这样的目光打量。 她无意回眸,一下对上程文峰的视线,他的目光太过炙热,直勾勾看着她,苏琴顿时移开眼,双手不自觉揪起衣角边,居然为这段时间故意躲他而心虚。 大会结束,苏琴走路回去。 她今天还有一套卷子要写,时间来不及做饭,所以从快餐店买了点肉,准备今天中午的剩饭加热,再煎鸡蛋吃。 一边走,她一边想着昨天晚上的数学压轴题,一拐弯,看着前面的人影,脚步止住。 程文峰身影修长挺拔,宛如青松,就那样站在那里,见有人走来,往她那头看,好像早就知道来人是她。 落日的余晖有些倾洒在他宽厚有力的肩膀上,像是镀上一层光,让他整个人也变得多了几分柔和。 苏琴看到他的第一眼是想着逃跑躲避,但他看向她的眼神清冽,丝毫没有半点责备和质问,她脚步又硬生生止住。 “你下班这么早?”她慢慢走过去,主动打招呼。 “我也刚到。”程文峰轻声回。 苏琴越走越近,心跳止不住加快:“这样啊,好巧。” “不巧,我专门等你的。” 苏琴瞳孔微闪,神色间充满无措忐忑,紧张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瞟好了,支支吾吾接不上话。 程文峰见此,想到她要高考了,都没舍得逼太狠:“你上次不是说要开拓墙角那块地种菜吗?什么时候做?仓库那边有砖头,需要的话我就运回来帮你先砌一圈。” 苏琴诧异自己就是随意一提,他还记着,垂眸看着脚尖愧疚道:“我最近忙着刷题,都没时间了。” “没关系,我有时间,要不我先帮你砌一圈?” “不用不用。”她连忙拒绝,察觉到自己太过于抗拒,她又改口,“高考之后再说吧,现在也不好分心。” 程文峰看着她,最终轻点了点头:“嗯。”在苏琴要找个借口溜走时,他看着她手上提着袋子,“你没时间做饭吗?” 苏琴低头也瞅了眼手上拎着的饭盒,扯了扯嘴角:“我最近刷卷子没有太多时间嘛,高考后就好了。” 程文峰主动道:“我做饭的时候给你顺便送一份去,想吃什么你跟我说。” “不用。” “就是随手多做一份,不碍事也不麻烦。” 苏琴:“......” 程文峰太过于真诚,她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他就差没把追求她写在脸上了,再这样下去,表白就是迟早的时候,苏琴是真的怕他说出口。 所以她还是出口道:“谢谢你,真的不需要。” 话说完,四周气压好似都往下降了不少,苏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敢抬头看他,匆匆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程文峰看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 明天见? 明天会不会见呢? 她大概率是不会给他机会的。 苏琴回去后,胡思乱想很久,导致刷题也没法集中认真,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对不起程文峰,他都没做错什么。 一直到后半夜她才睡着,原以为好不容易放个假,能奢侈一点睡懒觉,没想到直接发烧了。 第二天连起都起不了。 第17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17) 苏琴烧得迷迷糊糊,原先脑袋只是有点沉重,后面额头似锥子扎般疼,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第27节 她挣扎起床,想要倒点水喝,因为眩晕,浑身无力,一不小心撞到了柜子边角,痛得蹲在地上眼泪直冒。 剧烈的疼痛加上身体的难受,让苏琴无助恐慌,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内,甚至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因此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水没喝到,苏琴虚脱爬回床上,盖上被子继续捂着,体温却还在不断上升,肚子还在一阵阵绞痛,苏琴捂着腹部,蜷缩着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琴听到一声叫唤:“小琴?小琴你在家吗?” 是刘小燕的声音。 苏琴强撑起身子,想要回答,声线嘶哑得不像话,她急得不行,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失去意识的下一秒,她只记得身子往前栽去。 大门外。 刘小燕再次抬手拍门:“小琴,你不在家吗?我给你拿了腊肉。” 程文峰回家时,撞上刘小燕刚要离开,她随口问了他一句:“小琴她不在家吗?” “可能是去书店了。”程文峰回。 刘小燕:“我们就是约好在书店,可我刚从书店回来,她没在,店员说她今天都没来。” 现在都是下午了。 程文峰脸色不大好,再次望向紧闭的门。 苏琴能去的地方有限,除了书店和家里,还能去哪?而且她去书店的时间固定,说了去就一定会去。 “是不是去杂志社了?”刘小燕猜想。 程文峰:“前天才去过一趟。” 苏琴一个月顶多去两次,这才刚交稿,不可能又去。 “那怎么没人在家啊?我都等好一会了。”刘小燕说完,脑洞大开来了一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此言一出,程文峰也走到门前敲了敲:“苏琴?” 没人应。 他来到墙边,看了两眼,三两下就翻墙进去了。 刘小燕倒吸一口气,都愣住。 程文峰翻进去后,第一时间给江小燕开了门。 两人往房门走,门自然也是锁着,程文峰扫视了下院子内,又看了看厨房,明显没有做饭的痕迹,也没晾衣服。 他眸光一沉,找了根铁丝,就开始撬锁了。 “诶——你干嘛?”刘小燕急了,连忙阻止。 程文峰三两下就把锁撬开,快步往里走。 “你这人怎么随便进人家里啊?这是不对的,你——小琴!”刘小燕话都没说完,看到倒在床下的苏琴,声线都失控颤抖。 程文峰抱着苏琴就往外跑,刘小燕红着眼哽咽跟着:“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了啊。” 一进医院,苏琴就进了急诊室。 高烧到四十度,医生让快去交医疗费,还严肃怒道:“人都烧成什么样了?现在才送来,高烧昏迷是要烧坏脑子的!” 刘小琴哪有钱,在原地团团转,还是程文峰第一时间去交了。 “怎么办啊,怎么办?”刘小燕站在急诊室外,想到医生的怒斥,害怕得不行,看向程文峰哭道,“真的会烧坏脑子吗?怎么办啊?” “会好的。”程文峰倚靠着墙面,目光一直盯着急诊室的方向,迷茫失神的双眼透露出他此时的沉重。 他就这么一直站着,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刘小燕冷静下来,也看向他。 何鹏前段时间非常惊喜和她分享一个大新闻,他说程文峰喜欢苏琴,这两人以前还相过亲。 刘小燕问是哪个苏琴。 何鹏说在罐头厂当临时工,还在杂志上发表过画画和文章。 两人对上暗号似的,何鹏也知道了苏琴和刘小燕的关系,诧异于她口中那个很好的朋友,居然就是苏琴。 刘小燕这次来,就是想和苏琴说说这个事情,两人好八卦八卦,她也想知道她什么想法。 没想到,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刘小燕一直守到天色全黑。她该回去了,不然她妈肯定要到处找。 她一起身,脚麻得往前踉跄两步,程文峰还是一动不动。 “我回去了,一会就来。” 她说完,程文峰还是没回答,一直看着急诊室。 刘小燕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他还是维持原有姿势,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 苏琴只记得自己做了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一次次闹腾,再一次次被身边人抛弃,变成声名狼藉的恶毒女配,所有人都唾弃她,看不起她。 最后连一份工作都保不住,流浪街头,最后惨死。 她想要反抗,想要解释,却像是被压制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等苏琴再次睁眼,鼻尖都是消毒水味道,看到白色的被单,她还以为自己死了。 谁给她收尸的? 苏琴看到程文峰走到她身边,眼眶止不住酸胀,眼泪也跟着唰唰落下,她张张嘴,皆是哭腔:“又是你给我收尸的。” 程文峰看到她醒了,立刻朝外大喊:“医生!”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了进来,对苏琴一通检查,程文峰焦急站在一旁,眼睛落在她身上一刻都没移开。 苏琴慢慢接受了自己还活着,只是在医院。 医生走后,病房内只剩苏琴和程文峰,他走过来温声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琴:“就是有点想睡觉,很累很困。” “要不你睡一会?”程文峰说完,盯着她再问,“睡多久?” “我睡了多久?” “两天。” 苏琴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没有的事。”程文峰不想听这么不吉利的话,他从床头拿过杯子,舀了一勺水,递到她嘴边,“你嘴唇干裂了,喝点水润润。” 两人离得近,苏琴这才发现他眼睛底下泛青,下巴冒出了胡渣,整个人很憔悴。 苏琴心下触动,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喉间也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张嘴喝了水。 程文峰喂了几勺,她轻摇了摇头:“不喝了。” 他没强迫,将水放在一边。 “这两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吗?”苏琴问。 她没有亲人,一个人居住,出点什么事情,真就是没人发现的。 “刘小燕也会过来。” 程文峰刚说完,刘小燕就出现在门口,她看到苏琴醒了,瞬间激动万分:“你终于醒了!” 她话没说完,又大哭起来:“我以为你醒不来了,医生说你差点被烧坏了脑子,呜呜呜——”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马上就好。”苏琴安慰她,并且道,“我答应过你,还要在我家给你做顿大餐呢。” “你吓死我了。”刘小燕坐在病床旁,抽噎着道,“要不是程文峰发现不对劲,要冲进去,都没人发现你在家晕倒了。” 苏琴看向程文峰。 对哦,她是在家里晕倒的,大门和房门都锁着,他是怎么进来的? 刘小燕解答了:“他一下就翻墙进去,拿了根铁丝就把你的房门开了,我还骂了他,结果就看到你倒在地上。” 等刘小燕走了,程文峰才解释:“我没看到你洗晒衣服,厨房也没动过的痕迹,说明没起床,是出事了。” 他不是随便撬开她房门的。 苏琴并没有怪他撬开房门:“我自己都忘了怎么栽下床的。”她说着叹气,柳眉蹙紧看向自己的手臂。 “是不是有点疼?”程文峰察觉到了,开口问她。 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掀开她的袖子,手肘处有一块明显擦伤,破了皮,红彤彤的一片。 “腿上疼吗?”他又问。 他一说,苏琴这才察觉到腿上也有隐疼,再次点头。 “腿上是被撞到了,瘀青一大块。”程文峰看着睡在床上虚弱无力的她,想了想征询道,“我帮你擦药吧?现在护士很忙,照顾不过来。” 苏琴:“嗯。” 她很乖巧,此时就像易碎的娃娃一样,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衰弱苍白。 程文峰拿出药水和棉签,小心翼翼替她上药,用余光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皱皱眉头,下手极力放缓。 药水触碰到伤口的时候,带来一阵阵刺痛,她身子病怏怏,动一下都费劲,睁眼看着天花板,内心万千情绪萦绕。 每每到生病的时候,苏琴就会变得格外敏感脆弱,上大学时,其余三个室友都是独生子女,别说生病了,隔三差五,人家爸妈就会飞来看看,甚至一个星期能飞回家一次。 而她无论多大的病,都得自己扛。 她是孤儿,以前是,现在也是。 “疼——”苏琴声音带上了哭腔,借了这股劲儿,一开始只是眼睛湿润,有了点鼻音,紧接着,框里的眼泪肆无忌惮落下来,顺着眼角,浸入枕头。 苏琴的肩膀微微颤抖,由极力按捺住的哽咽,再到哭出声来。 她以为她都死了。 第28节 一个孤儿死了,是没有人知道的,也不会有人难过伤心。 程文峰拿着药水,维持着刚刚的动作,深沉睿智的眸光里皆是心疼,他手足无措,懊悔不已道歉:“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苏琴摇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才刚开始清醒不久,苏琴体力不支,哭着哭着,慢慢睡下了。 程文峰这才敢继续给她擦药,然后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去,再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她的手那么细弱娇软,他甚至不敢多用一分力道。 程文峰给苏琴盖好被子,用纸巾给她擦眼泪,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鼻子,还有睡梦中时不时地抽噎,心尖一下又一下刺疼,升起无限疼惜。 他轻轻给她擦好眼泪,又坐下来看她,犹豫了好一会,慢慢抬手,往她头顶伸去。 快要落在她头顶上的时候,停住了。 最后,程文峰的手还是覆在她的头顶上,他的力道极轻,安抚性揉了揉她顺滑柔软的秀发,像在安慰受了伤的小猫咪。 苏琴在睡梦中像是能感应到似的,紧拧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不少。 * 一连住院好几天,苏琴才有所好转。 饶是人清醒了,但反反复复发低烧,身上忽冷忽热。 得知她因为要高考了,总是熬夜学习,第二天再去工厂上班,医生判断因为是压力过大加上身体吃不消的缘故。 住院期间,苏琴身体虚弱,上洗手间都需要有人搀扶,整个人蔫蔫的。 刘小燕每天都会来,但她还要上班,能待的时间不长,她也曾提出要留下守夜,那天一夜未睡,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去上班,据何鹏说走路恍恍惚惚,险些没撞车。 苏琴被吓到,愧疚不已,没再让她留下来守夜。 虽说刘小燕把她当最好的朋友,但她麻烦起她来,还是有诸多不自在,反倒是程文峰,她还自然些。 因为身体虚弱,她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程文峰尽管换着花样做,她有些吃腻了。 不过,苏琴从来不抱怨,她会谢谢他,然后默默吃。 今天他给她做了萝卜排骨汤,主食是青菜粥,好消化。 他自己也吃这个。 程文峰一边吃,一边注意到她的神情:“是不是吃腻了?” 苏琴也没否认,挤出一抹笑:“还好啦。” “等你好了,我再给你做其他东西,川菜湘菜都行,我也会做粤菜。” “真的吗?那我要快点好起来,”苏琴眼底升起期待,“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出院了。” “嗯,”苏琴点了点头,夹起一块排骨,朝他递过去,“给你吃。” 这年代,排骨是稀罕物,她住院这些天,程文峰一天天给她买排骨买肉,虽然他说他和她吃一样的,但没见过他吃几块肉。 “我不用。”程文峰拒绝。 “快点。”苏琴坚持。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下巴还微微抬,示意他快来。 抗衡了一下,程文峰慢慢走过去,嘴上还说道:“我最近和朋友合伙就开了一家板材店,我跑业务,他守店,生意还不错。” 他想说的是,他没那么穷。 “很不错啊。”苏琴并未多想,将排骨放在他碗里,又快速夹起一块,再放进去,扬起笑道,“我吃不完啦。” 程文峰看着碗里的两块排骨:“你明天想吃什么?” “不知道。” “鸡汤行吗?” “又是汤啊?”苏琴垂下小脑袋,默默喝着排骨汤,微微撅嘴,“那好吧——” 程文峰听着她细细软软的声音,心软得一塌糊涂,眸光温柔似水。 出院后。 苏琴还在家休息了几天,这才开始上班。 程文峰不放心,每天都提前在她家门口等着,看到她人后,紧绷的心弦才慢慢松下来。 怕她不自在,没有和她一起走,而是跟在她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苏琴往前走了一段路,故意停下脚步。 身后的人迟迟没跟上来,她拧眉往后看,程文峰也停下来了脚步。 苏琴唇角含笑,眨巴眼道:“你怎么还没跟上来?” 程文峰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往前快步走,生怕她反悔似的,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而行,苏琴神色自然,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天。 程文峰鲜少主动挑起话题,但听得认真,对她的每一句话都给予回应。 因为大病初愈,苏琴整个人瘦了不少,难免有些气虚。 程岚看到苏琴后,都一脸心疼:“不是说就发烧吗?怎么都去医院了?还瘦了这么多。” 苏琴话语调侃:“这不是要高考了吗?学习太辛苦了。” 程文峰曾问过她,要不要告诉厂里说她在医院,苏琴拒绝了,只说生病在家,不然程岚和车间主任说不定要来看望。 她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场景,应付不来。 生病也不是什么好事情,疲于接待。 “对啊,马上高考了,真是可怜。”程岚又说了她女儿高考前家里气氛的紧张,想起苏琴的处境,当下就道,“等你高考结束,我给你抓只老母鸡补一补,放宽心啊。” “嗯。” 苏琴去了车间,大家见她来了,也诧异于她瘦了不少。 从她们的神色中,苏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午休的时候套了陈凤的话,对方支支吾吾,但透露出来的消息,让苏琴脸色发沉。 她这么长时间没来,周秀芳不知道又造了什么谣,最后就有个说法传出来,说苏琴估计都是去医院打胎,在家坐小月子。 上班时,周秀芳还看向苏琴,意有所指道:“你这身体太虚了,都没有血色,还瘦了那么多,这么着急来上班做什么?得多养养的。” 坐月子还得坐一个月,小月子和这个也差不多。 “发个烧生个病而已,慢慢恢复吧,一时半会也不急。”苏琴话语淡淡。 周秀芳笑了笑,而后居然担忧起她:“你生病这么久,听说你还要准备高考,这不是难搞了?不过都这样了,考不上也没事。” 她觉得苏琴这算盘打得好啊。 现在“生病”请假,到时候可以说考前生病所以没考好。 周秀芳这么说出来,就是为了堵死苏琴的路,没本事就没本事,到时候可别说是因为生病才没考上。 苏琴:“没关系,不碍事。” “听着语气,你是觉得一定能考上大学了?”周秀芳先把她架起来,给她按上个帽子。 “又不是现在高考,不影响啊。”苏琴懒得听她逼逼赖赖,话锋一转,“对了,你家珠珠高考复习得怎么样了?” “当然很好,毕竟苏月给她补习整整一个暑假。”周秀芳又开始了,“每一次模拟考都不错,肯定能考上大学,在家也天天学习,可把我心疼的,让她出去多走走她都不愿意。” “她天天宅在家啊?那我肯定是看错人了。” 苏琴这话一出口,大家无意识朝她望过来,嗅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 周秀芳还浑然不知:“什么意思?” “哦,我这几个月时不时看到有个很像珠珠的人去北南胡同里侧第三间,我以为是她来找同学玩。”苏琴随口一说。 周秀芳脸色微变,急急反驳:“你别乱说,我们家珠珠哪都没去!每天都在努力学习!可没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是因为她反应太强烈,反而让大家觉得奇怪,但苏琴也没接话,继续做着她的事情。 下班后,苏琴回家。 程文峰早就在巷子里等她,看到他的时候,苏琴笑脸相迎:“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刚到。”他说。 “我刚下班就回来了,她们都没我快呢,你这么快。” 程文峰笑,朝她递过去一个苹果:“吃苹果好,有利于身体恢复。” “谢谢。” 程文峰又道:“我买了腊肠,今天晚上可以给你做点炒的,喝紫菜汤。” “真的吗?”苏琴眼睛都亮了。 “你暂时还不能吃辣的,就做红烧豆腐。” 苏琴一脸馋样和期待。 程文峰嘴角也跟着噙了满满笑意,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院:“我做好后去找你,你去看书吧。” 生病这段时间,她耽误了不少功课,在医院的时候一直让他帮她把书本带过去,但她病得严重,他就没同意。 “谢谢你。” 苏琴走近小院前,探出半个头,嗓音清甜和他说了这一句。 程文峰眉宇间皆是笑意,语气不自觉放柔:“看书去吧。” 两人的相处,比之前融洽很多,苏琴对他所表达出来的善意,不再躲躲闪闪,反而大方接受。 她本就瘦弱,工厂的流水线工作让她有些疲惫,加上还要回来看书,时间哪够用。 从医院回来后,又低烧一次,程文峰提出让她不要再熬夜学习,他给她做饭,节省出来的时间她可以看看书。 又过一周。 苏琴病好得差不多了,程文峰答应这个周末早餐给她买牛肉饼和饺子,中午还要吃辣子鸡和麻辣豆腐,还有水煮鱼片。 第29节 她从睡前就开始期待。 早上一醒来,程文峰就敲门了,苏琴笑得灿烂,蹦蹦跳跳去开门,一开门就闻到味了:“好香啊。” 程文峰把牛肉饼和饺子给她,还给她一个瓶子:“里面是豆浆。” “还有豆浆啊。”苏琴伸手接过来,看着他手上的草鱼还有半只鸡,“你真买了?” “我去河边看到有渔民卖虾,也买了一点。”程文峰给她看半袋子的河虾,还不断跳动着。 “太多了吧?”苏琴嘴上虽这么说,脸上的兴奋却藏不住,“怎么有这么多好吃的?” “吃两顿也不多,我先回去处理。”程文峰看着她,心情都愉悦万分,上翘的嘴角压不住。 “等一会我就过去啊。” “不用,我一个人忙得来,看书去吧。” 他此时像极了想要孩子好好读书,不要浪费一点时间的家长。 苏琴:“我今天都早起快写了两张卷子了,等我做完这道题,我就要过去。我不帮忙。就看着。” “恩。”程文峰轻轻点头,回他家了。 苏琴吃了早餐,以最快速度在做卷子,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后,一脸开心要出门。 她刚打开门,隔壁院子就被猛地敲打,还传来一阵熟悉怒骂声:“王珠珠,你给我滚出来!” 第18章 八年零代的恶毒女配(18) 苏琴看到周秀芳正在门口不断捶门,气得那是满脸铁青,脏话骂得都不带重复。 隔壁小院一开始没动静,等到周秀芳踹门了,门才慢吞吞打开。 “妈——”王珠珠怯怯看着她。 “你说去张娇家学习,就是给我跑来这里和野男人厮混是不是?你怎么那么犯贱呢?”周秀芳双眼喷火,一把拉着王珠珠的手扯过来,语气尖酸刻薄不断骂,“你要不要脸?啊?要不要脸?” “我们又没做什么。”王珠珠狡辩。 “我看看是哪个混小子。”周秀芳甩开她的手,一下就冲了进去。 王珠珠赶紧阻拦:“妈,妈——” 苏琴没凑过去看热闹,但听声音应该是乱成一团,周秀芳的谩骂一句接着一句,难听又刺耳。 一开始,那个小伙子还不搭理,只想让她把王珠珠带走,结果周秀芳冲上去就扇了他两巴掌。 战斗继续升级,两人打起来了。 程文峰端着饭菜过来时,苏琴正在墙角听八卦一脸津津有味。 他也没打扰她,默默在准备饭菜。 王珠珠最后被周秀芳硬拉着走了,还被打了好几下,一边走一边哭。 吃饭时,苏琴愤愤不平:“那个男人真不是东西,一开始的时候就躲着,后面居然还躲着,太过分了!渣男!” “他经常换女朋友,又不是第一次有人来闹。”程文峰说。 “什么?居然是个烂人?”苏琴还有点生气了,“我最讨厌不检点的男人,渣男不得好死!” 尤其是玩弄别人感情的人,这种人最可恨。 程文峰:“就是个外地街溜子,来这里五六年了,租了这个小院,隔一段时间就带不同的女人回来,上一个被骗钱来闹过一段时间。” 苏琴再次被刷新认知,想不出骂人的话,咬着牙道:“画个圈圈诅咒他,这种人没有好下场的。” 虽然她不喜欢周秀芳,但不妨碍她同样憎恨渣男。 “嗯,迟早遭报应。”程文峰附和她,说得也很认真。 苏琴余光瞄向程文峰,这么对比起来,他真是又专情又靠谱。 程文峰神色如常吃着饭,只是握得越来越紧的筷子反映了他此时波涛汹涌的内心。 多半是因为这件事,周秀芳安静很多。 至少没有每天在车间炫耀王珠珠考了多少多少分,老师又怎么表扬了。大家还看出来她气色憔悴,瘦了一圈。 出于对下属关心,程岚还来问了几句,说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有什么事情。 周秀芳直接否认。 程岚后来也就没说什么了。 苏琴也当不知道这个事情,她准备在这个周末的时候做顿大餐,兑现她的承诺,邀请刘小燕来吃饭。 刘小燕得知后,高兴得不行。 苏琴想着,要是只有她和刘小燕两个人,女孩子食量不大,吃不了多少,这段时间又都是程文峰给她送饭,总得请他。 他一个大男人和她们两个女人,多少有点不自在。 何鹏是个碎嘴子,用来活跃气氛最好。打定想法后,苏琴先询问刘小燕的意见。 刘小燕一听,双颊微红,扭扭捏捏起来:“你想请谁就请谁啊,我又不介意。” 得了,这意思就是同意。 苏琴让程文峰问问何鹏有没有空。 程文峰不咸不淡来一句:“他怎么没空?每个月就抄几天水表。” “这工作真闲啊。”苏琴羡慕。 当天,苏琴早早起床,刚把菜买回来,程文峰后脚就到,他还拿来了几盒罐头。 他一来,轻车熟路就进厨房,开始干活。 食材有点多,苏琴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他来之后大大减轻工作量。 程文峰还道:“我自己来就行,你去忙你的事情。” 苏琴侧头:“我怎么感觉你在逼我去学习?” “你可以去睡觉。”他说。 “昨天睡得早,不困。”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动静。 刘小琴和何鹏一起来了。 “来就来,还买东西做什么?那么见外。”苏琴看着两人手上提着的东西说。 刘小琴把手上的甜糕给她:“我妈自己做的,非要让我给你带来尝尝。” 何鹏:“这香蕉是我买的。” 苏琴把香蕉放在小院的桌子上,拿来椅子招呼他们坐下。这桌子是程文峰新打的,在小院里吃饭,微风徐徐,比炕上舒服多了。 “你们先休息一会,马上就好了。”苏琴回到厨房帮忙。 刘小燕往里看去,厨房里的两人很有默契在忙活,看着莫名很和谐,她有些兴奋看向何鹏道:“他们可真像两口子!” 何鹏瞥了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刘小燕:“我们两个不像吗?” 刘小琴羞得面红耳赤,桌子下的脚狠狠踢了他一下:“你不要乱说了!” “嘶——”何鹏疼得五官扭在一起,“你就是再踢我一下,我也这么觉得,都是真话啊,嘶——你真踢啊?” 他话没说完,刘小燕又赏了他一脚:“闭嘴!” “打是亲骂是爱,嘶嘶嘶——” 何鹏因为嘴贱,被刘小燕连连踢了好几下,他脸皮也厚,怎么踢都堵不住他烦人的嘴。 苏琴听到外头的声音了,为了不让两人尴尬,一直没回头,眉眼间都是笑意。 程文峰察觉到她的笑,刚要转身看,就被她阻止了:“你别偷看,不然他们都不好意思打情骂俏了,多好的增进感情机会啊。” “......”他对别人根本不感兴趣,继续低头默默干活。 程文峰掌厨,苏琴打下手,何鹏偶尔凑过来偷看两眼。 随着一道道菜出锅,香气扑鼻。 蒜香炸排骨、番茄烧茄子、青椒鸡肉土豆片、麻辣鱼片、外加一个葱香冬瓜汤,还有程文峰拿来的罐头。 色香俱全,荤素搭配。 一道道菜端上来时,刘小燕和何鹏都要被馋哭了,她甚至道:“我家今年过年都没吃这么好。” 她一脸感动看向苏琴:“你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何鹏立刻表示:“你来我家,我家过年吃得也挺好。” 他爸妈都是工人,他也是工人,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厂里偶尔有点小福利,家里伙食还不错。 刘小燕气呼呼:“谁要去你家!” 何鹏:“嘿,是你说要吃好吃的,我才说我家有。” “你闭嘴吧。”刘小燕再次踢他。 何鹏的脚在桌下闪躲,躲过了还一脸得意,刘小燕气不过,一直踢他。 两人玩玩闹闹,气氛充满欢乐。 何鹏嘴皮子碎,有他在的地方,保准不会冷场。 几人吃着饭,他说起了苏家的事情:“柳梅那个儿子赵勇住进来后,他们家就没安宁过。” “咋了?”刘小燕追问。 “赵勇把女朋友带回来说要结婚,对方要一千八百块彩礼,还要金首饰,家里拿不出来,闹了好久了。”何鹏说。 “一千八百块彩礼?狮子大开口啊。”刘小燕吐槽。 他们城里都不兴高额彩礼,要是小两口没婚房,双方父母可能还得资助他们建立家庭。 “说不给就不嫁,赵勇又偏要娶,隔一段时间就吵一次,还没完呢。”何鹏夹了块麻辣鱼肉,辣得倒吸气,“前段时间柳梅都来找我妈借钱了,估计是周围都借遍了。” 第30节 刘小燕有几分替苏琴抱不平:“她是不是以为把小琴赶出去,有了房子,她儿子就能结婚了?现在还要那么多彩礼钱人家才肯嫁,真是报应。” 她说完,压低声音道:“她这么坏,教出来的儿子是不是也很差劲啊?” 何鹏想了想:“我见过几次,跟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似的,反正指望他养老够呛。” “有人相信他能养老就行。”苏琴说得很意味深长。 苏父从农村爬上来,哪怕靠李家帮扶,在厂里当了大师傅,实际上骨子里还带着落后地方农村人的封建思想,极度重男轻女。哪怕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赶出去,养别人的儿子,也要有所谓的儿子养老。 刘小燕看问题简单,她都能说道:“人家就是图他的工作和房子,现在彩礼钱又给不起,还要靠柳梅出去借,到时候老了,他们才不会给他养老。” 她猜得一点都没错。 苏家此时已经乱成一团。 苏父只打算出房子,让赵勇来住,之后退休了,工作可以给赵勇接班,不过生的孙子得跟自己姓,到时候给他养老。 没想到赵勇结婚居然要他出彩礼钱,还是一千八百块,苏父的钱都给苏琴了,就连柳梅的钱和金首饰也收刮差不多干净了,哪有这么多钱。 赵勇却不信,觉得苏父当师傅这么多年,他妈也上班,怎么可能没有存款?他可是算着要的。 肯定是苏父不想给,柳梅也“叛变”了,这样赵勇十分不满。 赵勇说女朋友怀孕了,要这些彩礼才能结婚,不然就要把孩子打掉,柳梅一下急了,开始逼苏父去借钱。 苏父傻眼,要他出个百八十块结婚他还能咬牙给,大不了省吃俭用几个月,赵勇直接要一千来块,他哪有? 赵勇再三逼,柳梅也受不了,昔日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模样不复存在,话里话外都在嫌弃苏父没本事,赚不了大钱,她儿子结婚的钱都拿不出来,以后怎么给他养老? 苏父没想到柳梅会变成这么不明事理的样子,时不时还给他甩脸色看,让大男子主义的他怎么受得住,两人不断争吵。 赵勇还帮着柳梅,挥起拳头就要打苏父,看着年轻气盛的赵勇,苏父心里也发抖。 有了儿子撑腰,柳梅伺候苏父不再那么周到,也敢说话怼他了。 苏父原本就看上柳梅对他温柔体贴,想着给赵勇住进来,他们母子能够伺候他,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他的预设。 尤其是柳梅到处借钱给她儿子结婚,苏父绝对不能忍。 这件事在不久后真正爆发了。 两人还是在厂里干起架。 陈凤跑回车间说的时候,大家都不信:“修机器的那个老苏和柳梅两口子打架了?” 柳梅可是出了名的温温和和,苏父自从娶了这个老婆,整个人笑呵呵,为了她连亲生女儿都不要,怎么就打架呢? 陈凤:“真的,还打着呢。” 大家纷纷出去看热闹,唯有苏琴一动不动,干着自己的事情。 “你不去吗?”陈凤问她。 苏琴:“没什么好看的。” 陈凤没多问,跟着大队伍去了。 半个小时后,一群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平时热衷于声情并茂说各种八卦的周秀芳止了声,通过其他人描述,苏琴知道了个大概。 因为苏父不肯出柳梅儿子结婚的彩礼,柳梅只能到处借钱,苏父这个月的工资和给的伙食费,都让她给拿走攒着当彩礼。 家里连菜都快吃不上,柳梅还在怪苏父没出钱让她儿子结婚,说他就是白嫖抠门。 得知柳梅跟厂里好几个人都借了钱,其中不乏对她暗地里有点小心思的男工人,风声传到苏父耳朵里,他感觉被戴了绿帽子。 柳梅还没当回事,苏父忍无可忍,两人就打了起来。 两人谁都没让谁,柳梅被苏父扇了几巴掌,苏父被柳梅挠了一脸,这场闹剧以厂长赶来才停止。 各大车间都在讨论分析这场闹剧。 他们不断评价着,感慨这才是柳梅真正的一面,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利益,以后苏父还不知道过什么生活。 大多数都不看好,带着看戏的心态等后续。 还有人在苏琴面前为她鸣不平,苏琴只是笑笑,并没有多接话。 她心里都知道,真正关心她的人估计没有,打着关心她的旗号想看他们笑话才是目的。 苏父和柳梅事情闹得这么大,程文峰自然也知道。 下班回来时,他一直在默默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异常,就没主动提及,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我要辞掉工作了。”程文峰跟她说。 苏琴没诧异,只是问:“那你要去做什么?运送板材?” “嗯,”程文峰点头,“现在板材店很少,顾客基本没法去到工厂,里面操作空间大,利润很高,比在工厂好多了。” “那多好啊,你就应该早点出来单干,在工厂当临时工能有什么前途?”苏琴没有和程岚一样有顾虑,一直想让他留下来,旧图稳定。 苏琴甚至都鼓励他。 这让程文峰眉眼上扬,她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其实他没有告诉她,自己早就看不上一个月那几十块的工资,只是因为她在那里,现在忙不过来了,不得不辞掉工厂的工作。 而苏琴也要高考了,他在事业上必须更努力。 等她上了大学,不能工作,总要有人承担起责任。 程文峰想得长远,更想和她有以后。 “这几天就要高考了,你别学得太辛苦,好好放松心情。”程文峰出言嘱咐她,顺便还道,“东西也要吃得清淡,避免影响考试。” 苏琴虽失落,但没有反驳。 程文峰倒没让她吃清汤寡水,鱼肉虾没少,只是做法从红烧麻辣变成蒜蓉清蒸。 苏琴之前一直都待在房间里学习,闷得很。 临近高考,也不差这几天苦学了,她就将桌子搬到了外面,坐在院子里,烤着下午的太阳,吹着微风,看看错题本背背作文的素材和美词美句。 程文峰走过来看到她这样,转身回去拿了个小烤炉,放了木炭生火,原本只是想给她烤几个红薯吃。 苏琴看到后似想到什么,她走进屋,拿了陶瓷罐出来,开始煮花茶。 闻着茶的清香,苏琴只感觉到一股惬意。 程文峰没一会又回来了,给她端了点水果,放在桌子上:“吃点就行,别吃太多。” “好。”她听话点头。 程文峰:“吃红薯鸡蛋饼还是葱香鸡蛋饼?” 他今天买了鸡蛋和面粉,打算给她做点下午餐。 “葱香鸡蛋饼。”苏琴接话。 程文峰走了。 苏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桌上洗好的水果,旁边还有不断沸腾的花茶,觉得日子好舒服啊。 虽然忙碌,却心情舒畅。 没一会,程文峰就端着葱花鸡蛋饼过来,放在她桌子上:“趁热吃吧,一会凉了不好吃。” “我背完这一段就吃。”她说。 程文峰也没催:“我先出去一趟,有车板材要运送,晚点回来。” “好,路上小心。” “我出去后,记得关门。”她一个人在家,程文峰不放心。 “嗯。” 苏琴盯着试卷,随口应一句,打算背完这一段就起身去关门。 程文峰前脚刚走,后脚隔壁院子再次传来激烈砸门声,这一次不是周秀芳一个人,是几个人。 苏琴放下卷子,刚要起身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就见王珠珠正从隔壁围墙往她家这边爬,她身子颤颤巍巍,好像随时都能从围墙上摔下来。 “你在干嘛?快回去。”苏琴厉声制止。 她说话时,外面也传来一阵叫喊声:“姑,我看到珠珠往隔壁院子爬了。” 这声音好像是周志远。 “这个贱丫头!看我不打断她的腿!”周秀芳咬牙切齿,怒气冲冲就往隔壁院子跑。 程文峰刚刚出去时,门是虚掩着,一群人一推就开了。 王珠珠不顾苏琴的阻拦,刚从围墙上跳下来,周秀芳带着周家人也冲进了院子里。 看到王珠珠果然在,周秀芳眼里已经看不到其他人,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哆嗦,上前一把就扯过王珠珠的头发,往背上狠狠打了好几下:“你还跑是吧?你就那么犯贱,离不开男人是不是?” “你会躲是吧?我今天不打死,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别拦着我,我打死她。” ...... 院子里一时充满周秀芳近乎失去理智的怒骂和王珠珠的哭喊,周志远和周父连忙上去将两人分开。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早知道就掐死你,一了百了。”周秀芳还在不断骂着。 王珠珠哭着,还一脸执迷不悟,甚至朝周秀芳跪下来:“妈,你就让我嫁给他吧。我有孩子了,我想嫁给他,吃多少苦我都愿意,求求你别管我了。” 周秀芳当然知道王珠珠有孩子了,但她瞒着谁都没说,只打算让她偷偷去打掉,然后正常嫁人生子。 王珠珠为了嫁给那个街溜子,当周家人的面直接说出来,把周秀芳气的要发疯,挣脱开周父就要上去打死她。 “你们能不能出去吵?”站在一旁的苏琴开了口。 周家人朝声音望去,见说话的人是苏琴,众人神色比调色盘还精彩。 如此颜面扫地的事情,居然被苏琴撞见,这比杀了周秀芳还让她难以接受,她站在原地,面皮紫涨,就像泄了气的球,气势全没了。 还是周母出来缓和气氛:“小琴,原来你搬到这里住了,伯母都好久没见你了。” 她说着,不动声色观察周围。 房子是有点年代久了,但明显被维修过了,门和窗都是崭新的。 院子里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各种书和试卷,篮子里有葡萄橙子和草莓,旁边还有鸡蛋面饼。 第31节 桌子的边角,烤炉在煮东西,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花香。 她在煮花茶。 周家人都知道苏琴搬出去了,据说还买了个房子,又在给杂志社供稿,应该是能养活自己的。 但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苏琴过着如此惬意舒适的生活,下午都是吃水果和花茶和吃鸡蛋面饼。 太奢侈了。 比起苏家现在的鸡飞狗跳,他们不得不觉得,苏琴压根就没那么愚笨,人家聪明得很,根本不想掺和。 反倒是苏月,隔三差五回去,又卷入苏家那点破事,有这样的亲家很烦。 苏琴没有理会他们的寒暄客套:“我还要看书,你们要吵麻烦去别的地方吵。” 王珠珠趁他们尴尬之际,撒腿又跑了。 周志远看着苏琴还在愣神,周母连忙对他道:“你还杵着干啥,赶紧追啊!” “快快快。”周父也催促。 周志远还是看了苏琴几眼,这才出门追去。 周父想到隔壁院子那个混小子还在,居然让王珠珠翻墙跑,气得往隔壁院子去,想要把人抓住。 周母为了避免难堪,也随周父去了。 院子里只剩周秀芳和苏琴,她从看到苏琴就半晌说不出话,身子僵硬无比,周家人都出去了,她也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周秀芳又停下来,转身看向苏琴,动了动嘴唇,好像有话要说。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第19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19) 高考前一天晚上,程文峰还担心苏琴睡不着,怕她太紧张。 事实上她睡得香甜,起来时胃口也很好,吃了程文峰给她买的包子和饺子,还喝了豆浆。 程文峰陪苏琴去考场,她在里面考试,他就在外面等。 一连两天,都是如此。 最后一科结束,苏琴出来考场看到程文峰,脸上不自觉染上笑意,步伐轻快走到他面前,柳眉弯弯道:“我考得可好了,几乎没有不会做的题!” “那一定会取得一个很好的成绩。”程文峰话语笃定,并且带着赞扬,“不过你这么努力,都是应该的。” “我学习一直都很好。”苏琴忍不住说,还有点小得意。 从小到大,她成绩都是顶尖的,老师和校领导都知道她,但没有家人为她庆祝过。 苏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正要开口补救,程文峰神色如常接话:“我学习一直都不好。” “学渣吗?”苏琴笑。 程文峰有些小窘迫:“算是吧?”随后转移话题,“中午吃什么?给你煎两个鸡蛋,提前庆祝考一百分。” “噗呲——”苏琴笑出声,伸手挡在额前,“太热了,先回去吧。” “嗯。” 程文峰看着她的背影,对她刚刚的话虽疑惑,但从未放在心上,反而因她开心而唇角上扬。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回去,走入巷子时,程文峰看到了前面的周志远,笑意倏然收敛。 周志远见两人一起回来,表情复杂。 “你来做什么?”苏琴一脸不待见。 周志远收回打量程文峰的目光,转向苏琴,语气歉意:“那天给你造成了困扰,实在抱歉。” “没关系,我早忘了。”苏琴并不在意。 周志远看着一副疏离模样的苏琴,胸口沉闷,主动又道:“珠珠躲了几天,没参加高考,今天早上才找回来,好在人没什么事。” “那就好。”苏琴敷衍,走过去开门。 周志远跟在她身后,而她并没有邀请他进门的打算,反而问:“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苏叔叔生病,你知道吗?”周志远询问。 苏琴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他这几天都没去上班,说是心脏不太舒服,在床上躺了几天都没见好,你要是有空,就回去看看他吧?” “不是有苏月吗?”苏琴面无表情说完,嗤笑一声问,“他让你来的?还是你自作聪明?” 她说话的讽刺意味十足,周志远还是硬着头皮说:“再怎么样,他都是你爸。” “你这么有善心,要不你给他当儿子养老?”苏琴似笑非笑说了一句。 周志远顿时哑口无言。 他这么可能去给苏父当儿子。 “不愿意啊?”苏琴挑眉,讥诮道,“你不愿意你多管什么闲事?热衷当圣母白莲花?” 她说完,没理会周志远的表情,走进院子,直接关了门。 周志远吃了闭门羹,眼神黯淡失落,再回头看程文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对门,也进去了。 这两人是对门? 周志远说不清此时心里的感觉,庆幸他们只是住对门,又羡慕他们离得这么近。 他不禁怀念,以前他们两家人也这样。 周志远再次升起茫然,与之伴行的还有恐慌无措,他害怕见到苏琴冷漠的神情,却又无力摆脱此时的处境。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看到苏月正和周母在沙发上坐着。 周母见周志远回来了,一脸高兴和他说:“小月被分配到你们杂志社工作了,以后你们就可以一个地方上班。” 苏月微微垂眸,唇角挂着羞涩的笑。 看得出来,她满意又期待。 “恭喜你。”周志远挤出一抹笑,对苏月说。 苏月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觉得他表现得客套又平淡,一点都不激动,一颗心徐徐往下沉。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很失落。 周家人对苏家的意见,随着苏月工作的稳定,抵消不少,周母甚至都想将订婚推上日程。 毕竟,苏月模样长得不错,工作又稳定,拿的可是铁饭碗,要是不抓紧时间定下来,中间出现什么变故就不好说了。 最重要的是,苏月自己说了,苏家没有养育她多少,彩礼不用给苏家,他们有多少就给多少,她会带回来。 这话彻底消除周母心中的担忧,只等周志远点头,他们立刻准备上门。 然而,周志远迟迟没有推进关系。 就在他纠结犹豫之时,一项重大政策的颁布,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国家颁布文件,明确表示即将取消接班制度。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一些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彻底急眼了,以前他们浑浑噩噩,不用读书不用考大学,父母退休后,依旧能顶替父母的工作,当个正式工。 接班制度的取消,意味着不再保留内部位置,除非父母愿意现在就提前退休。 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除了几个接近退休的工人,他们可以提前退掉,赶紧让自己的孩子顶上,其余人都是唉声叹气,左右为难。 尤其是家里孩子不争气的,真是把父母的头都愁白。 周秀芳就是其中之一。 以前车间每天都少不了她的大嗓门,八卦这个,排挤那个,揣测污蔑另一个,挑拨离间玩得起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沉默了,而且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憔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秀芳,你退吗?”陈凤问周秀芳。 她们距离退休还有好几年,要是退休,退休金就没多少了。 “再看看。”周秀芳含糊说。 她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嫁人了,小女儿王珠珠高考都没去,怀了还不肯打胎,小儿子年龄又还小。 原先的计划是王珠珠考上大学,等毕业就分配正式工作,小儿子不成器,等她退休就接班。 这可怎么办? 唯一能接班的就是王珠珠,可那个丢人现眼的贱丫头,现在闹着死都要嫁给外地的街溜子! 程岚也来找苏琴,说的也是接班的事情,并且道:“赵勇不是你爸的亲生儿子,要接班还得一堆手续要办,但是现在政策已经下来,肯定不能随意操作,你是唯一可能接班的人,要不你回去和他谈谈?” 大家都知道苏父原先打算用接班让赵勇给他养老,现在赵勇接不了,户口关系这一关就过不去。 现在这么紧张的时期,大家都想秘密操作,苏父没那么大本事让赵勇名正言顺接他班。 只有苏琴可以。 “不了。”苏琴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 程岚神色着急:“你不要和他怄气,现在事关自己的前途,我也不妨跟你说点真话,厂子要整顿了,到时候会清退一批临时工。你接了班,就是正式工,没人清退你。” “程班长,我有自己的打算。”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家文峰一样倔呢?”程岚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了,看着苏琴满脸坦然,更加愁眉锁眼。 这群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以后没了接班制度,正式工就越来越稀缺。 苏琴浅笑,还是不为所动。 这件事继续发酵,就连王珠珠都开始和周秀芳谈条件了,她说她可以打掉孩子,和那个街溜子断了联系。 但是,周秀芳得给她接班。 第32节 这原先可是弟弟的,哪有她的份,嫁出去估计还要被收刮一轮彩礼,但现在不一样,她可能有一份正式工的工作,一辈子混吃混喝。 不得不说,每个人都开始打起自己的小九九,为了这事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的不在少数。 苏琴不肯去找苏父,程岚以为小姑娘拉不下脸,她得先去了解一下苏家的情况。 要是现在不接班,以后就没机会了。 苏琴接了班,还有赵勇什么事儿?柳梅都得靠边站。 前段时间,何母说有个女孩子想介绍给程文峰,因上次的事情,程岚都推脱了,想了想,她抽空去了趟何家。 程文峰和何鹏关系不错,所以程岚和何家人走得也近,她去的时候,何父和何母都在家。 几人聊了几句基本情况后,程岚拐了弯,打探苏家的情况。 “他们家啊?最近闹得很。”何母说的时候,连连摇头,“昨天晚上赵勇打了老苏。” “打架了?”程岚震惊。 “可不嘛。”何母说着压低声音,“据说那姑娘都怀孕了,没钱给彩礼,人家把孩子打了分手,现在又不能接班,赵勇哪还会忍老苏,动手打了,又把家里砸了个遍,我们还去拦架呢。” 何父也说:“我看啊,还不如把接班位置留给苏琴,听何鹏说,她过得越来越不错。” “老苏也是糊涂了,自己女儿赶出家门,养别人儿子,以前还一个劲儿夸柳梅好,柳梅体贴照顾她,现在看看,”何母摇头,“半路夫妻各怀鬼胎!” 程岚眼底沉思,又有了几分把握:“那个苏月是不是被分配工作了?” 何母:“是啊,苏月可不管那些事,人家要嫁出去了,听周家说要定亲了。” “谁要定亲了?”何鹏开门,好奇问。 “你管谁定亲了,你都多大了还没定亲,丢不丢人?”何母说着,又扯到她同学儿子,恨铁不成钢,“人家都抱两个了,你看看你!” 何鹏一点都不尴尬,看向程岚咧开嘴笑道:“姑,我着啥急啊?文峰比我还大一岁呢。” “文峰要去相亲了,这次要是成了,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话!”何母冷哼一声。 那姑娘她本来是要介绍给何鹏的,可见多满意,可何鹏就是不肯去,人都没见就说不喜欢。 把她气得够呛。 “文峰要去相亲?”何鹏睁大眼,险些没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谁给他介绍相亲?” “你什么表情?”何母拧眉,真是看他越来越不顺眼了,没好气道,“相亲怎么了?你不相亲还不许人家相亲?” 程岚没何母那么火气冲,看向何鹏浅笑道:“是我拜托你妈给文峰找对象,他年纪不小了,而且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不相亲没办法接触女孩子啊。” 何鹏一时嘴快:“他相什么亲?他不是喜欢苏琴吗?” 他说完话的瞬间,三人齐刷刷朝他望过来,眼神出奇一致,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空气一时间仿佛停滞了。 何鹏看着诡秘的气氛,咽了咽口水,快速翻供:“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何母显然是了解儿子的,立即提高声调就质疑道:“你怎么知道文峰喜欢苏琴?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何鹏不服气,一下放下杯子,“他整天想方设法献殷勤,不是给人送水果就是给人送早餐,上次苏琴生病住院都是他照顾的,还问我有没有什么追女孩子的点子呢!” 程岚是彻底惊愕。 程文峰喜欢苏琴?! 他喜欢苏琴?! 反应过来后,程岚快速追问:“那苏琴呢?喜不喜欢我家文峰啊?” 何鹏自知暴露太多,怕程文峰宰了他,往房间走:“这我真不知道,我让刘小燕问,她还没问呢。” 何母敏锐捕捉信息,激动问:“刘小燕又是谁?” “我不知道。”何鹏脚底跟抹了油似的,溜得比猴子还快,再不跑,大家就都看到他涨红的脸蛋了。 从何家回来,程岚时不时就傻笑,就连张琳琳都看出她的不对劲:“妈,什么事这么开心?” 程岚看到她,想起程文峰把那箱书拿走的事情。 苏琴也跟她说过,有个朋友送了她一箱书。 这不是巧了吗? 当时她怎么没想到呢? 程岚:“没事,妈提前高兴。” 张琳琳一头雾水,什么叫提前高兴? 不仅她不解,苏琴也觉得程岚最近怪怪的,对她好像格外热情宽容,而且慈爱? 程岚今天来车间时,得知苏琴还没吃早餐,没一会就给她拿了个鸡蛋饼,并嘱咐道:“还是要吃早餐,好好照顾身子。” “程班长,不用。”苏琴婉拒。 “跟我这么见外做什么?”程岚说着,笑意陡然加深,真是越看苏琴越顺眼,怎么就这么顺眼。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们肯定是一家人。 苏琴见她笑容越来越灿烂,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踏实感:“程班长,你心情好像不错。” “是很高兴。”程岚怕吓到她,就没多说,和她说起了苏家的事情,并且道,“这对你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苏父靠不上赵勇,苏月也有了正式工作,就剩苏琴,这个位置是别人抢都抢不走,苏父也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我还年轻,说不定有更好的机会和机遇呢?”苏琴笑意盈盈,说话不紧不慢。 话语间,全然不稀罕也不在意。 程岚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咬着牙道:“你们两个人,真是一模一样啊。” 这话程文峰也说过。 “什么?”苏琴没听清。 “没事,我再想想办法。”程岚扶额,没有再多说,她怕引起苏琴的反感,觉得自己多事。 她想得不无道理,现在这个情况下,程文峰已经丢了正式工作,苏琴要是被辞退,日子就不好过。 大家都为一份正式工作拼得头破血流,据说周秀芳家的王珠珠都开始绝食威胁了,有人却没放在心上。 程岚正打算让苏琴先回车间,苏父就出现在两人不远处。 想到苏父出现的目的,程岚眼底顿时变了再变,她极力压住情绪:“你爸来找你了,肯定是因为接班的事情。” 苏琴看到苏父,没什么反应。 “我找你有点事。”苏父板着一张脸,冲苏琴开口,“你过来一下。” 程岚轻轻对她道:“快去,先听听他说什么。” 实际上,她猜都能猜到,当初苏父都把苏琴赶出去了,现如今又主动找上门,百分之一百一定是接班的事情。 他只有苏琴靠得住了。 在苏父再三拉着脸催促下,苏琴才往他那边走,程岚知道自己不好在场,选择了回车间等消息。 苏琴来到苏父面前,看到了苏父眼角的伤,直接诶视而不见。 苏父原以为她会关心关心他,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一口气险些又没提上来,咬牙忍着问:“你知道接班的事情了吧?” “嗯,听说。”苏琴回。 “我不想和你多说废话,你是个临时工,保不准哪天就被辞了,我可以提前退休让你接班,但你得找个入赘的老公,之后生孩子跟我们家姓。”苏父一副很退让和大发慈悲的样子,“你要是同意就搬回来住,过几天我去办理退休给你接班。” 他做这件事,完全是迫不及待,赵勇都动手打他了,他也打不过,对方还接不了班,又因为彩礼的事情大闹特闹,怎么可能给他养老? 苏父必须为自己的养老做打算。 赵勇几度威胁他,要把柳梅带走,让他给钱,苏父害怕自己最后没人照顾,所以想到了这招。 苏琴找个入赘的老公,他也有了半个儿子,能给他养老,比赵勇那个混球好! 没等苏琴接话,苏父强调道:“现在计划生育只能生一个了,你必须生儿子,不然就想办法。” 言外之意,不是儿子就不用生下来了。 苏琴眯着眼嗤笑一声,神色间带着浓浓的讽刺玩味。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父沉了脸。 他主动来找苏琴,已经是丢尽面子,她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打他脸。 “谁稀罕?”苏琴语气不屑。 那表情,不是赌气,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单纯不想要,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苏琴!”苏父被惹怒了,斥声道,“你不稀罕?你有多大本事不稀罕?你以为这个临时工当着有什么前途?能在我面前嚣张?!” 他气得都要七窍生烟,拦不住的怒火直冲脑门,破口大骂:“别以为你会瞎画那些几幅画就能翻天,有一天不画了,工厂再把你裁掉,你连饭都吃不起!还能去做什么?!” 苏琴和苏父争吵的消息,瞬间传入菠萝罐头车间。 大家议论纷纷: “是为了接班的事情吧?看来老苏没办法了,只能让苏琴接班。” “苏琴不想接?听说都吵起来了。” “接班当然是有条件的,不过再怎么样,也是正式工啊,要不是我孩子太小不能接班,我都想立刻退休,然后把工作给他。” ...... “苏琴会画画,还会写文章,人家就不愿意受这个气,不接不是也很正常?”陈凤说了这么一句。 越接触下来,她越觉得苏琴可不像周秀芳口中的那种人,人家还是有点真本事。 “好大的口气,张口闭口不想接班,是不想接还是接不了?”趁苏琴不在,周秀芳忍不住说了这一句。 这段时间,她忍气吞声,因为有把柄在苏琴手里,被迫当起了哑巴,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继续又道:“像她们这种人,但凡有脑子都知道,接班是最好的一条路,难不成她还能考个好大学,以后等着分配?” 周秀芳说到最后,语气越发尖酸刻薄,嘲讽十足。 这话是在骂苏琴,也是在骂没有脑子的王珠珠,还想逼她提早下岗,做梦吧! “你们怎么知道有人考上了好大学?”厂长突然走进来,脸上喜不胜收,神色间更是按捺不住地激动。 第33节 他一出现,在场人立刻紧张起来。 至于他说什么,没人仔细听,都怕自己开小差被发现。 厂长看了一圈:“苏琴呢?” 对于这个小姑娘,他还很有印象,陈国亮和他关系不错,经常提及她的天赋能力,说她在罐头厂真是屈才了。陈国亮还想着等杂志社那边发展更稳定点,把苏琴调过去。 周秀芳还没接话,陈凤就抢先:“她有事出去了。” “哦。”厂长了然,再次笑着激动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厂的苏琴考上了好大学?” “苏琴考上大学了?”刚走进来的程岚也跟着兴奋,开口确认。 “何止啊——”厂长笑容满脸,声线都拔高一度,一脸光荣自豪,“她考了全市第二名,我在教育局的老同学都专门给我打电话了,说燕大要来抢人了!” 不仅程岚,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幻听。 苏琴考了全市第二,燕大要来抢她了?这两件事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水平。 确定是国内顶尖学府燕大吗?那可是全国的高考状元才进的学府啊。 “不用怀疑,就是首都燕大!你们说这苏琴,怎么就这么厉害?燕大啊,她就这么考上了!”厂长说的时候,啧啧啧了好几声,听得出来也是很恍惚,和他们一样还没回神。 “这不是榜眼吗?!”程岚咧开嘴角,笑得合不拢嘴,急急转身就要去找苏琴说这个天大天大的好消息,脚步都小跑起来。 走到半道,她脚步慢慢停下,脸上笑容也逐渐消散,伸手一拍头,转而哭丧着脸:“不是,我们家文峰怎么办啊——” 第20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20) 程岚是真焦急啊,恨不得捶胸跺脚。 程文峰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孩,听何鹏那样说,指定是非常看重了,她在何家知道的刹那,两人孩子的名字都冒出几个。 她本来想着,怎么着都得让苏琴当上正式工,福利好又稳定,接下来就是好好撮合他们了。 两人上次相亲有点小矛盾,但苏琴对他们家文峰也没坏印象,多制造制造机会,说不定就成了,到时候皆大欢喜。 苏琴能给杂志社投稿,写文章刊登,就已经很厉害了,要是再接班,程岚都得掂量掂量程文峰够不够格。 本来就兢兢战战,谁知苏琴太厉害,居然考上首都燕大了! 她是真想哭啊。 程岚从车间出来,没看到苏琴,反而看到了不远处的程文峰,她眼角一下发酸,嘴唇颤抖走过去:“文峰啊——” “完了,你全完了。” “是姑没用,姑对不起你爸妈啊——” ...... 苏琴和苏父的谈话不欢而散。 苏父最终丢下狠话:“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你以为你有苏月那样的本事?清醒清醒脑子,想清楚再来找我!” 来之前,苏父还以为苏琴会感恩戴德,当下同意他的要求,欣喜若狂等着去接班。要不是他没儿子,赵勇靠不住,怎么可能轮到苏琴。 这样的话,等苏琴搬回来,她买的房子就卖掉,也能给他一笔钱。 没想到居然碰得满鼻子灰,苏父面如寒霜,一身火气往维修间走去。 苏琴刚回到车间,里面的学徒就竖起大拇指,开口恭喜道:“苏师傅,您的女儿可真厉害。” 苏父以为他说的是刚被分配工作的苏月,脸色缓了些:“我知道那孩子差不了,杂志社早就刊登过她的文章了。” 虽都是正式工,但苏月进了杂志社,那是文化人。 稳稳的铁饭碗。 要不是苏月喜欢周志远,他觉得周家还配不上! “对对对,杂志社早就刊登过她的文章。”学徒想了想,“刊登最多的是画画吧?” “是儿童画。”老师傅停下手中动作,“没想到啊,我们厂里还能出这种人才。” 他说完,一脸羡慕看向苏父:“你这小子,以后有福咯。” 苏父没听明白,以为搞错了:“你们在说谁?” 苏月在学校,什么厂里? “苏琴不是苏师傅你的女儿吗?”学徒不解。 苏父脸往下拉了两分:“她又怎么了?” 学徒见苏父还不知道,连忙跑过来,两眼兴奋又自豪道:“苏琴姐姐考了全市第二名,要去燕大了,全厂的人都知道了,厂长说今天晚上放烟花庆祝!” 苏琴得了全市第二名,还考入了燕大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晚,罐头厂放了好几个大烟花。 “砰——砰砰——砰砰砰——” 绚丽多彩的一朵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将乌黑的夜晚照得明亮,大家都在观看着璀璨壮观的景象。 苏琴成了大家口中谈论的热点。那可是燕大,无数家长的望子成龙的梦想。 厂长让大家时刻注意形象,因为他们厂可能会跟着受关注,每一个人都要严肃以待。 果不其然,次日就陆陆续续有记者和电视台来采访苏琴和厂里的工人。 紧接着,采访内容还被各大报社和杂志社刊登,苏琴一下成了大名人。 那段时间,他们罐头厂热闹极了,省里的领导要来,市里的领导也来,张口就夸他们好,还给苏琴送来了奖金。 厂长也代表厂里给苏琴送去奖金,三句不离她是好同志,在广播里,更是再三强调:“大家要向苏琴同志学习,学无止境。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作为苏琴的父亲,苏父跟着“风光”了一阵,省领导下来时,厂长专门请来苏父,慰问慰问。 也有记者在厂门口等着,想要采访苏父。 苏父自知理亏,看到报社和电视台的人,眼底心虚闪躲,低着头就逃了,偷偷摸摸回家。 柳梅没做饭,看到他回来后也没什么好脸色:“看来你不能让苏琴给你接班了,人家多厉害啊,瞧得上厂里的接班?” 她说着话,心里的不甘快要将她席卷。 怎么就突然不能接班了?那她这些年伺候苏父图什么?儿子彩礼没钱,她自己的彩礼给了苏琴,金首饰也全没了。 到头来一场空,日子还怎么过? 苏父黑沉着脸,没理会她。 “你说话啊?!”柳梅声线尖锐,生气到五官扭曲,“你还想瞒着我让她接班,她接班了,你退休那几个钱能做什么?我还跟你生活做什么?” 宿舍都是厂里的,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安排,柳梅一想到,怒火熊熊燃起,整个人都要炸了。 苏父看着她泼妇的模样,眼底厌恶。 “你把我的钱还了,先把我的钱还我,”柳梅揪着苏父,拉扯着不断道,“还有我的金子,还给我!” 要是有那些钱和金子,她的儿子说不定都能结婚了,女方也不用打掉孩子分手。 柳梅一想到这些,崩溃万分。 苏父大骂:“滚开!” 赵勇在的时候,他打不过,所以不逞能,现在只有柳梅一个人在家,他半点都不会让着。 柳梅还在和他拉扯,苏父一巴掌就打了过去:“闹闹闹,还不是因为娶了你这个晦气玩意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想我死,惦记着我的工作和房子!” 都是因为柳梅,他才把苏琴赶出去,弄成这个样子。 要不然,他现在至于这么难堪?早就跟着苏琴一起受大家羡慕,说不定还能涨工资,而不是被人笑话!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传来一道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是苏琴家吗?” “谁?”苏父停住打柳梅的动作。 对方立刻道:“我们是江东时报的记者,这一次是想来苏琴家采访一下,和你聊一聊对她的教育,您方便吗?” 他们俨然是不知道苏琴已经搬出去,更不知道苏父和柳梅压根就是重组夫妻。 这些话,无疑是在两人脸上一巴掌猛扇过去。 别说采访吹嘘了,两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然都得丢脸丢到全国人民面前。 * 成绩出来后,苏琴也很忙。 因为她写的一篇文章又要刊登了,标题叫做:努力往前走,总会遇到光。 文章内容讲述她一路成长的经历,早年母亲病逝,经历过叛逆迷茫,又如何自立努力,相信生活美好和未来漫长。 苏琴想借着这股热度,彻底和苏家撇清关系,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苏父冒领功劳,到时候黏上来了甩都甩不掉。 高考分数出来后,无数报社想要苏琴文章和画报的独家权,而她早就和陈国亮所在的报社签了协议。 为此,陈国亮狠狠松了一口气,随着苏琴身价的水涨船高,他立马提出必须加稿酬,以免人跑了。 上级领导非常赞同,立刻又给苏琴加了两倍稿酬,趁着热度,他们将苏琴写的这篇文章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文章瞬间火了,内容实在激励人心,更符合当下宣传的价值观,只要努力不放弃,方能走出自己的精彩人生,比她起点更高的人,也有机会比她走得更高更远。 热度带动《快乐儿童》杂志大卖,获得当月儿童杂志的销量冠军。 陈国亮激动得几天都没睡,来找了苏琴好几次,直呼她以后肯定大有作为,还和她商量最近要多发点她的画稿。 他很有诚意来商谈,苏琴自己也有点灵感,加上给的钱的确到位,所以她忙得连轴转。 可能是上次病后身子有点虚,一忙起来,身体就受不住。 苏琴又生病了一场,接连吃了药,都不管用。 程文峰提议带她去看中医调理。 “不想吃中药。”苏琴面露抗拒。 “你马上要去读大学,学习估计更辛苦,还是得调理好,不然会老生病。”程文峰劝说。 苏琴明亮清透的美眸望向神色淡淡的程文峰,似乎觉得两人间有了些不一样,开口问:“你最近不忙了吗?” 第34节 他上次说每天都要拉很多货,要送去不同地方,还集结了一支自己的装修队伍,忙着接单搞装修。 因为两人都这么忙,他又不在厂子里上班了,交流闲谈的时间很少。 以前还能一起吃两餐,现在他好像都和工人一起吃,而她就买点快餐,又或是随意做些糊弄过去。 “忙,之后会更忙。”程文峰躲开她的视线,顺便说了自己的规划,“我准备出来自己单干了,那样分歧少一些。” “那很好啊,肯定会发展得更好。”苏琴话语笃定。 程文峰:“嗯,你也是。” 苏琴听着这话,总觉得怪怪的,但说不出来,好像两人之间多了生疏,不像以前那么亲近,还带着对彼此的祝福。 程文峰打听到一位有名气的中医,专门抽出时间,因为离得远,他开着店里的货车送她去。 抓好药,回家后程文峰做了饭,然后把药熬上。 苏琴连西药都讨厌吃,更别说苦涩难咽的中药,她端着药犹豫好一阵,眸光泛着可伶劲儿看向程文峰。 他无奈叹气,放缓声线带了些哄劝:“趁着温热快喝,冷了就更难喝了。” 苏琴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喝下,嘴里瞬间苦辣。她刚放下碗,程文峰就给她递了一颗糖。 糖果入口,丝丝甜味刺激味蕾,将苦味也一并冲刷。 “我先去送货了。”程文峰没有多停留。 苏琴也没多说话,低垂着眸眼,有些沉思。 程文峰离开不久,程岚就来了。 “他出去运货了。”苏琴说着,招呼程岚进来坐,起身给对方倒水。 程岚把给程文峰拿的西瓜分她一个,摇手道:“不用麻烦,我不渴。” “天气这么热,多喝水好。”苏琴把水放在她面前,笑着说。 两人面对面坐下。 程岚看着苏琴,内心又不好受了,眼角抑制不住发痒发酸,她还要强撑着扯了扯唇角道:“你这小姑娘,学习这么厉害,难怪看不上接班的位置。” 说完她顿了顿,再次开口:“这样也好,有出路凭啥留下来受气,谁稀罕那个破位置!” 苏琴浅浅笑了下:“运气好罢了。” “都考全市第二名了,你还这么谦虚!”程岚笑骂她。下一秒,脸上又愁容起来,幽幽叹气。 “您怎么了?”苏琴问。 程岚不瞒她:“我见你和文峰住对门,两人相处也还行,还想说再撮合撮合你们。他对你感觉应该是不错的,我也喜欢你,但现在你们肯定是不合适了。” 苏琴都考上了燕大,即将去首都,虽说在隔壁市,到底是跨省。 而且,她还要读四年大学,怎么可能相亲结婚? 苏琴还没接话,程岚眼神逐渐黯淡下来:“我们家文峰啊,姻缘是真的差,和你彻底没戏了。” 她喝了两口白开水,越想越心酸,好似都没了盼头,聊两句后也离开了。 苏琴送程岚离开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对方落寞的背影,隐隐有些明白程文峰为什么对她也开始疏远起来了。 他是不是也觉得,她考上了燕大,两人就已经不可能? 当天傍晚。 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程文峰开始收工回家,他收了账,又把工钱结给师傅和工人,看着手里剩下的好几十块,深邃的黑眸没有波澜。 若是以前,他心里还有点盘算和底气。 虽说干这行不稳妥,但利润和市场大,苏琴考上大专或者本省的大学,他也供得起,能让她过得好。 只要她愿意,他们就结婚,重新盖间大瓦房都不是问题,先不结婚也没关系,不会耽误她上学。 就像程岚所说,程文峰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苏琴居然考得这么好,要去国内最顶尖的学府了。 是啊。 完了,他完了。 程文峰为苏琴高兴,她毕业后,前途无量,也为自己难过,已经翻来覆去好几天睡不着。 他的心口就像被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更像有把钝刀来回摩擦,闷疼闷疼,对一切都开始茫然起来。 “你回来了啦?” 不知不觉程文峰走到了巷子里,快要到家时,苏琴突然从她家门口出现,笑容明艳看向他。 “嗯。”程文峰眼底闪了闪,轻轻点头。 苏琴弯着眉眼:“我煮了饭,快来吃饭吧。”她说着,转身往里走,清脆愉悦的声线还在传来,“我做了咸鱼茄子煲,还有麻辣豆腐,还有小炒鸡肉和冬瓜汤,可多了。” 她说完,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抿唇叹气,再次笑着扭头催促:“快点过来帮我把桌子搬出来啊。” “来了。”程文峰这才进门,脸上还带着挣扎犹豫。 吃饭时,一直在苏琴在说,程文峰在听,偶尔附和,与寻常带着笑意相比,显得那么心不在焉。 苏琴并不在意,饭后趁程文峰洗碗时,她切了程岚拿来的西瓜,要和他分享,顺便聊聊天。 而程文峰却说自己有事没忙完,还要赶去店里。 苏琴没说什么,给他拿了两瓣西瓜,并且嘱咐:“不要忙得太晚,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更重要。” “好。” 接下来的几天,苏琴都买了饭菜,做好饭等他回来。 程文峰有些逃避,和她在一起时话越来越少,看着娇俏动人的她,越发不好受,不想暴露太多情绪,默默吃饭,默默干活。 苏琴看着闷葫芦的他,笑意盈盈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没什么打算。”程文峰回答很干脆,说着伸手夹菜,端着碗埋头吃他的饭,也没给苏琴一个眼神。 “什么打算都没有吗?事业上也没有?” “没有。” 苏琴沉默了下:“我去上学后呢?你——” “走了一步看一步,也没什么。”程文峰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让他太压抑,于是匆匆打断。 苏琴没再说话,小口吃着饭。 程文峰见气氛倏然沉重,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几次要开口,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嘴笨,说多错多,还不如不说。 苏琴吃完饭后,还是和以往一样站在一旁陪程文峰洗碗,在他洗好后,递给他一个苹果。 “谢谢。”程文峰将苹果接过来。 苏琴:“今天也累了,早点睡吧。” 程文峰走出院子,苏琴挥了挥手说拜拜,下一秒就把门关上了,他看着手中的水果,总觉得哪里不对。 很快,程文峰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从那天晚上后,苏琴从来没再来找过他,没有问候,没有邀请他一起吃饭,甚至两人都没遇见过。 她家院子的门总是闭着,程文峰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提前去首都了。 连告别都没和他说一声。 程文峰思绪慌乱,坐立难安,他以为慢慢放下,等到离别时,他不至于太难受。 这还没开始,一想到见不到她,心就像玻璃碴儿狠狠切割着,那么尖锐痛苦。 他甚至后悔这段时间对她强装漠视。 程文峰赶紧去打听,得知苏琴还在厂里上班,并没有去首都,狠狠松了口气,特意腾出周末的时间,买了她喜欢吃的饭菜和水果,前去敲门。 “来了。” 听到她软绵的嗓音从里传出来,程文峰的郁闷倏然消散,他快速整理思绪,还轻轻扬起嘴角,等她开门。 苏琴开门见是他:“今天不忙吗?” “下午再去忙。”程文峰刚要进门,还没问她想吃红烧猪蹄开始清炖,她就问,“你有事找我吗?” 这话直接让程文峰原地僵住,剜心的感觉也就如此了。 现在都得有事才找了? “没有。”程文峰极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我买了菜,想问问你要吃红烧的猪蹄还是清炖。” “都不想吃。”苏琴已经走到桌边,继续练她的字,旁边还放了很多张写好的纸。 闻言,程文峰紧抿薄唇,不死心走到她身旁:“为什么不想吃?那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一个眼神都没给,程文峰心里顿时就不好受了,还有难以察觉的酸涩:“是不想吃,还是不想和我一起吃了?” 以前都不这样。 考上燕大,她果然就变了。 别说考上燕大,恢复高考和知青回城那会,抛家弃子的男男女女多得是,更别说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苏琴停下写字动作,但没抬头。 程文峰下意识否认:“不是!” “这段时间你对我忽冷忽热,没怎么搭理,不就是想让我远离你吗?”苏琴收起她的画笔和纸,“明说就是了,我这人识趣,再说过不久,我就去首都了,会有新朋友和新同学。” 她走到房内,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这是我用一部分奖金给你买的手表。”她说着,停顿好一会,“就当感谢你这么久的照顾和帮助,你不用觉得我麻烦,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面,留给好印象吧。” 苏琴把盒子塞到程文峰手里,转身就进了屋,干脆利落关上门。 程文峰看着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眼睁睁看着苏琴丢下话进了屋,消失在他面前。 他跑过去着急拍着门,神色慌乱朝里面说:“我没有不搭理你,也没有觉得你麻烦。” “我又不怪你。”苏琴说的时候,话语还闷闷着,听起来是有些难过的。 程文峰的心宛如被狠狠掰扯着,煎熬得彻底丢了理智,拼命道歉:“是我做得不好,是我不对,不是你的错。” 第35节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程文峰着急得六神无主,也顾不得压抑的情感,姿态放得极低:“你先开门,我好好跟你说,好不好?” “我知道你赚了点钱,也当小老板了,我还要读几年书,就是个穷学生,你也不想和我多有联系了。”苏琴说得一本正经,还叹了两口气,“这些我都知道,又没关系。” 程文峰的眸光瞬间黯淡下来,话语里都染上一丝难过:“你别说这些话。我都想好了,你要是读书,我就好好赚钱养你,努力让你过好点的生活。” 里面的人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再次出了言:“我承认自己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因为没有想过你会考取首都那么好的大学,但绝对不是疏远你,我跟你道歉,你别不理我。” 程文峰说完,垂落的拳头微微握了握,话语染上一丝无力:“你别这样,我受不了的。” 他认输了。 说出口,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很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尾音未落,房门打开了。 苏琴站到他面前,那双透亮水润的眼睛正看向他,看得出来,还是有点点小情绪,嘟囔道:“我考上好大学你还不高兴了?你怕自己供不起啊?我学费全免的。” “不是这个——”程文峰摇头,话说到一半,瞳孔猛地一张,重新看向她。 苏琴正唇角上翘看着他,那张白净透亮的巴掌脸上略带一丝丝娇羞,笑容如花。 第21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21) “红烧猪蹄里放点糖,口感会更好点。” “唔——煎蛋要放酱油,我喜欢吃的。” “饭熟了,我先端到外面。” ...... 这顿饭程文峰做得相当愉悦,如沐春风,苏琴围在他身边,一会说点话,一会给他递个碗筷。 他觉得空气都是甜的,吃饭的时候眉宇间都是笑意,只要看着她,眼神温柔似水,像是溢满了糖。 饭后,苏琴要去洗碗,程文峰拦住她:“我来吧。” 她也没跟他抢,对他说:“等你洗好后,我们把那个手表试一下,柜台说这个是进口的,经常断货呢!” 程文峰晕乎乎,碗都洗得心猿意马,忽上忽下。 他洗好碗,还偷偷摸摸又认真把手洗了好几遍。 苏琴朝程文峰伸了伸手,他屁颠屁颠就过去了,那副暗含期待又忐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正在疯狂摇尾巴的大哈巴狗。 她把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手表,黑色皮质表带配上素净的白色表盘,精简时尚的质感,算得上让人眼前一亮的潮流设计,是这个年代的稀罕物。 “手伸过来。”苏琴拿着手表说。 程文峰怔怔抬起右手。 “戴左手吧。” 他又抬起左手,一颗心猛地跳个不停。 苏琴将程文峰的手拉过来,柔软白皙的肌肤碰在他的那一刻,他只感觉周身一切都虚化起来,空气仿佛停止流动,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 她低着头,正在帮程文峰戴手表,温热的指尖在他手腕轻轻滑动,他的心尖软得都要化掉了,目光痴缠望着她。 “你想要什么?”他温声问。 “我想要的东西可多了。”苏琴就势回答,替他戴好后,拉着他的手,勾唇笑道,“真好看,我的眼光真好。” 程文峰看着手上的表,再看看近在咫尺的她:“谢谢,很好看。” 他都觉得自己的手太粗糙黝黑,配不上这手表。 闻言,她随即展开笑容,眉梢间都是欢喜,程文峰顿时心如擂鼓。 程文峰离开时,曾再一次问苏琴喜欢什么。 为了防止他胡乱买,她再次摇头,说自己喜欢的东西可多了,一时半会都没想到。 苏琴也是偶然看到这个手表好看,想着挺适合他,就买了下来。 没想让他回报什么,他为她做的已经不少了。 结果,程文峰第二天就给她带来了三个盒子,里面放着一条金项链和金手链,还有一对金耳环。 “她们说这是最新款,女孩子都喜欢。”程文峰还跟献宝似的,一脸期待对她说。 “可是很贵。”苏琴看着克重不轻的项链,“人家是结婚才买这些金首饰的。” 还是经济好点的人家才买。 “等我娶你的时候,我再给你多买点。”程文峰说这话时候,一本正经保证。 他绝对不是用来抵消结婚时候的三金。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琴无奈收下了,并且大方表示,“我很喜欢。” 程文峰一听她很喜欢,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没两天,他又拿来一个盒子给她。 “你又给我买了什么?”苏琴打开一看,眼底诧异又惊艳,一时有些看呆住了。 里面是一个金镯子,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素圈,手镯上雕刻着一只只蝴蝶,造型栩栩如生,交错镶嵌着淡粉色的贝母和珍珠,手工勾勒打造出来的蝴蝶羽翼细腻精致,高贵又雅致。 褪去了黄金的俗气,又有贝母的粉嫩和珍珠的透亮,粉嫩白皙又金灿灿,美极了。 “这个是不是很贵?”苏琴拿出来的时候都有些小心翼翼,觉得实在太好看了。 程文峰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回答得很诚实:“有点。”,说完又怕她有心理负担,于是道,“等我再多赚点钱,就不贵了。” 不是东西贵,是他的问题。 他还说:“我去看了,黄金首饰还有很多款式,比如说各类点雀工艺的金首饰,好看多了。” 苏琴对这个还算了解:“那个也好好看,国家博物馆里珍藏了好多,特别美。” 她去看过实物,折服于老祖宗的审美。 程文峰看着她保证:“等我赚到钱了,都给你买。” “哇——”苏琴忍不住笑开,眼底盈满笑意,“可是你以后能赚到好多好多钱。” 这得买多少啊? 程文峰内心再次感动,他何德何能,让她那么相信他,于是郑重点了点头:“嗯,我会努力,赚很多很多钱给你买!” 苏琴含着笑,欣赏了下自己的手镯,又抬头看他,小脸蛋娇美动人,她双手握上他的手,一双杏眼弯成柔和的月牙儿,轻轻摇晃着他的手,声线绵甜:“小手一牵,岁岁年年。” 程文峰目光缱绻注视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今天晚上要去看电影吗?” “你还知道要去看电影约会?”苏琴说着就逗他,“你是不是和别人经常去啊?” “没有,听他们说的。”程文峰急急解释,额头都紧张得冒汗了,“我没去过。” “噢。” “真没有。”他再次出言,黑眸里布满认真,“我不骗你。” 苏琴没忍着笑:“那就暂且相信你吧,反正你现在不是单身,记得和异性保持距离就行了。” 程文峰点头。 苏琴又想起个事,伸出食指指着他警告:“尤其是苏月,要是你对她有了好感,我就不跟你好了,和平分手!” 她也想不明白,程文峰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意外,按照剧情发展,他早就围绕在苏月身边了,可他并没有,反而对她上了心。 或许对局外人来说,这是一部小说,可对她来说,那就是她真真实实生存的世界,她的情感也是不受控制的。 如果程文峰最后还是喜欢苏月,那么她也心甘情愿退出,最起码要享受当下,因为程文峰的确对她好,她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 “不可能。”程文峰当下就否决,并且强调,“我只跟你好。” 苏琴绽开笑颜:“这还差不多。” * 晚间。 两人收拾了下,去电影院。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苏月,不过对方是一个人,并没有看到周志远,在看到苏琴的时候,苏月眼神闪躲,有些慌乱。 “你也来看电影啊?”苏月有些尴尬打招呼。 苏琴:“嗯。” “我一个人来的,阿远没空。”苏月刚解释完,就有一个高瘦的小伙子朝她走来,他手上还拿着电影票,对她说道,“我们进去吧,电影要开始了。” 苏月面色瞬间一阵青白,尤其是听到苏琴嗤笑了一声后,她更是羞窘不已,刚要开口解释,苏琴已经走了。 苏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了电影院后,和程文峰坐下来看电影,认真讨论剧情,她时不时还要猜测后来剧情发展。 “那个领导肯定是坏人。”苏琴突然侧头,手放在程文峰肩膀上,在他耳畔津津有味说着悄悄话,“那个领导和下属肯定是不正当关系,太坏了。” 两人离得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如同羽毛不断来回轻轻撩着,心尖发痒。 程文峰心思早就飘得没边了,哪听得见她在说什么。 等苏琴再次坐正,沉迷于电影剧情时,程文峰余光往斜下方瞄了瞄,再瞄了瞄,落在她白嫩纤细的手上,她的手指都那么修长漂亮。 苏琴动了动,他立刻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荧幕。 没一会,他再次往她斜下方看去,屏住呼吸,手掌悄悄往旁边伸出,像是露出试探的触角,一点点,再一点点。 就要碰到她的手时,他薄唇不断抿着,呼吸重了一分。 距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程文峰心跳加速,刚要碰上时,苏琴一下抬手躲开。 程文峰心一下提起来,像泄了气的球,失落要把手收回,她又一下抓住他的手,白嫩小巧的脸凑到他面前,声音激动中带着小窃喜:“我就说吧,那个人是坏人!” 他高兴得都快要失神了,心弦抑制不住产生丝丝甜蜜,嘴角忍不住翘起不小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温柔,身子往她那边倾,小声夸赞:“你猜对了。” 猜对了什么? 第36节 他不知道。 电影播放结束后,苏琴要去趟洗手间,程文峰在门口等她,并且还道:“不着急。” 人有点多,苏琴排了一会队,回来时,看到苏月正朝程文峰走去,她眼底沉了沉,心下警铃大起,但她没有立刻走上去,甚至往旁边走,躲过他们的正面视线。 和苏月在一起的男人已经不知所终,她朝程文峰那头走,开口问:“小琴呢?” “去洗手间了。”程文峰淡淡回答。 苏月点头,扬起一抹笑意轻声道:“我最近心情有点不好,想来看个电影,正好碰到同学,所以就一起来看了。” 她知道程文峰和苏琴走得近,这人老是板着一张脸,不太好亲近的样子,可第六感告诉她,他很好相处。 而且会对她有好感,日后对她帮助大。 周志远将订婚延迟,不知道是不是有苏琴的原因,苏月心里其实很不服气,愈发想要去靠近和苏琴亲近的人,想要从别人身上获得满足感。 哪知,苏月刚说完话,程文峰凌厉的眸光就朝她扫过来,嗓音清冷警告:“赶紧走。离我远点。” 那语气,好似生怕和她扯上关系。 别说苏云倏然怔住,就连苏琴也没想到程文峰会这么排斥苏月。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苏月满脸委屈,语气带着娇柔的控诉。 程文峰一看,眉间的褶皱更深,他想都没想,抬腿就走了,在看到不远处的苏琴后,神色有些慌张无措,快步往前走。 “回去吧。”苏琴笑着说。 两人走了一段路,程文峰着急道:“她自己要过来的,我没和她说话。” “嗯。” 程文峰怕她心里还有想法,再次又说:“肯定是她想害我!” 说起这个,他的眸光里瞬间升起一股阴沉。 “噗呲——”苏琴没忍住笑出声,他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是对苏月咬牙切齿。 苏月估计只想刷个好感,又或是想打探一下两人的关系,程文峰直接把她列入黑名单了。 看来真的很怕她误会。 见苏琴笑了,程文峰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来,偷瞄了她几眼,走着走着,趁着夜色朦胧,垂落的手看准时机,往旁边一抓。 将她柔弱无骨的手包裹在手心的时候,程文峰心跳不断加速,下意识用了些力道,又怕她疼,所以有些小心翼翼。 “你手心冒汗了。”苏琴弯着眉眼,凑近他轻声说。 程文峰:“......” 他的耳尖泛起一抹绯红,幸好是夜晚,不然都要被发现了。 *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深情流露的保证,有的只是程文峰笨拙使劲对她好,苏琴承认自己用了点小心机,两人算是确立了关系。 程文峰似乎并不介意这点小心机,那张时常板着的脸上看到她就挂着笑,有点傻憨憨。 他要忙于工作,据说货都运不完,苏琴倒是清闲,没了复习,只用上班和画稿。得力于复习养成的好习惯,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练字看书,所以还是会去书店。 程文峰早上起得早,苏琴迷迷糊糊醒来时,他早就起了,听到敲门声,一开门就看到拎着早餐和半捆柴火的他。 她揉了揉眼,看着他忙活,还给她洗好米煮上饭。 “我想吃土豆炒鸡肉了。”苏琴小口吃着肉包,幻想着鸡腿。 好几天没吃了。 幸好出来住了,不然柳梅一个月给她吃二十五天青菜,对于一个肉食者多么残忍。 程文峰:“一会回来我就把鸡杀了。” “不留着下蛋吗?就剩那一只了。” 程岚过年的时候给他抓了两只,之后又拿来两只,三只已经进了她的肚子,只剩一只了。 “不用。”程文峰回答得没有犹豫,轻描淡写定下了这只母鸡的命运。 煮上饭后,他快步离开,看得出来很急。 苏琴坐在桌上,吃完了肉包正在剥鸡蛋,鸡蛋是那只母鸡今天刚下的,十分新鲜。 她刚咬了一口,敲门声又传来。 苏琴立即起身往门口走,笑得甜蜜:“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话没说完,看到门口之人,咬鸡蛋的动作都停下来,面色有些羞窘。 程岚倒没注意,她左手拎着一个蛇皮袋,右手拎着一只老母鸡,一脸疑惑道:“我们家文峰一大早不知道去哪了,现在都不着家了。” 苏琴刚要接话,她又嘀咕:“忙来忙去,也不见得娶个媳妇回来,愁死我了!” “......”苏琴将原本的话咽下去,看向她拎过来的东西,“这是拿了什么啊?这么多。” “这只老母鸡是给你的,我上次不是说了吗?考完得给你补补,还有一些花生油和咸菜,我这不是要给他带过去吗?没人在家。”程岚将老母鸡放在一边,接话道。 苏琴其实有程文峰家的钥匙,但她知道,现在指定是不能说,不然她一时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程岚。 “今天就把鸡杀了煮。”程岚说完问,“会杀鸡不?” 苏琴摇了摇头。 “可惜现在还早,不然我就帮你杀了。”程岚想了想,“要不一会我家文峰回来的时候,你让他帮你杀。”她怕苏琴不好意思,还说道,“他很热心的,不然你一个小姑娘又得折腾。” 苏琴点了点头:“谢谢程班长。” 程岚还对她说:“我还抓了四只鸡在我家文峰那,你下次要是想吃,就去他那里抓,他也就养着了,肯定不会吃。” 这话让苏琴不好意思低了头。 其实那四只鸡就剩一只了,她本来打算今天就给吃掉的。 程岚还要去逛商场,放下东西就走了,只让苏琴等程文峰回来的时候上门提一下。 苏琴心虚答应下来。 接近午时。 程文峰回来了,他拎着买来的菜,准备回家杀老母鸡。 苏琴已经将水烧开,叫住了他,将程岚今早已经来一趟的消息告诉他。 程文峰没把程岚拿来的东西拎回去,只是回去换了件衣服,然后就折回去杀鸡了。 手起刀落,母鸡一命呜呼,然后开始过烫水开始拔毛。 苏琴围在他身边,见他忙得额头都冒汗了,跑进去拿纸巾,然后要伸手给他擦。 “咔”一声,小院的门被轻推,苏琴停住动作。 程文峰瞬间面色黑沉,都快冒出杀气了。 “小琴?”程岚唤了一声,询问道,“我们家文峰回来了吗?” 苏琴立马站起来,蹦得离程文峰好几米,含糊应着程岚。 “我刚去了附近商店,就过来看看。”程岚已经推开门走进来,正好看到程文峰正蹲着拔鸡毛,也是一愣。 幸好她反应快,立刻就道:“是我让小琴找你的,一个姑娘家,哪会杀鸡。” “姑姑。”程文峰出于礼貌,不情不愿叫了声,比以往冷漠多了。 “嗯,姑姑知道。”程岚听到他语气的不对劲,心里不是滋味,看看他,又看看苏琴,将买的蛋糕给他,“记得早点吃完,小琴也尝尝。” “程班长,要不要留下来吃饭?”苏琴询问。 “不了不了,他姑父做了饭,我得回家了。”程岚匆匆离开,转身的时候,还吸了吸气。 她心里都苦啊。 更别提程文峰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下一次见面,她要开导她家文峰,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愿的事情? 苏琴现在已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已经不一样了。 只是,她对不起她哥嫂啊—— 苏琴看着门口,又扭头看程文峰,迟疑道:“你姑姑,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我不知道。”程文峰沉声回答,余光一直盯着她手上的纸巾,希望她继续完成她刚刚没完成的动作。 苏琴也没多问:“好吧,我去洗菜。” 程文峰面色一下拉下来,将狠狠拔下的鸡毛丢到一边。 他现在心情就挺不好的。 程岚回去还忧郁了好几天,殊不知,苏琴已经一脸开心和程文峰定下了杀最后一只老母鸡的日子,就在下一个周末。 这一只,要做红烧! 原本是程文峰去买配菜,他临时要去运货,所以苏琴一个人去了。 她不仅买了配菜,还买了牛肉,牛肉还是新鲜现杀的,准备做个青椒小炒牛肉。 顺便还买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小零食,拎着好些东西回来。 一想到有美食吃了,苏琴步伐都止不住轻快起来,她走入小巷子,突然感觉背后不对劲,好像被人盯着的不自在感。 苏琴放慢脚步,身后之人躲在了墙角,等他再次探头,前面已经不见了人影,赶紧大步朝前追去。 一连找了几个巷子,都没见到人。 等到他离开后,苏琴才从另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走出来,眼底沉思。 赵勇? 他明显是来这里找她,找她做什么? 苏琴只知道不是好事。 与此同时。 赵勇回到苏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口水,看向柳梅就道:“我跟着她去了市场,她那日子过得舒坦,一连花了好几块钱,都不眨眼!” 第37节 他说的时候,眼里露出贪婪。 柳梅脸色铁青,妒忌得五官都快扭曲:“她把钱都拿走了,考上大学有好几份奖学金,又领着工资,日子能不好吗?等她去了大学,到时候鼻孔都朝天了!” 赵勇听见苏琴有那么多钱,眼底露出几分狡狯:“妈,你气什么?不就是个女人,能不能上大学还不一定呢。” 知子如母,柳梅瞬间就从赵勇贪婪好色的目光中明白了什么。 她收敛神色,并没有出言阻止,反而在晚上苏父回来时,叹了一口气,有意无意提及道:“小琴要是不上大学就好了,她接了班,最起码能给你养老,留在身边也有个照料。” “这要是上了大学,可就一点都指望不上了。” 苏父越听脸色越难看,甚至怒骂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这样的话,说不定他还能有个儿子。 柳梅看到苏父的反应,心里头更有了底,也不再给他脸色看了,那几天甚至还主动拉近关系。 一想到苏琴去不了大学,她心里就疯狂得意。 去不了不是挺好的吗?她想通了,到时候苏父的接班位置就给苏琴,然后苏琴和他儿子在一起,这些还不是她家的? 生了孩子,还不是任她拿捏? 到时候,房子、接班位置、钱、还有赵勇的婚事,通通都解决了,他们苏家也算对得起他们母子了。 至于面子上不好看?那是苏琴的面子不好看,说不定肚子里揣了种,还求着要嫁给她儿子。 就在柳梅疯狂得意之时,赵勇也信心满满。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他搞定的多了去了。 趁着夜深人静,赵勇找准苏琴家,偷偷摸摸看了四周,他伸手抓在围墙边缘,刚爬上去,站在墙上时,好像被什么扎了,脚下传来一阵刺疼,疼得他一时没站稳,跳入了院内。 脚底一落地,更是疼得闷哼一声,鞋子底都湿了一片,他还没起身,突然就有一根棍子朝他袭来,打得他措手不及,惨叫出声。 “抓贼了,抓贼了,有贼爬墙进来偷东西了——”苏琴一边打一边害怕大喊,并且使尽浑身力气,将棍子往赵勇身上狠狠招呼。 第22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22) 大清早。 柳梅还在睡梦中,她做了个美梦。 在梦里,苏琴没了昔日的神气得意,正在家里点头哈腰被她指示干活,就算被骂也不敢吱声。 她交出去的金首饰,一一被赵勇从苏琴那里拿回来,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 这段时间的憋屈,可算狠狠出了一口气。 一声急促的敲门声将柳梅从睡梦中吵醒,她烦躁睁开双眼,还要忍着火气:“谁啊?” “梅子,快起床了。”周母扬声大喊着,又重重拍了两下门。 “来了。”柳梅起身,脸上布满不耐烦。 周母也是个势利的,前段时间他们家闹腾,就离得远远的,自从苏月被分配到杂志社,又舔着上门拉关系了。 要不是拿捏不住苏月那小妮子,又想快点把她嫁出去,柳梅都瞧不上这门亲事。 柳梅穿戴好后,收敛神色,含着笑走去开门:“大早上什么事这么急?” 都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发生大事儿了!”周母说着,怕街坊邻居听见,压低了声音,“你家赵勇进人院子偷东西,被打进医院了!” 就因两家人要结亲,她嘴巴比什么都严实。 要丢人可是一起丢啊。 柳梅一听,面色瞬间惨白,瞪大眼一时都没站住,颤抖着道:“这怎么可能?!” “真的!人家都报警了,就是被警察抓走的!” ...... 柳梅火急火燎赶到医院,连忙问赵勇在哪个病房。 “赵勇的家属是吧?在二楼705,你先把费用交一下。”护士将收费单递给她,“核对没问题就缴费吧。” 柳梅拿过来一看,声线突然尖锐起来:“九百八十多块钱,你们这是开医院还是抢钱啊?”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护士拧着眉,“你儿子昨天做了手术,输了两袋血,每一项消费都清清楚楚记在上面。” 柳梅听说赵勇做手术了,脚下又是一软,赶紧往病房去。 她赶到时,看到赵勇两只脚包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毫无血色躺在病床上,两名警察坐在一边,正在记笔录。 赵勇看到柳梅,宛如看到救星:“妈——” 柳梅看着他那样,心如刀割,张口就倒打一耙:“谁打的?谁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怎么不去抓他们?他都这样了,你们警察怎么不管管。” “你儿子,半夜三更跑去别人家,这是犯法的。”警察厉声呵斥,“不要干扰我们办公!” 柳梅被吓住,张了张嘴,不敢多说话。 警察重新看向赵勇:“为什么去苏琴家?你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 “没有目的你三更半夜去爬墙?”警察语气犀利严肃,看向赵勇又道,“你不是第一次犯事,上次就是聚众赌.博,这一次又是什么?” “她还打我了!我的脚还被割伤了,就是被她家围墙割伤的。” 柳梅一听是苏琴,恨得那叫一个牙根紧咬:“又是苏琴,她就不安好心!我儿子都这样了,他们必须负责,这事没完。” “你儿子私闯民宅还有理?”警察看向赵勇怒斥,“她让你半夜三更去翻他家围墙了?她让你去当贼了?人家那是自利行为,不犯法,你入室盗窃,犯法知道吗?” 赵勇还想辩解,但三言两语就被识破,他原先的目的是想去侵犯苏琴。大多数女人都受不了闲言碎语,要是有了孩子,就更得由他摆布了。 到时候他让苏琴拿多少钱,她还不是得给他多少钱。 如今被抓,他可不敢把真实目的说出来,只承认自己就是去盗窃,但是未遂。 赵勇最后的结果是因盗窃未遂,未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和伤害,只被拘留十五天。 柳梅听到的时候,狠狠松了口气。 但医生又告诉她,赵勇的右脚被玻璃割伤了神经,走路会受影响,恢复好的话,也会成为跛子。 柳梅一听,当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苏琴得知结果,还蛮满意。 她早就看赵勇这小子不爽了,没想到他还自己送上门。 虽没有把赵勇送进牢里关几年,但也够对方喝一壶的了,这事还传得沸沸扬扬,哪家好姑娘肯把女儿嫁给他?也算做了件大好事。 听说柳梅还到处借钱交医疗费,苏父现在正和她闹离婚,要把她从职工宿舍赶出去。 但自从事情发生后,程文峰都处于紧绷状态。 发现赵勇尾随,疑似不安好心时,苏琴就第一时间和程文峰说了,并且让他找来一些碎玻璃,扎在围墙上,他也不放心,都是守着她到凌晨。 赵勇一出现,程文峰就发现了,苏琴一喊,他就冲了进去,黑灯瞎火,对着赵勇就是一顿揍。 街坊邻居来了很多人,胆大到私闯民宅,当然喜提大家一顿狂揍,这才报了警。 赵勇被拘留后,程文峰又用铁丝网把苏琴的小院围了一圈,不仅如此,还要把门换了。 “这门还能用吧?看着挺结实的。”苏琴说。 程文峰:“年代久了,不抗踹。” 苏琴:“......” 她想说,谁会哐哐哐踹门啊? 但瞧见程文峰这么紧张,她把话咽了回去,只需要配合他就好了。 程文峰改造了围墙,换了门,又把她房间的锁也换了,这样他还怕不安全,在院子里不断观察着。 “好啦,不要太担心。”苏琴上前,拉住他的手,“你就在我对面,有什么事情你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程文峰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手心里。 “再说了,我下个月就要去报到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程文峰脸色又不好看了,离得那么远,他怎么到她身边? “你怎么了?”苏琴疑惑,朝他又走近了些。 程文峰手往自己身边一拉,苏琴就跌入他的怀中,双手抵在他胸前,两人离得近,都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体温。 苏琴鼻翼里带着他身上好闻的肥皂香,他宽大的手背覆在她背后,顺着她的脊背往上,轻轻摩挲着。 她在他怀里歪头笑了笑,伸手圈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肌,一张白净红润的脸颊微扬,声线绵甜:“你干嘛?” 程文峰看着粉嫩诱人的红唇,喉结上下耸动,他的目光炙热,抱着她腰际的手越发收紧,薄唇微启说了句:“想亲你。” 苏琴的脸蛋连同脖子瞬间爆红无比,但没有闪躲,只是更羞涩躲入他怀中。 程文峰身上燥热之感登时升起,目光深情缠绵,往苏琴红唇覆去,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苏琴准备闭眼之时,就被一阵声音打断:“小琴——” 刘小燕一边说一边往这边跑,听得出来呼吸急促。 苏琴一把推开程文峰,他毫无防备,往后踉跄了几步。 “来了。”苏琴抬手,快速拍了拍自己的脸,毫不留情转身往小院门前跑。 刘小燕没注意到暧昧的氛围,拉着苏琴的手就道:“晚上去我家吃饭不?” “啊?” “去嘛去嘛,你和程文峰都去。”刘小燕开始央求她,低下头扭捏道,“我妈准备给我介绍对象,是我哥同学,我不喜欢。我准备把何鹏带过去她看看,你们也去嘛,不然怪不好意思的。” 刘小燕和何鹏在一起了,据说是始于一场骂架,搁平时谁都不服输,刘小燕气急眼,都要被说哭,何鹏手忙脚乱哄了好一会。 气氛到了,他就势表白,最近一段时间都腻乎着呢。 第38节 “我家今晚煮焖鸭煲。”刘小燕又说。 “......那好吧。” “就这么定了啊。” “嗯嗯。” 刘小燕又看向程文峰:“你也一起来啊。” 不然何鹏一个男的,怪尴尬的。 程文峰没说话,苏琴替他应下了:“我们下午过去。” “好嘞。”刘小燕兴高采烈走了。 苏琴重新看向程文峰,发现他的脸拉得老长了,以为他不想去,快速往他身边走,扯了扯他的小袖子:“晚上吃焖鸭煲呢。” “......”程文峰看着她一脸馋样,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一顿焖鸭煲就能把你骗走了?” “那不是,”苏琴否认,“主要是帮忙嘛,顺便吃的。” 程文峰眉毛一挑:“过来。” 苏琴想到刚刚的画面,一张脸有些滚烫滚烫,从他面前溜走了:“我就不!睡午觉了拜拜——” “......” 太阳落山,夕阳余晖将晚霞染成金灿灿的一片。 苏琴和程文峰去刘家的路上,买了点水果。 到了刘家,刘盛开门,他在看到苏琴的时候,眼底明显闪了闪,唇角上扬:“好久不见,听说你考上燕大了,恭喜。” “谢谢。”苏琴笑。 刘盛朝程文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问苏琴:“确定那天去学校了吗?” “还没。” “也还早,不着急——”刘盛说的话,卡在一半,因为程文峰突然绕过他,往苏琴身边走,还突然拉住她的手。 这动作,明晃晃在宣示主权。 刘盛面色变了再变,先是震惊,在看到苏琴没有反抗后,内心一阵复杂难言。 他见到苏琴的第一面,就心生好感,但是上一次初次见面,不好多交流,刘小燕说她今晚要过来,他想着趁这次机会,增进两人之间的了解。 没想到,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但这个程文峰,不是她前相亲对象吗? 程文峰不管刘盛心里的万千思绪,一直牵着苏琴的手,坐下来的时,也紧挨着她一起。 换了以往,何鹏和刘小燕早就调侃了,他们两个人现在哪顾得上。 嘴碎子的何鹏此时正襟危坐,装得一脸正经,一板一眼,话都没多说两句,刘小燕也心生紧张,顾不上其他。 除了他们,桌上还有刘盛的一个大学同学,家也是在本市,本来打算带来介绍给刘小燕的,见此情形,刘盛也清楚妹妹的意思了,绝口不提这件事,就当来同学家吃顿饭。 刘母将做好的焖鸭煲端上来,还给他们炒了几个菜,又把饭端出来。 苏琴对她说:“您也吃饭吧。” “我才吃了红薯汤,一点都不饿,你们年轻人吃吧。”刘母笑呵呵说着,走到一边忙活她的事情了。 桌上气氛诡秘,尤其是何鹏注意到刘盛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腿居然都在抖。 刘小燕一颗心也提着。 唯有苏琴,放宽心正在吃饭,还冲刘母夸赞:“您做的饭真好吃,好香啊,” “多吃点。”刘母一脸乐呵呵。 刘盛见刘母脸上笑容不断,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苏琴身上,眸光柔和了些。 下一秒,就见程文峰夹起鸭翅,放在苏琴碗里。 “谢谢。”她甜甜道谢。 程文峰嘴角噙了笑意:“吃吧。” 刘盛收回视线,和身旁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苏琴见刘小燕和何鹏实在紧张,也开始活跃气氛,不断提起话题,她问何鹏:“你们厂今天不上班?” “我工作清闲,这几天都不上班,下个月才抄表了。”何鹏还算机灵,说完又补充,“我最近在和文峰去搬货,反正在家也是闲着。” 有稳定工作,下班还去别的地方干活,说明上进。 刘母一听,笑呵呵回头:“还打两份工呢,比我家小燕勤快多了。” “小燕也很勤快的。”何鹏连忙说。 “对啊,小燕上次不是去帮您卖菜了吗?她还得上班呢。”苏琴接话,“她的班可没何鹏清闲。” 刘母:“这倒是啊。” 苏琴在和他们聊天,程文峰又往她碗里夹了块肉,他丝毫不避讳,自然也被刘母看到了,刘母笑得更开,眼角都起了细纹。 她好久没见程岚了,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两人在一起了。 不然见面总唠叨这事。 说曹操曹操就到,刘母刚要将盆拿到厨房,大门口就出现一个身影,程岚笑眯眯走过来,还拎着一个袋子,笑着道:“上次说要给你送点番茄,一直没空,这不,今天摘了一大筐,我赶紧送过来了。” 程岚的声音一响起,苏琴直接怔愣,她就坐在桌上,哪来得及有什么反应。 “文峰?你怎么在这?”程岚一下就看到了程文峰的身影,主要是他现在还站着,正把盛好的汤放在苏琴面前。 一副照顾的模样。 程岚看着他的动作,将目光往他旁边移动,只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 苏琴也不扭捏,落落大方转身,笑着朝她打招呼:“程班长。” “是你?!”程岚拎着的番茄险些掉落,她眼睛瞪圆,来回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不断眨眼。 “坐下吃饭吧。”刘母招呼她。 程岚哪记得自己已经吃饭,怔怔坐下来,看着有些亲昵的两人,惊奇得舌头都打结了。 “姑。”程文峰拧眉沉声,出言提醒她。 程岚瞬间回神,眯着眼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嘴巴咧得都收不住,全桌氛围全靠她那张嘴活跃。 苏琴:“......” 就,热情得有点让人害怕。 而且,程文峰怎么回事? 他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给她夹菜,一点都不知道两人面临的“处境”! 苏琴都没敢看程岚此时的表情,就,笑得像一朵大花。 一顿饭结束,几人从何家出来,不用他们说,程岚就知道了何鹏和刘小燕的事情。 “姑,你觉得能成吗?”何鹏忐忑问。 程岚笑出声:“能成,你们都能成!” 苏琴:“......” 程文峰:“......” 何鹏可没听出来那么多层意思,脸上露出傻笑,抬手挠挠头:“我也想成,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必须喝喜酒,大办,必须大办!”程岚满面生辉,笑得眼角都湿润了,还抬手擦了擦。 何鹏不解:“姑啊,你咋了?” 程岚吸了吸气,伸手拍上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姑替你高兴,真的,多好啊,也算对得起你爸妈了。” “嘿嘿嘿——”何鹏傻笑,“小燕她人可好了,我爸妈肯定高兴。” 程岚又抹了两滴眼角泪:“姑也高兴。” 程文峰:“.....” *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岚时常往苏琴家跑。 今天送点鸡蛋,明天送点萝卜青菜,后天送点酸菜腊肉,再过几天又送米油茶...... 苏琴拒绝过几次,实在是盛情难却,她也让她给程文峰送去。 程岚摆摆手:“他一个大男人,吃什么不会自己买啊?” “......” 程岚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她可经常说程文峰一个大男人,心粗活得潦草,恨不得事事安排。 得知苏琴把她送来的四只母鸡都给吃了,程岚表示这不是什么大事,立刻又送来三只。 吃多点好,补! 苏琴去学校前几天,程岚更忙了,给她准备生活用品,还给她买了一套被单,又裁了布,过来给她量身材,说要给她做几件新衣服。 “程班长,不用的,我有新衣服。”苏琴婉拒。 “布的都裁好了,都是认识人拿的最新款式,都是好布料。”程岚说着上前帮她量腰围,还轻声道,“首都是大城市,有钱人多了去,现在的人啊又势利,不多买几件好衣裳,被人看清怎么办?” 许是被触动,苏琴没有再说话,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她自小学习优异,在小地方时尚且受老师保护,没人看轻他,后来去了大城市,室友家境都很好,而她的确一眼就被看出家境不怎么样。 也曾有人见她兼职太苦,提出每个月给她多少钱,当个“女朋友”。 那种羞辱感,苏琴记忆犹新。 “对了,我今天还给你买了双鞋,都忘记拿过来了,你瞧我这脑子。”程岚拍了一下额头,“一会让文峰跟我回去取。” 苏琴贪恋这种类似于母爱的温暖,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程岚量完,笑着夸赞:“你这小身材,前凸后翘,皮肤细腻得都能掐出水似的,披块麻布都好看。” 第39节 程文峰走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苏琴有些不好意思垂了头。 “大后天几点的火车?”程岚问。 苏琴:“早上七点。” 程岚了然:“到时候我来送送你。” “忙就不用来了,我陪她去学校。”程文峰接话。 程岚睁圆眼:“!” 他还要送着去?虽说是隔壁省,但也是出远门,寻常人出一趟远门非常不容易,火车票贵且难买。 但她什么都没说。 走出门时,趁苏琴还没跟上来,程岚对程文峰担忧道:“她回来还能跟你好不?” 这一点,她自己都没底。 苏琴能和程文峰在一起,就已经出乎她意料,她再也不敢吹嘘自己家侄子优秀。 反而担心苏琴不和程文峰好了,他应该怎么办。 毕竟苏琴去的是首都,上的大学是燕大,还会写文章画画刊登,程岚都不敢想自己闺女这么厉害,她能拿着喇叭吹嘘到什么地步。 “能!”程文峰话语笃定。 程岚一脸狐疑,全然没有放下心的模样,好像在说:其实我不太信。 程文峰:“......” 苏琴去大学的那天,程岚早早带着她的一对儿女来了,一脸开心去送行,张钧还拿着好几本《快乐儿童》让苏琴签名,还要标注名字。 他说他是受了委托来的。 “这个是给果果的。” “这个是娇娇。” “它是——恬恬的。” ...... 苏琴一一照做写上名字,送上祝福语,然后还画上一个可爱的小熊猫打招呼。 “我都说你就是小表嫂,她们偏偏不信,这下肯定信了。”张钧一脸宝贝抱着杂志,已经在幻想班上小女生的崇拜。 “小人精,还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张琳琳戳穿他。 在场人笑开,程岚听到苏琴没有反驳小表嫂的称呼,笑得都眯了眼,心情别提多开怀。 告别几人,程文峰带着苏琴挤上绿皮火车。 好不容易挤上去,车厢拥挤,体验感极差,但苏琴看着窗外,嘴角一直上翘,等程文峰坐下来,她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程文峰僵直了身子,鼻翼里都是她的清香,就这么稳稳坐着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时。 到了学校,刚到门口就有志愿者迎上来,尤其是看到苏琴长得好,学长们更是热情。 可没等他们欢喜,就看到她旁边板着脸,气场十足的程文峰,好些人止住脚步,更不敢轻易调侃。 报到,找寝室,领课本,还要领取军训服...... 程文峰带着苏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项项,将她安顿得很好。 他还有事情要忙,买了明天早上的火车票,今天就先去旅馆过了一个晚上,两人一起去外面吃了饭,他将她送回学校:“回寝室吧,我也要回去旅馆了。” “嗯。”苏琴点头,脚步却没挪动。 “明天的车很早,你就不用来送我了,到了给你消息。”程文峰心疼她累了一天。 “好。”苏琴点头。 “回去吧。” 程文峰见她转身,心里开始不得劲儿了,脑海里也响起程岚说的话,他相信她,知道她还会和她好,但难受,垂落的手紧握,目不转睛看着她的背影。 一颗心就像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气,还被不断拉扯着。 万般不舍。 倏然,苏琴扭头小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快速往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转身跑回去了。 程文峰顿时眉开眼笑,一脸憨憨冲她背影喊:“你等我啊,赚了钱,我就来这边陪你。要等我。” 第23章 八零年代的恶毒女配(完) 苏琴在新的学校适应很快,军训结束后,课程繁忙。 闲余时间,她都待在图书馆,除了学习,就是画画,写稿,还有就是每个星期寄一封信给程文峰。 他回信比她还认真,隔三差五就会给她寄些东西过来。 寝室几人都是首都本地人,家境殷实,苏琴倒没在意过这些,她每天都忙于自己的事情,各科专业成绩一直都是第一。 加之《快乐儿童》发行不断火爆,她竟成为学校名人,室友对她羡慕崇拜不已,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加上程文峰可能和程岚一样,怕首都的同学看不起她,几次都寄来进口零食,室友除了羡慕还是羡慕,甚至觉得她藏富。 国庆放假,室友陆续回家,苏琴也买了火车票。 程文峰来火车站接她,才一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 “工作很忙吗?”苏琴问他。 “还行,这几天都不忙。”程文峰轻描淡写掀过去,丝毫不提自己送货到半夜,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的事情。 苏琴却一眼看穿,指了指他的黑眼圈,“撒谎。” 程文峰尴尬轻咳了声,把头转过去。 主要是他原本就觉得自己没有魅力,长了黑眼圈就更不好看。 “我学杂费全免还有奖学金,平时也能画画养活自己,你可不要太有压力。”她半开玩笑说。 程文峰笑:“好。”说完补充,“我会好好休息。” “回来车票好贵的。”苏琴伸手去牵他,昂着头笑意盈盈对他说。 程文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姑姑说,让我们去她那吃饭,你想去吗?” 换做以往,他是不愿意麻烦程岚,只是对方隔三差五就会问两人有没有联系,十分关心他们的感情进展。 再者,他也有私心,想要带着她多见见家里人。 苏琴:“可以啊,我给他们带特产了。” 程文峰笑意陡然加深,两人在去的路上买了点水果,又给张琳琳和张钧买了两本杂志,然后去张家。 程岚看到两人来了,眼底皆是惊喜,笑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在准备着,又是炖排骨又是炒鸡肉。 她还嘱咐苏琴:“下次来别买那么多东西,浪费钱,你还专门从首都带回来特产,多费心啊。” 苏琴指了指程文峰:“是他让我给您买的。” 程文峰看向她,微微挑了挑眉,闭嘴默认下来。 程岚一听,别提多高兴了,嘴上继续说下次别买,心里头已经盘算着要让他们带些什么走。 坐下吃饭时,程岚说起苏家的事:“赵勇拘留出来后,刚养好腿伤,路都没走稳,半夜去抢劫,有路过的热心好青年逮到打一身,这次是蹲局子去了。听说啊,是染上赌博,还欠了不少债。” “还有那个柳梅,不知道怎么想的,跑去和皮革厂的采购部科长有染,被人家老婆抓到,闹得沸沸扬扬,你爸已经和她离婚。” “我们厂也受到牵连,为避免不好影响,上面决定把她辞退了。” 苏琴对赵勇和柳梅有这样的下场并不意外,罪有应得罢了。倒是程文峰,程岚说起赵勇被打的事情,他的情绪有些异样。 出了张家,走到楼下的时候,苏琴突然问程文峰:“你知道赵勇被打的事情吗?” 程文峰没隐瞒:“我打的。” 苏琴没想到他承认这么快,担忧道:“你怎么打人了?打人是不对的。” “他抢劫妇女,我替天行道。” 苏琴既然无法反驳,顿了顿才道:“你没有私心?” “教训坏人不算私心,是他做错事,人家还感谢我了。”程文峰说得一本正经。 他绝口不提自己一直关注赵勇的事情。 上次赵勇盯上苏琴的事,在他心里这件事一直没完。 苏琴叹气,也没说破,反而心里暖暖,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点头道:“也是,坏人就该被教训,不然危害社会,我们回家咯。” 程文峰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嗯——” 苏琴许久没回来了,还以为要大扫除一番,没想到进门口,小院干干净净的,里面还晒着被子。 “你什么时候打扫的?”她一脸惊喜看向程文峰。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程文峰走过去,把晒好的被子拿进屋内,还问她,“困不困?要不要睡个觉?” 苏琴摇着头走上前,从他身后伸手抱住他,将脸蛋贴在他的后背,好一会道:“我以前只在同学口中听说过她们的爸妈会在她们回家前给她们打扫好房间,谢谢你。” 她的语气很动容:“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 程文峰将手附在她的手上,轻轻包裹着:“你不是一个人。” “我有你啊。”她从他背后探出头,笑容明艳。 程文峰听着她绵甜细软的声线,眼神炙热缠绵,他分开她的手,手掌覆上她的脸颊。 “干嘛?”苏琴还努了努嘴,“你也要捏我的脸啊?” 她的皮肤白嫩,脸上光滑有肉感,所以寝室里那个长得略壮的首都妞儿总喜欢捏她的脸,每次还一脸享受说好舒服。 苏琴尾音未消,瞪大眼一脸惊愕,整个人呆立不动了,脑子嗡嗡一片空白。 程文峰低头吻了她! 他正小心翼翼又温柔舔舐着她的唇瓣,带着生疏来回辗转,吻到动情之处,敲开了她的牙关,往里探去。 第40节 程文峰慢慢勾起她的舌尖吮吸着,吸取芳泽。 苏琴浑身滚烫无比,双腿直发软,任他折腾。 不知道吻了多久,她的唇瓣都发疼了,程文峰才恋恋不舍松开她,霸道又强势将她紧扣在怀里,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没一会又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 当天晚上,苏琴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都是两人接吻的画面,而且,周身都充满他的气息。 “啊——”她烦躁叫了一声,碎碎念着,“不能熬夜,睡觉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 另一头,程文峰比她惨多了,他身上的燥热感不断增加,呼吸粗重,闭眼更难熬。 他视线往自己身下移,刚硬的脸上羞窘得通红,烦躁抓过被子就盖住自己。 清晨。 苏琴正在睡梦中,外头就传来程岚的声音,听起来火气不小,好像在骂人。 程岚和程文峰吵架了? 苏琴一想到是这个可能,连忙坐起身,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周秀芳怎么当父母的?他们家王珠珠不是都谈恋爱了吗?怎么还到处相亲?看不上未来女婿啊?” “外地人怎么了?外地人就不是人?用得着那么骂人家吗?” “城里人又怎么样?王珠珠也没去高考,周秀芳宁愿丢掉接班位置都不愿意把工作让出来,以后能帮衬到什么?怕是什么都没有。” “唉,就这还看不上外地人,这家人真的太难相处了!” ...... 苏琴打开门,见程岚正看在程文峰的院门前,故意朝着对面大声评价着,一声说得比一声高。 程岚平日里虽说不上温柔高雅,但也是个干脆利落的女强人,这种类似于泼妇八卦的行为,是苏琴想不到的。 而且,程岚脸上还带着火气,多半是周秀芳怎么惹到她了。 程岚见苏琴开门了,往她那头走,还要故意说了那么两句,特意强调王珠珠和周秀芳的名字,生怕隔壁听不到一样。 苏琴的隔壁,就住着和王珠珠谈恋爱的那个外地街溜子。 程岚一进苏琴家门,都不用她主动询问,程岚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这个周秀芳,我真是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她越说越气,但在苏琴面前有所顾忌,深吸着气不断忍着。 苏琴瞧她忍得辛苦,猜测了下:“周秀芳不会想让王珠珠和文峰相亲吧?” “你怎么知道?”程岚大吃一惊。 苏琴笑:“不然还有什么事能让您这么生气?” 见她猜出来了,程岚不再隐瞒,火冒三丈厉声道:“她以为王珠珠怀孕打胎的事情没人知道吗?居然好意思来跟我提这个要求,她哪里来的脸?” 程岚越说越气:“还说不要彩礼陪嫁两百块,我稀罕她的?我看啊,她是怕王珠珠埋怨她不把工作让出来,又不想对方嫁给那个街溜子,觉得丢脸会拖累她,所以就给点钱打发。”她说着冷嗤一声,“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消消气。”苏琴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把她的话放心上。” “什么叫我家文峰没有正式工作?什么叫以后生孩子没人帮衬?”程岚胸口剧烈起伏,拍着大腿咬牙切齿,“什么叫我们家文峰大龄相亲多次没人要!她会不会说话?她有没有脑子?!” 苏琴听到这话,面色都沉了。 周秀芳绝对是说话不讨喜的人,势利又尖酸刻薄,原话肯定比程岚复述的还要难听。 在周秀芳眼里,程文峰连罐头厂都待不住,相当于无业游民,无父无母,还比王珠珠大那么多岁,相亲多次也没成功,唯一有的就是那两间大瓦房和城市户口,也算能嫁。 反正比外地那个街溜子好。 所以周秀芳去找程岚的时候,还自信满满。 程岚也不是多嘴逞能的人,不想闹得太难看,只说程文峰有女朋友了,没把苏琴说出来。周秀芳却认为程岚撒谎,还很不高兴,觉得凭程文峰的条件也敢眼光高? 程文峰去运货回来,就看到程岚和苏琴都阴着脸,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还十分心疼看着他。 “?”他狐疑。 得知事情经过,程文峰倒不气,反倒是苏琴,在程岚走后,她还气鼓鼓重重踩了两下地面:“过分,过分,太过分了!” 居然这么说她家文峰。 程文峰失笑抱着她,叹了一口气道:“没办法,这个世界只有你最好,只有你跟我好。” “我一直跟你好。”苏琴这么说。 程文峰心都快化了,低着头又把人亲了好几下,目光缱绻温柔:“你怎么这么好?” “我是仙女,仙女下凡专门拯救你。”苏琴半真半假说着,“其实我们都生活在一本小说里,你是炮灰,但因为你是一个好人,我就来拯救你,给你带来幸福和快乐。” 他听得很认真,还思考起来。 “原本你的官配是苏月,我把你撬走了。”苏琴又说。 程文峰听到这里,轻轻在她头上拍了拍:“那挺好的,辛苦你了。” 苏琴:“......” * 这个国庆,还有一件喜事发生。 刘小燕和何鹏要结婚了,两人请了程文峰当伴郎,苏琴则是伴娘。 双方情投意合,两家人又满意,所以婚礼格外顺利。 何父在罐头厂上班,自然请了不少厂里的人,苏琴从不隐藏她和程文峰的关系,反而落落大方。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就被知晓了。 加上程岚上次就把苏琴带回来的特产分给了不少人,高兴得很。在别人要给程文峰介绍相亲对象时,直接说程文峰已经有对象了,虽没说是谁,但大夸了一通。 如此想来,一切有迹可循。 苏琴之前就和程文峰相过亲,据说是苏琴没看上他,转了一圈,如今苏琴考上大学,又稳定在杂志社发表作品,转头又和程文峰好了? 大家都不信,周秀芳更不信,气不过还嚷嚷着,要真是这样,苏琴肯定有所图。 至于图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程文峰不是正式工,如今还从罐头厂辞职了,连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都没有,无父无母的无业游民,还大龄。 苏琴图什么? 但不光周秀芳认为两人不可能成,就连其余人也是,甚至想不通两人为什么在一起。 所以年尾,当得知苏琴和程文峰要订婚的时候,大家都愣了。 苏月心里都开始不平衡,找到周志远闹了一场,她哭得梨花带雨,控诉质问他为什么? 苏琴和程文峰都订婚了,为什么他们还不订婚? 周志远没有回答她,他那副神色迷茫恍惚的样子,让苏月心里头也跟着不安起来。 但又因拉不下面子,两人爆发冷战。 期间,苏琴和程文峰顺利举办了订婚宴,那排场,比别人结婚还要隆重,牛羊都各杀了一只,鸡鸭鹅无数。 订婚宴没通知苏家人和周家人,除此之外,沾亲带故的都请了,还是不用随份子钱那种。 据他们回来说,彩礼送了一千八百八,光金镯子就送了三对,程岚又补上一对,除此之外,还有戒指项链耳环..... 这还只是订婚的,结婚得送得比这个都多。 可以说是他们最近好多年见到最奢侈的婚礼了,而且还不用随份子钱,多豪横! “黄金是假的吧?程文峰都没工作了,哪来那么多钱?”周秀芳愤愤不平。 话一出口,立刻就有人怼她了:“你还不知道呢?程文峰都开了两家板材店,有一辆自己的大货车,还买了一辆小轿车了。” 说完又有人接话:“是啊,我听程岚说,两人结了婚,程文峰就要去首都做生意了,店铺都找好了,还买了一套房子,就在燕大旁边。” 周秀芳惊愕,张张口,说不出一句话,想起自己之前在程岚面前的自信,脸色难堪得煞白。 她家那个死丫头,在她不肯退位给让班后,和那个街溜子私奔了,没多久,又被人家送回来,关键是又怀孕了。 那个街溜子居然还说,就是因为看上他们的城市户口,要是王珠珠没接班,还不如乡下丫头会干活,直接把周秀芳气晕,为了面子,她还得死死忍着谁都不敢说。 周父回到家时,周母也说了苏琴和程文峰订婚的事情,除了感慨苏琴这小妮子嫁得好,内心还有不甘心。 要知道,苏琴以前可是和他们家志远定亲的。 苏月是大专生,也有正式工作,但苏琴可是燕大的大学生,如果说苏月是铁饭碗,那么苏琴就端着金饭碗,而且每个月都有刊登作品,这要是他们儿媳妇,他们走路都得带风! “别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过了。”周父一脸烦恼,又问他,“志远和小月什么时候订婚?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了,以免被人笑话。” 外面正传得疯,要是两人不成,他们脸往哪里放? 周母也没以前那么积极推动,尤其是苏家又有乱七八糟一通事,但苏父最近几次问,明显也有点火气,估计是因为苏琴订婚没请他,想要争口气。 “我一会去问问志远。”周母态度很敷衍。 等周志远回来,她提了这件事,他一开口就道:“不想订了。” 周母怔愣:“为啥?” 虽说苏月目前看来不如苏琴,但也是个大学生,还有正式工,也不好找的。 周志远神色淡淡:“没有为什么。” 这件事在周家闹起来了,最后以周志远砸了桌子告终。 他一向都是家里的乖孩子,斯文有礼,这下把周家人吓了一跳。 周志远当晚一夜未眠,蜷缩着身子,痛苦躺在床上,脑海里回忆的都是他和苏琴的曾经。 一边被束缚,一边痛苦挣扎,在和苏月冷战和沟通中反反复复。 这样的情况,在知道苏琴和程文峰即将结婚时得到爆发。 “结婚了?”周志远如同被当头一棒,在原地晃了晃身子,面色瞬间失去血色。 “是,我们要结婚,不然就分手!”苏月下了最后通牒,不想让大家看她笑话。 周志远目光呆滞往前走。 “周志远!”苏月跑过去拦住他。 “走开!”周志远歇斯底里喊着,满脸痛苦,猩红的眼底都是怨恨厌恶,“都是你,一切都是你因为你!” 第41节 苏月被吓得定在原地。 这样的周志远,太让她陌生。 “如果不是你,我们还能在一起,你的出现,每一次都让我痛苦纠结,为什么?”周志远大声质问,“从你出现后,我就由不得我自己,可我喜欢的分明不是你!” “志远——” “滚开!” 周志远一把推开苏月,踉踉跄跄往前跑去。 苏月听到他说不喜欢她,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苏琴? 她如同被当头一棒,血色尽失。 周志远一路来到苏琴家,抬手就敲门。 院内,小桌子上正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金首饰盒子,每一件都精致好看。 苏琴端坐着,程文峰正在给她试戴,选出后天结婚最适合穿戴的。 “叩叩叩——” “有人敲门。”苏琴放下镜子,起身往门口走,“是姑姑了吗?” “应该吧。”程文峰将另一个盒子打开,等着她回来帮她试戴。 苏琴走过去,伸手打开门,笑靥如花看着门口,看到是周志远有些诧异。 “小琴,我——” 周志远看到她身后的程文峰,捏着拳头鼓起勇气:“你能不能不结婚?我们谈谈?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我一直喜欢的是你,我——” 程文峰眼底一下变了,阴沉着脸快步走过来。 苏琴率先道:“你走错地方了,我不是苏月,也不喜欢你。” “啪——” 大门无情关上了。 周志远一下如同被霜打翻的芦苇,没有一点生气,听着里面传来苏琴清脆的笑声和撒娇声,他如坠冰窖,从头冷到脚。 苏琴和程文峰是在当地最大的酒店举办婚宴的,周志远也去了。 程文峰想是提前知道一样,他一出现,何鹏就当着另一个同伴,架着他就往外拖,直接带回周家,并对周父周母无情道:“看好你的儿子,不要去破坏我兄弟的婚礼。怎么?想抢新娘啊?要不要脸?” 两人满脸难堪,送走何鹏,周父开始破口大骂,周志远坐在角落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把周母吓得不轻。 婚礼上。 程文峰带着苏琴,一桌又一桌敬酒。 他满脸挂着止不住的笑,对每一句祝福都诚心道谢。 送走宾客后,苏琴看着浑身酒气,有些站不稳的程文峰,娇嗔道:“干嘛喝这么多啊?” 两人回到家后,苏琴扶着程文峰到床上,她要去给他拿毛巾擦脸,他一下拉住她手,往自己这边带。 “哎——”苏琴倒在他怀里,没等挣扎,他一个翻身,她就被压在了身下。 程文峰伸手覆上她的脸,轻轻抚摸着,漆黑深邃的目光此时布满细碎的温柔,又带着缱绻的爱意。 苏琴渐渐羞红脸,又抬起手圈住他的脖颈,娇声道:“你醉了吗?” 程文峰没回答她,俯身就亲了上去。 这一次和以往的浅尝而止不同,带着霸道和力度,还有强烈的占有欲,一股酒香瞬间席卷苏琴,她微微张嘴,程文峰便长驱直入,与她小巧的舌头纠缠在一起,辗磨吮吸着。 她胸口剧烈起伏,只顾抱紧他,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了,弓起身子,只顾承受他带来的一次次冲击。 屋内只剩下暧昧和抵死的交缠。 * 与此同时。 苏月躺在床上,脑海里都是别人讨论苏琴和程文峰婚礼的羡慕声,她心底流露出无法抑制的妒忌。 想到周志远的“叛变”,更让她怒火中烧,急躁忐忑。 倏然,苏月的脑袋空白了一阵,紧接着刺疼,她的眼前也随之出现一块屏幕,上面出现一连串数据,之前机械的那道声音传来: “主角好感度:-100” “配角一号好感度:-100” “配角二号好感度:-100” “配角三号好感度:“-85” “路人一号好感度:“-89” ...... 苏月看着一连串负数,尘封的记忆随之苏醒,面色惨白一片,摇着头慌张阻止道:“不,不——” “气运攻略任务高度失败,成绩刷新系统最低分数,任务考核不合格,开启随机分配任务考核。” “考核不通过,将被永久取消考试资格。” “再次提醒,为了公平公正,本次考核为随机分配任务。考核不通过,将永久被取消考试资格,终生无法得到晋升机会。” ...... 苏月听完,直接瘫在床上,她拼命按着右下角的按钮,不断道:“请求重新评分,人工考核,人工考核——” “随机任务开启,3—2—1——” 第24章 嫌贫爱富的九零年代教师女配(1) “铃铃铃——” 下午四点四十分,塔河镇中心小学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学生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个个背着书包就往教室外跑。 小学门口密密麻麻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都是前来接学生的家长。 很快,教学楼空了,学生就被陆续接走,操场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学生在打篮球。 塔河镇中心小学占地面积不大,仅有一栋三层的教学楼还有一栋小两层教师宿舍,操场的篮球场和跑道都是黄泥硬土,中间竖着高杆挂起红旗。 镇上各村里的小学因招生不足,逐渐被合并到这里,一个年级的班级也由一个变到了三个。 苏月正站在教学楼的二楼,她看着简陋的环境,拧着眉无力吐槽,却又不得不接受任性的后果。 她原本是“心愿完成办”的职员,主要任务是帮助死去的人完成心愿,达成他们的期望,从而获得他们的认同感,以此作为绩效考核和晋升标准。 因她是个关系户,业务能力差,时常达不到考核标准,又想尽快升级到管理层,每年她叔叔都会安排她去象征性完成那么一两个简单的任务。 刷一刷认同值。 “带着气运攻略男主”本身就是难度极低的任务,苏月作为女主出现,每一次都会抢走女配的气运,自身就有光环,所有的人最后都会喜欢她。 苏月很喜欢做这样的任务,因为可以享受众星捧月,还能得到男主和男配至死不渝的爱。 这一次做任务的时候,前几个都完成得很好,但带着记忆,难免会出戏,苏月在最后一个任务时,索性就把系统隐藏了,封锁记忆进入任务。 这样的体验感可以翻数倍,她可以全身心投入爱情,享受甜蜜和近乎完美的人生。 万万没想到,难度值极低的任务居然出现了意外,分明会获得全员好感的她,最后居然获得全员负分,直接创下最低分,接下来将被强制执行多个任务,直到拉高分数平均值。 苏月看着上一个世界后续,程文峰去了首都后,开始大杀四方,连锁店开了一家又一家。 正逢房地产高速发展,赶在了风口上,程文峰迅速累积资产,次年就拥有了自己专业装修公司,同年年底在首都三环买了一套别墅。 苏琴毕业那年,她创立了自己的杂志期刊,同年程文峰进军互联网公司,并且在第五年成功上市。 两人在两年后结了婚,婚后只生了个女儿,按照剧情应该惨死街头的苏琴成为了国内杰出的女性代表,儿童教育学领域专家。 程文峰则在三十岁那年,挤进了全国前十富豪榜,三十三岁进入全国前五,三十八岁进入全国前三,四十岁那年,他的总资产在全国第一,是全国首富,远比剧情中成就高数倍。 至于周志远,后来报社改革,他下了岗,郁郁寡欢,在家混沌度日。 苏月自己的下场也不好,她随报社改革而下岗,没有新的去处,终生没有婚嫁,老死在孤残养老院。 看到这个结局,苏月都怀疑剧情出现了错乱,给她胡乱安排剧情,这一次回去后,一定要找她叔叔告状,不知道开发人员干什么吃的。 她原本都要结束任务,回到系统总部过浑水摸鱼的悠闲日子,苏月又被迫在这个落后的九十年代生活。 苏月其实不知道是,周志远在苏琴和程文峰结婚后,彻底挣脱了系统束缚,但已经为时已晚,失去喜欢之人的他,痛恨自己无能也痛恨苏月,而程文峰的行为也并非剧情错乱,而是他靠自己强大的毅力,早早就挣脱系统,不受影响。 这一世,苏月是刚考来这个学校的英语老师。 因为教的是英语,为人比较好说话又打扮时尚,人缘不错,学生也喜欢。 不过麻烦点就是她刚毕业就结婚了,嫁给市里的花花公子富二代,生了女儿后对方又离婚,好在她的攻略对象也是个离婚的。 还带了两个儿子。 按照剧情,他们以后还会生个女儿。 “朝朝——” “阳阳——” 一道清润轻缓的男声引起苏月的注意,她闻声望去。 两个小不点正从教师宿舍跑到教学楼前,他们身后,一个男人身穿白色上衣和牛仔裤,衬得他身高腿长。 仔细一看,他面容清俊,看着十分谦和有礼,简单的穿衣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干净整洁的大男孩。 唯一违和的就是他手上端着一个粉蓝色饭碗,正不厌其烦跟在两个小不点身后喂饭。 这是每天中下午都会发生的一幕。 自从双胞胎儿子会走路,林彦就跟在他们身后喂饭,每次都是追着哄着,一顿饭要吃很久,但他不厌其烦,温和没有脾气。 有时候得追着满操场跑,幸好这个学校操场不大,不然有得折腾。 “啪——” 大儿子走得太急,一下就摔倒了。 第42节 林彦连忙快步上前。 小儿子见哥哥摔了,笑嘻嘻也趴在地上。 “阳阳起来,别把衣服弄脏了。”林彦让小儿子起来,走过去扶起大儿子,检查他的伤势。 “不起来。”小儿子还趴在地上,小手拍着地面,看向林彦,“爸爸也躺下来。” 林彦走过去,单手将他抱起来,给他拍掉身上的黄土,温声道:“地上脏,下次不可以这样。” “哥哥都这样。”小儿子撅着小嘴巴看着林彦。 林彦:“哥哥是摔着了。” 小孩童言无忌:“阳阳下次也摔。” “好好走路就不摔,摔了疼。”林彦收拾好两个儿子,蹲下来,拿着勺子一人喂一口饭。 小孩子不好好吃饭,将饭含在嘴巴里,继续乱跑。 林彦跟在他们身后。 一从太阳落山,再到天色渐暗,碗里的饭从热烫,再到凉透,等两个小孩玩累了,饭才勉强吃完。 操场走回教师宿舍没有两百米距离,两个小不点开始撒娇。 “爸爸抱——” “爸爸抱抱——” 他们跑过去,抱着林彦的大腿,一边一个,不约而同昂着那个小脑袋,小眉头蹙着,一副撒娇样。 林彦好脾气蹲下来,一手抱起一个。 两人被爸爸抱着,笑嘻嘻搂着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肩膀上。 林彦往回走,轻声道:“你们要听话,明天要好好吃饭,不然长不高了。” “嗯。” “好好吃饭。” 两人每次都答应很快,下次还是这样。 快要走到宿舍,路上遇到了短发的中年女人,对方手上拿着几颗菜,看到林彦走过来就笑着出口:“朝朝,阳阳。” “符老师叫你们呢。”林彦低头柔声看着两个儿子。 符霞是校长的老婆,在镇上幼儿园当幼儿园老师,两个小家伙今年刚上幼儿园。 “符老师好。”朝朝奶声奶气叫了声。 阳阳有模有样学:“符老师好。”他说完还嘟了嘟嘴,一脸开心自夸,“爸爸说我们好好吃饭。” “这么棒呀?”符霞笑得眼角多了两道细纹,又看向林彦,询问道,“菜园里的菜可以吃了,你要是需要,就去摘点。” 学校四周有不少稻田,她就在田埂上开出了一块地种菜。 “不了,今天刚买了点,家里还有。”林彦婉拒。 “那行,我先回去煮饭。” “嗯。” 他们住一楼,符霞住在二楼,楼梯在侧边,她上楼前,还回头看了父子三人,见林彦正蹲在门口给儿子细心脱鞋。 她对林彦印象很不错,尤其是看到他带着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出现,三个人同用一张脸,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感慨基因真强大。 在她印象里,这两个儿子从出生就是林彦带着,平常人带一个都要崩溃,他带两个。但无论孩子怎么闹,都没急眼过,堪称完美的好丈夫。 外人求之不得的福分,可惜他家那个—— 唉。 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彦给儿子脱好鞋,轻轻推开门,小声道:“妈妈在睡觉,小声一点。” 两个儿子瞬间有些局促,闭上小嘴没有说话。 教师宿舍建了有些年头,地板没有铺瓷砖,都是水泥地面,墙体的白漆也有点发黄脱落。因为老师人数少,已婚老师能分到单间,未婚老师就挤挤住。 房间格局是长方形,进门处有个窗户,放了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试卷和课本,里面能放一张床,再里面就是洗手间和厨房。 空间很小,一家人四口东西多,就显得拥挤,中间也只留了一条狭小的过道通往厨房和洗手间。 桌子和厨房之间的床被一张帘子隔着,勉强遮光。林彦关上门,再反锁,门口就有了一处不大的活动大空间。 他从床底下拿出一张毛毯和一箱玩具,将毛毯铺在门后,又把玩具放上去,让两个儿子坐在上面玩。 “爸爸去做饭,不要打架哭闹可以吗?”林彦和儿子商量。 两个小不点选着自己喜欢的玩具,小脑袋不断点头。 林彦盯着他们看了一会,这才轻轻走去后面的厨房,因不放心他们,厨房的门也没关,时不时还要探头看看。 饭是早就做好的,再把汤热一热,往里加点菜,就能吃了。 林彦已经极力放轻声音,但锅碗瓢盆动静小不了,两个小不点这边,一开始还记得爸爸说的话,玩玩具上瘾后,两人就开始抢一个玩具。 你争我抢,就开始哭闹。 床上的方瑜薇的睫毛动了动,脸上升起不耐烦,她熬了几个大夜赶设计方案,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补觉,那几个作妖的室友又在干嘛? 她们到底知不知道是合租?不吵到别人是最基本的尊重。 方瑜薇把被子盖在头上,说话声还在继续,好像是有孩子哭闹。 还把孩子带进来了,简直服了。 “哐当——” 林彦手滑,将锅盖掉在厨台上,声音在狭小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方瑜薇彻底爆发,厉声道:“吵什么吵?你不睡别人要睡,要吵出去吵,出去吵没人管你!” 一点都不知道在公共场合要尊重别人。 她骂出口后,果然就安静了。 方瑜薇翻了个身,再次进入梦乡。 林彦从厨房出来,看到坐在地上的两个儿子,他们一脸委屈,憋着嘴不敢出声,眼里还有些水雾。 阳阳看到他出来,张大嘴要哭,哽咽着声:“爸爸——” 林彦伸出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要安静,无声道:“听话,爸爸带你们出去玩。” 阳阳颤抖着小肩膀,硬生生把哭声咽回去。 林彦拿过两件小外套,快速给两个儿子穿上,抱着他们开门走了出去。 方瑜薇的声音不小,此时是晚上,大家都离得近,开着窗户隔音也差,苏月就住在两人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她通过窗口,看到林彦抱着两个儿子走出去了。 此时已经天黑,外面灯光昏黄,两个儿子含着眼泪趴在林彦肩膀上,一脸受伤难过。 林彦颀长的背影十分落寞孤寂。 苏月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追出去,想了想,又算了。 此时距离方瑜薇出轨跑路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现在要是靠近林彦,说不定惹得一身腥。 方瑜薇要是走了,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 大家也都已经习惯方瑜薇天天大吼大骂,在心里默默同情林彦和两个孩子。 符霞正晾晒衣服,看到林彦抱着孩子出去,回来叹了一口气:“这方老师脾气也太火爆,又把小林和孩子骂走了。” “管别人家的事做什么?瞎操心。”王校长扶了扶老花镜,继续看他的报纸。 “我也没管啊,只是小林已经够好了,她还不满足。”符霞摇头,“不知道在作什么,最近一天天都不着家,大晚上就去市区玩,人家都说有车接车送,这样下去还得了?” 闻言,王校长才抬眸。 他不关心老师私人生活,但要是有丑闻,影响的就是学校的名声,他可不想在退休前出什么幺蛾子。 符霞见他认真听,坐在一旁道:“不是有老师反映说方老师上课不认真吗?早读都没见人。” “你听谁说?”王校长放下报纸。 “反正我就知道这事,”符霞站起来去拿衣服,往洗手间走,愤愤不平道,“作为老师,对学生太不负责任了!” * 方瑜薇这一觉睡得不太舒服,还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她呕心沥血写的设计方案没有通过,而且还在会上被上司针对排挤,当着所有人的面,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看着肥头大耳的上司,简直是咬着牙在忍,就因为她拒绝让他吃豆腐,所以一直被针对,这个破班真是一点都不想上了。 紧接着公司又以效益不好为理由,给他们降薪,加大工作量,就是为了让他们主动离职,这样不用赔偿。 因为他们这些老员工工资高,就被专门针对,看着同事一个个受不住离职了,方瑜薇自己也没撑住。 方瑜薇态度强硬,硬钢肥猪上司,对方勉强赔了两个月工资,她被迫又回到出租屋混日子了,连续投了上百份简历,结果面试机会都寥寥无几。 北漂几年,这样的场景她经历过几次,尤其经济下滑,周围更是一片诉苦哀嚎。 房租压力大,消费成本高,通勤时间长,拼死拼活加班,折腾来折腾去,兜里存款却寥寥无几。 方瑜薇睡不着,悠悠转醒,但她没睁眼,躲在了被窝里,不禁感到迷茫。曾经怀揣着热血和梦想来到大都市,如今撞得头破血流,只有加不完的班和挨不完的骂,吃不完的外卖和泡面,经常赶不上的公交和地铁..... 前几天,房东又通知加房租,一加就是五百,还说这涨幅已经是附近最少的,还想让她感恩戴德。 方瑜薇气不过多说了继续,对方立刻变脸,表示不想住可以退租。 她已经搬了不下十次家,实在不想搬了。 “嘎吱——” 一道轻微的开门声传来,方瑜薇一下惊醒,睁开眼看着漆黑一片,隐约觉得房间布局不对。 “咔。”台灯被打开,亮光透过帘子缝隙照射进来,方瑜薇看清四周环境,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绷紧。 方瑜薇记得自己睡觉前分明在公寓床上,眼下这里老旧残败,难道她被拐卖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恐惧四起。 第43节 帘子被轻轻掀开,方瑜薇连忙闭上眼睛,她浑噩的脑里瞬间涌入一股记忆,像电影一样快速放映着。 原来,这一世的方瑜薇生活在一本小说里,这本小说的年代背景为九零年代,是一本后妈文。 方瑜薇是男主林彦那个嫌贫爱富的前妻,同时还是一名乡镇语文教师。她和男主生了一对双胞胎,后因忍受不了拮据的生活,工资极低的教师工作,开始有了异心。 而后她勾搭上了一个所谓的外地商人,立刻辞掉工作,抛夫弃子,和对方远走他乡,准备过人上人的生活。 谁曾想,那个商人早已结婚并且有妻女,只想把她养在外面,而且是租的小房子,不过是图一时新鲜。 方瑜薇因有几分姿色,商人还给其他人引线,想要用她换取资源,反正她下场凄惨。没有了固定工作,在大城市没有学历,沦为大排档的服务员,时不时还要被顾客吃豆腐。 在大城市混不下去的方瑜薇,也曾回来找林彦,对方此时已经和她的同事苏月在一起。 她气不过,反复作妖,甚至还大闹学校,利用孩子渴望母爱的心理,做了不少毁三观的事情。 这样不仅没有拆散林彦和苏月,反而林彦心存愧疚,娶了苏月,并和她生下一个女儿。 方瑜薇则一个人,又因好高骛远,东转西转都只能给人做小的,还被原配发现,还搞出艳照门事件,脸面丢尽,苟活于最底层。 方瑜薇那对双胞胎儿子自幼缺乏母爱,她把对林彦的不满,对家庭的不屑,悉数发泄在孩子身上,对他们非打即骂。 导致苏月仅仅付出一点心思,两个孩子就对她亲昵靠近,长大后对她百般孝顺,宛如亲生母亲。 林彦因此对苏月心怀感激,一生待她很好。 “爸爸——” 小儿子一声迷糊叫唤,将方瑜薇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还是没睁眼,但能感觉到林彦孩子放在了床上。 他们睡的是一米五的一张木床,林彦睡的那头,加放了一张小床给两个孩子睡。 林彦没回应孩子,他从衣柜里拿出两件睡衣,给孩子换上,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后背,哄他们睡。 两人今天玩累了,没一会就已经沉睡。 林彦给他们开了小风扇,盖上薄被,做好一切后,他没了动静。 方瑜薇感觉到他正在看自己,极力强装镇定。 半晌后,林彦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厨房传来轻微的声音,他吃了饭,又洗了碗,再去洗手间洗澡。 林彦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方瑜薇才敢睁眼,借着不太清晰的灯光,她悄悄看向不远处睡着的两个孩子。 他们穿着一样的睡衣,面色红润白嫩,睫毛又翘又长,小鼻子挺直,小手有些肉嘟嘟。 方瑜薇看呆了,唇角忍不住往上勾,原来她的孩子长这样啊。 真好看。 粉雕玉琢的。 她轻轻把手伸过去,抓住小儿子的一只手,放在手里捏了捏。 软得不行。 方瑜薇眸光里染上笑意,再捏了捏,又捏了捏。 “阳阳想吃小笼包,吃肉。”小儿子收回手,把小爪子塞到了自己嘴里,半眯着眼坐起来。 就在方瑜薇犹豫要有什么表现时,小阳阳突然往她方向一倒。 他的头朝下,撅着小屁股睡觉。 方瑜薇失笑,离得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奶香味,原来小孩子真的是香喷喷的。 她伸手去摸他的小手指,那么小那么软,好想一口咬下去。 林彦出来后,方瑜薇又装睡。 他掀开帘子走进来,看到小儿子的睡姿,俯身抱他回到小床,重新盖上被子。 察觉到儿子离自己远了,方瑜薇蹙了蹙眉头,有些不满。 林彦见她还没醒,刚想把她叫起来吃饭,又想到方才的事情,怕她起来吵闹,到时候吓到孩子。 方瑜薇知道他又在看自己,继续装睡。 倏然,她察觉到林彦的靠近,当下就紧张了,想到林彦的性子温和,她虽不怕,但心跳却在不断加速。 林彦轻轻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关灯,睡到孩子边上。 一米五的床,两人各睡一边,中间隔了一条道,此时正是两人夫妻关系的“末期”。 * 天还没亮,方瑜薇就自然醒了。 她昨天睡得也早,起来之后神清气爽,就是有点饿,林彦比她起得更早,他穿了鞋出去,开口问她:“你想吃什么早餐?” “汤面。” 方瑜薇第一次看清楚他的相貌,是她两个儿子的大版。 三个人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太神奇了! 林彦点头,轻轻关上门。 方瑜薇刚洗漱好,林彦就拎着打包的汤面回来了,放在她的书桌上。然后叫两个孩子起床,要送他们去幼儿园。 孩子昨天晚上没吃饭,出去回来路上就睡了,此时醒来饿得不行,两个人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吃汤面的方瑜薇。 疯狂咽口水。 “爸爸给你们带了蛋糕和豆浆。”林彦把蛋糕给他们,然后又把豆浆插上吸管,一人一杯。 两人捧着蛋糕和豆浆,不约而同小口小口吃着,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吃汤面的方瑜薇,被香味吸引,继续咽口水。 方瑜薇夹起汤里的一块鸡蛋,正准备吃,侧头望过去,两小只正站在一边,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一动不动看着她,也不凑上前。 看着两张小巧精致的脸蛋,方瑜薇犹豫了下,夹着鸡蛋朝他们伸过去:“吃吗?” 小阳阳看了看哥哥,小朝朝杵着不敢动,本能去看爸爸。 林彦正在厨房给他们的水杯装水,没有看到这边。 等林彦倒好水走出来,脚步停在原地,握紧水杯,眸光有些情绪翻涌。 两个孩子围在方瑜薇身边,小脑袋昂着,大萌眼眨巴眨巴望着她。 而方瑜薇正一口一口喂着两个儿子,她搅动着碗里的面:“没有鸡蛋了,给你吃块肉吧。” * 今天是周四,三(1)班是语文早读,但苏月起得早。 因为方瑜薇会偷懒,不会来上早读课。她记得,王校长得知方瑜薇偷懒,今天会来视察。 苏月算好时间,往三(1)班教室走去,在看到站在门口的方瑜薇后,她笑意渐渐收敛。 不仅苏月看到了,三(1)班经常迟到的那几个小男生,远远也看到方瑜薇,他们面色大惊,背着书包就要往回跑。 “还跑,迟到了还不赶紧过来!” 第25章 嫌贫爱富的九零年代教师女配(2) 几个顽皮的男孩子在方瑜薇的注视下,心虚又害怕往教室走。 为首的是杨立宇,他长得偏高偏黑,是班上有名的小孩哥,性子倔强不服管教,尤其和方瑜薇对着干。 她也没少对他罚站和叫骂。 杨立宇背着一个老旧的大书包,拉链都坏了,就在中间扣了一个别针。 他强装镇定,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方瑜薇大骂一顿的准备,因为这个她太凶了,总是沉着脸,好像对他们非常不满。 这个语文老师之前都很少来早读,今天怎么就来了?运气真不好。 “你们还慢吞吞的,散步呢?”方瑜薇提高声调。 几个小男生赶紧小跑,他们都不敢走前门,往后门走去,慌张坐在座位上,赶紧就把语文书拿出来。 方瑜薇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班上的学生一个个恨不得埋头在书本里,尤其是刚刚那几个小男生,坐得都直了,朗读的声音大了好些。 杨立宇坐在角落里,他看到方瑜薇进来了,照样懒懒散散,一脸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他只等方瑜薇开始骂他,反正这个老师很凶,对他十分不喜,他也非常讨厌这个老师,一点都不想读书。 要不是不上学会被骂,他才不想来。 方瑜薇自然注意到了杨立宇,她没理会,直径走上讲台:“大家把语文课本翻到三十五页。” “元日,宋,王安石,爆竹声中一岁除——” 她读一句,大家读一句。 大家都扬声读着,尤其是刚刚迟到的那几个小男孩,见方瑜薇没有罚站和责备,恨不得扯着嗓子大喊朗读:“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杨立宇原本很散漫,结果大家都在努力读书,他坐姿端正了些,刚翻开课本,就看到校长走来了。 他立刻坐直身子,心不在焉跟着读起来。 王校长走到三(1)班门口,特意放下脚步观察,方瑜薇清晰的发音从教室里传出来。 她读一句,学生跟着读一句。 他们班的学生声音也比其他班级洪亮得多,还读得很整齐。 王校长扶了扶眼镜,从教室外慢慢走过去,十分满意点着头,脸上露出欣慰。 学生跟着方瑜薇读了一篇又一篇课文,时间过得快,早读下课铃响了起来。 紧接着早操铃声响起,学生们该去操场做早操了。 方瑜薇合上课本,看向台下:“今天迟到的那几个男同学站起来。” 下面坐着的几个小男孩脸色慌张,不敢站起来,桌子底下的手一直揪着衣角不放。 杨立宇率先站了起来,强装镇定看向方瑜薇,表现出一点都不畏惧的样子。 他就差在脸上写着:要打要骂,随便。 第44节 方瑜薇看着故作成熟的小孩哥,指了指讲台:“一会做完早操,你带着他们把这个讲台收拾干净。下次再迟到,我就罚你们去帮当值打扫的小组扫地。” 学校各个角落的卫生都有专门负责的班级,班级里每天轮流有一个小组去打扫。 几人原本以为要被罚站或者被打手心,没想到是打扫讲台,可谓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方瑜薇就已经走了。 广播里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现在开始做第七套全国青少年广播体操《七彩阳光》,第一组,伸展运动——” 学生在操场上做着运动,老师就站在后面看着。 方瑜薇看着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挥动着身子,嘴角上翘。 太阳缓缓升起,温热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 清风徐徐,空气新鲜,方瑜薇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舒畅了很多。 她都多久没有见到清晨的太阳了,每天都是加不完的班,回来的时候已经深夜,早上十点上班,九点二十分起床匆匆出门,进入地下的高铁,再往写字楼里钻。 大城市灯红酒绿,高楼耸立,可那些都与辛苦的打工人无关,哪有现在这样,抬头就是碧蓝的天,万里无云,看得让人舒服。 下了早操,方瑜薇往老师办公室走。 一到三年级的老师办公室设在一楼,以前里面只有几张桌子,因为都没几个老师,那时候班级少,一个老师管两个年级。 乡村小学合并后,调了好几个老师上来,大家任务算是轻点了。方瑜薇现在主要就是教三(1)班语文,一天两到三节课,同时给五六年级上《品德与社会》。 方瑜薇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上面有一叠叠没有批改的作业,都是她偷懒积攒的。 当然,像她这么懒的老师不少,毕竟好些老教师都是接班过来的,又从乡村调上来,并没有多少文化水平,或许只读了个小学。 方瑜薇是省内中专毕业,在这里都算过得去了。 当时镇上的小学招人,因为薪水微薄,还不包吃,压根没人肯来,别说教师资格证了,只要中专以上,都可以。 要是大学生来应聘,王校长都犹豫再犹豫,因为没一个留得下来。 方瑜薇跟随林彦才回到这里,他比她大两岁,两人在省城认识,她当时还没毕业,被他对她的好所迷惑,又未婚先孕,还怀了双胞胎,因被告知打胎有风险而不能打,只能生下来,结婚后在这个小镇上当老师。 为此,方瑜薇心里一直不平衡,感觉在她这里屈才了,跟着林彦过了苦日子,要是在省城,说不定早就赚大钱,还能嫁得更好。 “铃铃铃——” 第一节 上课铃声响起,方瑜薇正好把作文批改完,拿上课文,往教室走。 在她进教室前,里面已经安静非常。 学生们都准备好了课本和解析教材,安安静静坐着等她。 方瑜薇走进了教室,刚刚那几个小男孩心都提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生怕被骂。 杨立宇撑着脑袋,佯装不在意,实际上暗暗观察讲台的方向。 方瑜薇把课本放在讲台上,观察了一圈,开口道:“收拾得挺干净的,值得表扬一下。” 她一说,那几个小男生瞬间心花怒放,咧开嘴笑了。 到底是小孩子,最喜欢被老师夸奖。 “杨立宇。”方瑜薇突然看向一个角落,点了名字。 杨立宇放下撑脑袋的手,面无表情看向讲台,察觉到其他同学也都看向他,他一脸傲娇,气势上不能服软。 “这件事你带领得不错,我希望你们下次不要迟到了。”方瑜薇说完,没等待他的反应,拿着粉笔就转身,开始讲课。 杨立宇鲜少被老师夸奖,虽然是因为迟到罚的收拾讲台,也让他有些失神,不自觉就坐直身子,听课也专注了几分。 以前他觉得这个老师讲课一点都不好,今天仔细一听,居然能听懂。 方瑜薇讲到课文最后的课外积累,念到第一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出自《周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哪位同学回答一下?” 她说完看向讲台下,没人举手。 主要是平时她不怎么提问,也不想和学生互动,只想赶紧过一遍了事,大家听到她突然要点人回答,下意识就很紧张。 方瑜薇看了一圈,最终锁定在第一组第一桌的小女孩身上,回想着她的名字:“田雨欣,你来回答一下。” 被她点到名字的小女孩瞬间慌张起来,显得手足无措,迟迟没有站起身。 她的同桌替她着急,连忙将自己的解析教材推给她。 方瑜薇也不催促,静静等着。 田雨欣拿到教材后,慢慢站起来,她红着脸,声线细小:“君子见到美善的品行就倾心追随,努力学习,有了错误的就马上改正。” 她照着教材读完,一直低着头没抬。 “非常很好,坐下吧。”方瑜薇说完,转头在黑板上写字,一边写一边调侃道,“有错误就改正,多向优秀的同学学习,譬如今天早上迟到的几名同学,下次就别迟到了,也算是一种进步。” “就跟学习一样,不断进步,不断成长,也会变得优秀,慢慢来嘛。” 杨立宇听着,不似以往的恼怒,反而耳尖慢慢有些发红,带着羞窘,更加认真听课起来。 第一节 课很快下课,第二节还是语文课。 方瑜薇在确保他们听得懂的情况下,加快了讲课速度。如今也没有多媒体教程,全靠老师手写和课本上为数不多的图片,怕他们觉得枯燥无趣,她时不时穿插点有趣的事情。 讲到习作里的国宝大熊猫,方瑜薇顺便说了一下熊猫有趣的行为和习性,还说了我国外派出去“打工”的熊猫有哪些,分别去了哪个国家,他们过什么样的生活,以及说说外国人对我们熊猫的喜爱程度。 这里绝大多数都是镇上农村的孩子,没去过动物园,家里有电视的都寥寥无几,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大熊猫是去“打工赚钱”,还可以过好日子,甚至有些国家会给他们专门花很多钱修建熊猫馆,他们都笑了,内心自豪。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他们意犹未尽,这是第一次感觉语文课过得很快。 方瑜薇把作文本拿下来,让各组组长发下去,随后道:“这个周的作文就写大熊猫。” 大家欣然接受。 方瑜薇出了教室,去办公室拿上《道德与法治》的课本,去楼上五年级开始上下一节课。 第三节 课下课,方瑜薇第四节没课,她直接回了教师宿舍,进门后打开书桌前的台灯,坐下来开始批改作业。 外头偶尔会传来学生的朗读声,朝气蓬勃。方瑜薇享受这一切,觉得这种生活也不错,虽然繁忙,但精神充实且自在。 高考时,班主任曾建议方瑜薇填报公费师范生,回来能分配当老师,她不想考出去后还回来教书,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她向往大城市的精彩,义无反顾选了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动漫设计与制作。 结果毕业就当社畜,加班到心悸,过得狗都不如,回想起来泪流满面。 方瑜薇正改着作业,林彦回来了,他手里拎着饭菜,看到她在很认真批改作业,还多看了两眼。 林彦的出现,让方瑜薇多了两分不自在。 面对那两个双胞胎儿子,她尚且稳得住,不就是两个小不点吗?没什么好对付的。 可这个放大版不一样,还是她的老公。 按照方瑜薇大脑接收的信息,虽然这是一本小说,但她也是原主,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加班太狠心梗猝死了,但因为在那一世她一直行善积德,得以重活一次。 方瑜薇没说话,林彦也没说话,他把菜拎到里头,想了想站在门口问一句:“我买了芒果,你吃吗?” “不吃。”方瑜薇摇头。 林彦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交流,方瑜薇要是不高兴,能连续好几天给林彦和孩子甩脸色。 做饭和照顾孩子是林彦的任务,方瑜薇就负责吃,然后上上课,有时间就去市里玩,三更半夜都不见得回来,丝毫不理会他和孩子。 林家在学校斜对面有块大空地,此时的土地是不值钱的,那块地还是林父给别人打工,老板没钱,给他一块地抵消工钱,林父想卖出去都没人买。 从省城回来前,林彦想的是两个人一起开个店,做生意。 后来方瑜薇应聘上了老师,林彦就在空地上搭了个棚开早餐店,两人也离得近些。一开始他还能去管管,后来她怀孕生子,他要照顾孩子,基本上就只是抽空去看看了。 林彦会早起去店里看着,然后把早餐带回来,叫醒孩子,送他们去幼儿园,回来再回来店里。 到了十点左右,他就会回来煮上饭,熬上汤,然后去接孩子。 镇上的幼儿园教育环境有限,两个老师照看五六十个孩子,根本没有留园午休的条件,都得家长接送。 方瑜薇看着林彦忙进忙出,匆匆做饭熬汤后,又去接孩子。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有些沉思。 这几年,两人感情急剧下降,压根就没什么交流,她只顾自己,哪怕孩子生病,她都能睡得安稳。 林彦也的确做得了他说的,她生,他来带。 在这件事上,无论他怎么辛苦,从未有过怨言,又或者说,他这个人从未主动和她发生争吵。 永远都是一副温和好脾气的耐心模样。 许是林彦这种纵容,助长了方瑜薇的气焰,让她义无反顾辞掉工作,毫不留恋扔下他和孩子,回来时,还觉得他一定会接受。 幼儿园离得也不远,林彦骑着他的二手老旧摩托车,没一会就回来了。 方瑜薇坐在窗口,正好能看到他们回来,小朝朝坐在后座,抱着林彦,小阳阳坐前面。 两人都背着书包,额头上贴着一朵小红花。天气太热,太阳太大,把他们的小脸蛋晒得通红,头发都被细汗浸湿了。 “今天有没有记得喝水?”林彦停好车,将两人抱下车,有拿出纸巾,给两人擦汗,怕他们受凉了。 “喝了。”小朝朝点头。 小阳阳笑嘻嘻:“爸爸,我没有喝。” 林彦替他擦好汗,将两人书包里的水杯都拿出来,剩得都差不多,他旋开时候递过去:“多喝点。” 两人捧着水杯,小阳阳一边喝一边谈条件:“爸爸,什么时候买奥特曼?” 林彦轻声接话:“不是周末才买吗?” 第45节 小朝朝喝了一大口,伸出五个手指,奶声奶气道:“王小帅他爸给他买了这么多,还有好大一个。” “对对对。”小阳阳附和,“我们也要。” 林彦还没说话,两人就一人抱着他一边腿,不断在撒娇, “要奥特曼要奥特曼——” “还要赛车。” “大伟他爸还给他买机械熊。” ...... 林彦最终还是妥协了,让他们好好想想,每个人只能选一样买。 教师宿舍前有一块活动区域,种了几棵大树遮阴,林彦去做饭的时候,两个孩子也没进来,就在外面玩。 他们拿着几张卡片都能玩半天,奶声奶气的交流声不断传入方瑜薇耳内,她停下手中的笔,通过窗户看向外面的两人。 “这样,打出去——”小阳阳指挥着哥哥,急得跺脚,手舞足蹈又道,“不对,是这样。” 林彦端着碗走出去,往两人走过去,开始喂饭。 两个小不点一边玩,一边心不在焉吃饭,还要林彦跟在屁股后,方瑜薇拧了拧眉。 “给我。”小阳阳被哥哥抢了卡片。 小朝朝抢了卡片就跑,小阳阳就在后面追。 方瑜薇将最后一本作业批改完,起身看着不断追逐的两小只,站在门口道:“吃饭不许跑。” 对胃不好。 她一出声,两个小家伙顿时就停下了脚步,怯怯看向她,往林彦身边靠。 林彦就势各喂了一大口。 他们乖乖吃饭,别提多听话了。 你一口,我一口,一碗饭很快见底,林彦进门又盛了碗汤,两人争先恐后,每个人都喝了好大口,好像争着要在方瑜薇面前表现似的。 吃完饭,林彦让他们又玩了会,给他们每人剥了个小芒果,这才搭起小桌子,将菜端出来,给他和方瑜薇都盛了碗饭。 林彦做了三个菜,莲藕排骨汤、肉末豆腐和炒菜心,鸡蛋羹是孩子吃剩下的。 两人默默吃饭,谁都没说话。期间,孩子吃完芒果要洗手,林彦起身给孩子洗手,让他们上床睡觉。 小不点才不会好好听话,小阳阳跑到小桌子前,张口就道:“爸爸,要吃豆腐。” 林彦给他夹了一块,紧接着,小朝朝也过来了,林彦又喂。 刚刚追在屁股后喂饭,两人不积极,现在倒是积极了,吃完豆腐又要吃青菜,吃完青菜,小阳阳见方瑜薇正在吃排骨,圆溜溜的目光瞅向着她,但没说话。 方瑜薇看着那双清澈透亮的大萌眼,犹豫了一秒,就把排骨递过去了:“吃吗?” 小阳阳快速往她那边走,小脑袋往前伸,小嘴张到最大,排骨被啃了一口。 林彦正给小朝朝喂青菜,但对方的视线已经被弟弟那头吸引,目不转睛看着方瑜薇手上的排骨。 方瑜薇将剩下的排骨肉取下来,递到大儿子嘴边,小朝朝张嘴,被塞了满嘴,小嘴巴鼓鼓的。 她低笑了声,柳眉弯成一轮月牙儿。 林彦看着这样的她,神色有些恍惚,而小阳阳则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还想吃。” 方瑜薇又夹了一块排骨喂他。 小朝朝:“我也想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连续吃了三块,在他们又要开口的时候,林彦出言道:“你们已经吃很多了,太饱了肚子会不舒服。” 闻言,方瑜薇停止喂他们的动作。 两个小孩子看向林彦,不约而同蹙起小眉毛,撅着小嘴巴,此时有些埋怨爸爸。 妈妈好不容易才喂他们的。 孩子天生亲近母亲,林彦又岂不知他们的心里所想,放软声调:“该睡觉了,下午还要去幼儿园。” 他们站着没动,方瑜薇喝了口汤,随口接了话:“快睡觉去吧。” 两人听话转身,慢慢往小床上爬,给自己盖好被子。 方瑜薇和林彦吃完饭,她看着床上的孩子,看向林彦问:“怎么现在还要给他们喂饭?他们不能自已吃?” 两岁半的孩子了,还要追着喂饭啊? 林彦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他们不肯自己吃。” “为什么不听话?”方瑜薇不解。 林彦没接话。 方瑜薇还想追问,但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丝无奈,成功让她闭了嘴。 为什么? 难道.....和她犟种的脾气有关? 方瑜薇突然想起,她小时候就是不肯好好吃饭,奶奶追着喂到一年级! 方瑜薇看着床上和林彦长得极像的两小只,再看看正耐心收拾的林彦,莫名有些心虚。 两个孩子都不学好啊。 * 周五的下午,方瑜薇只有一节课。 林彦去接孩子的时候,带两人去买玩具了,两人都买了遥控赛车,一回来就在外头玩。 从太阳下山玩到天黑,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喂饭的奶爸。方瑜薇有些饿了,就提前吃饭,她端着饭碗,给自己盛了碗排骨汤,坐在书桌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父子三人。 “不要含着饭。”林彦温声提醒。 没人不听。 “怎么还没吃完呢?”他又说,话语没有一丝不耐烦。 两个小家伙追着赛车笑嘻嘻。 方瑜薇脑海里浮现她奶奶小时候喂她饭的画面,老人家总是很慈爱,笑眯眯哄着她。 别人都说会把她的性子养废,她奶奶总是笑呵呵,说她还是小孩子。 方瑜薇郁闷咬着红唇,现在突然理解大伯母为啥每次看到她都不喜,还说她脾气臭,长大肯定不学好。 可是她长大后学习挺好的,还乐于助人,带奶奶全国旅游。 两个孩子玩着玩着,看到方瑜薇正在喝汤,往她那边跑,齐齐站在她面前,酷似林彦的脸看着她。 “一人一块。”方瑜薇夹起汤里的红萝卜,一人喂了一块。 看到他们听话张嘴,她很满意勾起嘴角,抬眸就看到本能跟过来的林彦。 一个放大版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方瑜薇:“!” 正尴尬之际,桌边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快速接起来,里面传来陈曼的声音:“一会八点我和豪浩去接你,今晚就别回去了。” 电话里的声音在屋内回响,方瑜薇看着齐刷刷看向她的父子三人,缩小版的两个小家伙明显听懂了,瘪着小嘴巴一脸难过失落。 第26章 嫌贫爱富的九零年代教师女配(3) 方瑜薇当着父子三人的面,快速拒绝陈曼,并很快挂了电话。 她因心存愧疚,都不敢看父子三人,一直埋头喝汤。 “阳阳也想喝。”小阳阳凑近方瑜薇,昂着他的小脑袋,黑溜溜的大萌眼里写着渴望。 小朝朝跟着走过来,小声嘟囔一句:“我也想。” 方瑜薇心都快化了,哪舍得拒绝,立刻轮流喂他们喝了好几口,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她心里那叫一个悔恨了。 她是如何狠心抛弃他们的?真是造孽啊! 洗澡时,方瑜薇回忆了一下,她和林彦离婚的关键,就是她和初中同学陈曼联系上了。 两人都属于长得好看,是人群中让人一眼就惊艳的漂亮。陈曼初中毕业后打了两年工,就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在省城都住上了别墅,还生了一儿一女。 可惜后来老公出轨,小三事业有成有本事,还偷偷生下一个儿子直接逼宫,直接获得前夫全家认可。 陈曼就是一个无用花瓶,但因为识趣,主动交出孩子抚养权,也同意被赶出家门,夫家给了十万的赔偿。 她拿着十万回来市里,租房子住,每天就是吃喝玩乐。 按照陈曼的理论,现在人均工资几百块,十万块存银行,加上利息,她能花二十几年,到时候,她的儿子也长大了,继承家业后,随便都能养她。 听说方瑜薇嫁给林彦,要啥没啥,还生了两个孩子,陈曼觉得亏大了,让她一定不要带孩子,还说以前她都是请保姆带孩子的,更不要跟着林彦吃苦。 陈曼一直还说是林彦害了方瑜薇,要带她出去见世面,这段时间经常和一个叫豪浩的富二代来接送她,带她去ktv玩。 久而久之,方瑜薇见惯了纸醉金迷,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份教师工作和林彦? 实际上,这不过是富二代的一次无聊的狩猎,王豪浩看上了方瑜薇,想要玩玩,玩够了就丢到一边。 只是入了这圈,怎么可能还能沉下心赚钱?只能不断沦为一个又一个男人的玩物,直到年老色衰,多半不得而终。 方瑜薇洗好澡,准备去外面吹吹头发。 宿舍空间有限,此时房门正关着,两个小家伙正在门口那块仅有的空间里玩积木。 “让我出去好吗?”方瑜薇低头对他们说。 两人没有说话,继续玩积木。 方瑜薇见他们没反应,还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又说了一遍。 他们还是不为所动,小阳阳还挪动了位置,就挡在门中央,小朝朝则往弟弟那头坐了坐,两人把门挡得死死的。 方瑜薇看着两人,以为他们玩得太入迷,也没打扰他们,坐在自己的书桌上擦头发,顺便还拿来一本书翻看。 第46节 她早早吃好饭,洗了澡,还有时间看书,明天还是周末,不用加班。 方瑜薇被这样的生活美幸福哭了。 “朝朝,阳阳,来洗澡。”林彦洗好碗,出来叫了他们一声。 两个小脑袋抬起来,看向林彦。 方瑜薇也从书中移开视线,有点小伤心了。 为什么刚刚不听她的话?是因为平常不是她带他们吗?可是刚刚她都给他们喂汤了! “要再玩一小会。”小阳阳对林彦说。 林彦:“爸爸放好水,拿好衣服你们就过来。” “好——” 洗手间那么小,挤进去林彦和两个孩子已经非常拥挤,方瑜薇也从来没帮孩子洗过澡,她还是不添乱了。 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林彦放好水,拿好衣服后出来冲他们招手,两小只侧头看了看方瑜薇,见她在认真看书,这才爬起来,相继往爸爸那头跑去。 要快快洗澡。 方瑜薇看了一页,摸了摸自己还未干的头发,起身去开门,想去外面吹吹头发。 她刚打开门,洗手间就传来声音。 两个小家伙哇一声哭了,衣服都不让林彦脱,纷纷从里面跑出来,把方瑜薇吓了一大跳,她还未说话,他们就抱住她的腿,豆大的眼泪不断落下:“妈妈不要走,妈妈——” “妈妈不要丢下我和爸爸——” 他们抱得很紧,哭得大声,方瑜薇看着他们小脸蛋憋红,泪水汪汪,明白过来后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她关上门蹲下来,摸着他们的小脑袋,安抚他们说:“妈妈去外面吹吹风,没走,不哭不哭。” “妈妈——” “呜呜呜——” 两个软香软香的小家伙拼命往方瑜薇怀里钻,小手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松开,眼里含着眼泪,一直抽噎。 方瑜薇都心疼坏了,抱着他们一直保证她不走。 两个小家伙不肯洗澡,还是方瑜薇带过去,她第一次和林彦一起给孩子洗澡。 洗手间太小了,方瑜薇站在外面,在小阳阳洗好澡后,她给他擦身子擦头发,又快速帮他穿好衣服。 小阳阳收拾好后,方瑜薇将他抱出去。 洗好澡的小孩子好香好软,那么小一只,方瑜薇忍着想啃一口的冲动,要把他抱到床上。 “妈妈,要擦脚,有水。”小阳阳搂着方瑜薇的脖颈,趴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说,小手还指了指一旁的毛巾,“用那个擦。” 方瑜薇松开一只手,拿着毛巾给他擦脚。 “要擦很久的。”他嘟着小嘴巴出口。 “嗯。”方瑜薇来来回回擦了很多遍,这才把他放在床上。 洗手间内,林彦拿毛巾要给小朝朝擦身子,他撅着嘴,小手推开林彦的毛巾,还站得远了些。 林彦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儿子的想法,他极力轻声劝:“一会着凉怎么办?” 小朝朝满脸委屈,还是坚持推开他的手,又后退两步,他看向门口的方向,乌黑清澈的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林彦喉咙像是塞满棉花,一时说不出话。 “洗好了吗?”方瑜薇清脆的声音传来,她走了进来,看到儿子站在一边,“快点过来擦干呀,一会该着凉了,生病怎么办?” 小朝朝迅速向方瑜薇走去,乖乖让她擦头发擦身子。 “你好香啊。” 方瑜薇说了这一句,小朝朝小脸蛋上瞬时堆满笑:“我每天都洗澡,都这么香的。” 所以妈妈每天都要给他擦头发穿衣服! “我也香!”小阳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在床上蹦,不断强调,“我每天都很香,符老师说我香,小美也说我香。” “香香香,都香。”方瑜薇抱起小朝朝,走去外面给他擦脚。 林彦看着小朝朝一脸开心搂着她,眼底掀起一阵阵涟漪,孩子终究是她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他也从不妒忌孩子和她亲昵。 一家人收拾好上床后,才晚上八点多,还早得很。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方瑜薇却难得平静,她拿了本书来看。 “要听故事。” “听故事!” 两个小家伙拿来了童话故事书,让林彦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林彦坐在床上,翻看故事的第一页,温润清缓的声音响起:“三只小猪的故事,在遥远的山村里,住着猪妈妈——” 他认真讲着故事,两个孩子安静听着。 方瑜薇原本在看书,但逐渐被林彦吸引,倒不是故事有多么吸引她,而是他的声音,低柔富有磁性,朗朗动听。 林彦读完一页,看到除了儿子,方瑜薇也在听故事,翻书的动作都顿了顿,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一个故事,两个故事,三个故事—— 林彦就这么一直读,直到小朝朝提醒他:“爸爸,妈妈睡觉觉了。” 听言,林彦止了声。 方瑜薇侧着身子,将双手垫在脑袋下,双眼闭上,已经睡着了。 小阳阳兴奋往大床爬了两下,笑嘻嘻道:“爸爸把妈妈哄睡了!” 林彦拦住他:“乖乖睡好。” “不要吵醒妈妈。”小朝朝把弟弟拉回来,话语严肃。 小阳阳听话退了回来,拉过自己的薄被子,一脸心满意足睡下来,还多看了方瑜薇好几眼,小眼睛弯成一条缝,一直偷笑。 林彦合上书本的功夫,两小只已经睡着了。 看着他们的睡颜,林彦又看了看睡得安稳的方瑜薇,拉过薄被轻轻给她盖上。 平常这个点,孩子早就睡了,但他们怕方瑜薇又出去,强撑着不睡。 他们虽然小,却什么都懂,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心疼愧疚。 林彦心底无数次叹气,他不是限制方瑜薇的自由,知道她的不满,也觉得自己愧对她,想要尽力弥补。 可两人,渐行渐远。 让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 翌日。 方瑜薇再次睡了个饱觉。 她一觉就到自然醒,起床掀开帘子,发现林彦正带着两小只出门,困意瞬间消散:“你们要去哪?” 怎么没人叫她,把她一个人留在家。 好过分啊。 小阳阳:“妈妈,我们要和爸爸去帮忙。” 方瑜薇听懂了,是去早餐店帮忙,她不想一个人在家,于是道:“等我一起吧。” 林彦以为她没听懂,出言提醒:“我们是去早餐店那边。” 她之前从来不会跟他过去,起不来也不想去帮忙,周末和寒暑假都是他带着孩子过去,因为她不会带孩子。 方瑜薇:“我知道,等我。” 两小只疯狂点头,乖乖站在一边,小朝朝甚至还对方瑜薇说:“妈妈,不急的,慢慢来。” 方瑜薇心里那叫一个暖:“妈妈很快的。” 等她收拾好后,刚要跟着他们出门,林彦就提醒:“戴上帽子,一会回来的时候有太阳。” 方瑜薇又找了顶帽子戴上,这才出门。 早餐店就在校门口不远处,所以不用开车,一家人走路去。 两个小家伙原本是站在林彦身边,渐渐就往方瑜薇身边跑,见她没有呵斥,还低头看他们,叽叽喳喳说着话。 小孩子最会观察眼色也最聪明,小阳阳率先鼓起勇气,跑到方瑜薇身侧,伸出小手去牵她,嘴上还嘟囔着道:“妈妈,我带你去,那边有很多好吃的。” 尽管,他已经吃腻了。 可是妈妈都没有去过啊。 方瑜薇反手握住了小阳阳肉乎乎的小手,就势问:“都有哪些好吃的?” 小朝朝也丢下爸爸,跑到另一边去牵方瑜薇的手。 两人争先恐后回答:“饺子、面包、蛋糕...”、“鸡蛋、面汤.....”、“好多好多的好吃的,就是好多。”.... “这么多啊。”方瑜薇一手牵着一个小萌娃,说说笑笑往校门口走。 出了校门口,要走过马路,林彦快步上前,挡在三人左侧,走到一边的时候,他又走到了右侧,伸手示意车慢点。 一大两小跟着林彦过了马路。 “妈妈,坐这里。” 两小只把方瑜薇往棚子里拉,找到一个空位置就要让她坐下来,小朝朝一边舍不得松开妈妈,一边要给她拉开椅子,急得都要跺小脚了。 “坐里面吧,一会太阳大了会晒。”林彦说。 “我们去里面坐。”方瑜薇说着,指了指里面的一张桌子。 “好。”两小只拉着她往里走。 今天是周末,家长不送孩子上学,早餐店的生意冷淡很多,零零星星有几桌客人。 第47节 “王阿姨,这是我妈妈。”小阳阳冲着不远处的一个黝黑干瘦的妇女说。 王桂香放下包子夹,利落合上蒸笼盖,笑着扬声道:“这是你妈妈呀?” “嗯,我妈妈。”小阳阳语气还有些自豪,“我妈妈和我们一起来帮忙。” 王桂花笑,看向方瑜薇:“要吃点什么?” 方瑜薇浅笑:“我再看看,您先忙。” 她这么说了之后,王桂花就没再管她,手脚麻利夹着客人需要的包子,然后再冲大厅里的阿姨吩咐喊道:“姚翠,把包子端过去!” 被她喊来的阿姨连忙把包子端过去,掏出笔并在手写账单上记下价格,放在顾客桌上。 方瑜薇观察了下,这个棚子占地在两百平左右,四周有几棵大树,倒也算阴凉。 棚子的最里侧隔了一个所谓的工作台出来,一共请了四个阿姨,一个负责做面汤和饺子汤之类,一个负责做炒面炒粉丝之类的。每天早上都会有人送来各种蛋糕和包子,由王桂花在卖。 还有一个比较矮小微胖的阿姨负责收拾桌子打扫卫生,还有端客人所需的餐点。 因为靠近学校,如果有学生,还是比较好卖的,但学生上学时间很集中,人手会不够,所以林彦都得来帮忙。 “妈妈,我去给你拿好吃的。” 小朝朝说完跳下椅子,往王桂花那边走,小阳阳也紧跟其后,“我也要给妈妈拿!” 两人站在柜子前,小手点了好几种:“这个,这个,还要这个——” 王桂花拿了几样,就没动了,笑着道:“你们拿这么多,吃得完吗?吃不完多浪费啊?” 她看似对两个孩子说,实际上是看向方瑜薇的那头。 王桂花说完,还把两个盘子给两个孩子:“去吧,吃完再来拿。” 方瑜薇一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听王桂花那个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开的店,这是他们家的店啊。 孩子那么小,怎么自己端啊? 其他客人的餐食都是她们端过去的,怎么轮到他们家,就让她两个孩子端了? 一个盘子里装着两种糕点,两个孩子小心翼翼捧着,方瑜薇刚要起身走过去,林彦已经先行一步,从他们手中接过来,三两步便走到方瑜薇身边,放在她面前。 放下后,他又返回去,指了其他几种蛋糕:“这个也要一份,还有虎皮蛋糕,葱花饼也要一份。” “这太多了。”王桂花犹犹豫豫。 林彦:“拿吧,今天也卖不完。” 王桂花慢慢吞吞,表情不情不愿夹了,将盘子递给林彦。 林彦:“再冲三杯牛奶。” 王桂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冲牛奶了。 林彦把拿来的蛋糕放在桌子,又去把刚刚吩咐阿姨煮的饺子汤和炒米粉端上来。 “哇——”小阳阳睁大眼,指着桌子上的吃食,看着方瑜薇,“妈妈,是不是好多好吃的?” 他才没有骗妈妈。 “真的好多啊,我们都吃不完。”方瑜薇很配合。 小朝朝想了想:“吃不完我们就可以给爸爸吃。” 方瑜薇看向正在给客人端饺子汤的林彦,他端完饺子汤,拎着两个桶,又在收拾桌面。 一个装垃圾,一个装客人食用过的杯子盘子。 他一来,负责大厅的阿姨都轻松了。 “结账,多少钱?”有顾客吃好了,站起来问。 王桂花扬着声:“两碗饺子汤,一份葱花饼还有一碗豆浆是不是?一共一块五。” 顾客往她那边走,掏钱结账。 王桂花收了钱,拉开下面的抽屉,放在里面。 她刚合上抽屉,又有客人过来,她笑脸相迎,热情道:“刘师傅,今天吃点什么?还是肉包子加奶咖啡?” “对。” “你赶紧选个位置,我马上给你拿过去啊。” 王桂花游刃有余打理着这一切,和熟悉的老客人调侃聊天,若是不说,大多数人还以为就是她开的店。 “妈妈,吃这个。” 小朝朝拿了块蛋糕,小手伸向方瑜薇,“这个好吃。” 小阳阳不甘示弱也拿了一个蛋糕,撅着小嘴巴奶声奶气道:“我这个更好吃。” 方瑜薇都各咬了一口,点着头:“都挺好吃的。” 两人笑眯眯,拿着妈妈咬过的蛋糕吃起来,开心不已。 方瑜薇将饺子汤放在自己面前,夹起来用嘴巴轻轻吹了吹,然后往小朝朝嘴边喂。 这种烫食物,她默认得她吹凉了喂他们。 小朝朝的脸蛋原先还有些不自在,而后欣喜若狂,一下将他的小嘴巴张到最大。 嗷呜—— 咬了一大口。 “真棒。”方瑜薇将剩下的放在眼巴巴等着的小阳阳嘴边。 他也努力把嘴巴张大,不过方瑜薇觉得太多了,没让他吃完。 两人看到妈妈会喂他们,都特别乖巧坐着,一口接一口等着他喂。 方瑜薇一会喂饺子,一会喂面汤,怕他们噎着,还要吹了吹,喂点汤,让他们喝点牛奶。 她终于明白林彦的累了。 一日三餐这么喂两个孩子,他的耐心是真的好啊。 她手都酸了。 一直忙碌的林彦一直都时刻关注着她的孩子,看到两个儿子就坐着,都要她来喂,他眉头微蹙,在一旁水龙头快速洗了手,向他们走去。 两小只左右围着方瑜薇坐,林彦就坐在她对面,孩子也在他左右,他拿了双筷子,温声道:“爸爸喂你们。” 她从刚刚就一直在喂,都还没吃早餐。 两小只一听要爸爸喂,小脸蛋齐齐垮下来。 “我都饱了。”小阳阳率先说。 小朝朝拿起手中的蛋糕开始啃:“我也饱了,爸爸自己吃吧。” 他们每天都吃这几样东西,其实早就把店里的东西吃腻了。 不过是想让妈妈喂,爸爸总是这么扫兴。 “饱了呀?”方瑜薇夹起一块饺子,“没人再吃一口吧。” 她喂到嘴边,两人都特别乖巧,咬了好大一口,特别配合,完全不存在和林彦一样,得追在屁股后面哄着。 小孩子吃不了多少东西,剩下的饺子和面汤分量充足,方瑜薇选了就近的饺子,让林彦吃面汤。 “店里东西卖得便宜,分量还这么多,良心价啊。”方瑜薇笑着说。 林彦将葱花饼往她那头推了推:“因为靠近学校,肯定要比镇上便宜一点,不然就没那么多客人。” 镇上的饺子和汤面要一块钱一碗,他们只卖五毛,完全是走量,还停留在好几年前的物价。 不过是自家的场地,不要租金,所以利润还行。 “也是。”方瑜薇夹了一块葱花饼,吃了一口。 店里的包子和蛋糕和镇上甚至市里的也没有多大差别,不过不是店里现做的,都是附近的家庭小作坊做好了早上送过来的。 林彦就是少赚点,卖得也便宜。 “妈妈,我要吃那个蛋糕。”小阳阳又不要手中的虎皮蛋糕了,要还小蛋糕。 “我也要换。”小朝朝也把蛋糕扔在桌上。 方瑜薇见桌上只有一个小蛋糕,下意识就看向王桂花那头,想让她再拿一个,瞥见对方收着钱,双手放在柜台下,神情闪躲着,正在藏藏躱躱。 她眼底一沉。 林彦已经将小蛋糕一分为二:“一人一半可以吗?” 两人点着头,一听要把蛋糕给妈妈尝尝。 方瑜薇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笑着俯身去各小咬了一口。 林彦看着她和孩子的笑颜,眉目舒展,视线舍不得移开。 过了十点半,吃早餐的人就没多少了,林彦去柜台的收银柜里把今天的钱点出来,然后带着方瑜薇和孩子走回去。 “朝朝和阳阳要回去啦?”王桂花笑着看向两个孩子。 两小只一左一右牵着方瑜薇的手,点着头,小阳阳还不忘强调道:“我们要和妈妈回去了。” 过了马路,方瑜薇看向林彦:“你不在店里的时候,都是王阿姨收钱,她会不会私藏?” 林彦见前面来车,护他们走到最里侧:“可能,但是我也没办法,顾不过来。” 他总不能时刻在店里。 “偷拿钱可不好。”方瑜薇看不惯这个行为,他们都在,对方都这么大胆,简直猖狂。 林彦:“她能力不错,一时半会找不到人顶替,只要不过分,也只能维持原状。我尽力在高峰期的时候去看着。” 方瑜薇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她不带孩子,林彦一个人是真忙不过来。 一家四口走到教师宿舍,两小只突然朝前面喊了一句:“奶奶——” 方瑜薇望过去,一个瘦小戴着大草帽的妇人正站在他们家门口,她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正一脸局促忐忑等待着。 在看到方瑜薇后,她更加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