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职员》 第1章 春梦了无痕 我在朦胧中看到了浴室,听到了里面撩人的流水声。 这让我的内心狂跳,如同几十只蚂蚁在爬,痒痒的,充满着一种让人心跳的向往。 浴室的门没有关好,露出一道缝隙,朦胧的雾气中,一个诱人的白皙娇躯,在优雅地动着。 我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 乳白色的雾气微微飘动,刚刚沐浴完的芸儿,如同雨后的翠竹,透着淡淡的出尘味道,带着一丝娇嗔妩媚,穿着半透明的真丝睡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抬起一双含情脉脉、清澈透明的大眼睛望着我。 “小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说过,要在今天把自己当做最好的礼物送给你。”芸儿娇媚地笑着。 “芸儿,我爱你!”我再也忍不住身心的冲动,激动向前,想把芸儿拥在怀里。 可是,芸儿突然脸一寒,发出一声冷笑,然后倏地不见了,我眼前一片空无。 “芸儿——”我焦急万分,一阵惶恐,大叫起来,猛然在床上坐起,内心呯呯狂跳,身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我的汗衫。 看着小旅馆简陋的房间,我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梦。 点燃一支烟,在袅袅的青烟中,我陷入了迷惘的酸楚。 这个梦,在我的流浪生涯中,如同一根毒刺,深深刺在我的灵魂深处,无休止折磨着自己。 天亮后,我出现在丹城鸭绿江的游轮上。 今天是8月3号,我的生日。 芸儿答应将自己在今天当做生日礼物交给我的,我也准备好在今天将刚买的房子作为惊喜送给芸儿。 这一天终于到了,可是,房子车子公司统统没有了,连同我梦寐以求的芸儿。 一个月前,破产失恋的我开始四处流浪,不知不觉来到了这座边境城市。 带着忧郁的心情,我拿起数码相机,看着对岸那个贫困的国家。 这个国家够落魄的,如同此时破产和失恋的老子一般,我自嘲了一句。 这时,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窈窕女郎款款进入我的视线,站在甲板另一侧眺望远处。 我拉近距离,从相机里打量着这个女人。 这女人太美了,漆黑而略微有点蜷曲的秀发,如同瀑布一般,随意披散在细腻白嫩的脖颈上,精致漂亮的白皙脸蛋,透出一丝妩媚诱人的红润,风姿绰约的身段,连衣裙下白皙的浑圆小腿…… 我反复鉴定着美女,冰冷的心感到一丝暖意。 正看得入迷,美女突然转身,板着脸径直向我走来。 偷窥被发现了!我一慌,放在快门的食指不由一颤,咔嚓——美女定格在相机里。 忙收起相机,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江面。 “喂——”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我转过身:“美女你好!” “把照片删掉!”她带着命令的口气。 她说话的口气让我有些不快:“拜托你搞清楚,是你自己走过来的,你破坏了我取景照相,你应该主动向我道歉才对!” “狡辩,把照片删掉!”她的口气愈发生硬。 “不删你又怎么样?先给我赔礼道歉!”我不客气地说。 “没教养!”她鄙夷地说。 我火了:“你说谁没教养?” “你!”她毫不示弱。 “你才是,一看就是有爹娘生长无爹娘教养的主儿。”我脱口而出。 美女的脸立刻发白:“你——你说谁?” 我成心想逗她,模仿她的口气:“你!” 美女浑身发颤,突然冲过来要夺相机,我身体一闪,美女刹不住脚,带着惯性向江里扑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伸出胳膊,拦胸就将她捞了回来。 感觉手心热乎乎的,定睛一看,手正好捂在了美女的…… 美女惊叫一声,猛地脱离我的怀抱,抬手冲我就是一巴掌,又响又脆。 “流氓——无耻——”美女斥骂着,转身就往客舱疾走,谁知脚下一滑,“噗通”摔倒了,仰面朝天躺在甲板上。 立刻,我看到了一副动人的场景。 我有些眩晕,两眼直勾勾盯住,甚至忘记拉她一把。 美女迅速爬起,恶狠狠地怒视着我,眼圈发红,一瘸一拐狼狈地进了客舱,甚至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 我回过神,摸着火辣辣的脸颊,觉得玩地有些过了,摆弄了下手里的相机,将照片删除了…… 丹城之行结束后,我继续流浪,到了位于辽东半岛的滨海城市海州。这时,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我开始考虑一个现实的问题——生存。 决定在海州暂时停下流浪的脚步,找份工作让自己活下来。 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海州传媒集团下属的发行公司做发行员。填表的时候,我隐瞒了自己大学毕业的身份,在学历那一栏写了高中。 一个俊秀的女孩笑吟吟走过来:“你好,亦克,我叫元朵,市中发行站的站长,从明天起,你就到我们站里工作。” 女孩一笑脸上就出现两个小酒窝。 “元站长好!” “嘻嘻。”元朵两边的酒窝更深了,“别叫我站长,叫名字好了,或者叫我小元!” 我咧咧嘴。 元朵把一个袋子递给我:“里面是你的工作服,衣服口袋里有发行站的地址,明早5点准时上班。” 我接过袋子,里面有一件红马甲,还有一顶红色太阳帽。 我随手戴上太阳帽,冲元朵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走,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口停住,一个穿白色职业套裙黑色丝袜的女人下了车。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在鸭绿江游船上被自己非礼的那位神仙美女吗? 这时背后传来元朵的声音:“秋总来了。” 我浑身一震,震得有些蛋疼,脑子乱糟糟地冒出一句:“什么秋总?” “就是我们公司的老总。”元朵在我身后小声说,“秋总叫秋彤,原来是集团人力资源部副主任,刚被集团派到我们公司任老大1个月。” 一个月前我遭难,却正是她春风得意时。 人生何处不相逢,要是她看到我,一定会毫不客气敲了我刚刚到手还没开始赚银子的饭碗。这年头,找一份适合自己快速赚钱的工作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我将帽檐使劲往下一拉,低头就往外走,在门口处和秋彤擦肩而过,身后传来元朵的声音:“报告秋总,我们站刚招聘了一名新人,就是刚从你身边过去的那个帅哥……哎,亦克,你等下。” 听到这里,我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直奔公交候车点。 正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很拥挤,几乎连放脚的空都没有。 妈的,怎么这么巧,怎么这么倒霉,下一步该怎么办?站在公交车上,我很懊丧。 到站下车后,我做出了决定:不走,但要避免秋彤发现自己。 我自我安慰着:秋彤是老总,我是发行员,不说中间还有副总,起码还隔着站长这一层,打不了直接交道,她是发现不了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轻松了一些,往宿舍走去。 我租住的宿舍在一所大学附近,一个宿舍楼的单元房,不到100平方的空间被房东用密度板分割成了6个小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就只能放得下一张电脑桌。 不过我的随身东西也很简单,除了几件衣服几本书,就是一个笔记本电脑,房间小倒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有张床能栖身就行。 走了一会儿,我随手一摸口袋,糟了,手机不见了。 这部手机是芸儿在今年情人节的时候送给我的,价值不菲。漂泊期间,我一直随身带着它,虽然手机卡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欠费停机了,但每每看到这手机,总能勾起一阵暖暖的回忆。 我心里大痛,芸儿消失了,手机也不见了,我到哪里去找寻过去?还有,手机里存贮着我所有朋友的联系电话,手机丢了,我将彻底和以前的圈子里的人失去联系。 急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找,一直找到下公交车的地方,都没有发现。 应该是在公交车上被小偷摸走了,我懊恼不已。 干发行员没有手机是不行的,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存的800元,走进一家手机店,买了一部黑白屏的诺基牙手机和一个电话卡。买完这些,身上还剩下400了,这400,要支撑我一个月的生活。 最艰难的时刻来到了。 在附近的沙县小吃要了一碗混沌,喝了一瓶二锅头,吃喝完毕,沿着马路随意溜达起来。 摇摇晃晃走到五星级洲际大酒店门口的时候,来了尿意,疾步进去,急急直奔卫生间,突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脚踩在那人的鞋上,自己也一个踉跄滑倒了。 “乡巴佬,瞎眼了!”那人怒叫起来。 抬头一看,一个30岁左右的高瘦男子,衣着名牌,头发梳地油光发亮,正带着鄙视和傲慢的神情俯视着我。 我忙道歉。 “光道歉就行了?靠——给我擦干净!”说着,那男人掏出一个白色手绢扔到地上。 我心里一阵屈辱,不由握紧了拳头。 “怎么了?”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我抬头一看,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从后面过来。 晕,秋彤! 秋彤此时也看到了我,身体一颤,愣住了。 我心里连叫倒霉,对我恨之入骨的秋彤肯定会让这个男人痛打我一顿,出出游船上被羞辱的那口恶气。 虽然打起来这男的肯定不是我对手,但我不想惹事。 “这乡巴佬走路不长眼,专往我脚上踩!”那男的和秋彤说话,却还是盯住我,脸上带着坏笑,“穷鬼,快点给我擦,不然,舔也行——” 第2章 胳膊肘子往外拐 我咬紧牙根没有动。 秋彤回过神,用厌恶加怜悯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对那男的说:“李舜,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男的不满地瞪了秋彤一眼:“胳膊肘子往外拐,帮这个穷鬼说话,你到底和谁是一家人?给我一边去!” 秋彤脸色一红,又一白,咬了咬嘴唇,径直就往外走。 李舜看秋彤走了,也拔脚就走,边冲着门口的保安叫着:“你们都是干鸟的?怎么把乡巴佬放进来,这是这种人进来的地方吗?操——” 看到保安走过来,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忙转身走出酒店,带着满腔屈辱,在酒店一侧没有灯光的树林里,撒完了这泡尿。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屈辱,马尔戈壁,囊中羞涩,低人一等! 秋彤今晚没借这个机会报仇,还劝李舜罢手,倒让我多少感到意外。 想到秋彤刚才在李舜面前一副小婆子的样子,我不由有些失望,秋彤怎么会和这种男人混在一起?不知道秋彤和这个牛逼哄哄的李舜到底是什么关系,夫妻?情人? 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秋彤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在小卖店买了一箱康师傅扛到宿舍,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 周围静悄悄的,租房的学生上晚自习都还没有回来。 我突然感到很孤独,决定申请一个扣扣号,起了个网名:异客。 一来这是我名字的谐音,二来我现在独在异乡为异客。 登陆扣扣之后,我看着空荡荡的“我的好友”一栏,抬眼看看窗外夜幕下灯火阑珊的繁华都市,在这个城市里,又有多少和我一样孤独寂寞的异客呢? 想到这里,我开始搜寻,竟然真的找到一个在海州的异客。 看了下资料,女,29,比我大一岁。 我决定加这个女异客为好友。 但对方需要验证问题:请说出加我的理由。 我下意识打出一句话:独在异乡为异客。然后点确定。 没想到竟然通过了。我无声笑起来,猿粪。 加完等了半天没有反应。 命里有时终需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安慰了下自己,摸出一本书看起来。 半天,下晚自习的学生们回来了,男女声音嬉笑着掺杂在一起,很快都进了各自的小窝。我有些困倦,合起书本,拉灯睡觉。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却被一阵异样的声音弄醒了,来自左边的隔壁,很快,右边隔壁也响起了这样的声音,接着,周围的几个房间都加入了小合唱。 同学们都开始做功课了,除了我这个落魄浪子。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诱人声音,我浑身燥热,又感到了巨大的空虚。 好不容易等同学们陆续搞完,我收回思绪,在麻木的孤独和悲怆的回忆以及迷惘的未知中睡去。 第二天早上4点,起床,按照元朵给的地址,我穿着红色马甲戴着红色的太阳帽,在红彤彤的太阳还没有出来之前到了发行站。 元朵正在站里打扫卫生,边干活边打了个招呼:“亦克,昨天秋总来的时候我叫你,你怎么闷声不响就走了呢,走的可真快!” 我无声笑了下,没回答,然后打量着墙上挂的投递区域划分图和报刊征订零售进度表。 元朵指了指一个地方:“这一片就是你负责的投递段,我会带你先熟悉3天。” “元站长,订报纸赚钱多不多?”我提出自己当下最关心的问题。 “这就看各人的能耐咯。” 我点点头,暗自寻思起来。 元朵看我眼珠子不停地转,脑袋一歪:“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样赚钱啊?” “是的,光靠投递那点工资,温饱都不能保证。” 元朵笑起来:“马上就到大征订季节了,到时候,有的是你赚钱的机会。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的职责就是给大家搞好服务,秋总那天开会还说了,管理就是服务。” 听元朵提到秋彤,我心里一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秋总年龄不大吧?” “秋总刚来公司不久,她的情况我也不熟悉,不过,她可是咱们集团第一大美女才女,可惜昨天你走地太急,没有仔细看。” 我心里又是一动,美女加才女,才貌双全。 元朵才带了一天,我就把区域内投递路线和订户位置都记住了,提出不让她带了。 元朵对我的脑瓜子之好用赞叹了一番。 和元朵攀谈得知,原来她老家在内蒙古科尔沁大草原上。家里经济困难,元朵没有上完高中就出来打工了,先是做发行员,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逐步提升为站长。 看着元朵单纯的样子,我不由赞道:“你真棒!” 元朵吃吃笑起来,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小酒窝很是逗人。 然后,元朵又打量着我,冒出一句:“亦克,我总觉得你好像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具体哪里不像,又说不出来。” “那你看我像什么人?” 元朵想了想:“看你的气质,倒是像个做老板的。” 我被元朵的话触到了痛处,眼神黯淡下来。 元朵忙说:“对不起,我不是在嘲笑你,真的没那意思。” 我看着元朵,努力笑了一下。 元朵看我不开心的样子又说:“亦克,别这样啊,我是说了玩的,对不起,我叫你大哥好不好,亦克大哥……” 我看着元朵纯真善良的眼睛,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元朵又安慰我:“亦克大哥,360行,行行出状元,我刚干发行员的时候,工资每个月只能勉强维持温饱,也不敢买新衣服,可是现在,我每个月工资2000多,都能往家里汇钱,也能到夜市买新衣服了。你要是好好干,一定会干的比我好。” 我由衷地说了一句:“你是个好女孩!” “真的吗?”元朵眼睛里带着一丝害羞。 “真的!”我诚恳地点点头。 元朵开心地笑了,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闪烁。 下午,我呆在宿舍里,从网上搜集有关报纸营销的资料,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直到晚上9点多才吃了个大碗面。 刚吃完,学生们嘻嘻哈哈下晚自习回来了,我知道,很快这些不知疲倦的家伙又要开始床上运动。 我不想受那刺激,于是关了电脑出去散步,一小时后回来,很安静,孩子们忙完都睡了。 呆在安静的房间里,又感到了深深的孤独,打开电脑,登陆扣扣,发现那个女异客通过我为好友了。 看了下女异客的扣扣签名:人生如雾亦如梦。 我心中一动,随即写上了自己的签名:缘生缘灭还自在。 刚写完,对方先发过来一句话:“谁?” 够利索的,我直接回复过去:“我!” “你不认识我?” “之前不认识,现在刚开始。”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验证答案的?” “猜的!” “你还挺聪明。” “聪明不敢当,感觉而已。” “你的感觉倒是很准。” “我的感觉向来很准!”我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你很自信!” 我迟疑了一下:“曾经很自信!” “曾经?怎么?现在不自信了?” “不知道。” “遇到什么挫折了吧?”对方的感觉似乎很敏锐。 我的心一颤,然后转移话题:“茫茫人海,我们能因为同一个网名而认识,也算是猿粪了!” “嗯。” “既如此,做个朋友吧!” 她发过来一个瞪眼的表情:“做什么朋友?” 我心里哼笑一下,决定先解除对方的防备心理:“网络认识,自然就是虚拟世界的朋友,不见面不视频不通话不发短信不看照片的朋友!” “好,那就做这样的朋友。” 我接着问她:“你做什么职业吗?” “我在一家经营单位做管理,你呢?” 我的虚荣心涌上来:“我也是做企业管理的。” “哪方面的管理?” 我犹豫了一下:“营销!” “新手?” “好几年了。” “老手,太好了!我是新手,正想找个师傅学习,你一定很有经验,今后望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互相交流!” “你还挺谦虚的,以后我会经常麻烦你,别嫌烦。” “既然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 “嗯。” 停了下,我问她:“本地人?” “不,老家在丹城鸭绿江边。你呢?” 我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了那次在鸭绿江游船上和秋彤的邂逅,片刻回复:“我江浙明州人,刚来这里几天。” “浙商啊,佩服。” 我一阵汗颜,自己这个曾经的浙商现在不过是个赝品。 她又说:“两个异客在对话窗口里,看花眼了。” “那我改个名字好了!” “别,你是新异客,老异客不能欺负新异客啊, 还是我改个名字好了。” “你倒是挺仗义!” “必须的。我想想,改个什么新名字好呢?帮我参谋下吧。” 我看着对话窗口她的签名,不假思索冒出一句话:“浮生如梦!” “为何叫这个名字?” “人生虚浮如梦,算算能有多少欢乐的时光?何为人生?不过一场大梦。碌碌世人,所为者何?唯有欢乐。天地光阴,皆无可左右,梦中轨迹,却是自己走过。” 对方发过来一个大拇指表情:“挺有文才的,看来你是个儒商哦,好,就采纳你的提议。” 接着,她真的就改了,女异客成了浮生如梦。 浮生如梦:“好了,谢谢异客老师给俺取的新名字!” 我笑了:“别叫我老师,咱们是互相学习!” “嘻嘻……” “看你挺开心的,你的性格挺活泼吧?” “今晚我开心了吗?我自己都还没有觉察到,许久没有这样了,我的性格小时候确实是挺活泼的,唉……” 我仿佛听见了浮生如梦一声轻轻的叹息,感觉到对方的话里带着一丝忧郁。 第3章 仗势欺人 初次相识,我对浮生如梦感觉挺好,而且,直觉她对我感觉也应该不坏。 随后几天,我投递完报纸后并不急着回去,而是向元朵讨教报纸营销的问题。元朵虽然理论不多,但是实战的东西却委实不少,对我的提问耐心给予详尽的回答。 这几天,我没见到秋彤来站里视察工作,听元朵无意中说起,她到外地考察去了。 我放心了,不管她去哪里,只要不让我们碰面就行,希望在自己赚到钱走人之前不要见到她。 这几天晚上我上网时,没有见到浮生如梦在线,正好我也利用这个时间研读相关报纸营销的资料。 一周过后,我的脑子里基本有了成型的思路,准备捣鼓点事。 在我没有开始捣鼓之前,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这天中午,投递完报纸,我直接去了站上,准备找元朵要订报收据。 走进站里,外间的大屋没有人,里面办公室虚掩着门,隐隐约约传来谈话声。我没有出动静,坐在门口不远的地方随手摸起一张报纸。 屋里的谈话传进我的耳朵。 “元朵,作为分管发行的老总,公司这么多站长,我最器重的就是你……”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原来是公司分管发行的副总来了。 “谢谢赵总厚爱。” “不要客气,做发行,还是需要懂行的,外行做只能让内行人耻笑。我看咱们公司目前就有门外汉,不懂装懂……上面派下来的又怎么样?集团高层也是有眼无珠,弄个不懂经营的娘们来发行公司折腾,女人当家,墙倒屋塌。”赵总愤愤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赵总这不是在说秋彤吗? “赵总,您——”元朵一时说不出话来。 “哼,我早就对她不满了,说了又怎么样?元朵,你该不会去打我的小报告吧?” “赵总,你刚才说的话,我什么都没听见!”元朵很聪明。 “这就对了,到底你是我最中意的人。她做老大又怎么样,公司的发行业务是我分管,把我惹烦了,我让她成孤家寡人!” “赵总,您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喝酒多了?” “我是喝酒了,不过没醉,妈的,今天在经理办公会上,这个黄毛丫头对我乱发威,拐弯抹角说我的观念跟不上新形势下的发行形势。靠,老子这么多年的老发行了,还需要她来教训?”赵总又气愤地说。 元朵没有说话。 “元朵,我对你好不好?”沉默了一会儿,赵总说。 “好!感谢赵总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元朵小心翼翼的声音。 “感谢?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赵总的声音突然有些暧昧,“元朵,自打你进公司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真可爱,水灵灵的……” “赵总,您不要这么说,我一直对你很尊敬的。”元朵的声音有些慌张。 我觉得不大妙。 “元朵,以后只有我们一起的时候,叫哥就好。”赵总的声音愈发暧昧,“今后,你就听哥的,哥保证让你舒舒服服,来,让哥抱一下。” 接着,屋里传来一阵响动,传来元朵惊慌的声音:“赵总,你要干嘛?别这样!” “听话,过来,小乖乖。”赵总邪恶的本性暴露无遗。 我站起来猛地推开门,直挺挺站在门口。 屋里一股酒气,元朵被赵总摁在沙发上正在惶急挣扎。 听见声音,赵总吓了一跳,放开元朵,转过身来。 此人大约40岁左右的样子,身材中等,很干瘦。 元朵头发凌乱满脸惊惶地跑到门口,站在我身后。 赵总看到我身着发行员马甲,放心下来,咳嗽一声,用威严的口气说:“你——叫什么名字?” “亦克!”我沉稳地说,同时握紧了拳头,准备一拳将他击倒。 元朵紧紧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动。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痛打赵总一顿,对自己来说倒无所谓,大不了走人。但是,对元朵可是很不利,她毕竟还要在这里长期干下去。 想到这里,我慢慢松开了拳头。 赵总用蔑视的目光看着我,傲慢地说:“混账,不懂规矩,我和你们站长谈工作,谁让你进来的?报纸都送完了吗?来这里干什么?” “送完了,来找站长请示工作!”我不卑不亢地看着赵总。 赵总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突然吼了一声:“不识好歹的东西,给老子闪开——” 元朵忙从背后拉我的胳膊,我犹豫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赵总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赵总走后,元朵趴在桌上嘤嘤地哭了起来,哭声里饱含着无助和无奈。 看着她泪眼涟涟的样子,我油然生出一种同情疼怜的感觉,不由抚摸着她的肩膀和头发安慰着她。 等元朵情绪稳定了,告诉了我关于赵总的情况。他叫赵达剑,担任分管发行的副总,秋彤之前的公司总经理性格比较懦弱,公司大权一直在他手里掌控着。 赵达剑呼风唤雨习惯了,原总经理调走,他本以为自己能当上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没想到来了秋彤,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也让他对秋彤极为不满,经常在公开场合发牢骚。 同时,这个赵达剑还很花,今天喝了酒,跑到站上来发泄对秋彤的不满,还趁机想占元朵的便宜,幸亏我来了。 我听完叹了口气,这个社会,仗势欺人的事情哪里都会发生。公司里有这么一个又臭又硬的石头,秋彤的工作开展肯定不会那么顺畅。 “对了,你这会儿来站上有事吗?”元朵问我。 “我想要10本订报收据!” 元朵吓了一跳,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大哥,你没发烧吧?10本收据最少可以订500份报纸,你要那么多干嘛?” “订报纸啊!” 元朵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你难道想一下子订500份报纸?你有这么大的订户?” 我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元朵抿嘴笑了下:“我猜也没有,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这样,我先给你一本,用完了再给你,行不?” 我不再坚持,点点头。 元朵拿出一本收据登记完递给我:“大哥,你刚来,现在还没有给你下任务,订不到也不要紧,不要有压力。” 我点点头:“好!” “那好,你去吧,我下午去公司开会,秋总昨晚昨晚出差回来了。”元朵边说边收拾东西。 我一听秋彤出差回来了,没有再说话,接着就出去了。 我直接去了城郊一家楼盘的售楼处,我观察这里一周了,知道他们销售很不景气。 我直接去了销售部经理办公室,经理是一个30左右的平头小伙,正在无聊地看报纸。 我自报家门:“我是海州晚报的发行员,一个亲戚想买这里的房子,委托我来咨询一下。” 经理一听,忙热情地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把楼盘的相关资料递给我。 看了一会儿,我对经理说:“你们的楼盘从设计到外观,从户型到价格,都挺不错,怪不得我那亲戚想买你们的房子呢?不过,经理,怎么售楼处人不多?” 经理叹了口气:“老弟,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资金紧张,做不起广告,自然销售也就不景气了。不瞒你说,我正发愁呢,再卖不动楼盘,老板就要炒我鱿鱼了。” “也就是说,宣传力度不够,是目前销售不景气的主要原因?” 经理点点头。 “你们何不弄一些优惠措施来吸引市民看房呢,比如看房送礼品之类的。” 经理苦笑:“试过了,买了一些百儿八十的实物做赠品,但效果不好。” “这些肯定不行,但凡能买起房子的人,百儿八十的东西,不会放在眼里。” “有道理,但贵的我们买不起!” 我微微一笑:“这些人百儿八十的实物他们不会在乎,但和这相同价值甚至还要低廉的文化消费品,说不定会勾起他们的兴趣。” 经理用专注的目光看着我:“说下去!” “就拿我每天投递的海州晚报举个例子吧,这份报纸在海州深受市民喜爱,如果你们发布一个简短的公告,凡是在规定时间内前来看房的市民均赠送一份全年海州晚报,你想想,大家会不会感兴趣呢?” 经理眼前一亮,思索起来。 我不慌不忙地端起水杯。 “你不是来替你亲戚看房子的,是来推销报纸的。”经理突然冒出一句。 我不慌不忙:“是的,我不说来替亲戚看房子,你就不会接待我,我们之间也就没有这些谈话。我这个建议,既发行了我们的报纸,又能为你们楼盘的销售带来人气,也为你这个经理走出困境提供了良机,大家的利益是相互的。我刚才说的如果你觉得没道理,那我现在就告辞。” 说着我站起身来。 “等等——”经理冲我说:“晚报全年多少钱?” “180。”我又坐下。 “有点贵,如果量大,我们出不起这个钱,老板现在可是精打细算很抠的。”经理愁眉苦展。 “那可以赠送半年的,90,不贵吧,”我说:“客户每天只要一看到报纸,首先就会想到这是你们赠送的,你想想,他们对你们的好感会不会与日俱增?你们的知名度会不会急速上升?社会效应有了,经济效应自然就会。还有,你这个经理会不会更能得到老板的赏识,老板会夸你足智多谋呢?” 经理听得两眼直发光,舔舔嘴唇:“你等下,我这就去给老板汇报。” 经理就出去了,我摸过桌子上的香烟,悠然抽起来。 第4章 来自于执着 10分钟后经理回来了,兴奋地搓着双手:“老弟,老板答应了,我们搞一个月的活动,从明天就开始,赠送半年的。” 我心里一阵狂喜,但是面不改色:“那好,我先给你一本收据,用完了你和我联系,这是我的名片。” 事情就这么谈成了,从售楼处出来,我看着正午火辣辣的太阳,狠狠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手臂。 妈的,一个人,如果不逼自己一把,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晚上,我犒劳了下自己,买了两瓶海州啤酒半斤牛肉,在宿舍美美打了一次牙祭。 酒足饭饱,打开电脑,带上耳机,在扣扣音乐里听着忧郁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开始上网。 我之所以戴耳机是为了避免听到那帮学生回来后例行活动的动静,长期这么骚扰,荷尔蒙分泌会失调的。 浮生如梦在线。 我主动给她发过去一个握手的表情,她随即回复了一个微笑。 “好几天没见你了!”我说。 “有事出去了,今天刚回来!” “哦。” “看到你在听《阿根廷别为我哭泣》,喜欢这首歌吗?” “是的,其实我喜欢它,是因为这首歌的忧郁。” “此刻,你的心情是忧郁的吗?” “或许,可能,差不多,不过,在忧郁的日子里,偶尔也还能寻找到一丝光亮。” “这么说,你今天是找到了一丝光亮了?” “白天刚谈成了一笔生意,多少心里感到一些安慰。” “祝贺你,你一定是一个优秀的企业管理者。” 我心里一阵惭愧,不错,曾经自己是一个自信而小有成就的企业主,但现在却什么都不是。 我说:“我其实是一个垃圾的企业管理者。” “别这么作践自己,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怎么样,这几天忙不?” “一般,你呢?” “忙啊,刚接手新工作,很多东西需要熟悉,有压力,也有动力,阻力也不小。” “有信心吗?” “必须有!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人生就是奋斗,我可以接受失败,但是不能接受未曾奋斗过的自己。” 我心里一震,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为了理想、事业和爱情而充满高昂的斗志,只是经历了双重打击的我现在变得心灰意冷。虽然自己现在也在做事,但心中没有了曾经的豪情壮志,现在的努力,只不过是为了度过眼前的危机混口饭吃而已。 其时,我带有一种自虐倾向,不想让自己有思想。 一会儿我说:“你心态很好,一定会成功的!” 浮生如梦:“谢谢你的鼓励,我相信一句话:一个人的生命中有很多事情足以把你打倒,但真正能把你打倒的是自己的心态,所以,我觉得心态很重要。” 我心中一动。 浮生如梦:“你的忧郁是来自于烦恼吗?” “不知道,唉。” “不要叹息,我觉得,或许你应该是一个执着的人。” “何以见得?” “因为,人的一切烦恼来自于执着。” 我心里一动,半晌没有说话。 接着她问我有关营销的问题,我给予了详细的回答,她不时发过来大拇指表情,显然很满意。 我然后问她:“你们营销的商品是什么?” “一种文化产品。” “太笼统,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你猜猜?” 我今天刚推销完自己的文化产品,于是下意识打出两个字:“报纸!” 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呆呆的表情:“啊——恭喜你,答对了。” 我一楞,这个浮生如梦的原来营销的是报纸,那自然就是和我同行了,不同的是她是高高的管理者,我是低低的推销员。 我不由问:“你哪家报社的?” 海州有大大小小十几家报纸,竞争相当激烈,每年都有发行大战。 “对不起,暂时保密好吗?要是告诉你了,你就能知道我是谁了,那这网络就木有神秘感了。别忘了我们做网络朋友的初衷。” 我明白她的意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浮生如梦该不会是秋彤吧? 元朵早上无意中说过一句话,秋彤出去考察刚回来,而这个浮生如梦也是出去刚回来。 一想到这里,我又开始了剧烈的蛋疼,世界真的这么小?现实中避不开秋彤,在虚拟世界里难道也无法摆脱她? 既然她不愿意说,我决定在不询问她底细的情况下试探一下她的真实身份。 从谈报纸营销入手。 我:“做报纸营销,宏观的我搞不来,不过微观的一些东西,倒可以给你提供一下思路,比如,实用见效快的实战策略。” 对方果然很感兴趣:“快说。” “比如,可以搞报商合作……”我侃侃而谈,抛出了诱饵。 对方沉默片刻,接着回复:“你说的对我的思路很有启发,我会认真考虑。” 鱼儿上钩了,我静观鱼儿咬钩后的表现。 我就看海州哪家报社会在最近推出这个举措来。哪家搞这个,浮生如梦就是哪家报社发行的掌门人。 我暗暗祈祷浮生如梦千万不要是秋彤,却又有些心不由衷。 人在很多时候都是自相矛盾的。 之后连续两天,投递完报纸,我就在站里帮元朵干活,等着验证自己那晚抛出的诱饵。 我似乎有一丝不详的预感,浮生如梦弄不好就是让我胆战心惊的秋彤。 这天等到下午4点多,什么迹象都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房产公司那销售部经理的电话。 现在,该给这经理一个名字了:张晓天。 张晓天在电话上很兴奋,说我的办法效果很好,这两天涌上门来的客户比以前1个月加起来还多,还有5个当场就决定买房子,只是订报收据太少,要到站上来取收据。 放下电话,我和元朵说了下,元朵快乐地蹦起来:“亦克大哥,真看不出,你竟然能耐这么大!” 我不动声色地说:“不是我有能耐,赶巧了,我去人家门上订报纸,正好那销售部经理有这个营销计划……” 我感觉出那张晓天是个好大喜功之人,也就干脆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同时我不想木秀于林,以免引起秋彤的注意,也不想招来同行的嫉妒。 元朵目光里闪过一丝遗憾:“那销售部经理真牛,你够幸运的。” 一会张晓天来了,我介绍元朵和张晓天认识,元朵和他握手:“张经理,刚才听我大哥说了,这个营销策划出自你之手,你可真有水平,以后多多指导。” 张晓天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打个哈哈:“这个……小意思,吃这碗饭,就得干这事,本职工作而已。” 说完,张晓天又赞许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看着元朵,眼神有些闪烁。 元朵给张晓天拿了10本收据,张晓天看看表:“到下班时间了,不知道元站长能否赏光共进晚餐呢,我请二位一起吃个便饭。” 张晓天很聪明,知道初次见面单独邀请元朵未必能成,就把我拉上了。 元朵看着我:“亦克大哥,你有空吗?” 我正好想借这个机会开开荤打打牙祭,点点头。 于是,大家一起去了附近的餐馆。 吃饭时,张晓天兴致很高,毫无愧色地给元朵大谈营销的技巧和经验,显得深喑此道。 看得出,这家伙初次见面就对元朵很有好感。 元朵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张晓天。 酒足饭饱,张晓天主动提出要送元朵回家,元朵有些迟疑,看着我,我冲张晓天说:“我喝多了,那就有劳张经理了。” 元朵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我挥挥手径自离去。 回到宿舍,登陆扣扣,浮生如梦在线。 浮生如梦说:“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你上次和我说的事,打算在10月份大征订开始前成立大客户开发服务部,采取包括报商联盟等多种方式,搞集团作战,向规模要效益。” 我眼前一亮,浮生如梦的视界很开阔,我一点拨,她竟然就能把一片绿叶变成整个春天。 又一想,她要在10月份大征订开始前成立这个大客户开发服务部,那短期内无法验证浮生如梦的真实身份了。 不由有些遗憾。 浮生如梦又说:“到底是浙商,肚子里就是有货。” 我发出一阵惨笑,我是一个失败的浙商,输地一塌糊涂,事业和女人都没了。最可悲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公司破产和芸儿突然离去的真正原因。 一时没有说话,心里隐隐作痛。 浮生如梦:“你在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浮生如梦,我问你,你相不相信人生会有如果,相不相信过去的事情会再回来?” 浮生如梦:“我觉得,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过去的不会再回来,即使回来也不再完美。” 我沉默了,眼前浮现出芸儿的影子,还有那往日的欢笑和甜蜜。 浮生如梦继续说:“有时候,人还是简单了好。对于过去,不可忘记,但要放下。” 我心里一动,不由问自己是否该从对芸儿的伤痛和迷恋中走出,是否该将芸儿放下。 记得有人说,如果你很想要一样东西,就放它走。如果它回来找你,那么它永远都是你的,要是它没有回来,那么不用再等了,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你的! 我的心起起落落起来。 第5章 有一种相遇叫缘分 转眼到了9月20日,天气凉快起来,已经有了初秋的冷意。 我手里微薄的银子一天天在减少,过着没有早饭,中午和晚上各一个大碗面的艰苦日子,每天在半饥饿状态下奔波着,身体日渐消瘦,时不时会觉得头重脚轻。不过我还是坚持熬着,一天天算着日子。 元朵对我的身体变化提起过几次,我每次都做毫不在意状说自己在减肥掩饰过去。元朵几次欲言又止,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张晓天那边的订报活动今日结束,我统计了下,接近1000份报纸,虽然都是半年的,但也能有接近18000元的进账。 我打算等提成到手,就辞职走人。 听元朵说,最近秋彤刚修改了公司原来每月中旬发工资、压发行员半个月工资的做法,改为每个月的1日发上月工资。也就是说10月1要我就能拿到工资和提成了。我8月份来的时间短,公司财务没给发钱,说是和9月的一起发。 公司刚下发了国庆节放假通知,报纸节日期间停报3天,从10月4日到6日,发行公司的假期也就是这3天。 我想等假期结束后和元朵打个招呼,让她物色新的发行员,等新发行员来了再走。 我不知道元朵要是知道我辞职的决定后会有怎样的表现,也不大敢想,怕伤了她。可是,我终究是一个流浪的人,我的心始终在流浪,我的心依旧在麻木沉迷忧郁惆怅着。 想到很快就要和这个城市辞别,我突然感到几分莫名的眷恋。 自从那天在洲际大酒店遇到秋彤和李舜,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对秋彤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依然感到迷惑,感觉秋彤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终究是什么故事,我无法知晓,也没有机会去知晓了。 此时的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命运今后会和李舜紧紧捆绑在一起。 这些日子,除了白天的忙碌,几乎每个晚上,我都和浮生如梦在虚拟的世界里聊天。我给她灌输了大量营销实战技巧,她学地很认真。 我分明感到,这是一个天资聪慧的女子,很多事情往往是我一点拨她就能意会,而且能举一反三延伸上升到新的高度,有的高度甚至是我都始料未及的。 我不由断定,假以时日,她会在这个领域大有作为。 除了谈经营管理,我和她还经常交流对人生的见解和体会,在很多观点上,我都能有惊人的默契和巧合。有时候她不说话,我不说话,但是好像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不约而同会打出一个会心的表情。 我终于明白,在这个看不见的世界里,有一种相遇叫缘分,有一种感觉叫默契,有一种情感叫知己。 只是,浮生如梦的身份我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最近张晓天往站里跑的很勤,他是来找元朵的。对于他们的交往,我心里默默祝福元朵,希望她能有一个幸福的归宿,虽然元朵不时用别样的眼神看我,但我故意装傻。 今天投递完报纸,我心跳有些加速,正好路过站里,决定过去歇一会儿。 刚进去就听到元朵办公室里传来赵达剑的声音,他又来了。 我悄声走进去,在靠近元朵办公室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起来,边留意听着屋里的动静。 “元朵,上次的事,我喝多了,你不要介意!”赵达剑的声音。 元朵没有说话。 “今天我来呢,是想和你说个事。” “请赵总指示!”元朵客气的声音。 “公司最近要成立大客户开发服务部,负责人还没有确定,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浑身一震,脑子轰地一下。 狼终于来了,秋彤要成立大客户服务部,和浮生如梦在扣扣上说的正好吻合! 无疑,浮生如梦就是秋彤! 事情竟然是如此巧合! 我一时懵逼! 既然浮生如梦就是秋彤,那么以后还要不要和浮生如梦再联系呢?万一暴露了真实身份,那该如何是好? 我心里乱乱的,万分矛盾起来。 这时,屋里的谈话又传进我的耳朵。 元朵说:“我没什么想法,一来没那水平,二来,公司这么多能人,轮不到我。” 元朵这话其实是在谦虚,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具有比较强的创新和运作能力,如果给她适当的点拨,相信元朵应该适合这个位置。 “不必这么说,元朵,你的能力我是了解的,我说你行你就行,只要你愿意,到时候在公司经理办公会上,我会提名你,我看谁敢反对,秋彤再怎么着,也不敢真拿我的话不当回事。再说了,你就是真的一开始适应不了,不是还有我吗?” “感谢赵总对我的看重,不过我还是没这想法。” “怎么,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对我有看法?以为我帮你是别有企图,不领我这个人情?”赵达剑不高兴的声音。 元朵沉默着,赵达剑到底有没有不良企图,她心里是有数的。 “我对你好,你心里要有数!”赵达剑半是威胁的声音。 元朵还是不说话。 “不识抬举,到时候你会后悔的!”赵达剑重重哼了一声。 “赵总走好!” 赵达剑出来,看到正坐在那里喝水的我,眼里发出憎恶和蔑视的目光,瞪了我一眼,然后径自走了。 元朵也出来了,脸色有些发白,看到我在,松了口气。 我冲元朵笑了下,元朵也笑起来,接着说:“亦克大哥,真为你很高兴,这个月你光订报提成就可以拿到一万八,加上工资,就接近两万了!” 这些钱其实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心里并没有多么兴奋,以前动辄几百上千万的钱在手里折腾,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 但我不想扫元朵的兴,于是努力做激动状。 此时我的身体很虚,元朵看我额头冒冷汗,脸色很难看,就让我回去休息一会。 我刚站起来,突然天旋地转,随即眼前一黑…… 等我再次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前是元朵带着泪痕的焦急脸庞。 看我醒来,元朵舒了一口气,擦擦眼角的泪水:“亦克大哥,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显然是元朵打了120把我送到医院的。 我动了下身体,浑身无力,手上正在打吊瓶。 元朵让我不要动,说我是因为身体营养不良造成的低血糖,打上几天吊瓶,回去好好休养就行了。 我一听急了,妈的,住院要花钱的,老子手里的那点银子怎么经得起这番折腾,等出院的时候说不定连住院费都付不起。那人可丢大了。 我于是提出出院,元朵态度很坚决,说我必须在医院好好休养,工作不用担心,她替我投递。 元朵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了与以往性格不同的一面,那就是倔强和固执。 我拗不过元朵,只得同意。 随后的3天,我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元朵上午投递完报纸,下午和晚上就在医院陪我。她去市场买了母鸡,自己在宿舍里炖好带到医院来给我补身子,中午吃一半,晚上吃一半。其他时间,元朵就陪我说话聊天解闷儿。 此时的元朵,很像是一个大姐姐,一个保姆。 颠簸流浪了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女性的的呵护和体贴,我心里涌动着说不出的感动,发誓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元朵。 3天后,我出院了,元朵已经猜到了我的拮据,提前去交了费用。 我对元朵表示感激,说发了工资还她,元朵小脸涨红了:“亦克大哥,你再和我这么见外,我就真生气了。” 看着元朵清澈的眼睛和撅起的小嘴巴,我无言以对,满怀感动地拍了拍元朵的肩膀。 元朵送我到了宿舍楼下,我不想让元朵看见自己的窘迫现状,要和元朵告辞,元朵又倔强起来,坚持要送我到宿舍里,我无法拒绝,也就遂了她。 进了宿舍,元朵看见小窝里满地狼藉和堆积成小山的大碗面空盒子,眼圈一下子红了,随即就动手整理床铺让我躺下,然后动手打扫房间。 我躺在床上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房间里变得整洁干净了,窗外夜色笼罩,床前昏黄的灯光下,元朵正抱着我随身带的一本营销技巧书看地津津有味,床头小桌上的饭碗里,冒着热气的鸡汤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我看着元朵的神态,觉得元朵是那么恬静,那么充满母性的柔情。 元朵看我醒了,温柔地笑起来,放下书本:“大哥,你醒了,来,吃晚饭喽。” 说着,元朵端起饭碗要喂我,我坐起来下床,不让她喂,元朵也不坚持。 我让元朵和我一起吃,元朵高兴地答应了,拿了一副筷子,和我一起凑在小桌前吃晚饭。 吃完饭,元朵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和我聊天,又拿起那本书:“大哥,这本书真好,我刚才都看入迷了。” “你对营销感兴趣?” “嗯哪,我自学考试的专业就是营销,已经拿到大专文凭了,正打算报考本科。” 自学考试靠的是真功夫,我不由对元朵高看了一眼。 元朵又指着笔记本电脑:“大哥,你还有这个,干发行员的,有电脑的可不多。” “二手货,朋友送的,我就是空闲了在上面打打游戏而已。” 元朵歪着脑袋看着我:“是吗?那岂不是浪费了资源,电脑上网可以用来学很多知识的。” “我这样的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哪里有那素养啊。” 元朵掂了掂手里的书,又看看我床头的几本书,看着我说:“可是,我怎么感觉你不是那样的人呢,我总觉得你好像是——” “好像是什么?” 第6章 当成了定情物 元朵想了想:“我总觉得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总觉得你是一个有文化有水平的人。” 我的心一颤,笑笑:“元朵,你高看我了,我要真是那样的人,还会落魄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吗?这些书是我租房子的时候前任租客留下的,我没事顺便看一下。其实呢,我也看不懂。” 元朵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半晌蹦出一句:“我感觉,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元朵的话让我陡然一惊,我觉得秋彤是个有故事的人,元朵却觉得我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世上,是不是每个人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这一晚,我和元朵聊了很多,我注意掌控着聊天的方向,尽量避免谈及个人生活。从谈话中,我愈加了解了元朵干站长工作的辛酸,其实她心里是很向往做到更好的位置的。 我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扶助元朵一下,让她走地更远呢? 随即又否定了自己,很快我就要离开,没有时间了。 这时,想起了浮生如梦,心里感到纠结。几天没有上网了,不知她有没有找我。而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是否应该再继续和她继续交往呢? 不知不觉到了学生们下课回来了,在短暂的嬉笑之后,周围很快安静下来,接着就响起了每晚例行的异样声音。 元朵很快就听出了这异样声音的含义,脸色突然通红,匆忙起身告辞。 我送元朵下楼,元朵声音低低地:“大哥,你的邻居们每天晚上都……这样吗?” “嗯。” “那……你怎么能忍受得了?”元朵的声音更低了。 我淡淡地说:“我戴着耳机打游戏,听不见,等他们折腾完了,我也困了。” 元朵点点头,接着又说:“对了,国庆放假3天,你打算怎么过?” “在宿舍睡大觉,你呢?” “我回同辽看爸妈,还有弟弟,弟弟今年刚考上大学,在呼和浩特,放假他也会回家的。”提起亲人,元朵的眼神开始发亮。 “回家好。”我想起父母,不由心酸。 元朵迟疑了下:“大哥,既然你放假也没事,那——要不,我邀请你到我家做客好不好?” 元朵期待而又怯怯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元朵夜色里纯洁而真诚的目光,知道她不是客套,点点头:“好,我还没去过大草原呢!” 元朵变得快乐起来:“太好了,大哥,草原人民欢迎你,我们一家欢迎你,草原好啊,初秋的草原更美,天高云淡,牛羊成群。到时候,我们可以骑马出去玩,一起去看大草原。我家里有马,有羊,还有牛。” 看着元朵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阵温馨。 送走元朵,我回到宿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上网,突然想起了秋彤,心里一竦,随即设置了隐身状态。 我不知道此刻该如何面对浮生如梦,我告诉自己要悬崖勒马,却又忍不住想上来看看。 人纠结矛盾起来真受罪,不亚于邻居们那些动静对我的精神折磨。 刚隐身登陆就看到浮生如梦——不,应该是秋彤在线。 同时,看到了她这几天的留言,除了问我为何没上线,还谈了自己有关营销的一些看法,请我指点。 我屏住呼吸看着浮生如梦的留言,想着现实里自己的美女上司秋彤,心里犹豫矛盾纠结着。 一会儿,看到窗口显示她正在听的歌曲《孤儿泪》。 我耳边回响起刘德华那苍凉的声音:“一滴泪,我眼里含着一滴泪,有谁知道眼里的泪水是什么滋味……” 我的心不由颤栗,似乎看到在海州的某一个角落,深夜宁静的电脑前,一个楚楚的女子眼神里那深深的忧郁和伤感。 这时,浮生如梦发过来一句话:“总有一些人,他们看上去整天都很开心,好多人都会羡慕他们,然而这其实是他们最悲哀的地方,因为他们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难过的一面。” 坚强背后的脆弱,我的心一动,习惯性抬手就要回复,却又顿住,半天,轻轻将手收回,怔怔地看着这句话,回味着。 沉默中,夜深了,终于,浮生如梦发出一声叹息:“大神,看来今晚你不来了,我下了,晚安。” 她竟然叫我大神,可惜我不会跳大神。 我直勾勾地盯住屏幕,看着浮生如梦的头像变成了灰色,又发了半天怔,才关机上床。 躺在无边夜色笼罩的小床上,听着远处火车进站的汽笛长鸣声,我感到自己正站在孤独的站台,在寂寞地等待。 此后几个夜晚,我一直没有现身,一直龟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注视着浮生如梦。 浮生如梦似乎也极有耐心,每晚都会来,都会在那里自言自语一阵。 我越来越感到浮生如梦对虚拟世界的异客与日俱增的好感。 我缺乏足够的勇气出现,我对现实中的秋彤感到发怵。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就此从她的世界里永远消失,想过拉黑她,却迟迟不愿意抬起鼠标。 很快到了国庆节,工资发下来了,我杂七杂八拿到了接近2万块。这让其他同事很是眼热,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在我周围环绕,恨不得将我生剥了。 元朵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那样子比自己得到这么多钱还开心。 我没有还元朵付的住院钱,请元朵去上岛吃西餐,元朵高兴地答应了。 这是她第一次去西餐厅,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我老练地点餐,熟练地教元朵使用餐具,元朵瞪大眼睛看着我,带着说不出味道的眼神。 吃饭时,我掏出刚买的2000多的漂亮手机送给元朵。元朵和其他发行员一样,用的都是小灵通。我早就盘算要送给元朵一个手机了。 看着手机,元朵“呀——”地叫起来,睁大眼睛看着我:“大哥,这是——” “元朵,这是送给你的。”我拉过元朵的手,将手机放进元朵的手心:“喜欢吗?” 元朵脸红起来,显得兴奋和不安:“喜欢,可是,大哥,这太昂贵了,我接受不起啊。” 元朵的话让我鼻子一酸:“元朵,你接受得起,再昂贵的东西你也接受得起,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一来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二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我没有说出三来,因为三来是我很快要走了,这是我送给她的临别赠品。 我不想在此时打击她。 元朵脸上露出害羞的幸福神情,喃喃地说:“大哥,你真的觉得我很好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是的,元朵,你是我眼中最善良最温柔最可爱的好姑娘。” 元朵将手机放在心口,紧紧捂住:“大哥,我会好好珍惜,我要永远珍存着你给我的礼物,永远……” 我心里一惊,元朵该不会将这个手机当成定情物了吧?傻丫头! 这时,元朵的小灵通响了,元朵一接听,神色立刻恭敬起来:“秋总您好……嗯,好,一定照办。” 打完电话,元朵说:“大哥,刚才秋总来电话,她注意到了张晓天那房产公司和我们联合搞的订报活动,很感兴趣,说明天要请张晓天吃饭,想具体了解这个项目的整个策划过程和操作机理。” “哦。” 元朵:“还有,秋总说要我和负责这个项目联系的发行员一起参加,也就是说,明天我们一起和秋总吃饭。” 我一听慌了神。 我脑子急速盘旋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啊,能有机会和秋总一起吃饭,很荣幸!” 元朵笑了:“想到要见到集团第一大美女,心里激动地不行了吧?” 我笑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下午,我和元朵还有张晓天在站上会合,准备5点半出发去集团附近一家酒店参加秋总的晚宴。 张晓天已经知道了此次宴请的内容,看到我也参加,神情显得有些不安,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心里不由暗笑。 这时,元朵随口问了张晓天一句:“张经理,你们国庆节不放假?” 张晓天有些心不在焉:“放,我这两天值班,4号到4号休息!” “真巧,俺们也是这3天放假。” 张晓天眼神一亮:“是吗?放假你怎么安排?” “回内蒙同辽老家,看看俺爹娘!” “同辽好啊,科尔沁大草原,这个季节,草原一定很美。” “嗯哪,很美很美。” “我正好休假3天,真想去看看大草原,就是不知道路。”张晓天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元朵。 元朵含笑看看我,又看着张晓天:“张经理,你这么大的人,不知道路难道不会问?就是真不知道路,也可以找一家旅行社随团去啊。” 张晓天眼里闪过失望的神情,不过随即就笑着:“你说的对,不错的主意,明天我就去找找看。” 不知道张晓天此话是真还是假。 元朵接着说:“咱们走吧,秋总会准时在酒店等,她向来是讲究时间的人。” 大家刚要出门,元朵的电话突然响了,元朵接听电话,我竖起耳朵听。 “你好,是啊 ,我是元朵……公司督察部……什么事……”元朵的神色认真起来,边看了看我。 我不动声色,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接完电话,元朵的神色有些气恼,看着我:“亦克大哥,你怎么搞的?” 第7章 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我做吃惊状:“怎么了?” “刚才公司督察部来了电话,说我们站里的一个订户今天的报纸到现在还没收到,我一听地址,是你区域的,督察部要求必须在今天把这个投诉处理好,不得过夜。”接着,元朵把具体地址告诉了我。 我说:“奇怪,我明明记得那订户的报纸送了,怎么会没收到呢?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我找一份今天的报纸给你,你赶紧去那订户家,要给人家赔礼道歉。这个酒场你可能赶不上了,怎么不早不晚,偏偏这会出事,唉……”元朵的神情有些懊丧。 张晓天突然就轻松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老弟,投递质量可是大事,你赶紧去吧,不能耽误。” 我说:“那你们先去吧,我这就去处理投诉。” 元朵无奈地点点头:“如果处理地快,你就直接到酒店。” 我点点头:“我争取最快的速度处理好,然后直接过去。” 张晓天脸上的表情这时又有些不安,看起来很滑稽。 我带着报纸直接去了订户那里。 这家订户的报纸我今天根本就没送,早就看到这家订户的报箱坏了,于是就专门选择他开刀。 我真诚地给订户道歉,然后提示订户说自己确实把报纸放到报箱里了,不过报箱坏了,会不会是有人将报纸从洞里拿走了? 我投递从来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主人看我的态度很诚恳,听我这么一说,也同意这个说法。 我于是趁热打铁,说现在就给换一个新报箱,主人听了很高兴。 我给元朵打电话,说了下情况,然后说我现在要给订户换报箱,不能去参加酒场了,元朵听了也只能怅怅作罢。 张晓天终于放心了。 而我,也逃过了一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张晓天可以说是双赢。 第二天,在站里,元朵和我说起昨晚吃饭的事,说秋彤询问了张晓天很多关于报商合作方面的事情,张晓天开始还能回答自如,后来就额头有些冒汗,秋彤眉头皱了好几次。 我明白,秋彤一定是对张晓天策划大师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张晓天只能将我的东西进行复制,却不会发挥和创新,如果秋彤问到更深的程度,露馅就难免,元朵未必能觉察得出,但是瞒不过秋彤那双聪慧的眼睛。 我不禁暗骂张晓天不争气,暗自祈祷能顺利度过最后这几天。 10月3日晚11点10分,我和元朵登上了海州始发到同辽的火车,高价买了黑心列车员的两个小马扎,坐在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里。 我本想买卧铺,结果连硬座都没有了,只买到了两张站票。我有些丧气,元朵却不以为意,说没座位就站着,她已经习惯了。 在污浊的空气中,我和元朵依偎在一起,开始了午夜里的长途奔袭,直奔遥远北方的茫茫草原。 临走之前,我没有上网。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我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等过完节辞职后,就把浮生如梦从扣扣里删除,让现实和虚拟世界里的美女秋彤从我的记忆里永远消失。 做完这个决定,我感到了些许轻松,却又有些难以释怀。 夜深了,元朵趴在我的膝盖上熟睡了。 我毫无困意,睁大眼睛看着车外无边的夜色,听着列车有节奏的声音,点燃一支烟,想着自己那没有航标的岁月长河,想着那未知的明天,还有记忆里刻骨铭心的芸儿,还有眼前的元朵姑娘,还有那现实和虚拟世界里的秋彤和浮生如梦…… 我的心翻涌不停,眼睛有些酸涩,轻轻闭上了眼睛。 夜正长,路漫漫。 第二天下午2点,到达同辽火车站,我和元朵又转乘中巴,继续往北走,越往前走,道路越不平,视野越开阔,天空越蔚蓝,人烟越稀少。 颠簸了3个多小时,我们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下了车,周围到处是风萧萧野茫茫的草原,夕阳下金黄一片,显出几分苍凉,又很壮观。 我正茫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小伙子的叫声:“姐——姐——” 回头一看,一个身材结实脸庞黑乎乎的小伙子,正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背上,挥舞着马鞭冲我们憨厚地笑着,还牵着一匹白马。 元朵立刻就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跑过去和跳下马的小伙子亲热地拉扯在一起:“巴特——弟弟——” 原来这是元朵的弟弟,巴特,在呼和浩特上大学,放假回家来接我们的。 元朵然后过来拉着我对巴特说:“弟弟,这是亦克大哥,我同事,放假来草原玩的,住在咱家。” 接着元朵又对我说:“这是我弟弟,云巴,我们都叫他巴特,蒙语就是英雄的意思,弟弟是我们草原飞翔的雄鹰,是我心里的小英雄。” 巴特让姐姐夸地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皮,冲我礼貌地弯腰行礼:“亦克大哥好,欢迎你到草原来。” 我一见面就从心里喜欢这个憨厚朴实的草原大学生巴特,伸开胳膊和他拥抱了一下:“巴特,你是姐姐的骄傲,也是草原人的骄傲。” 巴特愈发腼腆,转身忙着往自己的马背上搬行李,然后一个漂亮的动作上马:“姐姐,走吧,爸妈都在家等急了。” 元朵点点头:“好,你先走,我和亦克大哥随后就到!” 巴特冲我一点头,然后双腿一夹马背,马儿撒腿就跑,剩下我和元朵。 我看着元朵,说:“我们怎么走?” “骑我的白雪走啊。”元朵边说边拉过白马:“这可是我的好伙伴,好久不见了,咱俩一起骑白雪回家。” 我有些发怵和犹豫,我没骑过马,而且还要和元朵一起共骑。 元朵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笑起来:“傻哥哥,你坐我后面,抱住我的腰。” 说着,元朵熟练地跃上马,伸手拉我上去。 我有些尴尬,伸出胳膊放到元朵的前面,但是没有搂。 元朵抿嘴一笑,挥起马鞭,脆声一个“啪——”响声,马儿突然就小跑起来,我身体一晃,差点闪下去,一紧张,忙搂紧了元朵的腰。 “驾——白雪,回家喽,亦克大哥抱紧咯!”元朵得意地叫了一声,伴随着铃铛般的笑声,马儿迈开四蹄,载着我和元朵,往草原深处跑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和元朵终于到了科尔沁大草原深处的元朵家——不是我想象中的蒙古包,而是政府扶持新建的整齐划一的牧民定居点,前面是人住的砖结构平房,后院是牲畜圈。 在元朵家,我受到了元朵一家贵宾级的接待,晚餐非常丰盛,满满一大桌,都是草原风味的特产,我虽然不大习惯那种奶味,但看到元朵父母淳朴的笑脸,硬是让自己的胃口接纳了这些新品种,大口喝着马奶,起劲地咬着奶酪点心,做出很可口的样子。 从元朵父母目不转睛看我的眼神里,我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心里不安起来…… 当夜,我住在了元朵家为我专门准备的单间,被褥都是崭新的,发出一股好闻的清新味道。 躺在舒适柔软温暖的大炕上,不由产生一种归属感。 草原的夜,格外宁静,偶尔远处传来马蹄得得的声音,那是晚归的牧民在归巢。 我安然入睡。 漂泊了几个月,第一次睡得如此安逸。 第二天清晨,正睡地香,脸上痒痒的,睁开眼,元朵的笑脸正在眼前,发梢撩拨在我的皮肤上。 看到我醒来,元朵嘻嘻笑了:“大哥,睡得好不?”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好啊,好久没睡这么好了,睡得好深好沉。” “真的?”元朵歪着脑袋。 “真的!”我认真地点点头。 元朵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突然有些潮湿,急忙转过头去:“大哥,起床吃早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到草原上去骑马。” 我一听来了劲头,急忙下床洗涮。昨天来的路上,元朵教会了我骑马的一些基本要领,对骑马正感兴趣。 吃早饭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巴特,元朵说弟弟牵着家里的一匹老马到附近的珠日河草原旅游区挣钱去了。遇上骑马客人多的时候,一天能赚200多元。巴特今年干了一个暑假,就把这学期的学费攒足了。 看着元朵叙述巴特时,她和父母骄傲的表情,我很感慨,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早饭后,元朵牵出两匹马,一匹是她的白雪,另一匹枣色的给我骑。 马儿们见了元朵,都亲热地点头撩蹄,元朵摸着枣色马的脑袋:“酸枣,今天我大哥要和你搭档,你可要给我长面子,要乖哦……” 酸枣温顺地频频点头,我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我和元朵骑上马,直奔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元朵的骑术很精湛,给我表演了好几种马术,看得我佩服不已。 酸枣不酸,与我配合倒也默契,很快我就能独自骑马小跑了,在秋日的草原上纵马驰骋,那感觉确实很美,心胸开阔。 一会儿,元朵放声高歌:“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从不能相忘;母亲总爱描摹那大河浩荡,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遥远的家乡;如今终于见到了辽阔大地,站在芬芳的草原上我泪落如雨……” 歌声悠扬悠远,我听得入了神,呆呆地看着元朵。 第8章 我也喜欢你 元朵唱完,看我发呆的样子,莞尔一笑,一夹马背,白雪窜了出去,在草原上撒欢跑起来,马背上元朵那火红的衣服和白色的骏马相映成辉,宛若美丽鲜艳的花儿。 看着远去的元朵,我一拍酸枣的屁股,纵马追了过去…… 跑了半天,在一条清澈的河边,我终于追上了元朵。 此时元朵已经下马,正在河边的草丛里采花,草原秋天的花儿分外妖娆,和春天相比,另有一种风味。 我下马朝元朵走过去,元朵手里捧着一束黄色的野花:“大哥,好看不?” “好看!” 元朵把一支花递给我:“大哥,帮我戴上好吗?” 我接过花,插在元朵的发髻。 元朵跑到河边,对着河水照了照,然后抬头看着我:“大哥,我好看吗?” “元朵,你真美!比这些花儿还要美。”我实话实说。 元朵脸上飘起两朵红晕:“那……大哥,你喜欢大草原的元朵吗?” 面对元朵火热的目光,我的心颤了一下,不忍让元朵失望,点了点头。 元朵眼里闪出喜悦和幸福的光芒,低头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大哥,我也喜欢你……” 我的大脑蒙地一下,突然想起了芸儿,心一阵剧痛,面部肌肉痉挛了一下。 元朵小脸通红,不敢抬头看我,突然又飞奔上马,飞驰而去,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和元朵在草原上跑跑走走,不知不觉接近了珠日河旅游区,来来往往的旅游车多起来。 我和元朵并排骑马,元朵拿着我的数码相机拍草原风景,这时一辆海州牌照的旅游大巴开过来,我不由多看了两眼。 恰在此时,我看到了车窗里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晓天! 他果然加入旅游团来草原旅游了!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在我看到张晓天的同时,张晓天正好看到了我们,不由半张开了嘴巴,露出惊愕的表情。 瞬间,我看到张晓天的眼睛里充满了强烈的嫉恨。 接着,旅游车就过去了。 我的心一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张晓天和我不再是朋友了。 元朵正兴致勃勃地拍照,全然不知道张晓天此时刚从咫尺之处和我们错过。 一会儿元朵转头对我说:“大哥,咱们去旅游区骑马的那边看看巴特弟弟吧,看他今天生意如何。” 我担心在那里遇见张晓天:“不了,我有些累了。” 元朵一拍脑袋:“你看我光知道玩,忘记了你身体刚复原,走,咱们回家吃烤全羊。” 我满腹心事和元朵骑马回到家,元朵爸妈果然弄好了烤全羊。 中午,大家一起吃烤羊,我陪元朵爸爸喝酒,元朵妈妈开始有意无意问起我的家庭和经历。 我如实告诉了她家庭情况:我的家在遥远的江南,父母都是镇上中学的老师,我是独子。关于我的经历,我说自己高中毕业后就在镇上一家工厂打工,后来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出来了,很简单。 元朵托着腮专注地静静地听着,带着沉思的眼神。 元朵父亲对我自己出来闯荡很赞赏,说年轻人只要肯吃苦,不上大学也一样有出息。 我频频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心里却在发虚 一顿烤全羊吃得我满头大汗。 吃过晚饭,因为明天一早我和元朵就要去同辽坐火车回海州,大家都早早歇息。 没想到,就在半夜,出事了! 半夜时分,我被隔壁元朵父母房间里的慌乱声音惊醒,过去一看,元朵爸爸正捂着腹部蜷曲翻滚在炕上呻吟,表情极其痛苦。一家人都吓坏了,巴特急忙就要出门牵马去请附近的郎中。 我阻止了巴特,镇静而急促地说:“郎中不行,抓紧找一辆车,火速送旗里的医院!” 我的话给大家带来了主心骨,巴特出去很快找到了一辆皮卡车,可是,车主当晚喝醉了,没人开车。 大家又着急起来,我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驾照:“我来开!” 大家把元朵爸爸抬上车,元朵坐在副驾驶位置指路,我踩下油门,皮卡在乌黑的夜里疾驶在苍茫的大草原上,直奔旗里。 到了旗人民医院,很快诊断结果出来了,元朵爸爸得的是急性肾结石,必须立即进行手术,需要先交手术费住院费2万元。 元朵妈妈一听傻眼了,临出来的时家里全部的现金5000元都带来了,上哪里去凑2万元呢。 元朵妈妈央求医生能不能先做手术,天亮就回家去卖牛羊,然后交足费用,得到的是冷冰冰的拒绝。 元朵和妈妈的眼泪立刻就出来了,几乎就要跪下给医生求情。 我一把拿过元朵妈妈手里的钱,接着就去了交费处,掏出自己刚领的订报提成,交上了手术住院费。 元朵爸爸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元朵一家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元朵擦擦眼角的泪花:“大哥,谢谢你,明天我让弟弟把家里牛羊卖了还你钱。” 我一阵心酸,看着元朵:“你胡说什么,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再也不认识你了。” “大哥,这可是你的血汗钱,这钱我们家一定要还的。” 我火了:“现在救人要紧,不许提还钱的事!” 我口气严厉,元朵被吓住了,不敢再说话,却又带着深情的目光看着我。 天亮后,手术结束,很顺利,大家都松了口气。 元朵要给公司请假在家照顾爸爸,妈妈坚决不答应,说工作不能耽误。 无奈,元朵和我一起告别家人,踏上火车,当天夜里返回了海州。 假期结束,刚攒下的流浪资金木有了,我暂时走不了了,打算尽快再赚一笔银子。 第二天,我去了百科城市花园,找到物业管理负责人,直接表明身份,先从物业如何为业主搞好服务说起。 负责人摸不透我的意图,听我说得头头是道,不由频频点头。 我接着又谈为业主搞好服务的重要意义,负责人乐了:“看不出,你一个送报纸的,对这个倒是挺有研究,怎么?想改行来我这里应聘做物管?好啊,小子,我这里正需要人。” 我摇摇头:“谢谢您的赏识,我不是来应聘的,是想和你说一个事。你想,您的这些业主都是有一定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的人,他们对于文化的消费需求也一定是有的,比如读书看报之类的。如果您能在物管处设立一个订报代办处,那么,是不是会更加融洽物管和业主的感情呢?” 负责人醒悟过来,一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原来你是来这里推销报纸的。” 我嘿嘿一笑:“是,不过,这对你们难道没有好处吗?” “倒也有好处,不过……” 我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当然,我们的利益是共享的,这么着,您这里每订一份全年的晚报,我付给您18元的劳务费。” 一份全年报纸提成36元,给他18元,我还有18元可赚。 负责人来了精神,立刻就答应下来,我当场和他达成了合作协议,给了他几本订报收据,活动为期一个月。 以此类推,我又一鼓作气拿下了3家高档住宅小区。 晚上,我又犒劳了自己一次,痛痛快快吃喝了一顿。 然后,带着对秋彤和浮生如梦的难言纠结,我打开电脑上网。 我仍然记得自己国庆节前做出的那个艰难决定。 隐身登陆后,浮生如梦不在线,却看到了她的很多留言,10月6日,昨晚的。 我决定看完留言再拉黑她。 定定神,看下去: “异客大神,我知道你不在,或许你不会再出现了,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但还是很荣幸能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认识你。即使你不在,我还是愿意在这里和你说会话,现实世界里,我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只能在这里对着你这个空气说了。” 我凝神看着,心里有些沉重。 “此刻,我正一个人在电脑前喝酒,知道我为什么要喝酒吗?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没有人为我祝福生日,那么,我只有自己为自己祝福了。” 昨天是秋彤的生日!我默念一句: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国庆期间我去丹城了,又去了鸭绿江边,又一次凝视着对岸那片土地……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面包含着一个故事,这故事我从来没有讲给任何人听,今天,在这里,失踪了的异客大神,我说给你听……” 我屏住呼吸看下去。 “29年前,地点:丹城鸭绿江边。那时两国的边界管理没有现在那么严格,一天凌晨,一位丹城鲜族老乡到对岸走亲戚,回来的时候在江边一棵梧桐树下看到一个用包被裹住的女婴,随即将其抱回来,送到了丹城孤儿院。那一天是10月6日,孤儿院的阿姨就把10月6日作为那女婴的生日。” 我的心砰砰跳动起来,秋彤原来是一名朝鲜孤儿!无疑,她是在说自己的故事,原来她的生日是这么来的。 第9章 惊天秘密的冰山一角 我继续往下看。 “在孤儿院,这个女孩得到了一对不知名夫妻的助养,他们定期给孤儿院打钱,从小学到大学,直到这女孩大学毕业参加工作,那对好心的夫妻从没有谋面。直到1年前,这对夫妻才终于露面,女孩也见到了抚养自己成长的恩人……” 好人啊,好人!我感慨不已。 “这对夫妻是体制内人员,当年助养她的时候刚参加工作结婚,此时已是市里的一对高官。面对28年没有见到的恩人,女孩感恩涕零,长跪不起,愿意终生报答养育之恩。 恩人夫妻见到长大成人出落地如花似玉的女孩,面对女孩的感恩,不要任何物质上的回报,只提出了一个条件,让那女孩做他们的儿媳妇,因为他们有一个和女孩年龄相仿的儿子。但是,这儿子属于典型的纨绔子弟,整天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我一下子想起了李舜!原来他是秋彤恩人的儿子,怪不得对秋彤那么骄横。 “面对恩人的要求,女孩无法拒绝,只能应允。每每想到自己今后将要和这样一个男人度过一生,女孩只能暗自垂泪,叹息自己的命运。上帝让她遇到了生机,却也给她安排好了终身。或许,这真的就是命吧,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的心颤抖着,继续看下去。 “其实,这女孩是谁,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对不起,我喝醉了,说了很多。你是我熟悉而又陌生的朋友,我将心里话说给你听,也似乎得到了某些释放。或许这些话你永远也不会看到,但是我还是愿意和你说。 异客,你是我的空气,我宁愿让自己也化作空气,能和你在虚拟的空间里找寻那无所不在的默契。可是,我终究知道,在我的现实世界里,这只是一个梦,没有想到,在这个虚拟的网络空间里,这仍然还是一个梦……” 看完浮生如梦的留言,我的内心彻底被震撼了! 我反复看着浮生如梦的留言,想着现实里高高在上的美女上司秋彤,心在颤抖,握住鼠标的手也在颤抖,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去落实之前的那个艰难决定,却迟迟不敢移动鼠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深了。 终于,一声叹息,我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保留浮生如梦好友。 那一晚,浮生如梦没有上线,我也没有回复留言。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此时,我当然不知道,秋彤的身世浮出水面,只是揭开了一个惊天秘密的冰山一角。 第二天,我心情郁郁,无法从昨晚看到的内容里走出来,现实生活里的秋彤和虚拟世界里的浮生如梦,在我脑海里不停轮换,一整天都在恍恍惚惚中度过。 下午回到宿舍,换上一身运动服,沿着西安路跑到一个街头林荫广场。临近傍晚,人很少,我在小树林里慢跑,不停做着挥拳出击动作,脑海里又冒出浮生如梦昨晚的留言…… 越想心里越觉得憋闷,人世间,有多少悲凉无奈的事,人活着,就是受罪,就是在炼狱。不由大喝一声,挥掌冲着一棵碗口大的树干猛击过去。树干一颤,树叶纷纷落下。 正在这时,树林里匆匆走出一个女人,正走到我面前。 四目相对,我呆住了,秋彤。 看到我,秋彤一怔,慌忙后退了两步。 看到秋彤,我想起了昨晚浮生如梦的留言,想起了秋彤的凄凉身世和无奈的现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伤痛和疼怜,全然忘记了这是自己的女上司,忘记了自己是她眼里的小混混,不由迈步向前,带着酸楚的目光看着她,想说句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你想干什么?不要过来?”秋彤又继续后退,眼里闪过一阵惊慌,抓紧了手里的小包,看看周围,大声说:“你要敢再向前,我就喊人了。” “你……我……”我直勾勾地看着秋彤,看着她受伤惊惶的眼神,心里觉得很痛。此时我没有将她当做女上司,只把她当作了网络里的知己浮生如梦,我想抚慰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由又向前迈了一步,一只手也不由自主抬起来。 “来人啊,有坏人,有流氓。”秋彤突然大喊起来,往后又急退,一下子靠在了一棵大树上。 秋彤的声音淹没在周围喧嚣的噪声中,但我却听得分明,猛然惊醒,这不是虚拟世界里的知己浮生如梦,这是我的老大秋彤。在她眼里,我不是空气里德才兼备的异客大神,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下三滥,她对我充满了十足的憎恨和厌恶,甚至是鄙夷和唾弃。 我忙后退几步,怔怔地看着她。 秋彤小心翼翼地盯住我,慢慢从我眼前挪过去,接着突然就加速走开,走出10多米后,停住脚步转过头:“混小子,我警告你,以后要是再遇见你对试图我图谋不轨,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说完,秋彤急急碎步小跑,出了小树林,穿过马路,进入了对过一家高档饭店。 我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运动衣,庆幸没穿发行员马甲,不然,事大了! 抬头看着树林上面灰蒙蒙的天空,我不由迷惘,同样一个秋彤,为什么现实和虚拟对我的差距这么大呢?同样一个我,为什么网络上是大神和知己,见了面就是下三滥呢? 看着西面落日余晖的血色残阳,我很无语。 两天后,元朵突然从公司里带回一个坏消息:我要被开除了。 事情来地太突然,我一时回不过味来:“谁要开除我?秋总?” “怎么会是秋总?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元朵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是赵总。” 我不禁蛋疼,又愤然,老子撒下的网还没收,如何能走?这个赵达剑凭什么开除我? 元朵很焦虑,说是因为投诉,在我负责区域内的某一个小区,昨天有15家订户都没有收到报纸,公司督察部专门去查了,汇报给了分管发行的赵达剑,赵达剑根据公司规定,二话不说就做出了开除我的决定。 这到底是公司的规定还是赵达剑公报私仇,因为15份报纸没收到就要开除一个人?我提出了质疑。 “不管他是公心还是私心,但这规定确实是有的,而且是秋总上任后制定的。”元朵看着我,“大哥,那个小区的报纸你真的没有送吗?” “绝无可能,我百分之百送到了!”我肯定地说。 “可是公司督察部去调查,怎么他们都反映没收到呢?”元朵疑惑地看着我。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他们?”我有些不快。 元朵低下头,轻声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可是——” “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去实地看看。” 我和元朵一起去了那家小区,挨家挨户找了那15户没有收到报纸的订户,一问,都说那天报箱里确实没有报纸。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撒谎。 我感到困惑,出来看看报箱,都完好无损。报纸我明明都插到了报箱里,怎么会没有了呢?难道报纸长了腿,自己跑了? 回到元朵办公室,元朵愁眉苦展焦虑不安。我翻看着投递明细表里的这15户订户名单,脑子突然一闪,这15户的报纸全部是张晓天的房产公司赠送的,怎么会这么巧?难道…… 我正在寻思,元朵无意往门口一看,神色紧张起来:“赵总来了——” 我一听站起来,元朵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急地说:“这个时候不要让他看到你,赶快回避一下!” 可是,怎么回避,已经出不去了。 元朵不假思索将我推到办公室的档案柜后面,低低急促地说:“别做声!” 我这时也没有选择,因为我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也不想让元朵为难。 刚躲到档案柜后面,赵达剑就进来了。 我盘算好了,如果赵达剑再对元朵不轨,就出来狠揍他一顿,决不能让他得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老子要被他开除了。 “赵总,你来了,请坐!”元朵的声音有些紧张。 “元朵,怎么见了我这么紧张,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赵达剑说。 “赵总是上司,公司上下,谁见了赵总不紧张啊!”元朵赔笑着。 “他们可以紧张,你呢,不需要。我不是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要叫赵总,叫赵哥就行,或者,干脆就叫哥。”赵达剑的声音有些暧昧。 元朵没有回应,一会儿说:“赵总,您来站里,有什么指示?” “我是来落实上午和你谈的,开除那个叫什么亦克的鸟发行员的事情的,开除了这个亦克,但是不能耽误报纸投递,他那个投递段的替补找好了吗?” “哪里能这么快找到。” “那你抓紧,我给你3天时间, 3天后,这个亦克必须给我滚蛋!”赵达剑蛮横地说。 “可是赵总,我找亦克落实了,他说报纸都送到了。”元朵说,“我觉得,这事需要再进一步核实调查,不能冤枉了好人!” “冤枉好人?他是好人?”赵达剑重重哼了一声,“怎么?元朵,难道你这个小小的发行站长,对公司督察部的调查结果持怀疑态度?难道你对公司上司不满?”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我认为此事不能过于武断,或许有别的原因。” “公司的发行我说了算,我做出的决定谁敢挑战?我说开除谁就开除谁,别说这个亦克出了工作错误,就是没出,我叫他今天滚蛋,他绝对呆不到明天?”赵达剑显然发怒了,“元朵,难道你想为了这个穷鬼和我对抗?别忘了,你这个站长,是我任命的,我可以让你做到这个位置,也随时可以把你拿下,别不识好歹!” 赵达剑很嚣张霸气。 第10章 柔中带刚 这时,我听到了元朵少有的强硬声音:“赵总,您是上司,我自然不敢和您对抗,和您相比,我算什么?但是,即使您撤了我,宁可这个站长不当,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在事情没有完全查明之前,不能随随便便就开除亦克。如果您非要这么做,那么,我只有将情况向秋总汇报,请她明断!” 元朵的话柔中带刚,以退为进,我不禁为元朵叫好,不禁为元朵对我的保护感动,同时,又暗暗叫苦,如果事情真的闹到秋彤那里,那么,秋彤岂不是就发现我了,那我滚得就更快了! “啪——”我听到赵达剑拍桌子的声音:“元朵,你敢越级汇报,你敢目无上司,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你想拿那个黄毛丫头来压我,你以为我就怕了?” “我不想越级汇报,是您逼的!”元朵的声音不卑不亢:“我岂敢拿秋总压您,只是想把事情调查彻底了再做结论,至于您怕不怕秋总,那是您的事情,我不敢妄加评论!” “你——”赵达剑似乎一下子噎住了,半晌说:“好啊,元朵,翅膀硬了,想另攀高枝了,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您可以骂我,可以贬低我,但是,如果您要一意孤行,那我就会坚持我的做法!”元朵说。 赵达剑不声响了,似乎一时也拿元朵没有办法,听得出,虽然他一口一个“黄毛丫头”称呼秋彤,但是,对秋彤还是有些忌惮,毕竟,秋彤还是公司的老大,或许他也不想把这个事情弄到秋彤那里。 过了一会,赵达剑说话了,声音有些缓和:“元朵,好了,你不要误会我在借这个事公报私仇。我是公司上司,怎么会和小人物一般见识。给你说实话吧,这次的投诉,是那家订阅了1000份报纸的房产公司打过来的,大客户啊,人家抽查我们的投递质量,结果那些订户赠送的报纸没收到。 你说,这样的事情,能不严肃处理吗?这可是关系我们公司今后大客户开发的重要问题,关系我们公司的声誉,关系这家房产公司的1000份报纸能不能半年到期继续续订的问题。这个事情的重要性,你必须明白?” “啊,是房产公司的赠报订户?都是他们的?”云朵吃惊地说。 “对。这事我知道了,只是做出开除发行员的处理决定,如果要是让秋彤知道了,她一定会处分地更严重。她现在抓投递质量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到时候甚至连你这个站长都会牵连进去。我不让你越级汇报,不是我害怕秋彤什么,是为你考虑,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元朵不说话了。 赵达剑说:“好了,我走了,你好好考虑考虑权衡得失,不要因小失大。虽然你刚才对我不敬,但我不会在意,毕竟,我还是爱护你的。记住,只要你还做这个站长,就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完赵达剑走了。 我从柜子后面出来,看到元朵正皱眉深思。 我这时已经有了某种猜测,想起了在科尔沁草原偶遇张晓天时他看我的眼神。 我没有说话,坐在元朵身边,掏出一支烟抽起来。 元朵突然摸过座机,用免提打起了电话。 “喂——元朵吗?”电话里传出了张晓天的声音,看来他对元朵办公室座机号码很熟悉,似乎他一直就在等候元朵的电话。 “张经理,你好,我是元朵……”元朵接着把情况和张晓天说了一下,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 张晓天听完,声音似乎很惊愕:“晕倒,我这几天一直出差,刚回到办公室,这事下面的人还没给我汇报,都是他们操作的。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个事情,这怎么可能呢,亦克是个好兄弟,一个很优秀的发行员,他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工作失误。 一定是你们公司督察部调查出了错,别说出了错,就是没出错,也不能开除亦克,你们公司太过分了,如果真要把亦克开除了,我们的报纸到期后就不续订了,另找其他家报社合作。” 张晓天的话几乎就将我感动,几乎觉得张晓天真的很够哥们。 元朵却彻底被张晓天的话感动了:“张经理,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那么这事你看……” “元朵,这事你不要担心,有我呢,亦克的事,是你们站的事,也就是你的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我绝对不能让这事对你产生不利的影响。你等下,我想想,这事要是我直接找你们公司的赵总,当然能保住亦克,赵总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但是,这样会让人觉得口服心不服,在你们公司内部对你和亦克都会有负面影响。这样吧,我这就亲自去重新调查,查清了之后,直接找你们公司,要让他们口服心服,还亦克老弟的清白,也不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 元朵感激地说:“太好了,那就劳累你了。” 张晓天嗔怪的语气:“元朵,说什么呢,为你办事,谈何劳累,你的事情,我累死也愿意。” 元朵干笑了一声。 “好了,我去了,尽快给你汇报调查结果!”张晓天接着挂了电话。 元朵轻松了一些。 我抽着烟,琢磨着张晓天刚才那些话的用意。 此时,我已经确定绝对不是出差刚回来,昨天晚上我外出散步的时候,还见到他在和几个人从一家酒店里出来,只不过当时我没有过去和他打招呼而已。 我确定此事他是总导演,主要目的是对付我这个情敌。 按照一般人的做法,对付情敌的最好办法就是想方设法将其赶走,让他消失。但是,张晓天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但要保住我,还要替我澄清冤屈。 我的思路豁然打开,突然很赞赏张晓天的智慧。 张晓天此举的高明之处在于:如果借用此计将我赶走,那么虽然我离开了发行公司,但并不一定就和元朵断绝联系,说不定元朵还会帮我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他在元朵心里也不会增加什么好感,说不定还会责怪他。 但他现在这么做,一来显示出自己的胸怀大度,乐于助人,人品优质;二来显示出对元朵的关心,获取元朵更大的好感。 张晓天终于对我下手了,我知道他很快就能给我洗清冤屈,因为他还想在元朵面前显示办事的干练和效率。 果然,不到半小时,神探张晓天回话了,元朵仍旧用免提接的。 张晓天的声音很轻松:“元朵,我刚才亲自去调查了。既然你们都已经询问过订户了,我就没有去问,转换了一下思路,找了附近开小卖店的大妈详细问了下。亦克果然是清白的,原来报纸是被几个调皮的孩子从报箱的长方形投递口处夹起手指给抽出来拿走了。这就好办了,我这就给你们赵总打电话,还我兄弟一个清白,要求赵总撤销处分。” “我就知道亦克大哥是清白的!”元朵快乐地对着电话叫起来,“张经理,太谢谢你了,你真的是个好人。” “元朵,听到你这么开心,我真高兴!”张晓天电话里的声音又有些酸溜溜的,“元朵啊,你能不能也叫我一声大哥啊,我比亦克还大呢!” “好,张晓天大哥!”元朵痛快地叫了一声,眼里充满了开心,却看着我。 我微笑了下,终于不用滚蛋了,又能继续未竞的撒网捕鱼事业了。 感谢元朵,感谢张晓天,哈鲁利亚,感谢神! 妈的,我被张晓天操了还得感谢他。 “哎——”张晓天答应着,又有些不甘地说,“要是把姓去掉,叫晓天哥就好了。元朵,好久不见了,我出差刚回来,今晚想请你吃饭,不知你能否赏光?” “这——”元朵有些犹豫,看着我。 我知道元朵此刻的心情,一方面刚欠了人家的人情,拒绝不好,却又想和我呆在一起。 我笑笑,站起来出去了。 我知道张晓天此次煞费心机导演这出好戏,是为了追求元朵。 我觉得元朵似乎和张晓天在一起更合适,我算什么呢?一个破落户,而且,又不打算在这里呆下去。 那天,元朵没有能推掉张晓天的邀请,她拉我一起去,我不想当电灯泡,坚决而委婉地拒绝了。 元朵撅起小嘴巴独自去了。 看着元朵的背影,我一声叹息:傻丫头,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一场风波过去,我有惊无险。 晚上,躺在床上,琢磨起白天赵达剑对元朵的横行霸道,我意识到元朵如果不能再进一步,就无法摆脱赵达剑的纠缠,说不定我走后的某一天,元朵会落入他的魔掌。 我最终决定:在剩下的一个月里,采取有效措施,把元朵扶持上去做大客户部负责人! 我决定暗箱操作这个阳光工程。 第二天下午,发行公司召开全体人员大会,600多名发行员加上公司其他部室的人员,济济一堂,大家都穿红马甲,戴红帽子,礼堂里一片红色海洋。 公司高层坐在主席台,秋彤坐在中间,两边各1个副总经理。 大会由赵达剑主持。 赵主持在主席台上显得很是威严,头发梳地黑又亮,我坐在会场的后排甚至都能看到他那傲慢的眼神。 此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全面启动明年的报纸大征订工作。议程很简单,先是由另一位副总经理宣布集团指示精神,公布公司大征订总体工作方案和各站具体任务分配数额,接着就是秋彤做动员讲话。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秋彤在大会做发言,不由将帽檐往下拉了拉,凝神看着主席台上的秋彤。 第11章 你在可怜我吗 秋彤今天穿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年轻美丽的外表之外,还给人一种不威自严的气场。 我被秋彤的气场镇住,不由就对秋彤产生了一种敬畏,全然忘记了这是我在网络上的凄苦知己浮生如梦。 会堂里非常安静,大家似乎都怀着和我一样的心情,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秋彤,等待秋彤讲话。 简单几句开场白,秋彤接着就进入了主题,侃侃而谈发行工作的重要性和销售原理,谈得十分内行专业。 会场里依然很静,大家都认真听秋彤的发言。这时,赵达剑抽出一支烟,点燃,仰脸看着礼堂天花板,旁若无人地抽起来。 我恍惚看着神情坚定的秋彤,想着在虚拟世界里的浮生如梦,心里起起落落。 “今年的大征订,公司采取两条腿走路的办法,一是大家的单兵作战;另外就是走规模征订的路子,公司成立了大客户开发服务部负责这项工作,新部室的负责人,还没有确定,大家对自己有信心的可以毛遂自荐……”秋彤说。 秋彤的话让我意识到,元朵的事不能拖,万一被其他人抢了先机,那就白搭了。 接着,秋彤又就发行工作中的其他注意事项讲了一些意见,我发现,秋彤虽然做发行工作不久,但是,对发行工作实践和理论的认识已经不浅。 这一点她比我强,我似乎仍旧擅长于玩战术,缺乏战略意识。 最后,秋彤说了一段让我印象极其深刻的话:“我到发行公司时间不长,对公司以前人际方面的问题也不清楚,但今天,我想说明一点,今后发行公司的用人原则是唯才是用,只要有能力,不管你什么身份,不管你是谁。 发行公司必须是一个团结的集体,公司里所有人,只有岗位的不同,没有地位的不同。任何人不得无组织无纪律,任何人不得拉帮结派、排挤打击任何人。今天,我在这里向大家表个态:在发行公司,做人做事,向我看齐!” 秋彤讲这段话的时候口气很果断,甚至有些严厉。 我知道秋彤这话不是没有目的的。 秋彤的话音刚落,会场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不由自主也随着大家鼓掌,暗暗赞叹秋彤的光明磊落。 这时,我注意到赵达剑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虽然他也拍了几下巴掌。 这时,我突然涌起一股想和浮生如梦说说话的念头。 这念头有些强烈。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登录扣扣。 她在线。 我看着浮生如梦的头像,想着浮生如梦的身世和生活现状,想着秋彤白天在大会的发言,心里很感慨,不由就伸手敲击键盘:“你在干吗呢?” 对方似乎呆住了,一会儿打过来一句话:“啊——你——” “怎么了?” “你——不是失踪了?怎么又出现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我怎么会失踪呢?我出差了,最近刚回来,出差的时候没有带电脑,上网也不方便。” “原来如此,你莫名就不见了,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浮生如梦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还有些伤感和幽怨。 我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没有,我只是暂时没上网而已,对不起,出差没有和你打个招呼。” “没什么,你也在做事业,当然不可能天天泡在网上,理解。” “看到你给我的留言了,送给你迟到的生日祝福,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谢谢,这是我收到的唯一生日祝福,也是我最珍惜的生日祝福,会好好记得。” 我心里不禁有些发疼:“没有想到你的身世这么凄苦,没有想到你的现实这么无奈,你真的很不容易。” “你在可怜我吗?” 我的心更疼了:“不,我不是可怜你,只是觉得更加了解了你,你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我听,我很荣幸,也很珍惜。”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很可笑呢,把虚拟世界里的空气当做了一个莫名的倾诉对象。” “没有,网络虽然是虚拟的,但是,你我却是真实的,在这个看不见的世界里,我能看到你此刻正在跳动的心,能看到现实世界里坚强坚定坚韧的你。” “你真的能看到我的心吗?你怎么会知道现实世界里的我会是坚强坚定坚韧的呢?” “感觉,直觉。” “你的直觉真准,似乎此刻你就在我面前,在看着我。” 我没敢说话。 浮生如梦:“这世界真奇怪,有些人不能在一起,可他们的心在一起;有些人表面在一起,但心却无法在一起。” 我不由想起了李舜,我不知道秋彤和李舜现在到了何种程度,一想到美丽高贵儒雅的秋彤和李舜这样的纨绔子弟在一起,我心里突然就涌出剧烈的酸痛,疼得不能忍受。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吃醋,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句话:“你们……结婚了?” “没有。” 我的心宽了一下,忍不住又打出一句话:“那你们在一起了?” “你指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索性直接了当:“同居!” “你很在意吗?” 我不知道此刻她问这话时带着什么样的心情:“不知道,或许这个问题我不该问,可以不回答!” 浮生如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没有过任何身体接触。” 我大大松了口气:“好,好!” 随即,我又疑惑,像李舜那样的人,他怎么会放过秋彤? 浮生如梦:“貌似你不愿意我和他在一起,希望我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是吗?” 我一时无语。 浮生如梦:“你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人世间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答案的,既然没有答案,又何必苦苦追寻什么。” 我说:“我只希望你能生活地开心快乐,至于其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谢你,我相信现在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不敢不想不愿意去和命运抗争。我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同样渴望幸福渴望美好的情感,但是,我必须要尊重现实,必须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虽然我有爹娘生长无爹娘教养,但绝不是不懂事理的人。” 我一下子想起自己那天在游船上说她的这句话,心里不由很懊悔歉疚。 浮生如梦继续说:“虽然我不爱他,可是,必须要接受今后和他一起生活的现实。虽然他经常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但他从没强迫过我什么,从这方面来说,他还是尊重我的。我宁愿让自己永远做他名义上的摆设。我当然知道,他需要一个体面美丽上得厅堂的女人给他撑门面,让他风光,我的作用和价值或许也就在这里。” 此刻,我当然不知道,假如秋彤和李舜结婚,那将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九级地震。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话,心里感到阵阵悲凉。 沉默了一会儿,浮生如梦又说话了:“我现在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女人!” “为什么?”我干涩地打出一句话。 “因为我感觉自己似乎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我明白她没有说出来的的意思,知道她现在对我的感觉,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虽然芸儿依旧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可是,自觉不自觉,我已经对她产生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有些事情,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我的心跳有些加速:“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懂的,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呢?” 我的心跳继续加速:“不,你是一个好女人,是我心中眼里最美丽的女人。” “谢谢你的评价,可是你并没有见过我,你怎么知道我是美丽的女人呢?” 我发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忙说:“虽然我看不到,但是,心灵和眼睛是相通的,心里想的,眼睛就能看见。一个心地纯洁聪慧智慧的女人,必定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你真会说话,好像你真的见过我似的。其实,我虽然没有见过你,但我知道你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优秀男人。” 我有些汗颜:“错,我其实是一个卑微的小男人,既没有才华,更谈不上什么优秀。” “你很谦虚,冒昧问一句,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一阵心悸:“曾经有,可是现在,她成了空气。”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没什么。” 我的心起起落落,想起一句话:可以一秒钟遇到一个人,一分钟认识一个人,一小时喜欢上一个人,一天爱上一个人,但是却要用一辈子去忘记一个人。 一会儿,浮生如梦说:“你最近的工作还好吗?” 我自然不能和具体她谈自己的工作:“还好,你呢?”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实施,和同城的其他十几家报社一样,我们的年度大征订开始了。” “好啊,加油!凭你的能力,一定会成功的!” “呵呵,谢谢大神的鼓励,没有你给我那些指导和点拨,我一开始还真的找不到路子。对了,我现在还有事要请教你。” “讲——” 浮生如梦:“我们今年的大征订,分两条腿走路,一个是我以前和你说的成立大客户开发服务部,另一个就是发行员的零散征订。可是,发行员毕竟是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单纯让他们自己去征订,效果未必会好。对这个问题,我现在有些困惑,暂时想不出如何找一个抓手。” 我思考了一下,说:“按照你说的情况,何不找一个合适的载体。” “载体?” “对,就是做活动。” “活动?” “是的,通过搞活动,把游散的薄弱的力量集中起来!” 浮生如梦暂时沉默。 我点燃一支烟,看着浮生如梦的头像发呆,想着白日里的秋彤。 第12章 要露馅了 半天,浮生如梦说话了:“大神,还在吗?” “在!” “刚才我认真琢磨了你的话,决定以站为单位组织发行员搞搞三洗活动。” “三洗?”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对,洗街洗楼洗门头。”浮生如梦说,“改变以往单兵作战的办法,发动全体发行员搞集体征订,发挥集团作战的优势……” 我顿时对秋彤的敏捷思维和拓展能力深感佩服,刚才自己说搞活动,其实并没有想出具体如何搞,而秋彤却理解发挥地如此透彻。 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我对浮生如梦的想法给予了高度的赞赏和积极的肯定,她呵呵笑起来:“大神,这都是得益于你的指点!” 我笑起来:“你老是叫我大神,我可不会跳大神!” “那我叫你什么呢?” “随便啦!” “那我叫你客客行不?” 我心里一动:“不是说了,随你!” “那好,那以后就叫你客客,客客大神。” 我默认了,觉得这个称呼好亲切。可惜,这是在虚拟世界里,要是在现实中秋彤这么叫我多好啊!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做白日梦,现实中的秋彤恨不得将我踩成肉酱,一想起她看我的那种眼神,我就心惊肉跳又自卑。 看时间不早了,我正打算和浮生如梦道晚安,她突然发过来一句:“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今天上午我下去搞调查,在一家高档小区,看到那里大门口有设的报纸代征点,征订的是我们的报纸!我得到了很大的启发,高档小区管理严格不让外人进去搞活动,那么,可以搞这种设代征点的形式啊。” 我一呆:“不错,可以推广。” “可是我要和你说的不光是这个,你知道负责联系这个征订点的发行员叫什么名字吗?” 我更加心慌:“你的人我怎么会知道!” “他叫亦克,和你谐音呢!” 我额头冒汗:“这是何许人也?竟然和我网名谐音!” “我白天还想,这不会是你吧?亦克,异客!正好合情合理!” 我擦擦额头的汗:“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既然你说是,那就是吧,我倒是很乐意有你这个女上司!” “那不是你?” “你希望是我不?” “我当然希望!可是,你这么有才华,不可能去做一个送报纸的发行员。所以,我的希望是不现实的。” “那不就是了。”我松了口气。 “不过,我还是有些怀疑是你,嘻嘻……” “你这人倒是疑心很重咯。” “不是的了,和你开个玩笑啦。”她打了个哈哈,接着又说,“明天我打算见见这个发行员亦克先生,能想出这个点子征订报纸,还是很有思路的。还有,我今天下午听他的站长说,我们公司的一个房产公司大客户赠报活动,也是他负责联络的。” 我一听头大了,额的神,要露馅了! 这一晚,我又没睡好,琢磨了好久,最终决定,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既然躲不过去,那么,干脆就勇敢面对,死活随他去。 这一天终于来了,小流氓亦克终于要见大美女秋彤了,所幸她不知道此亦克就是那异客。这也是我决定不再躲避秋彤的原因,顶多她将我开除了事,但我决不能败坏了虚拟世界里里浮生如梦对异客大神的良好印象。 我想了,如果她真的开除了我,我就立刻将浮生如梦拉黑,不在网络捣鼓那风花雪月了,得抓紧另谋差事,就让异客作为浮生如梦精神世界里永远的美好纪念吧。 当然,异客也会永远怀念浮生如梦的。 第二天送完报纸,我回到站里放邮包,看到张晓天正和元朵在办公室说话,办公桌上放着一堆好吃的,无疑是张晓天买来的。 见我进来,张晓天站起来,俨然一副救世主的模样,拍拍我的肩膀:“老弟,前几天那事,让你虚惊一场,幸亏元朵及时告诉我,我采取了有效措施,不然——” 张晓天似乎根本就没有在科尔沁草原上见过我,似乎我的饭碗保住是他和元朵共同努力的结果。他有意无意地将自己和元朵的距离拉近,将我划为另一个层面的人。 我脸上堆出真诚的感谢表情:“是啊,那事太感谢张经理和元站长了,特别是张经理,足智多谋,智慧过人,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或许我的语言太夸张,元朵听得有些发晕,张晓天则有些心虚地笑笑。 我不想打扰他和元朵,放下邮包要走,这时元朵说:“亦克大哥,你别走,我还有事和你说!” 我猜到元朵要说什么,就站住了。 果然,元朵说:“刚才秋总来电话,让你下午到她办公室去一趟。” 我故作惊讶:“秋总,找我什么事?” 元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秋总电话上只让我通知你过去。不过,我想,或许是好事吧。” 说完,元朵捂嘴笑起来。 张晓天又拍拍我的肩膀:“老弟,上司亲自召见,这可是大事,要精神点,赶紧回去洗洗脸,换身干净衣服,下午精神抖擞去见上司。” 张晓天巴不得我赶紧走。 我于是遂了他的心愿,离去。 一想到下午就要去见秋彤,我心里还很有点紧张,颇有点要去相亲的味道。吃过午饭出去理了一个发,然后回宿舍洗了一个凉水浴,换上那身运动服,又照了照镜子,做了几个不同的面部表情。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直奔发行公司。 发行公司位于集团大楼附近,一座单独的二层小楼,元朵告诉我秋彤的总经理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我上了二楼往走廊尽头走,经过副总经理办公室,门开着,扭头一看,赵达剑正坐在办公桌后吞云吐雾,手里端着水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不知道在寻思什么事。 我放缓脚步,冲他做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达剑脖子伸了一下,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来干吗。 我走到秋彤的办公室门前,门开着,一间大办公室,里面一张老板桌,一排书橱,几张沙发,几盆鲜花。 秋彤正坐在老板桌后面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 我曾经也有这么一间大办公室,只不过比秋彤的高档豪华多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秋彤边说边抬起头。 看到我的瞬间,秋彤条件反射般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愕慌张的神色。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想干嘛?”秋彤一连串地问着,身体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她似乎忘记了这是在她的办公室,把这里又当成那广场小树林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秋总,你好,我不想干嘛,是你让我来的!” “我?”秋彤这时意识到是在自己办公室,找到了安全感,皱皱眉头看着我,“开什么玩笑,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让你来?说,跑我这里来干吗?” 秋彤语气很不友好,看着我的眼神仍然是以前那种鄙视和蔑视,还带着那种厌恶和憎恨。 她似乎仍然没有忘记鸭绿江游船上那难堪羞耻的一幕。 我笑笑:“我叫亦克,元站长说你找我。” 秋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身体摇晃了一下:“你你叫亦克?你在市中发行站做发行员?” “是的。” “你竟然在发行公司上班?”秋彤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的,我在贵公司工作,秋总今天叫我来,有什么指示?” “没事,你走吧,赶快走——”秋彤再也不想多看我一眼,忙摆手。 “既然秋总没事,那我就走了!”我转身就走。 刚走了没两步,又传出秋彤的声音:“喂——你回来!” 我又回去,依旧站在门口:“秋总,又有事了?” 秋彤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似乎是要让自己沉静下来,上下打量着我,半天说:“进来吧!我既然找你,自然有事!” 语气很淡,口气很冷。 我进了门,打量着屋里的沙发,正寻思往哪里坐,秋彤指了指门边的一个木头凳子:“你坐那儿。” 秋彤似乎对我很忌惮,让我尽可能坐地离她远一点。 我于是坐了硬板凳,挺直腰板看着秋彤。 秋彤又端起水杯,双手捧住要喝水,似乎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突然又放下水杯,看着我说:“你要不要喝水?” 显然这话是出于礼貌。 我摇摇头:“不渴,谢谢!” 其实我这会也需要喝水来平息自己骚动不安的心,不知怎么,我一见到秋彤那明亮的眼睛心里就泛波澜。 秋彤也就顺水推舟作罢,带着审问的口气:“告诉我,你是怎么跑到我公司里来的?来了多久了?” “生计所迫,找个活干,混口饭吃,来了一个多月了!” “混口饭吃,一个多月。”秋彤重复了一遍,胡乱翻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那百科城市花园的订报点是你开发的?” 我心里早有准备:“不是我开发的,是送报纸的时候他们的物业负责人主动提出来的。” 秋彤抬起头:“那个房地产公司的订报项目,是不是你策划的?” 果然,秋彤对张晓天那晚的话有怀疑。 “也是我送报纸的时候他们主动找我的,是那销售部的张经理策划的。” 秋彤点点头:“你说话倒是诚实,照你这么说,应该是你运气不错,好事都让你撞上了。” “是,我很走运!” 这时,赵达剑刁着烟卷一摇一晃地走进来。 第13章 尚方宝剑 我坐在那里,像不认识他一样,眼皮也没抬。 赵达剑看看我,接着对秋彤说:“怎么?亦克这小子又出事了?” 不等秋彤回答,他接着又说:“这小子我早就看出来不是什么好鸟,前几天房产公司赠报他投递出了大错,要不是张经理讲情,早就让他滚蛋了。” 我坐在那里没有做声。 赵达剑突然大喝一声:“没礼貌的东西,见了上司不懂规矩,给我站起来。” 我压住怒火站起来,依旧不做声。 秋彤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赵总,他没出事,我是找他来咨询一下征订的有关事宜,百科城市花园的代征点和房产公司的赠报活动,都是他负责联系的。” 赵达剑“哦”了一声:“那肯定不是他策划的,看他这龟孙样,还能琢磨出这么好的点子,走了狗屎运而已。” 秋彤没有回应赵达剑的话,不冷不热地说:“赵总,你过来有事吗?” 秋彤明摆着是在下逐客令。 “没事,我就是随便走走。”赵达剑不满地斜眼看了下秋彤,哼了一声,背着手就出去了。 赵达剑走后,秋彤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对我说:“坐吧!” 我于是又坐下。 秋彤说:“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赵总?” “我没得罪过他。” “那他怎么会认识你?” “不知道!” 秋彤看着我不做声了,我也不说话,屋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一会儿,秋彤口气生硬地说:“你胆子不小,敢到我公司里来打工,你就不怕我发现了开除你?” 我知道秋彤说的这个胆子里一定包括色胆。 “饥不择食而已,你现在就可以开除我!” 秋彤哼了一声:“我这个人,向来对事不对人,以前的事情,我不会公报私仇,希望你今后能端正思想,去除脑子里的邪念,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记住,别让我抓住你工作上的把柄,否则——” 我有些意外秋彤没有开除我,反而还教导我要好好做人做事。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美丽的秋彤,不由又想起了昨晚的浮生如梦,心里感慨不已,不自觉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秋彤眼里一下子又露出厌恶的神情,似乎觉得我不可救药,冷冷地说:“好了,你走吧!” 我站起身刚要转身出去,身后又传来秋彤的声音:“等等。” 我转过身看着秋彤。 “你明天把相机带过来,当着我的面把那照片删除!” “没有了,我那天随后就删除了!” “你——”秋彤一脸不相信的神色,眼里冒出火气。 “我说的是真的,不然,我这就回去把相机给你带过来!” 秋彤短暂思考了一下,口气有些不屑地说:“算了,你走吧!” 我想秋彤一定是以为我会把照片存到其他地方,即使看了相机,也一样没用。她似乎认定我的思想就是这么龌龊了。 我叹了口气,这事是说不清楚了,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删或者不删,你都在这里。 正欲离去,一个人闯了进来:“秋彤,我开车经过这里,顺便转告你一下,老爷子老太太叫你晚上去家里吃饭。” 我差点就和这人撞个满怀,定睛一看,我擦,李舜。 秋彤答应着:“我知道了!” 李舜看到我,上下打量着,又转向秋彤:“咦——这人我怎么看着有些面熟呢?” 秋彤淡淡地说:“这是我同事,你经常来这里,自然会看着面熟了!” 秋彤不想让李舜知道我是那晚和他在洲际大酒店发生相撞事件的男主角。 我忙出去,身后听到李舜的声音:“渴了,给我倒杯水。我晚上不回家吃饭,有个哥们从局子里出来了,给他接风……” 我急匆匆离开后松了口气,行了,这一关过去了,不管秋彤对现实里的我是如何地讨厌憎恶,但她终究没开除我,我还能继续自己未竞的赚银子事业。 还有,那网络里的浮生如梦现在应该是不会相信,她虚拟世界里纯洁高尚才华横溢的客客,会是卑贱下流邪恶的发行员亦克了。 果然,晚上见到浮生如梦,她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客客,我现在确信你真的不是那发行员亦克了。” “为何?” “因为你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两类人?那亦克是哪一类人?” “这个不好说,反正,在我心里,你是德才兼备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而他……我就奇怪了,这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的人,做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捏?” “这么说,这个亦克人不品不咋地了,他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 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惊奇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别大惊小怪,我猜的!” “你猜的很准,他曾经非礼过我,还羞辱我有爹娘生长无爹娘教养。那时,他还没到我公司里来工作,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潜伏在我身边。汗!刚开始见他我还以为无德的人不一定无才,后来一问才知道那几个营销创意都不是他的主意,是人家主动送给他的。” “他竟然还非礼过你?混账东西!既然如此,那你还要这样无德无才的人干吗,干脆开了算了,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说这话的时候,我颇为义愤填膺,甚至忘记了自己就是那个狗屎亦克,把自己当成旁观者了。 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摇手的表情:“不能这样做,这不符合我做人做事的原则,虽然打心眼里不喜欢他,虽然他曾经对我有过非礼之举,但毕竟,他和我之间的事情,是个人恩怨,与工作无关;毕竟,他现在需要这个工作来生存。 还有,这个人,其实也还是有一点长处的,我问他那几个营销创意的事情,他老实坦白说不是自己的点子,这一点还是诚实的。做人,还是慈悲为怀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不由替自己感激秋彤:“你的心肠真好,不计较个人恩怨,不和他一般见识。” “其实换了你是我也会这么做的。我始终认为,宽大为怀,就是生命里的一条金钥匙,人生中的一把尚方宝剑。” 那一晚,我和浮生如梦谈了很久,我对她又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我愈发觉得虚拟世界里的浮生如梦和现实生活里的秋彤一样,都是一个内心和外表同样美丽纯洁善良的奇佳女子。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我看着窗外闪烁的繁星,呼吸着秋夜里清冷的空气,想着现实世界里的秋彤,想着虚拟世界的浮生如梦,想着自己的小站长元朵,想着心海里挥之不去的芸儿,心潮澎湃,辗转反侧…… 第二天,我去撒网的那几家小区摸了下情况,一切顺利,订阅数量喜人,照此进展速度,月底弄个千儿八百份没问题。很快,我的手里就又可以有一笔客观的流浪资金了,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继续我的漂泊征程了。 此时,我仍然没有在海州长期停留的想法,我的人在这里,心却在流浪,虽然这流浪让自己感到迷惘和惆怅。 走之前,我心里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抓紧把元朵扶持到更高的位置。 时不我待,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要开始行动了。 这天下午,我来到站里,元朵正趴在办公桌前托着腮帮想着什么。 “元朵,想什么呢?” 元朵看见我,脸上立刻就绽开了花一般的笑容:“大哥,你来了,坐,我这里有好吃的点心,给你准备的。” 元朵拉开办公桌抽屉拿点心,我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化妆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逗元朵:“咦——元朵也学会化妆了,其实,你天生丽质,不需要化妆就很好看呢!” 元朵听我这么说,笑的很开心,接着又发起愁来:“哎——我正为这个发愁呢,你来之前张晓天刚走,送了我这个,我不要,他非要给,说是专门给我买的,我要是不收,他就要扔进垃圾箱。我一犹豫,他放下就走了。我想去退给他,可又怕得罪了他,毕竟,他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就收下呗,怎么说也是人家一片情意!” “可是我不想要,平白无故干嘛要占他的便宜呢!” “傻丫头,什么叫占便宜?他喜欢你才会送你东西,张经理这个人我看不错,和你很般配,你可要好好把握。” 元朵脸色突然就变了,站起来嘶声道:“大哥,你……想让我和张晓天谈恋爱?” 我也站起来,认真地说:“元朵,我认为你们是合适的一对。” “你不要说了!”元朵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了亮晶晶的东西,怔怔地盯住我,嘴唇颤动着,“大哥,那天在大草原上的河边,你说过喜欢草原上美丽的元朵。你说过,你说过的,为什么你要让我和他……难道那天你只是在哄元朵开心吗?难道你忘记自己说的话了吗?” 看到元朵哭了,我感到心疼,伸手为元朵拭去眼角的泪水:“元朵,你不要误会,我那天确实说过这话,可是,我那天说的喜欢和那种……不是一个性质。还有,我这样的人,没有地位没有经济基础没有才能没有学历没有家庭背景,怎么能配得上你呢?张晓天比我更适合你,我是不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话音未落,元朵突然扑到我的怀里,哽咽着:“你不要说了,我不要听,不要听!我不管,你说过喜欢大草原的元朵,你亲口和我说过的!我永远记得你这句话,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我不要你有地位有金钱有学历有家庭背景,我 第14章 带走了元朵 面对元朵的真情表白,我感动不已,亦克啊亦克,你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可爱的姑娘如此垂青。 这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带元朵走,带她跟自己一起去浪迹天涯。 可是,随即,我的脑海里又闪出了芸儿,闪出了浮生如梦和秋彤。 同时,我又想到了自己的现实和窘迫处境,想到了自己那颗漂泊不定的心。 我冷静下来,轻轻而又坚决地推开了元朵:“对不起,元朵。” 元朵红红的眼睛悲凉可怜地看着我,像只受伤的小鹿,接着就趴到办公桌上痛哭起来,哭得十分伤心。 我平生最怕的就是女人哭,此时的元朵让我束手无策,不由伸手拍着元朵的肩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怎么搞的,出什么事了?” 我扭头一看,赵达剑站在门口。 赵达剑的突然出现让我叫苦不迭,这个龟孙一定以为我在欺负元朵,一定会认为我正在非礼他想得到而未遂的女人,他心中一定充满了不可遏制的妒意,他一定会借此大动干戈。 听到赵达剑的声音,元朵身体一颤,立即就停止了哭泣,迅速擦干眼泪站起来。 “赵总,你来了!”元朵平静地捋了捋头发,神色平静地说。 赵达剑用阴冷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接着就看着元朵:“元朵,出什么事了?说给我听,我替你做主!” 赵达剑此刻俨然要扮演英雄救美的角色。 元朵不看我,直接看着赵达剑,说:“没什么啊,什么事也没有。” “额……”赵达剑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盯住元朵不动,似乎要从元朵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 元朵神色自若地看着赵达剑:“赵总,你来有事吗?” “嗯……”赵达剑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我要到你站里的区域查看投递情况,你陪我下去,车就在门口。” 说完,赵达剑阴阴地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转身就往外走。 赵达剑打着工作的名义,元朵当然不能拒绝。 元朵边往外走,边将一串钥匙放在办公桌上,同时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明白元朵的意思,她不带钥匙出去,那是要我在站上等她。 这也正合我意,我很担心赵达剑打着工作的名义带元朵出去,会搞什么小动作。 我独自坐在元朵的办公室里,随手拉开办公桌抽屉,看到一个笔记本。 我随意打开,在第一页看到一段话:“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有着怎样的经历。可是,我分明感觉到,他那混沌的眼神里透出的忧郁和敏锐,他那邋遢的外表里露出的气质和教养,还有他那经常不自觉抿起的嘴角表现出的坚毅和坚韧,都在表明,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一个有着不平凡经历和来历的人。 他虽然现在栖身于此,但我知道他不会长久在此停留,因为他不属于这个圈子,他是一只流浪的鸿鹄,而绝非我这样的安居燕雀。见到他的第一眼,他眼里那深深的忧郁就打动了我,我冥冥之中就有了某种感觉。面对这样一个浪子,明知他要飞走,我却身不由己迷恋着他,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虽然他依然在这里,可是,我心里总是那么不安定,因为,不知道哪一个时刻,他就会远走高飞。他要是真的走了,无疑也就带走了我的心。我该怎么办?我要和他一起浪迹天涯远走高飞吗?多么希望他能够永远留在我身边,虽然知道这机会微乎其微。” 看着元朵的内心独白,我心中一阵难言的隐痛。元朵是何等聪明,她从不在我跟前说起这个,其实她早就预感我早晚会走。明知我会走,却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喜欢我,这是何等的一份真情,一份痴恋。刚才我硬着心肠拒绝了她,她的心里会是何等地伤心。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现在孑然一身穷困落魄,拿什么养活元朵?我此刻的心依旧在漫无边际地漂浮游荡,能带给元朵幸福吗?还有,我的脑海里又飘出了芸儿,游荡出了浮生如梦…… 纠葛纠结中,头疼! 我摸出一支烟,合上笔记本,吐出一股浓浓的烟雾,两眼怔怔地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在眼前弥漫开来,如同此刻我迷惘酸痛的思绪…… “亦克,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回过神,张晓天正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站起来冲张晓天笑了下:“赵总来站里视察工作,元站长陪他下去了,其他人不在,元站长留我在这里值班。张经理,你是来约元站长出去吃晚饭的吧?” “是啊,不知道她多久回来?” “他们刚走。” 张晓天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他们可能是要在外面吃晚饭了。” 我请张晓天坐下,递给他一支烟:“来,抽支烟!” 张晓天摆摆手:“元朵对我在她面前抽烟显得很反感呢,我正在戒烟。” 我小小感到意外,我在元朵面前抽烟的时候,元朵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甚至有几次还调皮地拿起打火机帮我点烟。 看来我面子比张晓天大。 我给张晓天倒了一杯水。 张晓天喝了两口:“对了,老弟,那天你们那美女老总找你去,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我淡淡地说:“哪里,只不过是找我询问下工作上的事情,上司垂询,不挨批就是万幸了,哪里敢奢望什么好事呢。对了,秋总问起我们报商合作的事情了。” 张晓天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你怎么说的?” 我暗笑一下:“我是一问三不知啊,告诉她这事是你策划的,我只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负责跑腿联系罢了。” 张晓天松了口:“老弟,说得好,谢谢老弟捧场抓面子。其实,这事我还是很感激老弟的,我倒不在乎秋总,主要是在乎元朵。但是,秋总那里,也要和元朵这里统一起来啊,不然,不就……哎——我也是一片苦心,总想在元朵面前多留几分好印象,老弟把这份荣光送给了我,我心里很感激。” 我正色道:“张经理此言差矣,这个合作方案本来就是我们一起商讨确定的,我只不过是提了一下要求,说了一点见解,总体的操作和策划,都是老兄弄的,没有老兄的具体策划,哪里会有这个成功的范例呢? 所以,老兄不必说这些谦虚见外的话。再说,我这样的人,不图什么名声,图的是订报纸的提成,老兄能给我赚钱的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和老兄争这份荣誉。” 我明摆着是强词夺理拍马屁,不但拍,而且拍地理直气壮。 张晓天自然听得很受用,嘿嘿笑了下,拍着我的肩膀:“老弟,你很好,你很好。” 他似乎无法用更多的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了。 我说:“还有,老兄上次帮我摆平了投诉之事,我心里正对老兄感激不尽,正想该如何报答老兄呢。” 张晓天的眼皮一跳:“此事乃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我微微一笑。 张晓天似乎不愿意再谈此事:“对了,老弟,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做苦笑状:“张经理,你看我一个送报纸的穷小子,谁会看上我呢?倒是想有,但是找不到啊!” 张晓天说:“老弟,是不是你眼眶子太高了?不过,你说的倒也是,这年头,一个男人,没有经济基础,找女朋友也真是不好找。其实,你可以在你们送报纸的发行员里找啊,哎——这个事情,还是要面对现实的,认清自己的位置,摆正心态,能将就的还得将就,毕竟,你年龄也不小了。” “老兄说的对,我会认真考虑的。” 张晓天转了转眼珠子:“老弟,我倒是有个主意,想帮帮你。” “请讲!” 张晓天顿了顿:“老弟现在干送报纸这个行当,地位低贱,收入低下,哪个女孩会愿意找这样男人呢?我看你脑子很活络,对营销还算有一点见识,这样,我的营销策划部最近想招收一名工作人员,你愿意加盟不?在那里,收入可是很高的,而且,工作环境也场面多了。社会地位高了,经济基础有了,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女朋友吗?” 说完,张晓天自信地等着我叩头谢恩。 我明白张晓天此话的用意,他还是担心我和元朵,想把我从元朵身边弄走。假如到了那边,我还不成了他手里的蚂蚱任其摆布了,说不定他什么时候找个借口就把我给开了。 我半开玩笑地说:“张经理,你挖我们元站长的墙角,小心她找你算账!” 张晓天说:“不会的,元朵我了解,她很善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当然是希望手下人能混地更好的,现在就看你了,只要你答应,元朵那边的工作我去做。” 我说:“首先,老兄,感谢你的高看和厚爱,真心感谢,深深感谢。其次,我了解自身的能量和本事,能吃几碗干饭自己最清楚,老兄那边的工作我干不了,还是在这里自由自在送报纸吧。” “你不愿意去?”张晓天有些意外。 我点点头。 第15章 留了一手 “你嫌职位低是不是?要不——”张晓天咬咬嘴唇,“我给老板汇报一下,聘你做营销策划部副经理,做我的副手,这总该行了吧?” 没想到张晓天还留了一手,我仍旧摇摇头:“老兄,我说了,不去,这个和职位高低收入多少都没有关系!” 张晓天的脸色一寒:“老弟,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离开元朵?我想提醒你一下,睁大双眼,看清自己几两沉,你自己不掂量掂量,你配得上元朵吗?别做那不现实的梦。” 张晓天的口气开始露出了不屑和鄙夷。 我没动气:“老兄,别着急,别发火,为这事,至于吗?我知道自己几两沉,知道自己和你没法比,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元朵。难道我说想继续做发行员就一定要和元朵站长联系起来吗?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太没自信了? 我真的是缺乏做你们工作的能力,老兄不要想多了。对于老兄和元站长,我衷心希望元朵能获得真正的爱情,能获得永远的幸福,我诚心祝福天下所有的有情人。” 张晓天听我这么说,脸色缓和下来,又似乎将信将疑。 我继续说:“老兄,我虽然比你小,但我知道,真正的爱情,是要两情相悦的,是要靠真诚付出来收获的。我知道你喜欢元朵,你追求她,那是你的事情,你有这个自由,但我不希望看到元朵受到任何人的任何伤害,希望她能找到一个让她有安全感和归属感的好男人。”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些发酸,有些不舍,但是,我知道自己必须得这么说,没有别的选择,我宁愿让自己在今后的漫漫流浪征途中,永远保留对元朵的一份亲情和疼爱。 张晓天听我说完,拍拍我的肩膀:“老弟,说的好,这话我爱听。当然,我会对元朵很好的,我相信自己是能带给她幸福的。其实,在我们俩之间,我当然是很有自信的,相信元朵不会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毕竟,这个社会,大家都是现实的,元朵也不会例外,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 我听出了张晓天的矛盾和外强中干,笑笑:“那老兄就不用有这么多的担心了,加油努力吧,祝你成功!” 张晓天带着似乎比较满意的神情告辞离去,我不知道他心里是否真的放心,但我确实觉得张晓天比自己适合元朵。 天黑了,我买了一碗康师傅吃完,继续在站上等元朵,想到赵达剑一直对元朵的不良企图,阵阵忐忑不安。 打元朵的电话,不通,心里不由更加不安,甚至有一丝不祥之感。 一直等到晚上11点多,元朵终于回来了,脸色红扑扑的,浑身酒气,头发有些凌乱,走路摇摇晃晃。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把元朵扶到办公室:“元朵,出什么事了?” 元朵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咧嘴傻笑一下:“大哥,你一直在等我。” 我给元朵泡了一杯浓茶:“喝点茶,醒醒酒。” 元朵端起水杯喝茶,我拿毛巾到水龙头弄湿,回来给元朵擦脸。 元朵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辣辣地看着他:“大哥,你对我真好,我好幸福。我知道,大哥,你是关心我疼我的,你是喜欢我的。” 我慢慢将手抽出,坐到元朵对过:“你都急死我了,打你电话一直不通,怎么搞的?今晚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情况,说说——” 元朵又喝了几口茶,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手机没电了,对不起,大哥,让你担心了。下午我跟着赵总下去检查投递和征订情况,然后,到了晚饭时间,赵总找了一个滨海的小饭店,要了单间,安排驾驶员出去吃饭,要了两瓶白酒,命令我必须陪他喝。” 我心里暗暗诅咒赵达剑,看着元朵。 “他喝一杯就要我也喝一杯,不喝他就要灌我。”元朵咬了咬嘴唇:“我心一横,就跟他喝起来。就这样,两瓶白酒,一人一瓶,分开喝,最后他那一瓶还没喝完,人就成了一滩烂泥,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我就把驾驶员叫来,结完帐把他架上车走了。然后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就打车回来了,洗脸的时候头发也弄乱了。” 我吓了一跳:“老天,你喝了一斤白酒,还没事似的,你竟然就有这么大的酒量。” 元朵憨憨地笑起来:“大哥,别忘了我是草原的女儿,我们草原人,酒量都很大的,我只是平时不喝罢了。赵总今天的算盘我其实心里明白,但他没想到我还没醉,他自己已经倒了。不过,我也确实喝了不少。” 我赞许地看着元朵:“不错,学会用智慧保护自己了。” 元朵拿起毛巾又擦了擦脸,目光温柔地看着我:“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等我的。大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 元朵看着墙角垃圾箱的方便面盒子:“又是康师傅?” “嗯。” “这怎么行,不能天天吃这垃圾食品,你的身体需要营养呢。”元朵心疼地看着我,“走,我们出去吃饭去。” 我坚持不去,说不饿了。 元朵眼珠一转,狡黠地笑起来,转身从沙发底下摸出一个电炉子,又摸出一个不大的不锈钢锅,然后变戏法一般从橱子里拿出一包面条,还有2个鸡蛋。 “大哥,我下鸡蛋面条给你吃。”元朵边说边忙乎起来。 很快,屋子里就飘起了鸡蛋面条的诱人香味。 然后,我和元朵一起,将一小锅鸡蛋面条消灭地干干净净。 “好吃吗?吃饱了吗?”元朵笑看我。 我点点头:“好吃,饱了。” 元朵开心地笑起来,面如桃花。 我看着灯光下的元朵,想着今天元朵的侥幸脱身,心里隐隐作痛。 “元朵,对不起,下午我惹你哭了!” 元朵的神情黯淡下来:“大哥,别说了,不对的是我,我不该让你为难。” 我默然无语。 元朵又说:“大哥,虽然你整日沉默寡言,但我总感觉到你内心里隐藏着巨大的忧郁,你在用拼命的劳动来折磨自己,来掩盖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其实,你的心里很苦,是不是?” 我不由赞赏元朵的聪慧和直觉,这丫头感觉很准。 我强自笑着:“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哪里有你想象地那么深沉,你脑子过于复杂了。” 元朵目光迷惘地看着我,喃喃地说:“难道我真的是感觉错了吗?” “当然是。” 元朵又低下头:“好奇怪,整个下午到晚上,赵总只字不提下午我和你在办公室的事情,好像他什么都没看见。” 我心里一沉,按照我对赵达剑的了解,他这样未必是好事。 我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对元朵说:“下午张晓天来了,约你吃晚饭的。” “哦。” “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 元朵沉默了半天:“我不傻,早就看出来了,我也知道这个人不错。可是,我的心里同时装不下两个人的。” 我叹了口气,看来,等自己离开就好了。 “大哥,我又让你为难了。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了。” “那就谈谈工作吧。” 谈起工作,元朵来了精神:“下午公司刚下发了一个文件,是关于组织发行员搞三洗活动的,要求各站立即进行部署,洗街洗楼洗门头,这活动一下子把分散的力量凝聚起来了。这一定是秋总的主意,赵总是绝对想不出的。秋总真有办法,我很佩服她。” 我心里暗笑,浮生如梦的行动可真够迅速,这么快就开始实施了。 “确实不错,秋总工作真有思路。”我点点头,“元朵,秋总那天开大会说新成立的大客户服务开发部还缺负责人呢,你想不想去试试?” “我?”元朵笑了下:“说不想是假的,最近脑子没有停止琢磨这事,干这个站长,累倒不说,还老是被赵总骚扰,要是干了那个位置,在秋总的眼皮底下,赵总就不敢这么放肆了。” “那你琢磨地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脑子里东西不少,可老是觉得乱。” 我想了想:“前几天偶然听到一个事,你听听看能不能有什么启发?” “大哥你说!” “那天我在公交车上听到两个保险公司的人交谈,说在和移动公司市场部谈判,让移动公司在给客户的年度积分回报礼品中,加入他们公司的一个保险项目,作为回报,他们准备让公司的全体员工都使用移动的电话……” 元朵眼神一亮,抢过话头:“我明白了!我们也可以和移动公司合作呀,移动公司出钱订报纸回赠客户,发行员换掉小灵通使用移动手机,我们600多发行员,对他们来说,也是大客户……” “你真棒,这么快就借鉴过来有了自己的思路。”我微笑着,“假如你就这个做一个具体活动方案,以书面的形式给公司上司,你说,秋总会不会对你刮目相看呢?” 元朵使劲点头:“对,这个方案太好了。不过这主意是你提出来的,竞争大客户部经理的机会,应该你去。” 我摇摇头:“这个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我要是有那能耐,还用在这里和你说这个?” 元朵看了我一会,没有说话。 第16章 黑暗中的煎熬 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移动公司转悠,打着保险公司业务员的名义,接触了市场部的经理,探听了他们的合作条件,听那经理说价位在150—200元左右的礼品还没有落实。这简直就是给海州晚报准备的一份厚礼。 在我的坚持下,元朵终于答应自己做这个方案。 “单凭靠这一个方案,我就能当上大客户部经理?”元朵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当然不能确保,要做,就要提高成功率,干脆下猛药,来个双料重口味的。”我一挥手。 “再来一个?”元朵睁大眼睛看着我:“大哥,你肚子里真有货,又在公交车听说了一个信息?” “重复了就木有意思了。这个我是送报纸的时候,听一个订户反馈的时候得到了一点启发,说给你听听,不知道能否有用!” “快说——”元朵的眼神有些兴奋,脑袋都快凑到我嘴巴边上了。 我信口开河:“是这么回事,那订户说她孩子作文很好,问我们的报纸能不能刊发孩子的作品。那订户还说,要是报社能成立一个小记者团就好了,到时候他们家一定订阅一份报纸……” 其实,这话是我杜撰的,我是在观察走访了好几所小学,和几十个小学生以及家长接触调查后得出的思路。 元朵听我说完,一拍手:“哎呀——太棒了,我们可以以报社的名义成立晚报小记者团,定期组织孩子们参加各种采访和培训活动,在报纸上定期刊发孩子们的习作,凡是报名参加小记者团的孩子们,只需要每年缴纳180元的会费。而其实这180就是订报纸的钱,只是换个说法而已。这样,我们就是社会和经济效益双丰收,孩子们也得到了很好的回报,家长也会积极响应。” 聪明的元朵,一点就通。 我朝元朵竖起了大拇指:“你真行,我都没有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元朵不好意思又开心地笑了:“这都是给我启发地好啊,你才是真行呢!” 看到元朵开心,我心里很高兴,催促元朵:“那就赶紧做这方案吧,心动不如行动,这就干起来——” 元朵被我激发起来一股冲动和热情,随即打开电脑,看着我:“那你在这里陪着我,我们边商讨边打方案。” “没问题!” 于是,在寂静的深夜里,元朵边快速打字,边和我商议着具体措施。我在旁边故意不说具体该怎么做,都是以元朵为主,当她思路卡壳的时候,我就旁敲侧击地点拨一下,元朵立刻就能意会。 凌晨4点,两个方案的草稿全部完成。 我松了口气,有这两个方案,一定会极大提高元朵在秋彤眼里的分量,这个大客户部经理应该是手拿把掐的。 我的任务基本完成,下一步就看秋彤的眼光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元朵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说:“大哥,辛苦你了,让你这么晚陪着我。要是这个活动方案被公司认可,这都是你的功劳!” “哪里,我只不过是随便提供了一个线索,关键还是你的思路活络,策划得体。”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元朵,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啊,大哥?” “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两个方案和我有任何关系。”我的口气很严肃。 “为什么?”元朵露出疑惑的表情。 “第一,这方案确实是你的策划,不是我的;第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有什么更近的关系,人言可畏。所以,你必须答应我,否则——”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不想伤害元朵。 元朵看我的神情很认真,发了一会儿呆:“那……好吧。” 我缓了下口气:“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要上班了,抓紧睡会吧。你睡沙发,我到外面的分拣桌上躺一会。” “不行,外面冷,这个沙发可以折叠放平,我们都在这里睡,”元朵说着从橱子下面抱出一个小被子:“我俩一起盖这个。” “这样不行。” “我说行就行,不然,你睡外面,被子给你,我什么也不盖。”元朵赌气说。 看元朵不高兴,我答应了。 于是,黑暗中,我和元朵和衣而卧在放平的沙发上,同盖一床小被子。 沙发很小,被子也很窄,元朵紧靠着我,我想往后缩,后面是冰冷的墙,无路可退。 元朵的身体贴近我,我真切感受到了元朵身体的青春活力和芬芳气息。 元朵的手不知何时钻进了我的手心,很乖顺地将小手放在了大手里。 元朵丰满的身体触碰着我的胳膊,我甚至能感觉到元朵身体的起伏和弹性。 我不是柳下惠,身体内有一股热流涌动。 我一动也不敢动,极力控制住自己,干脆打起了呼噜。 元朵见我睡着了,呼吸有些急促,突然在我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一阵眩晕,我知道,此刻,如果我要,元朵是不会拒绝的。 可是,我的意念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欲念,一遍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对元朵做越轨的事情。 元朵这时把手从我手心拿出来,搭在我的胸口,顺势就搂住了我的身体,然后将脑袋放在我的脖颈处,安静地不动了…… 一会儿,传来元朵均匀的呼吸声。 我却无法入睡,忍受着身体内部那岩浆火热的翻涌。 一直煎熬到5点半,上班的时间到了,才算结束了这场罪与罚。 上班后,我去投递报纸,元朵在办公室开始修改方案。 虽然昨夜没有睡着,但我白天的精力依然很充沛,终于卸下了心头的一个大包袱。 此时,我没有意识到,元朵的事情虽然我考虑很周到,却疏忽了一个重要的环节,而这个疏忽差点就是致命的。 送完报纸,我打算回宿舍去睡觉,这时手机响了,传来一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亦克,我是秋彤,请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 一趟!” 秋彤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突然找我干嘛,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来不及多想就往公司赶,路上又接到了元朵的电话。 电话里听起来元朵的声音有些疲倦:“大哥,秋总刚才来电话了,问你的电话号码,不知她找你何事……” 挂了元朵的电话,我直接去了发行公司的二楼,快到秋彤办公室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对话声,是赵达剑和秋彤的。 我停住了脚步。 “刚才我已经和你说了,当时的情景是我亲自看到的,亦克这个狗草的对元朵正在图谋不轨,元朵在哭,幸亏我去的巧,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赵达剑的声音,“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意见,不必和这个废渣废话,更不用面谈,直接开除就是。这事我就办了,不必劳你费神。” 果然如我所料,昨天赵达剑没有问元朵任何话并不代表他忘记了这事,也不代表他会放过整我的这个机会。 他直接捅到秋彤这里,如此以来,秋彤对我的印象岂不是会更坏? 我暗暗叫苦,继续听。 秋彤不温不火的声音:“赵总,开除一个人,对我们来说当然很简单,但是,越是这样,就越不能随便就开除人,发行员找一份工作也不容易,我们要尊重公司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发行员。此事我会亲自处理的。还有,我们那天经理办公会已经决议,今后辞退发行员,必须经我同意,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做主。” 秋彤的话软中带硬,似乎又在警告赵达剑什么。 赵达剑的声音高了一个嗓门:“行,算你狠,你是发行公司的老大,凡事你说了算,我就当个摆设好了。看来你是宁可相信一个发行员也不相信我。你想搞一言堂,那就搞吧,我劝你一句,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最后收不了场。” “赵总,我想你是误解了,我尊重发行公司的每一个人,在事情没有完全搞明白之前,不能妄下结论,你是分管发行的副总,是发行公司的元老,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意见。但是,我们同样不能拿发行员的饭碗当儿戏,对一个发行员来说,这份工作就是他们生存的依靠……” 赵达剑粗暴打断了秋彤的话:“少来这些没用的废话,没有什么但是,你要是尊重我,你要是还把我这个副总放在眼里,那你现在就下令把这个亦克开除出公司,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做决定!现在就做!” 赵达剑的气焰很嚣张,大有几百年前鳌拜逼宫少年康熙的架势。 可惜,赵达剑不是辅政大臣鳌拜,秋彤也不是少年康熙,我接着就听到秋彤的声音:“赵总,论年龄你比我大,那么我尊重长兄;论资历你比我老,那么我尊重前辈。但是,我想提醒赵总一句,凡事都有个度,发行公司是一家单位,不是一个私人家庭。 既然是单位,那么做事情就要有程序,我既然是集团任命的公司负责人,就要上对集团,下对公司的每一个人负责,绝对不会拿发行员的饭碗当儿戏,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秋彤的话听起来依然温和,但用词却很犀利,在表示对赵达剑尊重的同时,对他进行了某种形式的警告,同时也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接着听见室内“啪——”地一声,是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赵达剑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走了出来。 我擦,赵达剑很牛逼,在秋彤面前摔杯子。 赵达剑出来后,正和我迎个照面。 第17章 妖媚的少妇 我冲赵达剑微笑了下,带着一丝嘲讽。 赵达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径直擦肩过去。 我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估摸秋彤清扫完玻璃碎片了,才敲门。 秋彤正坐在老板桌后沉思着什么,神情很严峻。 我突然感觉此事的性质已经超出了我的范畴,已经升格演变为秋彤和赵达剑之间有关权力的斗争。 对他俩之间的斗争,我现在看不出谁是最后的赢家,当然我心里希望秋彤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秋彤看见我,神色随即换做平静:“请进——” 我自觉坐在门边的冷板凳上,这是秋彤为我准备的专座。 秋彤冷眼看着我,半天不说话。 我有些不自在,不敢和她对眼神,怕一看她就忍不住要发痴,再被她理解为邪恶。 终于,秋彤说话了:“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个事。” “请问!” 秋彤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站住看着我:“你们站长对你怎么样?” “元站长对每一个发行员都很好!” “那么,你觉得元朵做人和做事咋样?” “没说的,做人做事第一流!”我欣赏着秋彤窈窕的身姿,美极了。 “那就好——”秋彤似乎觉得我的目光又有些不大正常,眼里露出不快的目光,返身坐下,口气变得严肃,“那么,你最近有没有对你的站长有什么不端的言行呢?” 我神色庄重起来,站起来挺直腰板:“报告秋总,我可以以我的人格保证,不管秋总以前怎么看我,不管我们之间以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对元站长,是打心眼里敬重和尊重的,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元站长无礼的行为!” 秋彤盯了我足足有10秒钟:“坐下!” 我坐下,嘴角绷得紧紧的。 秋彤沉思片刻,按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按键,用免提打的。 电话通了,秋彤开始说话:“元朵,我是秋彤!” “秋总好!有何指示?” “元朵啊,我是想问你一下,你们站上的那个发行员亦克,在你们那里平时表现怎么样呢?”秋彤边说边又瞟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秋总,你是说亦克大——”元朵发觉自己差点走嘴,忙改口:“亦克啊,这是个很好的发行员,做事认真负责,和大家相处地也很好,投递质量没的说,征订报纸也不少,大家都很喜欢他。” 我松了口气。 “听你这口气,你也很喜欢他吧?”秋彤笑着,边又不屑地斜眼看了我一下。 “嘻嘻……”元朵的声音有些害羞,说:“秋总,你……我们都是好同事呢。” 秋彤呵呵笑了:“好了,元朵,我在逗你呢,你忙吧,没事了!” “秋总再见!” 挂了电话,秋彤又盯住我看,眉头微微锁起。 我这时知道秋彤已经确信我刚才的话了,她已经否决了赵达剑,我不会滚蛋了。 我赞赏秋彤处理问题的方式,不是直接就事问事,让大家下不来台,而是采取一种委婉的方式,既显得尊重对方,还一样能达到目的。 但是,我知道,秋彤绝不会因为此事的澄清而改变对我根深蒂固的坏印象,她或许认为我是通过什么手段迷惑了元朵。 果然,秋彤接着说:“亦克,我今天叫你来,一是想弄清楚一个事情,这事我不说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基本弄明白了。二是基于你以前对我的作为,想提醒你一下,在公司里工作,个人形象很重要,特别是生活作风问题,尤其重要,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更要对别人负责。以前我们的事我可以不提,但是,我绝不容许你在公司里出类似的事情,否则,绝不姑息。” 秋彤的口气有些绵里藏针,又说:“元朵很单纯,又比你小,你应该像大哥哥一样关心她爱护她,何况,她还是你的上级,你应该学会尊重上司。” “是,我记住了!” “昨天的事情,我想是个误会,但愿是个误会。”秋彤长出了一口气:“此事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对立情绪,也不要对赵总有什么意见,他也许是误解了。” 我又点头。 “好了,没事了,我还是那句话,祝你在发行公司工作顺利,希望你能有一个健康的心态。”秋彤话里有话地说,同时下了逐客令。 又一场风波过去,我再次逃脱了滚蛋的命运。 我站起来告辞,心里突然觉得很压抑。 回到宿舍,我郁郁地沉沉睡去,沉睡中,梦见了芸儿,梦见了和芸儿昔日的幸福和快乐。 从睡梦中醒来,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我突然觉得嘴角有咸咸的东西。 芸儿,你到底在哪里?今生今世,我们还会再相见吗?我睁大双眼看着小小空间里无边的黑暗,苦苦追问着,任悲伤的思绪在忧郁的心里滚滚奔流…… 第二天,在公司的统一部署下,各站都行动起来,秋彤亲自策划的订报洗街洗楼洗门头活动轰轰烈烈开始了。 下午,我和另外两个发行员在一个小区的中心路口摆了两张桌子,拉了条横幅,向过往行人发放样报和征订宣传单,同时接受大家的咨询,现场订报。 不可否认,这种形式的征订活动比起发行员单兵作战效果强多了,咨询的居民络绎不绝,当场订报的不少。 正忙地不亦乐乎,元朵过来了,我悄悄问她那两个方案的事,元朵悄声说:“送上去了!” 我放心了。 元朵又小声说:“昨天秋总找你是不是那事?” 我明白元朵指的是什么事:“嗯,没事,过去了!” 元朵点点头:“秋总给我打电话了,我一听就知道那人去捣鼓了,我知道秋总是明察秋毫不会冤枉好人的。” 这时,元朵接了一个电话,接完告诉大家集团总裁到发行公司视察工作,一会儿就要到我们这里来。 传媒集团的一把手是董事长,二把手是总裁,三把手是总编辑。董事长负责全盘,总裁是经营委员会的头,总编辑是编辑委员会的头。集团专门设有经营管理办公室,作为经营委的上传下达机构。 听说总裁要来视察,大家干得更加卖力了。 不一会儿,两辆轿车开了过来,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了秋彤,后面下来了一个头发斑白的60岁左右的微胖男子,后面跟着一个30岁左右的女子,身材窈窕,面容俏丽,目光中带着一股傲气,还有几分妖媚。 三人走过来,元朵迎上去招呼,秋彤面带微笑对大家说:“严总来看望大家了,还有,这位是我们集团经营办的曹主任。” 严总和大家一一握手,平易近人地笑着:“天气很冷,大家辛苦了。” 曹主任站在严总后面,显得很矜持,眼神不经意扫了我一眼。 元朵把站里开展征订的情况汇报了下,秋彤不时在旁边进行补充。 严总边听边点头,回头对曹主任说:“曹莉,发行公司的征订情况,你具体调查一下,回去弄一个内部情况简报。” 曹主任原来叫曹莉,听严总一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好,回去我安排一下,只是,严总,这事要不要先和王主任汇报下呢,毕竟我是副主任。” 原来曹莉是副主任。 我敏锐地感觉到曹莉讲话的口气对严总似乎不是很敬畏。 严总说:“王主任病休,这事你就负责落实好了,你要多找基层的人员了解情况。” 曹莉点点头,眼神又瞥了我一眼,对我说:“喂,小伙,过来——” 我走上前:“曹主任好!” 曹莉用腻腻的目光打量着我,放肆地笑了:“这小伙很帅嘛,细皮嫩肉的,干订报纸这活岂不是可惜了。” 话一出口,严总微微皱了下眉头,秋彤也抿了抿嘴唇。 曹莉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合时宜,咳嗽了一声,然后正色说:“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亦克!” “亦克——”曹莉半拉着官腔:“今年订了几份报纸了?” 我还没说话,元朵接过去:“曹主任,我订报纸很厉害,上个月是我们站的订报冠军,自己订了1000多份,这个月,到月底也差不多能到1000份呢!” 曹莉眉毛一扬,似乎要对我刮目相看一下,严总也用赞赏地目光看着我:“小伙很能干,不错!” 我说:“谢谢夸奖,我的成绩都是元站长管理得力的结果,我们站最近的征订进度进展很快。” 严总又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元朵。 元朵脸色微微一红,看到秋彤站在那里,突然也学我的口气说:“其实,我们的成绩取得,都是以秋总为核心的公司上层管理有方的结果。” 严总笑起来,看着秋彤:“秋彤啊,我就知道你能胜任这个发行公司总经理职位的,当初我上大力举荐你,看来我这个老朽还是眼光不错的嘛。” 秋彤谦虚地说:“我的工作还需要严总的大力关心和指导,我也在不断地学习过程中。” “秋彤,我最赞赏的就是你这个学习的态度,凡事不会不懂不要紧,怕的就是不学不懂装懂。我这个行将下台的老头子,也算是在退休前为集团选了一个合适的发行干将。我一直认为,集团这么多年轻管理者,你是能力最出众的。” 原来严总马上要退了,怪不得曹莉对严总的态度不是那么尊敬。 我看到曹莉冷眼看了一下秋彤,撇了下嘴角。 秋彤看到了曹莉的眼神,笑着:“严总,可不敢这么说,集团比我能力强的人多了,不说其他部门,就说咱们经管办的曹主任,就比我有能力。” 严总笑而不语。 曹莉这时突然绽开笑脸,拉着秋彤的手:“哎哟——你看秋总这话说的,我哪里敢和你比啊,你现在可是我们集团的大红人,我得向你学习呢!” 曹莉显得和秋彤很热乎,我却在她扭过脸的一刹,从她眼神里看到了不可遏制的妒恨。 我心里一动,意识到曹莉此人颇有心计,不可小觑。 第18章 风暴 晚上上网,我对浮生如梦说:“我正在看两个大客户开发的策划方案,一个是和移动公司合作积分回报赠报纸的,一个是成立小记者团的,这是我们公司一个员工下午亲自交给我的,看来,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接着,浮生如梦把方案的具体内容大体说了下。 我的心里一喜:“那你这个员工可真是有思路的人,市场意识很浓,脑子很活络,策划意识很强,你那大客户部的负责人可算是有个人选了。” “是啊,这小伙还真挺有头脑的。” 我顿时就懵了,小伙子?明明是花姑娘元朵,怎么成小伙子了? “你是说,这人是个小伙子?” “是啊,小伙子怎么了?” 我反应过来:“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方案我越看越有兴趣,今晚俺不和你多聊了,得细细琢磨这方案。” 下了线,我越想越奇怪,妈的,难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猫腻? 第二天我找到元朵:“你那方案交给谁了?” “赵总。” 我意识到不妙:“你干嘛不直接交给秋总?” “不能越级,赵总是分管副总,昨天上午他正好来站里,我就给他了。” “你给赵总的时候,他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接过来看了半天,然后说要在我电脑上看下征订进度表,让我出去。” 我叫元朵打开电脑,存在电脑里的底稿不见了。 “哎呀——底稿怎么不见了?”元朵惊叫一声。 我意识到赵达剑捣鬼了,他删除了元朵电脑里的底稿,把元朵的劳动成果窃取后给了别人。而这个人,一定是他想扶持做大客户负责人的公司员工,也就是浮生如梦说的那个小伙子。 这样一来,秋彤被蒙在了鼓里,元朵要吃一个巨大的哑巴亏。 赵达剑明目张胆,够狠够毒的,到时候如果他要是一口否认元朵给过他什么,再说那小伙子早就给他汇报过这方案的策划,秋彤还真不好处理。 我看着惶然的元朵,开始琢磨这事。 下午快下班时,元朵从公司里得到一个信息:公司办公室副主任曹滕给秋彤递交了两个开发大客户的方案,一个是和移动公司合作的,一个是成立小记者团的,秋总准备明天召开经理办公会进行专题研究。 我问元朵:“曹滕是什么背景?” “经管办副主任曹莉的堂弟,赵总安排到公司的,以前提拔办公室副主任也是赵总提议的。”元朵说。 我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赵达剑和曹莉关系必定不错,他扶持曹滕,既给曹莉送了人情,又安排了自己人,一举两得。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我的方案,怎么成了曹滕的?”元朵又急又火,“我这就去找赵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亲手给他的方案哪里去了?” 我拉住元朵:“不要去,去也没用,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方案是你的?曹滕如果一口咬死这方案是他做的,赵达剑再给予证明,你电脑里的存稿又没了,如何说得清?到时候说不定人家会倒打一耙,说你居心不良。” 元朵站住,沮丧地看着我:“大哥,你说怎么办?这个亏就这么吃了?” 我略一沉思,安慰元朵:“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秋总不是糊涂人,李逵李鬼总要现原形的。这事你先不要声张,回去安心睡觉吃饭。” 元朵疑惑地看看我,听了我的话,回宿舍了。 我没有回去,快速写了一张纸条,接着就在黄昏的落幕中赶往发行公司。 公司早已下班,秋彤正在加班,办公室门关着。 我悄悄走近,将纸条掏出来放在门口,用一块小石头压住,然后轻轻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声,接着就迅速穿过走廊下楼离去…… 第二天,我不知道秋彤上午是否召开了经理办公会,元朵下午却接到了秋彤的电话,约她去谈话。 我心里有底了,叮嘱了元朵几句,然后元朵就去了,我在站上等她回来。 等到天色将黑,元朵才回来,告诉我,秋彤征询了她对于大客户开发的有关建议和意见。 元朵按照我说的,口头汇报了自己的详细完整思路,着重谈了和移动公司合作以及成立小记者团的构想,同时结合实践,从理论高度谈了自己关于大客户开发的其他看法,最后说自己已经向赵总递交了两个方案。 秋彤听完后,脸色有些难看,没有做任何表态就让元朵回来了。 我听了点点头,秋彤既然会约元朵谈,那么,就一定会约曹滕谈,只要一谈话,李逵李鬼就出来了,依照秋彤的聪明,她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轻松了。 正在这时,张晓天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请元朵去吃饭看电影,元朵刚流露出拒绝的神态,我就不由分说催促着元朵跟张晓天走了。 元朵走时,看了我一眼,眼里露出幽怨的神态。 张晓天则冲我报以开心的一笑。 晚上,我和浮生如梦在网上见面。我想从她的聊天里得到某些信息,可是,她却对此事只字不提。 她不提,我当然不能主动问,否则会露馅的。 浮生如梦却和我发起了感慨:“客客,我发现现在的社会,想要做一件事情,真难。” “其实不过是个态度问题!” “愿闻其详,客客大神请讲——” “我以为,做人做事概括起来不外乎三种态度:等待、观望、参与。” “客客,我想,以上三种态度,第一种当弃之,第二种当斥之,第三种当褒之。” “你归纳地极对。” “感谢大神的表扬,你刚才的话让我的困惑木有了,偶很受启发。” 我心里一动,她的困惑是什么,会不会和元朵那事有关呢? 我决定静观事态变化。 不曾想一周过去,没有丝毫动静。 我不由困惑,秋彤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时,我不会知道,秋彤正在策划一场人事风暴。 这天,公司突然下发了已报经集团批准的人事调整文件。 元朵被任命为大客户开发部经理。 曹滕不再担任公司办公室副主任,调到下面县里的一个发行站做内勤。 同时,本次人事调整还涉及公司的5个直属部门和7个发行站,都重新任命了负责人,这些新任命的人,都是平时呼声比较好工作能力比较强,但一直被赵达剑压制的。 而换掉的那些负责人,无一例外都是工作不得力人缘关系差的,而且,都是赵达剑的心腹干将。他们要么降为副职,要么调离到其他部门和发行站做一般人员。 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整,仿佛就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我恍然大悟,秋彤一直不动声色,原来是在酝酿着综合的整体人事变动,她此次出手,快刀斩乱麻,直接给了赵达剑一个措手不及,砍掉了赵达剑赖以发威的资本。 赵达剑手里没有人,就像是断了翅膀的老鹰,难以再振翅抓小鸡吃了。 我不由佩服秋彤的办事果断和沉稳,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不过,赵达剑依然是副总经理,他是集团任命的人,虽然秋彤知道他此次做了不光彩的事情,但无权撤换他。 我不由又担心秋彤此次对曹滕的安排,会加深赵达剑对她的怨恨,同时还会触怒曹莉。 不过我又想,既然秋彤敢于这么做,就一定会有她的全盘考虑,毕竟她是从集团人力资源部下来的,有多年人事斗争的经验。 曹滕这次做了这么大的卑鄙之事,不开除他就算是很好,秋彤应该还是给曹莉留了面子,但曹莉领不领这个情就难说了。 我不再想这些了,开始替元朵高兴,忙着替元朵收拾办公室的东西,准备搬到公司她的新办公室里去。 新站长是从本站发行员中提拔起来的,是一位工作敬业人缘极好的中年女士,曾经被评为全省优秀发行员,还是集团的年度先进工作者。 元朵离开站里时,全站发行员在新站长的带领下集体给元朵送行,大家免不了又依依不舍唏嘘半天,元朵感动地落泪不已。 我送元朵到新办公室,在公司楼下遇到了赵达剑。 赵达剑阴着脸,耷拉着脑袋,正站在楼下看着院子里的几棵冬青发呆。 元朵和我主动给赵达剑打招呼:“赵总好!” 赵达剑浑身一个哆嗦,转身看着我们。 然后赵达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元朵:“元站长——哦,不,元经理,新官来上任了,我是不是该祝贺你呢。” 元朵微笑了下:“谢谢赵总的祝贺,今后还得赵总多关照提携。” 赵达剑接着不看元朵,开始冷眼看着我,半天不说话。 我冲赵达剑笑笑,接着就跟着元朵上楼。 上了楼梯,我回过头,赵达剑背着双手正半仰脸看着我,眉头紧锁,目光深邃。 赵达剑的目光让我的心一颤。 帮元朵放好东西,秋彤笑呵呵进来了。 “我来看看咱们崭新的元经理,现在可就是你一个光杆司令,兵可要你自己去招了。”秋彤和元朵说。 我看见秋彤就紧张,忙找个借口出溜了。 下楼,赵达剑不在了。 发行公司办公楼位于集团经营办公区内,集团的很多家经营单位都在这里,广告公司在发行公司办公楼西面的临街办公楼,经营管理办公室就在发行公司对过的那个小楼一楼。 我随意往对过看去,看见赵达剑正走进经营管理办公室。 我知道他此刻一定是去找曹莉的。 一想到今后秋彤的这两个对手,我不禁替她担忧,秋彤干工作是第一流,但搞暗斗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这些我管不了了,我把元朵扶持起来就算圆满完成任务。 10月份就要过完,我很快就要领完工资和提成离开海州了。 第19章 遇袭 元朵上任的第二天就找到我,直接提出让我到她的大客户开发部去工作,说她已经和新站长打了招呼,替补马上就找到,我今天就可以去她那里上班。 秋彤授予元朵自主招人的权力,她第一个就瞄准了我。 我直接回绝了元朵,没有说原因。 我很快就要走了,再去元朵那里折腾毫无意义,虽然我很想去元朵那里扶上马送一程。 元朵脸上露出极其失望的表情,但她没有问原因,似乎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我心里暗暗祈祷元朵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一帆风顺,祝福她收获幸福的爱情。 随后的日子,我在新站长带领下继续自己的工作,元朵则在新的岗位上开始了新的生活。 离开了元朵,我感到落寞和空虚,同时又有些牵挂。 晚上,我会经常上网和浮生如梦聊天,浮生如梦最近的情绪不错,除了和我交流工作之外,更多的是和我探讨对人生和生活的看法,时不时有意无意地问起我的个人情况,都被我巧妙地回避过去。 有一次,浮生如梦说:“客客,你说,现实到底有多真?网络到底有多虚?虚拟的网络里会有爱吗?” “我不知道现实和虚拟有多远,只知道心与心的距离可以跨越万水千山。网络里到底有没有爱,不必问别人。” “你说得对,我问你这个问题,很傻,我应该问自己的。看得出,你是一个有思想有深度的人,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虽然是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但我依然很珍惜,客客,你会珍惜吗?” 我叹了口气:“会的。” “有人说网络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我希望自己能长期活在这个梦里。” 我心里一阵凄苦,不知道自己离开海州后,还会不会在网络里和她继续保持来往。未来不可测,明天会怎样,只有天知道。 我心里明白,即使我还不时会想起芸儿,即使现实里的秋彤对我依旧是那样冷若冰霜,即使我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机会靠近她,但无法否认,我已经迷恋上了现实里的秋彤和虚幻里的浮生如梦。 既如此,我在网络里和浮生如梦如此地接近,是不是对她的一种亵渎和伤害呢? 我的心矛盾纠结着,觉得自己已经不可救药,正在向着一个无底的深渊滑落下去。 而不可救药的,似乎并不仅仅是我。 离发工资的时间越来越近,离我离开海州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我就要离开这个漂泊暂留地了,就要离开秋彤和元朵了。 我明白,这一走,恐怕就是永别,再也不会有相见之日。 这天晚上,张晓天突然请我吃饭,饭桌上,酒过三巡,张晓天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一愣:“张兄,这是干嘛?” 张晓天带着微微的酒意看着我:“老弟,这里面是5万块,其中一万五是还元朵爸爸治病借你的钱,其他的是我张晓天个人的心意,表达我对老弟你真挚的谢意和敬意。” 我顿时明白,张晓天一定是从元朵口中知道了我出钱给她爸爸做手术的事,张晓天现在是以元朵家人的身份来还人情了。 “元朵让你这么做的?” “不,这样的事,怎么能让她知道?我作为她的男朋友,这是必须尽的义务,再说,元朵每个月那点工资,哪里来这么多钱。” 我听了这话觉得有些欣慰,不管怎么说,张晓天是为元朵好。 我喝了一口酒,看着张晓天意味深长地说:“张兄,这就是你今晚请我喝酒的目的?就是为了还钱和表示敬意谢意?没有别的意思了?” 张晓天不自然地笑了下:“老弟是个爽快人,我不妨直说吧,元朵现在升迁到公司了,你呢,还是在站上做发行员,我看着你现在的处境心里觉得难受,上次虽然你不领我这个情,但是我和元朵始终把你作为最好的朋友看待,我们都不忍心看着你这么一直落魄下去。 所以,我有个想法,如果老弟拿上这笔钱,离开发行公司,或者,干脆离开海州,到外地去另谋发展,说不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我明白了张晓天今晚请我喝酒的用意,一来作为元朵的自己人,替元朵偿还人情,二来赠予我这笔资金,让我拿钱走人,走地越远越好。 张晓天对我还是不放心,对自己也缺乏信心。看来,为了爱情,张晓天不惜血本煞费苦心,难能可贵,壮哉!。 我有些感动,又觉得好笑,将信封推还给张晓天,说:“张兄,这钱我不能要。一来,给元朵爸爸治病的钱,我压根就没打算让元朵还,我在站上工作这么久,元朵对我一直很照顾,这也算是我对元朵的报答。 二来你赠予的这巨额资金,我更不能要,无功不受禄,我虽然穷,但是,不是我的钱,一分都不能要。还有,张兄有一点大可放心,即使你不提后面的建议,我也很快就要离开海州了。大家朋友一场,我祝福你。” 说完我起身离去,剩下张晓天呆呆地坐在那里。 走出酒馆,外面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点在深秋的瑟瑟中扑打到我的脸上,我不由裹紧了防寒服,沿着不停飘落树叶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我看见前面路灯下摇摇摆摆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秋彤。她走路的姿势似乎是喝醉了。 这个时间一个孤单女子走在马路上,我有些不放心,却又不敢靠近她,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穿过两个路口,秋彤走到了发行公司的门口,直接拐了进去,一会儿,她办公室的灯亮了。 这么晚了,秋彤还要加班?我突然来了好奇心,跑到对过广告公司的二楼楼道窗口,正好能看见秋彤坐在办公室里。此刻,她正怔怔看着窗外发呆。 我离秋彤的直线距离不到10米,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秋彤此刻脸上正挂着泪痕。我在暗处,不用担心秋彤会看见。 看着秋彤默默流泪的样子,我的心突然就很疼,我不知道他有过多少这样孤独悲伤的夜晚。 一会儿,秋彤突然拿起笔,写起什么来,边写边偶然会停下来,迷惘地往窗外看一会儿。 写了一会儿,秋彤不写了,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桌面,接着拿着一张纸站起来,走到窗口,打开窗户,边将纸揉成一团,边仰脸看着窗外的黑夜,任秋风秋雨击打着她的脸颊。那俊美的脸上一时分不出雨水还是泪水。 我屏住呼吸看着灯光下窗口处的秋彤,不做声。 终于,秋彤长叹一声,将纸团扔出了窗外,然后关窗,熄灯,接着看见她下楼开车走了。 我跑下楼,在窗户下面捡起了被雨水打湿的纸团,揣进口袋,一溜烟回到了宿舍,迫不及待打开,我想知道秋彤刚才都写了些什么。 展开信纸,上面是秋彤隽秀的字体,字迹被雨水浸润地有些模糊,但还算清晰,能看出来。 我凝神看秋彤刚才写的东西: “今夜,我又喝醉。此刻,在秋雨潇潇的深夜,我独坐,我独想,已经记不得,这么多年来,有过多少这样落寞的时刻,我的人在现实里苟且偷生,我的心在黑夜里孤独前行。 滚滚红尘,现实无奈,只能让过往点滴变成回忆,用回忆和酒精麻痹了自己,让生活和命运左右了自己,任凭人生风雨摆动。而我,却连抵抗的愿望都没有,不是不想有,而是不能有,我没有资格。 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自己的残夜里,对着残月为自己的世界唱一首歌。眼泪始终止不住地滑落,为什么幸福的人那么多,我不是其中一个?我的恩人,既然你们给了我成长和抚育,为什么不能给我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 雨会走,留下凉的夜。秋来了,带来了夜的殇。我那异国他乡的亲爹亲娘,你们此刻可安在,鸭绿江畔的你们,是否还会记起29年前被你们抛弃的亲骨血?此刻,我多想偎在你们的怀抱,听爹娘吟唱那低低的夜曲……” 看到这里,我潸然泪下。 那一夜,我注定难眠。 很快到了11月1日,发工资和提成了,我操作的四个订报点订了1000多份,粗略算一下,能得2万多。 去领钱的前一天,我向新站长递交了辞职报告,新站长也找好了接替我的人。 我去公司财务科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赵达剑正站在财务科门口抽烟,看见我,破天荒露出了一丝笑容:“亦克,听财务科的人说你这两个月收入都不低,祝贺你!” “谢谢赵总,赶上好机会而已。” 赵达剑咧咧嘴阴笑一下,看着我走进财务科,然后走到旁边,边摸起出了手机…… 领完钱,将厚厚的两沓揣进口袋,我上楼去元朵办公室,我想今晚请她吃最后的晚餐,明天,我就背起行囊离开海州了。 我甚至开始琢磨是走水路还是走旱路。 元朵办公室锁着门,问了一下隔壁,原来元朵跟秋彤到外地考察,走了2天了,不知何时归。 我有些失落,转身下楼出了发行公司,在夜幕下的人行道上怅怅而走,边琢磨着是否给元朵留封信来个不辞而别。 其实这样也不错,免得元朵听说我要走再还钱,还会哭哭啼啼,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离别的缠绵,伤离别啊。 我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阵眷恋,不知是为了元朵还是秋彤。 不知不觉,我拐进了一条车辆和行人稀少,没有路灯的狭窄街道,打算抄近路回宿舍。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似乎正冲我而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脑勺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重重一击,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第20章 莫名的骚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醒过来,脑袋后面阵阵剧痛,夜色已经全黑了。 我一摸上衣口袋,坏了,刚发的那2万块钱不见了! 马尔戈壁,老子被打劫了!连劫匪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我跌跌撞撞爬起来,扶着墙站住,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摩托党劫匪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摸摸后脑勺,没出血,看来这劫匪是没打算要我的命,棒下留情了。 我去了就近的派出所报案,值班民警做了详细笔录,又去看了现场,然后就让我回去,说有消息会通知我。 回到宿舍,我在床上昏昏沉沉悲凉地躺了一夜,第二天才感觉好一点。 关于此次被打劫之事,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只是认为自己倒霉。 脑子清醒了,我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出路,没钱寸步难行,必须要再找活干快速赚钱。 发行站已经辞职,不能再回去,那么该去哪里? 我反复考虑了许久,最终做出一个出乎自己意料的决定:去元朵那里干! 我给自己的理由是:一来熟悉这方面的业务,能抓紧利用自身优势赚钱;二来正好也扶持元朵,稳固元朵的地位;三来…… 我没敢往下想,怕惊了自己那颗骚动的心。 三天后,我恢复地差不多了,元朵也回来了。 我出现在元朵办公室。 元朵听说我要来她这里工作,高兴地蹦起来:“好大哥,亲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我们俩在一起工作,太棒了。我还一个兵没招呢,你来了,谁也不用找了。” 我心里苦笑,要是她知道我干一个月就走,就不会这么兴奋了。 这时赵达剑笑眯眯地进来了,看见我一怔:“咦——亦克,你不是不干了吗,怎么在这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元朵抢过话头:“报告赵总,亦克刚从发行站调到我这里来工作了。” “哦。”赵达剑点点头,继续保持着笑容:“好,好,好好干,大客户部也是我分管,你们工作干好了,也是给我出彩。” 说完,赵达剑依旧笑眯眯地出去了。 几天不见,赵达剑变了一个人,没有了以前的盛气凌人和阴冷奸诈,变得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了。 就这样,我又没有走成,继续在元朵管理下,在新的岗位上开始了新的工作。 我和元朵对桌办公,一个上司一个兵,还都配备了电脑,能上网。 我现在离秋彤很近了,在同一层楼上班,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她。 我不由有些兴奋,还有些莫名的骚动。 秋彤很快就发现了我在这里出没,没有多说什么,她尊重元朵的选择。但我从秋彤看我的眼光里感觉得出,她对我依然带有强烈的敌意和厌恶。 我和元朵面临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抓紧落实和移动公司的合作事宜以及成立小记者团的事情。 我是一个兵,当然要冲锋在前打头阵。 我和元朵经过2天的商讨,制定出了具体实施方案,交给了秋彤,秋彤很快批准,安排人以公司的名义打成报告,上报集团审批。 按照集团对经营活动管理的规定,报告要先由经营管理办公室审核,然后由经管办统一上报。 元朵拿着报告正准备去经管办,秋彤突然叫元朵和她一起去集团开会,于是元朵就把报告给我,让我送到经管办。 我直接去了经管办,曹莉正坐在办公桌前拿着小镜子在修眉,见我来了,用夸张的口气说:“吆——这不是小白脸亦克吗,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我把报告递给曹莉:“曹主任,这是公司的两个活动方案,呈报给你。” 曹莉接过来,随意翻了翻,眼皮跳了几下,接着淡淡地说:“好,放在我这里吧。” 我刚想提醒曹莉不要耽搁,曹莉却看着我先发话了:“小白脸,你不是做发行员吗,怎么干这活了?秋大经理提拔你到公司办公室做副主任了?” “不是,我现在在大客户开发部做事。” 曹莉用讽刺的口吻说:“大客户开发部就是元朵那边吧,看来,这个元朵对你很器重啊,走到哪就把你带到哪,秋大经理真是慧眼识英才。” 我知道曹莉一定是想起了元朵和曹滕的事情,在她看来,元朵的位置应该是曹滕的。曹莉似乎并不忌讳在我面前表现出对秋彤和元朵的不满。 曹莉用暧昧的目光看着我:“小白脸,你过来!” 我走近曹莉,曹莉站起来,伸手就摸了一把我的脸,吓了我一跳,忙后退两步。 “嘻嘻,脸蛋还挺光滑,摸起来感觉很爽。一个大男人,害什么羞?”曹莉放肆地笑着。 这时有人进来,我忙趁机离去,身后传来他们的对话:“曹主任,最近发行公司人事变动不小,刚才这个是新人吧。” “哼,狗屁,一帮乌合之众在那里蠢蠢欲动而已。”曹莉不屑的声音。 我知道曹莉这话是有所指,目标直指秋彤。 报告递上去一周过去,经管办一直没有反馈回来,我和元朵都急了,快下班的时候正在谈论这事,秋彤进来了。 元朵说:“秋总,我去经管办找曹主任问下吧,报告拖得太久了,经管办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 秋彤说:“集团一直以来就这样,凡事都要讲究程序,一级一级来,严总出差上午刚回来,你去问问也好。” 元朵站起来正要出去,秋彤又叫住了元朵:“报告是亦克递交的吧?” 元朵点点头。 秋彤思忖了下,说:“你不要去了,还是让亦克去吧!” 我明白了秋彤的意思,她了解曹莉的脾气,怕曹莉找碴给元朵难堪。 我直接去了经管办,经管办三间办公室,主任单独一间,还有一个里外间,外间是工作人员,里间是曹莉的办公室。我去的时候外间办公室的人已经下班走了,里间的门闪出一条缝,亮着灯,曹莉在里面。 我走过去,里间有人在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一听就是赵达剑。 “曹主任,秋彤这个臭娘们这次可把我整惨了,我手下得力的人,都靠边站了,本来我这次想把曹滕提拔起来的,没想到她趁我外出考察的时机,搞了突然袭击。我现在在发行公司成了孤家寡人,这口气,实在咽不下,秋彤这次明着是整我,其实也包括你,曹滕这事,明摆着是给你难看。” 曹莉哼了一声:“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在集团,谁得罪了老娘,不会有好果子吃,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谁笑在最后。老赵,我还想说你几句,你这么明目张胆和她对着干,不是找死吗?别忘了,一把手要想整副手,手段多的是。” “曹主任说的对,我反省了,以前确实过于张扬,现在,我已经开始收敛。” “赵总是聪明人哦,我看哪,依照你干发行的资历和能力,这发行公司一把手的位置,早晚是你的。发行公司可是一个油水很大的部门,一年几千万的资金进出呢,还有很多采购项目。我这个经管办,清水衙门,唉……” “哪里哪里,我比起曹主任差远了,我看曹主任年轻有为,才是干发行公司老总的最合适人选,如果你去发行公司做老大,我甘愿做你的助手。”赵达剑的声音听起来言不由衷。 我听出来了,曹莉和赵达剑都在窥视着秋彤的位置,但是彼此却又互相推让互相肉麻吹捧。 根据浮生如梦在扣扣和我谈话的内容,以及秋彤处世做事的低调风格,我判断集团里应该没人知道秋彤的高官恩人背景,同时在秋彤的个人档案里,这些是肯定不会出现的。 要是曹莉和赵达剑知道李舜及其父母的存在,不知他们又会对秋彤怎样的态度,还敢如此嚣张蔑视吗? 曹莉笑起来:“感谢老兄对小妹的高看,我看不管我们俩谁干,都比她干强。今后,我们俩要经常互通交流,团结就是力量。告诉你,马上就要有一出好戏上演,你就等着瞧好吧。就是这个东西……” 我心中一凛,却又猜不透曹莉这话是何意。 我退后几步,然后咳嗽了两声,屋里的谈话立刻停止了。我于是上前敲门进去,曹莉和赵达剑正坐在沙发上,看见我,曹莉笑起来:“亦克来了——” 我冲赵达剑点点头,然后对曹莉说:“曹主任好,我是来问下前几天送呈的那两个报告。” “严总出差刚回来就送上去了,刚审批下来,你们发行公司的事情我可不敢耽搁,呶——拿去吧!”曹莉说着从她和赵达剑之间的茶几上拿起报告递给我。 我接过报告,曹莉接着对赵达剑说:“赵总,这个小伙很帅,我一看就很喜欢。” 赵达剑干笑两声,然后站起来:“曹主任,今天就先给你汇报到这里,我先走了。” 说着,赵达剑告辞,我也要出去,曹莉却又叫住我:“哎——亦克,等等!” 我站住:“曹主任有什么指示?” 曹莉站起来靠近我,两眼有些迷离:“到下班时间了,我有个酒场,晚上陪我出去吃饭好不好?我带你去见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不知道曹莉都认识哪些人物,退后一步:“谢谢曹主任的好意,只是一来我不会喝酒,二来胆子小,上不了大场合,你还是自己去吧。” 说完我急忙转身出来,回到办公室,将报告交给元朵,元朵接着就给了秋彤,秋彤吩咐元朵明日就开始实施。 没想到,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第21章 绝地反击 第二天刚上班,一个消息传来:同城的另一家生活类报纸——海州都市报,也是海州晚报在海州最大竞争对手,突然抢在我们之前,推出了同移动公司的全面积分回报合作内容,并大张旗鼓开始了小记者团的成立宣传活动。 他们活动的细节内容和具体步骤,和我们的方案惊人相似,几乎就是完整版的复制。 我和元朵都震惊了。 几乎同时,集团高层也知道了此事,打电话把秋彤叫去了,不用说,是去挨训。 秋彤到集团去接受质问,我和元朵在办公室里发呆。 我琢磨着这事,想起昨天曹莉和赵达剑谈话的内容,想起进去时放在他俩之间茶几上的方案。 我明白了,曹莉和赵达剑结成了同盟,已经迅速发起了针对秋彤的第一波攻击。 而攻击的目的,显然不仅仅为了报此次人事调整的一箭之仇。 我确信此事是曹莉搞的鬼,而赵达剑是知晓的。 我知道,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任凭秋彤有几张嘴,在集团高层那里也是难以解释通的,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我不由提秋彤担心,又忧虑这两个精心策划的方案会不会胎死腹中。 我站到窗前,正好看到曹莉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昂首挺胸一步三扭进了自己办公室。 赵达剑进来了,一进门就嚷嚷:“哎——元经理,怎么搞的嘛,好不容易搞出来的2个方案,怎么吃了人家的剩饭,到底是谁抄袭了谁的?你们这么一搞,可是让秋总很被动,我刚从集团回来,秋总这会正在被集团高层斥责呢。” 赵达剑的口气听起来是在为秋彤担心,但是又有一股掩盖不住的开心。 元朵看着赵达剑,没有说话,我看着赵达剑也没有说话。 这时秋彤回来了,直接来到我们办公室。 秋彤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赵达剑看到秋彤进来,低头要出去,秋彤叫住了他:“赵总,别忙走,正好你也在,大家一起商议下,出了点事情,也属于你分管的范围。” 赵达剑于是留下来,秋彤然后把情况简单说了下。 果然,秋彤被集团高层大大训斥了一番。 集团董事长先得知此事的,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不得而知。他并不知道发行公司有这两个方案,只是打电话给严总,赞扬都市报的策划有新意,很高明。 严总一听就懵了,他昨天才刚签批完这个活动呢,接着就把秋彤叫去,不分青红皂白发了一通火,斥责发行公司搞活动没有新意,吃人家的剩饭,被竞争对手牵着鼻子走,丢集团的颜面。 秋彤在严总面前没有做任何辩解,她知道在事实面前再怎么说也是没用的,事实摆在这里了。 秋彤最后回复严总说会妥善处理好此事,然后就回来了。 秋彤说完后,捋了捋头发,看着大家。 大家都沉默着,赵达剑深深呼了一口气:“看来,我们这两个方案要作废了,唉,可惜了大家的一番心血,我很心痛。” 秋彤看着元朵和我:“你们二位怎么看?” 元朵突然冒出一句:“秋总,他们窃取了我们的方案,我怀疑有内鬼。” 元朵说完这话,赵达剑眼皮猛跳了一下,接着就若无其事地看着天花板。 我没有说话,傻乎乎地咧嘴看着地面不做声, 秋彤脸色一板,说:“元朵,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这个问题也不需要你来操心,我想问的是,下一步怎么走?” 元朵睁大眼睛看着秋彤:“秋总,下一步……难道,我们放弃?” 赵达剑这时也无奈地点了下头:“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不——绝不放弃!”秋彤的表情变得倔强而又坚韧,“我秋彤做事情,从来就没有半途而弃的习惯。我说过,有困难,我们就一定有解决困难的办法。” 我看着秋彤紧抿的嘴唇,看到了她内心钢铁一般的意志。 “秋总,那你说该怎么办?”赵达剑不以为意地说。 秋彤看了赵达剑一眼,刚要说什么,又停住了,眼珠转了转,看着元朵:“元经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你要给我拿出解决问题的方案来。” 说完,秋彤和赵达剑一起出去了,留下愁眉苦展的元朵和呆头呆脑的我。 不知怎么,刚才秋彤欲说又止和转眼珠的动作,让我立刻做出了判断,我觉得秋彤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是她故意不说,或许一来是不想让赵达剑知道,二来想考验下元朵的能力。 晚上,我在扣扣上见到了浮生如梦,她说了发生的事情,但没有提双方媒体的名称,然后问我:“客客,要是你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该怎么做呢?” 我说:“第一,可以肯定,你们内部出了内鬼,将方案泄密送给了竞争对手,至于这个内鬼出在哪个环节,我不知晓,但是,泄密的目的,无非是两个,一来是为了经济利益,二来是想破坏你的工作,或者说,是想整你……” “嗯,这个我心里有数,第二呢?” “第二,这两个方案是你们的原创,对手抄袭地再完美,也只能照搬而已,必定缺乏灵活性和主动性,这就是他们的死穴。现在这种情况,如何变被动为主动?如果我遇到这样的事情,会在保住发行成本的前提下,把发行费率让一部分出来……” “可爱的客客,你和我想到一起了,你真聪明,和我一样聪明,嘻嘻……”等我说完,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大拇指表情:“你说的对,我要把价格直接一步到位压到对手没有退路的地步。不过,我没有和下面的人说,我让大客户开发部的经理明天给我解决办法,看她有没有这个气魄和思路。” 我不由暗暗赞赏秋彤的聪慧。 第二天一上班,元朵就问我:“亦克大哥,你有木有什么良策呢?我想了一天一夜,都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秋总可是让我今天就给她汇报呢!” 我于是把自己的思路讲给了元朵,元朵听完,眼神发亮,使劲点点头:“你的办法很好,我这就去找秋总。” 元朵刚要出去,秋彤笑吟吟地进来了:“我的元经理,想出什么好办法了吗?” 于是,元朵将我刚才告诉她的复述了一遍,秋彤听完,眼神发亮,点点头,看着元朵:“你的思路不错,很好。小元朵啊,你的小脑瓜还是很好使的嘛,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吗?” 元朵看了我一眼,刚要说话,我狠狠冲元朵使了一个严厉的眼色,元朵愣是没敢说,冲着秋彤点了下头,脸色微微发红。 秋彤似乎没有觉察,看了我一眼,皱了下眉,然后对元朵说:“马上就开始行动吧,此事要注意保密,只限我们三个知道,火速执行!” “得令——”元朵调皮地答应了一声。 秋彤看着元朵活泼的样子,笑了,然后转身出去。 元朵看着我:“大哥,你真是个有办法的人,什么都难不倒你!只是我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元朵后面要说的是什么,打断她的话:“这个世界,你不明白的事情多了,不要那么好奇好不好?抓紧去落实吧。” 元朵困惑地看看我,没有再说什么。 接着,在秋彤的亲自指挥下,我和元朵迅速开始反击。和移动公司的合作,我们直接将报纸价格从每份180元降到了130元,小记者团也亦然,这就等于几乎把35%的发行费率全部让了出来。 如此大幅度的优惠,再加上海州晚报在本市第一生活类媒体的地位,以及600多人同时更换移动手机的诱惑,移动公司自然会选择我们,直接将正在谈判的都市报淘汰出局。 同时,海州晚报的小记者团招收广告一发布,立刻得到了市区广大小学生家长的热烈响应,前来报名咨询的家长和学生超级火爆,几乎要挤破发行公司的门槛。 我专门抽空去了趟海州都市报发行公司门口,看到去报名的寥寥无几。 这次绝地反击战,打得非常漂亮,堪称完美。 至于秋彤此后怎么和集团高层汇报,会不会提及我们是原创以及出内鬼之事,高层又是怎么反应的,我就不了解了,反正,我没有再听到集团高层批评发行公司的消息。毕竟,成绩是最有说服力的。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终于过去,有惊无险。偶然间,我看到了院子里正在走过的赵达剑沮丧的脸,还有曹莉恼羞成怒的表情和几乎气歪了的小嘴巴。 看着曹莉的丰乳肥臀,想到她对我的勾引和暧昧,我的心不由一跳,这个女人看起来挺有味道的,只可惜心肠和性格过于狠辣和阴险。 又想到秋彤,曹莉和她比起来,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但是,现在的社会,吃香的未必是秋彤这种人。 第22章 走两步 我此次到元朵这里上班,引起了张晓天的愤怒,他专门约我出来谈话,怒斥我明着一套背后一套,明明说要离开了,却又不知廉耻跑到元朵这里来上班,明摆着是要和他过不去。 这次我毫不客气地回击了张晓天:“张老兄,我就奇怪了,你怎么就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难道就因为你和元朵,我就要失去自主择业的权力?你追求元朵,这是你的权力,谁也无法阻拦,这个和我有什么相干? 我说过不会和元朵怎么着,你怎么老是揪住我不放呢?我说过不会在海州长期逗留的,你怎么就是不相信?不错,元朵对我是不错,但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元朵什么,还劝她好好对你,你不要老是拿我来说事好不好?” 张晓天被我一阵犀利的语言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愤愤离去。 此后,张晓天没有再直接找我理论,倒是经常在下班的时候在发行公司门口等元朵,要么一起去吃饭,要么去看电影听音乐。 元朵开始还有些别扭,但张晓天来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只是,只有我和元朵在办公室的时候,元朵常常会用幽怨的目光看着我,我则装作没看见。 搞定了移动公司和小记者团,我又开始拓展新的业务,一来我要扶持元朵,二来要自己赚钱,大客户部的考核规定,联系业务是有提成的,我不能靠死工资来发家致富。 这天,我去了一家新开张的楼盘,打算把原来在张晓天公司的内容来个故伎重演。 这家公司的销售部没人,我于是直接去总经理助理办公室。敲门进去,看到那总经理助理,他愣住了—— 我擦,张晓天!正坐在大大的办公桌后面。 我惊愕了一下,看着张晓天:“张兄,你——” 张晓天看到我,得意地笑了:“老弟,没想到吧,我刚离开原来的单位,现在应聘到这家房产公司做总经理助理了!在这里的待遇可比以前强多了。” 我笑起来:“祝贺老兄!” “老弟来这里有何贵干呢?”张晓天倒还不算失礼,招呼我坐下,给我递了一支烟,又泡了一杯茶。 “还能有什么贵干,联系业务呗!” 张晓天笑起来:“还是上次我们合作的那种业务吧?” “是!” “是元朵派你来的?” “不,我自己来的!” 张晓天点点头:“要说合作倒也不错,支持你就等于支持了元朵。哎——我真笨,我该直接找元朵,主动提起这事啊,怎么等你来了才想起来呢?” 我笑着:“现在也不晚,我这就走,你直接和元朵说这事就行了,这个机会可是不能错过。” 说着,我站起来就打算走。 “别忙,等等——”张晓天叫住我,眼珠转了几转:“这样吧,你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一趟。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老板拍板,老板有很多经营项目,这边平时一般不过来,不过这会儿正好在这里。我通报下,你直接进去,用你的脑瓜子和嘴皮子去打动他,如果你能说服他,那这事就算成了。” 我猜不透张晓天脑瓜里想的什么,点点头:“好——” 张晓天停顿了下,又说:“亦克,我帮过你不少忙,是不是?” “是!” “那今天这事,我有个小小要求,不知老弟能否答应!” “请讲,只要我能做到的,保证没问题!” “好——老弟就是爽快!”张晓天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想,如果你真的说服了我们老板,那么,你能否退出这事,然后我直接找元朵,就等于这事是我的主意,是我送给元朵的一份礼物。” 我明白了张晓天的意思,有些意外张晓天在说这种厚颜无耻事情的时候竟然心安理得。 看我沉思,张晓天接着说:“老弟,这等于是你帮忙撮合我和元朵,也表明你对我和元朵发展关系的诚挚心态,用实际行动让我相信你看到你的真心。当然,事成之后,你该拿的提成我不会亏待你,怎么样?” 我答应下来:“行!” 张晓天高兴起来,接着就摸起电话,小心翼翼地拨通号码:“老板,有一个谈合作业务的人在我这里,正好您今天过来这边,您看,要不要见一下。” 电话里那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张晓天陪着笑:“好,我这就让他过去!” 于是,我直接去了老板办公室,敲门之后,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这声音有些耳熟,我来不及多想,推门进去。 进去后,我一眼看到坐在老板椅上正晃悠着身体的那人,大吃一惊! 李舜! 这家房产公司的老板是李舜! 我立刻断定,这时张晓天应该是刚来还不知道李舜和秋彤的关系,不然他刚才就会告诉我了。我要早知道这老板是李舜,也就不会进来了。但是,现在既然进来了,那就要办完事再走了。 李舜看着我,身体停止了摇晃,脑袋却又开始左右扭动,嘴巴里发出长长的腔调:“哎呀呀,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你不是秋彤那边的人吗?怎么,是秋彤派你来的?” 我点点头:“李老板,你好,不是秋总派的,是我自己找来的。” 李舜点点头,上下打量着我:“自己找来的……你还挺会找,我刚接手这楼盘你就找来了。什么事,说吧!” 李舜这家伙也不给我让座,更谈不上什么茶水了,我于是就按照已经想好的思路开始说起来。 我站在那里专心致志讲,李舜则叼着烟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似乎在听,又似乎在琢磨什么事。 等我讲完了,李舜还是坐在那里愣神。 我叫了他一声,他回过神来,坐正,看着我:“讲完了?” “讲完了!”我心里突然有些恼火,这家伙刚才是不是根本就没听,在想别的事情。 “讲完了就好!”李舜冲我招招手:“哥们,过来,走两步!” 我擦,李舜让我走两步,当猴耍呢!我忍住气走近他。 李舜突然眼神一亮:“我勒个去,终于想起来了,你小子是不是曾经在洲际大酒店踩脏了我的鞋?” 我的心一沉,这byd的想起来了,于是硬着头皮点点头:“是,那次我走得太急。” “啊哈——你小子又落到我手里了!”李舜一声怪叫,站起来,一摇一晃地走到我身边,突然伸出手向我肩膀拍下来,看似动作很慢,但是落到肩膀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发力,紧紧捏住了我肩膀和脖颈交界处:“怪不得我那天在秋彤办公室见到你觉得面熟呢,原来是这样。” 李舜的手劲力气不小,我顿觉一阵酸痛,忙暗中运气抵御。李舜看我脸不变色,于是更加用力,我仍旧用内力抵住,眼睛平静地看着李舜。 过了大约十几秒,李舜松开手,呼了一口气,甩甩手腕:“看不出,你小子还挺能忍,有点内力。” 我松了口气,刚要继续谈正事,李舜突然脸色一变:“小子,我问你,既然你是秋彤的部下,那天在洲际大酒店,为什么你们俩装作不认识,你们到底在捣什么鬼?” 我做出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李老板,你想多了,我那时刚到发行公司做事情没几天,秋总没有见过我,我也没见过秋总,自然那时是不认识的。” 李舜似乎觉得我这个解释比较合理,点点头,又背着手围着我转了几圈,歪着脑袋继续打量我:“你叫什么名字?” “亦克!” “亦克,我看你身板好像不错,有些内力,是不是练过?” 我摇摇头:“没有,经常出大力干重活,身板自然就粗重了一些,至于内力,我根本就不懂这个。” “嗯,也是,怪不得那天差点把我撞倒。”李舜坐回到老板椅上:“哎——对了,今天你来有什么事?” 我擦,果然李舜刚才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说了半天等于是对牛弹琴了!我心里一阵恼火,淡淡地说:“没什么事了,对不起,打扰李老板了,告辞——”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此时,我心里十分沮丧,真倒霉,自投罗网跑到李舜这里,被他戏耍了一通。 “站住!”李舜叫住我:“看不出你小子还挺有个性,回来,我刚才有些分心,没听仔细,你再给我说一遍,这次我一定认真听,好不好,兄弟!” 于是,我耐着性子又把刚才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这次李舜听得很专注,等我说完,李舜的脸色变得阴沉,猛吸几口烟,然后看着我,说:“看不出,你小子还挺有办法,秋彤是不是对你挺器重的?” “哪里,我只不过是个新手,秋总手下强将很多,秋总本身也有很强的工作和管理能力,在我们集团是最出众的年轻人。秋总的工作,我相信你一定会支持的。” 我本以为李舜听了会高兴,哪里想到他听我说完这话,脸色阴沉地更加厉害了,重重哼了一声:“能力出众?扯淡!我要的是老婆,不是女强人。什么年轻管理者,狗屁。现在订报纸订到我头上来了,还想让我支持,做梦去吧!不拆她台就是好事。 等着瞧,结婚之前,我非得让她辞职不可,整天和你们这帮乡巴佬泥猴子混,能混出什么道道来?不把她整回家我就坚决不结婚,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我就不信羊不吃柳叶。” 第23章 雨夜惊魂 我一怔,李舜原来对秋彤的工作持这种态度,既如此,那订报的事情必然是黄了。李舜这鸟人,思想怎么这么愚昧这么大男子主义。 既然木有了指望,那就走人吧。我打算告辞,李舜又叫住我:“小子,和你说个事,我给你秋彤那里双倍的工资,你到我这里来干,怎么样?正好我那夜总会缺个看场子的,看你这身板行。你放心,只要你想来,秋彤不敢为难你。” 我知道李舜这么做的目的,一来可能确实是想找个看场子的人,老子这功夫和身手,看场子当然不在话下;二来是想借机挖秋彤墙角,拆秋彤的台。 我觉得李舜有些可笑,我这样的人,对于秋彤来说,实在是可有可无的,她甚至巴不得我赶紧离开发行公司,李舜把我看得太高了。 我有些替秋彤悲哀,没有立刻回答,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虚拟世界里异客的潜在情敌,和他的眼睛对视了好几秒,然后沉声说了一句:“谢谢,不必!再见——” 说完,我扭头就离开了李舜的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张晓天,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事情没有谈成。 张晓天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 我知道他是遗憾失去了讨好元朵的一个绝佳机会,又庆幸自己没有在李舜面前碰钉子。 离开李舜的公司,我没有泄气,又跑了另外几家房地产公司,终于搞定了一家。 回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天气变得阴霾,深秋的风又起,一会儿下起了中雨,我紧跑慢赶回到了办公室,元朵已经下班走了,其他办公室也都没有了人,秋彤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在办公室整理了完今天的资料,关门下班。 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寒凉的风阵阵吹来,冷到骨子里。 刚到楼梯口,秋彤也正好拿着一把雨伞准备下楼梯,我于是站在楼道边等秋彤先走。 昏黄的走廊灯光下,秋彤看了我一眼,嘴里冒出一句:“才下班啊?” “嗯。” “辛苦了。” “不辛苦。” 秋彤站住,看看外面的天气,又看看我,把手里的雨伞往我手里一递:“呶——给你用吧,我办公室里还有一把。” 我忙推辞:“不用,谢谢,我不怕淋雨。” 秋彤不再客套,接着下楼,我跟在她后面。 在秋彤身后,我用放肆的目光欣赏着秋彤美丽的身姿,想起扣扣里的浮生如梦,心跳不由加速。 秋彤似乎感觉到了身后我那肆无忌惮的目光,下楼的速度突然加快,在走到最后一级楼梯的时候,甚至一步跨越过去到门口—— 哪里想到,雨天地滑,秋彤突然“哎哟——”惊叫一声,身体倏地就往后倒过来—— 于是,鸭绿江游船上的那一幕又在这里重演,我正站在秋彤身后,她不偏不倚正倒向我,我条件反射般用手推挡,两手正好托住了秋彤下盘。 秋彤的身体温热而弹性,我的大脑轰地一下,一紧张,两手不由紧缩…… 秋彤发出惊慌的叫声,我也慌了神,忙后退一步,往前一推秋彤,让她站立起。 “你——混蛋——”恼羞成怒的秋彤急速转身,猛地抬起了手臂。 我靠,又要挨巴掌了,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秋彤的小手以极快的加速度来抚摸我的脸。 等了片刻,没有巴掌过来。我睁开眼睛,看到秋彤虽仍怒气冲冲,但却放下了手臂。 看来,她也意识到刚才这一幕是无意发生的,并非我有意要轻薄她。 我松了口气,说:“秋总,我……刚才不是有意的,不知道怎么,就那样了。” 秋彤瞪了我一眼,扭身往外就走,刚一迈步:“啊呀——”一声就坐在了楼梯上,捂着脚脖子,神色痛苦不堪。 不用问,崴了脚脖子了。 此时,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偌大的院子里除了远处的门卫,就只有我和秋彤。 我蹲下身子,伸手向秋彤的脚脖子。 秋彤往后面一缩:“你要干什么?” 此时,秋彤又把我当成了那个流氓混混。 “秋总,不必如此夸张,你脚脖子崴了,没法走路,我给你推拿推拿,会起作用的。” 秋彤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你懂推拿?” 练散打的谁不会两下子推拿,何况我当年还专门琢磨过穴位。我点点头:“会一点,我以前在洗脚店做过足疗师。” 秋彤似乎相信了我的信口胡诌,犹豫片刻:“那好吧!” 我蹲到秋彤下面,让秋彤坐在台阶上,然后将秋彤的那只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脱去秋彤的鞋子,两手握住秋彤的脚脖子和小脚丫…… 我认真地开始推拿起来。 秋彤的小脚很柔嫩,虽然隔着白色的袜子,依然能感觉到。 秋彤的脚脖子和小腿很白很滑,白得令人炫目。 说也奇怪,此时我专心推拿着,心里竟然没有非分之想,似乎现在我真的就是一个足疗师。 推拿了40多分钟,我松开手:“站起来走走试试——” 秋彤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然后走了几步,说:“咦——轻多了,不疼了,能走了——” 我说:“那就好,走吧。” 秋彤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说:“谢谢你。刚才,我误会你了,抱歉。” 这可是秋彤第一次对我这么好,我心里一阵宽慰,甚至有些感动,忙说:“没什么,也是我自己不争气,不该摸的地方摸了,不该碰的地方碰了。” 说完这话,我意识到自己又说走了嘴,看到秋彤的脸色又红起来。 我此时不由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平时嘴皮子不是挺溜的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秋彤觉得和我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急匆匆走了。 我也回了宿舍。 晚上,饭后,我上网,见到了浮生如梦,她告诉我此刻自己正坐在床上上网,因为脚脖子崴了,虽然有人给推拿了之后疼痛减轻了很多,但是还是不敢多活动。 我不由责怪她为何不走路小心注意,让她抓紧找热毛巾热敷一下,言词之间不自觉充满了关心和体贴。 浮生如梦很乖地照我的去做,然后对我说:“客客,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吗?” “你说呢?” “我问你呢!” “是吧!” “我喜欢你关心我,从小到大,我最渴望的就是有人关心,哪怕是一点点温暖。” 我鼻子一酸,想起白天见到李舜的情景:“问你个事,不知你会不会不高兴?” “你问什么我都不会不高兴的!” “你们为什么还没有结婚呢?” 浮生如梦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个专横固执的大男子主义者,要求老婆必须在家里做家庭妇女,美其名曰全职太太,多次要求我辞掉工作,然后再和他结婚,说他来养我。可是,我不愿意做金丝笼中的小鸟,就一直没有答应他。当然,我这么做,或许也是在利用他的固执得过且过拖延着那一天的到来吧。” “他是个花心男人是不是?” “是的,花心大萝卜!身边各种各样的女人一直不断。我管不了,后来也懒得管了。” “那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和你——”不知怎么,我心里觉得酸溜溜的。 浮生如梦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以前我也一直在困惑。前几天,似乎有了答案,我听别人说他有一次喝醉了,对人家说他要娶的老婆必须是传统板正良家的,随随便便就和男人睡觉的女人绝对不是好东西。他说心里只有2个女人是他最敬重的,一个是他妈妈,一个是我。或许,这也是他一直对我没有……的原因吧,虽然他在我面前一直很霸道。” 我不由点点头,看来,这个李大少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什么样的女人可以玩,什么样的女人可以做老婆,男人都这鸟样,往往轻易得到的不会珍惜,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此时,我觉得李舜的酒后真言,似乎可以作为此事的合理解释。至于这其中的真正隐情,后来我才知道。 一会儿,浮生如梦说:“客客,你知道今天下午谁帮我推拿的吗?” “不知道!” “就是那个亦克,他现在到大客户部上班了,不投递报纸了。” 我不由自主又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那个亦克不是曾经非礼过你吗,你怎么找他帮你推拿?这岂不是正好给了他机会,他一定又趁机占你便宜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甚至有些醋意。 “客客,你在吃醋哦,是不是?”浮生如梦笑着:“傻瓜,你想哪里去了,他给我推拿的时候很专心的,手法还挺专业,我今天才知道,他以前在足疗店干过。” 浮生如梦一声亲昵的“傻瓜”乱了我的心扉。 我定定神:“这么说,那小子今天很规矩了?” “是的,一开始我滑倒了,不小心跌倒在他身上,他碰了我的身体,那或许也是无意的。” 我不由又醋意大发:“怎么搞的,你干嘛非要不小心滑倒,干嘛非要倒在他身上,你为什么不倒在我身上?岂有此理!” “哈哈,你个不讲理的家伙,那会儿只有我和他,他正好站在我后面,我到哪里去找你啊?你以为我愿意摔倒?哎——其实想想,幸亏他在我身后呢,不然,我可就摔惨了。” 第24章 并不是脓包 我说:“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他了?哼,改天我去见见这小子,揍他一顿。” 她说:“你是个暴力主义者。”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嗔怒的表情:“哎——你为什么要感谢他?还有,你为什么要揍他呢?” “当然是为了你!” “谢谢。” “谢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顽皮的笑脸。 “你说呢?”我有些心跳。 “我……我不说。” “你不说心里也明白。”我步步紧逼。 “我……我心里也许明白。” “那你明白什么了?”我故意逗她。 “我……明白你是个大坏蛋。” “呵呵。”我笑起来。 一会儿,浮生如梦说:“客客,问你个私人问题,不会介意吧?” 我有些戒备地说:“那要看你问什么问题了。” “我是想问……那个……你以前的女朋友。” 我的心一沉:“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问问。我觉得,虽然你们不在一起了,但是,你还深深惦念着她。” 我半天没有说话。 “客客,我勾起你的伤心和不快了,对不起。” 我发过去一个笑容:“没什么,我没有,你不要放在心上。” “客客,不要骗我,虽然看不到你的表情,听不到你的声音,但是我能感觉到你此刻的心情,此刻,我很想为你做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能有这个想法我就很感动了,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自己会逐渐慢慢适应的,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客客,我不知道她到底为何离开了你,关于你们,关于爱情,似乎我没有资格去谈论,可是,想到你不开心,我心里很难过。我想说,有些人,抓住了就是抓住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人生的旅途中有太多的岔口,一转身也许就是一辈子……” 我琢磨着浮生如梦的话,心潮起伏。 夜深了,万籁俱寂,我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在看得见的屏幕前,在看不到的空间里,和浮生如梦无声而又真切地交流着…… 自从那次给秋彤推拿了脚脖子之后,秋彤再见了我,态度没有那么冷淡了,偶尔会点头打个招呼,有一次甚至还微笑了下,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现实世界里我心中的至尊女神对我一丁点儿的好,都会让我感到振奋,我不由憧憬要是能将现实和虚拟合二为一,那该多好啊。 可我分明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梦,现实里的她是最终要和李舜在一起的,我永远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想起这一点,我心里又生出些许的卑微和沮丧,感到了现实和虚拟之间的矛盾以及无奈。 我知道,或许我只能和秋彤在虚拟世界里来一场精神恋爱了,永远也不会变成现实,这也使得我坚定了隐藏自己身份的决心。 这段时间,我又操作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集团订报项目,初略算一下,到下个月1日,我会拿到客观的一笔收入。 元朵这段时间也干得不错,除了上下调度协调,自己也成功操作了几笔业务。 大客户部开局良好,秋彤对元朵的工作比较满意,在公司不同场合的会议上多次提出了表扬。 但我却并不满足,我扶持元朵的目标是要让她做得非常好,要让大客户部成为公司甚至集团的一面旗帜。 这是我一贯的做事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 元朵的工作进展顺利,和张晓天的交往也在稳步发展,张晓天每天都雷打不动接元朵下班。现在的张晓天似乎发了,有了自己的车子,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我有些怀疑张晓天短时间内积聚财富的能力,后来果然听元朵说,这辆车子是李舜送给张晓天的,所有权属于李舜。 饶是如此,张晓天的每天车接还是让公司里的人赞叹不已,都夸元朵找了一个有能力体贴会照顾人的男朋友,特别是公司里的女孩子,都对元朵羡慕妒忌不已。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一直都是张晓天接元朵下班,却从来没有见到他早上过送元朵上班。这个细节,似乎可以说明张晓天和元朵目前的关系还没有到实质性突破那一步。 在公司里我又见到过几次李舜,都是来找秋彤的。李舜仍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见了我就挤眉弄眼,调侃几句然后才走,时不时露出让我去他那夜总会看场子的话语。 我每次都是一笑而过。其时,我有一种直觉,李舜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但却并不是脓包。 这天,我又在走廊里遇到了李舜,他似乎兴致不错,和我站在窗口随便大侃起来。 正侃着,赵达剑经过,他似乎不认识李舜,斜眼看了我一下,接着就要过去,李舜却突然叫住了他:“喂——哥们,站住——?” 赵达剑站住,看着李舜:“干嘛?” 李舜摇晃了一下脑袋:“你认识我吗?” 赵达剑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你是老几?” 我很奇怪李舜经常来找秋彤赵达剑竟然不认识他,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赵达剑这样狗眼看人的人,公司里没有人能放在他眼里,何况他天天要么缩在屋里不出来,要么就是出去一天不见人影。 “我是老几关你屁事,不认识那你斜眼看我干吗?贼兮兮的。”李舜蛮横地说:“你是哪一部分的?什么的干活?” “我没冲你斜眼,我看他的。”赵达剑有些生气了,指指我,然后瞪眼看着李舜:“你是哪一部分的?你什么的干活?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什么玩意儿?” 我对赵达剑说:“赵总,这是秋总的朋友李老板。”然后我又对李舜说:“李老板,这是我们公司的赵总。” “李老板?秋总的朋友?”赵达剑嘟哝了一句,口气充满了不屑,真的斜眼看了一下正在浑身得瑟的李舜,嘲讽地说:“秋彤真有眼光啊,有这样一个朋友,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赵达剑觉得这是在他的地盘,说话的口气里同时充满了对李舜和秋彤的蔑视和捉弄。我心里暗想赵达剑这下要倒霉了,李舜说不定现场就会揍他! 可是,李舜却半天没有说话,更没有揍赵达剑,直勾勾的眼神盯住赵达剑。 赵达剑随即转身就下楼走了。 李舜发了一会儿楞,眼珠子滴溜溜转悠了半天,嘴里唠叨着:“赵总……”然后,不再去找秋彤,直接下楼走了。 经过了上次对秋彤的未遂打击,曹莉似乎偃旗息鼓了,我看到她每天都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在院子里进进出出,脸上带着永远不变的矜持和傲慢,见到秋彤,会亲热地手拉手说个没完,似乎她和秋彤不单是同事,还是亲姊妹。 但我分明感觉,曹莉那灿烂的笑容背后,是不可遏制的嫉恨,她一定在酝酿着下一波对秋彤更加犀利的攻击,只不过在等机会。 不过,经历了上次的攻击,我也知道秋彤不是吃素的,虽然她不会主动去攻击算计别人,但是防人之心她不会没有,特别是对曹莉。只不过,要是被贼盯上了,可是防不胜防的。 我突然觉得秋彤有些孤立,在单位里有曹莉和赵达剑时刻窥视着算计她,单位之外呢,还有一个巴不得她干不好倒台并随时准备拆台的李舜。 一个女人要想干点事,还真不容易。 我来到办公室,正在和元朵谈论工作,秋彤陪着一个脸色黝黑神采奕奕的中年平头男子进来,进门就介绍:“元朵,亦克,集团广告公司的平总来看你们了。” 我和元朵站起来,元朵打招呼:“平总好,欢迎平总来大客户开发部视察工作!” 平总热情地和元朵还有我握手:“到秋总这里,视察可不敢当,我是来学习的,最近听说你们发行公司成立了大客户服务部,工作开展地很出色,我是专门来感谢的。” “感谢?”元朵笑起来:“平总开玩笑了。” 秋彤站在旁边笑而不语。 “是啊,感谢!”平总正色道:“没有发行就没有广告,特别是有效发行。你们发行公司的有效发行做好了,我这个广告公司总经理明年才有饭吃,才能吃的更香更饱啊,特别是你们这个大客户开发部,集团订阅,都是高质量的规模发行,上量大,见效快,对明年报纸的广告必将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你说,我不该感谢你们吗?” “嘻嘻,这都是我们秋总管理有方,你要感谢,还是感谢秋总好了。”元朵很开心。 “秋总当然要感谢,你们更要感谢,因为你们是战斗在第一线的人员,更加辛苦!”平总说。 这时秋彤插话:“平总,感谢可不能光说说哦,要来点实际行动啦。” “这个是自然秋总,我在这里放一句话,你们搞大客户开发,费用需要我支持的,尽管说,保证全方位靠上去。秋总,明年老哥的工作,可就多多依仗小妹的支持了。” 我心里赞叹平总对于发行和广告之间关系的认识到位,也看出这个平总是个做事豁达性格爽朗精明之人,这样的人,好打交道,合我胃口。 第25章 拿下 “大客户部的业务费用,不必劳烦平总操心,平总能有这个心意,我就很知足了。”秋彤开玩笑地说:“我们都是为公家干事的,羊毛还不得羊身上出,你少拿公家的钱给我送人情。” 秋彤说完,大家都笑起来,我琢磨着平总刚才的话,没有吱声。 经过2天的思考和考察,我走进了海州市最大的家电商场——红鹰家电董事长的办公室,拜见王董事长。 “王董,国美电器要进驻海州了,听说了吗?”在直接表明身份之后,我开门见山地说。 王董事长皱皱眉头:“是啊,老弟消息倒是很灵通,怎么,你今天来是要订报纸的?不瞒你说,我现在资金很紧张,没有那闲钱。要是投放广告,那还差不多,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广告,哎——这广告费也很巨大。” “还真说对了,我确实是来找您订报纸的,不过,这订报纸的钱,不需要你出,同时,还能扩大你们红鹰家电的社会影响力和知名度,还有,你们还能得到免费的广告。” 王董事长抬眼看着我,递给我一支烟:“兄弟,你说——” 我接过烟,点着,悠悠吸了两口:“我知道,红鹰家电卖的都是品牌产品,厂家除了有销售返利,每年还都有一笔广告宣传费拨付给你们。那么,您何不协调一下,从厂家的广告宣传费里拿出一部分用来订阅海州晚报呢,订阅的报纸用于本商场的促销馈赠,这可比你们整天在商场门前弄那声嘶力竭干吼的演出活动效果强多了。” 王董事长思考了一下:“那你说的免费的广告是怎么回事?” “你们每订阅1000份全年报纸,海州晚报就赠送给你们一个整版的免费广告,订阅10000份,赠送10个。如此以来,你们既得到了社会效益,还有免费的广告。” 我说出这个数字,是经过慎重的效益分析的。 我相信,就凭那天平总的那句话还有他的气度精明,他不会算不透这笔账。 王总叫进来市场部经理,两人嘀嘀咕咕了老半天,还不时用计算器算着什么,我坐在一边做悠然状喝茶抽烟。 半天之后,王董事长抬起头,对我说:“兄弟,我看这样,我们订10000份报纸,你们送我们20个版,还有,这个活动,你们在海州只能和我们独家搞。” 我看出了王董事长的担心,他其实是害怕我去找竞争对手,心里更加有底了:“王董,独家合作可以,但赠送20个版面的广告不行,那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底线,最多10个。” 讨价还价了半天,我们终于达成协议,红鹰家电订阅10000份明年的海州晚报,报社赠送10个整版的广告,订报价格144元。 144,等于我让出了自己的个人提成部分。 我终于操作成了一个大单子,项目虽然成了,但是我却拿不到一分钱的提成,整整要损失36万元的收入。 但我并不后悔,因为这对报纸发行公司特别是对元朵对秋彤,都是极为有利的,我等于是舍了小家顾大家。 我马不停蹄回去,直接去了平总办公室,和他汇报此事。 平总异常兴奋,使劲拍着我的肩膀:“小亦,真有你的,你们大客户部,确实是名不虚传,秋总确实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我看你是个做经营策划的绝佳人才,在发行公司干可惜了,要不,到我这里来吧,我这就去找秋总要人。” 我被平总的气魄吓了一跳,我这样一个行将离去的人可不想在这里多折腾出什么事事来,忙说:“平总,这事你误会了,这不是我的策划,是我们大客户部元经理的主意,我只不过是一个执行者而已。” “哦,是这样。”平总点点头:“秋总确实会用人,启用了一个最合适的部门负责人,这一点,我要向她学习。” 我喜滋滋地回到办公室,把这事告诉了元朵,元朵一下子就惊呆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在办公室里蹦了起来:“呀——大哥,你太厉害了,你真是最最有能力的大哥。” 我笑着摆摆手:“好了,别嚷嚷,你抓紧去给秋总汇报吧!记住,在秋总面前不要提我,就说你是策划的好了。” 元朵脸色一变,接着就使劲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这明明是你的功劳,我怎么能据为己有?上次的事情,我心里就已经很不安了,这次无论如何不能,我要告诉秋总,这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我倏地站起来,目光严厉地盯住元朵,一字一顿地说:“元朵,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明天你就见不我了,我说到做到,你信不信?” 元朵被我的目光和口气吓住了,半天没有说话,一会儿喃喃地说:“大哥,你不要吓唬我。” “我不吓唬你,不信你试试看?”我口气依然很干脆。 “可是,你让我再这么干,我做不到,做不到。”元朵颓然坐下。 我想了想:“那好吧,这事你不用操心了,我去给秋总汇报。” 元朵还要说什么,我又是恶狠狠一瞪眼,元朵吓得不敢说话了。 我很快打出了合作协议草案,先给元朵看。 元朵看完:“大哥,这个活动,你自己一分钱也提成拿不到啊,岂不是太亏了。” “只要能对集体有利,我个人吃点亏无所谓,要讲大局嘛。” 元朵抬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不再说什么,拿着方案就去了秋彤办公室,直接将报告递过去:“秋总,这是元经理让我送给你的一份订报合作草案,请你审阅。” 说完,我转身出去,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元朵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看我回来,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我。 我冲元朵笑笑:“元经理,傻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大哥,我想明白了,你这么做,是想扶持我让我站住脚跟,对不对?”元朵说话了:“还有,你在这里根本就没打算久留,所以才不愿意出风头,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是属于这个圈子的,你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你一定是一个有来头的人。” 我收起笑容:“丫头,你想得太多了,不要管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要管我从哪里来,以后又要到哪里去。我来到海州,能和你有缘一起做事情,能得到你的关照,已经很荣幸了。大千世界,茫茫人海,相聚就是缘分,你是一个好姑娘,我希望看到你好好地工作生活着,看到你快乐地生活着,只要你好,我就心满意足。” 元朵的眼睛红了,嘶声说道:“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既然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你又不接受我?既然你早晚会离开,为什么你又要出现在这里?” 元朵说不下去了,哽咽了,突然站起来跑出了办公室。 我默然坐在办公室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几口,吐出浓浓的一股烟雾,两眼怔怔地看着青烟在办公室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这时,秋彤出现在门口,看到屋里弥漫的烟雾,皱了皱眉头。 我忙把烟熄灭,站起来:“秋总——” 秋彤进来,手里拿着那份协议:“元经理呢?” “出去了!” 秋彤掂了掂手里的协议,然后递给我:“等元经理回来你给她,这活动协议很好,我签了,你们去落实好了。” 我点点头接过来。 秋彤刚转身要走,又站住看着我:“亦克,这个活动是谁策划的?” “元经理!” “这小妮子还真有办法,怪不得平总刚才打电话来赞扬她呢。”秋彤自言自语说了一句,然后看着我说:“亦克,你以后要多跟元经理学习,干工作,光靠运气是不行的,只有掌握了真本领,才是铁饭碗。” “我一定好好向元经理学习!” “以后在办公室里,不要抽烟,毒害自己不说,还毒害了别人。” “是!” 秋彤静静地看着我:“亦克,那天你帮我推拿的事情,再一次谢谢你。还有,前段时间在洲际大酒店大堂的事情,我代他向你表示歉意,他实在做得太过分。” 我一阵感动,想起了浮生如梦,不由紧紧抿了抿嘴唇,用痛怜的目光看着她。 秋彤看到我的目光,脸色微微一变,闪出一丝不解和不悦,接着转身就走。 我痴痴地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转眼到了11月下旬,北方的深秋很快过去,迎来了寒冷的初冬。 走在街头,想起很久没和家里联系了。 我摸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却欠费停机了,于是就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家里过去,妈妈正在家里。 我没有和妈妈说我公司破产的事情,只是说自己已经离开了明州,来到海州发展,开了一家新公司,还是做老板,总之,一切都很好,请家里不要挂念。 老妈问我公司的名称和地址,我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和地址,然后又和妈妈拉了一会儿家常。老妈一个劲儿叮嘱我自己在外要学会照顾自己,北方天气寒冷,晚上睡觉要多盖几床被子,家里她和爸爸一切都很好,不要挂念。 妈妈的母爱让我心中暖流涌动,眼睛不由就湿了。 然后,妈妈又唠叨起我的终身大事,问我什么时候把儿媳妇带回家,我不由感到惆怅,搪塞了几句就挂了。 打完电话,我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天空中开始飘落起了雪花。我不由想起此刻还暖意融融遥远的南方,想起了不知在何处不知现在一切可好的芸儿。 第26章 终于下了决心 回到办公室,元朵不在,给我留了一个字条,她爸妈来海州看她了,顺便爸爸还要检查身体。 我涌起去看望二老的想法,不过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此时正是张晓天表现的机会,我最好知趣点。 坐在办公桌前,听着窗外的寒风呼啸,看着天空中的雪花飘飘,随手翻着桌上的台历,时间过得真快,再有不到10天,我就该走了,要永远离开这个带给我牵挂和怅惘的地方了。 离开海州到哪里去呢?不知道,我此刻的人生长河里仍旧没有航标。 我无聊地打开电脑,看着屏幕发呆,突然想上扣扣。 我知道秋彤此刻正在办公室。登录后,浮生如梦果然在线。 “啊呀——不得了!”浮生如梦率先发话。 “怎么了?这么大惊小怪!”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哇!” “是吗?今天好像在下雪,木有太阳吧?” “客客,第一次在白天看到你上网,好稀奇!” “我也是第一次白天见到你上网哦!” “废话,我白天一般都在线的,你不上网怎么看到我呢!怎么?现在白天方便上网了?工作清闲了?” “额。” “客客,其实,我对你的工作很好奇,你却从来不告诉我。你到底是做什么管理呢?到底是个多大规模的老板呢?我们是好朋友,我的工作内容你了如指掌,我却对你几乎一无所知,这很不公平哦。” 我踌躇犹豫着,终于下了决心:“好吧,我告诉你。曾经,我是一个老板,一个牛皮哄哄风光无限的小老板,但是,现在,我破产了,是一个破落户,一个穷困潦倒的流浪汉,我以前没有和你说实话,我现在其实就是在一家公司打工,跑业务。” “真的?” “信不信由你!” “那我只能信了。”浮生如梦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客客,谢谢你告诉我你的真实情况,我真的没有想到现实中你会是这个样子,在我的心中,你应该是一个才华横溢春风得意的小资本家,没想到你竟然沦落为一个打工仔了。” “是的,没想到吧,没想到我会是一个落魄的穷光蛋吧。”我有些伤自尊,“我让你失望后悔了,让你瞧不起了,如果你后悔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那么,请你把我拉黑吧,或者,我主动知趣点把你拉黑。” “客客,你干嘛?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刚才只是说出心里的想法,说过失望后悔吗,有说我瞧不起你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说话?”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委屈生气的表情。 我没有说话。 “客客。”过了一会儿,浮生如梦说。 “在!” “你生我气了?” “木有!” “那你笑给我看!” 我发过去一个笑脸表情。 “木生气那就好,我刚才真没有失望和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吃惊,因为,我之前没有想到,你也木有告诉过我。” 我没有说话。 “客客,呼唤客客。” “在!” “不要不理我好吗?不然,我会以为你又生气了。”浮生如梦说话的口气似乎有些撒娇。 “我不是不理你,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就随便说好了,好希望你能开心的。呶,送你的小蛋糕,吃吧。”她发过来一个蛋糕的表情。 我忍不住笑了:“呵呵。” “笑了就好,客客要开心哦,不然我会担心的哦。”她像个大姐姐一样在哄小孩。 “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客客,我想和你说,不管你现在处境如何,不管是现在如何地没落,你都是我虚拟世界里最好的朋友,我对你的感觉和看法丝毫没有改变。在我心里,一直坚信你是一个才华出众的男子汉。 虽然你现在遇到了挫折,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你就被彻底打败了,我认为,从不失败的人,其实学到的东西最少。我相信,凭着你的能力和素质,你会东山再起的,甚至,你能做得更好。” 我的心中一动:“谢谢你的高看,谢谢你的吉言,只是,我没有你想象地那么出众那么完美,我现在就是一个毫无斗志胸无大志随波逐流的人,我甘于没落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现在做个小业务员能有口饭吃,就知足了。” “呵呵,客客,我知道你在故意说气话呢,我才不信你真的会从此斗志全无呢,不过,或许,你需要一个过程来调整心态,等你心中的阴霾过去了,相信一个斗志昂扬的异客会坚强站立起。我心目中的异客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定是的。” 秋彤实在是把我看得太高了,我发过去一个苦笑的表情,没有说话。 虽然我在苦笑,但是她的话却又似乎触动了大脑深处的某一根弦,内心深处沉寂许久的死水似乎微澜了一下。 “别老是苦笑,笑得开心一点,小伙子,小帅哥。”浮生如梦又在逗我。 我发过去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 “哈哈,客客笑得好夸张哦,好了,我不折磨你了。”浮生如梦说,“我虽然不能看到现在你到底什么样,但是,我或许能体会你现在的心情,或许,你的失恋也和企业破产有关,对此,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强求你去改变什么去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或许,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反思一下,摆查一下过去失败的原因,失败不可怕,不知道为何失败才是最可怕的,你说呢?” “我知道了!”我心绪突然很乱,有些不耐烦。 “好了,我要出去开会了,回头见,客客一定要开心哦。” “你去忙吧,再见!” 浮生如梦下了线,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她刚才的那些话,沉思起来。 此时,虽然我离去的决心没有发生动摇,但是对秋彤的不舍和依恋却与日俱增,虽然我知道自己和秋彤在现实中是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但却又无法控制心中的情感。 去留难舍,这是多么矛盾纠葛的事情,想想就蛋疼。 正在蛋疼中,身后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秋彤站在门口。 我忙关了扣扣对话窗口,看着秋彤。 “元经理回来了吗?”秋彤说。 “没有!她父母从内蒙来了。”我忙回答,心砰砰跳个不停。 秋彤点点头:“经营委有个会,听取大客户开发的情况汇报,既然元朵不在,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我于是乖乖地跟着刚才还在电脑里亲热称呼自己客客安慰自己鼓励自己此刻却对自己如此平淡客气的秋彤下楼,去了集团办公大楼小会议室。 出席会议的有集团总裁、副总裁、晚报的总编、分管经营的副总编辑、集团财务中心总监还有曹莉和平总。 严总裁主持会议。 秋彤先发言,汇报了发行公司近阶段的工作开展情况,重点谈了成立大客户开发部的初衷以及人员的配备情况,谈到大客户开发部的具体工作时,看看我:“亦克,大客户开发部一成立你就在,今天元朵经理不在,那么,你来给各位汇报一下大客户开发部的具体开展情况。” 大家都看着我。 我心里有一丝紧张,看来,今天是赶鸭子上架,必须要面对了。我这个汇报,必须要成功,不然对发行公司对秋彤甚至对元朵都不利。 于是,我定定神,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开始发言。 我首先谈大客户开发部的工作思路,借用秋彤刚才的话和元朵的名义谈部室工作思路,谈大客户开发的实质和意义,谈有效发行的本质。 继而,我开始说最近开展的几个活动,先从和张晓天房地产公司合作带来的启发,接着谈到了和移 动公司积分回报合作活动以及成立小记者团的活动。 在谈到张晓天房地产公司合作时,我将此策划归功于张晓天,在谈到后两个时,我说这是元朵的思路和创意,并有意无意地提到了这是我们公司的原创,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被竞争对手完整模仿,然后在元经理和秋总的灵活应变下,最终取得了成功。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集团几位总裁特别是严总不停地颔首,晚报的几位总编辑露出赞赏的表情,平总凝神看着我,听得很专注,曹莉的表情则有些不自然,秋彤没有看我,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接着,我谈到了和红鹰家电的合作,谈起了这个10000份报纸的项目。 我刚谈完,平总就“啪啪”地鼓起掌来,大嗓门说道:“好亦克说得好,这个项目好,有效发行,我最关注的就是有效发行,只有有效发行,才能真正拉动广告。” 严总和晚报的总编辑对视了一眼,眼里也都露出了赞扬的目光。 秋彤则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说话。 晚报的总编辑说话了:“刚才听了秋总和小亦谈的大客户开发情况,感到很振奋,发行的员工们智慧无穷啊,创意新颖,策划出了这么多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的好点子,特别是那个小记者团的创意,直接把晚报编采和集团发行紧密联系起来了,我很赞赏。在这里,我代表晚报社,向发行公司表示感谢,希望发行公司在大客户开发上取得更优异的成绩。” 严总接着对晚报总编辑的话进行了肯定,对我刚才的发言进行了支持,对发行公司下一步的工作提出了要求,对大客户开发工作做了重点指示。 会议结束,大家准备散去,平总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小亦,讲地不错,思路清晰,逻辑很慎密,脑瓜子里有货,我看老弟是个干经营的人才。” 秋彤这时正站在我身边,我忙谦虚:“平总夸奖了,我哪里有什么思路,这都是元经理的创意,我只不过是照搬照讲就是了。” 平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下秋彤,打个哈哈,走了。 第27章 孤独的站台 我看了一眼秋彤,她正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我,我心里一颤,忙低头不语。 “走吧——”秋彤说了一句,我忙跟在秋彤后面回公司。 回去的路上,雪花依旧在飘,我和秋彤一前一后,都没有说话。 到了公司楼下,秋彤没有上楼,却走向了她的专车,掏出车钥匙。我正要拔腿上楼,她说:“亦克,你过来——” 我不知她有何事,走过去。 “我想去看看元朵的父母,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秋彤的语气比较温和,用商量的口吻。 秋彤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激动地不行,使劲点头:“好,好,好。” 秋彤看我脑袋如捣蒜一般地点着,皱了皱眉头,打开车门上车。 于是,我坐在秋彤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秋彤做我的专职驾驶员,一起去看望元朵父母。 开车前,秋彤给元朵打了个电话,问清了她父母住的宾馆地址和房间号。 路上,雪越下越大,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不知道是不是比往年下得更大一些。 秋彤开着车不说话,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暗暗祈祷和自己今天会上的发言无关。 秋彤打开车内的音乐,一阵悠远舒缓忧郁的乐曲在车内飘荡,正是我最喜欢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我心中一阵悸动,想起了亲爱的网络知己浮生如梦,头脑一热,激情上涌,不由旁若无人轻轻随着曲调哼唱起来。 我此时有些投入有些忘形,竟然是在用英语哼唱。 秋彤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立时清醒过来,忙闭上嘴巴,半低着脑袋。 “亦克——”秋彤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 “在——”我忙答应。 “你很喜欢这首歌?”秋彤缓缓道。 “还行吧。” “你会用英语唱这首歌?” “我不懂英语,以前在足疗店的时候,店里经常放这首歌,我听熟了,也就能模仿几句而已。”我有些紧张。 “听你发音还挺标准,那就是你模仿能力很强了。” 秋彤的话让我心里一颤,我大学英语可是过了六级的。 “胡乱模仿的,就会这几句,别的都不会了,我其实连音标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语无伦次地说道。 秋彤又扭头看了我一眼:“今天我听你在会上发言,通畅流利,抑扬顿挫,轻重分明,侃侃而谈,口才很不错,怎么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老是磕磕巴巴,连主次都不分明呢?” 我忙说:“那是我紧张过度,过度之下,超水平发挥了。我现在都忘记自己今天会上讲了些什么了。” “是吗——”秋彤拖着长腔:“我今天怎么看不出你怯场紧张呢,倒是看到你从容自如不慌不忙。还有,你那高度紧张之下的超水平发挥,不光发挥了口才,还发挥了思路和思辨思维能力,是不是?” 秋彤明显是在说反语。 我挠挠头皮:“我……我不知道。我今天只是把平时元经理吩咐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而已。这些都是元经理教我的,你不是说要我好好跟元经理学习吗,我在贯彻上司指示呢。” “呃。”秋彤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捉摸不定,嘴角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然后转过头,不说话了,继续开车,车内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继续播放着。 秋彤停止了盘问,我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不敢乱说乱动了。 到了元朵父母住的宾馆,秋彤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两个提盒。 “提着!”秋彤用半是命令的语气说。 我忙接过去,然后和秋彤一起上楼,去了元朵父母的房间。元朵父母和元朵都在,张晓天也在。 看到我们来了,元朵父母喜出望外,拉住我的手就不放,倒是把秋彤晾在了一边。 张晓天站在旁边眼有些发热,秋彤则奇怪地看着我们,嘴巴半张了一下,随即就和张晓天打起了招呼。秋彤知道张晓天和元朵的关系,对张晓天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 等元朵父母和我热乎完,元朵忙给他们介绍秋彤,我也放下手里的礼物,说是秋总送的,大家不免又客套了半天。 元朵父母知道了秋彤的身份,有些受宠若惊的表情,一再感谢秋彤的亲自探望,又感谢秋彤对元朵的照顾和关心。秋彤拉着元朵父母的手,很礼貌很尊敬很谦和地和他们交谈,夸元朵聪明能干,夸他们有个好闺女。 我看到屋里收拾好的几个包裹,问起来,才知道元朵父母一会儿就要走,下午5点的火车回同辽。 “叔,婶子,来一趟不容易,怎么不多住几天呢,在这里好好玩玩。”秋彤说。 “不行啊,家里还有牛马羊等着伺候呢,这天气变冷了,得准备足饲草,还不能冻着。”元朵妈妈说:“这次来,一来是看看闺女,二来呢,她爸爸这身体来复查一下。” 秋彤拉着元朵妈妈的手,关切地看着元朵爸爸:“叔,您身体咋了?” “平时好好的,就是国庆节期间突然急性肾结石发作,在旗里医院做了手术,这次呢,正好借着来看闺女的机会复查了一下,现在好了。”元朵爸爸说。 秋彤点了点头:“那就好,孩子不在家,您二老可要多注意身体。” 元朵妈妈又拉着我的手,喜爱地看着我,然后对秋彤说:“上次她爸爸得急病,幸亏小亦在我们家,半夜亲自开车到旗里的医院,又拿出自己的一万五千元钱帮助交了手术费,她爸爸才及时做了手术,不然——” 秋彤神情一震,看着我,我不自然地笑了下,转过头去。 张晓天在旁边打个哈哈,说:“可惜当时我不在,要是我在也会这样做的,元朵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秋彤冲张晓天笑了下,又看了看元朵,打趣道:“张经理,认识到位就好,革命尚未成功,大家仍需努力哦。” 张晓天冲秋彤恭敬地点头哈腰:“秋总教育极是,呵呵,哎——秋总,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嫂子呢,什么时候能吃你的喜糖呢?” 秋彤的脸色变得很尴尬,甚至有些难看,勉强笑了下,没有说话。 显然,张晓天知道秋彤和李舜的关系了。 这会儿,元朵的父母正看着我,眼里露出遗憾和失落的表情,一会儿,元朵妈妈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元朵,冲元朵使了个眼色。 元朵接过布包,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跟她出去。 来到走廊,元朵把布包塞到我手里:“大哥,这是妈妈来的时候就准备好的,还你的钱,你拿着。” 我不要,推回去,元朵又推回来。如此几次,元朵急了,脱口而出:“大哥,我们无亲无故,你凭什么不要?我们凭什么要欠你的钱?” 说完,眼泪在元朵眼眶中打转。 我怕元朵哭起来收不了场,忙接过钱揣进兜里,然后回到房间。 元朵父母要走,我主动提出来去送站,秋彤也是这个意思。 于是,大家一起送元朵父母去了火车站。我去买了站台票,和张晓天一起帮元朵父母把包裹提上车。元朵父母买的是卧铺,我把包裹放好之后,扶着元朵爸爸进卧铺,趁人不注意,将元朵刚给我的布包塞进了元朵爸爸棉袄的内侧口袋里,然后下车。 火车一声长鸣,缓缓启动,在漫天的风雪之中奔向北方那遥远的茫茫大草原。 大家和元朵父母挥手告别。元朵边挥手边擦着眼泪,我知道,那是漂泊的孤燕对父母的不舍和亲情。 张晓天站在元朵身边,脱下风衣裹在元朵身上,然后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秋彤孤立地站在风雪之中,头发有些凌乱,怔怔地看着元朵,眼里露出了羡慕和神往,还有几分悲伤和迷惘。 我不知道秋彤如此的表情是因为张晓天对元朵的呵护,还是因为元朵有父母可以送别可以流泪,而她,没有,从来就没有。 那一刻,我一阵悲楚,一阵凄凉,一阵冲动,想靠近秋彤,想将秋彤揽进自己的怀抱。 当然,我没有这样做,我还有理智。 送走元朵父母,大家分手,元朵跟张晓天走了,我跟着秋彤走。 回去的路上出了点叉叉,雪天堵车,半个多小时走了不到1公里。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亮了起来,风雪依旧在肆虐。 秋彤把车停在一家韩国烧烤店门口,对我说:“下车,先吃饭!” 不知为什么,对秋彤的话,我似乎从根子里就缺乏反抗意识,除了服从还是服从。 我跟着秋彤进了烧烤店,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秋彤点完菜,服务员接着端来了燃着的木炭,盖上铁盖。 我坐在旁边呆呆地看着,能和秋彤一起共进晚餐,能面对面和自己的女神坐在一起,我觉得好像是在做梦。 “你喝不喝白酒?”秋彤看着我,边拿着夹子烧烤牛肉。 我以为秋彤让我陪她喝一杯,乐滋滋地点头:“喝——” 秋彤接着就要了一瓶38度的海州特酿,打开递给我:“好,那你喝吧。” 我一愣:“你不喝?” 秋彤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开车,不能喝酒,你自己喝好了,天气冷,多喝点。你酒量如何?” 我拿过酒瓶:“还行吧,不算很大,也不算很小。” “那好,这一瓶就归你了,把它干掉,不许剩!”秋彤用命令的语气。 第28章 放肆的新总裁 我摸不透秋彤是何意图,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秋总,我喝不了啊。” 秋彤一抿嘴:“喝了不疼洒了疼,浪费可耻你知道不?喝——慢慢喝——悠着喝——” 说着,秋彤把烤好的肉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来,尝尝我的手艺,边吃边喝!” 看着秋彤温和美丽的神态,我觉得特温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看着秋彤,脱口而出:“秋总,你是鲜族人?” 秋彤的手一抖:“此话怎讲?” 我心中一惊,差点说走了嘴,忙说:“因为这是韩国烧烤,因为看你烧烤的动作很熟练,还有,刚才看你,觉得你的气质和神情特有电视里韩国女人的模样。” 秋彤不自然地笑了下:“是吗?你倒是挺会感觉。好了,抓紧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秋彤要了一碗韩国冷面,低头自顾吃起来。 秋彤和我的话依然不多,我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喝酒,琢磨着秋彤的心思。 这38度的白酒对于我来说,喝起来就像是白开水,没味道,别说一瓶,就是再来半瓶也放不倒我。 我突然心生一计,边喝边摇头晃脑,眼神也直勾勾的,做出醉意越来越浓的样子。 秋彤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等酒瓶见底的时候,我做醉醺醺状:“秋……秋总……我……我喝完了……我……我不行了。” “醉了吗?” 我嘴巴半咧,眼神迷幻,脑袋耷拉:“是……是啊。” “哎——酒量不行你早说嘛,早知道你酒量不行,就不让你这么喝这么多了。”秋彤嘴角又带着得意的笑。 “上司……的命令不敢……不听啊,上司让……喝,我……就得喝。”我醉眼朦胧地看着对面嘴角带着笑意的秋彤,心里暗暗发笑。 “这么说,你是很尊敬我这个上司的了?” “那……那当然,秋总是上司,掌管着我的饭碗,我……哪里敢不尊敬呢?” “那好。”秋彤顿了顿:“亦克,我问你几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 “是——一定!”我挺直脖子歪着脑袋看着秋彤,这丫头果然是想把我灌醉套话。 秋彤盯住我的眼睛:“亦克,告诉我,国庆节放假你到哪里去了?” “元站长——不,元经理邀请我到她家作客了。” “那元朵爸爸得急病,你真的拿钱资助了?” “嗯哪。”我知道这事是不能撒谎的,点点头:“她家里深更半夜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我刚发了订报提成,身上正好有钱。不过,今天下午在宾馆走廊里,你们说话那会,元朵妈妈让元朵还给我了。” 秋彤点点头:“还有,你在来发行公司之前,在哪里干什么工作?” 我说:“在……在无锡江南良子洗脚店,做足疗师。” 我此时并不担心秋彤查询自己应聘时填写的资料,因为我那里根本就没写以前的工作经历,至于资料上的住址栏,更不担心了,那地址是我身份证上的,和明州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你为什么不做了?”秋彤继续问。 “因为不想整天摸……摸人家臭脚丫子。” “噗嗤——”秋彤笑出来,接着又说:“那你怎么从无锡来到了海州呢?” “有个朋友在这边做小生意,他……邀请我来帮忙,等我来了,他却……破产了,我走不了,只能在这里找个活干。” 秋彤点了点头,眉头依然皱着,我的话似乎并没有打消她的怀疑。 “你以前还做过什么工作呢?”秋彤又问我。 “我……以前啊……干过的多了……在江苏拉过保险……在广西干过传销……还做过传销讲师呢……因为这个,差点被抓进去……为了安全,我最后逃进了洗脚店避难。”我信口胡诌起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不怯场还挺能煽呢,原来是做过传销的。”秋彤点点头,似乎对我下午的表现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我刚松了口气,秋彤突然又问道:“你英语很不错吧?” “我英语……是啊,很不错哦。” “怎么个不错法呢?” “我会背abcdefg……26个英文字母全认识。”我自豪地说:“在那些洗脚的人里面,我是背得最流利的。” “噗嗤——”秋彤捂嘴笑起来,肩膀发颤。 我心里也笑,秋彤对我的怀疑或许应该打消了。 可随即我的心里又涌起深深的悲凉,面对这个自己深深敬仰爱慕和自己在虚拟世界里心心相印的女人,我却要骗她。 可是,我只能这么做,异客和浮生如梦是永远不能见光的,他们的关系只能维持在那个看不到的空间里。现实世界里的秋彤是属于她的恩人的,属于李舜的。 一旦现实和虚拟重合,那我不但得不到现实里的秋彤,连虚拟世界的浮生如梦也会失去。 这样想来,我的心里不由愈加凄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眼圈不由红了。 “来——喝杯水,是不是喝多了酒想起不顺利的事情了。”秋彤端起一杯水递给我,温和地说:“人生谁都有不顺的事,你还年轻,只要好好做,今后会越来越好的。其实,我现在觉得,你还是有一定潜质的,你这个人心肠还是蛮好的。以前我们之间的事,过去了,就不提了。” 我一阵感动:“秋总,以前那事,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那天在鸭绿江上,真的不是有意偷拍你的……还有,当时,我看你要掉到江里,急忙往回拉你,才不小心摸到了你……你的……那里……你后来不小心跌倒,我也不是有意要看到你……你……那里的。” 秋彤的脸通红,忙摆手:“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我不和你再计较那事就是。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了。” 我点点头,不说了,却不由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里又一阵骚动。 吃完饭,雪停了,秋彤开车和我一起回公司,然后各自散去。 第二天上班,秋彤再见到我,态度明显好多了。 上午,元朵告诉我一个消息,严总裁退居二线了,新总裁今天上任,叫孙栋恺,43岁,在集团排名第三位,位于董事长和总编辑之后。 这么说,昨天的会议是严总在集团的最后一次主持,站到最后一班岗了。 临近中午下班的时候,孙总裁来发行公司视察,曹莉紧跟在屁股后面,带着恭维阿谀而娇媚的笑,身体恨不得贴到孙总身上去。 孙总留着平头,目光冷傲,和其前任严总天壤之别。 秋彤和赵达剑迎接孙总,第一个就先到大客户部视察。 赵达剑显得特别亢奋,在前面低头哈腰引路,曹莉则紧挨着孙总,面带微笑。 秋彤站在旁边,神情很淡定。 此时,我并不知道赵达剑和孙总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曹莉以后会和孙总发生什么关系。 孙总和元朵握手,握住元朵的小手摇晃了几下,突然放肆地笑了,转头看着曹莉:“这个发行公司,我看美女还不少啊,哈哈,老总是大美女,这下面还有小美女,看这小姑娘,多水灵。” 第一天刚上任的老总下来视察工作就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很不合时宜不符合身份的。 元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却又不敢把手抽回来,任由孙总肥腻的大手捏着。 赵达剑忙附合着笑起来:“是啊,是啊孙总真是慧眼识美女。” 曹莉勉强笑了一下,随即扫视了一眼元朵和秋彤,眼光里闪出一丝阴毒,转瞬即逝。 秋彤没有笑,而是抿着嘴唇皱了皱眉头,眼神有些不快。 孙总立刻看到了秋彤的反应,脸上闪出不快的表情,松开元朵的手,耷拉下了眼皮,似乎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蔑视。我忙伸手过去,他看都不看一眼,转过身,背起手,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好了,秋总,你们忙吧,不打扰了,我要去广告公司看看。” 说完,孙总转身就走,曹莉急忙紧紧跟上。 新总裁第一天上任,我就预感到了几分对秋彤不利的苗头。 第一,孙总好色,说不定今后他就会打秋彤的主意。 第二,曹莉和赵达剑和孙总贴得很紧,特别是曹莉,她要想博取孙总的赏识和欢心,是有办法有资本的,而曹莉一旦受宠,必将会对秋彤暗地下黑手。 第三,刚才秋彤在孙总面前的表现,会让他感觉秋彤对他不够尊重,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给秋彤一个下马威。上级要想整下级,有的是办法和机会。 孙总走后,赵达剑数落秋彤:“秋总,孙总上任第一天,你就给上司脸色看,什么意思?孙总不就是喜欢美女吗,这怎么了?你怎么对上司这样的态度?” 秋彤看着赵达剑淡淡地说:“赵总,你是不是想歪了,孙总是来视察工作的,不是来物色美女的,你竟然敢这么污蔑上司,你讲话还有没有一点原则?” 赵达剑一怔,摇摇脑袋,无可奈何地说:“好,好,我不和你争论了,你对,行了吧?” 接着,赵达剑又换了一副口气:“其实,我也是好意,上司视察发行公司满意了,不就是对你满意了吗?我这个副手再忙乎,还不都是往你脸上贴金?你要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老大哥的苦心我理解了,谢谢你一片好意。” 赵达剑苦笑一下,摇摇头走了。 我和元朵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秋彤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沉重,转身去了办公室。 一晃几日过去,这天,我乘坐有轨电车出去联系一个业务。 坐在电车里,我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和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暗想,这是我在海州的最后一笔业务了,明天是12月1日,要发钱,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不禁怅然,看着窗外发呆。 电车经过市区购物广场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突然看到了一个曾经无比熟悉而又久违的面孔,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贴近窗户仔细看。 是她,确实是她,真的是她,她来到海州了! 第29章 那种喜欢 她就是芸儿! 此刻,芸儿穿着一件红色的棉风衣,背着一个旅行包,在人群中穿行。 芸儿!芸儿来了! 我的心像被钝器狠狠击打了一下,近乎于疯狂地喊叫起来:“芸儿——芸儿——” 可是,电车接着就疾驶而过,芸儿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车厢里的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 “停车——司机,快停车!”我跑到驾驶员身后喊叫起来。 “你神经病啊,这车是你家的,说停就停!”司机怒斥我。 我不做声了,两眼盯住窗外,浑身发抖,两股战战。 电车在站点刚停,我就窜下车,发疯一般往市区广场奔去。 跑到市区广场,却早已不见了芸儿的身影。 芸儿的电话在我破产之后就已经打不通,此刻当然不用打。 找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见到芸儿。 我最后累得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周围的人山人海发呆,木然许久。 芸儿竟然来到了海州,她是路过呢还是来找我的?我的大脑癫狂着,痴狂着,冥思苦想着。 她应该是路过,或者是来旅游的,她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如果她记得来找我,当初就不会不辞而别。 她现在过得好吗,生活地幸福开心吗?是不是又有了新的男朋友了?她是自己来的呢还是和…… 她从来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出门,她害怕自己一个人出门,那么,她此次出来,一定是有人陪她的,一定是一个男人。 我狂乱而又颤乱地胡思乱想着,浑身突然散了架,四肢张开仰面躺在了广场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此时,一向思维慎密的我疏忽了一个重要的环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终于爬起来,拖着疲惫的双腿,带着麻木的大脑,怀着冰冷而凄苦的心,离开了市区购物广场。 回到宿舍,我摸出一瓶二锅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一个人喝闷酒,醉意很快就上来了。 我关了灯,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看着笼罩在周围清冷的黑暗发呆,想着今天突然看到而又转瞬即逝的芸儿,心潮起伏,心绪难平,突然就感到了巨大的孤独和寂寞,还有一股难言的凄凉和痛苦。曾经那被抛弃的感觉又回到了心间。 我突然特别想念浮生如梦,特别特别想。 翻身爬起来,打开灯,打开电脑,登陆扣扣,浮生如梦不在线。 “我想你,很想你,特别特别想你。”我不管她在不在,快速打出一行字,大脑有些迷醉和麻木。 “此刻,我很痛苦,很难过,很孤独,很寂寞,很需要你陪我,可是,你不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要死了。”我继续疯狂宣泄着。 打完,我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发呆,任那悲伤的泪水在心里奔流。 不知过了多久,浮生如梦上线了。 “客客,你怎么了?我刚回家上来,刚看到你的话,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来了,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她出现了! 不知怎么,我的泪水突然就流出来,手指哆嗦着,却无法打出字来。 “客客,你说话呀,你不说话,我好着急的,你这个样子,我好担心,你说话啊,你在不在。”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焦急万分的表情。 我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两口,强自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努力敲击键盘:“我在。” “你在我就放心了,吓死我了,刚看到你的那些话,担心死了。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也没出什么事,就是很想你,很想很想。” “谢谢你,谢谢你想我。其实,我也何曾不……每一个白天和黑夜,我都会……虽然看不到你的容貌,听不到你的声音,可是,分明,你就在我心里,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心颤抖起来:“如梦,我叫你如梦,你喜欢吗?” “喜欢,你叫什么我都喜欢。” “如梦。” “嗯,我在。” “如梦,我……” “客客,我在听。” “如梦,我喜欢你,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客客,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是很喜欢你的。” 我的心里掀起了巨澜,虽然我们彼此都没有说出“我爱你”,但是,此刻,这已经足以让我大脑眩晕。 “如梦,我听见你的心在跳。” “客客,我也听见了你的心跳,就在眼前,就在耳畔。虽然知道这是虚拟的,虽然知道现实中我们永远也不会成为可能,虽然没有见过你,虽然不曾听见你的声音,可是,我分明感觉到,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实,那么地真切,那么地让我沁入心扉。” “如梦,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不管天涯海角,不管身在何方,我都会永远记得你。” “客客,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男人,我也会好好珍惜你。”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深情的表情,“客客,此刻,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芸芸众生,人海茫茫,能认识你,这是命运的安排,是上帝对我现实的弥补和怜悯。” 我心中涌起万般柔情和蜜意,还有不可名状的不舍:“如梦,我要走了,明天,或者后天,我就要离开海州了。” “你要走了?要到哪里去?”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意外的表情。 “不知道,或许,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是,不管我到哪里,都不会忘记在海州的你。” “客客,不管你身在何处,我都会记得你。此刻,我突然好难过。” “如梦,不要难过,其实,不论我在哪里,我们都还在一起,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我们已经跨越了万水千山,网络,是没有距离的。以后,我们还可以继续在这里见面,在这里聊天,在这里沟通。” “我知道。可是,我仍然觉得很难过,你要自己一个人浪迹天涯,要漂波四海,我……你多保重,要好好地活着。”浮生如梦似乎哭了。 我抽完一支烟,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说:“如梦,今天我喝了不少酒,说了很多以前没有说过的话,可是,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 “我知道,我理解,客客,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管在哪里,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心情多么不好,不要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好吗?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给我留言,我陪你聊天,给你解闷。” “我答应你!” “客客,你笑一个给我看,好吗?” 我发过去一个笑脸表情。 “笑了就好。”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笑容表情:“客客,记住,你是一个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男人,是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能被击垮的,不管面对任何艰难困苦和挫折,都要保持一份乐观和自信。 我坚信,你是不会被任何挫折击垮的,不管你今后在什么地方,不管你去做什么事情,你一定会再站立起。我有这个信心,你也一定会有这个信心,是不是?” 我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嗯。” 那一晚,我和浮生如梦谈了很多,不知不觉天色微明,我感觉到了困意,打了个哈欠,说:“天亮了,白天你还要忙工作,休息吧。” “时间过得真快,这么快天就亮了。我不困,不睡了,出去跑步去,你睡会吧。” “好!” “客客,今晚你还会上线吗?” “这个我说不准,或许吧。”我打算今晚请元朵和张晓天来个最后的晚餐。 “那好,那我今晚等你到11点,你不上线,就不等了。” “好的!那现在下吧。” “等等——” “怎么?” “客客,我还有件事。” “说吧!” “我们视频好吗?我想看看你,也让你看看我,好吗?” 我差点晕了:“不好,我的电脑没有摄像头。” “那我们互相发照片好吗?” “不好,我电脑里没有照片!” “那,要不,我们通会话,好吗?”浮生如梦不死心。 “你不记得我们当初刚认识的时候讲明的原则了,不视频不发照片不通话。” “我没忘记,可是,你要走了,我……” “没忘记那就好,那就继续坚持我们的交往原则,你要知道,我们永远只能是虚拟世界的朋友,永远也走不进现实,既如此,互相留一个美好的印象和幻想,岂不是更好?” “嗯。” “还有,不管在哪里,不管相距多远,我们之间的距离,就是一个电脑屏幕的厚度一根网线的距离,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浮生如梦此刻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那好,下吧。” “再见!” 关了电脑,我惊出一身冷汗。 躺在床上,我却不困了,今晚和浮生如梦谈话的内容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又想起最近她和我谈过的话,不由引起了我的深思。 越琢磨越睡不着,又想起了芸儿,心里不由成了一团麻。 折腾了半天,干脆不睡了,出去晨练去。 第30章 热流涌动 我下楼跑步,很快跑到了海州湾的海边沙滩上,冬季的海边,格外静谧,大海似乎也被冻僵了,失去了轰鸣的浪涛,海边晨练的人极少。 我漫步到沙滩边缘的一排小松树林里,来了练武的兴致,施展开身手,在小树林里奔腾跳跃着练起了散打,边不时发出几声怪吼,松树叶子簌簌地往下落。 正练得带劲,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好——太棒了!” 我忙停手,一看,晕,竟然是秋彤。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衣,正站在离我不到10米的距离笑眯眯地看着。 一夜没睡,她脸上看不出丝毫倦容。 我忙垂手站立:“秋总早上好——” “早上好——”秋彤走到我跟前:“亦克,真看不出,你竟然还是个散打好手,你刚才打的太棒了!对了,昨天在公司一天没见到你。” “胡乱练着玩的……昨天我出去跑业务了。”我停顿了一下,说:“秋总,你怎么在这里?” 此时,我并不知道昨天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想不到此事会给秋彤带来什么后果。 “我就住在附近,每天都来这里晨练,还是第一次遇到你呢。”秋彤笑着:“亦克,你刚才打的真好,咱们说个事,以后每天早上来这里,我拜你为师,你教我武术好不好?” 我摇摇头:“不好。” “为什么?”秋彤有些意外。 “因为……”我犹豫了一下:“我打算今天从公司辞职,正好遇到你,那就先给你说下吧。” “啊,你也要走?”秋彤脱口而出。 我心里明白秋彤话里的意思,故作不解地说:“怎么?公司里有人恰好和我一起辞职?” 秋彤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言,忙掩饰地说:“没,没有,我随便说说而已。” 说完,秋彤的眼神黯淡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干的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辞职呢?” “不为什么,凡事未必都一定是有原因的,你说是吗?” “那你辞职后打算去哪里?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我没有说话,沉默地看了秋彤一会儿,心里一阵酸楚,转身就走。 走了很远,我回过头,看到秋彤仍然怔怔地站在那里。 上班之后,我正琢磨着如何和元朵说走的事,元朵倒先和我说了一件事。 “大哥,我要出去一下,和张晓天去一趟东方医院。”元朵看着我说。 “你病了?” “难道非得病了才能去医院吗?”元朵看着我:“我要和张晓天去登记,要先体检。” 我有些意外:“这么快!” “快和慢有什么关系,反正和你没有关系,是不是?”元朵幽怨的目光看着我,声音似乎在赌气。 我垂下头,半晌说:“祝福你们。” “你——”元朵瞪眼看着我,说不出话来,突然扭头就跑出去了。 元朵走的如此匆忙,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和她说自己要辞职的事。 我站在办公室窗口,看到元朵跑下楼到了院子门口,门口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正停在那里。 我叹了口气,转过脸,看到秋彤正脚步匆匆地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的神色很严肃,不知道她要去干嘛。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然后去了财务科,领取11月份的工资和提成,这个月赚的不少,整整领了39800元。 回到办公室,我把办公桌整理了一遍,提笔写了一封辞职书放在元朵的办公桌上。然后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的办公室,默然说了一句:“元朵,再见——祝你幸福!” 我想今晚不用请元朵和张晓天吃晚饭了,还是不打扰他们的好。 我接着就下楼出了发行公司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我很快收拾好行李,一阵巨大的困意涌上来,决定先睡一觉再走,等睡醒了就去火车站,有到哪里的车就去那里,随便走。 这一觉,我睡得昏天黑地,一塌糊涂,睡梦中一会儿出现穿着红色棉风衣的芸儿,一会儿又是泪流满面的元朵和楚楚动人的秋彤,她们在我梦里轮回闪现着,我的心一会儿凄苦,一会儿酸痛,一会儿悲凉…… 等我醒来,嘴角湿湿的咸咸的。 睁开眼,吓了一跳,元朵正坐在床前,神情专注地看着我,脸上布满悲伤。 我坐起来:“元朵,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元朵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大哥,你刚才做梦了,哭了……我来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已经是下午5点了。” 我看看窗外的天,果然已经黑了。 我下床:“你们今天不是去体检登记了吗,你怎么自己跑这里来了,张晓天呢?” “是去体检了,下午才出的结果。” “那就是没赶上登记吧?” 元朵点点头。 “我给你写了辞职报告书,看到了吗?” “看到了。”元朵神色平静地说:“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我不知道到你是否已经离开,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了,你这里门开着,我就进来了,就在这里看着你。” 我这时想起睡觉前忘记关外面大门和自己房间的门。 “对不起,元朵,我要走了,很珍惜和你一起的这段日子,真心祝福你和张晓天能幸福。” “大哥,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相反,倒是我应该感谢你,你给我的太多了,我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元朵的声音很伤感:“我知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你是天空中翱翔的雄鹰,适合在广阔天地里自由驰骋,单凭我,是留不住你的。这一点,我已经想通了。我来这里,是给你送行的,我们一起吃一顿最后的晚餐吧。” “好,我们下馆子,我请你们俩,你给张晓天打个电话。” “不用了,他不会来的。”元朵缓缓摇摇头。 “为什么?” “他今晚有事。”元朵恳求地看着我:“大哥,就我们俩一起吃顿饭,好吗?” 我此时想到的是张晓天对自己的醋意和妒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那我们出去吃饭吧。” “不用了,就在你的宿舍里吃,”元朵说着打开一个袋子,里面是她早已买好的熟菜,还有2瓶伊力特曲。 “大哥,小妹今晚给你践行,简单了一些,大哥莫见怪。”元朵边说边自顾将熟菜摆放在桌子上,又打开白酒,找了两个杯子倒上。 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壮和伤感,就和元朵面对面坐着,喝起来。 元朵端起杯子看着我,凄然一笑:“大哥,这是小妹敬你的,这杯酒祝大哥今后生活顺利,心情好,身体好。” 说着,元朵双手捧杯和我碰杯,接着仰脖一饮而尽。 我心中一酸,也干了。 我和元朵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很快,两瓶酒就下去了一瓶半,我们都有了浓浓的酒意,元朵的脸上涌起了红晕。 “大哥,我唱首歌给你听好不好?”元朵楚楚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 元朵轻轻地低声吟唱起来。 “草原的情歌随着风飘过,弯弯的小河流淌着传说,草原的毡房里奶茶飘香,马背上的阿哥爱永不变……” 歌声悠远悠长而又苍凉,我入神地听着,不由想起了和元朵在科尔沁草原上纵马奔驰的情景。 “草原的情歌,随着风飘过,弯弯的小河,流淌着传说……”元朵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就听不见了,代之以无声的哽咽。 我的心颤抖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会儿,元朵抬起头,擦擦眼泪看着我,眼神充满了迷惘和惆怅。 元朵缓缓站起来,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我,饱含深情:“大哥,你就要离开我了,或许,你这一走,我们永远也不会再相见。我会珍惜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会怀念在一起的那些难忘日子,会记得你在草原河边说过喜欢元朵,会记得你深夜救助我的亲人,会记得你在我遭恶人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会记得你帮助我一步步在工作上取得进步……” 我坐不住了,站起了去了卫生间,擦擦潮湿的眼睛,然后方便了一下,回到房间。 元朵此时正在拿着酒瓶倒酒,见我进来,手一抖,酒差点洒到外面。 倒完酒,元朵举起酒杯:“大哥,还有最后半瓶酒,我们每人两杯,来,先喝第一杯。”元朵说话的声音有些发虚,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异样。 我觉得元朵的异样是因为过于难过喝酒有点多的缘故,没有往深处想。 此时我的酒意已经很浓,刚才元朵的歌声让我的心里阵阵悲伤,酒劲似乎更大了。 喝完最后两杯酒,我看着面如桃花楚楚动人的元朵,体内突然热流涌动,一种莫名的感觉在身体内部撞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