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锦商》 第1章穿越的这个 一夜秋雨过后,屋内还带着潮湿的气息,隐隐有股中药味夹在其中,说不上好闻,却有几分安神的效果。 乔藴曦依着贵妃榻,半靠在窗边,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墙角茂密的薄荷。 连翘端着托盘进来,站在门边稍稍犹豫了一下,“小姐,该喝药了。” 看着黑漆漆的药汁,乔藴曦额角抽了抽。 算算时间,她“来”了有一个小时,不对,半个时辰了,除了一睁眼就感觉到的眩晕外,这一个时辰她都在装逼。墙角的薄荷都要被她的眼刀戳烂了,本尊的记忆她一点都没有不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 眼睛一闭,一碗汤药灌进了肚子。 末了,还不忘拿手帕轻轻在嘴边按了两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端庄淑雅。 所谓的大家闺秀,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连翘忙递上蜜饯。 感觉嘴里的苦味淡了些,乔藴曦吐出一口浊气。 “小姐可是感觉好些了?” 乔藴曦皱眉。 后脑勺上挂着一个那么大的包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瘀。 见她不说话,连翘以为乔藴曦还在因为受伤的事发脾气,忙安慰道:“奴婢知道小姐孝顺,想摘桂花给老夫人做桂花糕,可是老宅的桂花树有近百年的树龄,枝繁叶茂的,爬上去相当危险。” 所以,她这是爬树摔伤的了? 乔藴曦不语,继续装深沉。 连翘偷偷查看着乔藴曦的神情,见她没有面露不满,这才继续说道:“老爷和夫人还在庄子上,小姐,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怎么向老爷和夫人交代。” “我知道了。”憋了半天,乔藴曦总算是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乔藴曦本就是木讷的性格,所以连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想再嘱咐几句,外面的丫鬟说三小姐乔锦雯来了。 连翘忙起身迎接。 “七妹妹!”人还未至,声音就先到了。 门帘被撩起,一名十二、三岁的姑娘进来了。 乔藴曦仔细看了一眼。 模样清秀,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这也使得那生涩的笑容带了几分真实。可到底只是个孩子,还做不到不喜形于色,瞧,眼底的幸灾乐祸那么明显,明显到她无法忽视。 “三姐。”乔藴曦顺势回了一句。 乔锦雯走到贵妃榻边坐下,十分自然地握着了乔藴曦的手,“你呀,吓死我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大伯、大伯娘交代?” 红着眼,乔锦雯的眼里已经有了泪水。 乔藴曦也是一脸怏怏。 “好了,不说这事儿了,”见乔藴曦情绪不好,乔锦雯忙岔开话题说道,“三姐是特意来看你的,可是好点了?” 见乔藴曦点头,乔锦雯又说道:“这几日你好好养着,祖母已经吩咐下去了,你想吃什么,尽管叫厨房那边做,只是,大伯和大伯娘那边,祖母没让人捎信儿过去。你也知道,大伯和大伯娘在庄子上忙着,所以只能委屈妹妹几日了。” “我都省的,姐姐放心。”文绉绉的话,说得乔藴曦舌头直打转。 乔锦雯拍着乔藴曦的手背,“要是闲着无聊,三姐每天都来陪你。” “谢谢三姐,妹妹没那么娇贵,喝着药呢,过几天就没事了。” 乔锦雯仔细查看了乔藴曦的情况,确定她没有说假话,坐了一小会儿,终于离开了。 擦! 憋死老娘了! 门帘刚一放下,乔藴曦直挺的腰顿时弯了下来,弓腰驼背地靠着窗台,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从屋内的摆设看,这家人的家境不错,可是她现在没有一点本尊的记忆,总不能一直装深沉吧? 要不,装失忆? 苦逼地叹气,乔藴曦手脚并用地下了贵妃榻,走到梳妆台边,凑到铜镜前一瞧。 呵呵哒。 这是玩她呢? 镜中的人,充其量不超过十岁,这不是重点。 能装嫩,乔藴曦也是满意的。 重点是,那病歪歪的模样,完全不是她的style,她要怎么装? 第2章初来乍到 “小姐这样多久了?”连翘一边悄声问着黄芪,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墙角,和一堆杂草大眼瞪小眼的乔藴曦。 黄芪一直站在乔藴曦不远的身后,在她眼里,自家小姐从来就是这样,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大大咧咧地说道:“早饭后就是这样了,嬷嬷来看了两次,和小姐说了几句话。” 连翘闻言,放心地点头。 自家小姐一直很内向,就是老爷和夫人在的时候,小姐也是这么沉闷。 想到这里,连翘就叹气。 小姐性子不讨喜,话也不多,在长房这边还好一点,可是在老夫人那里,小姐的性子就很吃亏了。 哪个长辈不喜欢性子活泼,又会说好听的话的晚辈? 看看其他几房的少爷和小姐,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朝老夫人身边凑,唯独小姐总是躲在墙角,偶尔憋出一句话,还是气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老夫人本就不喜欢长房,小姐的性子又这么阴沉,老夫人从来就没正眼瞧过小姐。 就说这次,小姐受伤也是为了孝敬老夫人,可小姐出事后,别说老夫人了,就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也没来看一眼,还是她们自己去请的府医。 要是换做老夫人最喜欢的四房的三小姐…… 连翘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乔藴曦,嘴边的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个下人,她的本分是照顾小姐。 “你在这里看着,我到厨房去看看。”给黄芪指定了任务,连翘出了院子。 此时的乔藴曦,正对着那堆生机勃勃的薄荷,努力消化着她昨晚好不容易从本尊那里继承的信息。 本尊,嗯,就是她鸠占鹊巢的那个,是乔家大房的嫡女,在家里排行第七,叫乔藴曦。 乔家,普通的商贾之家,因为有个会做生意的祖父,所以乔家兴盛得很快,可以说,她赶上了乔家最鼎盛的时期。 现在乔家的当家,是她的父亲,乔家的大老爷,乔兴邦,这个时候,正和她的母亲在庄子上忙着。 乔家有四房,二房和三房都是乔老爷子的小妾生的,四叔乔兴业是他父亲的同胞亲弟,两人相差了将近十岁。 对于这个原因,乔藴曦也弄清楚了。 当年乔老夫人嫁进乔家,七年无所出,乔老爷子为了传宗接代,所以纳了一个小妾,小妾进门不久,和乔老夫人同时怀孕,先后生下乔兴邦和乔二爷,后面的乔三爷也是小妾所出。 小妾仗着自己有两个儿子,蹦跶了一段时间,奈何乔兴邦从小就资质突出,特别是在经商这块,不仅深得乔老爷子真传,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所以乔老夫人在后院的位置十分稳固。 乔兴邦九岁的时候,乔老夫人老蚌怀珠,生下一对龙凤胎! 乔老夫人扬眉吐气,在乔家的位置更是无法撼动。 乔家孙字辈的排行,没有分男女和嫡庶,都是排在一起的,作为长房唯一的孩子,乔藴曦对自己排行第七的原因也有所了解。 在她头上,长房本还有个少爷,可惜当年娘亲没坐稳胎,胎死腹中不说,还伤了身体,吃了很多药,在其他几房都先后有了好几个孩子后,才生下了乔藴曦。 长房的人口简单,乔兴邦没有小妾,没有通房,所以一家三口的生活很温馨。 这一点,乔藴曦很满意。 虽然她也奇怪,做为乔家的长房,这么多年没有子嗣,乔老夫人不着急催促不说,还不安排小妾、通房之类的。可转念一想,乔老夫人当年也是因为“无出”,被迫同意乔老爷子纳妾,同样是女人,乔老夫人应该是体谅她母亲的难处,所以才没有安排吧? 可是,长房没有男丁,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乔老夫人不待见他们长房? 乔藴曦摩挲着下颚,这个问题,有待考证。 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乔藴曦表示有机会认识的。 至于自己受伤的原因,在和冯嬷嬷的对话中,乔藴曦也弄明白了。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乔老夫人喜欢吃桂花糕,乔三乔锦雯约她一起摘桂花,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从树上摔下来了。 当时丫鬟们都在,连翘也在,她是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 第3章走哪种路线 至于本尊的处境,乔藴曦从冯嬷嬷担忧的神情中大概猜出来了。 她不是个讨喜的娃。 按理说,作为长房唯一的嫡女,受伤了,老祖宗就算不能亲自过来,也会让身边的人走一趟,可从她醒来到现在,除了她院子里的人和虚伪的乔三,老夫人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更别提二房和三房的人了。 纵使老夫人不喜欢长房,可连做戏的心思都没有,可见这个“不喜欢”的程度有多深。 不过,乔藴曦倒也没纠结这件事。 说实话,从她在铜镜里看到这个小屁孩的第一眼,她也喜欢不起来。 不是说乔藴曦本尊不好看,相反,乔藴曦虽然年岁小,可长了一张精致的脸,没有成熟女人的妩媚,可那眉眼间的风情已经初见端倪,她敢用这副新身体的灵魂保证,这小妮子长大了绝对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还是狐狸精的那种。 只是,都说相由心生,这孩子…… 乔藴曦苦逼地摇头。 镜中的小脸没有一点生动的表情,对周围的事漠不关心,不是我行我素的淡漠,是自闭。 乔藴曦在和本尊做灵魂交流的时候,感觉到了本尊的呆滞。 不是蠢笨的那种,嗯,怎么说呢? 乔藴曦烦躁地皱眉。 她形容不出来。 木头美人? 呵呵,木头美人是形容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如行尸走兽一般没有自我,表情单一。 这个“乔藴曦”是太有想法,伤春悲秋的,树上掉片落叶都要垂泪的那种。 对,乔藴曦看到本尊模样的第一眼就是——握草,不是穿到林妹妹身上了吧? 人家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以传达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这个“乔藴曦”的眼睛传达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到最后完全没了光泽,显得阴暗,蠢钝。 而且,本尊的身子骨从小就不好,从娘胎带来的毛病,走一步喘三步,娇贵得很。 本就是个药罐子,再加上死气沉沉的性子,动不动就流泪,还胆小得很。 这样的性格,哪个长辈会喜欢? 人家在老祖宗身边忙着争宠的时候,这个娃躲在角落里,不是感伤就是发呆,是人都会觉得碍眼! 烦躁地扯下一把薄荷,揉碎。 乔藴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难不成,她要继续走林妹妹的路线,以确保自己不会穿帮? 可这对她来说,难度不是一个“大”字能形容的,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乔藴曦很中肯地做了个对比。 她是打女,没错,学武术的,就她这种豪情万丈的侠女性格,和林妹妹完全不搭啊,怎么装? 如果非要自我安慰,乔藴曦觉得她穿前和本尊能搭上一点关系的,就是她家也是做生意的。 嗯,老爸开武馆,顺带卖一些和武术相关的周边产品——衣服啊,双节棍啊、大刀啊等等,三个哥哥偶尔也客串一下跌打大夫。 都是要收钱的那种,勉强也算是经商。 乔藴曦哀嚎。 早知道会穿到这副身体里,当初老妈一心想把她打造成淑女的时候,她就好好学了,而不是跟着老爸和老哥们在武馆里混,别的没学到,十八般武艺比三个老哥还玩得流畅。 “姑娘?” 身后的声音响起,乔藴曦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翘起一个自认为十分完美的弧度,慢悠悠地起身,回头。 回眸一笑百媚生。 现在学,还来得及吧。 第4章不受宠 冯嬷嬷下意识地朝乔藴曦的眼睛看去,确定她没有因为多愁善感而红了眼,这才放心地说道:“姑娘,今儿要不到老夫人那里去一趟?” 乔藴曦不语。 “姑娘该过去谢谢老夫人的关心。”冯嬷嬷轻言细语的,说得很委婉,生怕伤到乔藴曦的自尊心。 老夫人可以不来,可她们不能不过去报平安。 于是,一大早的饿着肚子,乔藴曦走两步喘一下,走五步停一下,带着连翘和黄芪气喘吁吁地到了“荣喜堂”。 还没进花厅,就听到里面欢歌笑语,其中乔锦雯的声音最为欢快。 “这个泼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还不是老夫人您宠的。” 乔老夫人和身边嬷嬷的声音传来,乔藴曦明显感觉到两人不错的心情。 提了一口气,她攥着手帕强迫自己保持挺胸收腹的端庄姿态,迈着自认为不错的莲花步,抬脚进屋。 仿佛是算好了时间,她的左脚才踏进花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气氛也骤然变得沉闷起来。 乔藴曦嘴角抽了抽,埋着脑袋走到乔老夫人面前,毕恭毕敬地福身,“给祖母请安。” 干巴巴的一句话,没头没尾。 要是乔藴曦此刻抬头的话,定能看到乔老夫人眼底的嫌弃。 “乔乔来了,起来吧。”吊着长长的尾音,乔老夫人的语气说不上是好是坏。 知道乔老夫人不会问多余的话,连翘忙扶着乔藴曦到了一边坐下。 “七妹可是好点了?”问话的是二房的嫡女,乔宁黛。 “多谢五姐牵挂,妹妹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后脑勺上的血块还在,府医说喝几副药,多休息休息就没事了,血块会慢慢散掉的。”难得乔藴曦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那就好,”乔宁黛放心地点头,“你不知道那天的情形有多吓人,还好连翘反应快,在下面接了你一下,不然……” 后怕地叹了口气,乔宁黛伸手,在乔藴曦的脑门上戳了一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上树。” 乔藴曦木讷地埋着脑袋。 都知道乔藴曦的性子,乔宁黛也没再多说。 乔老夫人终于开口了,“身子才刚好了些,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接收到连翘的暗示,乔藴曦闷声闷气地说道:“回祖母,孙女今儿精神不错,就想着到祖母这里报一声平安,免得祖母记挂。” 她的本意是想卖好,让乔老夫人知道,她身体一好转,就想到了老夫人,来她身边尽孝。 可因为对乔藴曦的偏见,她的话到了乔老夫人耳朵里,就成了——乔藴曦是今儿有精神,所以顺路来看看她,要是明儿没精神,那就不来了。 在乔藴曦的心里,尊贵的乔老夫人是“顺路”的存在。 乔老夫人烦躁地皱眉,“乔乔有心了,你身子骨还没好,要多休息,适当的走动是可以的,但是别走远了,让下面的人跟着。” 顿了顿,乔老夫人又说道:“我们乔家虽然比不上名门望族,可也是商贾世家,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平日里你怎么疯我不管,可是府里有客人的时候,你不避着点不说,还没规矩地上树。好在马家和我们是世交,真要说起来,我们还是马家的主子,你的事,马家不会到处说,要是外人,你这样不仅坏了自己的闺誉,还连累了其他姐妹,更是坏了乔家的声誉!” “哦。”乔藴曦再次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乔老夫人对乔藴曦的回答很不满意,怒极反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祖母息怒!” 屋子里的人纷纷下跪。 乔藴曦不明所以地左右看了一眼,在连翘的拉拽下跟着跪下。 果然是个不知好歹的! 乔老夫人狠戾地半眯着眼,“你不要名声是你的事,可你想过你的兄弟姐妹没有?我们乔家虽然不是官宦世家,可在川蜀也是数一数二的望族,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我们乔家的脸面!” “老夫人教训得是,”连翘不指望自家小姐能说什么让乔老夫人稍稍觉得顺心的话,只得硬着头皮代乔藴曦说道,“七小姐也是一片孝心,想给老夫人做桂花糕,哪知……会弄成这样。老夫人放心,七小姐以后不会做这么莽撞的事了。” “希望是这样。”乔老夫人阴恻恻地警告道,“这次,念你一片孝心,祖母也就不追究了,你好好养着吧。” “是,祖母。”乔藴曦悄悄白眼。 敢情她这伤还是自找的了。 乔藴曦安静地坐在一边,既不参与争宠的戏码,也不主动找话题,习惯了被儿孙们捧着的乔老夫人看在眼里,心里更加不喜。 在乔老夫人的心里,她是乔家的老祖宗,是乔家的天,就该被儿孙们捧着、奉承着,乔藴曦的态度,分明是对她权威的挑衅! 再加上她对长房的偏见,这个性子胆怯、目中无人的孙女就愈发碍眼。 第5章分分钟宅斗死 到了用饭的时间,几房的姑娘们都很有眼色地准备离开。 乔锦雯巴巴地看着丫鬟们传菜,一脸垂涎地说道:“祖母,锦雯可是好久都没陪您用饭了,不知道龚嬷嬷给您做了什么好吃的,孙女今儿有没有口福啊?” “你这个饿痨鬼,祖母是扣你吃的了,还是扣你用的了?” “谁叫龚嬷嬷的厨艺好呢,孙女就贪祖母这里的一口。” “这个贪吃鬼。”乔老夫人哈哈大笑,嘴里说着埋汰的话,脸上却满是宠溺。 连翘站在一边叹气,要是七小姐能有三小姐这么能说会道讨老夫人欢心,不仅七小姐的日子好过,长房的日子也好过。 收回涣散的心思,连翘扶着乔藴曦,准备和其他几房的小姐们一起退出去。 “祖母,不如让七妹妹也留下吧。” 乔藴曦脚步顿了顿。 乔老夫人眸光微闪。 乔锦雯笑得腻歪,“七妹妹身子骨还没好,一大早饿着肚子过来,祖母赏口饭吃呗?祖母,我和七妹妹陪着您,也热闹些。” “就你人小鬼大,主意一个一个的。”抬头,看着乔藴曦,乔老夫人用施舍的语气说道,“既然你三姐想和你一起,你就留下吧。” 呵呵! 乔锦雯想吃好吃的,就正大光明地留下来陪吃,她留下来,就是赏口饭吃。 心里憋了火,乔藴曦连应声都省了,直接在乔老夫人对面坐下。 乔老夫人皱了皱眉,没有发作,只等着乔锦雯后面的话。 果然,待乔藴曦跟着喝了两口莲子银耳,乔锦雯突然状似无意地问道:“七妹妹,你受伤的事,那日马家少爷也帮了忙,你现在好点了,是不是该上门道谢?” “道谢?”乔藴曦一脸懵懂。 “你不亲自上门道谢,难不成还要祖母去?”乔锦雯瞪了乔藴曦一眼,慢慢教着她,“这是人情往来,七妹妹岁数小,大伯和大伯娘又不在,冯嬷嬷又是个不管事的,哎……” 乔锦雯解释道:“那日的事,马少爷也看到了,不管怎样,我们也该有个后续的交代不是。妹妹是孝敬祖母才上树的,万一被人误会妹妹是贪玩导致了受伤,不仅对妹妹的影响不好,对我们家的影响也不好,所以三姐认为,妹妹应该去‘道谢’。” 所谓“道谢”,不过是含蓄地解释一下“真相”,重点说明乔藴曦受伤,是因为对乔老夫人的孝心,而不是贪玩。 “还是你想得周道,”乔老夫人不善地看着乔藴曦,“我看你今儿气色不错,等会就到马家走一趟。” 呵呵哒。 这是要宅斗了? 乔藴曦强行压住嘴角的笑容。 这种开场,她分分钟死个七八百次,还不带重样的! 一顿早饭,因为有乔锦雯在,乔老夫人自然不用两个孩子伺候,只让她们自己吃。 用完了早饭,乔藴曦回院准备谢礼。 她前脚一走,后脚乔老夫人就不满地对乔锦雯说道:“祖母知道你的心思,可那死丫头呆头呆脑的,恐怕难以达到目的。” “祖母……”被乔老夫人戳穿心思,乔锦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撒娇起来。 见乔老夫人没有责备的意思,乔锦雯也放心了。 这种事,本都是下人的事,就算长房这边暂时没人,也该是冯嬷嬷来办,怎么着,也轮不到乔藴曦亲自到马家去。 乔藴曦是乔家的正经嫡女,马家没有和她岁数相当,且交好的小姐,她也不是去拜见长辈,贸贸然然去见一个男人,即使是打着道谢的理由去,都会被人轻看。 流言传开了,虽然伤不了乔藴曦的根本,可依着乔藴曦的性子,肯定会多想,想着想着,就会出点事,这才是乔锦雯的目的。她不怕事情败露,以乔藴曦的性子,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她也是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吃下这个哑巴亏。 到时,乔藴曦自己坏了闺誉,老夫人找着由头,还能再教训她几次,甚至还能给大伯娘安个教导无方的罪名,无本的买卖,成与不成,她都不亏。 乔老夫人也是看透了这点,所以才顺着乔锦雯的意思发话了。 只是乔藴曦的身体不争气,午睡后竟然发烧了,冯嬷嬷哭天喊地到老夫人那里要了对牌,请来府医,折腾了大半日,最后乔老夫人确定,乔藴曦这段时间是出不了门了,心里着实遗憾了一回。 第6章重生的那个 蜀州多夜雨。 暮色中,锦城某处大院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匆忙得顾不上打伞,任由雨水淋在身上,却浇不灭他们心里的焦急和担心。 “人呢,人呢,请来了吗?”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被突兀的声音打断。 “来了!来了!”院外一小厮模样的人领着一名提着药箱的人匆匆进来。 院子里的节奏似乎缓了缓,随即更加忙碌起来。 顾瑾臻警觉地睁眼,清澈的眼底还带着不明状况的懵懂。 “少爷……” 耳边犹豫的声音响起,他缓缓坐了起来。 环视了一眼,顾瑾臻努力分析着现在的处境。 汤圆大气也不敢出地站在床边。 不知道为什么,少爷似乎和平常不大一样。 虽然平日少爷也是一副高冷的模样,可今儿少爷身上多了一丝煞气。 怎么形容呢? 汤圆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少爷身上的气压很低,压得他喘不过气,想说句轻松的话缓解气氛,却又怕不合时宜,生生压了回去。 想着进屋的目的,汤圆忙把手里的药碗递了过去。 一口气喝完,顾瑾臻皱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药苦,而是……他想起了现在的状况。 所以说,他回来了? 挖骨剜肉的痛还在,提醒着他曾经经历了什么。 从地狱爬上来,自然不是回来和那些人喝茶、聊天的,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他会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想起了什么,顾瑾臻眼底一柔。 在怀里摩挲了一阵,他掏出一方青色的手帕。 顾瑾臻幽幽地笑着,脸上硬朗的线条竟然带上了几分柔和。 真是见鬼了! 汤圆心里一凛。 他不是没见自家主子笑过,可笑得这么骚包的,还是第一次! 目光随着往下,看着那条皱巴巴的手帕,汤圆瞅了半天,也没瞅出骚点在哪儿。 这条手帕,跟在少爷身边大半年了,不知少爷从哪儿摸来的,一看就是女人用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少爷以前每次看这块手帕的时候,眼底都只是一点点疑惑加一点点感激,可今儿,少爷竟然两眼发绿光,一看就是对手帕的主人有不良企图! 他自小就跟在少爷身边,实在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勾、搭上了手帕的主人。 这次,他们中了埋伏,少爷受伤,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帕,俨然比他的伤势还重要。 比起汤圆的纠结,顾瑾臻完全沉浸在回忆里。 他小心摩挲着手帕,像是抚摸着最珍贵的宝贝。 这是一条很普通的棉麻手帕,本身就容易起皱,再加上曾用力绑在伤口上,吸满了血液,手帕皱巴巴的。 淡淡的血腥味还在,可洁癖严重的顾瑾臻仿佛没有看到,没有闻到,贪婪地感受着手帕传来的一切。 恋人一般,迷离的双眼带着痴迷。 手指摸到手帕的一角,凹凸不平的触感让顾瑾臻的心里愈加踏实。 蜀绣的“锦”字清晰地绣在那里,原本的白色丝线浸染成了红色,或许是因为时间有点久远的缘故,红色暗沉得发黑。 带着某种不知名的疯狂,顾瑾臻亢奋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果然还是你……”呢喃的,像是情人的情话。 上辈子,就是那个温婉的女人救了他,起初,作为回报,他帮了她几次,接触得多了,才知道,她在家里过得并不好。长房的嫡妹仗着身份处处打压她,她非但没有一句怨言,还处处维护那个恶毒的女人。她的善良没有换来长房的收敛,长房的手段越来越龌龊,作为四房的嫡女,她过得很不好,可即使是那样,她还是善良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在她的眼里,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他不敢接近。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倾听她的诉说,暗地里帮着她对付那个歹毒的女人,只为她的周全。 他不敢靠近她,更不敢告诉她,他背地里做的那些。 他自己的麻烦就一大堆,靠近她,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更怕她知道他的为人,哪怕他做那些事的初衷是帮她,也会招来她的厌恶。 可是,他不甘心啊! 看着她笑颜如花地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所以,在他难以自保的时候,他不惜暴露自己,帮她除掉了那个歹毒的嫡妹,这样,哪怕他不在了,她也能高枕无忧。 她那么爱着三皇子,想必,能如愿嫁进皇子府吧? 嘴角翘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顾瑾臻攥紧手帕。 他回来了,这次,他也有资格争一争了吧? 不过…… 顾瑾臻的眼睛骤然一紧,身上的气息顿时犀利。 在那之前,他得先解决掉那个处处刁难她的恶毒嫡妹。 那个恶妇叫什么来着? 对了,乔藴曦。 顾瑾臻阴鸷地笑了。 他能弄死她一次,就能弄死她第二次! 第7章一手调教的 乔府。 “小姐,这些……草放在哪里?”黄芪纠结地抱着一盆薄荷。 这是乔藴曦从墙角移栽到花盆里的,穿越前她是个粗人,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就是家里的两盆多肉,也是老妈从某宝上买回来,放在那里自生自灭的,唯独对薄荷接触得多一些。 也不知院里的那丛薄荷是哪儿来的,长的不错,她仔细分辨了一下,是留兰香薄荷,很常见的种类。 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这种薄荷入药后,对跌打瘀痛有一定效果,几个哥哥配药的时候,习惯加点这个。 “放在窗台吧。” 薄荷生命力极强,不用花费她的时间和精力。 “小姐,四夫人来了。”枸杞一脸喜色地撩起门帘。 小姐伤了这么久,总算来了个长辈探望。 乔藴曦还没走到门边,一抹艳丽的身影就进来了。 “乔乔。” “四婶。”乔藴曦依旧是一副木讷的表情。 薛桃走到乔藴曦身边,仔细查看了她一眼,才说道:“乔乔今儿感觉可好些了?” 见乔藴曦点头,薛桃放心地说道:“这段时间四婶一直忙着宅子里的事,你也知道,我们乔家虽然算不上人丁兴旺,可后院的琐事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大堆,忙得四婶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四婶虽然惦记你的情况,可大小事务拖得走不开。四婶让蒋嬷嬷来看了你几次,也是巧了,你都在休息,蒋嬷嬷没打扰你,就找你奶娘问了问情况,还好,你恢复得不错,四婶也就放心了。今儿四婶也是趁着午饭的时间来看看你,你呀,可不能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你不知道,四婶得知你摔伤了,吓得魂都没了。大哥和大嫂不在府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四婶怎么向他们交代?” 乔藴曦眼眶蓄满了泪水,不知是感激还是后怕。 薛桃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这段时间你好好在院子里养着,有什么需要,让下人知会一声。” “四婶……”乔藴曦似乎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薛桃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想那么多,四婶一直都把你当女儿,大哥常年在外,大嫂的身子也时好时坏,你是跟在四婶身边长大的,四婶维护你,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吗?” 所以,乔藴曦本尊的性格,是这个所谓的四婶一手带出来的咯? 乔藴曦心思百转,脸上却依旧僵硬,“乔乔只是觉得这样似乎不好。” “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了?”薛桃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警告地瞪了连翘和黄芪一眼,吓得两人慌忙埋下脑袋。 “乔乔,你是乔家长房嫡女,身份最是金贵,二房和三房的人,用不着给他们好脸色,不过是小妾生的,将来都要分出去的。乔乔,你要知道,你父亲和四叔才是亲兄弟,那些不相干的,正眼都不用给!” 二房和三房虽然是庶出,可怎么说也是薛桃的二哥和三哥,这么不留情面地说起那两房,薛桃要么是底气很足,要么是不会做人。 当然,乔藴曦知道薛桃是前者。 “好了,乔乔,不用理他们,要是他们背地里说了什么,你告诉四婶,四婶帮你出气。”言语中无一不是维护乔藴曦。 可乔藴曦知道,这种维护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叫“捧杀”,这还是她喜欢看宅斗、宫斗戏码的老妈给她普及的。 越是这样惯着她,要么把她惯得骄纵、刁蛮,要么把她惯得敏感、多愁。 很不幸,乔藴曦本尊就是后者。 这个四婶……不是省油的灯啊。 “好了,四婶那边还有事,不能离开太久,乔乔,你好好休息,要是觉得无聊,等会我让你三姐来陪你。” “谢谢四婶,三姐有她自己的事,不用每天都来,乔乔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行,四婶走了啊。” 送走薛桃,乔藴曦借口午睡,一个人在卧房里躺着,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下这几天得到的“记忆”,毕竟等会本尊的父母就要回来了。 说实话,乔藴曦本尊留给她的信息很少,别说乔府的信息了,就是她身边那几个大小丫鬟的信息都没多少,也不知这孩子每天都在想什么,把自己的脑袋塞得满满的,拿出来,却没有一个有用。 父亲乔兴邦接管家里的产业,经常在外巡视铺子,母亲谷靖淑虽然管着乔家后院的中馈,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薛桃在乔老夫人的安排下,搭把手,帮个忙。 这次乔兴邦和谷靖淑就因为庄子上的事,耽误了时间。 第8章人设要崩了 本尊父母所在的那个庄子是谷靖淑的陪嫁庄子,收成关系着乔家大半年的吃喝,所以每次乔兴邦和谷靖淑都是亲自过去。 乔兴邦常年不在家,谷靖淑又是个身子骨弱的,乔藴曦跟在薛桃身边的时间就要多些,在外人眼里,薛桃对她这个侄女比亲女儿还好,处处维护,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 而乔锦雯也是个大度的,没有因为母亲的偏爱对乔藴曦不满,相反,两姐妹的关系很好。 至于二房和三房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小妾还在的缘故,他们和这两房的人都是面子交情,表面上过得去罢了。 至于那位…… 乔藴曦皱眉,不知该怎么称呼乔老爷子的小妾。 姨奶奶? 管她是什么,乔老夫人没有明着打压她,乔老爷过世后,更是让那位自生自灭,倒是那位自己常年深居简出,一直在院子里礼佛,所以表面上,乔家还是很和睦的。 这次她上树摘桂花,是因为头一天和乔锦雯逛街,看到有卖桂花糕的,乔锦雯提及乔老夫人喜欢桂花糕,两姐妹一起做几个给老夫人尝尝,所以才相约摘桂花。上树是她自己的主意,掉下来,也是她自己的原因。 “小姐醒了?”连翘一进门,就看到跪坐在贵妃榻上,弓腰驼背的乔藴曦。 连翘没多想。 乔藴曦本就是个十岁的孩子,要她时刻保持淑女的端庄仪态,对她太严了。 见乔藴曦起来了,连翘忙拿起外套给她穿上,“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入秋了可不能马虎,特别是最近这几日,细雨绵绵的,一直就没停过。” 忧心忡忡地看了窗外一眼,“每年这个时候,雨水都不消停,虽然不大,可一直这么下着,着实不方便,也不知道老爷和夫人回来的路上顺不顺利。” 连翘一边碎碎念叨着,一边帮乔藴曦收拾。 这边刚收拾好,那边就说马车到了,冯嬷嬷忙带着乔藴曦到了东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就看到两个急匆匆的身影,身后跟着丫鬟和小厮。 乔藴曦仔细看了一眼。 最前面的中年男子四十出头,正是男人的黄金时期,举手投足间不仅有成熟男人的稳重,成功男人的意气风发,又不失养尊处优的儒雅。 女子身型偏瘦,脸色略显苍白,可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回到家的高兴遮掩了几分脸上的疲惫,也是将近四十岁的模样,说不上保养得多好,通身的气质与仪态符合她的年纪和身份,很是优雅。 难得可贵的是,两人身上没有暴发户的铜臭味,总得说来,男人是帅大叔,女人是俏美妇,符合乔藴曦对两人的人设。 “乔乔。”谷靖淑最先看到乔藴曦,眼睛一亮,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两步。 乔兴邦跟着快走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把乔藴曦抱在怀里,还不忘拿胡子去扎她的脸。 乔藴曦目瞪口呆,面瘫脸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在哀嚎。 太、太豪放了! 自闭症的人设快hold不住了! “还没进院子呢,收敛点。”谷靖淑没有责备乔兴邦,只提醒了一句。 所以,这是纵容了? 乔藴曦一脸懵逼地被抱进了院子。 “老爷、夫人。”丫鬟上了茶后,冯嬷嬷站出来,准备汇报这半个月的情况。 乔藴曦僵硬地坐在乔兴邦的腿上,她觉得似乎知道了乔藴曦本尊面瘫的原因。 先不说这个时代男女之间的界限很严谨,就算乔兴邦疼爱女儿,不在乎那什么抱孙不抱儿的说法,可是,她已经十岁了! 十岁了!十岁了!十岁了! 被这样抱着真的好吗? 冯嬷嬷大概说了说院子里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乔藴曦受伤的事。 “我看看!”不等冯嬷嬷说完,谷靖淑立即走向乔兴邦。 后者会意,侧抱着乔藴曦,让她的后脑勺对着谷靖淑。 谷靖淑轻轻覆上乔藴曦的后脑,明显感觉到乔藴曦立即绷紧了身体,顿时停了手。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很严重的伤,虽然没有出血,可谁知道有没有内伤。 皱眉,谷靖淑冷声问道:“府医来看过了?” “回夫人,看过了,开了散瘀的药,姑娘一直都喝着。奴婢一直注意着姑娘的情况,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府医也来复诊了几次,没有内伤,只要淤血散了就没大碍了。” 谷靖淑闻言,并没有松口气,“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我们?” 第9章有娘的孩子是块宝 冯嬷嬷战战兢兢地说道:“回夫人,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怕耽误老爷和夫人在庄子上的事,姑娘这边,不是很严重,又有我们看着,所以就没让人捎信儿过去。” “什么叫不是很严重?”情绪来得太快,谷靖淑不适地咳了几声。 乔兴邦忙一手抱着乔藴曦,一手帮她顺气,“就算是老夫人的意思,可你们不会悄悄递个消息过来吗?好在乔乔没事,要是有个万一,你们担待得起吗?” 冯嬷嬷苦巴巴地埋着脑袋。 老夫人对长房的打压由来已久,老爷和夫人碍于孝道不好说什么,可为难的总是他们这些下人——听老夫人的,势必就要被老爷和夫人责难,维护老爷和夫人,就要被老夫人打压。 所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就是做下人的命。 “乔乔可觉得哪里不舒服?”谷靖淑紧张地问道。 乔藴曦摇头,“娘,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喝着药呢,只是肿了一个包,没有流血,没有伤口。” 这恐怕是乔藴曦来这几天,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 谷靖淑不放心,对乔兴邦说道:“要不,把府医请来再看看?” 没有亲自从府医嘴里听到诊断,谷靖淑说什么也不放心。 两人来不及休整,把乔藴曦送回了东小院。 乔家的布局很有意思。 因为只是一普通的商贾,再有钱,在住所这块,也会受到等级限制,不能往“大”了修,只能往“精”里整。 乔家四房,分别占了后院的四角,从大房到四房,分别叫东院、南院、西院和北院,老夫人的院子叫“荣喜堂”也就是乔家的“中院”。几房少爷和小姐的院子,都划在各房的院内,是院中院,所以中间加了个小字,就好比乔藴曦的院子,就叫“东小院”,和乔兴邦、谷靖淑所在的主院,合称“东院”。 除此之外,乔家院子里其他地方的布局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府医仔细给乔藴曦复诊后,对谷靖淑说道:“因为七小姐的伤在头部,偶尔会稍感不适,有眩晕,看不清东西的症状,随着七小姐的恢复,这些症状会慢慢消失,按时喝药,脑后的淤血化了就没事了。” “毕竟是伤在脑部,对乔乔可有别的影响?”谷靖淑不敢掉以轻心,紧张地问道。 “夫人请放心,七小姐后脑的伤并不严重,脑内也没淤血,只要包块散了就没事了。”府医清楚乔家的情况,知道乔藴曦是长房唯一的子嗣,金贵着呢。 弄不好,将来乔藴曦还要继承长房。 府医另外开了药方,又嘱咐了几句,才带着药童离开。 谷靖淑亲自看着乔藴曦喝了药,又陪着她坐了一会,才疲惫地回到东院主院。 “乔乔睡了?”乔兴邦一边帮谷靖淑换衣服,一边问道。 谷靖淑心不在焉地点头。 乔兴邦心虚地安慰道:“府医都说乔乔没事了,你也别太担心,你身子骨不好,要是有什么事,乔乔会不安。” 见媳妇不搭理自己,乔兴邦咬牙说道:“我们不是回来了吗,这段时间多看着点,乔乔岁数小,恢复得快。” 谷靖淑突然转身,阴恻恻地看着乔兴邦。 乔兴邦眼神闪躲。 “是啊,我们回来了,要是我们没回来,还不知道乔乔受伤的事。我不奢望娘疼爱乔乔,可乔乔怎么说也是她的孙女,我们不在的时候,帮着我们看着点,有什么事,给我们说一声,不行吗?” “这事,是我娘没处理好,”乔兴邦好脾气地说道,“你也知道我娘性子古怪,乔乔不合她的眼缘,我也没办法,要不,我多请几个嬷嬷来帮着看着点?” “呵呵,你不怕娘找你聊天啊。” 乔兴邦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自己出钱请人,我娘也管不着。乔乔是我女儿,我自然是维护她的。” 谷靖淑脸色缓了缓,“你是长子,娘对我们苛刻,我能理解,乔家家业越大,规矩越多,我们身上的担子也越重,娘对你的期望极高,连带着对我们长房的要求也严。我自问进了乔家这么多年,后院的事兢兢业业,但凡我身体允许,我都亲力亲为。乔乔是我的孩子,我不奢望娘能有多疼爱她,只希望在我不方便的时候,娘能顾及她一些。你也说了,乔乔还小,这次是没出大事,万一真伤着了脑袋,你让乔乔以后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不能陪着乔乔一辈子,万一她……那将来……” 说到后面,谷靖淑紧张得语无伦次,带上了哭腔。 第10章来唱戏的 “我都明白,都明白,”乔兴邦拍着谷靖淑的后背,安抚道,“我这些年常年不在家,你和乔乔都不容易,我明白你的苦,娘那边,我会适当地提两句。你就安心地养身体,照顾乔乔。你看,马上就要入冬了,你和乔乔每年冬天都不好过,趁现在,都好好把身体养起来。后院的事,不是还有四弟妹吗?” 谷靖淑对乔兴邦的话不置可否。 乔家后院的中馈,她还真没放在心上。 不是她胸无大志,而是她看得很清楚,从她进门起,老夫人对四叔的偏袒就超过了乔兴邦,等四弟妹进门后,乔老夫人才把乔家的中馈交出来,却因为她身体不好,所以要薛桃帮着打理。 薛桃也是个厉害的,表面上不争不抢,只从旁帮忙。 每年冬季,她的身体都病怏怏的,可能是落胎后伤了根本吧,所以从十月到来年四月,基本上都是薛桃在打理乔家,虽然每件事都会象征性地征求她的意见,或者向她汇报,可做实事的是薛桃啊。下面的人都是人精,清楚谁是手握实权的人,谁只是名义上的当家。 薛桃会做人,上能讨好老夫人,下能管好下人,左能和她保持合作管理的关系,右能和庶房的人维持面子交情,可谓是八面玲珑。 她想得很开。 薛桃想出这个头,她也乐得轻松,实权也好,表面上的也好,她的重心都在乔乔身上。 乔乔是她的命、根子,和命、根子比起来,那些所谓的实权都是虚的。 将来乔家迟早要分家,与其现在操心几房的事,不如只专心管好自己院子里的事,将来分家了,大头都在长房,实权不实权的,重要吗? 正因为她看得透彻,所以才不争不抢,只专心养好乔乔的身体。 一想到乔藴曦,她就止不住叹息。 因为常年生病,怕把病气过给乔乔,乔乔都跟在奶娘身边,后来,薛桃想着乔乔和乔锦雯岁数差不多,就把两个孩子都带在身边,有个伴,乔乔也不会那么孤单。 这一点,她对薛桃还是感激的。 要不是薛桃,乔乔现在的性子恐怕还要左。 虽然这孩子的性子不讨喜,可她是个善良的孩子,薛桃把她教导得很好。 至于乔乔的性子…… 这两年,她的身子好了不少,能把乔乔带在身边教养,希望能改变她的性子,不然日后到了婆家很吃亏。 “老爷、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来了。”丫鬟的话打断了谷靖淑的沉思。 “是来看乔乔的,你去吧,我到书房去。” “大嫂。” “大嫂。” 乔兴邦前脚刚走,毕翠秋和甘婉就进来了。 谷靖淑冲两人点了点头,“弟妹来了。” “这不,刚听下面的人说大哥和大嫂回来了,我们就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是啊,”甘婉接过话茬,说道,“乔乔受伤,我们来看过几次,或许是因为喝了药的缘故,孩子一直在睡。今儿大嫂回来了,我们就来看看,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也搭把手。” “弟妹有心了,”谷靖淑略显疲惫地开口,“院子里倒没什么事,中馈那边,有四弟妹,我也没什么担心的。” 毕翠秋和甘婉不甘地捏着手帕,“那我们就放心了,大嫂身子骨不好,可别太操劳,乔乔还需要你照顾呢。” “我也是回来才知道乔乔受伤了,紧张得不得了,还好,府医复诊,说孩子恢复得不错,我才稍稍安心了。” “乔乔一直很懂事,我们几个做婶婶的喜欢得紧,这孩子嘴巴不会说,却是个实诚的,没心眼。这次,也是想给老夫人摘桂花做桂花糕才受了伤。” 谷靖淑皱眉。 说来,她一心关心乔乔的伤势,还没来得及问受伤的原因。 毕翠秋和甘婉一见谷靖淑的模样,心里顿时有底了,继续说道:“我听我家的宁黛说,前儿乔三带着乔乔出门,看到了桂花糕,就提议两人自己做。乔乔这孩子老实,想着尽孝,居然自己爬上了桂花树。当时的情形我们虽然没看到,可听下人们说的时候,心里还是后怕得紧。” “是啊,乔乔一直都是几个孩子中最乖巧的,虽然话不多,可十分懂事,按理说,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好在当时乔二和马家少爷在,乔乔出事了,还是乔二把她送回来的。” “马家少爷也在?”谷靖淑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严重了。 第11章拿捏 “是啊,乔二约了马家少爷喝茶,两人正往外走,就听到丫鬟们在花园乱作一团,好在乔二动作快,不然那几个丫鬟和嬷嬷还没办法把乔乔送回来呢。”甘婉后怕地说道,“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娘在生乔乔的气,我们和马家的关系再好,马少爷怎么说也是个外男,乔乔这样……” 咽回了欲言又止的话,甘婉偷看着谷靖淑黑沉的脸色。 那边,毕翠秋补刀说道:“娘也是为了乔乔的闺誉着想,所以才严厉了些,毕竟是长房嫡女,娘对她的期望很高。” 这句话的真假,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谷靖淑关心的重点并不是乔老夫人对乔藴曦的态度,而是马家。 “其实,说来这件事乔三也有责任,要不是她提议摘桂花,乔乔也不会失足摔伤。娘最疼爱乔三,这笔账,自然就算在了乔乔身上。乔乔也是无妄之灾,说来也奇怪,乔三提议摘桂花,偏偏上树的是乔乔,受伤的也是乔乔。” 点到为止,毕翠秋转着眼珠偷看了谷靖淑一眼。 “大嫂,你刚回来,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你说一声就是,乔乔那边,我们就不过去了,让孩子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再来。” 目的达到,毕翠秋和甘婉很有眼色地离开了。 谷靖淑这才把冯嬷嬷和连翘叫来,仔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况。 她倒没有怀疑谁,只是想弄清楚马家少爷的事。 晚饭的时候,谷靖淑和乔兴邦商量了一下,乔兴邦安慰道:“马家和我们也算世交,真要说起来,马老爷子还是父亲身边的小厮,当年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学了不少生意经,后来,在一次进货途中,遭遇马匪的时候,救了父亲一命。父亲见这个人在做生意上确实有几分本事,留在自己身边可惜了,再加上他的救命之恩,于是放了他的奴籍。马老爷子经营有方,渐渐发家了,在川蜀这边有了一席之地。不过,马家的人从来没忘记乔家的恩情,逢年过节都会送礼,我们两家关系很好,商会里,马家也是鼎力支持我们乔家的。所以,以我们两家的关系,马家不会乱说话。你要是不放心,明儿我到商会的时候,中午和马云清一起吃顿饭,把乔乔的情况说一说。” 这个“说一说”,看似是道谢,实则是说明乔乔受伤的原因,顺便提点下马家。 解决了这件事,谷靖淑也放心了,晚饭后,带着乔藴曦到了中院。 老夫人有午睡的习惯,下午的时候谷靖淑又忙着了解乔藴曦受伤的事,所以直到晚饭后才有了空。 两人到“荣喜唐”的时候,乔老夫人正在院子里遛弯消食。 不得不说,乔老夫人很懂得养生。 “庄子上的事,都安排好了?”乔老夫人问道。 “是的,今年风调雨顺,庄子上的收益不错,媳妇都安排好了。” 乔老夫人满意地点头。 虽然不喜欢这个长媳,可奈何谷靖淑的陪嫁庄子争气,乔家一年的吃喝都靠她庄子上的收成,虽然乔家不缺那几个钱,可乔老夫人很喜欢这种拿捏媳妇的感觉。 庄子是谷靖淑的陪嫁又怎样,还不是给乔家享用。 “乔乔好点了?”看在庄子的收益上,乔老夫人难得关心了一句。 “回祖母,孙女好多了。” 乔老夫人欣慰地点头,“祖母知道你一片孝心,之所以对你严厉,也是爱之深,责之切。你是长房嫡女,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乔家,外人可不管你做那些事的原因,他们只说自己看到的和猜测的,以后做事前,要想清楚后果。纵使你要上树,也得在方便的时候,且自身安危有保障的时候。” “是,祖母,孙女记下了。”乔藴曦还没想好要怎么改变本尊的人设,所以到目前为止,一直延续着本尊的风格。 再说,电视剧看了不少,知道这种豪门大院的龌龊事,在没分清楚敌人和友军前,她准备继续装傻充愣。 虽然会吃点亏,但她不想暴露自己,没准,到时候自己还是张王牌呢。 看向谷靖淑,乔老夫人体贴地说道:“你才从庄子上回来,不用想着府里的事,好好养几日,乔乔还需要你照顾。” “多谢母亲体恤。”依旧是客气疏离的话。 乔藴曦不禁有些郁闷。 婆媳之间这么客套,也不知是好是坏。 “马家那边,你得找个人跑一趟,乔乔当日的情况,马家也看到了,我不希望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出来。” “母亲,您放心,老爷明儿到商会的时候会和马老爷一起吃饭。” 乔老夫人脸色缓了缓,“既然老大做了安排,那就好,没什么事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三言两语就把谷靖淑和乔藴曦打发了。 第12章带去显摆 翌日,乔兴邦收拾好,带着乔藴曦美滋滋地出门了。 原本,乔藴曦脑袋上还有伤,谷靖淑是不愿她出门的,可乔兴邦和女儿在一起的时间不多,难得回来一次,恨不得把乔藴曦拴在腰上,去哪儿都带着。今儿去商会也不是办正事,不过是去吃顿饭,乔兴邦索性带上乔藴曦。而且,今儿的饭局也是去解释乔藴曦受伤的原因,带上她也好让对方瞧瞧,孩子恢复得不错。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乔兴邦存了私心。 想是知道女儿的性子,所以马车上乔兴邦也不多话,直到下了马车后,才对乔藴曦指了指门匾,“乔乔,这就是锦城商会了,可还有印象?” 乔藴曦点头。 本尊小时候来过,也是乔兴邦带着来显摆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商会,乔兴邦带着乔藴曦把商会的人认识了个遍,眼底是止不住的得意。在他的眼里,自家女儿是最好的,所以,没错,他今儿还是来显摆的。 “乔老爷,”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叫住了乔兴邦,“有点事,需要您处理一下。” 乔兴邦虽然不是商会的会长,可也是有职务的,偶尔会处理一些商会上的事。 犹豫了一下,他回头对乔藴曦说道:“乔乔是在商会等爹爹,还是先去转一圈?” 虽然很想把乔藴曦留在身边,可商会确实无聊,难得带女儿出来,乔兴邦也希望女儿能多接触外面,性子活泼些。 “爹,女儿想在附近转转。” 乔兴邦点头,这里是锦城最热闹的街市,治安相对安全,多叫几个人跟着,应该没问题。 乔藴曦带着连翘和两名商会的伙计出了门。 雨已经停了,街上陆陆续续有了小贩和行人。 作为西南最繁华的城,这里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和被老天眷顾的风水气候,使得这里物产丰盛,不像北方气候多变。毕竟有着“天府之国”的美誉,肯定是让人羡慕的存在。 乔藴曦顺着街道慢慢朝前走。 初来乍到,她的目的很简单——先了解自身的处境,再乔家的处境,最后看看周围的风土人情。 虽然乔老夫人不待见她,可作为长房嫡女,乔藴曦自认为自己的前途不会很糟糕,做个米虫什么的,绰绰有余。 “呯、呯、呯。” 重物撞击桌面的声音。 连翘踮起脚尖探望了一眼,“小姐,是三大炮。” 乔藴曦眼睛一亮,领着众人挤了过去。 三大炮是川蜀地区的传统特色小吃,主要由糯米制成,由于在抛扔糯米团时,三大炮如“弹丸”一样,发出“当、当、当”的响声,分为“铁炮”,“火炮”,“枪炮”,故名总称“三大炮”。再配以红糖、芝麻、黄豆粉做的蘸料,风味独特。 说来,这也是她的最爱。 心满意足地捧了一碗,乔藴曦朝摊位看去。 以她的食量,吃个两三碗,也不过是塞牙缝。 三大炮非凉食,卖时将舂好的半成品糍粑装入锅中至火炉上以微火保温,吃时现做。所以乔藴曦吃得美滋滋的,黝黑的眼珠子左顾右盼。 “那边在做什么?”她冲前面扬了扬下颚。 连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密密麻麻地排了几列队伍,皆是衣衫褴褛之人,“回小姐,那是镇远侯府在施粥。” 见乔藴曦一脸狐疑,连翘解释道:“每逢初一、十五的时候,镇远侯府就会施粥,打从奴婢记事起就一直是这样。” 乔藴曦挑眉,“这么大手笔?镇远侯心善?” 连翘神色古怪地说道:“小姐,镇远侯是大将军,一直镇守在南疆,是百姓心中的战神,据说,身上有很重的煞气,寻常人难以近身。这,应该是镇远侯想洗涤身上的戾气。” 战神。 果然又是这个桥段。 乔藴曦嘴角抽了抽,揶揄地说道:“那这个镇远侯是不是长得玉树临风,但是脾气古怪,杀伐果决且阴晴不定的那种?嗯,再或者是丑陋无比,身上有寒毒之类的,要么不良于行,要么不举的那种?” 乔藴曦双眼发亮。 穿越她都遇上了,再狗血的剧情她都能接受。 只是连翘和那两个伙计脸上的神色愈发怪异,乔藴曦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难道我说错了。” “你才不举!你全家都不举!”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咬牙切齿中带着阴风阵阵的杀气。 乔藴曦后背一麻,本能地戒备起来。 幽幽地转身。 握草! 这是人是鬼? 大白天的,身上没事罩个黑色的套子,从头裹到脚,斗篷帽子遮住整张脸不说,帽沿都快垂到胸口了。 何方神圣? 第13章鸡婆的黑套子 左右看了一眼。 周围没有行人,连翘和那两个伙计似乎都不觉得这个男子的装扮有什么奇怪的,眼底没有诧异和害怕。 乔藴曦面瘫地看着对面那人。 她在打量黑套子的时候,黑套子也在打量她。 冤家路窄! 居然会遇到这个恶毒的女人! 什么不良于行! 什么不举! 什么寒毒! 这个女人究竟有多扭曲,才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居然敢诅咒镇远侯! 前世那么轻易就弄死她,太便宜她了! 应该让她尝尝什么是不良于行,什么是身中剧毒! 不举? 呵呵。 她那么喜欢,那就多找几个低贱的人满足她! 因为愤怒,顾瑾臻的身体微微发抖。 这种恨,从前世她刁难乔锦雯开始,到现在恶意中伤镇远侯,成倍地累加,不是一句不死不休可以完事的。 乔藴曦奇怪地看着黑套子,敏锐的感官让她知道,这个男人对她充满了杀气! 眨巴眨巴眼,乔藴曦凑了过去,“镇远侯?你家的?” 在她的猜测中,要么这人是镇远侯本尊,要么就是和镇远侯有关,否则不会有这么强的仇恨杀气,当然,也不排除他是镇远侯的狂热粉丝。 “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但是,随意污蔑朝廷命官,那就是死罪!”那人咬着腮帮子,阴恻恻地吐出一个个字,“汤圆,把她送到衙门!” 这人有病! 乔藴曦退后一步,她身边的两个伙计立即挡在她身前。 不就是随便说了一句话,至于嘛! 再说了,就算她说错了,那也是不知者无罪,人家镇远侯本尊都没发话,他这个粉丝在这里叽叽歪歪地算什么?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污蔑朝廷命官了?”乔藴曦仰着脑袋和黑套子说话,气势杠杠滴。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顾瑾臻耳朵里却成了刁蛮任性,胡搅蛮缠和油腔滑调地死不承认! 所有的贬义词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女人的恶劣! 皱眉,顾瑾臻冷声说道:“怎么,敢说不敢认?我听到了,我的人也听到了!” 乔藴曦学着他的模样,面瘫着脸,冷冰冰地说道:“你听到了?证据呢?我还说我没有说呢,我的人也可以证明!” “是,我家小姐什么都没说,你别污蔑我家小姐,一个男人,学着人家无事生非,乱嚼舌根,比女人还鸡婆。”连翘很懂得造势。 顾瑾臻气得浑身发抖! 遇到这个女人从来就没好事! 前世就是这样,每次遇到这个女人,都是一场心力交瘁的斗智斗勇,两人半斤八两,谁也没占到便宜。 好在是他,要是换成善良的乔锦雯,不知道被她弄死多少次了! 一想到那温婉善良的女子,顾瑾臻就心底一柔,上辈子这个毒妇处处打压锦雯,欺负她不说,还想坏了锦雯的声誉,要不是他一直让人看着,险些就被这个毒妇得逞,到时候,锦雯进皇子府的心愿不仅完成不了,弄不好,还要被沉塘! 现在,既然遇到了…… 眼底划过一抹幽光。 顾瑾臻藏在斗篷下的手指捻了捻。 或者,他可以提前铲除这个祸害! “汤圆,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主子一声令下,汤圆下意识地出手。 跟着乔藴曦的两个伙计也不是吃素的,或许武功比不上汤圆,可两人配合默契,纠缠汤圆的话,还是游刃有余。 连翘脸色突变,忙把乔藴曦挡在身后,“小姐,奴婢帮您挡一会,您赶紧跑,朝商会跑。” 乔藴曦眼睛一亮。 敢情连翘也是个会武的? 心里的感慨还没落下,眼前一晃,一道身影朝前扑去,那笨拙的姿态,明显是飞蛾扑火般不顾自身安危的决绝。 乔藴曦眸光闪了闪,提着裙角,转身就跑。 不是她不仗义,她不能暴露自己。 那个黑套子虽然对她有很强的杀气,可应该不是那种不分是非的人,不会对连翘他们下死手。 再看看周围。 她和黑套子周旋了那么久,周围连个围观的人都没有,她找谁求助? 商会在后面,她要返身往回跑是不可能了,所以她只能朝前,朝人多的地方跑,于是,她直接冲进了等着施粥的队伍。 人群顿时被冲散了,场面很混乱。 第14章住手,让我来! 后面莫名其妙的追杀还在,乔藴曦仗着自己身材娇小,动作灵活,拼命往人群里钻。 好巧不巧的,今儿镇远侯府的施粥摊摆在了侯府后门,虽然有家丁维持秩序,可场面混乱,顾前不顾后的,乔藴曦就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进了侯府。 她的想法很简单。 豪门大院不是一般人敢进来的,所以她也算摆脱了危险,至于怎么出去? 乔藴曦没想过,反正她人小,又是女孩子,真要是被抓住了,她报上名字和身份,应该不会被怎样。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黑套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追杀了进来! 乔藴曦顿时傻眼了。 这是镇远侯府,没错吧? 这种高门大院随进随出,真的好吗? 小脚丫翻得飞快,她没头没脑地朝后院跑。 后院住着女眷,守卫严格,一个男人想闯进去,相对困难。 被府外的人流阻挡了一下,黑套子的动作明显比乔藴曦慢了很多,乔藴曦转了几道弯后,远远地听到了前面说话的声音。 像是小丫鬟在抱怨,只是那声音越来越近,过了那道拱门,她就暴露了。 后有追兵,前有埋伏,乔藴曦慌不择路,直接拐进了左手边的院子。 院子里没人,乔藴曦有些意外。 调整了慌乱的呼吸,她穿过前庭,直接到了左侧的小花园。 说是小花园,其实是主人在院子里开辟出来的一块绿地,没有种花草,却是种上了蔬菜。 豪门大院的,这不是生生掉逼格嘛! 腹诽归腹诽,乔藴曦慢悠悠地走到绿地边。 全部都是白菜。 小白菜,圆白菜,大白菜。 白菜开会? 蹲在地边,她随手扯着地里的几根杂草,算着时间,琢磨着什么时候可以摸出去。 太过专注,等听到身后窸窣的脚步声,她已经没时间反应了。 虽然换了副身体,可潜意识里的本能还在,她后背紧绷,却故作轻松地慢慢站了起来。 回头,黑黝黝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身后的老人。 那是名老妇人,身上的衣服看似平常,可料子十分精致。 是嬷嬷还是主人? 不怪乔藴曦摸不清状况,镇远侯怎么说也是王公贵族,得脸的嬷嬷不管是气派还是仪态,都是一等一的。 干笑,她晃了晃手里的杂草,“婆婆,我随便看看,顺便拔草,你不用谢谢我,举手之劳。” 说得那叫一个认真。 鲁氏好笑地看着对面的小女孩。 所以说,人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知道这是个擅自闯入的姑娘,是敌是友都还没有弄清楚,就莫名地合了她的眼缘。 没有到一见面就喜欢得不得了的地步,可鲁氏并不讨厌她。 乔藴曦讪笑,“那个,婆婆,我是不小心进来的,因为我被……” “哪里跑!” 杀气重重的口气,人还没现形,气势就到了。 乔藴曦浑身一凛,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误闯侯府,本是无奈之举,可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给侯府的人带去危险。 更何况…… 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子。 侯府有护院、暗卫之类的吧,她只要在这些人赶来之前,稍微抵挡一下,也算是有功吧? 最后,应该不会和她算账吧? 想了这么多,其实不过是眨眼之间。 身形一动,乔藴曦扑了上去。 几乎就在她有所动作的同时,黑套子落在了她的前方,乔藴曦位置估计得十分精准。 身后的老妇人挑眉,一脸趣味。 顾瑾臻已经掏出了佩剑,乔藴曦赤手空拳的,怎么是他的对手? 可乔藴曦也是个聪明的,直接贴身,就是不给顾瑾臻挥剑的机会。 “你会武功?”顾瑾臻显然没想到乔藴曦这么难缠。 诧异过后,他顿悟了,“果然是深藏不露啊,我倒是小看了你,今天,我就看看你还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 “神经病!”乔藴曦一声娇斥,“你才见不得人,你全家都见不得人!” “放肆!”顾瑾臻恼羞成怒,使出十八般武艺也没摆脱乔藴曦的纠缠。 乔藴曦并不出招,只近身贴着顾瑾臻,却又不给他抓着她的机会。 其实,她的招数并不厉害,纵使穿越前她是会武功的,可这副身体的装备撑不起她的技能,才不过围着黑套子转了几圈,她就明显感觉到体力不支,再急促的呼吸,也无法缓解胸口的窒息感。 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最初的愤怒过后,顾瑾臻渐渐恢复了理智,所以很轻易地就找回了自己的优势,不再跟着乔藴曦打转,而是找到两人身体之间的空隙,抬手、挥剑! “啪!” 微不可察的破空声。 顾瑾臻身子一僵,长剑落地,他眼神隐晦地瞄向一直站在原地的老妇人。 “婆婆,你别怕,我来对付他!” 乔藴曦是个人精,知道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她现在是保护老妇人,侯府的人不会放任不管,怎么说,也该出来几个护场子的,等会她也好脱身。 第15章来啊,互相伤害啊! 顾瑾臻双眼猩红。 早就知道这个毒妇油腔滑调,没想到,还是个恬不知耻的! 没了长剑,顾瑾臻直接赤手空拳地砸向乔藴曦的面门。 握草! 她究竟是杀了他的姘头了,还是挖了他家祖坟! 乔藴曦一怒之下,纵身一跃,直接跳上顾瑾臻的后背,双腿夹着顾瑾臻的腰,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鲁氏脸上的趣味愈浓,眼底带上了揶揄。 顾瑾臻身子一僵,随后被玷污的屈辱化成黑色的浓雾,包裹着冲天的愤怒,让他脸红筋涨,头顶冒烟,他发疯似的晃动身体。 乔藴曦也不是吃素的,打死也不松手。 尼玛,原本以为是撞大运的穿越,遇到个莫名其妙追杀她的人,再好的脾气也火了。 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除了骗几串糖葫芦,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乔藴曦越想越委屈。 她脑袋上有伤,这几天好不容易没那么眩晕了,被黑套子这样甩来甩去,又有了恶心的感觉。 来啊,互相伤害啊! 迷迷糊糊中,乔藴曦“嗷”的一声,对着顾瑾臻的脖子咬下去了。 血腥味充斥在嘴里,乔藴曦似乎清醒了不少。 顾瑾臻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丹田一提气,“轰”的一声,乔藴曦被炸飞了。 身体急速朝墙撞去,突然有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浑厚气息托住了她,卸下了七八分的外力,她直接落在了白菜地上,眯眼的前一秒,选了个安全的位置,把脑袋放在了一堆白菜上。 “住手!” 顾瑾臻还欲再接再厉,给乔藴曦致命一击,老妇人吼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乔藴曦幽幽地睁眼,头顶是白色的帷幔,显然,她是在床上。 这一觉睡得不错。 乔藴曦美滋滋地想。 她是真的睡着了。 在无法善后的情况下,这种事该侯府的人出面了,反正她还是个孩子,是无辜的受害者,她已经尽力在“保护”老妇人了。所以才在黑套子用力的时候,顺势朝墙上撞去,还好,她赌赢了。 后怕地吐出一口浊气。 “姑娘醒了?”身边传来一温润的声音,乔藴曦侧目看了一眼。 是个十七八岁的丫鬟,看样子,应该是很体面的大丫鬟了。 红梅冲乔藴曦善意地笑了笑,“姑娘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我、我头有点晕,”乔藴曦娇憨地说道,“还有,我在哪里?” 红梅宽慰道:“这里是镇远侯府,姑娘放心,太医已经给姑娘检查过了,没有大的伤口,只是……” 欲言又止地看着乔藴曦,红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脑后的血块。 看着她纠结的表情,乔藴曦心里偷笑。 那血块是她自己作的,可是这些人不知道啊,八成会认为她是为了保护老妇人,被黑套子弄伤的。 “姑娘先休息会儿,奴婢去请老夫人。” 乔藴曦乖巧地点头,被红梅扶着坐了起来。 片刻之后,鲁氏带着顾瑾臻进来了。 乔藴曦眼睛偷偷一亮。 看架势,他们是认识的,所以黑套子是镇远侯府的人了? “丫头,可是好些了?”鲁氏坐在床边,关心地问道。 “乔乔没事,多谢婆婆。婆婆,你没受伤吧?”边说,边戒备地瞪了顾瑾臻一眼,换来后者更凶神恶煞的回瞪。 鲁氏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却在偷着乐。 这声“婆婆”,可是叫得她浑身舒坦,心里更是一柔。 “你叫乔乔?”鲁氏的声音愈加轻柔,生怕吓着了孩子。 “婆婆,我叫乔藴曦,是乔家长房嫡女,今儿跟着爹爹到商会转弯,爹爹处理商会的事,乔乔就带着丫鬟在街上闲逛,然后就遇到这个黑套子,被他莫名其妙地追杀……” “你说谁黑套子!”不等乔藴曦说完,顾瑾臻立即呛声。 乔藴曦瑟瑟发抖,眼里蓄满了泪水,一看就是被吓得。 尽管这样,她还是有意无意地挡在鲁氏身前,防备地瞪向顾瑾臻,虚张声势地说道:“还说自己不是黑套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打扮,婆婆,你说他是不是黑套子?” 捏着声音说话,乔藴曦自己就先恶心了一回。 “可不就是黑套子。”鲁氏嫌弃地看了顾瑾臻一眼,“把你那一身脱掉,黑不溜秋的,见不得光是不是?还有,别凶神恶煞的,吓着小姑娘怎么办?” 吓死神佛,都不会吓死这个扮猪吃老虎的毒妇! 顾瑾臻强忍着心里的愤怒,站着没动。 乔藴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怜兮兮地看向鲁氏,“婆婆,我和下人走散了,我爹爹那边……” 鲁氏安慰道:“放心吧,我立即让人到商会给你父亲捎个话儿。” “谢谢婆婆,乔乔的父亲叫乔兴邦。” 说完了前事,开始说正事。 第16章撕了你的美人皮 鲁氏内疚地对乔藴曦说道:“乔乔,今儿的事,是我家毛头不对,婆婆会好好教训他的,你受伤的事,我们会负责。” 所以,你们是一家的了? 乔藴曦并不关心鲁氏会不会责罚黑套子,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事,现在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多讨点福利补偿受伤的小心脏。 至于两人的恩怨要如何化解? 呵呵哒。 乔藴曦心里奸笑。 在乔家,她那是没办法,人设限制在那里,可是对上黑套子,她不介意让他看看她的真性情。 “婆婆,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黝黑的眼珠子里满是畏惧,余光有意无意地瞄向黑套子,乔藴曦很抗拒和他在一起。 “不急,先把药喝了,等你父亲来了再说。” 把人家的孩子弄成这样,怎么着也得给个交代,而且还要把后面的事做好安排。 瞟了一眼明显隐忍的顾瑾臻,鲁氏心里开始算计。 “毛头,道歉。”不管怎样,顾瑾臻伤了乔乔是事实,就是做表面文章,诚意得摆出来。 顾瑾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似笑非笑地说道:“要我向她道歉?凭什么?” “凭什么?你打伤了人,不需要道歉吗?”鲁氏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自己的外孙自己清楚,顾瑾臻虽然性子阴沉了一些,却是听话、孝顺的孩子,懂得明辨是非,像今天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对一个小姑娘出手,还是下死手的这种,很不正常! 要不是她呵斥住了顾瑾臻,现在乔乔就不是后脑受伤这么简单了。 乔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有什么值得顾瑾臻大开杀戒的? 顾瑾臻固执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因为鲁氏身上低沉的气压而委屈自己道歉,相反,他看向乔藴曦的目光愈发不善,差点就把“杀”字写在脸上了。 鲁氏皱眉。 两个孩子之间,恐怕真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可孩子家家的,再大的矛盾也不至于不死不休。 “道歉!”这两个字明显带上了警告和压力。 可顾瑾臻是个倔脾气,他对前世的执念太深,乔藴曦不仅是他的仇人,更是乔锦雯的仇人,他要在乔藴曦对乔锦雯动手前毁了她。 这辈子他不一样了,他会正大光明地站在乔锦雯的身边,前世的遗憾,这辈子从杀掉乔藴曦开始转变! “婆婆,没关系的,乔乔不需要黑套子的道歉。”怯生生的声音,带着讨好。 别人还没怎样,乔藴曦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不是老妇人能压制黑套子,她也不用卖萌讨好找同盟。 斜眼,余光恶狠狠地瞪向顾瑾臻,乔藴曦暗暗发誓: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场子找回来。 “你做什么?”鲁氏一回头,正好看到顾瑾臻瞪向乔藴曦的一幕。 这个死小子! 鲁氏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顾瑾臻。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知道服软,就是做做表面功夫,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啊! 从顾瑾臻的眼中看到了倔强,鲁氏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也没有结果,只得对乔藴曦说道:“乔乔,你先休息会,婆婆晚点再来看你。” 出了卧房,鲁氏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跟上”,带着顾瑾臻到了书房。 镇远侯正在处理公务,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见老妻一脸怒容,忙问道:“那孩子的情况不好?” “乔乔倒没什么事,就是毛头……” “死小子,又惹你外祖母生气了?”镇远侯最是护短,可是在老妻和外孙之间,自然是偏向老妻了。 顾瑾臻沉默不语。 鲁氏把卧房里的事说了,镇远侯皱起了眉头。 其实,从乔藴曦一进府的时候,护院和暗卫就知道了,因为顾瑾臻紧随其后,众人都没敢动作,摸不清他的心思,怕误了他的事。 所以,镇远侯虽然不在场,却也知道当时的情形,再加上鲁氏说的情况,镇远侯也不明白这个外孙为何会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有那么重的杀气。 就是对上定国侯府里的那几位,顾瑾臻都不曾如此沉不住气过。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把你身上的脱掉!” 黑套子! 一听到这个称呼,镇远侯就额角抽搐。 堂堂定国侯的嫡长子,镇远侯的外孙,需要这么遮遮掩掩吗? 一把扯下身上的斗篷,顾瑾臻黑着脸,憋屈地站在那里。 他才是镇远侯的外孙,好不好? 外祖母先是用内力打掉他的佩剑,还救下了那个毒妇,现在,居然还要他道歉! 外祖母偏袒那个毒妇就不说了,现在外祖父也偏心。 那个毒妇可真有本事,小小年纪就懂得扮猪吃老虎了,他不撕下她的美人皮,他就不叫顾瑾臻! 第17章哟嚯,小鲜肉! 书房里,三人大眼瞪小眼。 隐约从顾瑾臻的脸上看到熟悉的眉眼,镇远侯和鲁氏心里一柔,紧随其来的,是莫名的感伤。 “我没什么好说的!”负气的声音。 顾瑾臻越是这样,镇远侯和鲁氏就越觉得蹊跷。 死小子有事瞒着他们! “什么叫你没什么好说的?人家的父亲马上就要找上门了,你最好趁现在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别到时候我们无法交代!” “我说了,没什么好说的,她本来就该死!” 顾瑾臻的态度让镇远侯和鲁氏莫名其妙地一愣。 “她和那边有关?”良久,镇远侯才不确切地问道。 顾瑾臻摇头,“没有。” 他是恨不得立即诛杀乔藴曦,可也不会因为要她死,就随便给她安个阵营和罪名。 “和你有仇?”镇远侯追问。 “以前有,现在也快有了。” “什么叫以前有,现在也快有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鲁氏是急性子,见顾瑾臻说得莫名其妙,顿时没了耐心。 顾瑾臻不语。 这让他怎么解释? 前世他们确实有仇,乔藴曦处处刁难、打压乔锦雯,他索性就杀了她,以绝后患。 这辈子乔藴曦虽然还没动手,可他为了防患于未然,迟早会对她动手。 没问出个所以然出来,小厮就在书房外禀报说,乔兴邦来了。 镇远侯恶狠狠地瞪了顾瑾臻一眼,“你和我到前面去。” 乔兴邦在会客厅里坐立不安。 见连翘和两个伙计狼狈地回来,他当场就吓得脚软,没听完连翘的话,就带着商会的人风风火火到集市那边找人。 就在他一筹莫展,心急如焚的时候,商会的人寻来,说镇远侯府的人来了,乔乔在镇远侯府上,没什么大碍,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马不停蹄地到了镇远侯府。 虽然不明白乔乔怎么会和镇远侯府扯上关系,可只要女儿没事,他就心安。 拜见了镇远侯和夫人,乔兴邦提出想见乔藴曦。 镇远侯和鲁氏面色尴尬。 乔兴邦心里一凛,紧张地问道:“敢问侯爷,可是我家乔乔出了什么事?” 镇远侯不自在地眨眼,“这个,你还是先见了乔乔再说吧。” 心急火燎地到了客院,远远地看到乔藴曦坐在院子里,正和身边的丫鬟说话,乔兴邦心里才终于踏实了。 “乔乔。” “爹爹。”乔藴曦闻声,冲乔兴邦甜甜一笑,小脸一片苍白。 乔兴邦疼得心脏一抽一抽的。 乔乔从小身体就不好,那是从娘胎带来的毛病,长这么大,喝得药比吃得饭还多,这些年,他和妻子想了很多办法,可乔乔的身体始终没个起色。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看着乔乔脸上长了点肉,先是摔伤,现在又被惊吓,身子骨看上去更弱了。 顾不得有旁人在,乔兴邦一把把女儿抱在怀里,“可是哪里不舒服?” 乔藴曦乖巧地摇头,“爹爹,女儿没事,已经喝过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乔兴邦揪着一颗心道:“好,爹爹带你回去。” 乔藴曦温顺地笑着,抬头,看见站在鲁氏身边的年轻男子,突然浑身发抖,拼命朝乔兴邦身上靠去。 乔兴邦阴鸷地紧眼,顺着乔藴曦的目光看去。 这个人,之前就跟在镇远侯身边,不管是模样还是气度,都不是寻常人该有的。 他本没有在意,镇远侯是百姓心中的战神将军,是皇朝的守护人,他从心里尊敬老将军,能跟在老将军身边的人,岂是普通人? 可从女儿的反应来看,这个人,似乎对乔乔做了什么? 联想到连翘等人的禀报,以及先前镇远侯等人的态度,乔兴邦隐隐有个猜测。 而怯生生窝在乔兴邦怀里的乔藴曦,此时正用余光悄悄瞟着顾瑾臻。 她的第六感一向精准,再加上那人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所以这个人是黑套子,没错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小鲜肉! 还是高岭之花的那种。 讲真,黑套子长得很养眼。 乔藴曦自认为自己不是颜控,可黑套子的模样还是惊艳到了她。 一个男生,用“惊艳”两个字似乎不妥,可用在黑套子身上却是理所当然,再也没有比这两个字更贴切的了。 带着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的脸庞,略显稚嫩,没有成熟男人的稳重,却因为少年老成,多了一丝沧桑。 细长的凤眼,微紧。 明明是不屑一顾的鄙视,却因为上挑的凤尾,带上了桃花的感觉,如果不是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太重,光是这双眼睛就很能招惹人。 黝黑的眼珠子,像是旋涡一般,深深吸引着乔藴曦的目光,不是痴迷,而是…… 第18章算在你头上 乔藴曦形容不出来。 只知道,被这样的眼睛盯着,承受力差一点的,恐怕会不自觉地想要臣服。 虽然她知道这是黑套子有意为之,却也不否认,黑套子本身就有这种睥睨的底气。 睥睨什么? 天下? 还是她? 呵呵哒。 乔藴曦更倾向于后者。 从一开始,黑套子在她面前就是高高在上,掌控她生死的姿态。 这让乔藴曦难得燃起了战意。 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只要黑套子敢招惹她,她就一定会拉他垫背。 看着黑套子紧抿的薄唇,乔藴曦阴森森地笑着。 “这个……”镇远侯尴尬地站出来解释道,“这是我外孙顾瑾臻,两个孩子之间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先前瑾臻吓着了乔乔,还……还出手伤了她。” “乔乔受伤了?”乔兴邦紧张地看着一脸怯懦的乔藴曦。 乔藴曦摇头,“爹爹,乔乔没事,就是脑袋后面摔出了一个大包。” 乔兴邦隐晦地看着乔藴曦,没有点破。 镇远侯呵呵笑着,“我已经请太医给乔乔看过了,开了药。这事,是我们理亏,乔乔的伤,我们会负责到底。呃,当然,我们也会给一定的赔偿。” “不敢劳驾镇远侯操心,”乔兴邦疏离地说道,“我们乔家虽然比不上镇远侯府尊贵,可汤药钱还是给得起的。乔乔是我的女儿,自己的女儿自己疼,乔乔在贵人眼里只是一介杂草,可在我眼里,却是至宝。” 这话说得重了,隐约还有讽刺的味道。 镇远侯脾气火爆,却因为理亏没有发作,只求助地看向鲁氏。 鲁氏虽然也是急性子,可怎么说也是妇人,这种事处理起来,比男人圆滑。 鲁氏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顾瑾臻一眼,才歉意地对乔兴邦说道:“乔老爷说得是,乔乔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我知道,我们那点补偿,在乔老爷眼里不算什么,甚至还有官大欺小的嫌疑,可我要说的是,我们并不是用钱买乔家的息事宁人,瑾臻有错在前,我们不会推卸我们的责任,这只是我们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乔家不缺钱,可我们给的,是我们应该付出的。当然,这些还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歉意,乔老爷可以不要,可这是我这个老婆子对乔乔的一种关爱,希望乔老爷看在老身的面子上,帮乔乔收下。” 镇远侯和夫人与乔兴邦说话,一直都用的“我”这个自称,很随和,乔兴邦知道这是他们对乔藴曦的一种态度,他要是再得理不饶人就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 乔兴邦失笑。 乔乔脑后的血块是怎么来的,他们父女都清楚,不知道怎么就算在了那个年轻人头上。不过,之前听连翘等人的描述,乔兴邦觉得还是便宜了那小子。 不管他是认错人了,还是发疯,吓着他家乔乔是事实,给点惩罚,再见好就收的道理他都懂。 当即便顺着鲁氏的话,说道:“乔乔能和老夫人投缘,也是她的福分,老夫人都这么说了,我再揪着不放,就显得小气了,今儿也是乔乔运气不好,一出门就遇到糟心的事。老夫人,我家乔乔精神不大好,我想先带她回去,至于老夫人说的,就按照老夫人的安排来吧。” 乔兴邦从一开始,对自己的自称也是“我”,一是因为愤怒,没想那么多,二是不想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到时候,连讨价还价的分量都不足。 他也不是贪那几个药钱,乔乔是他的心头肉,千金不换! 他不过是想,在给女儿争取利益和权益的时候,有谈判的底气。 出了这样的事,乔兴邦没心思和马云清父子吃饭了,只得说明了情况,另约了时间,带着乔藴曦回家了。 谷靖淑奇怪两人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外面就有人说镇远侯府的马车到了。 “我们什么时候和镇远侯府有关系了?”谷靖淑一头雾水。 “先去接马车,等会我再和你说。”乔兴邦和谷靖淑到了正门。 一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立即迎了上来,“乔老爷,在下是镇远侯府的管事,姓沈,受镇远侯和老夫人所托,送东西过来的,这是清单,请您过目。” 谷靖淑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清单上的东西,心里微微一惊。 全是上好的药材,还有几匹蜀锦,以及一些小玩意儿,除了药材,其他的都不算名贵,可数目不小。 第19章排挤 谷靖淑诧异。 乔家说好听点,是商贾世家,其实就是不入流的商人,虽然在蜀中有点威望,可这点威望还不足以结交到镇远侯。 镇远侯是谁? 哪怕她是个足不出户的妇人,也知道镇远侯在皇朝是神仙般的存在,虽然近年来镇远侯岁数大了,远离朝堂,可皇上对镇远侯的敬重可不是做做样子而已。南疆那边的军队,八成以上都是镇远侯的卫队,是皇朝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针! 现在,镇远侯府送了这么多东西来,还指明给乔乔,这是什么意思? 不怪谷靖淑想多,在外人眼中,乔家和镇远侯府不是一个档次,门不当户不对,可在谷靖淑心里,乔藴曦就是最好的,哪家的小伙子都配不上! 当然,谷靖淑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想岔了,所以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等着乔兴邦等会的解释。 这边,东院的管事对着清单清点好了东西,和镇远侯府的管事正式交接后,小厮们七手八脚地把箱子朝东院搬。 “乔老爷,”沈德对乔兴邦说道:“我家侯爷说了,乔小姐的伤,我们会负责,侯爷专门嘱咐了太医,每隔一天会来给乔小姐复诊,需要什么药材,侯府负责,直到乔小姐完全康复为止。” 这话就有学问了。 乔藴曦受伤的是脑袋,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为了让乔家、乔兴邦放心,侯府做出了保证,在乔藴曦完全康复前,他们都会全权负责,也就是说,要是有什么后遗症,他们会负责乔藴曦一辈子。 虽然是很有分量的承诺,可在乔兴邦眼里,屁都不是一个。 比起这些,他更希望乔乔能活蹦乱跳,哪怕还是少言寡语,可至少人健健康康的,不用受罪。 返身进了大门,谷靖淑立即抓着乔兴邦的手,紧张地问道:“乔乔哪里受伤了?” “没有,是……” “大爷……”乔兴邦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不满地回头。 龚嬷嬷站在离两人三步开外的距离,毕恭毕敬地说道:“老夫人有请。” 这么大的事,不仅是乔老夫人,其他院子里的人都得到了消息,因为不敢贸然过来打探情况,只能聚在老夫人的“荣喜堂”,等着乔兴邦过去解释。 “知道了,我和夫人马上过去。”乔兴邦对谷靖淑安抚地笑了笑,“没事,乔乔很好。” 得了这句话,谷靖淑才勉强放了心。 “荣喜堂”挤满了人,其他三房的人都到齐了,不管是嫡是庶,孙字辈的孩子们也都全到了,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乔藴曦也在,只不过和其他六人的抱团不一样,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边,埋着脑袋,显得很是突兀,也很孤单。 谷靖淑顿时心里一窒。 因为她身体不好,很少出院子,乔藴曦一直都跟着四房走动。 起初,她是欣慰的。 这种走动,一是联络各家的感情,二是把自己的女儿带出去见见世面,同时也给圈子里的人留个印象,等到了岁数要相看的时候,各家心里都有底。 她因为身体原因,做不了这些事,就由四房的人帮着带出去,每次回来,她也会问乔乔一些情况,孩子的话不多,她也没在意,一是乔乔岁数小,哪懂得那些弯弯道道,就当出去交朋友,出阁前有几个知心的手帕交也是好的,二是乔乔的性格本就内向怕生,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一直都以为乔乔在外面是开心的,可今儿一瞧,才明白她大错特错! 在家里都被排挤成这样,到了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负! 谷靖淑不傻,相反,她相当聪明,这些年不争不抢,一是因为身体原因,二是乔家的产业都在大房手里,每个月中馈有多少,她心里有数,四房愿意挑担子,她也乐得轻松。 可是,看看现在! 谷靖淑甚至认为乔藴曦内向的性格不是她自身的原因,而是这些人联手造成的! 如果,他们真的疼爱乔乔,又怎么会把她丢在一边不闻不问! 谷靖淑知道自己偏激了,可是,乔乔的性格问题,这些人多少有责任! “老大来了?”因为心里有事,乔老夫人没有拿乔,主动开口了。 “娘。” “娘。” 谷靖淑压下心里的怒火,向老夫人问安后,走到一边,把乔藴曦拉到怀里,坐下。 乔老夫人不喜地皱眉,却也没有为难谷靖淑和乔藴曦。 第20章都该是老祖宗的 “大哥,这镇远侯府是怎么回事?”乔二爷最是沉不住气,没等乔老夫人发话就问道。 乔老夫人虽然不满,却也没有训斥,因为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乔兴邦缓缓说道,“今儿我带乔乔到商会去,有些事要处理,所以我就让乔乔跟着木一和木二到街上转转,等中午的时候,我们一起和马云清吃顿饭。” 听到这里,乔老夫人点头,这事她是知道的。 “哪知在集市那边,乔乔被人认错了,不依不饶地要把她送官,乔乔慌不择路,跑进了镇远侯府。” “认错了?乔乔才多大啊,对方怎么会认错?” 不怪乔二爷奇怪,既然对方是认错人了,那说明对方要找的人和乔乔有相似的地方——岁数、年纪、性别,甚至一些相貌特征都有相似的地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镇远侯府呢?没有责怪乔乔?”这才是乔老夫人最担心的。 可是,如果是死丫头犯了事,镇远侯府怎么会送东西过来? 最关键的是,那些东西都是给死丫头的,凭什么! 要送,也该是送给她,她是死丫头的祖母,是长辈,她才有最终的发言权。 当然,乔老夫人最担心的,还是长房这边会因此和镇远侯府扯上关系! 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认错乔乔的人,是镇远侯府上的人,因为乔乔受到了惊吓,所以侯府那边送了东西来赔礼。又因为乔乔岁数小,怕对她有影响,所以侯府那边专门请了太医,这段时间会来给乔乔复诊。” “乔乔不懂事,怎么连你也不懂这些人情往来?”乔老夫人责备地说道,“既然乔乔没什么大碍,怎么还能要侯府的东西,就算是侯府的心意,可我们乔家只是普通的商家,这样大张旗鼓的,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谣言呢!孩子家家的,受惊了好好休息就是,又是补品,又是太医的,也不怕孩子福薄,承受不起。” “娘,话不能这么说,”谷靖淑立即护短了,“我家乔乔受惊是事实,侯府送东西过来赔礼,这才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我们又不理亏,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纵使我们乔家比不上侯府,可这是侯府的态度!镇远侯侠肝义胆又公正严明,他这么做,也是他的道义,我们受之无愧,老侯爷给得心安。就是换做普通人家,这么做也是正常的吧,为什么换成镇远侯府我家乔乔就福薄了?” 后面三个字,谷靖淑咬得极重。 乔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谷靖淑冒犯她是其一,其二,她那么说也是暗示他们,那些东西乔藴曦无福享受,都应该送到中院,孝敬她这个老祖宗。 镇远侯府送来的东西,给一个傻丫头,这像什么话? 难不成,她一个乔家的老祖宗,还不及一个死丫头尊贵? “大嫂,你这话就不对了,”薛桃眼珠子一转,打着圆场说道,“娘也是为乔乔好,镇远侯是我们皇朝的定海神针,他老人家的口碑我们谁不知道?最是廉正,对百姓一视同仁,他让人送东西过来,也是对乔乔的一种爱护。可是,乔乔私闯侯府是真,我们不能因为侯爷不追究,就装作不知道。娘的意思,是希望能适当地约束乔乔。她的身子骨不好,是要好好休息,可做错了事,哪能还厚着脸皮收下侯府的东西。” “所以,四弟妹的意思,我家乔乔在侯府受了惊吓,还要向侯府道歉?我家乔乔为什么闯入侯府?是因为侯府的人认错了人,紧追不舍。始作俑者是侯府的人,和我家乔乔有什么关系,真要说起来,乔乔是受害者,那些东西,我们受之无愧!当然,要是弟妹需要,我也可以让乔乔让出来,乔乔最是孝顺,只要她四婶开口,乔乔不会说一个‘不’字。补品而已,我们东院还不至于出不起这个银子。” 乔老夫人气得脸红筋涨,却又不好发作。 她能说什么? 说她垂涎侯府送来的东西。 呸! 她坐镇乔家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就说那几匹蜀锦,乔家做的就是丝绸生意,更好的蜀锦她都用过,她在意的是那些东西所代表的价值。 那是侯府送来的,是种尊贵,是个体面! 在乔家,除了她,谁有资格享受那份尊贵和体面?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死丫头,竟敢越过她接受侯府给的尊贵,也不怕福薄,折了寿! “大嫂,你这话说得……”薛桃自说自话,换了个话题,“我们也知道乔乔今儿受了惊吓和委屈,我们也很担心。说来,乔乔也是因祸得福,入了侯府的眼。” 边说边拿眼偷偷看着谷靖淑。 其他人也都默契地看着长房一家,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第21章想得长远 如果他们真的和侯府扯上关系了,那不是一句一飞冲天可以形容的。 像他们这种商贾,能和县官有交情,就是不得了的事了,再财大气粗点,能在知府身边说上两句话,那就是顶天了。 侯府啊,还是镇远侯府,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可是这个交情要通过长房来攀附的话,那他们宁愿不要。 “因祸得福?”谷靖淑面露不屑,“不知我家乔乔怎么因祸得福了,福气我是没看到,我只看到我家乔乔需要喝药。” “大嫂,话不能这么说,”薛桃酸溜溜地说道,“现在乔乔是受了委屈,可从长远看,乔乔要是入了贵人的眼,以后身份就不一样了。” “四弟妹,你想多了,侯府送东西过来,不过是对乔乔的一点补偿,我家乔乔几斤几两,我们都知道,她怎么会入贵人的眼?贵人一个人情世故的举动,值得我们想那么多吗?乔乔福薄,没那个命。”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乔老夫人说的。 乔老夫人狠命地抓着椅子扶手,迫使自己不当场发作。 花厅里的人倒是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只要长房不利用乔藴曦和侯府攀上关系就行。 现在乔家虽然没分家,可生意都在长房手里,其他几房的人怎么可能不眼红? 虽然不用操心就有银子拿,可谁愿意这么窝囊地被长房牵制? 哪怕他们私底下有自己的私产,可都是小打小闹,怎么能和乔家硕大的产业相比? 如果乔家能和侯府攀上关系,自然是好的,可如果,他们自身能和侯府攀上关系,那就更好了。 “大嫂,你这话说得……”薛桃讪笑,悄悄朝乔老夫人瞄了一眼,说道,“我们都希望乔乔好,今儿这么兴师动众的,也是关心乔乔。这孩子才受了伤,今儿又折腾了半天,把她叫来,也是想询问她的情况,二来,今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也是怕乔乔冲撞了贵人,所以在聚在一起,好商量个章程,若是侯府那边怪罪下来,我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大嫂,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为了乔乔好。” 谷靖淑对薛桃的话不置可否。 “好了,事情弄清楚了,大家都回去吧。乔乔这段时间就好好在院子里养着,侯府送来的那些东西,该吃的吃,该用的用,别让外人以为我这个做祖母的克扣了她什么似的。你们娘俩的身体都不好,就不用到我这里晨昏定省了,老大媳妇,你管好东院的事就行了。” 所以,这是把乔藴曦禁足,还暂时拿回了谷靖淑的中馈权了? 不欢而散。 回到东院,乔兴邦就把上午的事说了。 “所以,侯府以为乔乔脑后的伤是他们府里的人误伤,才与你协商了善后的事?”知道乔藴曦是真的没事,谷靖淑才彻底放心了,和乔兴邦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调侃的笑意。 “可不就是这样,”乔兴邦也是一脸的促狭,“我也没讹他们,乔乔受惊是事实,我也不是贪那点汤药钱,只是,他们总得为自己做的事承担责任。” “那是自然,乔乔回来,脸色一直不好,光是听你的描述,我就担心得不得了。这孩子身子骨弱,就是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提心吊胆地跑那么远的路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乔乔?我没要他们大出血就很给面子了。”谷靖淑一脸戾气。 别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关系到乔乔的事,她的气势比谁都强硬。 “这段时间,你和乔乔就好好调养身体,侯府送了那么多补药,让小厨房那边每天都做点药膳,乔乔不喜欢喝药,唯独药膳能吃一些。” “不给中院送点过去?”谷靖淑尖着嗓子问道。 乔兴邦好脾气地笑了,“那是侯府给乔乔的,送到中院做什么?娘那边要是需要,让厨房采买就是,关我们东院什么事?” 谷靖淑叽叽歪歪地哼了一声,显然并不满意。 乔兴邦忙坐到她身边,讨好地说道:“我们只管好乔乔和东院的事就行了,过了年,乔乔就十一了,该准备的要准备了。” “准备什么?”谷靖淑戒备地问道,“乔乔还小,身子骨也没养好,我要多留几年。” “我又没说要立即给乔乔相看,我也想多留乔乔几年,可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啊,比如养好乔乔的身体。至于那些嫁妆,不急。大件从乔乔出生起,我们就开始准备了,那些小玩意儿,这几年我们再慢慢添置就是了。”乔兴邦说着说着,心情也不好了。 谷靖淑红了眼,“乔乔就是我的命、根子啊,好不容易生下来,养那么大,转眼就要成别人家的了,我不甘心啊。你说,乔乔那么乖的孩子,到哪家都是哪家的福气啊,我舍不得。诶,要不我们……招婿?” 她是早就有这个心思了,一直没敢和乔兴邦提,因为这关系到乔家几房的利益。 乔家分家后,产业大头肯定在长房,可是长房没有男丁,日后乔乔出嫁了,她和乔兴邦没有继承人,那么长房的产业最后肯定要被那三房的人瓜分。 过继? 呵,谷靖淑想都没想过。 不是她瞧不上其他几房的孩子,之前,族长也委婉地提过,要是不想从本家过继,那就从族里过继。 乔老夫人第一个不同意。 她有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庶子,凭什么便宜了外人? 谷靖淑也不想弄个过继的儿子膈应自己。 她一直都想招婿。 可这样的话,长房的家产就轮不到那几房的窥视了,老夫人那边肯定又要出幺蛾子。 所以她一直隐忍着没说,今儿也是情绪失控,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歉意地看着乔兴邦。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乔兴邦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说道,“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把乔乔外嫁,我也不放心,乔乔性子沉闷,就怕到了婆家吃闷亏,她心眼不坏,可就是太实诚了,容易被欺负,要是可以,我也想招婿。” “可是娘那边……” “娘那边,我来说。乔乔的事,我们做主就行了,给娘说一声,不过是规矩上的告知,不需要娘帮我们拿主意。至于你担心的事,我们东院的产业,我想给谁是我的事,难道我还要看兄弟的脸色?族里可能会有阻力,可是这么多年,我们乔家养了族里两百多人,已经仁至义尽了,难不成,我处理自己的银子,还需要问他们的意思?放心吧,那些都是人精,不会搅这趟浑水,他们还担心我断了族里的供给呢。如果招婿不成,大不了,我把产业都划到乔乔名下,她带着出嫁!乔乔是我的女儿,我的都是她的,谁也挑不处我的错!她只要守好那些产业,不被人骗了去,日子会很好过。” “老爷……” “好啦,这些都是几年后的事了,我们不想那么多,先养好身体再说。还有几个月就到年关了,到时,你带乔乔多出去走动走动。” “那是一定的!”一想到乔藴曦在中院被排挤的模样,谷靖淑就恨得磨牙。 她知道,其中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要是她身体好点,管着中馈,在后院强势些,乔乔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她知道那几房的人眼红长房,所以把情绪都发泄在乔乔身上,可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明明每房手里都有私产,经营得要死不活的,怪谁! “你把衣服换了,我去叫乔乔过来吃饭。” 折腾了一上午,乔兴邦和乔藴曦都没用午饭,回到乔家,谷靖淑还没来得及安排,先是侯府的马车来了,然后又都到了中院,大家都饿着肚子呢。 不过,这顿午饭,估计除了东院的人,其他几房的人都吃不下去了。 侯府的人还会来,所以这不是一竿子买卖,所以,他们都有机会接触侯府的人! 和乔家几房的人一样,镇远侯府里也不安宁。 乔兴邦和乔藴曦离开后,镇远侯把顾瑾臻叫到了书房。 先前听老妻说起两个孩子相处的情况,他虽然奇怪,却也没在意,可看到乔藴曦对顾瑾臻的恐惧,以及顾瑾臻不死不休的态度,他才认识到,事情有点严重。 带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心性,他最清楚,今儿的情况,很不正常。 两人面对面坐下,老侯爷审视地盯着顾瑾臻看了好一会儿,就是不开口。 顾瑾臻也是个顶得住压力,沉得住气的,慢悠悠地品着手里的茶。 “这次回来,又中埋伏了?”没头没尾的话,爷孙俩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见顾瑾臻点头,老侯爷又说道:“受伤了?” 疑问句,却是用肯定的语气问的。 “别以为你请个普通郎中,老子就不知道了!你说,这么大个事,你怎么不让汤圆禀报一声,还自作聪明地请外面的跌打大夫!算你死小子命大,救过来了,万一……万一……” “老爷子,你别气,我不是没事吗?”察觉到老侯爷气息不稳,顾瑾臻也不犟着了,帮着老侯爷顺气。 “总有一天我会被你这个死小子气死!”老侯爷吹胡子瞪眼地吼道。 第22章秘辛 “祸害遗千年,你一定长命百岁。” “你这个死小子!”老侯爷一巴掌朝顾瑾臻的后背拍去。 “喝茶,顺气。”借着端茶杯的动作,顾瑾臻一个转身,避开了老侯爷犀利的掌风。 镇远侯眸光闪了闪。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问道:“伤势恢复得怎样?” “恢复得不错,不然,我今儿也不会出门了。” 老侯爷审视地查看着顾瑾臻,“那说说吧,你为什么对乔乔不依不饶。” 顾瑾臻一脸不屑。 老侯爷警告道:“别给我说什么她该死,乔乔该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你必须得给我说个原因出来。” “没有原因。”上辈子的事匪夷所思,他怎么说? 老侯爷蹙眉。 自己的外孙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针对谁都有原因,更从不会如此固执地针对一个孩子。 他自问阅人无数,眼睛还是很毒辣的,乔乔那个孩子,一看就是身体不好,性格内向的,和外孙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 “行,我不管你,但你也不准对乔乔动手,不然,我把沈一和沈二弄到乔乔身边。” “老头子,你……”顾瑾臻恨得磨牙。 沈一和沈二是谁? 是镇远侯的暗卫,是精英中的精英。 为了防备他,老侯爷连精英都用上了。 仿佛打了一场胜仗,镇远侯看向顾瑾臻的目光带上了沾沾自喜,“外祖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那么对乔乔的原因,我接受的话,就不插手这件事。” 顾瑾臻不语。 不能明着来,他就暗着来,弄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他有的是办法。 回到院子,汤圆立即提上热水。 自家少爷一向有洁癖,被一个疯女人猥亵了,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热水源源不断地送进顾瑾臻的房间,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渐渐缓了下来。 铜镜前,顾瑾臻看着脖子上被搓破的皮,和清晰的牙印,一张脸涨得通红。 乔藴曦,我和你没完! 乔府。 乔藴曦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比小猪还享受,唯一的遗憾就是药不离口。 “小姐,今儿是太医复诊的日子,您得赶紧收拾了到主院去。”连翘连哄带骗地把乔藴曦从床上拽下来,有条不紊地帮她穿戴。 收拾完,乔藴曦迈着小短腿到了东院主院。 “乔乔来了?”谷靖淑正指挥着丫鬟摆早膳,一见到乔藴曦,立即走过去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见她脸色红润,这才放心地点头。 “爹爹呢?”乔藴曦歪着脑袋问道。 “你爹爹一早就到商会去了,处理完那边的事务就回来。今儿你复诊,你爹爹肯定要陪着你。”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乔藴曦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怎么行?”谷靖淑抱着乔藴曦坐到了桌边,又拿起热毛巾帮她擦手,“这么大的事,你爹爹肯定要在场,所以他今儿一早就过去了,早点把商会的事弄完,早点回来。” 乔藴曦不知该说什么了。 虽说她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曾自我催眠——既来之,则安之,可说得容易,要做到却很难,她还无法释怀,更无法欣然接受。 闷闷地喝着粥,明媚的小脸一脸愁色。 “乔乔是不是觉得不舒服?”谷靖淑担心地问道。 乔藴曦摇头,“没,就是打不起精神。” “姑娘这是秋乏。”钟嬷嬷笑着安慰道,“这个季节就是这样容易犯懒,秋雨绵绵,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一坐下来,眼睛就打架。” “这孩子……”谷靖淑摸了摸乔藴曦的脑袋,“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正常,等会太医给你复诊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乔藴曦乖巧地点头。 才刚用完早饭,东次间这边还没收拾完,就有丫鬟说其他几房的姑娘们都来了。 谷靖淑冷笑,却也没说什么。 随意说了几句话,乔兴邦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人,提着药箱,应该就是太医了。 “正好在门口遇到了。”乔兴邦稍作解释,就把温太医领到了乔藴曦面前。 温太医是镇远侯的御用太医,这是先帝赐予镇远侯的殊荣。 镇远侯常年征战,身上大小外伤内疾,一遇到阴雨天或者是秋冬两季就会犯病。先帝体恤老侯爷,专门从太医院调了一名太医跟在老侯爷身边。 这是臣子的荣耀! 也是先帝对镇远侯的器重! 每到秋冬两季的时候,老侯爷就会离开京城,带着太医回蜀中老宅休养,等过了正月再回京城。 南疆那边,一直都是镇远侯府的卫队镇守,是皇朝最坚固的阵线。 川蜀的百姓,也都因自己是镇远侯的老乡而自豪,每年镇远侯一家回来待的这几个月,逢初一、十五,会在土地庙前施粥。 乔藴曦是运气好,遇到了镇远侯府的施粥摊摆在了侯府后门,才误打误撞地冲进了侯府。 温太医对外伤很在行,不然也不会被先帝“分配”给镇远侯了。 复诊没有花多少时间,乔藴曦恢复得很好。 温太医改了药方,换了几味药。 谷靖淑这才放了心,还想再多问几句,就有丫鬟来说,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 龚嬷嬷一脸愁容地进来,“夫人,老夫人今儿起床,嗓子不舒服,起初以为是秋燥,老奴吩咐厨房煮了冰糖雪梨,老夫人喝了后,非但没好转,现在还觉得头晕沉沉的。” 边说边拿眼角小小地瞅了一眼温太医,似乎是在暗示谷靖淑什么。 谷靖淑却说道:“老夫人身子不舒服,你怎么不早点请府医?赶紧到四房取对牌!” 龚嬷嬷站着没动。 乔兴邦不耐烦地问道:“怎么,还有事?” 龚嬷嬷讪笑,“回大爷,请府医一来二去,耽误不少时间,老夫人那边,耽搁不起。” “耽搁不起?那你早干嘛去了?你一直在老夫人身边,是怎么伺候的?”乔兴邦质问道。 龚嬷嬷顿时变了脸色,“是老奴疏忽,请大爷恕罪!老奴也是想着今儿是七姑娘复诊的日子,所以才硬着头皮到东院,想请太医走一趟。” 终于说出了目的。 “温太医是镇远侯的人,岂是我们能随意支配的?”谷靖淑似笑非笑地说道:“嬷嬷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点拿了牌子请府医。” “是老奴想岔了,老奴想着老夫人的情况紧急,老爷和夫人平日里又最是关心老夫人的身体,所以才大着胆子想请太医走一趟。”龚嬷嬷尖酸地说着似有所指的话。 谷靖淑压根就不接龚嬷嬷的话,而是说道:“老夫人那边,我们安顿好了乔乔就过去瞧瞧,龚嬷嬷你赶紧的。” 龚嬷嬷还想再说点什么,看到温太医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敢再说下去。 温太医是什么人? 常年游走在后宫,什么样的勾心斗角没见过,乔老夫人的这点手段,在他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 “温太医,让您看笑话了。”乔兴邦讪笑。 温太医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乔乔这里没什么事,我也告辞了。” 乔兴邦一直把温太医送出了乔府,才和谷靖淑到了中院。 乔老夫人在“病”中,自然不能现身,谷靖淑和乔兴邦等着府医来了,给老夫人问诊,开了药方后才放心地离开。 乔老夫人半躺在床上,长满褶子的脸上满是阴狠。 “老夫人,您别生气,身子是自己的,气病了,只会让东院的人快活。”龚嬷嬷安抚道。 “都不是好东西!”乔老夫人拍着床板,吼道,“在外人面前一副孝顺的模样,其实巴不得我早点死,这样他们就能占着我乔家的家产,肆无忌惮了!” “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啊,犯不着和那群人置气。”龚嬷嬷忙走到床边,帮老夫人顺气。 老夫人一张脸涨得通红,“今儿温太医还在呢,他们就对我不闻不问,明儿,恐怕就要把我撵出乔家了!” “老夫人,您才是乔家的老祖宗,是乔家的天,东院的?呵,不过是来历不明的野种,该被赶出去的是他们。” “桂花啊,你说,我当年是不是错了?”乔老夫人抓着龚嬷嬷的手,寻找着认同感。 “老夫人,您做得没错,当年是您心善,给了那个野种一口饭,一个出路,不然,那野种早就喂了野狗了。是东院的不识好歹,狼心狗肺。老夫人,您别急,咱们啊慢慢来,定会让东院的人把印章交出来,净身出户都是老夫人心善,照奴婢的意思啊,就该让他们先交出印章,再把这么多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用我们的那些连本带利地还回来才是!”龚嬷嬷一双眼睛猩红,咬牙切齿地说道。 “当年,要不是那个贱人,我何必出此下策,硬生生地把属于老四的东西给了一个外人,我不是没想过拿回来,可要是东窗事发,族里那边第一个就不放过我!而且,那个野种的经商能力,你也看到了,没有万全的把握让东院的人无法翻身,我不敢贸然动手,我担心野种会报复。” 第23章重阳节登高 “他敢!”龚嬷嬷底气很足地说道,“老夫人,您对那野种有养育之恩,他要是敢这么对您,对乔家,会遭天打雷劈!” 老夫人不以为意,“他要是真对我知恩图报,今儿也不会连个太医也舍不得打发过来。报应什么的,我从来不信,我只信命在自己手里!” “老夫人,其实这是好事。” 乔老夫人疑问地看向龚嬷嬷。 龚嬷嬷说道:“不管东院的人出于什么心思,今儿温太医可是瞧见了,奴婢说得那么明白了,他们还不让他来给您问脉,就是不孝!这事传出去了,对东院只有坏处,没好处。” “只是可惜了,我原本想,若是温太医能来给我问脉,我还能帮衬四房一把。” 乔老夫人的算盘很简单。 若温太医来问脉了,那她就是温太医的病人,那么下次温太医来给死丫头复诊的时候,也会给她复诊,到时候,她把四房的孩子叫来伺疾,一来二去熟稔了,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老夫人,温太医虽说是跟着镇远侯的,可终究不是侯府的人,在镇远侯面前也不一定能说得上话,与其把心思放在一个太医身上,倒不如放在更有用的人身上。” “比如?”乔老夫人挑眉问道。 龚嬷嬷讪笑,“老夫人诶,奴婢这点见识能帮您出什么好主意,奴婢也是不想您因为东院的人生气,不值当。” 乔老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是不甘心啊,当初若不是我走了一步错棋,如今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老夫人,当年的情形,奴婢比谁都清楚,您要不那么做,那边那位弄不好就上位了,不管怎样,现在乔家是您老的,那个野种也是您名下的,他还不是得听您的?至于被他占去的那些,只要时机成熟了,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那倒是。”被龚嬷嬷这么一劝说,乔老夫人总算是消了火气。 “我这病需要静养,记得叫东院的人送些补品过来。” “是,老夫人。” 薛桃在征求了谷靖淑意思后,想就在院子里给老夫人过重阳节,可老夫人不想拘着各房的孩子们,便放他们出去登高。 为此,谷靖淑和薛桃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到了重阳节,乔家四房的人,除了那位姨奶奶,包括乔老夫人在内,都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每年的重阳节,乔家都会到丹顶山登高远眺,观赏菊花。 这是官府举办的活动,漫山遍野的菊花是花农专门种植的,重阳节前,移植到丹顶山上,重阳节的时候再对游客开放。 乔家的下人昨晚就上山占位置了,不然的话,等乔家的老爷少爷们上山,别说坐下来喝酒聊天的地方了,就是站脚的地方也没有。 这个占位也很讲究。 丹顶山一般都是重阳节前一晚开放半个时辰,方便锦城的官宦和大户的下人们上去占位,山顶的位置分为两个部分,普通百姓和大户一处,宦官人家一处,中间隔了一片菊园,各不打扰。 也亏得丹顶山山顶地势平坦,能有这么大的场地,可尽管是这样,去晚了还是占不到位置。 “乔乔,爹给你准备了滑竿,你坐那个。”一下马车,乔兴邦就对女儿说道。 乔藴曦身体不好,别说登高了,就是多走几步都会胸闷、气喘,今儿是来游玩的,又不是来上刑的,乔兴邦和谷靖淑从来不会委屈了女儿。 乔藴曦正兴奋地四下张望,听到乔兴邦的话,用商量的语气说道:“爹,娘,我想先自己走一段路。” “自己走?”谷靖淑迟疑地皱眉,显然不愿意。 乔藴曦立即求助地看向乔兴邦。 “乔乔想自己走?行,那跟着爹爹,我们走一段路就坐滑竿,好不好?” “好。”乔藴曦乖巧地点头。 见父女俩自顾自地都商量好了,谷靖淑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最后还是不忘嘱咐乔兴邦,“你看着乔乔些,别随着她的性子,稍稍走一会儿就上滑竿。” “放心,我知道的。” 谷靖淑的身体也不好,和乔老夫人各自坐了一个滑竿,上山了。 乔藴曦跟着乔兴邦,慢慢朝上走。 丹顶山地势平坦,再加上官府出资修了山路,所以一路很好走,青石板还残留着晨露,秋风瑟瑟,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凉飕飕的,活动开了就浑身暖和了。 乔兴邦和乔藴曦走在乔家队伍的最后面,两人偶尔说两句话,乔兴邦一直留意着乔藴曦的脸色,身后两个担夫扛着一个滑竿不远不近地跟着。 “乔乔。”不知什么时候,乔锦雯走过来了。 乔兴邦稍稍落后了几步,吊在乔藴曦身后。 乔锦雯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不坐滑竿?” 乔藴曦摇头。 她现在气都喘不上了,哪还有力气说话。 乔锦雯担心地说道:“要是不能坚持,就坐滑竿上去,别觉得不好意思。” 乔藴曦费力地点头,脚下的动作越来越慢,却依旧坚持着。 不是她逞能,而是这副身体的配置太差,再不多锻炼锻炼,她下半辈子恐怕就只能在床上过了。 对外伤,她有些经验,可这副身体是从娘胎带来的毛病,她束手无策。好在不是心脏的毛病,她也就放心了,至于体能什么的,慢慢锻炼就是了。 只是她虽然有这个想法,却没有付之行动,原因嘛,是她还没想好人设。 继续走林妹妹路线,她的演技有限,迟早会穿帮,改人设,前后差异太大,会引起怀疑。 她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可在这件事上犹豫不定,她也很苦恼。不过,锻炼身体是肯定要的,还有就是,这段时间,她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在乔兴邦和谷靖淑眼里,这是好事。 走了三分之一的山路,乔藴曦的体力跟不上了,红着脸坐上了滑竿,一摇三晃地“走”在了乔家队伍的前面,到山顶时,谷靖淑刚安顿好乔老夫人。 登高,也算是乔家这种既不是官宦,却又比普通百姓家境好一点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为数不多的出门机会。 川蜀民风朴实,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不用戴长面纱兜,男女之间只要不做有碍观瞻的事,不用特意避嫌,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乔家的女眷,除了乔老夫人和身体不好的谷靖淑、乔藴曦母女,其他人都是用走的,一直到路程过半才坐上了滑竿。 乔家占的位置很好,簇拥在菊花中,远眺是云雾缭绕的仙境,近观是迷眼的各色菊花,既在喧嚣的人群中,左右又远离旁人的窥视。 尽管如此,乔家的下人还是用薄纱把周围圈了起来,既不影响主子观赏风景,又隔离了不必要的目光,带来的几个护卫坐在薄纱外,虎视眈眈的模样,令人生畏。 乔藴曦捧着菊花茶,美滋滋地喝了两口,吧唧着嘴,回味着淡淡的菊花香。 谷靖淑帮乔藴曦擦掉额前的汗水,又试了试她的体温,这才放心地点头。 乔家虽然是商贾之家,可到了乔藴曦这代,几个哥哥都有上私塾的,士农工商,商是最末等的,有钱了,自然就想有权,所以其他几房的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弄个举人老爷出来,今儿登高,乔二爷就提议大家吟诗。 乔藴曦扯了扯嘴角。 这种附庸风雅的事,实在不适合她。 “乔乔,我们去走走?”乔锦雯冲乔藴曦挤眼。 乔藴曦立即朝谷靖淑看去。 谷靖淑无奈,乔藴曦难得出门,这样的机会本就不多,既然来了,她也希望女儿能玩得尽兴,“去吧,跟着你三姐和五姐到处转转,别逛太久。” 今儿出门,带了足够的丫鬟婆子和小厮,会武功的护院也带了几个。再加上丹顶山上有官府的人巡视,所以谷靖淑并不担心。 虽然丹顶山一路都有菊花,可那些都是随处可见的野菊花,真正的名品,都在菊园。 那是山顶单独开辟出来的园子,隔开了普通百姓和贵人,可并不妨碍两边的人在园中赏菊。 乔藴曦对菊花没有研究,可能到处走走,换换眼中的风景,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盆栽的菊花,有常见的,也有珍惜名贵的,每一个花盆前都放了一个名牌,除了花名,就是简单地描述了花的特征。 跟在乔三和乔五身边,乔藴曦看得津津有味。 园子很大,三人只走了一半就气喘吁吁了,随意找了一处坐下,跟来的丫鬟立即递上了茶水。 “乔乔还能坚持吗?前面还有用菊花做的各种动物。” “菊花做的动物?”乔藴曦顿时来了兴趣。 “就是用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菊花做出来的十二生肖,还有别的,很有意思的画。” 乔藴曦跃跃欲试地点头。 稍作休整后,一行人又往前走。 又是一处不同的风景。 之前看到的是单独的盆栽,现在看到的,却是大型的,用菊花勾勒出来的各种画面,除了先前说的十二生肖,还有其他人物、风景的画面。 第24章激动得颤抖 “乔乔,你看,”乔锦雯指着不远处的荷花池说道,“这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因为受到地理环境的影响,池子不大,也不深。去年这里用菊花做了个渔船,模仿的是渔翁捕鱼的样子,不知道今年是什么。” 乔锦雯几乎每年都来,所以一一向乔藴曦解说着。 因为角度的问题,所以一行人并没看清荷花池里高高耸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待走近了才看清楚,竟然是用菊花拼出了观世音菩萨的画像! 先是用竹藤编好了轮廓,再用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菊花勾勒出五官、头发和衣饰! 观音菩萨手拿净瓶杨柳,双目微垂,一脸大慈大悲。 “太神奇了!用菊花勾画出观音菩萨我能理解,可是那净瓶杨柳是怎么做到的?”乔宁黛掩饰不住心里的惊讶。 “我们过去瞧瞧。”乔锦雯指着荷花池中唯一的一条水中长廊,对两人提议道。 这么震撼的画面,一定要凑近了瞧。 长廊并不宽,仅容两人并肩走,所以乔宁黛一人走在最前面,乔锦雯和乔藴曦紧随其后。 长廊上还有别的游客,但是并不拥挤,有专门的人员维持秩序。 说实话,乔藴曦已经很累了。 双脚沉甸甸的,几乎是拖着在走,呼吸中带着的灼热,冲上脑门,她感觉晕沉沉的。 乔锦雯迁就着乔藴曦的脚步,所以两人的速度很慢,时不时地有一两个心急的游客,不管不顾,直接从两人身边挤过去。 乔藴曦微微侧身让路,前面的人才刚冲过去,她正欲转过身子,后面的一波人又来了,她本来就晕沉沉的,被撞了两下,重心不稳了。 “乔乔!”乔锦雯见状,伸手去拉她。 可是因为两人被挤开,仅供两人并肩走的长廊中间硬生生地插了一队人,乔锦雯的重心也靠后,要去拉乔藴曦就得先调整自己的重心,虽然只是眨眼的功夫,可也耽误了时间。 好在乔藴曦聪明,在乔锦雯伸手的同时,她也伸出了手,紧紧拉着乔锦雯。 乔锦雯用力一拽,乔藴曦朝她扑了过去。 不对! 乔藴曦眉心一皱。 这副身体的硬件虽然不行,可她敏锐的感官还在,这力道不对,像是……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她的身体狠命地朝前扑去。 与此同时,乔锦雯微不可察地朝旁挪了半步。 乔藴曦本能地手臂用力,顺势推了乔锦雯一把,另一只手敏捷地抓住了长廊的围栏,缓冲身体的冲力,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噗通”一声,乔锦雯落水了。 “不好,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反应迅速的,已经嚷开了,维持秩序的人先是一愣,待看清在水利扑腾的是位女子,立即疏散周围的人,两三个会水的婆子跟着跳下去了。 远处,两道飞跃而来的身影异常突兀。 真的是用“飞”的,直接从远处几个纵身,跃到长廊上,被这里的人死命拦下。 人群骚动,谁也没有注意那两道身影。 “乔乔,你没事吧?”乔宁黛一听到声音,就下意识地往回跑,还没看清落水的人是谁,直接冲到乔藴曦身边。 倒不是她有多关心乔藴曦,而是乔藴曦是大房的宝贝疙瘩,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无法交差。 现在乔家的情况就是这样,其他几房的人都是依靠大房的存在。 “我没事,”乔藴曦担心地看着水里,“是三姐,三姐落水了。” “三姐落水了?”乔宁黛顿时头大了,乔锦雯是老祖宗的心头肉,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会更惨。 荷花池里的水并不深,因为是人工凿出来的水池,又是在山顶,所以是死水,尽管如此,婆子们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乔锦雯弄上来。 好在之前的游人已经被疏散,这里除了乔藴曦几人,没有外人,不用担心会影响闺誉什么的,一张毛毯裹在乔锦雯身上,乔藴曦和乔宁黛也被人围住了。 乔藴曦冷眼看着半坐在地上的乔锦雯。 尽管早就知道大户人家的后院各种斗争不断,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乔藴曦还是很…… 兴奋! 垂着眸子掩饰眼底的亮光,她换上了一副担心的模样。 “三姐,你没事吧?”乔宁黛看着瑟瑟发抖的乔锦雯,担忧地问道。 乔锦雯似乎还没缓过气,没有回答。 乔藴曦也想顺道关心地问上两句,先前被拦下的两人突然冲了过来,余光一瞄,乔藴曦顿时炸毛。 黑套子! 他在这里干嘛! 不是她反应迅速,而是那身套子打扮实在显眼,想忽视掉都难。 那人身上气势一开,再加上汤圆的“助纣为虐”,这里的人哪是两人的对手,黑套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毒妇!” 诶,是和我说话? 乔藴曦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黑套子。 “这位爷,这里不方便,请你回避。”乔宁黛站在乔锦雯身前,她的前面又站了几个丫鬟。 顾瑾臻自然知道避嫌,所以他目不斜视地看着乔藴曦,“我亲眼看到你推她下去!” 这你都能看到? 乔藴曦张大嘴看着顾瑾臻。 外人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其实不过是她变相的嘲讽。 顾瑾臻感觉到了乔藴曦的不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以为没人看到你的伎俩。” 他的嗓音很好听,虽然还略显青涩,可低沉,醇厚,穿过耳膜,带着一点点回音,很是舒服,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不对,诛乔藴曦。 “这位爷,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连翘认出了顾瑾臻,知道这个人对自家小姐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前有不懈的追杀,现有栽赃陷害,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的语气就生硬了,“你从那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是我家小姐动的手?” “我会武功。” 所以我眼神好。 连翘又道:“这位爷,你做不到公正严明,也请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你倒是说说就完了,可影响的,是我家小姐的闺誉以及乔家几房小姐的声誉。先前的事,这里的人都看到了,三小姐和我家小姐是被游人冲撞了,落水是意外,像你那么说,我还可以说是你安排的那些人,故意把我家三小姐撞下湖的。” “伶牙俐齿!”不愧是毒妇的得力帮手! 顾瑾臻眼睛微眯。 这人倒是忠心,前世就是她护着那个毒妇,若是没有这个“忠心护主”的人,弄死毒妇会容易很多。 这个时候,顾瑾臻开始盘算着弄死乔藴曦身边的人了。 “乔乔……”乔宁黛一头雾水地看向乔藴曦。 对面的人,全身罩在黑色的斗篷下,给人很强的气势。 她不明白,乔藴曦什么时候和这种人结下梁子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在针对乔藴曦! 乔藴曦摇头,自顾自地走到乔锦雯身边,扶起了她。 虽然乔锦雯外面披了毛毯,可这副样子落入外人眼中终究不妥,所以她半挡在乔锦雯身前,“三姐,这个人你认识?” “什么?”乔锦雯莫名其妙,却没看向顾瑾臻。 察觉到黑套子的激动,乔藴曦疑问地蹙眉。 她是不清楚乔锦雯和那个黑套子有什么瓜葛了,可她明显感觉到黑套子在看到乔锦雯的时候,呼吸加速,那是情绪激动的表现。 如果说,黑套子之前的那番话是故意针对她,那黑套子现在粗重的呼吸,明显是因为乔锦雯。 疑惑只是一瞬间,乔藴曦慢悠悠地说道:“我看这位爷这么维护三姐,以为三姐认识。” “我怎么会认识他?”乔锦雯恨得磨牙。 先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替她说话的时候,她是感激的,可他毕竟是个男人,他的维护被有心的人拿出来说,只会变成暧昧,毁了她的名声。 到底是岁数小,乔锦雯还处理不好这种事,明明是自己占着优势,却被乔藴曦三言两语就带偏了,除了撇清关系,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和这位小姐不认识,我不过是路过,看到了一出好戏,然后仗义执言!”顾瑾臻怎么舍得乔锦雯受委屈,立即出言相助。 乔藴曦歪着脑袋看着他。 此时,顾瑾臻已经恢复了情绪,理智渐渐回笼。 “三姐,你也认为是乔乔推你的?”乔藴曦没有辩解,而是直接问道。 蠢货!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哭着喊着说自己什么都没做,然后她再顺势用模棱两可的话,看似帮乔藴曦开脱,其实是坐实了她的罪名吗? 乔锦雯是感觉不到乔藴曦那借力打力的一下,但是能栽赃到乔藴曦头上,也不枉她落水一回了。 “怎么可能是你,”乔锦雯干笑,“我是被游客撞下去的。说来,也幸亏落水的是我,要是你,不知道大伯和大伯娘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三姐……”乔藴曦顿时红了眼眶。 “我们赶紧回去吧。”乔锦雯戒备地看了顾瑾臻一眼。 虽然周围的人已经被疏散,可都聚在岸上,后面还有陆陆续续围观的人,她们在这里站得太久了。 看着被护送回去的乔锦雯,顾瑾臻心情复杂。 第25章问罪 远远地看到乔锦雯,他不知道有多激动,可嘴边的笑容还没散去,就看到她被那个毒妇乔藴曦借力推下湖,他顾不上其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乔锦雯身边,却还是慢了半拍! 愤恨地看着乔藴曦得意洋洋的背影,斗篷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爷。”汤圆眼疾手快,拉住了顾瑾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爷一遇到那个女人就会失控,可显然,这里不是发泄情绪的好地方。 顾瑾臻有些不明白了。 他明明最想见的人是乔锦雯,心心念着的人也是乔锦雯,可为什么从一开始,他的注意力在那个毒妇身上? 微微紧眼。 九月的眼光还有些刺眼,照在前面娇小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刺得眼睛睁不开,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毒妇! 都是因为这个毒妇,他为了防备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所以才忽略了乔锦雯。 对,一定是这样! 找到乔锦雯,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是他回来的最大愿望,却被这个毒妇破坏了! 他和乔锦雯今生的第一次见面居然这么不美好! 顾瑾臻恨得咬牙切齿。 很好,他们的恩怨簿上又多了一笔。 …… 三人狼狈地回去,众人皆是吓了一跳。 谷靖淑立即查看乔藴曦的情况。 乔家的男人都避开了。 薛桃带着乔锦雯到一处临时搭建的屋子里换衣服。 也亏得丹顶山早就准备了这些,不然今儿真的要丢人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乔锦雯怏怏地回来了,乔老夫人立即让龚嬷嬷递上了手炉和姜汤。 这些都是事先准备的,就是怕有意外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乔老夫人戾声问道。 几人不语。 乔老夫人脸色难看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想就这么蒙混过去吗?“ “三儿,你来说!”乔老夫人发话了。 乔锦雯歉意地看了乔藴曦一眼。 一个简单的动作,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乔藴曦身上。 乔藴曦吓得脸色苍白。 谷靖淑不忍,想争辩两句,薛桃抢在她前面开口了,“锦雯,娘知道你想维护乔乔,可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不说清楚,影响的是你的闺誉,你不能因为维护乔乔,就赔上自己啊。” 薛桃虽然也疼乔藴曦,可和自己的女儿相比,自然是自己的女儿重要,这样的情况下,她的这番话并没有什么不妥。 乔锦雯这才不情愿地说道:“祖母,是我不小心掉进荷花池的。” “胡说!”乔老夫人早就认定这件事和乔藴曦有关,自然不接受乔锦雯的说法。 她瞪了乔藴曦一眼,“锦雯,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可你不能因为要维护别人,就委屈了自己,你不说,我让老五来说!” 乔宁黛吓得浑身一凛。 这种事一旦沾身,不是她的错,她也要承担责任,看了毕翠秋一眼,她怯生生地说道:“回祖母,当时孙女走在最前面,并不知道三姐的事,乔乔和她在一起。” 她说的是事实,当然,也有祸水东引的心思。 “乔乔!”乔老夫人大怒。 “祖母,这件事和乔乔无关。”乔藴曦闷声闷气地说道。 “无关?怎么会无关,就你和三儿在一起!” 所以,即使不是乔藴曦,也只会是乔藴曦。 “祖母……”乔锦雯还想再帮乔藴曦争辩几句,却被乔老夫人阴鸷的眼神制止了,她只得再次歉意地看向乔藴曦。 如果换做是乔藴曦本尊,这个时候早就埋着脑袋不说话了,任凭乔锦雯做戏,乔老夫人发泄,完了,再把锅背上。 可现在的乔藴曦不是吃闷亏的主,凭什么被其他几房的人欺负? “祖母,乔乔说什么,您都不会信,但是您可以让嬷嬷到菊园去问问,乔乔的千言万语,抵不过外人一句公正的话。”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能言善辩了? 乔锦雯见鬼似的盯着乔藴曦。 乔藴曦温吞吞地说道:“三姐是被游客冲撞,跌入湖中的,当时我和三姐并排走在后面,不知从哪里钻出一群人,把我们挤开了,三姐想伸手拉我,结果她把我拽住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所以……” “那也是因为你!”乔老夫人强词夺理地说道,“如果你三姐不是为了维护你,怎么会被人冲撞,又怎么会跌入湖中!” 所以,你死都要拉我垫背,是吧? 乔藴曦一直都知道乔老夫人不喜欢本尊,也知道乔家各院面和心不合,维持是只是面子交情,可都是做孙女的,她还是长房的孩子,这个老婆子非要把她踩在脚下,几个意思? “娘,乔乔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三儿是被游人冲撞后落水的,三儿是为了维护乔乔,所以乔乔也有一定的责任,可是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乔乔。”谷靖淑维护女儿,先前乔藴曦的反抗,她都看在眼里,欣慰的同时,心里更是满满的自责。 或许,她该换个态度了,不然,这里的人都以为大房好欺负呢! “我有说错吗?”乔老夫人固执地把所有的过错都戴在乔藴曦的头上,“三儿不是为了乔乔,会跌入湖中?” “其实、其实……”乔宁黛似乎有话想说。 乔老夫人默契地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还有什么,说!” 末了,还不忘意有所指地瞟了乔藴曦一眼。 乔藴曦却悄悄拉住了谷靖淑的衣袖,冲她微微摇头。 谷靖淑第一次见女儿如此镇定的目光,心里又惊又喜,随即而来的,却是更多的愤怒和无奈。 乔乔的性子木讷,虽然她也希望乔乔能活泼一些,多点话,却不是把口舌放在为自己争辩上,更不是努力和这些人讲道理上! 谷靖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夫人如此针对长房。 大爷是老夫人的长子,不管是孝道还是经商能力,在几位爷当中都是出类拔萃的,老夫人维护小叔,她能理解。那是老夫人的幼子,哪怕老夫人要爱屋及乌,疼爱三儿,她也无话可说,三儿一张巧嘴,谁都喜欢会说讨喜的话,会哄长辈开心的孩子,可是不能为了偏宠三儿,就把什么都推到乔乔身上! 那边,乔宁黛结结巴巴地说道:“先前,在荷花池的时候,有人说,亲眼看到乔乔推三姐,为此,连翘和那人还起了争执。” “看看,外人都看清楚了!”乔老夫人拍着石桌,大声说道。 先前,几个姑娘被人围着,狼狈回来的时候,周围就有打探的目光,现在,那些八卦的人一直注意着乔家的动静,乔老夫人这么不加掩饰地说着乔藴曦的不好,虽然众人不耻乔老夫人的行为,可吃亏却是乔藴曦。 谷靖淑顿时变了脸色,“娘……” “祖母,”乔藴曦打断了谷靖淑的话,冲她安慰地笑了笑,“没错,那人是这么说的,可他一个男人,外面披了一身黑色的斗篷,从头遮到脚,整个过程,连脸都不敢露,这样的人,他的话能信吗?谁知道他是不是挑拨离间呢?祖母,孙女还是认为您应该多问几个人,特别是当时在长廊上维持秩序的人,他们应该是看得最清楚的。” “乔乔,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乔老夫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乔藴曦不卑不亢地笑了,“祖母,乔乔因为没做过的事被人无端指责,受点委屈没什么,可被外人挑拨离间,坏了我们姐妹的感情,那就得不偿失了。乔乔很感激三姐的维护,没有三姐拉乔乔一下,落水的就是乔乔。也正因为三姐的出手相助,才导致了三姐代乔乔受过,乔乔心里也很难受。” 薛桃一直沉默地看着乔藴曦。 乔藴曦是她刻意教养的,曾几何时,那懦弱胆小的孩子,有了这么伶俐的小嘴,这么犀利的逻辑。 “呵,那照乔乔的意思,你三姐今儿是活该了?”薛桃不平地说道。 “四婶,”一开口,乔藴曦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孩子,“乔乔没有推诿责任,乔乔只是想告诉祖母,这事不是乔乔做的,乔乔和三姐是好姐妹,今儿的事,请祖母责罚。” 说着,说着,乔藴曦就跪下了。 乔宁黛见状,也跟着跪下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乔老夫人黑沉着脸。 乔藴曦敢让她去查,这事肯定就和她无关,她要是再抓着不放,就是她为老不尊了。 深深地看了乔藴曦一眼,乔老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祖母对你们严厉,也是希望你们姐妹能相亲相爱,以后,你们都是要嫁出去的,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做姑娘的时候就要齐心协力,日后到了夫家才能互相帮助。乔乔的性子,祖母最是清楚,今儿这事……” 顿了顿,乔老夫人不甘地说道:“祖母会处理。” 怎么处理? 既然是意外,那就只能乔锦雯自己倒霉。 虽然事发的时候,周围的人立即被疏散了,救乔锦雯起来的,也都是会水的婆子,且乔锦雯一上岸就被毛毯包起来了,可总有几个好事的,远远地跟着,一下就知道落水的是谁家的小姐了。再加上,乔老夫人一心给乔锦雯造势,“审问”乔藴曦的时候,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事情到了最后,居然会是这样。 第26章爬腰 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跑到荷花池去问情况,菊园的人自然不会惹麻烦上身,可之前围观的人不在乎啊,嘴巴不严的,当即就散播开了。 乔老夫人这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可她能怎么办? 事情是她闹大的,虽然儿子、媳妇不敢责怪她,可她也很没脸,所以催促着下人收拾,打道回府了。 回到东院,谷靖淑按住心里的火,看着乔藴曦喝了药,把她安顿好了,才回到东院主院。 乔兴邦那边了解到了一些情况,但是听谷靖淑详细地说出来,心里难免震惊。 “老爷,你也没想到吧,”谷靖淑自嘲地说道,“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我家乔乔过得竟然是这样的日子。我以为,娘只是对我们严厉,原来,最遭罪的是乔乔。” 乔兴邦震惊得无法接受。 他常年在外,院子里的事都是谷靖淑在打理,他不是指责谷靖淑。谷靖淑的身体也不好,乔乔跟着北院,他其实是很放心的。四弟是他的胞弟,对乔乔也很疼爱,这些年,一直都是他们帮着照顾乔乔。 乔乔虽然性子不讨喜,可被教养得很好,他以为,在家里乔乔也是被善待的。 可看今儿的情况,母亲不但在外面为难一个十岁的孩子,还不问青红皂白,把过错都朝乔乔身上扣,这哪是一个祖母对孙女的态度! 乔兴邦一直都认为,母亲对长房严厉,是因为长房担负着乔家的重任,可是,乔乔只是个孩子,怎么能这么对她! 今儿的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母亲偏宠得过分了! “乔乔还好吧?”乔兴邦心虚地问道。 谷靖淑嗔了他一眼,“我让她睡下了,乔乔的身子骨本就不好,今儿又是登高,又是惊吓的,回来我就让冯嬷嬷给她熬了药,睡下了,晚点过来和我们用饭。” 乔兴邦这才放心地说道:“那就好,娘那边……” 顿了顿,他找不到稍微委婉点的说辞,更何况,这种事如何委婉,也改变不了对乔乔的伤害。 谷靖淑也不想乔兴邦难做,“娘那边,该孝敬的,我一样不会少,只是,你也知道乔乔就是我的命、根子,之前我是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断不会让她再受那样的委屈。” 温温润润的声音,语气连个波澜都没有,可话里却暗藏机锋。 “就是你不说,我也会让你这么做的,”乔兴邦说道,“以后,我们只管好乔乔和东院的事。这些年,我亏欠你们母女太多,生意上的事已经顺畅了,我就陪着你们母女。” 这是给谷靖淑撑腰了。 其实,论持家的能力,谷靖淑比薛桃厉害,可乔老夫人刻意的偏袒,以及后来谷靖淑的身体原因,所以中馈才落到了薛桃手里。特别是前几年,谷靖淑连床都下不了,还是乔兴邦找了关系,请了名医,又从各处搜罗了不少民间秘方,这才慢慢调养着谷靖淑的身体。 乔老夫人前几年,差点让薛桃插手谷靖淑陪嫁庄子上的事。 好在乔兴邦没有让步,谷靖淑卧床的时候,她陪嫁庄子上的事,都是她的陪房在打理,该收入公中的,他一个子儿也不会少,其他的,免谈! 乔兴邦认为他亏欠谷靖淑和乔乔的太多。 他刚接手乔家生意的时候,为了做出成绩,常年在外,整个家都交给了谷靖淑。 后来,谷靖淑小产,伤了身子,中馈就交到了四房。 说实话,这点中馈他是不在意的,各院有各院的小账本,公中的钱,全来自乔家生意上的抽成,这笔钱除了供养乔家各院的开支,比如下人的月例、厨房的采买、每个季度各院添置的衣服,以及乔家各个时节,需要走的人情往来。 各院的其他开支,都是走自己的小账本,那就得他们自己掏钱了。 他一直以为,乔乔跟着四房,长房又是其他几房的依仗,不看僧面看佛面,其他几房的人不说巴结着她,可也不会明着给她脸色。 呵呵。 他们岂止是明着给了脸色啊,他们还明目张胆地排挤他的女儿。 二房、三房和四房的人难得那么团结过,却是对一个孩子下手! 不是乔乔的性子不讨喜,是他们硬生生地把乔乔逼成了这样! 所以,不管是为了乔乔,还是东院,他都不会再不闻不问了! 东小院。 和乔兴邦不一样,乔藴曦一觉睡到傍晚。 她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不喜欢动脑,因为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思考,所以,她过得很不开心。 直到今天乔锦雯落水,乔老夫人故技重施,又想借机给她难堪,甚至给长房难堪,她就突然想明白了。 她是她,也只是她。 她没必要去模仿别人,她有自己的处事方式,也有自己的人生。 她是占了乔藴曦的身体,所以,她不会让“乔藴曦”被欺负,更不会委屈了自己。 想通了这点,乔藴曦整个人都轻松了。 趴在窗台上,乔藴曦美滋滋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风声! 乔藴曦蹙眉,下意识地朝某处看去。 漆黑的暮色里,周遭的一切都看不真切,原本院子里应该留几盏灯笼的,可她嫌晃眼,把所有的灯笼都撤了,本尊睡眠不好,所以卧房里外都不留人。 她左右看了一眼,朝东小院后面走去。 她的速度并不快,时不时地还要停下脚步,似在四处张望,又像是在侧耳倾听,走走停停,她站在了假山前。 几乎就在她站定的同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站在地上,朦朦胧胧地左右看了一眼,看样子是在定位。 乔藴曦早已调整好了呼吸。 她知道练武的人到了一定境界,是可以听声辨位的,不说别人,她穿越前的那副身体就对声音异常敏感,虽然达不到电视里夸张的地步,却也能比普通人快两三个呼吸。 高手过招,一息分胜负。 她尽量控制自己,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人。 不用说,她已经知道入侵者是谁了。 黑套子! 无处不在的黑套子! 她是挖了他家祖坟,还是抢了他媳妇? 那人似乎没弄明白脚下是什么地方,左右看了一眼,找准了一个方向,信步上前。 乔藴曦悄悄咪咪地跟了过去。 走了两步,她立即发现不对了。 那人突然一个转身,腰间的软剑抽出! 一言不和就拔剑! 乔藴曦顺势一个标准的铲球动作,朝顾瑾臻滑去。 这不过是她的本能,看她压根就忘记了这副身体的硬件设施跟不上,所以动作不仅僵硬,更没达到预期的效果。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没挨着顾瑾臻的身,就被对方避开了。 那人似乎还没发现袭击他的人是乔藴曦,否则以他对乔藴曦的执念,手里的软剑早就砍下去了。 乔藴曦顺势抱住了顾瑾臻的腰,双腿一夹,双手一紧,再次稳稳地爬上了顾瑾臻的……腰。 顾瑾臻一个激灵。 熟悉的感觉从腰间蔓延,他又羞又恼。 羞的是,一种奇怪的,带着酥酥麻麻,软绵绵的感觉在他身体蔓延,而是还是顺着往下蔓延! 恼的是,这个毒妇居然敢再次爬上他的腰,她就这么亟不可待,今晚他是恰巧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他,这个毒妇要等的人是谁? 愤怒中,顾瑾臻忘记乔藴曦是被他引来的,他分辨不出自己是因为被乔藴曦近身而气恼,还是因为乔藴曦在这里等别人而气恼。 “下去!”莫名的,顾瑾臻没有挣扎,而是咬着腮帮子,隐忍地说道。 这里是乔锦雯的院子,他不能给乔锦雯惹上麻烦。 “不下!”乔藴曦勒得更紧了。 笑话,她又不是傻子。 下去? 下去方便你挥剑? “你下去,我不对你动手。”顾瑾臻仅有的耐心快没了。 “发誓!”乔藴曦也不想和顾瑾臻僵持下去,她这副身体坚持不了多久,得赶紧谈好条件。 “好,我发誓,你只要从……你只要下去,我今晚不会对你动手。”顾瑾臻信誓旦旦地说道。 乔藴曦迟疑了一下,终是松开手,从顾瑾臻身上下去了,两人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 倒不是她有多信任顾瑾臻,对方语气隐忍,带着妥协的味道,想必也是不想把事情弄大,不管做什么都会有顾忌。 有顾忌就好。 有顾忌就不会对她下死手! “你半夜在这里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难得顾瑾臻心平气和地和她说一句话,她却直接怼回去了。 “这是锦雯的院子,你在她的院子里做什么,怎么,白天对她做的还不够,晚上还要再来一次吗?”顾瑾臻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如果不是担心乔锦雯因为白天的事想不开,他也不会夜闯乔府,好在他来了,不然,这个毒妇肯定会对乔锦雯再次下手! 想到这里,顾瑾臻隐忍的杀气再次浮现。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善茬,他就该一剑刺穿她! 手腕转了转。 “你想干嘛!”乔藴曦底气很足地吼道,“你要先弄清楚,这是我的院子,是东小院,你的乔锦雯在北小院,东和北,分得清吗?” 第27章多大点儿事 顾瑾臻一愣,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乔藴曦手指一指,“喏,那边才是北。” “你怎么会在东小院?”顾瑾臻不甘心地问道。 据他所知,东院,东小院是乔府最好的地方,也是最精致的地方,不是说东院有多大,乔家几房的院子大小都是一样的,四四方方,很精准。当然,这些只是表面现象,至少在外人眼里,乔家几房都是一样的,至于内里,那就得看各房自己的实力了,有钱的,你往假山上镶金都可以,没钱的,那就只有呵呵呵了。 可是,东院不是应该是四房的吗? 对了,乔锦雯曾告诉过她,东院是四房的,可乔藴曦仗着自己是长房嫡女,非要住东小院,为此,她找了乔锦雯好几次,最后终于软磨硬泡硬是住了进去。乔藴曦是长房的人,长房的嫡女住在四房,还是常住的那种,乔锦雯担心传出去对乔藴曦的名声不好,主动说服薛桃,一家人搬进了偏僻的北院。 其实,北院的环境也很好,只是冬天因为日照的关系,不仅冷飕飕的,还很潮湿,特别是北小院,所以乔锦雯才落下了女儿病,畏寒、怕冷。 眸子划过一抹阴戾。 乔藴曦机警地退后了一步。 与此同时,顾瑾臻也在回忆着,前世乔锦雯说乔藴曦是什么时候霸占东小院的? 时间好像对不上。 可是,那又怎样? 乔藴曦出现在这里,说明她霸占东小院是事实! 乔锦雯说得没错,这个毒妇,在很小的时候就欺负她了。 气急,顾瑾臻出手了! 果然! 早有准备的乔藴曦立即还手。 她只能凭着记忆和本能接招,没有锻炼过的身体,反应慢不说,动作稍微大一点就气喘吁吁,她咬着唇,恶狠狠地说道:“你发的誓呢!” 顾瑾臻顿时停手了。 莫名其妙。 乔藴曦双手叉腰,大口喘息着。 顾瑾臻停手不是怕违背誓言,而是想到今儿来的目的。 他是来安抚乔锦雯的,不是来和这个毒妇算账的。 “慢走,不送。”乔藴曦转身,强作镇定地迈步,小脚丫子翻得飞快,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其实是害怕的。 谁知道这个疯子会不会从背后来一剑,可她更明白,与其在这里僵持,倒不如早点撤退,趁着这家伙性格还没转换的时候溜之大吉。 顾瑾臻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冰冷的长剑带动一缕夜风。 乔藴曦的背影就在眼前,他只需要抬抬手就能要了她的命。 这是他回来后,一睁眼就想做的事。 比见乔锦雯还刻骨的执念。 可,为什么,手臂挥不下去? 暮色里,顾瑾臻的眼里非但不是漆黑一片,反而异常明亮,就像是今儿白天,他在阳光下看到的那样,娇娇小小的身影上,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明艳到刺眼。 转身,看着北方,他刚抬起的脚又蓦地放下,纵身,身体重新隐进了黑暗中,带动的风声,却是出了乔府。 乔藴曦既然让乔锦雯的闺誉有损,那就该尝尝同样的遭遇。 乔老夫人病了。 重阳节前就一直病着,从丹顶山回来后,伤寒似乎更重了,免了众人的晨昏定省,在中院足不出户。 乔琳梓得到了消息,带着孩子回娘家探望了。 乔琳梓是乔老夫人的小女儿,是乔兴业的龙凤胎妹妹。 乔府唯一的女儿,所以很得宠,乔老爷子早早地,就给她定了门亲事。两家说是世交,其实是乔老爷子还未发达前认识的一户人家,专做药材生意。 真要说起来,李家的底蕴比乔家长远,乔老爷子还在四处行商的时候,李家就是锦城最大的药材商了,虽然两家在生意上没有往来,可是两位老爷子都喜欢喝两口,闲暇的时候约出去喝点,说说走南闯北时遇到的趣事,一来二去两家渐渐交好。后来,乔家渐渐发达,李老爷子慧眼识珠,提出了两家结亲的事,乔老爷求之不得,自然应下了。 乔老夫人看中了李家的家世——李家人口简单,李锐承有生意人的精明,在生活上却是个本分的。李家没有纳妾的先例,除非李锐承四十了还没有嫡子,方可纳妾。 而乔琳梓也确实旺夫,嫁进李家,三年抱俩不说,李家也成了川南最大的药材商,因此,乔琳梓在李家的地位很是稳固。 乔老夫人见最疼爱的女儿在夫家如此被尊重,也跟着扬眉吐气。 在她眼里,要不是乔家发家晚了点,就乔琳梓的模样和本事,就是嫁给官宦世家也是可以的。 乔琳梓带着两个儿子到了中院,乔老夫人在东次间,正接过嬷嬷递来的燕窝,嫌弃地喝了两口。 “娘。” “外祖母。” 声音还未落下,乔老夫人就满脸笑容,“珏哥儿、睿哥儿来了,快,到外祖母这里来!” 冲两个外孙招了招手。 两个小家伙顿时红了脸。 “睿哥儿今年下场了?” 李家虽然是商贾,可对两个孩子的学业很上心,不说一门心思要弄个举人出来,多读点书总是好的,再说了,万一呢? 万一李家到了这代,就出仕了呢? 李睿红着脸说道:“回外祖母,外孙今年下场了。” “什么时候出结果?”这话乔老夫人是对乔琳梓说的。 “娘,睿哥儿第一次下场,哪有那么容易就考上的。” “先生说了,我能考上童生。”到底是个孩子,明知道自己的母亲不过是谦虚地说了一句,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那是好事啊!”乔老夫人两眼一亮,“睿哥儿能读书,就让他好好地读,缺什么,让人知会一声。” “娘,瞧你说的,难不成,我还会克扣睿哥儿读书的银子?李家再不济,这点银子还是有的。”乔琳梓故意嗔怪地说道。 乔老夫人不以为意,“我给外孙的,你叽叽歪歪的干嘛?” “娘……”乔琳梓哭笑不得,只得对两个儿子说道,“我和你们外祖母说会话,你们到北院去找熠表弟。” 因为乔琳梓和乔兴业是龙凤胎,打小就比一般兄妹亲密,连带着,两个孩子和北院的关系更好一些。再加上李睿和乔熠是一个书塾的,两人比一般的表亲更亲密。 出了中院,两兄弟熟门熟路地朝北院走。 “娘,怎么回事?”乔琳梓脸色一变,刻薄的模样,和乔老夫人像是一个模子刻下的。 乔老夫人顿时黑了脸,“还能是怎么回事?除了东院,谁会惹我不开心。” “东院又出幺蛾子了?”乔琳梓知道乔老夫人不待见大哥,对于比自己几乎大了十岁的大哥,她也同样没有好感,从小就不亲密,长大了更是没有话题,比起四哥,大哥就是陌生人。 “前儿到丹顶山登高,三儿落水了。” “和死丫头有关?”作为最得乔老夫人心的乔琳梓,怎么会不知道她的那点心思。 乔老夫人也不掩饰,“是被游人冲撞了落水的,可当时死丫头就在她身边。” 所以,即使没有关系,也是有关系了。 “那三儿……” 乔琳梓不说最了解乔锦雯,可也知道她的手段,那丫头,最是会做表面文章,乔藴曦被她玩得死死的,还把她当做唯一的姐妹。丹顶山的事,估计是乔锦雯对乔藴曦下黑手不成,自己被牵连了。 这好像是乔锦雯第一次失手。 乔琳梓勾着嘴角笑了笑,“娘,你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啊,三儿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可是跟着四嫂长大的,你也经常教导她,这些年,她们母女对上东院,什么时候失手过?我倒觉得这次她吃了亏是好事。” 乔老夫人怒目瞪了过去。 乔琳梓撒娇地笑了笑,知道乔老夫人不是真的冲她发火,“顺风顺水久了,三儿的性子就傲了,吃点亏,也好让她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很多自以为十拿九稳的事,会因为各种因素发生意外。在你和四嫂眼皮子底下吃亏,有你们看着,她能出什么事?总比养成目中无人的性子,被外人算计了要容易收尾吧。” “你说的,娘都知道,可是一想到三儿竟然因为那死丫头丢人,我这心里就不舒服!”乔老夫人抚着胸口,气得不轻。 乔琳梓忙帮她顺气。 几个深呼吸后,乔老夫人才缓缓说道:“三儿在众目睽睽之下落水,那么狼狈地回来,这闺誉……” 乔琳梓皱眉。 她是知道乔老夫人和薛桃的打算的。 乔家在蜀州这边也算是名门望族了,虽然底蕴不及百年世家,可奈何乔家有钱啊,凡是能用钱和权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现在,乔家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出个举人,外人可能觉得乔家胃口太大,可官场上的事,只要不涉及朝政和王公贵族,没有钱买不到,买不起的,别说秀才了,举人都能买一个回来。 所以,乔家要入仕,真的不是难事。 乔家一旦有了权,那乔家女儿的亲事就另当别论了。 第28章是时候开枝散叶了 二房和三房就不说了,长房虽然也是嫡出,可乔藴曦的亲事,老夫人不会插手,乔家真正嫡出的孙女只有乔锦雯一个。 薛桃的眼光极高,她的女儿,一定要嫁高门大户,还是官宦世家的那种。 三儿出了这样的事,也难怪母亲生那么大的气了。 “娘,三儿才十二,岁数小,四嫂又不急着给她相看,这事慢慢就过了。再说,到时候给三儿相看的,不一定就是锦城的。” 依着乔家的发展速度,等乔锦雯到了要相看的时候,薛桃那么高的眼光,锦城的官宦,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不小了,十二了,定了亲,陆陆续续地开始准备,及笄就差不多要出嫁了。”乔老夫人说着说着就犯愁了。 乔琳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你这是杞人忧天呢,放心吧,这件事,四嫂不会就这么算了,到时,总会有更腌臜的事盖过三儿的事。” 想到了什么,乔老夫人神色不虞了。 乔琳梓忙换了个话题,“大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生意上的事都顺畅了,川北那边也稳定了,年前是不会走了。” 乔琳梓撇嘴,“大哥倒是本事,今年赚了不少吧?” 乔老夫人斜眼,“怎么,手头紧了?” 乔琳梓出嫁时的十里红妆,在锦城风光无限,被人津津乐道地谈论了半年之久,不管是李家,还是乔家,都倍有面子。 光是陪嫁铺子就有三个,还不算乔老夫人私底下给的两个,此外,还有一个陪嫁庄子。 这几个铺子虽然不是最赚钱的,却是最好营生的,只要打理得当,每年也是笔不小的数目,再加上这些年,乔老夫人每年都要私下拿笔银子给小女儿。 说是私下拿银子,其实都是公中的钱,乔老夫人还不至于傻得用自己的体己钱资助女儿。而公中的钱,都是从乔家产业的盈利中抽的,乔家会做生意,哪怕是只抽两成的收益交到公中,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只要把中馈的账本做平了,拿多少都是乔老夫人的心情了。 “你买什么了?”乔老夫人皱眉。 今年还没到年底,她就陆陆续续拿了五千两给女儿了,不是心疼那几个钱,她是担心女儿仗着手里有了银子,做了不该做的事。 乔琳梓讪笑,“前儿‘玉玲珑’来了几套京城的头面,据说是宫里的娘娘偷拿出来的,我就全买了。” “你呀……”乔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女儿家爱美,这是人之常情。 小女儿出生后,乔家正是势头最劲的时候,她从来就没在这些东西上亏待过女儿,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冲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龚嬷嬷返身进了里间,片刻之后,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出来。 乔琳梓眸光一亮。 乔老夫人接过盒子,从里面抽出两张银票,递到乔琳梓面前,“这是三千两,你省着点花,留点给两个哥儿买他们喜欢的。” “谢谢娘。”乔琳梓忙使出看家本事,在乔老夫人面前好一通撒娇。 直到看到老夫人脸色有了倦意,乔琳梓才离开中院,朝北院走去。 乔老夫人却没有立即睡下,而是躺在软榻上,龚嬷嬷半蹲在地上,帮她捶腿。 “桂花啊,这种事让小丫鬟做就行了。”乔老夫人难得体贴地说道。 龚嬷嬷一脸笑意,仿佛得到老夫人的体恤是件多得宠的事,“老奴不放心那些小丫头,手里没个轻重,更没有章法,还是老奴自己来。” 乔老夫人长长吁出一口气,“我身边的人,就属你最贴心。” “老夫人,这是老奴的本分。”龚嬷嬷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得谄媚。 “你跟在我身边有三十年了吧?” “回夫人,有三十二年了,老奴还记得,当年老夫人在牙婆手里买下老奴,带在身边,教了老奴很多东西。老奴能有现在的风光,全是老夫人给的。” 乔老夫人笑而不语。 乔家以商贾世家自居,其实到了乔兴邦这里,也不过是第二代,只是乔家财运旺,乔老爷子发家,不过短短数十年的经营,就成了锦城有名望的商贾。 乔家发家之前,不过是锦城周边某个村子里的农户,虽然不至于为三餐愁苦,但也并不殷实,所以乔老夫人也是苦过来的。直到乔家搬到镇上后,乔老夫人才在牙婆手里买了几个丫鬟和小厮。 龚嬷嬷就是其中一人,刚开始的时候,这些丫鬟是不分等级的,除了伺候她,连同粗活和厨房的活儿一起做,直到乔家从镇上搬到锦城,乔老夫人才渐渐学着大户人家的模样,对身边的人进行了安排。 龚嬷嬷是跟在乔老夫人身边最久,最得她心的嬷嬷。嫁的也是最初被乔家买进来的小厮,后来成了乔家管家的陈光庆,陈管事。所以,龚嬷嬷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她现在的一切,确实是乔老夫人给的。 “你都还记得啊,”乔老夫人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道,“你跟着我的时间最久,也最得我心,很多事,我都是嘱托给你做的,别人我不放心。” 龚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捶腿的手顿了顿。 能爬到现在的位置,除了奉承外,更要善于揣摩人心。 眼珠子一转,压下心里的忐忑,她毕恭毕敬地说道:“能为老夫人排忧解难,说明老奴还有点用处。” 乔老夫人满意地笑了,“兴邦这次回来,年前都不会走了,东院那边,也是时候开枝散叶了。” 龚嬷嬷忙不迭地说道:“老夫人最疼大爷,这些年大爷为了乔家忙得耽误了子嗣,是乔家亏欠了大爷,亏欠了东院,再不为大爷和东院做点什么,会寒了大爷的心。” 乔藴曦还没睡醒,老夫人把大伙儿都叫了中院。 迷迷糊糊中,她跟着乔兴邦和谷靖淑站在了中院的花厅。 因为落水,乔锦雯回来就“病”了。 乔老夫人当即就请了府医,又从自己的库房里拿了不少好药材给乔锦雯送去,两个孙女,前后不一样的待遇,可见一般。 乔老夫人随意问了问各院的情况,安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这才慢悠悠地问道:“兴邦啊,川北那边的生意怎样?” “娘,您放心,那边形势稳定,我们的生意也站稳了脚。” 乔老夫人放心地点头,“我们乔家虽然在锦城这边有些声望,可在川北是个外来户。锦城是西北这片的枢纽,控制着西北地区的经济,可川北那边的发展不容小视。那边的经济刚起步,我们不去占个位置,到后面要想插足,就更不容易了。” “娘说得是,”乔二爷说道,“川北地域广阔,人口众多,若不是那边民风彪悍且排斥外乡人,可以说是个很好的发展地方。只可惜,这么多年,那里的商人只和当地人做生意,那里的好东西出不来,外面的东西进不去。” “好在,这两年朝廷要大力发展川北,我们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乔三爷补充道。 蜀道难。 这也是为什么蜀州这边的物资被那么多人惦记,却无法把手伸进来的原因。 锦城既然被成为“天府之国”,可见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这里的富饶让多少人垂涎。 蜀州不缺富人,可和江南比,就要差一些了,原因嘛,就是因为蜀道。 蜀州的东西送不出去,外面的东西也进不来,这种故步自封的经济,早就处于了饱和状态,更容易让商人产生倦怠。 商人最大的动力就是利益。 没有新的利益,就没有更大的动力。 没有动力,怎么发展? 所以朝廷一下令修整蜀道的时候,乔兴邦立即带人深入川北,目的就是先把乔家的生意发展到那边去,占据有利的位置。蜀道修好,乔家的生意也上了正轨,外地的商人想要插进来,需要时间。 而川北那边的人再彪悍,也不能和朝廷作对,把外来的商人撵走或者弄死。 也正是因为如此,乔兴邦才敢亲自带着商队过去发展,而不担心被那边的人明着排斥,暗地里往死里整。 虽然一开始很不容易,可花了两年的时间,总算是有了成效。 蜀道也快修好了,到时候不管要不要去川外发展,乔家的生意都会更上一层楼。 “这两年你辛苦了。” “这是儿子份内的事。”乔兴邦的回答中规中矩,没有因为乔老夫人的赞赏就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生意上的成就,就认为自己劳苦功高。 一边的乔藴曦则是一脸趣味:这老妖婆又要干嘛? 果然,乔老夫人接着说道:“这些年,我们亏欠你们东院太多,你常年在外,靖淑又要操劳后院的事,乔乔只能一直跟着四房。现在,你回来了,也该考虑子嗣的事了。” 乔兴邦皱眉。 长辈插手晚辈子嗣的事,或许是理所应当,可是在外人面前提出来,乔兴邦觉得无法接受。 这已经不是脸面的问题了。 第29章歪理和坚持 不给东院的人说话的机会,乔老夫人继续说道:“这是你院子的事,原本该由你媳妇安排。可靖淑身子骨一直不好,连中馈都交给了四房,现在靖淑最重要的事就是养身子,带好乔乔。乔乔开年就十一了,也该带着她四处走动了。” 乔兴邦的眉头越皱越深。 而乔老夫人仿佛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地说道:“娘不是要插手你们俩的事,这些年,娘对靖淑怎样,你也看到了。之前她因为小产伤了身子,一直怀不上,娘也从来没要你纳妾,只等着你有了嫡子或者嫡女再说,后来,你有了乔乔,娘也没催你们再接再厉生个儿子。现在,眼瞅着乔乔也大了,靖淑的身子还是这样时好时坏,我也想等靖淑调养好身子,给你生个嫡子,可靖淑的岁数也大了,身子到现在也没起色,真要她生,我也不放心。所以才想着,给你抬个姨娘,生个儿子,挂在靖淑的名下,也算是东院的嫡子,将来继承东院,更能给乔乔一个照应。” 屋内众人看笑话地撇了撇嘴。 乔老夫人不说话了,等着乔兴邦表态。 乔藴曦左右看了一眼,懵懵懂懂地问道:“祖母,要是姨娘生的是个女儿呢?” 是啊,老夫人只说小妾生了儿子挂在谷靖淑的名下,当嫡子养,可要是生了女儿呢? 乔老夫人黑脸,隐忍着没有发作,难得有问有答地说道:“若是生了女儿,那就是妹妹。” “庶妹?”乔藴曦追问。 乔老夫人仅存的耐心不多了,“是,庶妹。” 乔藴曦还想问,万一一直是庶妹,是不是要一直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可看着乔兴邦和谷靖淑的脸色,她乖巧地不再说话。 等了半天,也不见乔兴邦和谷靖淑表态,乔老夫人脸色不对了。 毕翠秋和甘婉对视了一眼,一起朝薛桃看去。 薛桃正在喂乔锦雯喝水。 她是北院的主子,东院和她没关系。 咬牙,毕翠秋对谷靖淑说道:“大嫂,娘也是一番好意,你和大哥一直没有嫡子,东院没有继承人,这也不是个事儿啊。娘体谅你和大哥,一直没有提这件事,可现在乔乔都快十一了,你的身子也一直没养好,总不能因为你就耽误了大哥的子嗣吧。” “弟妹有精力在这里担心我的子嗣,还不如多花点心思管好南院的事。二弟现在也只有个庶子,还没有嫡子。”乔兴邦神色不善。 后院的事,男人不插手,可不代表其他几房的人可以肆意奚落,他有没有儿子,关这些人什么事? 他就认为女儿比儿子好,看看乔乔,多贴心! “大哥,你这话就过分了!” 是“过分”,不是“言重”,显然,乔二爷怒了。 “翠秋也是好心,想着东院这边后继无人,所以母亲这么说的时候,我们都是支持的,可大哥,你这番话,未免太伤人了。” 是乔老夫人提议,他们只是顺路支持,所以乔兴邦有怒气,找乔老夫人去,和他们无关。 乔兴邦冷哼,“谢谢二弟的好意了,东院这边人口简单,事儿也不多,二弟有闲心操心东院的事,还是先管好南院吧。” 乔二爷有一个正妻,两个小妾,可除了正妻生的女儿外,唯一的儿子是庶出,人口不算多,却是几房中最乱的,两个小妾不省心啊。 “靖淑,你怎么说?” 这是直接要谷靖淑说话了。 “娘,这事,媳妇听老爷的。”谷靖淑一脸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这次不行,还会有下次。 “娘,这事儿子不考虑。” 嗯? 乔老夫人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 “人一多事情就多,靖淑和乔乔的身体不好,儿子不希望她们被无所谓的人打扰,东院这些年安安静静,儿子习惯了。再说,子嗣的事,儿子看得淡,东院又不是没有人,乔乔就很好。“ “胡说八道!”乔老夫人火气不大,可语气的威严却很浓,“乔乔的确很好,可没个儿子,这像什么话?说个难听的,等你百年之后,难不成还要乔乔披麻戴孝摔火盆。” “这有什么不可以?”乔兴邦也是个犟脾气。 乔老夫人怒极反笑,“所以我是多管闲事了?”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乔兴邦耐着性子说道,“儿子只是不想东院太复杂。” “纳个妾,怎么就把东院弄得复杂了?东院是你媳妇在打理,难道她管不好东院?你也知道你媳妇身子不好,多个体贴的人帮着她,有什么不好?”乔老夫人开始说歪理。 “多谢母亲的好意,等乔乔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靖淑会带着她管理东院。先前您也说了,翻年乔乔就十一了,也该学着管家了,到时候,她还能跟着靖淑学学管理中馈。” 乔兴邦的意思很明确——你往我院子里塞人,我就要回乔家的中馈。 “你这是威胁我了?”乔老夫人声音尖锐。 “儿子不敢。”乔兴邦毕恭毕敬地说道。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乔老夫人戾气很重地说道,“东院是乔家长房,继承了乔家大半的产业,难不成,以后这些都要分给外人?” “乔乔是我的女儿,不是外人,”乔兴邦固执地说道,“再说,谁说东院没有儿子继承产业,迟早会有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乔老夫人怒了,“时间问题,什么时间,今年、明年,还是十年以后?” “娘……” “老爷,”谷靖淑劝住了乔兴邦,“娘也是一番好心。” 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哪怕生出来的儿子记在自己的名下,心里也膈应。可谷靖淑不希望乔兴邦因为这件事和老夫人闹翻。这种事一旦被提了出来,以老夫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要是他们不松口,东院怕是没安宁的日子了。 “还是靖淑懂事,”乔老夫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娘是有分寸的,不会给你塞乱七八糟的人,生下儿子才是正事,等有了儿子,你去母留子都可以。” 说得轻巧,去母留子,没有能说服众人的理由,怎么去母留子? 发卖? 别到时候落下个容不下人的嫉妇名声。 “我身边的大丫鬟芍药,老子娘都是乔家的老人,她在乔家也有十年了,今年十八,正是好生养的年纪,我就做主把她给你了。长辈赐,不可辞,今晚就给她开脸吧。” 这是有多迫不及待。 乔老夫人话音一落,屋子里众人神色古怪。 乔藴曦看着站在乔老夫人身后,激动得浑身颤抖的芍药,心里直撇嘴。 不过是个小妾,就激动成这样,还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再看看那尖嘴猴腮的模样,一定是个刻薄,善嫉,且有心思有手段的,心高气傲的人。 老妖婆这是在报复她呢。 乔锦雯落水,不管是不是她做的,老妖婆都记在了她的头上,她是东院的人,老妖婆拿她做筏子,直接对东院动手,也是够直接了。 “芍药。” “是,老夫人。”被猛地点名,芍药收回神智,跪在乔老夫人下方。 “今儿,我就做主,把你给了大爷,你日后跟在夫人身边,帮着夫人照顾大爷,管好东院,最重要的是,早日生下儿子。” “奴婢谨记老夫人教诲。”尖嘴猴腮的脸上满是麻雀变凤凰的得意。 乔藴曦皱眉。 老妖婆做主抬的姨娘,轻易不能动啊。 “祖母……”乔藴曦怯生生地站了出来。 谷靖淑抬了抬手,却还是慢了半拍,没有拉住乔藴曦。 她不敢有大的动作,生怕老夫人把火气撒到乔藴曦身上。 而乔老夫人因为成功地往东院塞了人,心情正好,所以看向乔藴曦的目光也缓了缓,“乔乔有事?” “那个,芍药的卖身契呢?” 乔老夫人不满地皱眉。 她是故意没说卖身契的事。 只要芍药的卖身契还在她手里,那么芍药对上谷靖淑的时候,不管谷靖淑再生气,除了打骂,也做不出别的责罚,更不能把芍药撵出东院。所以,芍药相当于是她安插在东院的眼线,还是明目张胆安插进去的。 心里的舒坦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就被这个碍眼的死丫头破坏了。 “乔乔,你什么意思?”乔老夫人装傻充愣。 一个晚辈,竟敢和她叫板,不自量力。 可她低估了乔藴曦的战斗力,先不说她对名义上的父母有多深的维护,就说她是东院的一份子,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妖婆肆无忌惮地对东院指手画脚。 “祖母,乔乔是问,芍药的卖身契呢?乔乔很感激祖母对父亲的关爱,芍药跟在祖母身边多年,是祖母亲手调、教的,有这么一个可人儿在父亲身边照顾父亲,乔乔和母亲很欣慰。芍药是祖母赐的,只要她恪守本分,在东院会过得很好,可是,祖母应该把芍药的卖身契一并给了母亲。乔乔以前跟着四婶的时候,看到四婶调、教院子里的小妾,也是拿着她们的卖身契,乔乔还记得当时四婶说,小妾和下人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妾可以被主子玩弄,这是主子给的殊荣,但是,一旦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该发卖的就发卖,该弄死的就弄死。反正卖身契在手,她们的命是主子的。” 第30章相亲相爱一家人 “乔乔!”薛桃尴尬地叫住了乔藴曦。 乔藴曦眨巴着眼,很困惑。 谷靖淑和乔兴邦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薛桃尴尬地说道:“那都是四婶瞎说的,你也知道当时四婶是气急了,口不择言。” 乔家自诩豪门大户,乔老夫人力求朝真正的勋贵人家看齐,所以不会允许打死下人或者小妾这种事。 乔藴曦似懂非懂地点头。 就在众人以为她不再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她突然又说道:“请祖母把芍药的卖身契交给东院。” 并不十分强硬的语气,可话里的意思就耐人琢磨了,看似是“请”实则是“要”。 可乔老夫人想发作也找不到理由,既然赐了个良妾,自然要把卖身契一并送过去,捏在她手里,那个良妾算东院的人,还是算中院的人? 其实,在座的人都知道乔老夫人的用意,只是都不想点破,老夫人要拿捏东院,关他们什么事? 真要说起来,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虽然伤不了东院的根本,可能给东院添堵,他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而乔兴邦和谷靖淑碍于身份和孝道,也不可能开口要芍药的卖身契。 只是大家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是一向没有存在感的乔藴曦开口了。 “龚嬷嬷,去把芍药的卖身契拿来。”乔老夫人看着乔藴曦,咬牙切齿地说道,“乔乔最近变化很大啊,懂事了。” “都是四婶教导得好。”乔藴曦回答道。 薛桃有苦说不出。 拿捏不住这个死丫头,还拿捏不住自己的儿媳妇不成? 乔老夫人看向谷靖淑,“靖淑,芍药今后就是大爷身边的人,我希望东院在你们的齐心协力下,日子越来越好。” “媳妇谨记母亲教诲。” 回到东院,谷靖淑看着跪在地上的芍药,当着她的面,把她的卖身契交给了钟嬷嬷收着,“今后,你就是东院的白姨娘了,规矩什么的,会有人教你。另外,按照乔家的规矩,你身边可以带两个贴身丫鬟,这两人你自己选,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和婆子,各配一名,由东院统一分配。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芍药姓“白”,从“芍药”变成“白姨娘”,她是激动的,扭捏了一下,低声问道:“夫人,奴婢想问问,奴婢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红了脸。 乔藴曦在一旁围观着。 她是跟着谷靖淑一起回来的,既然谷靖淑没有把她赶回东小院,她自然就不嫌事大地围观。 果然是老妖婆的内奸! 那矫揉造作的表情,捏着声音装嗲的发音,还有那个刻意弯成的s状曲线…… 啧啧啧,为了爬床,这朵白莲花也是拼了。 也不怕把腰掰断。 谷靖淑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老夫人把你送进了东院,不说别的,老夫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你回去准备吧,老爷今晚会去你那里。” 白姨娘一脸喜色,谢恩之后,跟着小丫鬟到了偏院。 东院虽然没有姨娘、通房之类的,可和其他的院子一样,专门隔了一个小院作为这些女眷的地盘,反正,不管你有多少女人,除了主子,其他的女人都在偏院。 “乔乔。” 乔藴曦的目光还在白莲花一步三摇的背影上,听到谷靖淑的声音,一个激灵,忙收回目光,正了正身子。 谷靖淑好笑地看着一本正经的乔藴曦。 倒是乔兴邦绷不住严父的架子了,嗔了谷靖淑一眼,“这么严肃干嘛,乔乔还是个孩子。” 谷靖淑哭笑不得,“我不过是叫了乔乔的名字,你们父女俩是准备对我兴师问罪吗?” 见谷靖淑和乔兴邦之间没有因为一朵白莲花起膈应,乔藴曦微微松了口气。 人小鬼大的模样,让谷靖淑又好气又好笑,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柔声道:“乔乔,娘知道你维护爹和娘,维护东院,可日后这种强出头的事,断不能再做了。” 谷靖淑本还想说两句乔老夫人没有借题发挥的事,可乔兴邦在场,她也不想乔兴邦难做,话到了嘴边就咽回去了。 “娘,乔乔知道。”乔藴曦懵懂地点头,“乔乔不傻,乔乔只是话不多。” “我家乔乔这么聪明,谁敢说傻?”乔兴邦立即沉下脸色,唬声说道。 谷靖淑瞪了乔兴邦一眼,“吓着乔乔了。” 乔兴邦憨笑。 乔藴曦一头扎进谷靖淑的怀里,使劲蹭了蹭。 “乔乔害羞了。”谷靖淑取笑着乔藴曦,心里却甜得像是喝了蜂蜜似的。 女儿很少带在身边,母女俩难得说上两句话,更别提这种亲密的互动了。 乔兴邦吃味了,一把把乔藴曦拉到自己怀里。 “在爹爹身上多蹭两下。” 乔藴曦额角抽了抽。 多蹭两下? 蹭毛还是蹭鼻涕。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谷靖淑还没享受够母女间的温馨,就被乔兴邦强行打断,立即不满了。 乔藴曦无奈地翻着白眼,等这两人闹够了,她才娇声娇气地问道:“娘,那朵白莲花就这样放着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有点心虚的。 毕竟是父母的事,哪有她一个孩子指手画脚的份? 她不过是仗着自己岁数小,又有谷靖淑和乔兴邦的宠爱,所以才“天真”地问了出来。 谷靖淑在她的注目下,脸色都没变一下地说道:“娘有娘的法子,你操什么心?年纪轻轻的,老是皱着眉头,都快变成小老太婆了。” 用手按了按乔藴曦的眉心,不准她皱眉头。 乔兴邦也在一边安慰道:“这是大人的事,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地吃,好好地玩,再好好地睡。” “我又不是猪。”乔藴曦噘着嘴说道。 “可不就是小猪猪,是爹爹的小猪猪。”乔兴邦捏着乔藴曦的鼻子,作弄地捏了两下,捏得乔藴曦吃痛地皱眉。 “没轻没重!”谷靖淑“啪”地一下打掉乔兴邦的手,正色对乔藴曦说道,“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这些事,都应该由娘来做,免得祖母迁怒你。” “祖母本就不喜欢乔乔,娘,乔乔知道,这次祖母送朵白莲花进来,就是因为上次在丹顶山的事。” “你这孩子,”谷靖淑好笑地说道,“以前吧,娘担心你过于木讷,在外面吃亏,现在好不容易开窍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娘又怕你过于聪慧,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什么事都强出头,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谁敢让我乔兴邦的女儿吃亏?”护短的乔兴邦立即炸毛了,“乔乔,别怕,有爹在,你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尽管去做,去说,万事有爹。” “你……”谷靖淑恨铁不成钢,气得咬牙切齿,喘了几口气,终是想不过,手指在乔兴邦脑门上用力戳了戳,“你护着乔乔是好,可也得有个分寸,万一这孩子真在外面闯了大祸,你善不了后,连累我的乔乔,我和你拼命。” 看着谷靖淑和乔兴邦的打情骂俏,乔藴曦心里甜滋滋的。 父母感情好,外人要想插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她也不会掉以轻心。 这个时候的女人,所有的心思都在勾心斗角、抢男人上。 只有她们想不到的,没有她们不敢做的。 不能用正常的三观来约束这个时候的女人,什么小妾、通房、外室都是合情合理的存在,就是喝花酒,也是一种附庸风雅的事,所以,那朵白莲花始终是个危险的炸弹。 见乔藴曦眼神闪烁,谷靖淑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了。 捏了捏她圆乎乎的小脸,谷靖淑安慰道:“娘有娘的手段,你别小瞧了娘。之前娘是身子不好,很多事都没上心,也没精力去管,现在不一样了。” 乔藴曦似懂非懂地点头,看向乔兴邦,小家子气地说道:“爹,你晚上陪乔乔赏月呗?” 赏月…… 乔兴邦欲哭无泪。 这几日阴雨绵绵,哪儿来的月亮。 入夜。 白姨娘在丫鬟的服侍下,用花露泡了澡,又用老夫人给的,据说是宫里的娘娘才用的乳膏抹遍了全身。 指尖轻轻在手臂上按了按,娇嫩的肌肤立即轻盈地弹了起来,所谓的吹弹可破就该是这样,鼻尖下清新淡雅的香味,是大爷最喜欢的茉莉花的味道。 白姨娘侧卧在软榻上,由着丫鬟帮她绞干长发。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其他院子里的大丫鬟见到她,谁不得给她几分脸面。 她的老子娘是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和管事,一个帮着老夫人操持内院,一个帮着老夫人管理外院。 外院虽然住着几房的少爷,可老夫人有很强的控制欲,乔家的事,无论大小,都得在她手里攥着。 就是那几位夫人,在老夫人面前都不如她。 老夫人习惯了她伺候,她不说是最了解老夫人的,可要比讨好老夫人的手段,揣测老夫人的心思,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如果不是出生低了些,她在乔家的地位不会比那几位夫人低。 所以,对老夫人把她抬成姨娘,她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第31章母女专场 她比谷靖淑更适合站在大爷身边,她深知老夫人的喜好和脾气,能帮着大爷在老夫人面前卖好。 老爷不受宠又怎样? 他是长子,又是嫡子,掌管着乔家所有的产业,日后,她的儿子就是大爷的继承人,有她在,老夫人会对她的儿子另眼相看,到时候,整个乔家都是她的,嗯,她儿子的。 谷靖淑算什么? 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除了给大爷拖后腿,这些年帮着大爷做了什么? 就是她生的女儿,也是个呆傻、痴愣的。 怎么和她比? 她生下的儿子是大爷的嫡子,将来要继承长房,乔家大半的家产都在她手里,嗯,她儿子手里。 挂在谷靖淑名下又怎样? 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有的是办法让儿子听她的话。 她比谷靖淑年轻,更懂风趣,更能得大爷的心。 她是下人,可也是在老夫人身边娇养的,规矩和教养,就是寻常的小家碧玉也比不上,她比谷靖淑更能伺候好大爷,若是她再习几个字,会看账本,大爷会对她另眼相看。 白姨娘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所以从小就跟着老夫人学了很多规矩,她最善察言观色,自己偷偷揣摩着老夫人的言谈举止,私下悄悄地学,居然也被她学得有模有样。 所以,她从不认为自己比府里的那些正经主子差了多少,除了她的娘家身份低了些,没嫁妆,没陪嫁,其他的,她都占上风。 “姨娘,都弄好了。”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是白姨娘自己挑的丫鬟,她可不放心谷靖淑派给她的人。不过,因为她之前自己也是个丫鬟,所以能用上的人不多,这两人还是乔老夫人给的。 既然是老夫人给她的,那就是她的帮手了。 白姨娘很明白老夫人的心思,她进东院,除了要得到大爷的恩宠,其次就是要把东院搅得鸡犬不宁。 估摸着时间,看了一眼窗外,她吊着嗓子说道:“你去看看。” 看什么? 自然是看乔兴邦了。 今晚是她开脸的日子,关系到今后她在东院的地位! 比起白姨娘的焦虑,东院主院那边的气氛简直不要太好。 乔藴曦拉着乔兴邦和谷靖淑在花园里吃烤肉。 虽然她脑袋上还有伤,要忌口,可奈何乔兴邦是个女儿奴,经不住乔藴曦的撒娇卖萌,一旦他点头了,谷靖淑都不会出言阻止。 秋末的锦城还有几分夏夜的味道,夜风有点凉,可围坐在碳炉边也不觉得冷。 乔兴邦来了兴致,亲自为母女俩烤肉,一个烤得欢快,一个吃得洒脱。再加上乔藴曦在中间插科打诨地卖萌,一顿饭竟然吃到了半夜。 偏院的小丫鬟来了好几次,都被婆子拦在花园外,别说见乔兴邦了,就是花园都没能进去。 白姨娘绞着手帕,听着小丫鬟一次又一次的回禀,最后终于爆发,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大张旗鼓地到了花园。 得知主子们已经回院就寝后,白姨娘憋了一晚上,攒了一肚子的火气不上不下地吊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姨娘还是回去吧,”站在主院门外,白姨娘再次被拦了下来,“老爷和夫人已经睡下了,你要是没旁的事,就不要打扰老爷和夫人了。” “放肆!”小丫鬟得到白姨娘的暗示,双手叉腰,嚣张地说道,“今晚老爷该在偏院就寝,这是老夫人要求的,姨娘现在是来请老爷的!” 婆子嗤笑一声,“是,是老夫人说的,可老爷已经睡下了,难不成,还要把老爷请起来?见过爬床的,没见过到主母房间要人,爬床的。” 白姨娘顿时红了脸。 “魏婆子,你不过是个看门的下人,主子可是你能随便编排的?”丫鬟仗势欺人地说道。 魏婆子脸上的鄙视更甚,“一个姨娘而已,哪门子的主子?不过是老夫人硬塞进来的。老爷和夫人已经睡下了,姨娘还是请吧,再闹下去,只会自己没脸。” 白姨娘气得头顶冒烟,却不敢吭声。 真要把事情闹大了,她确实讨不了好,反而会让大爷更厌恶她。 深吸一口气,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是来给老爷送鸡汤的,既然老爷已经睡下了,那鸡汤就给你吧。” 使了个眼色,一直端着托盘的丫鬟立即递给了看门的魏婆子,“嬷嬷,这是好东西,你慢慢喝。” “我呸!什么玩意!”待白姨娘走远,魏婆子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端着鸡汤坐到一边。 这可是好东西,一看就是炖的老母鸡,大补啊。 主院卧房里,谷靖淑听到钟嬷嬷的禀报,又好气又好笑地对乔兴邦说道:“今儿乔乔可是给你出了个难题。” “什么叫给我出了个难题?”乔兴邦不以为意地说道,“今晚就是乔乔不来这么一出,我也不会去偏院。” “明儿怎么向母亲交代?”谷靖淑故意问道。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下了,乔兴邦走到梳妆台前,帮着谷靖淑取下簪子,打散了头发,“怎么交代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今晚是乔乔好不容易给我们争取来的,可不能浪费了。” “你……” 谷靖淑娇羞地红了脸,顺着乔兴邦搂腰的动作到了床边,“你呀,再这么宠着乔乔,那孩子还会无法无天。” “我乔兴邦的女儿,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看着乔兴邦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倨傲,谷靖淑故意说道:“在锦城到无所谓,到了别的地方,你再这么惯着乔乔,真的冲撞了贵人,有你后悔的。” “放心,我有分寸。” 翌日,乔藴曦才刚一起床,黄芪就来说,白姨娘一早就到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她倒是懂得利用资源。”乔藴曦并不着急,慢悠悠地洗漱、吃早饭,收拾好了后,到了主院。 还没进门,就看到乔老夫人身边的龚嬷嬷来请人了。 先前乔老夫人借口自己身子不适,免了儿媳妇和孙女们的晨昏定省,今儿特意要龚嬷嬷来请谷靖淑,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了。 “娘,乔乔和你一起去。”乔藴曦亲昵地挽着谷靖淑的胳膊。 “娘和你祖母有事要说,你凑什么热闹?前儿我让人寻了几本小人书,你拿回去看看。” “是啊,姑娘,那是夫人专门从京城寻来的,都是当下最时兴的小人书。”钟嬷嬷在一边怂恿道。 乔藴曦却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小人书放在那里又不会跑,什么时候看都可以,祖母是长辈,乔乔应该和娘一起去看看。” 见乔藴曦固执,谷靖淑也不好说什么,只嘱咐了两句,两人到了中院。 乔藴曦以为,按照乔老夫人的排场,这次也会把其他院子里的人叫来看热闹才对,可到了才知道,今儿是她和谷靖淑的专场。 乔老夫人坐在位子上,正端着一盅燕窝慢悠悠地喝着,白姨娘毕恭毕敬地在一边伺候着,换上了不同于丫鬟的装扮,那小意的模样,比谷靖淑更像是儿媳妇。 “娘。” “祖母。” 乔藴曦跟着谷靖淑给老夫人问了安,没等老夫人说话,就自己站了起来,末了,还不忘扶起谷靖淑到一边坐下。 乔老夫人皱眉,停下了喝燕窝的动作。 白姨娘立即会意,笑眯眯地说道:“夫人许久没有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连规矩都忘了,老夫人还没叫夫人和七小姐起来呢。” “忘了规矩的是白姨娘吧,我和娘来了这么久,也没见白姨娘给我母亲和我问礼呢。”乔藴曦干巴巴地说道。 白姨娘讪笑。 这个乔藴曦,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啊。 扭着腰肢走到谷靖淑和乔藴曦面前,动作标准地福身,“夫人、小姐。” 谷靖淑沉沉地看了白姨娘一眼,“起来吧。” “谢夫人。”挺胸抬头,白姨娘踩着碎步回到老夫人身边。 因为有很重要的事,乔老夫人也不在这些事上刁难谷靖淑。 “今儿把你们叫来,是想问问昨晚的事。”乔老夫人一点也不觉得插手儿子夜宿的事有什么不对,哪怕谷靖淑早已不是新妇,她也有权过问儿子的房事。 早就料到会这样,谷靖淑慢悠悠地说道:“不知道母亲要问昨晚什么事?” 乔老夫人也是脸皮厚的,见谷靖淑如此不识趣,索性直接问道:“昨儿我是怎么和你说的?我把芍药抬给了兴邦,是要她晚上开脸的,你霸着兴邦是什么意思?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故意给我脸色?” 白姨娘幸灾乐祸地看着谷靖淑。 都说了,她是老夫人的人,在东院代表的是老夫人的脸面,谷靖淑也不能轻易拿捏她! 谷靖淑无奈地说道:“媳妇怎敢对母亲的安排不满,若是媳妇不愿意,也不会让白姨娘进东院。白姨娘是母亲体恤老爷,给老爷安排的体己的人,媳妇自然也是满意的,能多个人在老爷身边照顾老爷,媳妇高兴还来不及呢 ,怎么会明着一套,背地里一套?至于昨晚……” 第32章第一次逛街 谷靖淑无辜地叹气,“是老爷心血来潮,要在花园里烤肉,中间多喝了两杯就睡下了。媳妇想着,开脸这么重要的事,自然要讲究一些,总不能第一晚让老爷在姨娘的房间里醉着睡一晚吧,那不是委屈了姨娘,也辜负了老夫人的好意?” “油腔滑调!”老夫人对谷靖淑的话不置可否,只说道,“今晚你好好安排,不能再出错了,否则……” 威胁的意味。 谷靖淑微微一笑,“母亲放心,媳妇都安排好了。” 一边的乔藴曦啧啧摇头。 老妖婆对东院的随意拿捏,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一点缓和的手腕都没有。 乔兴邦是老妖婆的长子吧? 他是老妖婆生的吧? 没有乔兴邦,当年老妖婆怎么和南院的那位争宠? 好歹,乔兴邦也是帮老妖婆固宠了吧? 这么重要的儿子,老妖婆这么狠命地作,就不怕到头来伤得是自己的根基? 有了乔老夫人的支持,白姨娘趾高气昂地回到了偏院,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就发现一件让她很郁闷的事——她的小日子来了。 愤恨地将换下的秽、物扔给粗使丫鬟,白姨娘接过红糖水一饮而尽。 乔藴曦第一个得到了消息,难以置信地看着黄芪,“你确定?” “是的,小姐,奴婢看得很清楚,负责洗衣的丫鬟拿着白姨娘沾了秽、物的衣裙在清洗。”为了主子交代的事,黄芪也是拼了,顾不得晦气不晦气,翻看了白姨娘换下来的衣物。 乔藴曦那边也松了口气。 古代对这种事很避讳,也很讲究,不管白姨娘如何想爬上乔兴邦的床,这几日她都得安分守己地待着,虽然只是几天的时间,可也算是缓解了当前的危机。 不过,她也知道这不是个办法,可眼下她确实很被动。 谷靖淑那边,在得知白姨娘的情况后,为了安抚白姨娘浮躁的心,在知会了乔兴邦后,终于给白姨娘所在的偏院起了个名字,还是以白姨娘的闺名命名的,就叫“芍药居”。不管以后东园还有没有新的姨娘,白姨娘都是这群小三之首,大家都得住在“芍药居”。 乔藴曦在复诊几次之后,后脑勺的包块逐渐恢复,虽然没有完全散瘀,可比之前小了很多,谷靖淑和乔兴邦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了。 今儿是乔兴邦约了马家父子吃饭的日子。 上次,因为乔藴曦在镇远侯府的意外,饭局推后了。这段时间乔藴曦恢复得不错,天气又很好,索性约了马家到“一品楼”吃饭。 “一品楼”是锦城最高档的酒楼,据说是从京城开过来的,除了几道京城的特色菜,多以川菜为主。 这也是“一品楼”精明的地方。 虽然京城的菜式在锦城是个稀罕物,可偶尔尝尝还可以,要主打京城口味的菜式,锦城的土豪们不见得会买账,毕竟,自己习惯的口味,才是喜欢的口味。 马云清一进包间,就笑着对乔藴曦说道:“乔乔,脑袋上的伤可是好些了?” 乔藴曦呆滞的小脸,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自在地说道:“多谢马伯伯关心,乔乔已经没事了。” 马云清朝乔兴邦看去,“温太医怎么说?” 镇远侯府请太医给乔藴曦复诊的事,马家也是知道的。 “乔乔恢复得很好,不然今儿也不会带她出来,温太医说,多走动走动,对她的恢复也有帮助,这段时间少看书,少用眼,少用脑。淤血散了就好了,估计这个月就能恢复。” “那就好,”马云清也松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遭这么大的罪,想想就难受。好在,今儿我见乔乔的气色不错,比往年都要好一些。” 乔兴邦欣慰地点头,“乔乔今年的情况不错,希望能好好过完这个冬。” 按理说,这些都该是女人间的话题,男人在一起就该谈天说地,再不济也是聊生意上的事。可马云清知道乔兴邦对乔藴曦的宠溺,中年得女,还是唯一的子嗣,比眼珠子还宝贝,所以一见面就多说了两句。 那边,乔藴曦谨记还没出门前,谷靖淑交代的话,直愣愣地走到马东书面前,规矩地福身,“这次乔乔受伤,多谢马少爷出手相助,是乔乔顽皮了,因为想着给祖母做桂花糕,就擅自上树,是乔乔不懂事。” “乔姑娘一片孝心,老夫人一定也很欣慰,谁也不想出意外,只要人没事就好。”马东书十分理解地说道,“乔姑娘对老夫人一向孝顺,这次也是孝心使然,只是这么危险的事,下次可千万别做了。” “马少爷说得是。”乔藴曦顺势答道。 “靖淑啊,我看你身子骨似乎好了不少。”那边,两家的当家主母也聊了起来。 谷靖淑欣慰地说道:“今年的秋季没往年那么冷,我和乔乔的身子骨都还不错,只是,我看这几日的情形,估摸着要降温了。” “是啊,前几日天气还不错,今儿就变脸了,你和乔乔可要提前做好准备,有什么要帮忙的,知会一声就是了。” “那多麻烦。”谷靖淑客气了一句。 “我们什么关系,还说这些,”滕静月也是个爽快的,“你和乔乔难得出门,等会我们可要好好逛逛。” 谷靖淑也是一脸向往,“我还好,乔乔确实难得出来一次。” “这段时间薛桃也很少出门了,后院的事都压着吧?” 之前乔藴曦一直跟着四房,偶尔薛桃出门应酬的时候会带上她和乔锦雯,所以滕静月提到薛桃并不奇怪。只是,在亲眼看到了乔家的人如何排挤自己的女儿后,谷靖淑对薛桃的感激也没了,乔乔现在的性子,多半就是薛桃刻意培养的。 谷靖淑不怨别人,乔乔是她的女儿,她没尽到照顾、培养乔乔的责任,有什么资格去怪别人? 所以,她现在最重要的事,也是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慢慢纠正乔乔的性子和脾气,不要她八面玲珑,至少也不能逆来顺受。 讨好长辈什么的,谷靖淑不强求,她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女儿会不会吃亏。 商贾人家没那么多讲究,乔兴邦一家三口和马云清一家四口围在包间的一张桌上吃饭,倒也其乐融融。 饭后,乔兴邦和马云清父子到茶楼喝茶,乔藴曦跟着谷靖淑和滕静月逛街。 这是乔藴曦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逛街,说不好奇是假的,不管她以什么身份在这里生活,了解局势都是很重要的。 作为一个标准的富三代,乔藴曦逛的商铺都是锦城数一数二的轻奢店,挑选的东西都是最贵的。 首饰什么的,乔藴曦岁数小,还不急着买,所以谷靖淑带着她逛布庄。 乔家自己就是做丝绸生意的,最好的布料就在乔家,绣庄上的绣娘也是刺绣高手,几个蜀绣师傅还是川蜀地区最顶级的刺绣师傅,所以乔藴曦从不缺这些。不过,京城那边传来的衣服样式很吃香,毕竟这个时期,时尚的风向标还是以京城为标杆,所以在翻看了新的画册后,谷靖淑给乔藴曦选了两套新衣服的样式。 “乔乔还有什么想买的?滕姨送你。”在银饰铺子里,滕静月对乔藴曦说道。 “谢谢滕姨,乔乔没什么想要的。”乔藴曦瘫着一张脸。 不管是穿前还是穿后,她对这些衣服、首饰都没多大的兴趣。 回到东院,小丫鬟才刚上了茶,就有人来说白姨娘来了。 谷靖淑冷笑一声,朝乔兴邦看去。 乔兴邦也是满脸的不耐,“我到书房去。” 乔藴曦摇头。 这种避而不见的婉转方式,对无孔不钻的白姨娘没有用。 他们越是避让,白姨娘越是步步紧逼,总有被她揪着机会,爬床成功的时候。 想是乔兴邦也想到了这点,说完话并没有动,而是冲丫鬟点了点头。 “乔乔,累了吧?娘让人熬了药膳鸡汤,你回院子喝点。” 乔藴曦知道谷靖淑是不想她看那些腌臜的事。 可她怎么能一走了之,把父母留在这里? 乖巧地笑了,“娘,乔乔在这里陪着你们,什么都不做。你总得给乔乔一个学习的机会吧。” 以后,保不准她也会遇到这样的事呢? 片刻,白姨娘跟着小丫鬟进来了。 乔藴曦顿时瞪大了眼睛。 虽说锦城的秋末还有暖意,可到底和夏季不同了,用现代的话说,虽然还不至于穿秋裤,但也不是披着一层透明的薄纱出场的季节。 乔藴曦替白姨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奴婢给老爷、夫人、小姐请安。”嗲声嗲气的声音,乔藴曦冷不丁地打了一个激灵。 这声音抖的,估计是冷的吧。 这种捏着嗓子说话的技能,也算是白姨娘的一门看家本事了。 “起来吧。”谷靖淑没有为难白姨娘。 白姨娘慢悠悠地起身,目光婉转地在乔兴邦身上转了一圈,欲说还休,满满的情意绵绵。 乔藴曦摇头。 果然是跟在老妖婆身边的,争宠的手段也就这样了。 第33章定名分的敬茶 “老爷、夫人,奴婢熬了参汤,给你们送来。” “白姨娘有心了。” “是奴婢应该做的。”嗲着声音,白姨娘的目光一直在乔兴邦的身上转着。 乔兴邦被这么赤、裸、裸的目光盯得烦躁,对谷靖淑说道:“我到书房去,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谷靖淑和白姨娘起身,一直把乔兴邦送出了主院,才又折返回来。 “白姨娘的小日子可是过了?”谷靖淑终于问道。 白姨娘面色一红,忙说道:“回夫人,已经过了。” “那你回去准备吧,晚上老爷用了饭,会到‘芍药居’去。”谷靖淑也干脆,直接对白姨娘说道。 “谢夫人。”白姨娘立马提着裙角,带着丫鬟回“芍药居”准备了。 乔藴曦坐在座位上,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谷靖淑。 她知道谷靖淑的无奈,可亲手把自己的丈夫送到别的女人的床上…… 她无法接受。 谷靖淑好笑地摇头,“乔乔是对娘不满?” “没有。”乔藴曦闷声闷气地答道。 “那是对你父亲没信心?” 呵呵。 这种事怎么能有信心? 虽然这么说不好,可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更何况还是巴巴送上门的? 真的到了床上,吃亏的又不是男人。 再说了,这个时期的男人本就三妻四妾,多一个养得起,少一个无所谓。 谷靖淑捏了捏乔藴曦的脸蛋,“娘和你父亲少年夫妻,二十多年来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是不能彼此信任的?你父亲既然给了娘承诺,娘自然是相信他的,若是他做不到,娘也放得下他的承诺,日后该如何,娘心里有数。” 乔藴曦点头,心里却不确定。 就算乔兴邦是柳下惠,坐怀不乱,可白姨娘无孔不入,就算她爬床不成功,有这么一个人膈应着,心里总是有疙瘩。 “好了,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娘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你呢,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儿我们到镇远侯府上去。” 乔藴曦脑后的伤基本痊愈了,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到镇远侯府上说一声,感谢一下。 怏怏地回到东小院,乔藴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黄芪自告奋勇地要去“芍药居”打探情况,被她拦下了。 那是长辈的事,她一个晚辈还去听墙角不成? 翌日,顶着一双熊猫眼,乔藴曦早早地到了东院主院。 “乔乔,你这是……半夜做贼了?”谷靖淑故意取笑道。 乔藴曦心里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担心这个便宜娘,她至于失眠一晚上,然后早早地来安慰她吗? 谷靖淑好笑归好笑,立即让丫鬟拿来了热毛巾,帮乔藴曦敷在眼睛上,“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操那么多心干嘛?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上不睡觉怎么行?” 乔藴曦闷声闷气地不说话。 谷靖淑知道乔乔不爱说话,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相反,这孩子比同龄人早熟,心里藏的事也多。 就是因为太懂得察言观色,心思就比一般的孩子更细腻,更懂得体贴人,把自己当大人似的操心。 虽然很欣慰女儿能如此贴心,可谷靖淑更希望乔乔能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和随心所欲。 “乔乔来了?” 听到乔兴邦的声音,乔藴曦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却一把被谷靖淑拉住,“别乱动,好好敷眼,这黑色散不去,我看你等会怎么出门。” 乔兴邦在一边偷着乐,冲谷靖淑眨眼——这丫头是担心我呢。 ——你还好意思说! 谷靖淑一个白眼怼了回去。 乔兴邦故意瞪大了眼睛——乔乔和我最亲了,最相信我这个爹爹! 半天没听到身边的动静,乔藴曦坐立不安了,“爹?娘?” “乔乔别乱动,”谷靖淑终于开口了,“我们马上开饭了。” 待丫鬟摆好了早膳,谷靖淑才拿掉乔藴曦眼睛上的热毛巾,换上两片黄瓜,轻轻压在下眼睑处。 终于可以睁眼的乔藴曦,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兴邦。 “乔乔,是不是觉得爹爹又俊朗了几分?”乔兴邦故意凑到乔藴曦面前,笑眯眯地问道。 乔藴曦瘫着一张脸,嫌弃地看着他。 觉得自己被伤害了的乔兴邦,哀怨地撇嘴,“乔乔不喜欢爹爹了,乔乔不要爹爹了。” 乔藴曦尴尬了。 她也知道乔兴邦是在故意逗她,因为常年在外,乔兴邦总觉得亏欠了她,所以一门心思地想要补偿,不遗余力地宠着她,可她真的不是十岁的孩子,无法配合啊!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本正经的乔藴曦,虎着一张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模样。 可明艳的五官是不符合年纪的妩媚,两种矛盾糅合在一起,莫名的喜感。 乔兴邦冲她眨眨眼,从袖子里掏出拇指大小的瓷瓶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乔藴曦拿着瓷瓶晃了晃,有液体晃动的感觉。 “迷药,无色无味,溶于水,对身体没有损伤。” “给白姨娘用的?”乔藴曦瞪大了眼睛,见乔兴邦点头,顺手把瓷瓶收进了腰间的荷包。 这种好东西,一定要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这下相信爹爹了?”乔兴邦很在意女儿对自己的看法。 乔藴曦娇滴滴地一笑。 软萌软萌的模样,乔兴邦心都化了,哪儿还有心情去纠结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分量。 “可是,白姨娘会察觉不到吗?”乔藴曦开始新的纠结了。 就算白姨娘察觉不到,可乔兴邦总不能一直用迷药吧? “老爷、夫人,小姐,白姨娘来了。”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打断了乔藴曦的话。 谷靖淑帮着乔藴曦将蟹黄包的顶端开了一道小口,让乔藴曦先把汤包的汁水吮、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白姨娘倒是迫不及待地想敬这杯茶。” 她没有喝白姨娘敬的茶,白姨娘的身份就不被承认,在东院就没名没分,连下人都不如。 一家三口慢悠悠地用了早饭,到了东次间。 白姨娘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眉眼温顺,眼眸含春。 乔藴曦分辨不出女子和女人的区别,只直愣愣地盯着白姨娘。 白姨娘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虽然昨晚的事她没有一点印象,到现在还在懊恼第一次没发挥好,可看老爷的神情,似乎没有对她不满。 想来,也是她激动了,所以才兴奋地昏了过去。 老爷尝过她的滋味,知道她和谷靖淑的不同,只要她能再把老爷拉到她的床上,她一定会让老爷醉生梦死,欲罢不能。 虽然有点小遗憾,可当小丫鬟端上茶的时候,白姨娘还是止不住的激动了。 这段时间,她先是被谷靖淑从中阻难,再然后因为身子不便,一直没能伺候上乔兴邦,在东院的位置十分尴尬,现在,只要谷靖淑喝了这杯茶。她的名分就定下了,在东院,也有发言权了。 白姨娘谨记着她来东院的目的,她是代表老夫人来的,完成老夫人交代的任务,才能显示她的价值,有了价值,老夫人才会给她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帮助。 “夫人,请喝茶。”毕恭毕敬地跪在谷靖淑面前,白姨娘双手递上了茶杯。 谷靖淑淡淡地看着白姨娘。 白姨娘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杯茶谷靖淑不会那么容易喝下去,脸上始终保持着谦卑的笑容,双手平举,微笑着看着谷靖淑,忍辱负重的模样,让人恨不得抱在怀里好好慰藉一番。 乔藴曦立即警觉地朝乔兴邦看去。 察觉到她的目光,乔兴邦冲她微微一笑。 乔藴曦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 是她杞人忧天了。 就像谷靖淑说的那般,要是乔兴邦要抬姨娘什么的,早就抬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东院和中院的关系不好,乔兴邦没必用老妖婆的人来恶心自己。如果真要生儿子,随便找个女人,也比白芍药好。 生意人,什么风月场所没去过,乔兴邦应该是稳得住的人。 谷靖淑接过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以后,你就是老爷身边的人了,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老爷,给老爷生个儿子。东院的人很简单,我也见不得那些腌臜的事,做好你的本分,该是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了你的,可如果你要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就算你是老夫人的人,我也不会轻饶了你!” “是,奴婢谨记夫人的话。”嘴里毕恭毕敬地应承着,可白姨娘心里却不以为意。 都说了,她是老夫人的人,谷靖淑能把她怎样? 她现在已经是姨娘了,还能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挤掉谷靖淑,做东院的主母? 她是有野心,可她更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先不说老爷对她的心思还没到可以让谷靖淑让位的地步,就是乔家也没有这种先例,因为老夫人不允许。 哪怕她日后生下了儿子,老夫人也不会允许。 “妾”这个字,是老夫人的心头刺,这些年,虽然南院的那位专心礼佛,深居简出,可老夫人对那位的怨恨,就是带进棺材也不会少一分。 所以,老夫人是绝对不允许妾成正室的。 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在东院的位置。 第34章不敢攀附 女人的恩宠都在男人身上,只要大爷宠着她,她在东院一样可以横着走。 不过是敬茶的工夫,白姨娘就想了很多。 “老爷、夫人,牙婆来了。” “这么快?”谷靖淑有些意外,却还是带着乔藴曦到了屋外。 之前乔兴邦说给乔乔多找几个丫鬟婆子,没想到牙婆今儿就把人带来了。 之前和牙婆沟通的时候,谷靖淑就提出了人选要求——会点拳脚功夫的,那是最好,再不济,也要动作灵活,身板硬朗的。 乔藴曦受伤的事,谷靖淑和乔兴邦都后怕不已,虽然乔家常年走商人,有自己的商队和护卫,可那些都是糙汉子,怎么能放在乔藴曦身边,所以只得从外面买。 对于挑人的事,乔藴曦表示由谷靖淑全权负责。 “夫人,”牙婆笑得一脸谄媚,“这些都是符合您要求的,今儿特意给您带来。” 谷靖淑微微点头,犀利的目光在下面七八个人之间来回穿梭。 白姨娘跟在后面,鄙夷地笑了。 会功夫的? 功夫再好,死丫头要作死,拦也拦不住。 不过,死丫头在东院是挺尊贵的,就因为前儿受了点伤,就专门给她买会功夫的丫鬟婆子,这份偏宠,是几个少爷小姐们中的头一份了。 这些人和一般的下人不一样,站在那里身板挺得笔直,目光也带着坚定,不像一般被卖的那些人畏畏缩缩,躲躲闪闪。 谷靖淑挑了几个看上去比较顺眼的,询问了几句,最后选了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妇和他们的女儿。 据说,这家的当家曾经是镖师,因为镖局出事,赔了钱,最后落得一家发落的下场。 三人身上的气息和一般的下人不一样,知道自己的位置,既不逾越身份,也不轻蔑自己,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眼神坦荡,给人很正直的感觉。 牙婆笑得脸上开了花,“也是夫人运气好,这一家人是昨儿才送来的,家世清白,也懂一些规矩,放在小姐身边,夫人也放心。” 锦城的人都知道乔藴曦在乔家东院“尊贵”的身份,可奈何这孩子自己不争气,被养成了这般模样,白白浪费了资源。 心里腹诽着,牙婆脸色却是一个热情。 三人的奴籍都在官府备案了的,拿到卖身契后,这三人就是乔藴曦的了。 谷靖淑也直接,把三人的卖身契交给了乔藴曦。 乔藴曦笑眯眯地接了过去。 刚才,她以非常专业的眼光仔细审视了这三个人,男的,那个叫全叔的,是个很厉害的练家子,镖师嘛,肯定有点看家本事,不然怎么行走江湖,押镖送货? 那个女的,全叔的媳妇,叫春娘的,身板比一般妇人要敦实一些,不是那种“胖”的敦实,而是不像一般妇人那般娇弱,看见小强都要跳脚的。春娘走路的时候,下盘很稳,就算不是身手矫健,也是动作灵敏的。 至于那个十五六岁的女儿,或许是因为习武的原因,和之前生活的环境,举手投足之间很干练、大气,不似小女儿那般矫揉造作,一看就是十分爽快的人。 这就是武夫和文人的区别了。 乔藴曦自己就是个打女,所以对武夫更亲近,现在,她深处大宅,更喜欢把什么都写在脸上,说话直接的人。 “好了,乔乔,回去收拾收拾,我们要到镇远侯府去了。” 乔藴曦先带着这一家三口回到东小院,这三人的活计,先前谷靖淑都做了安排——男的吃住都在外院,跟着乔兴邦的人,平时就负责一些跑腿的事,日后乔藴曦如果要单独出门,他也会充当车夫之类的,近身保护乔藴曦。 那个叫娟子的女儿,乔藴曦改了名字叫当归,和春娘一起跟在她身边,不做别的事,就只负责她的安全。 就比如这次出门到镇远侯府,乔藴曦就带上了当归。 只是,原本以为顺顺利利的出门,在临出发的时候,遇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站在二门外,乔藴曦似笑非笑地看着乔二爷。 “大哥,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你今儿是要到镇远侯府去吧?我和你一起去。”言语当中的理所当然太明显。 乔兴邦皱眉。 先不说他和两个庶弟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同进同出,就是今儿到镇远侯府,也是因为乔乔的事去答谢贵人,和南院有什么关系? 乔二爷讪笑,“大哥,我也是想着我们乔家没和贵人打过交道,我跟着过去,我们底气也足一些,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应。” “二弟,我们是去答谢镇远侯对乔乔的关爱,又不是去砸场子,需要什么照应?”谷靖淑讥讽地说道。 乔二爷面不改色,“大嫂,话不能这么说,镇远侯的品性,在我们百姓中那是有口皆碑的,不说别的,就说乔乔受伤这事,镇远侯就十分仗义。我跟着你们过去,并不是要提防什么,只是想代表乔家和你们一起答谢镇远侯。” 乔藴曦闷笑。 乔二爷什么时候能代表乔家了? 一个庶子,还是不务正业,靠每个月月例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代表乔家? 他究竟有多自信,认为自己一站在镇远侯面前,就能入贵人的眼? 诚然,乔家的人都长得不错,可要达到一见钟情的地步,乔二爷还少了点阳刚之气! “我们去镇远侯府答谢,只是以乔乔父母的身份。” 乔兴邦言下之意很清楚了,只是普通地串门,不会利用这件事和镇远侯府攀上关系。 所以,也就没乔二爷什么事了。 “这怎么行,大哥,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乔二爷绷不住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乔兴邦叹气。 和贵人攀上关系,不一定是好事。 因为生意需要,乔家需要权贵们的支持,可离朝堂太近的人物是他们最应该避开的。 乔家需要的,不过是生意上的便利,却不是卷进他们控制不了,只能随波逐流的风起云涌! 看着乔二爷横着脖子,一副“凭什么”的样子,乔兴邦耐着性子说道:“镇远侯地位太尊贵,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子们都很器重他,和镇远侯攀上关系,不见得就是对乔家好。” 到时,就怕乔家身不由己,被迫卷进一些事端。 说得太委婉,乔二爷不明白,却也知道,长房是不愿把这个好处分点给南院了。 当即变了脸色,“是啊,大哥说得是,毕竟大哥掌管着乔家的生意,是乔家最厉害的人,这种需要代表乔家的事,从来都是大哥亲自出面,哪儿轮得上我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 “二弟,你这是什么话?”乔兴邦微愠,“乔家四个院子,再加一个中院,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懂。” 所以你们东院才急着去“荣”啊。 乔二爷偏激地哼了一声,“那就不打扰大哥大嫂了。” 说完,拂袖走人。 怒气冲冲地回到南院,刚进主院,就看到毕翠秋正因为账本上的几两银子,训着管事嬷嬷。 厌恶地皱眉,乔二爷迈出去的脚顺势收了回来,脚尖一转,到了偏院。 南院的偏院分成了两个部分,中间砌了围墙,乔二爷进的是偏院东面,直接进了花姨娘的房间。 二房唯一的庶子就出自花姨娘。 “二爷来了。”得到消息,花姨娘立即迎接了上来,在门外接到乔二爷。 “花花,在做什么呢?”乔二爷一把抱着花姨娘,踱着八字步进了屋子。 “二爷,奴婢在做……做小衣。”花姨娘红着脸,娇羞不已。 “小衣?拿给爷瞧瞧。”乔二爷顿时来了兴致。 花姨娘娇嗔地瞪了乔二爷一眼,“还没做好呢,爷急什么?” “怎么不急,我要看看是不是我喜欢的红色,再看看手感。”意有所指的话,暧昧地喷在花姨娘的脖子上,晕染得她整个人都红艳起来。 拗不过乔二爷的软磨硬泡,花姨娘从绣蓝里拿出一件小衣。 乔二爷一把抓过去,拿在手里,狠狠嗅了一口气,“甜的。” “爷,还没做好呢。” “差不多了,穿上我看看。”乔二爷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扯花姨娘的衣裙。 “试什么试,还没做好,穿上会掉。”想是急了,花姨娘扭动着身体,胸前的圆润有意无意地蹭在乔二爷身上。 “穿上也是要脱的,乖,去试试。” 半推半就地,花姨娘进了净房,片刻之后,扭捏地出来了。 乔二爷双眼冒火,“过来,我瞧瞧!” 迫不及待地把花姨娘拉到怀里,大手伸进了衣襟。 翻云覆雨后,乔二爷半靠在床头,意犹未尽地回味着,一手不老实地在花姨娘身上游走。 “二爷,不是说,您今儿白天要出去吗?” 花姨娘不经意地一问,乔二爷的好兴致顿时全没了,“出去做什么?乔家只需要一个乔兴邦就行了,露脸的事全都他一个人做了,反正外面的人一说起乔家,只知道乔兴邦,哪知道我乔二爷!” 第35章隐忍的蛰伏 “爷,咱不生气,不生气,”花姨娘一下下地抚着乔兴邦的胸口,帮他顺气,“大爷愿意操劳,那是他的事,二爷只要好好享受就行了,有人愿意送银子给您花,您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妇人之见!”乔二爷怒其不争地瞪了花姨娘一眼,“乔家现在是没分家,所以才把我当回事,一旦分家了,你以为我们南院是什么?” 花姨娘不敢再说话。 乔二爷看着像弥勒佛,见谁都笑嘻嘻的,可只有真的接触过才知道他的手段。 “二爷,太姨娘有请。”一略显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乔二爷立即分辨出那是跟在姨娘身边的古嬷嬷。 花姨娘不敢有片刻迟疑,忙帮乔二爷穿上衣服,收拾好了之后,送乔二爷到了门外。 古嬷嬷长满褶子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可不管是花姨娘还是乔二爷对她都有几分畏惧。 是畏惧,不是敬重。 古嬷嬷是张太姨娘身边的嬷嬷,分量极重,就是乔二爷和乔三爷都要给她几分脸面,更何况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花姨娘。 那不怒自威的神态让人望而生畏,更别提在她面前说话了。 花姨娘跟在乔二爷身边这么久,从不敢在古嬷嬷面前多说一句话,更别提张太姨娘了。 花姨娘甚至认为,张太姨娘比老夫人更有威严,怪不得老夫人直到现在都不敢对张太姨娘掉以轻心。如今,张太姨娘和老夫人之间的争斗,已经从当年的正室之位,变成了其他的,关乎南院和西院长远利益的争斗。 她是南院的人,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 转身,回屋的时候,眼角瞄到一直躲在墙后偷看的两人,花姨娘鄙夷地笑了。 南院的偏院就这么大,乔二爷来她房里,林姨娘自然也知道,这不,巴巴地过来听墙角了。 张太姨娘一直都跟着乔二爷住在南院,本来乔二爷是想把主院一分为二,让太姨娘住在那里,可张太姨娘说自己岁数大了,喜欢清净,又一心向佛,所以住在了偏院。 好在乔二爷的姨娘并不多,偏院,张太姨娘住了一半,花姨娘和林姨娘住在另一半,中间隔了一道厚厚的围墙。 乔二爷进院子的时候,张太姨娘刚从佛堂出来。 或许是常年礼佛的原因,张太姨娘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道,给人一种舒心的沉寂感。 乔二爷站在下方,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和平日里的纨绔截然不同的沉稳和犀利,不加掩饰地从眼底射出来,让人心里一凛。 张太姨娘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保养得体的脸上,因为清心寡欲多了一丝淡漠的仙气,不是高不可攀的疏离,而是老人特有的慈祥、大气和严厉。 “母亲。”乔二爷毕恭毕敬地问安,态度比对上乔老夫人这个嫡母还恭敬。 张太姨娘应了一声,“你大哥一家出门了?” “回母亲,大哥一家都出门了,儿子按照您的吩咐,在二门拦下了他,说了一些想高攀的话。”乔二爷不敢有丝毫怠慢,回答得很详细。 张太姨娘满意地问道:“北院有什么动静?” “北院和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他们倒是沉得住气。” 乔二爷说道:“不管怎样,东院和北院都是亲兄弟,东院在镇远侯面前得了好,福泽北院,北院没必要多此一举。老夫人最疼她的小儿子,不会坐视不管。” “呵!”张太姨娘嘲讽地笑了。 乔二爷不敢再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低沉。 良久,张太姨娘才慢悠悠地说道:“那个老东西,最喜欢她的小儿子,可明明大儿子才是最出息的那个,当年,要不是乔兴邦天资聪慧,入了老爷的眼,怎么会把你挤下来,那老东西又如何能坐稳她正室的位置。” 语气中的逼迫,哪儿有礼佛之人的善意? “母亲,是孩儿蠢钝,没能让您扬眉吐气。” 张太姨娘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是我要你韬光养晦,我们暂时不争,不代表我们不敢,不会。你已经很不错了,怪只怪乔兴邦的天赋,那是上天的恩宠,羡慕不来的。老爷走了这么多年,谁当家做主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要的,是乔家的全部产业。” 乔二爷皱眉,“母亲,如果是这样,那您为什么一直要儿子藏拙?儿子自问经商的能力比不上大哥,可也是几兄弟中出类拔萃的,若是我跟在大哥身边,接触的东西更多,日后这些产业攥在谁手里,还是个未知呢!” 张太姨娘摇头,“第一和第二的区别就是——第二是第一的头号输家,你是我亲自教导的,你的能力在普通人之上,可遇到乔兴邦这个异数,只能说命运弄人。在老爷眼里,从来只有第一,哪有第二?让你跟着乔兴邦?呵呵,中院的老东西当年防备我们母子可是防备得紧啊,会让你跟着乔兴邦?她也是好运气,一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居然在我进门后,和我前后脚地怀上了。我们几乎是同时发作,却被她抢先生下嫡子,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她对我们母子可是什么都敢做。我故意让你藏拙,就是不想那个老东西对你不利,不要小瞧了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的事,女人,狠起来连男人都望尘莫及。好在,那个时候,老东西的注意力都在她的宝贝儿子身上,不然,你以为你还能留在我身边?” “儿子知道母亲为了我,付出了很多。”乔二爷声音哽咽。 张太姨娘遗憾又不甘地叹了口气,“原本,那位置该是我的,她运气好,她儿子的运气更好。我故意让老二时不时地暴露锋芒,转移那个老东西的视线,让她把精力和戒备都放在老二身上,就是想保护你,给你更大的空间发展,你弟弟为你付出的这些,你不能忘了。” 张太姨娘口中的“老二”,是她的小儿子,乔三爷。 “母亲,您请放心,我和老三是亲兄弟,我不会忘本。这些年,我们怎么过的,我不会忘记。”乔二爷眼底有了血丝,隐忍着情绪。 张太姨娘放心地点头,“我们隐忍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了。” 乔二爷眼睛一亮,“母亲,我这边没有问题,只等京城那边的人过来,就可以开始了。” 张太姨娘满意地点头,“蜀道年底就能完工,我们争取在年前送一批货过去,把京城的铺子开起来。” 乔二爷忙不迭地应下。 蜀州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和各地都有生意往来,只是因为道路艰险,生意不仅少,每次货物的数量也不多,毕竟不是谁都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路上,特别是做大生意的,更希望一次的货物能满足几个月的需求。 以前的蜀道条件不允许,这次朝廷出资,把原有的蜀道扩宽,修整,更有利于商队走商,所以乔二爷提前暗中准备了一批货物,准备运到京城,在京城开商铺。 在蜀中,因为要顾忌到乔兴邦和乔老夫人,二房的产业都是小打小闹,半死不活的那种,殊不知,这是张太姨娘和乔二爷刻意为之。 二十多年的隐忍蛰伏,不管是张太姨娘,还是乔二爷,演技都是专业的。 乔二爷绣庄上的那些绣娘,一直在偷偷做着精品蜀绣,都存放在乔二爷偷偷置办的庄子上,只等着年底的时候运到京城,供应京城和北方的市场。 蜀锦和蜀绣有多吃香,张太姨娘和乔二爷是知道的,不是没有商人在京城做这种生意,只是没有一家有乔家这样的底气和能耐。 乔兴邦还想着在川北发展,可张太姨娘的眼光已经放在了京城! 至于镇远侯府? 长房的人愿意去试水,那是长房的事。 不是说张太姨娘不屑,而是她清楚,镇远侯是纯粹的“臣”,刚正不阿之人,乔家真要利用镇远侯的声威发展生意…… 呵呵,异想天开! 那边,乔兴邦带着一家三口到了镇远侯府。 帖子是前几日就递过去了的,所以今儿老侯爷和夫人特意等在府中。 为了以防万一,老侯爷提前几日就把顾瑾臻叫到书房洗脑,威逼利诱地警告他今儿就是有天大的火气,都得憋着,不准在侯府闹事。 恢复理智后的顾瑾臻,淡定地表示不会再做出格的事。 前世被凌迟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四岁,经过无数次的暗杀以及和那些人斗智斗勇的交锋,他的心智比同龄人沉稳,懂得调整心态,分析局势,做出正确的决定和选择。他知道以后会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什么时候发生,都有哪些人,怎么安排计划的,甚至还知道事情的结果。 他比所有人都有优势,先下手为强什么的,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端看他愿不愿意动。 他不急。 前世他能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弄死乔藴曦,如今他带着优势回来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前世乔藴曦让乔锦雯受了那么多委屈和折磨,怎么能轻易让她死呢? 第36章难念的经 之前是他执念太重,没想透,只一门心思地想铲除祸害,保护乔锦雯,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边,可现在他想明白了,一定要让那个毒妇成为人尽可夫的贱、人之后,再慢慢折磨死她! 他要把乔藴曦施加在乔锦雯身上的,连本带利地还给她! 想通了这点,顾瑾臻整个人都轻松了。 老侯爷自然也注意到了顾瑾臻的转变,没有多想,只当是这孩子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乔藴曦毕恭毕敬地给老侯爷和鲁氏见了礼。 “这孩子,瞧着气色好多了,身子恢复得不错吧?前儿我听温太医说,乔乔很懂事,很配合他的治疗。” “多亏了温太医,不然这孩子还在床上躺着呢。”谷靖淑也是放心地说道。 乔藴曦低眉顺眼地坐在座位上,脚尖藏在裙底,一边听着大人们谈话,一边悄悄地用脚尖点着地。绣花鞋鞋尖上的红色菊花,怯生生地探出一点点,再羞答答地缩回去。 顾瑾臻垂着眸子,本是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眸子中突然印入尖尖的一抹红色,他愣了片刻。 乔藴曦的动作很轻,却很有节奏。 脑袋放空的顾瑾臻竟然看得目不转睛! 待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后,压住胸口的恼羞成怒,不自在地撇开目光。 果然是妖艳贱货! 顾瑾臻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他知道乔藴曦长大后的模样,他承认,那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可那又怎样? 不过是张美人皮罢了。 再妖艳的皮囊,也藏不住乔藴曦肮脏的内心! 他并没有盯着乔藴曦的裙底不放! 他不过是无意间瞅到了乔藴曦晃脚的动作,那是他礼貌地避开乔藴曦的目光,无意间扫到的。 对,就是这样! 可即使是这样,也让他恶心不已! 顾瑾臻才不会承认,脑袋中那一晃而过的红色…… 其实很美。 寒暄了几句,老侯爷就和乔兴邦、顾瑾臻到了外院书房,鲁氏和谷靖淑母女到后面的花园转了一圈。 先前乔藴曦误闯侯府,只知道鲁氏在主院开辟了菜地,当时她还挺奇怪的,堂堂一品大员的宅子,主院居然变成了菜地,所以,她以为侯府除了菜地,是没有花园的。却不想,侯府不仅有花园,还有一小片梅林。 这是侯府特有的景色,不仅在蜀中很有名,就是老侯爷远在京城的同僚也曾慕名前来观赏,可见这片梅林有多出名。 乔藴曦对梅花没有研究,只听鲁氏说,这里的梅花品种多达十多种,皆以名贵珍惜品种为主,都是老侯爷从各地搜罗来,精心栽培的。 鲁氏喜梅,老侯爷练就了比他身手还好的种梅手艺。 “我只知道老侯爷在战场上英姿飒爽,却不知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和鲁氏熟了,谷靖淑说话也带上了随意,“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虽然不太贴切,却也是老侯爷对夫人的一往情深,铮铮铁骨的男儿,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鲁氏坚毅的脸庞浮现一抹柔色,“老夫老妻了,哪有那么多说法。” 乔藴曦之前悄悄了解过侯府的情况,从连翘嘴里知道的那些,都是百姓之间传的八卦。 老侯爷和老夫人少年夫妻,老侯爷跟着高祖打下这片江山,白身起家,之后辅佐先帝,现在又是在位皇帝最信任的三朝元老! 而鲁氏,也是个传奇人物。 她和老侯爷青梅竹马,两人是一个村子里的,祖上三代都是猎户,所以老侯爷和鲁氏都会点拳脚功夫。 高祖揭竿起义的时候,老侯爷仗着自己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愣是用血的代价换取了杀人的技巧和战场上的谋略,帮着高祖开疆拓土,他的功勋,都是用战功垒起来的。 鲁氏也巾帼不让须眉,跟着老侯爷出生入死,也是上过战场的妇人,在镇远侯的卫队中很有声望,言谈举止比一般官宦夫人硬气。 后来,高祖托孤,给了老侯爷兵权和免死金牌,待到先帝坐稳了皇位,老侯爷交回兵权,默默辅佐先帝。 先帝和老侯爷似君臣,又似父子。 当初先帝继位有多困难,朝堂上的保皇一派都知道。 虽然高祖早已称帝,可不管是内忧还是外患都没有平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先帝继位。可想而知,有多少人不服气,想把先帝从皇位上拽下来。 老侯爷和保皇党们坚定地辅佐先帝,一步步才有了皇朝如今的太平盛世。 所以,现在的皇帝对老侯爷十分敬重。 就是太后对鲁氏,也很器重。 只是这份敬重和器重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又有多少是忌惮功高盖主的,只有小皇帝和太后自己知道了。 不过,单从“忠义”上来说,乔藴曦是很敬佩老侯爷的。 在梅林转了小半圈,一行人进了亭子稍作休息。 近身伺候的事,都是连翘的事,更何况还有侯府的下人,所以当归就退到了外面,负责外围的安全。 毕竟是第一天上岗,很多规矩都不懂,冲撞了贵人,只会给主子带去麻烦。 依在树下,当归嘴里含了根枯草,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 “十一。” 当归皱眉,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随意转了个身,她选了个更惬意的姿势。 “主子交代你的事,你记清楚了?” “你烦不烦?你什么时候见我出任务失败过?”当归嘴唇动了动,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与她对话那人却“听”得十分清楚。 “说的好像主子交代了你很多任务似的,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个任务吧。” 当归撇嘴,“也是主子发布的第一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落在她头上,可见主子对她的信任。 “我是好心提醒你,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那人提醒道。 “自然是非同小可,不然主子怎么会让我出任务?”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傲。 “你别得意,如果不是这个任务需要女人,你以为会轮到你头上,”那人显然有些生气了。 当归欠扁地笑了,“有本事,你变成女人啊。” 对方不语。 当归突然八卦地问道:“喂,你说那个乔藴曦怎么得罪了主子,主子不惜把我调回来了?” 不怪当归好奇,实在是太想知道原因了。 要知道,他们“十二煞神”虽然是主子前几天才挑选出来,临时组成的队伍,可都是跟在主子身边的老人,是主子最隐蔽的力量。这次主子回来,遇到最危险的暗杀,受了致命伤,都没要他们去做什么,就是想掩藏自己的实力。 而她,居然为了一个小屁孩,被安插进了乔府。 如果不是早就把乔家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了,她还以为主子要对付的是什么隐蔽的力量。 好不容易出次任务,当归表示主子大材小用了。 “你最好安分点,别去试探乔藴曦,主子只是要你看着她,不准她对乔家的任何人出手。” “喂,老八,我就奇怪了,主子什么时候和乔家有关系了?还是说,主子想保住乔家的某个人,却不想暴露那人,所以才让我跟在乔藴曦身边,不准她对乔家的任何人出手?” “主子的事,也是你能编排的?”语气重了,明显的警告。 当归不屑地撇嘴。 他们是主子十多年前从一群孤儿中挑选出来的。 当时主子才多大? 五岁吧。 五岁的主子就有那样的心智了,敬佩的同时,她想到的却是,能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她的未来不可小视! 然后,主子跟着老侯爷到了南疆,他们二十个人则留在京城接受各种训练,五年后,接到主子的指令,到了南疆,接受更严厉、更残酷的训练,同时,也做一些暗杀的事,积攒经验。 除此之外,主子没有给他们任何单独的任务。 然后? 然后主子这次受伤后,突然从他们当中选了十二个人,组成“十二煞神”,剩下的几人,按照他们的能力,被主子安排在了别处。 十二煞神,除了跟在主子身边的四人,其余的全留在南疆。所以,当主子把她调回来的时候,她是兴奋的。 十二人当中,她是第一个被主子派出去单独行动的,却不想,居然是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身边做丫鬟。 这不仅仅是大材小用的问题了,根本就是质疑她的能力。 当归强烈表示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记住,每三天汇报一次。”最后嘱咐了几句,那声音便消失了。 午饭是在花厅用的,因为人少,乔藴曦岁数也小,就没有分桌,大家围坐在一起。 顾瑾臻全程都没有表现出对乔藴曦过多的关注,可乔藴曦并不觉得顾瑾臻转性了,停手了。 她是一个危机感很重的人,特别是穿到这里,乔家的水深火热让她明白,不是她找事,而是事找她,不是她不争不抢就能安稳过日子的,更何况,对面那个长的人模人样的少年,从一开始就想要她的命! 她分辨得出“挑事”和“要命”的区别,一个人身上的杀气不会说谎,那是人心和情绪最真实的写照。 相由心生,说的就是这个! 只有刻骨铭心的恨,才能凝聚出那滔天的杀意! 第37章打入组织内部 第一次见面的不死不休,第二次见面的冷嘲热讽,第三次见面的不闻不问。 顾瑾臻对她的情绪,看似越来越正常,其实不过是他越来越会掩饰了。 为什么掩饰? 自然是为了更大的谋划! 乔藴曦自认为不是察言观色的高手,可说到揣测人心,有一个喜欢看宫斗宅斗戏的老妈,并把你当成唯一的听众给你分析剧情,你也会被培养成剧斗高手! 嗯,理论上的高手。 用了午饭,小坐片刻,乔兴邦一行人回家了。 重阳节的时候,乔锦雯受了委屈,虽然乔老夫人私下贴补了不少好东西,可还是认为亏待了她,想了想,决定以乔锦雯的名义举办一场赏菊会。 一来是彰显乔锦雯在乔家卓然的地位,以及她对乔锦雯的宠爱,二来也是想告诉外人,乔锦雯落水,只是意外,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既然是乔锦雯举办赏菊会,那自然就是四房的事了,薛桃有心想借此机会大办,毕竟现在乔家的中馈在她手里,能以乔家主母的身份抛头露脸,她也是十分乐意的。 乔锦雯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嫁入官宦世家的,所以举手投足之间一直以大家闺秀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不管是薛桃人前的刻意夸张,还是乔老夫人背后的推波助澜,乔锦雯在坊间也算是小有名气,琴棋书画不说精通,至少比一般商贾之女拿得出手,再加上她八面玲珑的性格,和乔家本身在坊间的声望做铺垫,乔锦雯在圈子里,可以说是说一不二的领导者。 在征求了长辈的意见后,乔锦雯最后确定了人选——都是蜀中有名望的商贾世家的孩子,和乔家既是生意伙伴,也是好友。 商人嘛,最是喜欢结交朋友。 朋友能带来利益。 这是商人追求的目标。 作为最疼爱乔藴曦的四婶,薛桃也询问乔藴曦是否有要邀请的好友。 如果说乔锦雯是坊间的闺阁之首,那乔藴曦就是最末尾的存在了,还是孤零零的那种,姐妹俩遥遥相望,倒也相辅相成,把整个坊间都“包围”起来了。 因为有乔老夫人的支持,所以赏菊会筹备得很快,只几天的工夫就准备好了。 菊花是从川蜀最大的花坊买回来的,多以珍惜品种为主,其中不乏宫里的贡菊种类。 或许是年轻的时候苦久了,乔家发达之后,乔老夫人很讲究排场。 一来是生意需要,毕竟做生意也是讲究门当户对的,这样谈判的时候也有底气,二来,乔老夫人希望乔家不仅在商贾的圈子里有一席之地,更能朝真正的名门望族靠拢,所以不仅排场大,规矩也大。 可以说,为了这个赏菊会,乔老夫人花了很多心思。 乔锦雯也争气,筹备得有模有样,很符合乔老夫人的设想。 既然是孩子们的聚会,大人自然要给他们发挥的机会,所以只要不是什么特别的需要,长辈们是不会露脸的。 乔藴曦乖巧地跟在乔锦雯身边,和她一起接待客人。 说是接待,其实就是面无表情地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女眷当中,听着乔锦雯说着八面玲珑的话,做着游刃有余的事。 大家都习惯性地忽略了乔藴曦的存在。 长房嫡女又怎样? 纵使乔家的生意在长房,可长房后继无人,乔藴曦又是个不得宠,懦弱无能的,最后乔家的生意落在哪一房,还是未知呢! 乔锦雯带着女眷们在花厅闲话,乔藴曦木讷地坐在一边,看似神游太虚,其实是默默地看着这群小鬼夸张地学着大人的模样勾心斗角。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圈子,不仅拉帮结派,还赤、裸、裸地排挤“弱小”。 “乔藴曦”本尊的性子就是在这些人的刻意排斥中,渐渐变得木讷了。 当然,这些人对四房的巴结,不过是乔家现在最真实的写照。 长房? 呵呵,在座的人都认为乔家长房存在不了多久了吧? 男宾那边,四房的嫡子,乔小二爷乔熠则带着自己的几个兄弟在外院接待男宾。 都是熟悉的小伙伴,乔琳梓的两个儿子李珏、李睿也来了。 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喜欢热闹的年纪,对女人也有了朦朦胧胧的感觉,今儿没大人约束着,已经开了荤的少年开始吹嘘自己的能力,以及一些这些小萝卜头还没有经历过的事。 气氛顿时有些亢奋,一群眼冒绿光的少年,兴奋地交头接耳。 乔熠无奈地摇头。 回头,正好看到坐在一边的钟家大公子,钟成霖。 眼珠子转了转,乔熠走了过去,“钟公子。” “乔公子。”钟成霖连忙起身,双手抱拳。 乔熠的目光却落在了钟成霖身边的男子身上。 他过来的目的是想和钟成霖结交。 蜀中的钟家是京城瓷器商钟家的分支,生意做得之大,是乔家望尘莫及的,不因为其他,只因为京城的钟家是皇商,光是这个身份就值得他攀交,更何况,他听说钟家有自己的商船,钟家的瓷器在海的那一边很有名气。 这是乔家在几年以内都无法达到的高度,所以乔熠很明白和钟家交好的好处,不管日后他是经商还是出仕,多一个分量极重的好友,对他只有好处。 可是,走到钟成霖面前,乔熠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他身侧的人吸引。 诚然,那比女人还精致的五官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但让他最为忌惮的,却是那人身上的气势。 乔熠自认为作为乔家的少爷,也算是很有眼界的人了,可依然不敢正视钟成霖身侧那人,光是用余光偷瞄一眼,压力就大得他不敢抬头。 这人是什么身份? 乔熠熟知锦城周边各大商贾世家的人际关系,却无法把这人对号入座,难不成是川北那边的? 收回涣散的情绪,他笑着对钟成霖说道:“钟公子大驾光临,今儿可要玩得尽兴!” 说实话,他虽然给钟家下了请帖,却没指望钟成霖会参加赏菊会,确切地说,钟家的人,都不参与这种联络感情却浪费时间的聚会。 没办法,钟家的人有这个底气和实力,不需要巴结,更不需要谄媚地迎合。 钟成霖礼貌地说道:“这些年,我们钟家深居简出,很少与坊间的朋友走动,并不是大家猜测的那般钟家的人傲气,乔公子也知道,家族越大,需要谨慎的地方越多。” 乔熠讪笑,这话还真不好接。 好在钟成霖继续说道:“今儿也是巧了,我京城的表弟来了,正好带他过来见识见识,结交朋友。” 侧目,看着身边的人,说道:“顾笙,这是乔家四房的大少爷,乔家排行第二的乔熠,乔公子,乔公子,这是我表弟顾笙。” “顾公子,幸会幸会。”乔熠忙抱拳。 顾笙微微颔首,“乔公子。” 气场之大,乔熠微微一愣。 这不像是朋友之间的问好,更像是…… 上位者对下属的态度! 乔熠警觉地多看了顾瑾臻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不知顾公子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是很没礼貌的追问了。 顾瑾臻并不在意,态度比乔熠还随意,“谈不上生意,不过是给朝廷养马的。” 马商! 乔熠心里一凛! 和一般的商人不同,皇朝对马商有很苛刻的要求。 因为马匹受朝廷的控制和监管,特别是战马,那是绝对不能私下买卖的,只能依照朝廷的要求喂养。 直接给朝廷办事,利益很大,风险更大。 所以要成为马商,不仅要有钱,很有钱,还要看你的家族背景、身份地位,以及和朝廷的关系! 乔熠震惊到片刻的呆滞。 他一直都知道钟家厉害,钟家的本家更厉害,在京城,甚至在海的那一边都是实力的存在,没想到,钟家还有个权贵亲戚。 可不就是权贵亲戚! 能给朝廷养马,光靠银子砸是不行的,还得朝中有人,且是分量很重的权臣,不然,皇上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托给顾家! 不管顾家只是一般的马商,还是御用战马的马商,在商贾中,都是顶天的存在! 不过眨眼的时间,乔熠就有了要和顾瑾臻交好的心思,他看上的,不仅是顾家本身的影响力,还有顾家身后的权臣。 而顾瑾臻对乔熠也是有几分欣赏的。 前世他和乔熠的接触不多,对此人的了解,仅限于乔锦雯的说辞。商人出身的少年,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除了外界的助力,更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实力。 除开这些,单凭他是乔锦雯的兄长,他就对他另眼相看。 虽然接近乔锦雯和乔熠与上辈子的顺序不对,可好歹是个不错的开始。 到了午饭时间,两拨人浩浩荡荡地朝宴会厅走去。 男女分成两队,分别把手伸进门口左右两边的纸箱里捣鼓了几下,然后捏着一个木牌收回了手。 乔藴曦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拿到手里一看,是一个写着数字的木牌。 不明白什么意思,直接放进了袖笼。 第38章豪放的古人 商贾没官宦那么讲究,吃饭的时候虽然男女分桌,可桌子都摆在宴会厅,中间也没有用屏风分开,时不时的,大家还能隔着桌子交流。 商人很懂得强强联手的道理,所以子女从小就会交际应酬,更明白培养门当户对的感情的好处,不管是利益联姻,还是合作发展,各种交际场合,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不自己坏了名声,不私相授受,男女大防并不严谨。 商人比政客更会利用资源。 乔藴曦和乔锦雯坐在主位上,乔锦雯八面玲珑地照顾着女眷,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桌之间,乔藴曦则努力地和桌上的美食搏斗。 她不是吃货,可对美食的享受来者不拒,速度不慢,却也不粗鲁,谈不上特别优雅,至少不被人讨厌。 只是…… 皱眉。 乔藴曦下筷的动作缓了缓。 总觉得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她,而且还是来自不同的方向。 借着夹菜的机会,她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迅速地扫了一眼左前方,再顺势瞄了一眼右手方。 奇怪了。 乔藴曦莫名其妙地收回了目光。 被偷窥的感觉很强烈,两道目光,一道尖锐,一道猥琐,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怪她敏感,而是她的本能在那里,作为专业打女,乔藴曦的警觉性很高,再加上她在乔家的现状,所以她异常敏感。 一边吃着美食,一边暗中寻找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饭桌上,不管男女都十分兴奋,借着敬酒的机会,少年们频频在女眷这边的饭桌间走动,在心仪的少女面前露露脸,表现表现。 乔藴曦好笑地摇头。 谁说古人内敛? 这种豪放的程度,比她参加过的集体相亲宴还热闹。 酒足饭饱,有人提议玩游戏。 好不容易有接触的机会,不玩嗨,不散场。 见乔藴曦眉头紧皱,乔锦雯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乔乔,你别紧张,到时候三姐帮你。” 乔藴曦还没摸清楚状况,就有人起身了,互相交换座位,男女混坐在一起。 左右看了一眼,只见乔熠带了两个人过来。 乔藴曦的目光准确地锁在顾瑾臻身上! 她就说嘛,她的直觉怎么会出错。 果然是这个人! 黑套子! “二哥。”乔锦雯起身,目光在顾瑾臻身上微顿。 哟呵,厉害了我的套! 明明上次见面激动地像抖筛子一般,这次居然面不改色,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为了一个乔锦雯,这小子也够隐忍的。 乔藴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瑾臻,没办法,谁叫这家伙的气场那么大,长的那么耀眼。 “三妹,乔乔,我来给你们介绍,”乔熠微微侧身,“这位是瓷器世家钟家大公子,钟成霖,这位是京城来的马商,顾笙。” 顾笙是顾瑾臻的化名,他在外面都是用这个名字。 乔锦雯诧异地多看了顾瑾臻一眼。 马商在皇朝的地位她是清楚的,不是有钱就能成为马商的,背后没有权臣的支持,就是首富都没有资格做马商。 之前她只觉得这个顾笙长得好,身上的气势不一般,现在更是高看了他一眼,心底也有了别样的心思。 “这是我三妹和七妹。” “乔三姑娘,乔七姑娘。” 姑娘家的名字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所以对两人的称呼,皆以排行来代替了。 “我们一桌,不介意吧?”虽是征求乔锦雯和乔藴曦的意见,可人都带过来了,总不能拒绝吧。 更何况…… 乔藴曦幽幽地看着平静如水的顾瑾臻。 呵呵,谁不知道这家伙的心思都在乔锦雯身上,她们就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坐定后,丫鬟拿着道具进来了。 乔藴曦眸光闪了闪。 一个四四方方的,在正上方开了一个圆洞,大小刚够伸进一只胳膊的纸箱被放在了前面。 乔锦雯姿态优雅地走了过去,“又到了大家展示才艺,露脸的时间,诸位可要看好手里的号牌哦,我要开始抽签了。” 这个时候,乔藴曦终于知道先前在门口摸的号牌是什么意思了。 乔锦雯从洞口把手伸进去,捣鼓了几下,摸出一个号牌,“三号。” 众人朝手里的号牌看去,然后有两人站了起来,一男一女,长相普通,女的稍显羞涩。 这是…… 男女搭档? 乔藴曦来了兴趣。 所以说,做商人有做商人的好处,既可以玩高雅的娱乐,又不受规矩的约束,就是不知道这种拉郎配的活动促成了多少门当户对的佳偶。 抓了一把瓜子,乔藴曦努力扮演吃瓜群众。 那一男一女商量了一下,两人纷纷上了台。 男的拿起长笛,女的摆好了姿势。 一个吹笛,一个表演舞蹈。 乔藴曦点头。 这是最中规中矩的合作了,总不能两人一起画画、写字吧,若是以后这两人在一起了倒无所谓,要是没在一起,这些画作都可能影响到女方的声誉。 既然是娱乐,自然要玩得尽兴,又要无后顾之忧。 磕着瓜子,乔藴曦心里腹诽着。 同样和她心不在焉的,还有顾瑾臻。 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二次见乔锦雯,却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本以为他会激动地无法控制,可内心的波澜不惊是怎么回事? 顾瑾臻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了。 为了参加乔家的赏菊会,他找上钟成霖,以他表亲的身份跟过来,更是要求钟成霖主动找上乔熠,不就是为了能站在乔锦雯身边? 处心积虑地做了这么多,他以为自己会激动,他甚至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安抚情绪,却不想…… 居然会这么冷静。 长长吁出一口气,顾瑾臻想:他不过是把上辈子的性子和情绪带来了。 上辈子,他要防备的人太多,要思考的事也多,只有不喜形于色才是对自己,对身边的人最好的保护。再加上从小到大无数次的遭遇暗杀,使得他比同龄人更早熟,成年后,心思比一般人更缜密,也更……阴狠。 不管他承不承认,他其实都是一个冷血的人。 除了对乔锦雯多了点执着外,没有多余的感情。 他习惯了这样。 甚至认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 只是,每每想到乔锦雯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丝不甘。 真的只是那么一丝丝。 可他却如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不放。 到了最后,他自己也分辨不出,他对乔锦雯的固执,是因为心里别样的情绪,还是他夸大了自己的感受,认为那是自己的救赎。 可是,那些都不重要。 他回来了。 除了报仇就是报恩。 报仇,自然是要那些人生不如死,尝尝他所受过的那些。 报恩嘛…… 顾瑾臻鬼使神差地朝一边看去,目光却是落在乔锦雯身边的乔藴曦的……小嘴上。 努力嗑着瓜子乔藴曦,嘴皮子利索地翻动着,也没见她怎么动,瓜子壳就剥落,小舌头顺势一卷,磕巴磕巴地嚼着。 顾瑾臻喉结一动,脖子处出现刺痛。 上面的牙印还在,可见当初毒妇咬得那一下有多重! 顾瑾臻描绘不出那是什么感受,就是浑身提不上劲儿,像是……中毒! “勉强还可以。”钟成霖的声音让顾瑾臻顿时清醒。 该死! 这是他第二次被毒妇迷惑了! 果然是红颜祸水! 台上的表演结束,赢得一片掌声,乔藴曦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两人的交流不多,就是合作表演,也是各自完成各自的那部分,这是没看对眼了。 两人没有立即下台,而是走到纸箱边,男的冲女的点了点头,女的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木牌,“十一号。” 宴会厅里短暂的沉默,众人纷纷好奇地环视着周围。 乔藴曦藏在袖子里的手,玩弄着自己的木牌,良久,顾瑾臻缓缓站了起来。 呵,猿粪啊! 乔藴曦轻嗤一声。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颜值都很重要,长的好看的,不管做什么都占优势。 就像现在。 顾瑾臻只不过才刚站起来,就有人嫉妒地竖起了眉毛。 不知道哪个女人运气好,能和他搭档。 虽然是生面孔,可能参加乔家赏菊会的,都是坊间的“大人物”,家世不会差,值得结交。 顾瑾臻一脸不情愿地环视了一眼。 如果不是为了见乔锦雯,他才不会费尽心思地参加赏菊会,更不会傻不拉几地参加才艺表演,连皇上都没看过他的“才艺”,这些人…… 顾瑾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他倒要看看,哪个女的敢站出来和他搭档表演! 果然,几息之间,没人站出来。 乔熠皱眉。 不应该啊。 就算不能保证一男一女的搭档,也绝对是两人一组的分配,不会落单。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了。 乔熠有心和顾瑾臻结交,怎么能让顾瑾臻尴尬地站着? 动了动身体,他还没站起来,乔锦雯就起身了,“我,我是十一号。” 不好意思地看向顾瑾臻,仿佛先前的冷场是因为她的羞涩,而不是刻意为难。 乔藴曦一瞬不瞬地盯着顾瑾臻。 从他脸上看到别扭的抽嘴动作后,轻蔑地笑了。 第39章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 先前黑套子是万分不情愿要表演才艺的,可乔锦雯一站出来,他身上的气息顿时就变了,比翻书还快。 瞧瞧。 目光往下,看着顾瑾臻紧攥成拳头的手指,乔藴曦心里的鄙视更甚。 至于吗? 像没见过女人似的。 两人上了台,尽管顾瑾臻控制得很好,可乔藴曦还是从那张别扭的脸上看到了诡异的笑容。 那是极力克制,却又无法控制的表情。 乔锦雯走到古筝前坐下,而顾瑾臻则拿起了短笛。 这是要合奏了。 比上一个节目有了难度。 合奏,考验的是两人的默契,只要一人出错,影响的是整首曲子的效果,两人水平相差太多,如果一方不能调整迁就另一方,两人的发挥都会受到影响。 乔藴曦坐在台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台上的两人。 “铮。”乔锦雯起音了。 随着她划动第一个音符,顾瑾臻吹起了相辅相成的音调。 乔藴曦对琴律没有研究,却也听得出乔锦雯的琴艺不错,不知道和世家豪门的大家闺秀比如何,却也是坊间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难怪老妖婆偏宠她,她确实有资本。 薛桃在乔锦雯身上花了很多心血,而乔锦雯也争气,就算在坊间不是顶尖的,也是中上水准,综合素质出类拔萃。 不怪乔锦雯心高气盛,她确实有实力嫁进官宦世家。 一曲终了,得到了比先前更热烈的掌声,连乔藴曦都感慨地跟着鼓掌。 乔锦雯面色微红,不好意思地朝顾瑾臻看去。 顾瑾臻一脸平静,连个气促的呼吸都没有,只不过,乔藴曦还是认为从那张面无表情的人皮下看到了一颗闷骚的心。 喜欢就喜欢呗,非要装清高,活该单身! 腹诽完毕,节目继续。 终于在连叫了三个号牌后,台上的人叫到了九号。 乔锦雯心里一凛。 同样的,大家只看到一名女子站了起来。 乔藴曦已经嗑完瓜子,正拿起水果盘里剥好了皮的橘子,慢悠悠地吃着。 太冷了,一吃进去就打了个冷颤。 “乔乔,不用担心,三姐帮你。”乔锦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乔藴曦差点噎着。 帮她? 什么帮她? 乔锦雯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站起来,对前排桌边的女子说道:“秦姑娘,请多指教。” 那人冲乔锦雯微微点头,率先上了台。 乔藴曦眸光微闪。 捏着木牌的手指动了动。 这次乔锦雯的才艺表演是书法。 因为同台的都是少女,所以不用避讳什么。 两人共同写了四个字,常见的楷书“花开富贵”,隐约见其风骨。 展示了书法,乔锦雯主动说道:“秦妹妹可否把这幅字留给我做个纪念?” 秦霜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乔锦雯大方地说道:“我一直很欣赏秦妹妹的书法,今儿有幸借着这个机会,得到秦妹妹的墨宝,想留作纪念。更何况,这不是一般的墨宝,是和秦妹妹一起完成的,意义重大。” 到底是个孩子,被乔锦雯这么一说,秦霜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一抹笑容,“乔姐姐谬赞了,乔姐姐的梅花小篆可是难得一见的佳品,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识见识。” “秦妹妹若是有兴趣,我们改日再约,一起探讨。” “好。”秦霜大方地应下。 回到乔藴曦身边,迎上乔藴曦的目光,乔锦雯亲昵地说道:“乔乔,这次是三姐帮了你,下次得靠你自己了哦。” “没关系,乔乔,还有五姐,下次五姐帮你。” 乔锦雯和乔宁黛一唱一和,明明是姐妹间亲密无间的互相帮忙,在外人眼里却成了乔藴曦不学无术,只能靠姐姐们的帮助来完成才艺表演。 乔藴曦呵呵一笑。 是感谢还是别的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要上台的,所以在表演了七八个节目后,大家兴致勃勃地离席,准备到菊园赏菊。 没有大人的约束就是好,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菊园。 丫鬟们已经准备好了零食和茶点,园子中除了原本就有的两个八角亭,还临时搭建了几个菊花棚,好在九月的锦城依旧艳阳高照,不至于那么热,也不会很冷,很适合户外作乐。 乔藴曦跟着乔锦雯和乔宁黛到了八角亭,安顿好了女眷。 乔熠则带着男宾在菊花棚里坐下,亭子和菊花棚是挨着一起的,方便大家谈天说地。 “乔乔,”乔锦雯提议道,“这次花房送来的菊花很多都是珍惜品种,还有贡菊,我们去瞧瞧。” 既然花了大价钱弄来那么多菊花,不好好欣赏欣赏,岂不是浪费了? 同行的人不多,都是和乔锦雯交好的姐妹。 乔宁黛一向以乔锦雯马首是瞻,自然也跟着一起。 乔藴曦带着连翘和当归。 乔家的花园不大,却异常精美,坊间的人都知道乔家的花园私下有“御花园”之称,足以说明乔家花园的精致程度。 说来,这还是乔藴曦第一次逛乔家花园。 花园不大,可每一处的风景都是绝色,匠人们细心打造,就是那仿照苏州园林的假山山石,也是从苏州运来的。 乔藴曦欣赏归欣赏,却无法理解这种奢侈,不过是石头而已,还要人为地弄个地域之分。 满园的菊花,正是争艳的时候,为了“伺候”好这些花,专门请了专业的花匠。 “乔三,你知道我喜欢菊花,赏菊会结束,可以借两盆菊花给我临摹吗?”一名少女问道。 乔锦雯不以为意地点头,“看上了哪一盆,你拿回去就是,不过,得多帮我画一幅。” 想来两人关系不错,谈话中多了随意。 顿了顿,乔锦雯对乔藴曦说道:“乔乔,这些都是锦城最好的菊花,晚点,你选几盆喜欢的带回去。祖母专门请了花匠,好好侍弄侍弄,明年还能开花。” 乔藴曦对乔锦雯的话不置可否。 “乔三,和你家一比,我家就是典型的暴发户了,”一黄衣女子吃味地说道,“看看这些精致的玩意儿,就是京城的官宦世家都没这么讲究,奢华中透着大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王公侯府。” “话不能这么说,”乔锦雯忙谦虚地说道,“乔家哪有王公贵族的底蕴,不过是走南闯北见得多了,就自己琢磨着布置了院子,倒也集聚了各家所长,没给人突兀的感觉,符合乔家的身份、地位。你呀,不说别的,王家的画舫可是锦城一绝,什么时候邀请我们上船玩玩?” 巧妙地转开了话题。 王家小姐一脸倨傲,“不就是游船嘛,你们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呐,这是你说的啊,正好今儿大家都在,我们把时间定下来!”乔锦雯懂得制造气氛。 众人跟着起哄。 都是有钱的主儿,都会享受生活,虽然达不到所谓世家的底蕴和大气,可“模仿”还是会的。 好在,乔家的品味不是很差,没有给人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 一行人走到假山下。 乔家最出名的,便是这片假山园林。 和苏州园林不同,秀气中有川蜀人特有的泼辣、干练。 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是一般人模仿不来的,也是其他商贾之家羡慕的。 比起他们,乔家不单单只是商人,更是儒商。 都说商人利欲熏心,一身铜臭味,乔家也不例外,可乔家的人生得好,再加上自身的修养,举手投足间多了书卷气,给人的感觉顿时不一样了。哪怕同样是做着经商的事,乔家温文尔雅的气质,衬托得银子也高大上起来。 乔藴曦跟乔锦雯穿梭在假山园林中。 强烈的层次感,冲击着眼球,乔藴曦如同走迷宫一般兴奋。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王敏提议道:“这么好的资源不用,浪费了。” 乔藴曦嘴角抽了抽。 都是十多岁的小女生,平日里有长辈约束,既要端庄大气,还要优雅得体,就是兄弟姐妹间都要文绉绉地说着咬文嚼字的话,难得有机会放飞自我。所以,纵使是很幼稚的提议,却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乔乔,你跟着三姐,保证不会被她们找到。”乔锦雯仗着自己的天时地利人和,冲乔藴曦嘚瑟地眨眼。 假山园林太大,所以先划好了可以藏身的范围,游戏正式开始。 猜拳决定了人选后,趁着那人闭眼数数的时候,乔锦雯拉着乔藴曦朝假山深处走去。 错综复杂的环境,方向感稍微差一点的,进去就出不来了,饶是乔藴曦有本尊的记忆,对这里还是一片空白。 本尊身体不好,院子都没机会出,更别提到假山园林闲逛了。 乔锦雯牵着乔藴曦的手,利索地避开周围同样偷偷摸摸的人,朝目的地奔去,近了,乔锦雯突然停了下来。 “乔乔,三姐去看看情况,你自己警觉点,瞅着没人的时候,赶紧过去。” 乔藴曦做出一副紧张的模样,点头。 待乔锦雯出去后不久,她也跟着摸了过去。 目的地上已经站了几个安全回来的小姑娘,见到乔藴曦,冲她礼貌地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 第40章不进宫就浪费了 乔藴曦呆滞着一张脸,站在几人中间。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两人摸了回来,却始终不见乔锦雯。 就在乔藴曦左顾右盼的时候,突然从假山园林中传来欢笑的声音,然后乔锦雯被捉了出来。 无奈地回到目的地,乔锦雯无辜地耸了耸肩。 “乔三,怎样,还是被我抓到了吧。”王敏嘚瑟地说道。 乔锦雯呲牙,“合着,你就看准了,只抓我一个是吧?” “我的目标本来就是你。”王敏一点也不掩饰地说道。 “好,”乔锦雯咬着腮帮子,故意恶狠狠地说道,“那你要小心,别被我抓到了。” “有本事来啊,谁怕谁!”王敏也是个嚣张的,冲乔锦雯挥着手臂,满脸挑衅。 新一轮游戏要开始了,乔锦雯不忘嘱咐乔藴曦,“乔乔,你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跟着你五姐,还有,自己小心点。” 眨了眨眼。 意思很明显,只要乔藴曦不出声,悄悄地摸回来就行。 乔宁黛带着乔藴曦进了假山,照例朝深处走,只是没走两步,就被另一拨摸过来的人冲散了。 乔藴曦落单了。 站在原地,她仔细辨别着方向,却是朝远处走去。 捉迷藏。 呵呵呵。 这片假山园林占据了乔家花园的三分之二,又因为今儿的赏菊会,布局稍微改动了一下,沿路放满了盆栽,碎石路就显得更加逼仄。 乔藴曦最后终于到了一处没人,且偏僻的地方。 这是一个死角,转身,她看着身后的三条岔路。 这是园林的最深处,过了身后的围墙就不属于乔家的范围了,面前的三条岔路,通往不同的方向,九曲十八弯,很容易迷路。 至于捉迷藏的目的地…… 乔藴曦朝某处眺望了一眼。 那是很远的距离了。 这个距离,即使她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边的人能听到她的声音,赶过来却需要时间。 皱着眉头看着周围,她显然是“迷路”了。 一抹墨绿在假山后窸窸窣窣地漏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双黑色的厚底皂靴,脚尖顿了顿,突然发力,朝乔藴曦扑去。 微风轻拂,一抹艳丽的桃红在空中划过,残影还在,就听到重重一声闷响,乔藴曦转了转脚踝,满意地收回了脚。 地上那人吃痛地嚎了一声,想到什么,顿时噤声,在乔藴曦挑衅的目光下,“蹭”地一下坐起来,又朝她扑了过去。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不得点好处,岂不是白挨了一下? 带着这样的心情,蒙面人不管不顾,毫无章法,却利用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力量差异,朝乔藴曦撞去。 “啊——”凄厉的叫声划破天际,在假山园林上空回荡,远处玩得兴起的众人纷纷驻足。 “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到好像是谁叫了一声。” “我也听到了,还是女人的声音。” “是啊,岁数不大,会不会是……” 要么是乔家的丫鬟,要么是来参加赏菊会的人。 如果是丫鬟也就罢了,要是是参加赏菊会的人,那就麻烦了。 关键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齐刷刷地聚拢,乔锦雯神色凝重地看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对乔宁黛说道:“赶紧通知大伯娘和我娘,我先带人过去看看。”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乔锦雯没有立即清点身边的人,就是怕事情腌臜,无法善后,她先带人去看看情况,顺便,把消息封锁了。 这样,不管出事的是谁,都不会引起恐慌和不必要的谣言。 那边,乔锦雯小心地处理着这件事,这边,伴随着乔藴曦的惨叫,她一脚丫子踢在那人的胸口上,本是用尽全力的一脚,那人纹丝不动,自己反倒退了一步。 擦! 乔藴曦爆粗口了。 装备太次,撑不起她的技能。 那人早就想到两人之间的力量悬殊,所以当下更是有恃无恐,稳住重心后,第三次朝乔藴曦扑去。 就是他! 乔藴曦抬眸。 那人虽然用方巾蒙脸,可猥琐的目光直勾勾地戳在她身上,恶心得很。 乔藴曦冷冽地迎上那人的目光。 先前吃饭的时候,除了黑套子,还有这个人在窥视她! 那道猥琐的目光就是这个人的! 乔藴曦紧眼。 如果这个时候,她都不知道是谁在针对她,她就白活了! 不就是找个人坏她的闺誉吗? 除了四房,还能是谁? 她“害”乔锦雯落水,今儿老妖婆举办赏菊会给乔锦雯正名,而她在赏菊会上被男人玷污,真正品行败坏的,就是她乔藴曦了! 她不确定这是乔锦雯的手笔,还是薛桃的,甚至是老妖婆的。 柔媚一笑,眼底是熊熊战意。 蒙面人岁数不大,从打扮上看,应该是今儿参见赏菊会的商家。 乔藴曦抬手,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身前,看似无力,手指弯曲的弧度,和指关节对上的角度,却是最能四两拨千斤的进攻姿势。 脚尖点地,乔藴曦迎了上去。 与其被动受敌,她更喜欢先发制人。 那人显然没想到乔藴曦非但没有被吓得手足无措,反而迎头击上! 短暂的呆愣之后,那人张开双臂,以熊抱的姿势朝乔藴曦扑去。 乔藴曦不敢恋战,时间不允许,身体也不允许,就在她欺身上前的一瞬间,腰部一软,蹲下身体,借着冲击的贯力,直接绕到男子身后,反手,一圈砸在男子的后颈上。 男子不适地晃了晃脑袋,身体趔趄了几步,稳住了。 果然不行! 乔藴曦眸光黯了黯。 这一下没把他砸晕,接下来她就被动了。 脚尖一转,乔藴曦返身朝身后的人扑去。 那人没想到乔藴曦这么难缠,可现在已经暴露了,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再接再厉。 可乔藴曦却没有心思纠缠。 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这副身体撑不了多久。 手腕一缩,一个两指宽的黑色物件朝那人脑门上砸去。 那人吃痛地抱着脑袋,晕乎乎地不再恋战,顺势朝最左边的岔路奔去。 乔藴曦也不停留,选了另外一条路,迂回回去。 两人的背影还未消失,一道欣长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踩在地上。 先是冲男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看着乔藴曦的背影驻足。 “爷。”一小厮模样的少年,毕恭毕敬地递上一个黑色的木牌,正是乔藴曦先前扔出去,砸在蒙面人脑门上的那个。 顾瑾臻目光一凛,脸上的嘲讽带着阴森的恨意,“小小年纪就这么深的心机,不进宫真是浪费了。” 一边说着恶毒的话,一边摩挲着手里的木牌。 上面一个楷书的“十一”,刺眼得很。 “爷,这不是您的木牌吗?”汤圆一脸狐疑地问道。 顾瑾臻冷笑道:“不是我的,不过是和我的一样,都是十一号。” “那不是乔三小姐的?” 顾瑾臻点头。 先前在宴会厅表演才艺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和乔锦雯是十一号,现在,乔藴曦把这个木牌扔在这里,等大家赶到的时候,联系到那声凄厉的惨叫,可以脑补成各种版本,且都是对乔锦雯不利的版本。 “为了毁掉乔锦雯,真是难为毒妇的处心积虑了。” “可是,万一这木牌本就是乔藴曦的呢?”汤圆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说完,他立即懊恼地闭嘴,生怕主子迁怒。 他现在是看出来了,爷对乔锦雯似乎有点什么。 难不成,乔锦雯就是那方手帕的主人? 压回心里的腹诽,汤圆一本正经地看着脚尖。 顾瑾臻突然笑了,“这木牌若是那个毒妇的,说明她更有心机!” 怕汤圆不明白,顾瑾臻解释道:“如果这木牌是毒妇的,那才艺表演的时候,乔锦雯是代替她上台的,可大家并不知道啊,只以为乔锦雯就是十一号,现在木牌在这里,大家只会认为出事的是乔锦雯,就算到时候乔锦雯解释,没有证据,谁信?到时候,大家只会认为乔锦雯为了自己,陷害自己的妹妹!” 再说,以乔锦雯的性子,她不会为了洗清自己,而把乔藴曦招出来。 所以,不管这牌子是不是乔锦雯的,这件事的受害者都是她! 顾瑾臻阴骘地紧眼。 从一开始,那个毒妇就在算计。 乔锦雯登台,成为大家眼中的“十一”号木牌的拥有者,再借着这件事,彻底毁了乔锦雯! 不管那男人是谁指使的,乔锦雯都是受益者! 亏得之前乔锦雯还帮她表演才艺! 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清醒地做出这样的决策,这个乔藴曦…… 果然狼心狗肺! 枉费乔锦雯一心为她! 一边的汤圆算是琢磨出来了,不管乔藴曦扔木牌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在主子心里“毒妇”的形象怕是根深蒂固了。 不过,乔藴曦确实厉害,那蒙面人明显是来毁掉她的,她不仅全身而退,还顺势栽赃给了乔锦雯,难怪爷对她防备得紧。 “幸亏我们跟来了,不然……”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汤圆突然问道,“如果乔藴曦是十一号,那三号号牌是谁?” 他记得可清楚了,台上叫三号的时候,乔锦雯可是帮着乔藴曦上台展示了才艺。 迎上主子嫌弃的目光,汤圆心塞得很。 第41章宅斗宝宝 乔锦雯一行人赶到事发地儿的时候,四周空落落的,别说人影了,连鸟屎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谷靖淑和薛桃带着丫鬟、婆子过来了。 谷靖淑最是焦急。 一开始,她是不赞成乔藴曦参加赏菊会的,奈何那孩子很期待,再加上这是老夫人出面,帮着乔锦雯举办的赏菊会,若是拒绝得太明显,打的是老夫人的脸。 之前不知道乔乔被排挤的事,倒也罢了,如今知道了,她最担心的就是乔乔被排挤、被欺负。所以丫鬟来说假山园林这边出事后,她立即就赶过来了,生怕发生什么事。 环视了一眼,没看到孩子,谷靖淑不满地对乔锦雯说道:“乔三,乔乔呢?” 薛桃微不可察地皱眉,却还是一脸担心地问道:“是啊,你妹妹呢?” “大伯娘,我也正在找乔乔,我们都在那边玩耍,一听到声音就过来了,没看到人。” “乔乔没和你们在一起?”谷靖淑隐隐有了怒气。 乔宁黛忙解释道:“一直在一起的,只是后来我们到花园玩耍,乔乔才和我们分开的。” 所以,不是她们排挤乔藴曦,而是乔藴曦自己不合群,她出了事,也是咎由自取。 “大嫂,别紧张,乔乔那孩子有分寸,又是在府内,不会出大事。” 还没弄清楚状况,就把出事的人定下了。 谷靖淑心急如焚,没心思和这些人打机锋,她得快点找到乔乔,别让孩子受到更多的伤害。 “出事的地点应该就是这里,”乔锦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她的沉稳,“你们看看周围有什么线索。” 一声令下,下人们开始在周围搜索,谷靖淑也加入了大队伍,仔细盯着脚下,生怕看到类似血渍的东西。 “三儿,确定是这里吗?”薛桃追问。 乔锦雯点头,肯定地说道:“我很确定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但不确定是不是乔乔。” 模棱两可的话,就算乔藴曦出事了,也与她无关。 钟嬷嬷一直扶着谷靖淑,跟着她在周围打转。 微凉的秋末,谷靖淑硬生生地急出了一身大汗。 “夫人,别担心,姑娘是有分寸的,不会做危险的事。” “乔乔是懂事,可是……”急红了一双眼,谷靖淑说不下去了。 如果出事的是乔乔,她宁愿那孩子是摔着哪儿了,也不希望被人……陷害。 不怪她想多,都是豪门大院出来的,自然知道后宅那些腌臜的事。 乔家几房看似和睦,私底下的龌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娘……”怯生生的声音,像奶猫似的,明明那么无力,却在周遭窸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中异常突兀。 “乔乔!”谷靖淑一把把乔藴曦抱在怀里。 明显感觉到谷靖淑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乔藴曦眸光闪了闪,温顺得一动不动。 “乔乔,你没事吧?”谷靖淑一脸关切,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乔藴曦摇头,“我也是听到声音过来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尖叫不是你的声音?”乔宁黛诧异地一问。 见乔藴曦摇头,乔宁黛才拍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你,担心得不得了。” “乔乔,你到哪里去了?”乔锦雯责备地看着乔藴曦,“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生怕你出事。” 乔藴曦无辜地说道:“不是玩游戏吗?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听到叫声的时候,我去找你们,你们都不在了,我也是听到这边有说话的声音跟着过来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怯生生地看着众人。 “乔乔,你从哪里过来的?”乔锦雯追问道。 “从后面啊。”乔藴曦指了指身后。 “乔乔,路上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这次问话的是薛桃,看似是在关心乔锦雯,可细细琢磨就有意思了。 路上遇到什么人,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可也有可能会遇到有损闺誉的事。 谷靖淑刚想说点什么,乔藴曦就开口说道:“四婶,乔乔在你们后面。” 你们都没遇到什么人,她又怎么会遇到? “大嫂,你怎么看?”薛桃把事扔给了谷靖淑。 她只是帮忙的,中馈在谷靖淑手里,出了事,也是谷靖淑的事。 谷靖淑皱眉,“我们先回花厅清点人数,蒋嬷嬷你带人守在这里,在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蒋嬷嬷朝主子看去,见薛桃点头,她才说道:“是,大夫人。” 谷靖淑和薛桃领着一群姑娘回到花厅,对比着乔锦雯拟的名单清点人数。这些都是未出阁的姑娘,都是坊间交好的生意伙伴的孩子,出不得任何意外。 好在所有的人都到齐了,谷靖淑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蒋嬷嬷也带着人回来了,事发现场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只要不是这些姑娘们遇到意外就好,至于那尖叫声来自府里的丫鬟,还是谁身上,谷靖淑都觉得无所谓,可以稍后处理。 众人游玩的兴致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 谷靖淑和薛桃加派了人手,在菊园周围守着,大家继续在菊园赏菊。只是大家谈话的内容,从先前的天南地北,变成了那凄厉的尖叫。 乔锦雯给乔藴曦倒了杯新沏的菊花茶,“乔乔,你有没有被吓到?” 一直把话题往这件事上引,还有完没完了? 压下心里的烦躁,乔藴曦笑得甜腻腻的。 她很少笑,确切地说,她从未在人前笑过。 精致的目光被呆滞的表情遮掩,虽然依旧明艳到不敢直视 ,却少了灵气,给人呆板的感觉。 可现在她突然笑了,笑得天真懵懂,笑得无邪羞涩。 完全颠覆了她给众人的印象,一瞬间大家都愣住了。 乔锦雯是最先回神的,声音紧塞地说道:“乔乔,怎么了?是被吓到了吧?” 突兀地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几名离乔藴曦坐得近的少年,目光留恋地在她身上停顿。 “荡妇!” 不远处的顾瑾臻脸色突然就黑了。 “爷?”汤圆狐疑地嘀咕了一句。 “小小年纪就知道用美色迷惑男人,不是荡妇是什么?” 汤圆不语。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管那个叫乔藴曦的漂亮少女说什么,做什么,又或者不说不做,他家主子都能鸡蛋里挑骨头,挑出一堆的毛病。 真是可怜。 被他家变态的主子盯上,除了不死不休,还是不死不休。 “谢谢三姐关心,乔乔没事,乔乔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乔藴曦俏皮地转了转眼珠子,脸上的神情更是灵动了几分,引来周围吸口水的声音。 乔锦雯微微紧眼,看向乔藴曦的目光多了警惕和审视。 “我担心这件事闹大了,对三姐的影响不好。” “为什么?”问这话的是乔宁黛。 乔藴曦歪着脑袋,极其认真地说道:“这是三姐筹备的赏菊会,办砸了,外人会质疑三姐的能力和乔府的规矩,乔乔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很担心。” 意有所指的话,谁不会说? 谁还不是个宅斗宝宝? 乔藴曦傲娇了。 乔锦雯变了脸色,在人前却还得继续装着姐妹情深的模样,安抚道:“乔乔不用担心,这事三姐会处理好,再不济还有大伯娘和我娘,这事会水落石出的,必定会给在座的姐妹一个交代。” 按理说,这种事都该藏着掖着,毕竟是乔府的丑闻,不管发生在哪个下人身上,都是乔家的丑闻。可被乔藴曦这么一说,乔锦雯要是不把最后的结果告知大家,就是她能力的污点,也是乔府的污点! 愤怒之下,乔锦雯直接做出了承诺。 一说完,她就后悔了。 细细回味之前的话,蓦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被一个蠢货牵着鼻子走了! 脸上的愤怒狰狞地浮现,只一眨眼的时间她就恢复了正常,“乔乔,三姐妹没白疼你一场,知道为三姐担心了。” 自己开的锣,哭着都要唱完! 乔藴曦羞涩地眨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还是那个木讷到呆滞的小孩。 “爷,你冷静点。” 那边,汤圆悄悄拉住顾瑾臻的袖子,生怕他一个冲动就冲过去了。 “放开!”顾瑾臻奋力扯了扯袖子。 说是“奋力”,其实动作的幅度不大,他也不想引来围观。 “爷……” “我没事。”顾瑾臻打断了汤圆的话。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聒噪了。 汤圆读懂了主子的意思,试着松开了爪子。 见顾瑾臻只是愤恨地扯过袖子,没有要冲过去的意思,汤圆才放心地收回了手。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的时候,顾瑾臻突然黑着脸说道:“你过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别以为他离得远就没看到,那个毒妇差点把乔锦雯气哭了,还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她以为这样就能欺骗世人,掩饰她邪恶的内心? 做梦! 顾瑾臻手指动了动。 美人皮! 呵呵。 汤圆纠结地朝园中的八角亭摸去。 虽然亭边的菊花棚里有几个少年公子哥,可人家和乔家都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交情了,他家爷不过是个临时插队的,还没好到可以坐在这里。他一个做下人的,更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第42章失算 眼神飘忽,汤圆看到一名端着茶水的丫鬟从亭子里退出来,眼珠子转了转,悄悄跟了过去。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汤圆站在顾瑾臻身侧,把打探到的消息复制了一遍。 顾瑾臻不语。 汤圆知道,主子生气了。 身子悄悄朝后退了半步。 “你去把那个人带过来。” 汤圆一头雾水。 顿了顿,他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不赞同地皱眉,却还是照着主子的吩咐做了。 赏菊会下午就结束了,在吃了糕点后,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 乔熠这才找到机会走到顾瑾臻身边,客气地说道:“今儿客人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顾公子多担待。不知顾公子会在锦城待多久?” 钟成霖立即说道:“我表弟这次要年后才回京城。” “那敢情好,”乔熠立即做出了邀请,“顾公子,下次我们再约,顾公子一定要给乔某机会,尽地主之谊。” 顾瑾臻隐晦地朝乔锦雯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我也很期待和乔公子同游。” “乔乔。” 听到声音,乔藴曦奇怪地回头。 一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她身后,温润地笑着。 见她一脸狐疑,少年继续说道:“乔乔又忘记我了?” 为什么是“又”? 乔藴曦转身,正面看着少年。 少年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我是你逸哥哥,马东逸。” 哦。 有点印象。 上次和马家的人在“一品楼”吃饭的时候,似乎有这个人,马东书的弟弟。 嗯,亲弟弟。 马东逸伸手,在乔藴曦头顶揉了两下,“过两日是十五,我娘要到昭觉寺去,你问问淑姨要不要一起,去的话,让下人递个话。” 见乔藴曦点头。 马东逸又笑了,“好了,回去吧,别在外面待久了,风大。” 水性杨花的女人! 顾瑾臻愤恨地看着乔藴曦的背影,眼角一挑,目光从乔锦雯身上划过。 直到上了马车,顾瑾臻身上还散发着冷飕飕的气息。 一盏茶过后,马车轻微晃动了一下,汤圆的声音在帘外响起,“爷,都处理好了。” 顾瑾臻微微颔首。 这样,乔锦雯能轻松地应付过去了吧? 傍晚,乔家来了客人。 没有事先递帖子,有失礼节,不过因为是急事,再加上商人没那么多讲究,所以童氏带着童斌径直到了前院花厅。 谷靖淑得到消息后,带着乔藴曦朝前院赶,路上遇到了同路的薛桃和乔锦雯。 尽管乔锦雯极力掩饰,可眼角的红肿说明她哭过。 谷靖淑忙朝薛桃看去。 薛桃一脸的心疼,“这孩子,还在因为今儿假山园林的事自责呢。” 谷靖淑忙安抚道:“三儿,别放在心上,这是你第一次主持赏菊会,已经办得很好了,突发意外,谁也不想的。” 乔锦雯哽咽地点头,却是难过地说不出一句话。 一行人进了花厅,童氏带着儿子立即迎了上来。 “乔大夫人,四夫人。” 丫鬟上了茶,一行人老神在在地坐在一起。 谷靖淑朝童氏看去。 聪明人都知道她来的目的,只是不明白童氏这么急切的态度,究竟是对今儿的事诚心道歉,还是因为在生意上对乔家的依赖。 乔藴曦温顺地坐在乔锦雯身边,小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拍打了几下,无声地支持着她。 乔锦雯惨兮兮地笑了笑。 “这个……乔大夫人、四夫人,我来,是为今儿赏菊会上的事道歉的。” 薛桃面色不善地看着童氏。 童氏讪笑,硬着头皮解释道:“也是我家小子没见过世面,今儿在赏菊会上失礼了。这孩子当时吓坏了,直接跑回了家,我也是刚知道他闯了这么大的祸,立马带他过来了。” 乔藴曦挑眉,冷眼看着童斌的脑门。 显然已经包扎过了,一个木牌能有多大的杀伤力? 不过是看着吓人罢了。 来前,她找冯嬷嬷问过了,这个童家…… 呵呵,在锦城也是很出名的。 倒不是童家的家业有多大,声望有多高,而是因为童氏的相公是个倒插门的。 童家是蚕商,专门养蚕的,是乔家丝绸原料的供应商,当然,不是唯一的供应商。 童家的根基在锦城周边的某个村子,那是童家的本家,童氏一家却是在锦城落户,乔家是童家最大的金主,所以在外人面前,童家以乔家马首是瞻,这次也是削尖了脑袋,好不容易弄了一张赏菊会的邀请函,却不想被童斌弄砸了。 童家很懂得钻营,除了在本家,还带动了周围的村子一起养蚕,所以在乡下,也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童氏是童家唯一的女儿,到了岁数要婚嫁的时候,童老爷招了个上门女婿。 童氏是很强势的女人,童家的生意都是她在操持,性子也是蜀州人典型的泼辣。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胡搅蛮缠,是在生意场上的强硬和八面玲珑。 事关自己的女儿,薛桃心里憋了口气,当下就阴阳怪气地说道:“斌哥儿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吓得逃出了乔府,吓坏了没有?” 吓坏了,乔家可赔不起。 童氏脸色黑沉了几分,却还是赔着笑脸说道:“乔四夫人言重了,这孩子心性不稳,遇事一惊一乍的,我也很无奈。” 接收到母亲的暗示,童斌耷拉着脑袋说道:“薛夫人,乔三小姐,今儿的事是我处理不当。本来好好地在假山园林散步,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只老鼠,我吓了一跳,叫了一声,结果重心不稳,撞在了假山上,撞破了头。我又是个爱面子的,怕被人知道后嘲笑我,所以就灰溜溜地溜了,没想到会弄这么大的动静,还给乔三小姐带去了麻烦。” 乔藴曦惊讶地看着一脸平静的童斌。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太厉害了! 童斌是什么人? 锦城纨绔富二代的典型! 吃喝嫖赌无一不会,无一不精,会被一只老鼠吓到撞假山? 呵呵,真当她乔藴曦是死的啊! 他们可是大战了三百回合,难不成,是她一个人在那里跳大神? “三姑娘,童姨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童氏笑的很勉强,要不是童家的生意八成以上都是和乔家合作,她又怎会讨好一个孩子? “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乔四夫人说得是,”童氏忙不迭地说道,“这事是我们处理不当,我们会给乔家一个交代。” 也就是说,后面的事都是童家的事了,他们会向今天的客人解释清楚这个意外——是童斌自己不稳重,连累了乔锦雯。 “我瞧着,斌哥儿似乎还受了别的伤。”谷靖淑看着童斌脸上的淤青说道。 童斌嘴角抽了抽,迅速答道:“运气不好,路上摔了几跤。” 摔伤和被揍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好吧。 这分明是鄙视她的专业! 乔藴曦轻哼一声。 童斌讪笑着抓了抓脑袋,想躲避乔藴曦探究的目光。 他今儿也真够背的! 答应乔三帮她出口恶气,给点颜色给乔藴曦瞧瞧,没想到这个死丫头也是个狠的,居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和他纠缠。 这也就罢了。 哪知这个不要命的居然敢大叫! 虽然他的目的也是要败坏乔藴曦的名声,可他需要的,只是这些人的捕风捉影,而不是当场捉奸! 笑话,他要是被抓住了,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解决的。 被乔藴曦打破了脑袋,他知道他不能再继续留在乔家了,不然等丫鬟婆子来了,把他揪出来送官都轻的,弄不好,他会被乔兴邦当场打死! 逃出乔家,本想着先回家躲躲,风声过了再联系乔三,商量接下来的事,哪知道半路被人套了麻袋狠揍了一顿,要他回乔家善后。 善后? 怎么善后? 难不成告诉乔家的人,他是来调戏乔藴曦的? 带着一身伤回家,被母亲询问,才不得不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当然,他也没有说真话,只说在假山遇到落单的乔藴曦,兴趣来了,和她开了个玩笑,本想吓吓她,结果被她打破了脑袋。 童氏起初是没在意的,她的儿子她清楚。 什么开玩笑? 还不是因为乔藴曦长得好,儿子起了龌龊的心思。 她知道乔藴曦不敢把真相说出去,所以并不担心儿子。 说来,童氏还巴不得乔藴曦和她儿子有点什么,被人看到呢。 乔家的生意都在乔家长房手里,真要娶了乔藴曦,童家可就跻身锦城名流圈了。 乔藴曦又是个好拿捏的,到时,乔藴曦的陪嫁铺子什么的,不都在她的手里? 所以,童氏叫下人去打听情况,想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没准儿子的机会来了呢? 却不想,居然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带着儿子来负荆请罪。 谷靖淑可惜地看着童斌,“确实运气不好,撞破了脑袋,还摔伤了。” 气氛顿时尴尬了。 童氏讪笑,“这小子,从来就是咋咋呼呼的性子,路上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摔了几跤。本是要面子,结果更丢脸。” 最后一句,童氏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第43章你有,我有,大家有 “乔四夫人,斌哥儿约了几家公子,明儿到茶楼喝茶,不知道乔二公子有没有空?” 乔藴曦挑眉。 童斌约这些人出去,自然不是单纯地喝茶,是想把今天的事当面给大家澄清一下。 赏菊会本就是孩子们的聚会,这种意外,自然让孩子们自己解决,童斌非常正式地邀请大家出去,是要慎重解决了,这也是做给乔家看的,是童家的态度。 邀请乔二,也相当于是请他做个见证。 乔藴曦不禁多看了童氏一眼。 她倒是有点手段,明明是阿谀奉承的举动,说出来却一点也不丢面子。 送走了童氏和童斌,乔老夫人把长房和四房的人叫到了中院。 乔藴曦撇嘴。 她就说嘛,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妖婆怎么不替乔锦雯出头? 一进中院的东次间,乔老夫人就冲乔锦雯招手。 乔锦雯期期艾艾地走了过去,一句话也没说,含泪的眼睛里尽是委屈。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找祖母,祖母给你做主!”边说,边斜睨了一眼乔藴曦。 乔锦雯忙宽慰道:“多谢祖母替锦雯着想,可这件事本就是锦雯没处理好,中途出现了纰漏,锦雯自然要负责。” “你这孩子,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你第一次举办这种聚会,已经很不错了。锦城中,像你这么大岁数的姑娘,有几个能单独主持这么大的聚会?你呀,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这又不是你的错,明儿童斌会给大家一个交交代。” 显然,乔老夫人已经知道童家的解决办法了。 乔锦雯怏怏地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虽说这件事圆满解决了,可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被乔藴曦暗中摆了一道,原本不需要特别说明的事,到最后还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好在,童斌不是个蠢的,剩下的交给他就行了。 乔老夫人最是心疼乔锦雯,赏菊会是她特意要乔锦雯主持,给自己正名的,没想到名没正到,反而还拖累了她的能力! 当下心里就不舒服了,看向乔藴曦的目光带上了挑剔。 “乔乔,知不知道你今儿错在哪儿了?”低沉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 谷靖淑皱眉,刚想替女儿争辩几句,乔藴曦已经抢在她的前面说话了,“回祖母,今儿的事,是乔乔处置不当。” 顿了顿,乔藴曦故意说道:“乔乔不该在大家面前说出替三姐担心的话,害得三姐为了安慰我,不得不给大家一个说法。” 乔锦雯黑脸! 这个蠢货居然还敢提这件事! 如果不是乔藴曦说担心外人质疑她的能力,她也不会意气用事地说出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话! 笑话,她凭什么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明明就不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被乔藴曦一个激将,她成了要为此事承担责任的人! 就算童斌明儿向众人解释清楚了,她的名誉也受到了影响! 现在,乔藴曦用这么无害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她怎么回答? 说乔藴曦的担心是多余的? 乔老夫人精锐的目光直勾勾地戳在乔藴曦的身上。 乔藴曦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木讷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微抿的小嘴暴露了她的害怕和无措。 乔老夫人满意地紧了紧眼。 她就说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蠢笨丫头,怎么会懂得言语当中的机锋,不过是误打误撞。 “好了,这事就这么过了,三儿,祖母那里有几匹颜色适合你的蜀锦,你带回去。” 这是在物质上补偿乔锦雯了? 乔藴曦表示自己根本就不在意。 回到东院,谷靖淑对身边的嬷嬷说了几句,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拿了两匹蜀锦进来。 “乔乔,娘这里有几匹蜀锦,是乔家新设计的花样,还没开始售卖,你爹爹给你带了几匹回来。” “娘……”乔藴曦撒娇地扑进谷靖淑的怀里。 她怎么会不知道谷靖淑的良苦用心? 还不是老妖婆给了乔锦雯几匹蜀锦,谷靖淑担心她情绪低落,特意让钟嬷嬷从库房取来的。 “明儿娘让店里的人过来量尺寸,我们做几件冬衣,快年底了,正好穿着过节。”谷靖淑豪放地说道。 “娘,我不是才做了两件吗?还是按照京城那边的花样做的。” “两件怎么够?再说了,不是还没取回来吗?”谷靖淑不以为意地说道,“多做几件,年关的时候,我们还要到外祖家去。” 乔藴曦眼睛一亮。 倒不是她对外祖父一家有多深的印象,这副身子鲜少出门,即使跟着四房的人出去走动,也是杵在那里当背景。 这段时间在乔家待得久了,她很想出去转转。 想到这里,她对谷靖淑说道:“娘,今儿马家二公子离开的时候,要我问问你,十五的时候要不要和滕姨一起到昭觉寺去。”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很好,文绉绉地说完一整句话。 先给自己点个赞。 “十五?”谷靖淑想了想,“十五我们应该没什么事,出去走走也好,我等会让人给你滕姨回个话。” 回到东小院,乔藴曦想了想,对连翘说道:“晚上你们不用守着了。” “小姐……” 乔藴曦一个冷眼看过去,连翘不敢说话了。 小姐还是那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可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严肃起来,让人心里发憷。 也不知这样是好是坏。 乔藴曦笑眯眯地看着窗外。 今天乔锦雯受了“辣么大”的委屈,黑套子晚上会爬墙吧? 不好好安慰安慰心尖尖上的人,黑套子会睡不着吧? 看看她多好,生怕黑套子翻错墙,先就替他把不安全的因素撤掉了。 下次见到黑套子,不知能不能要点好处。 乔藴曦很自觉地,早早地就上了床,怕好奇心害死猫,她让连翘拿来棉花,塞进耳朵里,满意地在床上挺尸。 半夜。 风声过后,一道黑影一起一落,潜入东小院的花园一角。 窸窣声紧随而至,一道略显娇小的身影也跟了过去,几声微不可察的响动过后,院子趋于平静。 “哟,你还亲自跑了一趟。”待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当归揶揄地说道。 汤圆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整个人更是掩藏在暮色里,眼力稍微差一点的,根本就发现不了。 只不过,汤圆身上的怨念极重,犀利到当归想装作没看到都做不到,难得有机会调侃主子身边第一“男宠”,当归表示这个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就不会再有了。 汤圆“嗖嗖嗖”地散发着冷气,看向当归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要不是爷担心北小院的那个女人,也不会要他专门跑一趟。 他就奇了怪了。 爷最近习惯性抽风,做事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要知道,爷以前做事可是深思熟虑,反复谋划的,走一步想十步。 不是爷优柔寡断,是要考虑到各个方面,他们不能走错一步,否则将万劫不复。 可自从爷上次被行刺后,就变得随心所欲起来,以往的小心谨慎都变成了恣意妄为! 是的,就是恣意妄为! 不然,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要他爬墙! 他是谁! 堂堂的定国侯侯府一等带刀侍卫队队长……后补! 居然半夜爬墙! 如果是为了打探消息倒也罢了,居然是为了…… 好吧。 爷的岁数也不小了,身边该有个女人了。 收回心里的唧唧歪歪,汤圆深吸一口气,说道:“爷让我问你,你为什么没跟着乔藴曦?” “爷是问假山园林那边发生的事吗?”当归顿时就明白了,说道,“是王家小姐提议玩什么捉迷藏的游戏,小姐们玩游戏,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能在外边等着,客人带来的丫鬟都在外面,我总不能特立独行地跟进去吧?” 两手一摊,很是无辜。 “你倒是很懂得做丫鬟的本分。” “糯米包馅儿,你什么意思!”当归呲牙,她怎么会没听出汤圆话里的奚落。 呵呵,她可不是吃素的。 立即就怼了回去。 “哟,本事见长啊,敢和我叫板了?”汤圆气势一开,哪有往常在顾瑾臻身边唯命是从的小厮模样。 “不敢,我的身份哪敢和您比,只不过,都是爷身边的人,没有谁比谁金贵!”当归底气很足。 她和汤圆的分工不同,如果说汤圆他们是爷身边的明枪,那他们“十二煞神”就是暗箭,处事的方法不一样,目的却都是为爷做事。 “呵,”汤圆冷笑,“爷既然让我来问你,你认为这件事是小事吗?” 当归正色,收起了调侃的心思,认真地说道:“今儿的事,我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后来仔细查过,那个童斌本就是个色胚,可不是个没脑子的,不会色胆包天地在乔家对乔藴曦动手。乔藴曦是呆傻了些,话也很少,可她真要出了什么事,依着乔兴邦和谷靖淑对她的宠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童家是依附着乔家生存的,不会做自寻死路的事,童斌还没蠢到这个程度。” 第44章谁都说不准 “那是意外了?”汤圆的想法很简单。 如果童斌不是蓄意针对乔藴曦,那就是乔藴曦运气不好,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然后色胆包天的童斌就对她出手了。 “还有一种可能,”当归冷眼看着汤圆,“童斌是被人指使。” 毕竟是女人,心思要比男人缜密。 “既然童家是依附乔家的存在,还能被外人指使?”汤圆反问。 当归不确切地说道:“童斌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只要给的好处够多,他有什么不敢做的?不然,他怎么会在出事后逃出乔家?分明是做贼心虚,怕牵扯出更重要的人物。” 本是没有证据的一说,汤圆却皱起眉头,显然是很重视了。 “这件事,我会向爷禀报。” 至于爷是要继续追查,还是就此作罢,那是爷思量的事了。 斜挑一眼当归,汤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别忘了爷把你留在乔藴曦身边的目的,今儿你已经犯了一次错,爷不想有下次。” 神色一凛,当归正色说道:“你回去告诉爷,绝对不会有下次!” 十多年的磨练,正是她实现自我价值的时候,作为“十二煞神”中第一个被委派任务的人,她不能丢脸! 很快就到了乔藴曦和谷靖淑到昭觉寺的日子。 谷靖淑早就让人给马家递了话,约好了出门的时辰,寺庙那边也提前安排好了。 乔藴曦脑后的血肿完全消淤了,谷靖淑一直想着要去寺庙还愿,所以滕静月一提出来,她欣然点头。 “乔乔,东西都装上马车了?”问话的是乔兴邦。 见乔藴曦点头,他又说道:“多带些人过去,你们要在昭觉寺住一晚,万事小心。” “寺庙很安全。”乔藴曦小手在乔兴邦的肩上拍了拍,面瘫着一张脸安慰道。 乔兴邦配合着做出一副苦哈哈的模样,“你和你娘在外面潇洒,留爹爹一个人在家,爹爹心里难受啊,就这样被你们母女抛弃了。” 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说着说着,乔兴邦的心情就不好了。 这些年他常年在外,陪在她们母女俩身边的时间本来就很少,今年好不容易把川北的事情安排好了,满以为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家陪着妻女,享受温馨了,却不想,被她们扔下了。 乔藴曦可怜兮兮地朝谷靖淑看去。 谷靖淑嗔怪地瞪了乔兴邦一眼,“你怎么不说说扔下我们母女,一个人在外面潇洒的时候呢?” 乔兴邦捂着胸口说道:“那不一样,我那是生意上的应酬,又不是在外面胡来。” “那你的意思,我今儿是带着乔乔在外面胡来了?”谷靖淑凤眼一挑。 乔藴曦呆板地转过脸。 撒狗粮她可以接受,只要不开车就好。 乔兴邦余光瞄到乔藴曦的小动作,尴尬地笑了笑,压回心里的那点旖旎心思。 “要不,在昭觉寺多住段时间?”乔兴邦提议道。 年底了,乔家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至于铺子里扎帐的事,今年乔兴邦不用巡视铺子,各个区域的掌柜和管事会在年前到乔家来会账,所以他暂时没什么事。 中馈这边,因为乔老夫人的一句话,到现在都是四弟妹在掌管,虽然大小事会找谷靖淑拿主意,可那不过是走个形式,所以他们东院这边基本上没什么事。 这段时间谷靖淑和乔藴曦的身子调养得很好,难得有机会出门,乔兴邦也希望母女俩能在外面多呆两日。 虽然只是在昭觉寺,可寺庙的氛围不错,再说,谷靖淑是去还愿的,多住两日也没什么。 谷靖淑却摇头,“和静月约好了,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回来吧?我和乔乔先去看看,要是不错,改日我们一家再去。” 乔藴曦在一边摇头。 寺庙什么的,偶尔去拜拜就行了,没必要常住。 乔兴邦一直把谷靖淑和乔藴曦送到门口。 “世伯。”马东逸忙上前问好。 乔兴邦微微点头,“今儿要麻烦逸哥儿了。” “世伯这是什么话,”马东逸夸张地说道,“乔乔是我妹子啊,我送她和谷姨是应该的。” 乔兴邦笑得开怀,“路上小心,回来了,到世伯这里喝茶。” 马东逸笑眯眯地应下。 乔藴曦和滕静月见礼后,跟着谷靖淑上了自家马车,慢悠悠地跟在马家的马车后面。 马东逸则骑马走在最前面,他今儿的任务就是护送一行女眷安全抵达昭觉寺,再在明儿午时后,把她们接回来。 把人送进寺庙后,马东逸才带着小厮往回赶。 昭觉寺在锦城南郊,好在乔家就在锦城南面,所以一个时辰的马程,也不算远。 可小厮显然替自家主子不值,低声嘀咕道:“二少爷,这种事您完全不用亲自来,多派几个下人就行了。” 马家虽然不是王公贵族,可有自己的护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二少爷真的没必要亲力亲为。 “你认为本少爷是多此一举?”马东逸随口一问。 小厮是自小就跟在马东逸身边的,清楚主子的性子,知道主子没有生气。 所以大着胆子说道:“小的没少爷的才智,实在想不出二少爷何必亲自送乔家长房过来。” 马东逸微微一笑,“我明白你的想法,你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 “小的不敢!”小厮心惊了。 马东逸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毕竟,大家都知道,乔家四房才是乔家的未来。我把时间和精力花在长房上,对我没有半点好处。我在浪费时间的时候,大哥却在四处奔走,他本就比我有实力,我再不好好做事,做有好处的事,就没机会和大哥一争高下了。” 马东逸每说一句,小厮的心脏就收缩一下,剧烈的窒息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明明知道主子确实没有生气,可那低沉的音调和温吞吞吐出来的字,压迫着他,不敢抬头。 “看看,”马东逸双手一摊,无辜地说道,“就连选女人,大哥选的都是乔家四房的乔锦雯,而我选了一个最没出息的乔藴曦。” “二少爷……”小厮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水,被秋风一吹,打了好几个冷颤。 马东逸不再解释,只拿马鞭用力抽打了几下,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四房? 在外人眼里,四房是乔家未来崛起的希望,会取代长房,或许等不到乔兴邦死,乔家的产业就会落到四房手里。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乔兴邦确实不被乔老夫人看重,可那又怎样? 乔家的印章在他手里,是乔老爷子亲自交给他的。 乔老夫人就是以死相逼,也奈何不了乔兴邦。 辈分再大,也只是个女人,没有权利,更没有资格插手这些事务,乔老夫人就是闹破了天,也没有人会支持她,当然,以乔老夫人标榜的形象,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那就只有用阴谋了。 乔兴邦在生意场上,什么阴谋阳谋没见过? 真要把他逼狠了,直接分家,四房能有什么? 外人只看到乔老夫人在乔家一手遮天,却忘记了,乔兴邦是跟在乔老爷子身边长大的,能得到乔老爷子的印章,岂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 不过是暂时没有威胁到乔兴邦的利益,没有威胁到谷靖淑和乔藴曦罢了。 乔老夫人要偏宠谁,乔兴邦并不在意,比起那些无所谓的偏宠,财政大权才是最重要的,没有比这个更实在的了。 乔兴邦是没有儿子,可以他疼爱乔藴曦的程度,弄不好,他手里的那些产业,大半都会给乔藴曦做嫁妆,没儿子送终又怎样? 乔兴邦不是迂腐的人,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乔家? 还有很多未知呢! 那边,乔藴曦跟着谷靖淑和滕静月进了昭觉寺,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挨着敬拜寺庙里的各个菩萨。 虽然今儿是十五,可一行人来得早,寺庙里没多少香客,安安静静的,很是肃穆。 乔藴曦紧跟在谷靖淑身边,学着她的模样敬拜。 昭觉寺很大,可敬奉的菩萨不多,穿梭在各个佛殿之间,用了半个时辰,才把正事做完。 一行人走到昭觉寺最著名的“树包碑”下休息。 “乔乔累了吧?”滕静月拿出手帕,替乔藴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周围没有外人,谷靖淑手指在乔藴曦的后颈处试了试,“还好,没出汗。” 乔藴曦身子骨弱,要是后背出了汗没及时擦干,很容易染上风寒,所以谷靖淑一直留意她的状况。 “我瞧着这孩子脸色不错,今年冬天不会那么难受了。”滕静月仔细审视着乔藴曦的脸色,欣慰地说道。 谷靖淑也是频频点头,“前段时间受伤,我就一直担心,没想到不仅脑后的伤恢复了,身子也慢慢养好了,看着也比往年活泼了些。” “乔乔的身子养得不错,今年你是不是准备回川西看看了?”滕静月无意地一问。 谷靖淑又点头,“是想回去看看,乔乔长这么大,也只是三岁的时候回去了两日,一直发烧,折腾地回来,就再没让她去过了。” 第45章浮生半日闲 说到这里,谷靖淑一脸落寞。 “那都过去了,”滕静月拍着谷靖淑的手背,安慰道,“今年你和乔乔的状况都很好,早点让乔老爷安排,反正乔老夫人的眼里只有北院,你就当出去散心,在娘家多待几日。这些年,你可一直没回去。” 还未出阁前,滕静月和谷靖淑就是好友,两人的娘家也有交情,两人虽然算不上远嫁,可嫁人后,除了滕静月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回娘家小住外,谷靖淑几乎就没有回去过,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她身体的原因。 好在,姐妹俩嫁到一个地方,彼此的夫家不仅有生意上的往来,就是交情上,也有些渊缘,滕静月时不时地陪谷靖淑说说话,帮她带点东西回去什么的,倒也方便。 她知道乔老夫人的偏心,都是做儿媳妇的,这种事只有受着,可乔老夫人这两年愈发地变本加厉,滕静月看不下去了。 “乔家那么大的产业,都是乔老爷一个人在支撑,乔老夫人不体恤你们长房,帮衬你们长房也就算了,偏心也不用那么明显吧?你们孝敬她的东西,她转手就给四房了,这不是让人寒心吗?下面那些见风使舵的,心思可就多了。”因为姐妹俩关系好,所以滕静月说话很直接。 谷靖淑不以为意地笑道:“孝敬老夫人的东西,进了中院,就是老夫人的,要怎么支配都是她的事。” “你呀!”滕静月恨铁不成钢地戳着谷靖淑的脑门,“嫁人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眼底是淡淡的讽刺。 出生比她好又怎样? 嫁得比她好又怎样? 现在过得可有她好? 滕静月的心里是得意的。 谷家,在川西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从小到大,谷靖淑在她面前都高人一等。没出阁前,谷家比腾家厉害,为了家族,她跟在谷靖淑屁股后面,努力做着跟班。嫁人后,乔家还是马家“曾经”的主子,为了夫君,她继续在谷靖淑面前扮演知心好友的角色。 可瞧瞧现在! 滕静月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那个集千般宠爱于一身的人,那个张扬恣意的人,也有沦落到这个下场,忍气吞声的时候。 连中馈都拿不到,还有什么资格和她比? 谷靖淑感觉到好友淡淡的鄙视,只微微一笑。 那些借由老夫人的手送到四房的东西,原本就是要给四房的,老夫人要折腾,那就由她折腾吧。 四房自以为是的独大,不过是因为长房的无所谓,面子上的事,四房要打肿脸充胖子,那是他们的事。 谷靖淑不敢让乔藴曦在外面呆得太久,虽然秋末的锦城太阳依旧暖洋洋的,可到底是有秋风了,吹久了,怕乔藴曦受不住。 在小沙弥的带领下,一行人到了禅院。 说是禅院,其实就是几间供香客留宿的地方。 锦城是小地方,不像京城那般讲究,连禅院也要划分三六九等。 锦城的禅院就是昭觉寺东面的一处院落,分为左院和右院,进了院门,一条青石板路将院子划分出来,男左女右,一边各五个房间,没有多余的。一般情况下,在昭觉寺留宿的香客都是锦城的大户,人口不多,几乎都是认识的,所以这些年也没出现过意外。 原本,谷靖淑是打算和乔藴曦住一个房间的,耐不住乔藴曦的软磨硬泡,最后单独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 稍作休整后,谷靖淑和滕静月到了前面听老和尚说禅,乔藴曦带着连翘等人在寺庙里乱转。 之前借着敬拜的机会,大致了解了昭觉寺的布局,现在,乔藴曦带着连翘等人朝碑林走去。 冯嬷嬷一直留心着乔藴曦的状况,从碑林出来,一行人回到树包碑休息。 抬头,看着头顶的黄桷树,乔藴曦状似无意地问道:“嬷嬷,这树包碑是什么意思?” 冯嬷嬷笑道:“姑娘第一次到昭觉寺,所以不知道,昭觉寺最出的,一是供奉在这里的地藏菩萨,二就是这个树包碑。说来,这树包碑还有个典故。” 乔藴曦挑眉,显然很有兴趣。 “这个我知道,”黄芪打断了冯嬷嬷,兴冲冲地对乔藴曦说道,“小姐,之前在这里是有个石碑的,具体是什么石碑,已经无从考究了,当年,老主持在石碑旁边种了一棵黄桷树,喏,就是这个。” 黄芪指着身后需要七八个人才能抱住树干,枝丫覆盖了广场一半以上的黄桷树,兴奋地说道,“这棵黄桷树就在大雄宝殿的外面,沐浴在佛香中,每天都听老主持讲禅,时间久了,它就成精了,越长越大,就把碑文包住了。” 黄芪伸出双臂,做了个环抱的动作,夸张地说道:“也就是说,这黄桷树树干里面,还有个石碑。” “黄桷树居然没死?”乔藴曦觉得不可思议。 冯嬷嬷笑着说道:“这孩子,尽瞎说,什么黄桷树成精了。这树包碑啊,是昭觉寺的典故之一,道魁祖师圆寂前曾预言‘树包碑,檐瓢飞,柱头落地祖师归。’后全都应验,树有近千年历史,树内包石碑一块,被誉为天府树王。” 黄芪不服气地白眼,认为冯嬷嬷没她讲得传神,辱没了树包碑的威名。 午饭是在寺庙对香客开放的斋堂里吃的。 外面的身份,在寺庙里是没有用的,除非是皇亲国戚,像乔家和马家这样的“大户”,最多就是单处安排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在吃食上,都是一视同仁的。 乔藴曦本就不挑食,斋菜也好,荤菜也好,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豆花饭,可乔藴曦吃得小嘴鼓鼓的,一脸满足。 谷靖淑好笑地替她擦了擦嘴,“慢点,慢点,要是喜欢,回去了,我们自己做来吃。” 乔藴曦闷声闷气地点头。 滕静月也是一脸促狭,“胃口好就好,能吃是好事。” 谷靖淑赞同地点头,“这孩子胃口一直不好,难得今儿不用哄就吃了这么多。” 乔藴曦呵呵笑了笑。 她又不是真的是十岁的孩子,吃饭还需要哄吗? 再说,乔藴曦本尊之所以没胃口,还是因为运动少,吃下去的没消化掉,自然就不想吃东西了。 “乔乔,午睡后,我们到后山去转转。”谷靖淑的兴致很好,“昭觉寺后山的银杏很有名。” 乔藴曦点头。 不仅是昭觉寺后面的银杏有名,整个锦城的银杏都很有名。 用一句现代汉话说,银杏就是这锦城的“市树”,没有泛滥到随处可见,可在锦城的重要路段都栽满了这种一到秋天,就自成风景的树木。 说来,她院子里就有一棵财大气粗的银杏,据说是乔兴邦用银子砸回来的,百年银杏。 午睡后,稍作休整,一行人到了后山。 说是后山,其实已经不是昭觉寺的范围了,只不过从寺庙的后门出去,有一条上山的小路,香客们习惯性地把这处地儿叫做绍觉寺的后山。 时间久了,昭觉寺也就负责起了这片山丘的安全,会有武僧在周围巡视。 山丘并不高,在乔藴曦还没感觉到累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山顶了,放眼望去,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 蜀州多雾,即使现在已经过了午时,太阳正是最烈的时候,周围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缭绕,如梦似幻。 沿路的银杏枝繁叶茂,挡住了山涧小路,却不影响众人的步伐。 难得这么透气,乔藴曦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无聊中混过去了,到了傍晚,谷靖淑慎重地带着她到了大雄宝殿。 既然是来还愿,必定要诚心。 原本以为只是随意地来上香,还愿,没想到谷靖淑严谨地,弄了个什么仪式出来。 住持站在上方,双手合十,嘴里唱喏了一句。 乔藴曦身子一激灵,下意识地绷紧。 不管信不信神佛,她虽然没有豁达到入乡随俗,随遇而安的地步,却也用虔诚的态度来对待。 跪在蒲团上,乔藴曦耳边是谷靖淑的低声念叨,些许字眼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心里是淡淡的愧疚和莫名的低落。 她承认,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融入这里。 什么我占了你的身体,要替你好好地活下去,孝顺父母,给你报仇。 乔藴曦认为自己或许不能完全做到。 她就是她,“乔藴曦”是“乔藴曦”,两个人是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人生。 她是乔藴曦,又不是“乔藴曦”。 这段时间,她一直过得很纠结,认为自己“鸠占鹊巢”,作为回报,应该达成乔藴曦未完成的心愿,完成她没做完的事。 可她只是她,她有自己的人生,在她占据“乔藴曦”身体的那一刻,“乔藴曦”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 跪在佛堂前,乔藴曦豁然开朗。 她的人生或许和“乔藴曦”有很多牵扯,比如乔家,比如四房,再比如“乔藴曦”的死,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不是为“她”,只为自己。 “乔藴曦”的人设,到此为止! 深吸一口气,乔藴曦嘴边是淡淡的笑。 第46章起疑 用了晚膳,乔藴曦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姐?”见乔藴曦神色凝重,连翘奇怪地问道。 乔藴曦摇头,心里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种不好的预感,让她很不舒服。 留下连翘和当归在外间,乔藴曦缩在床上。 秋末初冬,锦城的气温不算太冷,可早晚的温差很大,乔藴曦把被子裹在身上,安静地坐在床上。 月黑风高。 杀人夜! 乔藴曦黑黝黝的眼睛,在暮色里异常明亮。 银盘大小的月亮悬挂在半空,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皑皑的,清亮得不带一点杂质,只能照亮那小小的一处风景,却异常清晰。 “倏。” 利箭划破夜空的声音。 果然来了! 乔藴曦双眼一紧。 所以说,金手指什么的,她还是有的。 作为武馆馆长的女儿,对古代的兵器还是有所涉及的。 娇小的身子掩藏在窗户后面,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窗外。 是左院。 男香客所在的院子。 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诶? 乔藴曦皱眉。 不对! 暮色里,那七八个身影并没有在左院停留。 那射出去的箭矢不过是试探。 他们的目标是…… 那是什么地方? 乔藴曦看着黑影飞跃的方向,疑问更深。 那里,好像是僧人住的地方。 对寺庙的布局不是很清楚,乔藴曦说不出专业名词。 小小的身体朝黑暗中缩了缩,屏息。 好奇心害死猫。 她还没有多管闲事的能力。 “咔哒。” 身影一僵。 就在乔藴曦准备重新潜进黑暗中的时候,外间的门栓被人打开了。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里异常突兀。 乔藴曦更是调整了呼吸的频率和心跳的速度。 做不到古人用内力控制,她有自己的方法。 不知那人是因为心急,还是自负,并没有留意屋内的情景。 身影在暮色里停顿了几秒,分辨了方向后,纵身飞跃。 只是眨眼的时间,乔藴曦却看清了那人的背影。 当归! 她还没有天真到以为当归是听到了动静,所以出来查看。 当归是乔府的下人,是她的下人,职责是保护她,而不是多管闲事。 阴沉地看着暮色里并不明显的黑影,乔藴曦缩回了身体。 她没有轻功,这副身体也不是人民币装备,她清楚自己的劣势,所以并不打算追上去。 当归是谁的人? 宅斗、宫斗的戏码看多了,心眼也多了。 不要小看了古人啊。 在没事可做,一群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在后院争奇斗艳的古代,女人们所有的心思都在“斗”上。 争宠要斗。 夺权要斗。 谋利要斗。 就是鸡毛蒜皮的事也要斗。 当女人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当一件事做了十几年的时候…… 呵呵,谁能比女人更专业? 涣散的思维不过发散了一秒。 乔藴曦摩挲着下颚。 四房? 这是她最先想到的可能。 来了一两个月,和她有过节的,除了乔三就是黑套子。 把当归安排在她身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要给当归、当归一家安排一个合理的假身份,且还要在官府备案。 她不认为四房有这么大的能耐。 四房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会隐忍到现在,直接就对长房下手了。 那就是黑套子了? 乔藴曦紧眼。 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只有黑套子的身份最显赫,纵使她不知道黑套子的真实身份,可“镇远侯外孙”的牛哄哄的背景,给当归弄个假身份什么的,易如反掌。 如果是黑套子,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窥视乔家的巨额财产? 还是针对她? 乔藴曦倾向于后者。 黑套子对她的仇恨,岂止是不死不休啊,要是可以,恨不得刨了她的祖坟。 此外,黑套子对乔三的不轨心思,也是她想弄明白的。 黑套子明显对乔三有点什么。 虽然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爱情之类的,可黑套子对乔三的维护太明显。 至于,他为什么不向乔三表明身份,乔藴曦认为,古人的世界,她完全不懂。 或许人家就是有自信,不拼爹,不拼外祖父,不靠颜值,靠才华来征服乔三呢! 当归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乔藴曦不知道,也不在乎,不管当归是谁的人,现在她没有能力抗衡,更没办法打探更多的消息。 她确实很被动。 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没有信任的人,什么都不能做。 只不过…… 当归不是单纯的细作! 这个人手上是沾过血的。 作为习武之人,乔藴曦对人身上的气势十分敏感。 暮色里那小心翼翼的一瞥,她清楚地感觉到了当归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 所以说,古人最会演戏。 那是和平日里低调的存在感完全不同的气息,用一句行话来说,就是“杀气”! 这种气息,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觉到它带来的压迫感和威慑力。 尽管当归刻意收敛,可在那个时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让乔藴曦无法忽视。 “气势”这种东西,或许对旁人来说,只是一个身体反应,可作为打女,感触不仅仅是“生命受到威胁”这么简单,因为习武之人更敏感! 一个人身上的气息,直接反应了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和职业,当然,作为专业人士,还能从“气息”上掌握更多的信息。 当归,那浑身上下的杀戮气息,很好的说明了她的职业。 不是杀手,却也和杀手差不多。 比如暗卫,再比如“清道夫”什么的。 翌日。 乔藴曦趁着洗漱的时间,刻意试探地问了几句,没有关于昨晚有人偷袭的消息传出来,心里顿时了然了。 黑套子和住持是一伙的! 所以消息才被压下来了! 淡定地用了早膳,马东逸已经到了。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各自的马车,回了城,马东逸把谷靖淑和乔藴曦送回了乔家。 “乔乔回来了。”乔兴邦一直在院子里等着,一听到门房那边的消息,就迎了出来。 “爹爹。”乔藴曦也是一脸笑意。 “玩得开心吗?” 乔藴曦点头。 除去昨晚的遭遇,总的说来,她还是很满意的。 乔藴曦先回去收拾了,乔兴邦和马东逸聊了几句,又带着他到了中院拜访乔老夫人。 先不说乔家和马家的主仆之谊,马东逸作为晚辈到了乔家,也该去拜访乔老夫人。 乔老夫人和蔼地和马东逸聊了两句,不管马家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的马家,是乔家的合作伙伴,背地里可以拿马家的过往说事,可在人前,乔老夫人很给马家面子,把他们当贵客一般。 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乔老夫人的见识还是有的。 对于这点,乔藴曦是很佩服乔家的人。 真要追溯起来,乔家还是泥腿子出生,乔老爷没开始走商之前,也是种田的,随着生意的越做越大,乔家的人接触的层面不一样了,眼光也不一样了。乔老夫人很懂得身份的转变,更懂得如何适应身份,光是这份“适应”和“学习”的能力,就不是一般妇人能做到的。 乔老夫人虽然出生不高,但是在人际交往方面,有自己的一套,八面玲珑和算计的本事,比一般妇人游刃有余。 在东院用了午饭,乔兴邦和马东逸到商会处理公务,谷靖淑对乔藴曦说道:“乔乔,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准备送你到学堂。” 谷靖淑嘴里的学堂,其实是乔家的族学。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 乔家所谓的族人,有一百多人,比起真正的世家,这点人数根本就不够看。而且,这些人当中,和乔家真的有血脉关系的,也就两三家,是乔藴曦太爷爷辈的关系,且都还是远亲,差点出五服。剩下的这些,不过是因为和乔家在一个村子里,都是姓乔的,族谱上,强硬地扯上了关系。 乔家在发达前,不过是一农户,这些所谓的族人,都是乔家村的人。乔家发达后,这些人就成了族人,村长也就成了族长,村子里的私塾,就成了族学。 当然,族学的学堂从村子搬到了锦城,据说占了一个不错的位置,然后,村子里的小伙伴也以族人的身份在一个学堂上学,费用都由乔家出。 只不过,像乔二这种以考功名为己任的孩子,就要送到官办的学堂了。 这种官办的学堂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平民百姓的孩子就不能和世家大族的孩子在一个学院,除非你要么有才,要么有财。 嗯,此才非彼财。 很不凑巧的是,乔家有财。 所以乔二现在所在的白鹿书院,就是锦城属一的高等学院,据说院长曾经是先帝身边的某位一品大臣,衣锦还乡后,创办了这个书院,在朝中很有威望,名下的弟子在朝堂上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乔藴曦知道乔家把希望放在孙子辈中的四个男孩身上,其中以乔二和乔大为重,两个孩子都是嫡子,可乔大是三房间的人,乔老夫人一点也不在乎,相反,还憋了一口气。 乔家的长孙,居然是从三房冒出来的,乔老夫人如何甘心? 第47章鹤立鸡群的插班生 哪怕乔大是三房的嫡子,在乔老夫人眼里,也是庶长孙,没法和嫡孙相比。 难道这就是老妖婆不喜欢长房的原因? 要是谷靖淑肚子里的孩子还在的话,就是乔家的嫡长孙,老妖婆应该很有面子吧? 收回涣散的思绪,乔藴曦回到东小院。 黄芪已经收拾好了明儿要带的东西,见到乔藴曦后,冲连翘使了个眼色。 连翘安顿好乔藴曦后,到了次间,一一核对后,对黄芪点头,“东西没错,明儿记得全带上。” 当归木讷地站在乔藴曦的身边。 她跟着乔藴曦也有大半个月了,是个很不喜欢说话的人。 都说什么样的主人有什么样的奴才,外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主仆,两人都是面瘫。 可乔藴曦知道,当归不过是怕说多错多。 “当归,你学武多久了?”乔藴曦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回小姐,奴婢三岁学武,已经有十二年了。” “镖局里的其他人呢?”乔藴曦知道全叔一家的来历,她也不指望能查出什么,先不说她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就是有,依着黑套子小心的程度,全叔一家的背景来历,想必做得天衣无缝,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当归神色一黯,“奴婢也不知道,当初镖局出事,赔了不少钱,可对方仗着自己和官府的交情,硬是问了我们的罪,虽然不至于流放,可逃不掉一个卖身的命。” “什么深仇大恨,让你们坐牢还不行吗?非得要你们从良民变成奴籍?”乔藴曦的想法很简单,镖局相当于是现代的快递,只不过押送的东西从货物到活人都可以,要是镖局让顾客赔了钱,大不了补上就是了,再有气不过的,最多就是坐坐牢房,让顾客出出气,哪有必要弄得人家家破人亡不说,还变成了奴籍。 当归一脸愤慨地说道:“小姐有所不知,奴婢一家是被人陷害的。那一家人打着回祖宅省亲的名义,要我们护送,半个月的路程,不算很远,其中大半时间是在船上。奴婢的爹和另外五位叔叔伯伯一起押镖,没想到在船上就出事了,半夜被水贼偷袭,客船上的人死伤大半,那家人就在其中。原本,奴婢的爹娘想着看看能不能用银子补偿,遇到这种意外,我们也很无奈,再说,这件事惊动了官府,总会查个水落石出,却不想,雇主的家人把奴婢一家告上了官府,那县令也是个贪财的,辗转几下,没费一点工夫,奴婢一家就成了奴籍。” 当归说得很含糊,看似详细地解释,仔细琢磨起来,却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透露,可明面上,却是回答了乔藴曦的问题。 若乔藴曦真是十岁的孩子,也就被糊弄过去了。 乔藴曦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习武可以强身健体?” “有一定的作用,效果因人而异,小姐是想跟着奴婢习武?”当归问得天真。 乔藴曦更天真地说道:“习武什么的,我是不奢望了,我自小就身体不好,不知道习武能不改善我的体质?至少,我不用再每天喝药了。” 当归安慰道:“若是小姐愿意,奴婢可以教您一些最基本的,养生用的。” 乔藴曦双眼发亮。 跟着当归习武,除了对古代武术的好奇之外,更重要的目的,是想接近当归。 翌日,乔藴曦才刚起床,外面的小丫鬟就来说乔锦雯和乔宁黛来了。 乔藴曦还没来得及发话,两人就自来熟地进屋了。 “我就是说乔乔肯定还在赖床。”站在床边,乔宁黛揶揄地说道。 乔锦雯白了她一眼,护短地说道:“乔乔是还没习惯,你以为都像你,不想去学堂!” 乔宁黛不服气地瞪了一眼,看向乔藴曦的时候,换上了笑眯眯的表情,“乔乔,我和三姐在外面等你,你赶紧的。” 乔藴曦懵懵懂懂地点头,显然没弄清楚状况。 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了,姐妹三人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今儿是她第一天到族学,按照惯例,老夫人要嘱咐几句。 乔家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是六岁开蒙,只是学的东西不一样,乔藴曦的身子不好,薛桃本着宠爱她的原则,也不想她去受罪,在征求了谷靖淑的意见后,乔藴曦从未到过学堂。 乔藴曦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说好听点,是担心她的身体。 说难听点,谁知道是不是怕她学的东西多了,知道的多了,那几房的人没办法拿捏了? 要知道,长房的人口很简单,一个常年在外的乔兴邦,一个常年卧床的谷靖淑,剩下一个性格孤僻的乔藴曦,太好欺负了。 心里唧唧歪歪着,乔藴曦温顺地站在乔老夫人面前。 乔老夫人神色不善地睨着乔藴曦,终究是要面子,例行公事地说道:“乔乔,你岁数不小了,之前因为顾及着你的身子,一直没让你到学堂,今儿是你第一天到学堂,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问问你三姐、五姐,做什么前,都告知她们一声。学堂虽然是我们自己的,可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不能恣意妄为。学堂里的,都是乔家的族人,祖母不希望传出什么家族不和睦的声音。” “是,祖母。” 乔老爷子虽然不是族长,可养着乔家族人一百多号人,乔老夫人的架子端得很足。她虽然是后宅妇人,却也看得懂这里的弯弯道道,乔家在族人当中是最显赫的,族谱上还有乔家的名字,要是乔家的人再担任了“族长”的职责,族人担心他们会过河拆桥,虽然不至于从族谱上分出去,但是给族人的利益会减少。就是有所谓的长老压着,万一乔家私下向长老们许诺好处,吃亏的,还是这些族人。 所以,“族长”这个位置,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乔家的,可这丝毫不影响乔老夫人以“族长”自居,她真要端着,就是族长也得给她三分面子。 所以,在嘱咐乔藴曦的时候,乔老夫人是倨傲的。 阻止不了乔藴曦到族学,那就只能叮嘱她少惹事。 族学的学堂离乔家不远,坐马车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第一天到学堂,乔藴曦还是有些兴奋的,在大门冲一脸担忧的谷靖淑挥了挥手,乔藴曦蹬着小短腿,豪迈地上了马车。 乔锦雯和乔宁黛详细地向乔藴曦说着学堂的情况,两人的解说很中肯,只针对性地说了说学堂的分布,要学什么功课,以及夫子的喜好。至于同窗,两人没有多说,意思是让乔藴曦自己去接触,去发展自己的圈子。 不得不说,这两个姐姐很有心思。 乔藴曦眼角弯了弯。 如果她运气好,结交到的都是可用之人,那她就赚大发了,要是一不小心,结交到了猪队友,相信在很长的时间里,她在学堂里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乔藴曦也是上了马车,听乔锦雯和乔宁黛说起,才知道,乔家的族学原来不仅仅只是乔家的族人,锦城商会里其他商家的孩子也在里面。 这不难理解。 就像世家公子和王公贵族一般,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的圈子,有圈子就需要交际应酬,让这些孩子们从小就培养“深厚的友谊”,对他们将来也有好处。 皇朝不限制商人科考,所以这些孩子们日后是经商还是从政,“朋友”都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商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只是启蒙而已,用不着多好的书院,虽然那里能结交到更有身份的贵人,可在那些贵人眼里,“商人”相当于是贱民,他们还没轻贱到需要去贴别人冷屁股的地步。 如果孩子有天赋,等考上童生再做别的打算。 一路上想了很多,直到乔藴曦站在学堂面前,才收回了小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学堂比她想象得要小一些,没有商人的财大气粗,多了精致你儒雅。 “乔乔,我带你去见院长。” 族学的院长是乔家的人,身上没有功名,坐镇族学,也是因为这个人的性情在乔家族人里是最好的,对人温和,也是最有耐心的。 毕竟是和孩子们打交道,耐心是必须的。 乔藴曦温顺地站在乔正哲面前,呆滞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都知道乔藴曦的性子,乔正哲没有过多的刁难,只公事公办地询问了几句,便交代下去了。 “乔乔,我和三姐在甲院,你有什么事,让人过来递个话就行了。”乔宁黛不放心地叮嘱道。 见乔藴曦没心没肺地点头,她苦笑着摇头,“我和你三姐还怕你不适应,你倒好,巴不得我们早点离开。好了,我们也不耽搁你了,赶紧的,进去吧。” 把乔藴曦送到丁院门口,看着她带着丫鬟进门了,乔锦雯和乔宁黛才朝甲院的方向走去。 族学分男女,男生们在东院,女生们在西院,按照学子们的年纪和学的课程难易程度,又各自分成了甲乙丙丁四个院子。 乔藴曦初来乍到,属于入门级别的,所以在丁院。 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站在教室门口,看到一屋子的六七岁的小豆丁,乔藴曦还是哭笑不得。 第48章低眉顺眼 “小姐……”连翘担忧地看了乔藴曦一眼。 自家小姐最为敏感,有的时候,只是外人一个无心的眼神,小姐也会暗自琢磨很久,然后,想着想着就想岔了。 久而久之,小姐的性格也变得不讨喜起来。 当知道小姐要来族学的时候,她也很矛盾。 一方面,她希望小姐能多结交一些朋友,开朗一点,一方面,她担心小姐无法适应。 就像现在。 屋子里都是六七岁的孩子,小姐们和她们一比,就显得格格不入。 小姐身量不高,在这群小屁孩当中也有鹤立鸡群的感觉,那些排斥的目光,不知小姐能不能挺过来。 连翘忧心忡忡地看着乔藴曦。 丁院是不分男女的,毕竟只是开蒙,学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所以丁院是最为特殊的一个班级。 夫子招了招手,让乔藴曦进了门。 自我介绍后,她坐在了坐前面。 作为乔家人,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夫子继续授课,下课后,对乔藴曦多说了两句,要她在午饭后,单独到几位夫子那里把前面的课程补上。 课间,周围的同窗们都在外面打闹,都是圈子里的人,又同窗几个月,大家都很熟悉,本就是爱打爱闹的年纪,外面顿时热闹了起来。 连翘想到昨晚夫人特意交代的事,硬着头皮对乔藴曦说道:“小姐,要不我们去踢毽子吧?” 女孩子们玩乐的游戏本来就少,踢毽子是为数不多,既能一个人玩,又能团战的游戏,现在这个天气最是适合。 见乔藴曦点头,连翘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只不过,两人才一走到人群中,就有人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说道:“你就是乔家长房的那个傻子?” “放肆!”连翘气势一开,大丫鬟的气焰还是能唬住不少人的。 再加上她和乔藴曦都比这些孩子的岁数大一点,所以先前叫嚣的女孩畏缩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才放肆!”一个小胖墩护短地过来了,先是安抚了先前的小女孩,才怒目看向乔藴曦,“我妹妹说的是事实,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我家小姐是乔家长房嫡出的小姐,你在那里胡言乱语,当心我告诉夫子!”连翘牙尖嘴利地说道,“你们是哪家的少爷和小姐,回去了,我向我家老爷说说,我倒要看看,是谁和我们乔家长房过不去!” 连翘是个聪明的,知道寡不敌众,所以搬出了“乔家长房”的名号。 果然,不仅小胖墩不敢说话了,周围的气氛也低沉了很多。 都是人精,都知道乔兴邦对女儿的宠溺,可以得罪乔兴邦,不能得罪乔兴邦的女儿。 惹不起,躲不起吗? 于是,大家十分有默契地孤立了乔藴曦。 连翘见状,在一旁急得跳脚。 乔藴曦倒无所谓,坐在一边静静看着。 “乔乔。”一道熟悉的声音,连翘顿时松了口气。 乔锦雯和乔宁黛带了几个人过来,看到乔藴曦坐在一边,立即问道:“乔乔是不习惯?” 乔藴曦摇头。 乔宁黛竖眉,朝人堆里看了一眼。 几个小人儿顿时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他们敢在乔藴曦面前耀武扬威,却不敢在这些“哥哥姐姐们”面前趾高气昂。 “宁黛姐,”一小女孩过来,奶声奶气地说道,“你是来看乔乔姐的吧?” 乔藴曦挑眉,这么小就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了,了不起。 乔宁黛脸色缓了缓,“我家乔乔今儿第一天来学堂,以后,你们就是同窗了,希望你能多带带你乔乔姐。” 女孩点头,走到乔藴曦身边,握着她的手,脆生生地说道:“乔乔姐,我叫彭雪,是茶叶商彭大富的小女儿,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 好尴尬。 怎么办? 乔藴曦木讷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 乔宁黛拍着乔藴曦的小手,安慰道:“乔乔,这些都是和乔家关系不错的商户人家的孩子,你们好好相处。” 看着在一旁玩丢手绢的孩子,乔藴曦打了个冷颤。 午饭后,乔藴曦敲开了夫子的房间。 一刻钟后,带着夫子布置的作业回来了。 作为丁班的学生,学的东西并不多,主要是最初级的三字经,以及一些书法技巧。 当然,所谓的书法技巧,主要是临摹。 乔藴曦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打女,可书法还是有所涉及的。用她立志把她培养成淑女的老妈的话来说,书法可以陶冶一个人的情操,磨炼一个人的心性。 和习武一样,书法也需要一个长期坚持的过程,不仅考验一个人的毅力,字由心生,一个人的字,还能彰显一个人的内心。 习武的人,本就浮躁,很容易意气用事,练习书法,不仅是对内心的磨炼,也是对性情的培养,对情绪的控制。 下课后,乔藴曦带着当日的作业,坐着马车,美滋滋地回家了。 回到东院,才一花厅大门,就遇到一个被她遗忘的人——白姨娘。 说来,白姨娘在东院也快一个月了,除了被老妖婆强行安排的那次侍寝,白姨娘再未和乔兴邦接触过。 想想,也挺悲催的。 白姨娘规矩地站在谷靖淑身边。 乔藴曦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说来,白姨娘在东院也快一个月了,谷靖淑从未对白姨娘立过规矩,不仅没让她晨昏定省,也没要她在饭桌上伺候。 而白姨娘也自诩是老夫人的人,不把东院的人放在眼里,更别提这么温顺地站在谷靖淑的身边了。 “娘。”乔藴曦迈着小短腿朝谷靖淑跑去。 “乔乔回来了。” “七小姐。”白姨娘规矩地福身。 谷靖淑把乔藴曦拉到身边,“在学堂还习惯吗?” 见乔藴曦点头,谷靖淑才放了一半的心。 要不是学堂有严格的规定,只能带一名陪读,她恨不得把院子里的丫鬟都安排过去。就是在连翘和当归中间,她也犹豫了好久。 连翘是自小就跟在乔藴曦身边的,时间最久,也最稳重,在大丫鬟的位置上坐着,把乔藴曦的起居照顾得很好。当归会功夫,跟在乔藴曦身边她也放心,至少不担心女儿被欺负。 思来想去,最后才决定连翘跟着乔藴曦进学堂,当归在外面等着。再加上负责接送乔藴曦的是全叔,谷靖淑这才稍微宽了点心。 即使是这样,临近乔藴曦回来的时候,她还是催促着钟嬷嬷到门口等着,把乔藴曦接回来。 “今儿在学堂有什么好玩的事吗?”谷靖淑问得随意。 乔藴曦明白她话里的试探,担心她被人欺负。 遂答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因为是第一次到学堂,所以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夫子私下找过我了,要我每日午后到她那里,把前面的补起来,相信很快就能跟上大家的进度了。” “那小伙伴呢?“见乔藴曦老是说不到重点上,谷靖淑索性问道。 之前是没有察觉,待发现其他几房对乔藴曦的排斥后,谷靖淑很担心乔藴曦在外面的情况。 好在,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走动起来了,毕竟,她才是乔家的长房长媳,手握中馈的人。 乔藴曦眼角弯了弯,“还好吧,女儿现在在丁班,班上都是比我小的人,所以有点不好意思。” 说到后面,乔藴曦故意扭捏了一下。 谷靖淑无所谓地安慰道:“没关系,咱们慢慢来,娘不要你学太多的本事,能认识几个字就行了。” 一边的白姨娘暗自撇嘴。 也只有谷靖淑敢这么说,她就不怕连账本都不会看的乔藴曦将来吃亏? 乔藴曦娇憨地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朝白姨娘瞥去。 察觉到她的动作,谷靖淑好笑地摇头,“好了,夫子给你留了功课吧?赶紧去做了,晚点我和你爹爹要抽查。” 丢下一句威慑力不大的话,谷靖淑让连翘把乔藴曦带回去了。 晚饭的时候,白姨娘规矩地站在谷靖淑身边,给她布菜。 不明白她究竟是要唱哪一出,乔藴曦神色不明地朝谷靖淑和乔兴邦多看了两眼,惹来两人的白眼。 乔藴曦悻悻地垂下了眼帘。 她还不是关心这对夫妻,结果被人嫌弃了。 刚才,她让黄芪偷偷去打听过了,趁着她和谷靖淑不在,白姨娘勾引乔兴邦不成,反倒被乔兴邦训斥了一顿。 怪不得今儿一天白姨娘都在谷靖淑身边低头做小。 估计是怕谷靖淑秋后算账。 不知道老妖婆在干嘛? 乔藴曦恶趣味地想:白姨娘这么不争气,老妖婆也不帮衬一下? 或许,是在酝酿新的阴谋吧。 白姨娘那边也是一肚子的憋屈。 本以为谷靖淑和乔藴曦到昭觉寺去了,她的机会也到了。 哪知道处心积虑地准备了那么多,非但没把乔兴邦弄上床,还害得自己丢了那么大的人…… 想想,就恨不得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晚饭后,一家人借着散步消食的时间,到了乔藴曦的院子,乔兴邦抽查了她的功课。 说是功课,第一天上学的乔藴曦能有什么功课? 不过是两篇大字。 第49章出游 不过乔兴邦和谷靖淑很高兴,他们的要求不高,乔藴曦能出去接触点人,多两个朋友就是好事,至于其他的,他们会替她安排好。 “乔乔的字不错,很有风骨。” 乔藴曦白眼。 也就乔兴邦敢睁眼说瞎话,他从哪里看出她的字有风骨了? 那是照着字帖临摹的,好吧? 为了符合初学者的水准,她还刻意写得很丑。 “我瞧着也不错,比一般初学者写得都好。”谷靖淑夸张地附和。 “乔乔,再接再厉,假以时日,你的字会比你三姐写得好。”乔兴邦信誓旦旦地对乔藴曦说道。 乔藴曦故意做出期待的表情。 乔锦雯的字,曾得到老妖婆的称赞,为此,乔藴曦本尊羡慕了好久,虽然嘴里没说,可私下让丫鬟从外面弄来了笔墨,自己偷偷练习了一段时间,因为没有夫子指点,所以写得不伦不类。 谷靖淑知道后,特意请了夫子来教乔藴曦写字,可乔藴曦性子别扭,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不学了。 这件事就暂时被放下了。 这次要乔藴曦上族学,谷靖淑也是犹豫了好久才和乔兴邦商量的。 她心疼乔藴曦,不想她在外面被人欺负,可每个人只有经历了一些事,才会成长。她和乔兴邦不能护着乔藴曦一辈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吃亏,总比将来吃暗亏好。 族学,是乔家的地盘,她和乔兴邦还能护着她一些。 让乔藴曦多接触一些人和事,对她的心性也是一种磨炼。 在这种矛盾的情绪中,谷靖淑万分不舍地把乔藴曦推了出去。 “前段时间,我一直琢磨着给乔乔的院子里弄个小桥流水什么的,图纸都设计好了,工人也到位了,趁着这个时间,再单独给乔乔弄个书房出来。” 乔藴曦嘴角抽了抽。 她不过是刚学着写了两篇大字,乔兴邦就要单独给她弄个书房出来,被其他几房的人知道了,免不了一场闹腾。 谷靖淑赞同地点头,“姑娘大了,也该有个书房了,我那里还有好多孤本,到时候弄个书架,全摆上去。” 乔藴曦再一次领教了商人做表面功夫的能力。 所以,不管她认识多少字,只要极品孤本往书架上一摆,她整个人就高大上起来了。 东小院的改造,乔兴邦和谷靖淑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之前,怕乔藴曦无聊,谷靖淑从各地搜罗了珍惜花木种在她的院子里,并且有专人打理,就是不小心弄死了,谷靖淑也是无所谓地再搜罗一批回来,继续种上,一点也不心疼。每年,光是花在这些花草树木上的银子,就让其他几房眼馋不已。 可这是谷靖淑的银子,是她那几间陪嫁铺子赚的,众人再眼红也没有用。 谷靖淑很会做人,哪怕是她卧病在床,还是会时不时地给每房送点东西过去,堵上了那些想要狮子大开口的嘴,就是乔老夫人,也只能憋着。 今年年初的时候,乔兴邦就和谷靖淑商量,想把乔藴曦的院子改造一番,在院子中间挖个小池子,喂几条锦鲤,再弄个小拱桥。 真的只是小拱桥。 乔藴曦亲眼看过图纸,走在上面,不过三五步的距离。 真是够袖珍的。 可东小院才多大? 乔兴邦不仅把东小院弄成了二进的院子,前面种上了花草树木,现在,还要把乔藴曦厢房所在的院子弄个小桥流水外加一间书房出来,所以,有钱任性,就是这么来的。 翌日,乔藴曦乖乖到了学堂。 和昨儿不同,今日课间的时候,终于有两个小伙伴试探着走到她身边。 一个是昨天见过的彭雪,另一个,乔藴曦不认识。 “你就是乔家长房嫡女,乔藴曦?” 不是很礼貌的问好。 乔藴曦点头。 “我是杨谨的女儿,杨小茹,我家是做陈醋的。” 乔藴曦又点头。 小女孩也不认生,对乔藴曦说道:“我和彭雪是朋友,既然你也是彭雪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你会翻花绳吗?” 乔藴曦呆滞地点头,心里却在咆哮。 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果然,杨小茹拿出了一条红色细绳,居高临下地对乔藴曦说道:“我们来翻花绳吧,输了可是有惩罚的。” “罚什么?”乔藴曦多嘴问了一句。 杨小茹嫌弃地说道:“赌钱。” 果然是商户,穷得只剩下银子了。 “小姐,试试吧。”连翘怂恿道。 昨儿小姐回院子写大字的时候,夫人把她单独留下了,问了小姐在学堂的事。 她不敢隐瞒,事无巨细,全说了。 夫人虽然没表态,可她明白夫人的意思,所以今儿格外上心,既希望小姐能和这群孩子打成一片,尽快适应这里,又担心小姐别扭的性子不讨喜。 作为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有的时候,小姐的情绪能决定她们的命运! 乔藴曦头大地和两个小屁孩玩了一会,又回到了学堂。 午休的时候,刚从夫子的房间出来,就看到乔锦雯和乔宁黛已经等在那里了,身旁照例跟了两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她们的朋友。 “三姐,五姐。” 乔锦雯照例问道:“乔乔还习惯吗?” 见乔藴曦点头,她又说道:“学堂的午饭,比起家里的总是要差一些,要是乔乔不习惯,可以自己带午饭过来。” 乔藴曦点头。 之前,谷靖淑也提议给她送饭,不过乔藴曦认为自己没那么矫情,拒绝了。 每日她带到学堂的东西不少,有厨房专门准备的糕点和饮料,用不着再让人送饭。 来族学上课的人,每两三个人有一个休息的房间,方便大家午后休息,乔藴曦比较特殊,单独一个房间,倒也方便。 乔锦雯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调侃道:“也是,依着大伯娘对乔乔的紧张,肯定会给你准备好的。” “三姐想吃?”乔藴曦歪着脑袋问道。 乔锦雯鄙视地摇头,“乔乔留着自己吃吧,三姐没这么好的口福。三姐和五姐来找你,是想给你说一声,放学后,我和你五姐有事,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乔藴曦看了一眼两人身边的人。 从头到尾,乔锦雯都没有要介绍的意思,那两人也鼻孔对天,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她也犯不着讨好这些人。 望江楼。 锦江河畔一处高楼,视野极好。 乔藴曦坐在三楼临窗的位置,无聊地看着下面的河水。 望江楼的位置极好,处在一个弯道,此处是府河和锦江交汇的地方,望江楼建在这里,也是很有深意的。 身后的喧哗还在,可乔藴曦表示,那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是被拉来做陪衬的。 今日学堂休沐,乔锦雯和乔宁黛昨儿傍晚的时候找到她,邀请她今儿一起游玩,学堂里几个交好的玩伴都会参加。 乔藴曦点头的时候,从乔锦雯的眼底看到了意外,她顿时就明白了,乔锦雯并不是真心邀请她,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大家是姐妹,活动又是她们发起的,自家姐妹都不知会一声,着实说不过去。 若是以乔藴曦本尊的性子,自然是不会点头的,可惜,换了内芯的乔藴曦还是很喜欢凑热闹的。 没想到她会欣然点头,乔锦雯才觉得奇怪。 乔锦雯掩饰得很好。 在她看来,乔藴曦参不参加,都那么大回事,今儿在场的,都不是乔藴曦的朋友,她一样是被冷落的那个。 就像现在,乔藴曦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窗边,而她身后的人,却围着乔熠和顾瑾臻。 是的,今日乔熠特意邀请了钟成霖和顾瑾臻,想着人多热闹,又叫上了乔三和乔五,以及一群狐朋狗友。 乔藴曦,不在他圈定的范围里。 所以,从一开始,乔藴曦就是自生自灭的存在。 好在,乔藴曦的注意力全在精致的糕点上,倒也不觉得尴尬。 “顾公子,可还习惯锦城的生活?”乔熠没话找话地说道。 顾瑾臻笑道:“京城这个时候,早就大雪纷飞了,锦城虽然温度降了些许,可到处还有繁花盛开,别有风味。” 乔宁黛忙接过话茬,“锦城最出名的,就是银杏和芙蓉花了,顾公子正好赶上了。” 一个劲儿往嘴里塞糕点的乔藴曦挑眉。 这个乔宁黛…… 有点意思啊。 也对,黑套子是马商,起点比一般商人高,又是京城来的,背景够强大,再加上他生得花容月貌,不招蜂引蝶太对不起他的资本了。 手里的动作继续,乔藴曦小嘴被塞得满满的,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顾瑾臻皱眉。 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乔熠有些恼了乔宁黛。 他把乔宁黛叫来,可不是要她唱大戏的。 这段时间,他悄悄让人查过顾笙,可惜,除了只知道他借住在钟府,偶尔会和镇远侯下下棋以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可,这就足够了。 能和镇远侯下棋,说明什么? 说明顾笙的背景够强大,强大到不仅认识镇远侯,还能和镇远侯一起下棋! 这样的人,自然是他重点拉拢的对象。 所以,今儿他才大张旗鼓地叫上众人,一是给顾笙面子,二来,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第50章牛哄哄的背景 乔锦雯是他的亲妹妹,不管是容貌还是品性,都是锦城数一数二的,如果能入顾笙的眼,那后面的事就顺其自然了。 只不过,当他把自己的意思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似乎不赞同。 他一直都知道祖母和母亲对乔锦雯的期望,也知道自己的妹妹有资本嫁入官宦世家,在她们眼里,顾笙不过是个有背景的商人,不是四房的最终选择。 可惜,他能打探到的消息只有这么多,乔家底蕴浅薄,接触不到更高层的消息。 不过,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套取消息,就算顾笙不是四房最好的选择,可和顾笙交好,对四房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对于乔宁黛比乔锦雯更热情,乔熠并没有阻止,他只是有些恼乔宁黛的急切和不矜持。 短暂的尴尬过后,乔锦雯开口了,“顾公子,给我们说说京城吧?” 一脸向往地看着顾瑾臻,“我们都还没去过京城呢。” “是啊,我听我爹说,京城的风土人情和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立即有人附和了。 钟成霖额角抽了抽,余光瞄向顾瑾臻。 这可是个难伺候的主,这些人也真敢要他说。 顾瑾臻抿了两口茶,众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身上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京城吧,因为是天子脚下,所以比别处要繁华一些,也热闹一些,可比不了江南的秀丽,也比不了蜀州的灵气。” 边说,边拿眼角朝窗边瞟去。 乔藴曦已经吃完了面前的糕点,正对身边的当归说着话。 当归一脸凝重地出去了。 顾瑾臻脸上的不虞更深。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生什么气,就是感觉很不爽! 当归是端着托盘回来的。 乔藴曦接过杯子,美滋滋地抿了两口。 果然还是玫瑰花茶喝着爽口。 “顾公子?”乔锦雯的声音唤回了顾瑾臻的思绪。 顾瑾臻脸色缓了缓。 他今儿来的目的就是乔锦雯,关那个毒妇什么事? 他不过是担心毒妇对乔锦雯动手,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对,一定是这样! 顾瑾臻咬牙,强行收回了涣散的思绪。 酒足饭饱,乔藴曦琢磨着是不是找点事儿做的时候,听到身后的人说话了,“王敏,你家的画舫到了。” 随着声音落下,几个兴奋的已经跑到窗边,朝河面看去。 一艘两层的画舫顺着河流的方向,缓缓靠近。 “走吧,我们上船!”王敏最先起身,骄傲地环视了一眼。 “乔乔,赶紧的。”随着众人朝楼下走的乔锦雯,终于想起了乔藴曦,返身回来拉着她朝楼下走。 出了望江楼,穿过竹林,一行人朝渡口走去。 说是渡口,其实就是望江楼旁边专门开辟出来,停靠船只的小码头。 因为望江楼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到望江楼来的游人兴趣来了,都喜欢坐船顺着河水往下,到了下游再上岸,所以这里就兴起了游船的生意。 只不过,今日这些二世祖们搭乘的不是渡口的游船,而是王家的画舫。 王家的画舫在坊间很有名,毕竟一艘两层的游船,还是很奢侈的。 站在渡口,乔藴曦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画舫。 不得不说,古代匠人的智慧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完全的手工作业,不借助一点科技,她真的无法想象这艘船是怎么打造出来的。 “这就是我家的画舫了。”王敏语气里的得意掩都掩饰不住。 府河和锦江贯穿整个锦城,一些个财大气粗的商贾,会置办一艘画舫,偶尔在锦江上招摇,倒也是个风景。 其中,王家的画舫在坊间最有名,一是因为大,二是因为奢侈。 王家的画舫是在京城定制的,据说是按照京城官宦世家最喜欢的样式定制的,做好后,顺着京城到渝州的航道,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顺利航行到锦城。 王家,凭借这条画舫在坊间狠狠长了一回脸,每次只要一说坐船游玩,坊间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家的画舫,不枉王家的人花了那么多银子在上面。 乔藴曦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她在乎的只是好不好玩,站在甲板上,兴奋地左顾右盼。 “王敏,我听说这艘画舫,用了你们家当铺整整两年的收益?” 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能差到哪儿去? 王敏不以为意地说道:“没那么多,不过是一年的收益罢了。” 数万两的银子,可不都花在这条船上了。 其实,王家的人当初也是心在滴血,把那么多银子花在一个玩意儿身上,败家子才能做出来的事,可那个时候,王家急需讨好宫里的某位贵人,投其所好,才孤注一掷地打造了这艘画舫。好在银子没有白花,那位贵人只轻飘飘的一句话,王家从中得到的好处就够打造好几艘这样的画舫了。 不过,那位贵人向来低调,只拿了王家孝敬的好处,画舫却没有收下,于是,这艘画舫倒成了王家标志性的玩物,在坊间也有了名气。 “说来,这艘画舫应该是锦城最大,最有名的了吧?” “在锦城是的,可要是放在蜀州,只能排第二。”乔锦雯意味不明地看向乔藴曦。 “第二?我怎么不知道锦城还有比我家更好的画舫?”王敏不高兴了。 “在锦城,王家的画舫自然是最好的,可在蜀州,最好的画舫在川西谷家,嗯,也就是我家乔乔的外祖家。” “川西谷家?” 众人沉默了片刻,突然一少年瞪大了眼睛,说道,“是朝天门码头的谷家?” “可不就是那个谷家。”乔锦雯调侃了一句,原本是句说笑的话,可语气中的揶揄,酸溜溜的,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 “乔小姐的外祖居然是川西谷家。” 众人看乔藴曦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 不怪大家孤陋寡闻,实在是乔藴曦的存在感很低,乔家又是薛桃在管事,谁会在意乔藴曦和谷靖淑这对病怏怏的母女? 饶是谷靖淑嫁进乔家这么多年,大家除了知道她有赚钱的陪嫁铺子,不菲的嫁妆,以及供着乔家一年吃喝的庄子,其他的一无所知。 不是不好奇,偶尔有人试着打探过,都被薛桃或者乔家的人一笔带过了。 反正都是不受重视的,又随时可能死翘翘的人,花那么多心思在她身上做什么? 乔家以后是四房当家,要讨好,也是讨好四房的人。 因为谷靖淑常年不露面,以及乔藴曦不讨喜的性格,坊间的人渐渐忽略掉了这对母女,所以乔锦雯说出乔藴曦的外祖家是川西谷家的时候,众人震惊了。 说来,锦城和巴渝都是蜀州最繁华的地方,可不知为什么,锦城的人看不上巴渝人的粗鲁,巴渝的人看不上锦城人的清高,明明是一个地方的老乡,硬是弄出了水火不相容的气势。 可这并不妨碍这些人对谷家的了解。 因为,谷家的人控制了朝天门码头。 而朝天门码头是蜀州和外界互通的出入口。 在蜀道艰难的情况下,朝天门码头就是通往外界的通路,不管是人还是货物,都得从这里出入。 而谷家,就是朝天门码头的霸主! 今儿来的都是坊间各行各业未来的当家人,都或多或少听长辈们提起过生意上的事,不管生意的大小,要把货物送出蜀州,必须走朝天门,可想而知,谷家的生意有多大! 而且,还都是自己送上门的生意! 谷家要做的事,就是收钱! 可以说,今儿来的人,家里都与川西谷家打过交道! 不打交道不行啊! 谁叫人家守着蜀州的出入口呢! 哪怕是年后蜀道修葺完成,朝天门码头的生意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毕竟走水路是最为便捷、最节省时间和劳力的,当然,也是运费最便宜的。 官府修葺蜀道,也有他们的心思。 这是造福百姓的事,有助于皇帝在民间树立威望和口碑,也是地方官的业绩,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是,可以打破朝天门码头的某些垄断,百姓多个选择。 众人一时想得有些远。 乔藴曦不明所以地站在甲板上。 说来,她也很莫名其妙。 乔锦雯那么不希望她得势,今儿怎么会当众说她外祖家是川西谷家? 果然,顿时就有人尖酸地说道:“我听说,川西的人都十分彪悍,说话粗声粗气的,就是川西的女人,也是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和家里的男人吵架,都是直接动手的。” 因为没有长辈在,所以孩子们说得十分直接。 乔锦雯瞟了一脸面瘫脸乔藴曦,不赞同地说道:“那也不是绝对的,我大伯娘就是例外,和大伯说话的时候轻言细语的,对我们也很好。” “那是因为乔大夫人身子不好。”就是想动手也没那力气。 乔藴曦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地瞪着说话那人。 那人自觉失言,尴尬地眨了眨眼,却没有说一句道歉的话。 “如果是谷家的话,那就不奇怪了。谷家控制了整个朝天门码头,还会拿不出一艘好画舫?” 又是尖酸刻薄的羡慕语气。 第51章庄子 “再好,也是谷家的,有什么显摆的。”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是乔乔的,”乔锦雯意味不明地说道,“只不过我们家没地方放,总不能为了一艘画舫,专门在锦江边上弄个码头吧?所以画舫就一直放在谷家。” 对此,乔藴曦表示完全没有印象! 谷家这些年和乔家基本上没有走动,谷靖淑也没回过娘家,不过,从谷靖淑的言语上判断,外祖一家应该是很喜欢她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两家走动得少。 好在,今年谷靖淑放话了,只等着乔兴邦把事务安排妥当后,一家人回川西过年。 “乔乔,什么时候把你的画舫弄出来玩玩。”王敏存了心思要和乔藴曦一较高下。 原本一提到画舫,众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家的画舫,王敏习惯了这份尊荣,现在,冷不丁的,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抢了风头,如何心甘? 可不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在众人眼里,乔藴曦是乔锦雯的跟班,是乔家可有可无的存在,凭什么抢了他们的风光? 不就是有个川西第一霸的谷家吗? 可那又怎样? 外祖家而已! 真要把乔藴曦当宝,这些年也不会不闻不问,至于那艘比王家还奢侈的画舫…… 乔藴曦的? 别说上船了,估计她连船都没摸到过吧? 她也真敢吹! 顾瑾臻冷眼看着这群小屁孩之间的互动。 心里替乔锦雯不值! 这样的姐妹,有什么好维护的? 乔藴曦无辜地说道:“我自己都不记得有这么一艘画舫,倒是三姐比我记得还清楚。” 乔锦雯不以为意地说道:“那是因为你还小,所以不记得。我也是听祖母提起过一次,好几年前的事了,还是你外祖家的管事送年礼来的时候,顺口一提,只不过,我们都没见过那艘画舫的庐山真面目。乔乔,什么时候,你可得让我们饱饱眼福啊。” 乔藴曦板着小脸,说道:“如果三姐没有记错,乔乔真的有这么一艘画舫,以后会有机会的。” “那我们可就等着了。”王敏不甘示弱地接过了话茬。 王家的画舫确实豪华,设计讲究,再加上看似随意挂在墙上的,前朝某位大师的真迹。 多了份风雅,船上的人也随意起来。 大家都在学堂读书,除了几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在白鹿书院,其他的,都在乔家的族学,有心卖弄,有人提议命题写诗。 这种事,乔藴曦是从来不掺和的,吃着瓜子,继续做着吃瓜群众。 只是她有心低调,不见得别人就愿意她置身事外。 身边走来两名少年。 乔藴曦觉得自己似乎认识这两人,却又叫不出名字,很快乔锦雯就来解惑了。 “乔乔,见着表哥怎么不打招呼?” 乔藴曦木讷地眨眼。 李珏和李睿并不在意乔藴曦的态度,反正在他们眼里,乔藴曦也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不过今儿情况特殊,在外人面前,乔家的人还是很团结的。 李珏主动说道:“估计乔乔是没认出来。” 乔锦雯捂嘴偷笑,“乔乔又犯迷糊了,人一多,就认不全了。” 看似是在替乔藴曦开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不是奚落乔藴曦是个蠢的,连人都认不全。 在外面交际,认人是最基本的,特别是商人,靠的就是人脉! 不说记清楚他们的名字,连他们的脸都记不住,乔藴曦以后怎么在坊间混? 乔藴曦眨巴眨巴眼,“两位表哥不参加吟诗比赛吗?我听说可是有彩头的。” 李珏和李睿都与乔熠在白鹿书院读书,据说,都下场参加了今年的考试。 说到这个,乔藴曦不禁有些奇怪。 按照历史课本上学的,早就到了放榜的时间,可这里一点苗头都没有,还是说,这里的一些风俗和她学的不一样? 收回涣散的思绪,耳边是李睿春风得意的声音,“乔乔就等着二表哥的好消息吧,不过是个童生,二表哥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乔藴曦撇嘴。 “顾公子?”乔宁黛娇声细语地唤了一声,状似无意地站在顾瑾臻的方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几堆人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不知道他的目光究竟看的是谁。 乔宁黛隐晦地记住了几人的名字,看向顾瑾臻的时候,脸上是明媚的笑容。 顾瑾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余光在乔藴曦身上扫了一眼,退了半步,拉开了和乔宁黛的距离。 “顾公子是钟公子的表亲,之前怎么没经常走动?” 顾瑾臻专心看着手里的茶杯,对乔宁黛的话置若罔闻。 乔宁黛脸上保持着尴尬的笑容,局促地站在原地。 乔熠冲乔锦雯使了个眼色,乔锦雯不乐意地走了过去。 顾笙长得是不错,身份背景也是拔尖的,可惜,只是个商人,要是是官宦世家的公子,怎么也不会轮到乔宁黛在他面前献殷勤。 女子本就敏感。 乔锦雯一直都知道顾笙的目光时不时地在她身上飘过。 从她懂事起,她就享受着这样的目光,哪怕顾笙是从京城来的,也抵抗不了她的魅力。 在锦城坊间,她的才名和品性,她的容貌,无一不是众人羡慕的存在! 乔宁黛也敢在她面前搔首弄姿。 不过是一个她看不上的男人,不然,哪儿轮得到乔宁黛? 心里腹诽着,乔锦雯脸上却是得体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顾笙是京城来的马商,还和镇远侯有关系,值得她放下身段。 “顾公子,就等你了。”乔锦雯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边,急于表现的少年们已经做好了诗词,只等着大家品鉴。 乔藴曦兴致勃勃地看着被挂起来的诗词。 “乔乔也懂?”乔锦雯在外人面前依旧是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乔藴曦摇头,“我字都不认识几个,哪懂诗词。” 乔锦雯安慰道:“那是因为你才开蒙,以后有的是机会,乔家的孩子,不说要出口成章,可识字断文还是要会的,简单的账目也要会看,不说别的,就是以后打理自己的陪嫁铺子,才能不被外人蒙蔽。” 乔藴曦似懂非懂地点头。 原本以为这次聚会会出状况,乔藴曦是带着“学习”的心态来的,可直到酒足饭饱下了船,都没任何意外发生。 黑套子也很懂事,没倒她的胃口。 这让乔藴曦很满意。 因为东小院要改造,乔兴邦索性带着长房住到了近郊的庄子上。 临近腊八,按照惯例,乔家要和其他商户一起组织施粥,每年乔家都是发起人,更是组织者。施粥的对象不仅限于无家可归,或者家境贫寒的人,就是普通百姓也可以到粥棚领一碗腊八粥。 薛桃热衷于这种挣面子和口碑的事,很早就积极地准备了。 东院的人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到庄子上的时候,管事一家已经等在那里了。 刘明一家是谷靖淑的陪房,负责谷靖淑名下四个庄子上的事务,看似繁重,其实只要把活儿安排下去就行了。庄子上的田地有佃户耕种,到时候收租子就成,四个庄子相隔不远,中间隔了两个山丘,也都是谷靖淑名下的,此外,再加上池塘里产的鱼虾、莲藕等等,谷靖淑的庄子不仅担负着乔家全府上下一年的嚼用,多余的粮食要么存放起来,要么换成银子供乔家开销。 谷靖淑名下的四个庄子,占地广,位置也极好,不仅让妯娌眼红,就是坊间的妇人也都很羡慕。 能有一个赚钱的庄子就不错了,谷靖淑还一口气有四个,乔家长房只有乔藴曦一个女儿,以后还不都是乔藴曦的? 所以,不是没有人打过乔藴曦的主意,只不过,薛桃每次带她出去的时候,这孩子都呆呆傻傻的,很多人也就歇了心思。 当然,看在乔藴曦将来的嫁妆上,也有不嫌弃她是个呆傻的,傻子好,更好拿捏,可惜乔藴曦阴沉沉的性子把剩下的一半也吓退后,便无人问津了。 不少人惋惜,可惜了乔兴邦那么精明的头脑和犀利的手段,打下的天下,便宜了乔家其他几房。 外面的传言如何,丝毫不影响谷靖淑和乔兴邦,该怎么赚银子,还怎么赚银子。 “老爷、夫人、小姐。”刘明一家一见着乔家的马车,就迎上来了。 乔藴曦被乔兴邦抱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小脑袋就东张西望。 刘明家的打趣道:“小姐,庄子不大,周围都是租出去的农田,等安顿好了,奴婢让喜鹊带您到处走走,庄子上空气新鲜,也有很多好玩的事物打发时间。” 一边,一名十多岁的少女腼腆地冲乔藴曦笑了笑,规矩福了身,“小姐,奴婢叫喜鹊,是刘管事的小女儿。奴婢上面有两个哥哥,今儿在镇上办事。” 虽说在庄子上做活,可刘明一家的规矩很好,应该是特意学过的。 乔藴曦点头,牵着乔兴邦的手,一行人进了庄子。 得知主子要来小住,庄子稍微翻新了一下,把主子们要住的内院重新修整了一番。 第52章海南珠 乔兴邦提前打了招呼,不用特意弄什么,卧房只要保暖,干净即可。 一行人进了院子,钟嬷嬷指挥着丫鬟和小厮把马车上的箱子搬进卧房收拾好,厨房那边端上了热乎乎的茶水,乔藴曦面前是一杯果茶。 刘明把庄子上的情况做了简要的汇报,然后问道:“听闻老爷和夫人要来小住,佃户们想来给老爷、夫人磕头,感谢老爷和夫人这么多年的照顾。” 谷靖淑佃出去的农田都是很好耕种,收成很高的良田,且租子不高,所以庄子周围的佃户日子过得不错,除了田里的收成,没农活的时候自己再找点活儿做,每年都能存一点银子,日子过得还不错。 从刘明那里知道主子们要来小住后,众人就商量着送些自家种的蔬菜瓜果过来,再给主子磕头谢恩。大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选了两三个德高望重的人为代表,已经等在了庄子外。 见乔兴邦点头,刘明让人进来了。 领头的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常年的耕种,他的肤色偏黑,虽然瘦,可很有精神。 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带着身后的人毕恭毕敬给乔兴邦和谷靖淑磕了三个头。 午饭后,回到卧房休整,乔藴曦从冯嬷嬷那里接过几个帖子,都是今儿出门的时候,从门房那里拿来的,是几个邀请她聚会的帖子。 自从乔锦雯不小心爆出她外祖家是川西谷家后,这样的帖子就多了。 乔藴曦规矩地回了帖子婉拒,说明了东院的情况,许诺东小院修整好了之后,再邀请大家一起聚会。 翌日一早乔藴曦就被连翘叫起来,收拾好后,吃了早饭,迷迷糊糊地上了马车。 马车是谷靖淑特别给乔藴曦定制的,外面看上去很普通,可里面大有乾坤,配置堪比高铁的高华车厢,低调奢侈。 今儿同窗对乔藴曦客气了很多,就连课间节目——翻花绳的时候,参加的小伙伴都多了几个,且言语比前几日温和了许多,虽然还有明显的不屑,可少了正面的针锋相对。 也不知是不是从乔家暂时搬出来的缘故,谷靖淑的行事风格和以往大不一样,一改往日的低调,虽然不至于张扬,但也有意无意地露出了财大气粗的底气。 就像乔藴曦今儿穿的是“蜀绣阁”新出的蜀锦做的夹袄,鲜艳的红色,衬得她白皙的小脸蛋娇艳欲滴,头花是宫里传出来的花样,是在“玉玲珑”定做的,不是一般的绢花,是用杭州丝绸经过特殊处理做出来的绢花,上面喷了淡淡的花香,不刺鼻,随着乔藴曦的走动,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味,很是清新。 乔藴曦一改往日的素雅,耳垂上戴了一副珍珠耳环,脖子上挂了一个小猪造型的金镶玉。 乔藴曦属猪,这是她刚出生的时候,外祖父专门命人打造的,据说还请得道高僧开过光,之前,因为乔锦雯一直喜欢素净的装扮,在她的刻意引导下,乔藴曦的衣着也很素雅,别说多余的饰物了,就是颜色稍微鲜艳一点的料子都不会穿在身上。 再加上乔老夫人曾多次对乔锦雯的装扮大加赞赏,一心想得到祖母称赞的乔藴曦更是卯足了劲儿地模仿。 午后,乔锦雯带着乔宁黛到乔藴曦的房间,看到她的装扮,眸光闪了闪。 “乔乔,今儿怎么穿得这么隆重?”目光有意无意的在乔藴曦耳垂上多看了两眼。 在皇朝,珍珠不算稀罕物,可色泽和大小能像乔藴曦这样的,那就是精品了,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 据她所知,这样的珍珠,乔藴曦有一匣子,是她的舅舅给她送来的,谷靖淑给乔藴曦做了一套珍珠头面和一件珍珠衫。 “娘亲说,我岁数小,就该穿得喜庆些,这样招人喜欢。”乔藴曦一本正经地说道。 脸上依旧是严肃到没有表情的面瘫。 “这倒是,”乔锦雯赞同地点头,“乔乔今儿的装扮倒是很适合你,看着就让人喜欢。” “乔乔果然还是适合艳丽的颜色,瞧这小脸,红彤彤的,真想咬一口。”乔宁黛夸张地捏了捏乔藴曦的脸。 乔藴曦吃痛地皱眉,避开了乔宁黛的爪子。 乔锦雯神色不明。 按理说,这么艳丽张扬的红色,别说小孩了,就是大人都驾驭不了,可穿在乔藴曦身上,非但不显庸俗,反而衬得她明媚的五官更加娇媚。 小小年纪就长成这样,大了还了得? 乔锦雯深知比相貌,她比不过乔藴曦,四房不像长房那么有钱,没多余的银子给她置办首饰,所以她要想把乔藴曦踩在脚下,只能用别的方法。 乔家是商贾,一身铜臭味,四房走的是科举的路子,至少是文人的路子,所以乔锦雯给自己定制的就是“仙”。 什么是仙? 不食人间烟火是仙! 不为财色所动是仙! 所以她一身白衣缥缈,清冽中一张素颜,带着清高的骄傲。 她岁数小,皮肤好,五官比不了乔藴曦的娇艳,却也精致。再加上她得体的仪态,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不仅在坊间颇有才名,就是在锦城,她也是众人仰望的存在。 乔藴曦也在她和母亲刻意的引导下,自卑、别扭,性子不讨喜。再加上不合适的装扮,久而久之,乔藴曦就成了众人遗忘的存在。 原本,一切都朝着她们预期的目标行进着,现在却出现了意外。 也不知长房的人抽什么风,要改造东小院,不过学了两篇大字,就要弄个书房出来,她们也真敢想。 就乔藴曦那个榆木脑袋,会写几个字就不错了! 还指望她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吗? “诶,乔乔戴的这副珍珠耳环,是前几年谷舅舅送来的吧?”乔宁黛状似无意地问道。 连翘看了乔藴曦一眼,替她说道:“回五小姐,我家小姐戴的,正是舅老爷前年送来的海南珠。” “我就说嘛,只有海南珠才能这般圆润,色泽晶莹。我记得,谷舅舅送了一匣子吧?” 见乔藴曦点头,乔宁黛无意地说道:“珍珠好,比起金银,珍珠更高贵。祖母也曾说,珍珠高雅、低调,不像金银首饰那般铜臭,却比金银更能衬人。说来,上次祖母还说,什么时候请谷舅舅帮忙,寻一盒珍珠,祖母想做一套头面。” 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乔藴曦看去。 到底只是个孩子,还做不到不喜形于色,心里想什么,脸上自然就流露出来了。 “我舅舅也是运气好,得了那么一匣子,我会给舅舅说,看看能不能给祖母找一盒。” “马上就要年底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乔宁黛叹气,“祖母还想着,年关的时候,戴上一套珍珠头面,在亲朋好友面前露脸呢。” 这边说得兴奋,那边一点反应也没有,乔宁黛沉不住气了,终于明确地说道:“对了,乔乔,你那里不是有一套珍珠头面吗?正好孝敬祖母。” “可、可以吗?”乔藴曦犹豫地说道。 “自然是可以的,”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心急,乔宁黛顿了顿,才装模作样地说道,“送礼送对方最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可是,我的珍珠头面是按照我的情况定制的,适合祖母吗?”乔藴曦故意问道。 “肯定是不合适的,你五姐不过是说说而已,”乔锦雯戳着乔宁黛的脑门说道,“祖母怎么会要你的珍珠头面,大伯娘可是专门为你定做的,样式不适合祖母。不过……” 话锋一转,依旧是温吞吞的语气,“若是乔乔有心,就一定会给祖母找来一盒海南珠。祖母今年都念叨好几回了,要是乔乔做到了,祖母不知道会有多高兴,没准,还会夸你几句呢。” 乔藴曦撇嘴。 她又不是真的傻。 一盒海南珠换几句无关痛痒的夸赞,真当她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 见乔藴曦咬着唇不说话,乔锦雯也不催促,以她对乔藴曦的了解,这个蠢货肯定是放在心上了。至于要怎么弄一盒海南珠,呵呵,那套珍珠头面和珍珠衫那么多珍珠,随便拆几个,就能凑成一盒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早就看这一匣子珍珠碍眼了,这个蠢货居然不乖乖地送到她们面前,那就只有孝敬老祖宗了。 “对了,乔乔,长房现在住在庄子上,方便吗?”乔宁黛换上了一副担忧的神情,“祖母很不高兴。” “有什么不妥吗?”乔藴曦呆滞地问道。 乔宁黛点了点乔藴曦的鼻尖,“你想啊,庄子是大伯娘的陪嫁,好好的乔家大院不住,住大伯娘的庄子,知道的,明白是因为特殊原因,不知道的,还以为大伯和大伯娘闹矛盾了,大伯娘带你一走了之。祖母也是心疼长房,怕外面不好的传言影响到你。“ “那我应该怎么做?” 果然上钩了。 乔锦雯用手帕掖了掖嘴角,掩饰嘴角上翘的弧度。 “乔家有自己的客栈,你们一家去住段时间也没什么。”乔宁黛提议道。 第53章棺材木 乔家的客栈? 那不是四房的产业吗? 乔藴曦阴恻恻地睨了乔宁黛一眼。 她原本的性子就是这般阴森,对于她的目光,乔宁黛没想太多。 “那我和娘说说。” “乔乔,你可不能说是我们说的啊,”乔宁黛故意低声说道,“不然大伯娘还以为我们怂恿你呢,我和你三姐也是为你好,祖母本就不待见长房,要是再搬到庄子上常住,祖母更有意见了。对了,乔乔,我听说大伯要在东小院给你弄一套小桥流水?” “爹爹是这么说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年后应该就能弄好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工程,要弄三个月?”乔宁黛吃味地说了一句,却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 送走了乔三和乔五,乔藴曦为下午的课程做着准备。 族学并不是一味地读死书,做学问的课程都安排在了上午,下午课程都多以锻炼身体为主。 手里拿着弓箭,乔藴曦一脸兴奋。 本以为要学做闺阁少女了,没想到竟然有机会摸摸熟悉的兵器,乔藴曦身体里不安分的因子在叫嚣。 因为过于亢奋而扭曲的小脸,看上去着实怪异。 “乔乔,你别担心,”杨小茹一副大姐大的模样对她扬起下巴,说道,“这种活动,夫子都是叫我们自己玩的,等会我慢慢教你。” 想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杨小茹用力拉了拉弓,显摆着自己的臂力, 乔藴曦咂舌,没看出来,这小妮子是个彪悍的啊! 满意地看着乔藴曦眼里的惊讶,杨小茹脖子又伸展了几分。 “乔乔,等我们升到甲班就可以打马球了。”彭雪安慰道。 一群小家伙站在院子里,学着夫子的模样拉弓,尽管是拉空弓,可对这群小孩子来说,还是很吃力的。 熟悉的触觉让乔藴曦跃跃欲试,可在试着拉了几次后,颓废地放弃了。 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啊。 虽然跟着当归以锻炼身体为由,开始自己的恢复训练,可到底是底子差了些,一时半会补不回来。 乔藴曦的要求不高,她不奢求能达到穿前的巅峰状态,可至少能自保。 乔家长房的状况不是很好,根据她看电视剧得来的经验,乔家很快要乱。到时候,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幺蛾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的身体,怎么和这群牛、鬼、蛇神斗? “乔乔换马车了?” 族学外,乔锦雯眼尖地看到了乔藴曦的马车。 “是金丝楠木吧?”不经意的语气。 “金丝楠木?那不是做棺材的吗?”说完,乔宁黛后知后觉地捂着嘴,歉意地看向乔藴曦,“乔乔别在意,五姐胡说八道,大伯娘那么疼你,怎么会用做棺材的木料给你做马车。” 乔藴曦依旧是一张面瘫脸,黑黝黝的眼睛,清澈见底。 乔锦雯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乔乔,你五姐心直口快,你别在意她说的话。金丝楠木是好木料,有钱都买不到,大伯娘也是心疼你,才用这么好的木料给你做马车。” 乔藴曦煞有介事地点头,“五姐说这是做棺材的好木料,要不,我送给祖母?这么好的东西,祖母一定会喜欢,到时,我一定会告诉祖母,是五姐提议的。” “乔乔!”乔宁黛紧张地叫住了她,“你这丫头,居然会编排你五姐了!五姐不过是心直口快,你就报复我是吧?这金丝楠木已经做成马车了,难不成你还把马车拆了?有好东西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那怎么办?”乔藴曦呆滞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你自己留着呗。”乔宁黛双手一摊,很是无辜。 所以,珍珠头面可以拆,马车不能拆? 乔藴曦笑得无害。 金丝楠木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木料,在历史上金丝楠木专用于皇家宫殿、少数寺庙的建筑和家具,当然,也有钱多的,拿来做棺材。 乔宁黛既然说这是棺材木,好东西,自然要送给老妖婆了,就看她敢不敢要! “乔乔,我们一起吧,”乔宁黛笑眯眯地说道:“祖母这两日一直念叨你,你也该回去看看祖母,哪有自己一个人在庄子上快活的道理。” 本是玩笑话,可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五姐不怕这马车是棺材木做的,晦气了?”乔藴曦问得一本正经。 乔宁黛脸色微变,“乔乔,你今儿和五姐杠上了,是吧?五姐可是为你好,祖母担心你在庄子上不习惯,叫你回去问你几句,也不行?” 正是放学的时间,族学门口停了很多马车,都是来接自家少爷和小姐的,乔宁黛的话,就这么轻飘飘地飘进了这些人的耳朵里。 “乔藴曦搬到庄子上住了?”果然有人接话了。 乔藴曦回头看了一眼,正是那日护短的小胖墩。 嫌弃地打量着乔藴曦,小胖墩趾高气昂地说道:“丑人多作怪,乔藴曦,你好好的东院不住,搬到庄子上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乔藴曦嚣张地怼了回去。 在族学几日,她也不是吃干饭的,把同窗的底细都摸得七七八八,这个小胖墩,家里是开酒楼的,上次吃饭的“一品楼”就是小胖墩家里的。 “一品楼”在蜀州很有名,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可以说是标志性的产业了,据说,年前的时候,在京城也开了一家,生意不错,毕竟川菜也是一个大菜系,底蕴在那里。 作为“一品楼”的少东家,小胖墩很对得起他的形象,五短身材,一看就是不差油水的,别看他身量不高,却是和乔藴曦同岁,之所以还在丁班混,实在是智商有限,没办法升级。 不过,小胖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在一群小萝卜头面前充大爷,仗着自己的吨位和岁数,在丁班作威作福。可自打乔藴曦到了丁班后,小胖墩有了危机意识。 两人岁数相当,智商估计也差不多, 小胖墩认为乔藴曦的到来,威胁到了他在丁班霸主的位置,所以才处处针对。 眼下,乍提听到乔藴曦搬到庄子上住了,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认为自己的机会到了。 “乔藴曦,怎么说话的,”金柏金仗着自己音量大,当街就嚎上了,“我们好歹也是同窗吧,我关心你也不行?我听说你搬到庄子上住,是不是你娘给你爹脸色看了?” 金柏金这话是很有依据的,在家里,只要母亲对父亲不满,就会带着丫鬟婆子回娘家。 乔藴曦的娘,娘家在川西,回娘家很不方便,那就只能到庄子上住着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你爹去认个错,把你娘接回去就没事了,”金柏金拍着乔藴曦的肩,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安抚道,“一家人嘛,谁先低头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不能被外人看了笑话。” 乔藴曦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金柏金自说自话,继续说道:“你们母女住在庄子上,外面多少双眼睛看你父亲的笑话,男人嘛,总是要面子的,还有啊,你和你娘在庄子上,不是便宜了那些围在你爹身边的姨娘?” 冲乔藴曦挑眉,小胖墩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谁告诉你,我和我娘住在庄子上的?” “不是你五姐吗?”金柏金指着乔宁黛说道。 “我爹也在庄子上。” “呀,你爹还挺有觉悟的。”金柏金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点头。 乔藴曦白眼,懒得和无聊的人纠缠下去,回头,对乔锦雯和乔宁黛说道,“三姐,五姐,我回庄子了,祖母那里,我过几日过去。我今儿的马车,恐怕五姐也是不愿意坐的。” “嗯,你自己拿主意吧,”乔锦雯一脸遗憾,“还有,祖母喜欢的海南珠,你别忘了,给大伯娘说说,住在庄子上,始终不是好事,会被人误会,客栈那边,三姐给你们留着上房呢。” 乔藴曦冷笑。 住庄子上会被人误会,住客栈就不会被人误会了? 依着老妖婆的性子,肯定会要乔兴邦给住宿的银子。 一家人? 老妖婆只当四房的人是一家人。 长房? 不过是乔家赚钱的工具罢了。 马车上,感觉到连翘欲言又止的目光,乔藴曦睁开假寐的眼睛,看了过去。 连翘心里一凛。 外人面前,小姐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似乎还是那般容易地就被三小姐和五小姐玩弄于股掌之间。可只有她才知道,现在的小姐已经不是以往那个随便被人拿捏的小姐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小姐是好是坏,说实话,她很畏惧这样的小姐,可又喜欢这样的小姐,矛盾中,连翘也不琢磨不出自己的心思。 见对面的人还在神游太虚,乔藴曦无奈,只得开口,“你想说什么?” “小姐,三小姐和五小姐的话,您千万别当真,老夫人喜欢珍珠,另寻一盒就是了,您要是把您的珍珠头面拆了,夫人会很伤心,那是夫人专门给您定做的,舅老爷虽然不会说什么,可那是舅老爷的一番心意。再说……” 偷偷瞄了乔藴曦一眼,见她神色正常,连翘才硬着头皮说道:“再说,就是您把珍珠头面拆了,老夫人也会嫌弃,说、说那是小姐您用过的。” 说完,不敢抬头。 第54章不值钱和不差钱 乔藴曦多看了连翘几眼。 本尊的记忆慢慢回笼后,她对身边的人也有了了解。 连翘作为她的大丫鬟,是很本分的。 是的,仅仅只是本分而已。 该说的,该做的,都会说会做,此外,不会再有其他的。像这样劝她的话,之前也说过,只不过本尊性子执拗,急于得到老妖婆的肯定,再加上薛桃和乔锦雯的刻意引导,认准的事很难回头。就像今天,被乔锦雯和乔宁黛一怂恿,真的做得出拆了珍珠头面,再全家搬到客栈住的事。 每次遇到这种事,连翘都会本分地劝一次,拿主意的,还是乔藴曦自己。 只不过,今儿和往常不同,连翘在劝“她”的时候,多了一分怯意。 乔藴曦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对身边的人,她没有掩藏自己的本性。 她不会默守本尊的人设,身边的人得先适应她的改变。 不过,连翘也没让她失望,只不过…… 连翘过于小心谨慎。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作为下人,小心谨慎是生存之道。 只是连翘明哲保身的态度让乔藴曦不满。 连翘确实把她当主子伺候,可也仅仅是这样而已,谨慎、尊敬,再无其他。 不过,本尊的性子本就不讨喜,跟在她身边也没什么前途,连翘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 “我知道了,”乔藴曦缓缓说道,“给全叔说一声,在‘蜀香’停一下。” 乔藴曦出门,都是全叔驾马车,当归也跟着一起。 到了“蜀香”,连翘下了马车,按照乔藴曦的吩咐,买了些卤肉带回去,还没来得及上马车,旁边就传来一阵骚动。 乔藴曦撩起帘子看了一眼,顿时乐了。 卖身葬父! 这么俗气的桥段也能被她遇到。 来了兴趣,乔藴曦下了马车。 和她想象的有些出入,卖身葬父的是名少年。 十五六岁的年纪,精瘦精瘦的,虽然衣衫褴褛,可很干净。 这并不矛盾。 少年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嗯,也好卖个好价钱。 至于那少年的模样。 乔藴曦摇头。 确实可惜了。 清秀的脸上,一道贯穿眼角到嘴角的伤疤,破坏了五官,还给他带去几分戾气。 摩挲着下颚,乔藴曦开始评估这名少年的价值。 她身边缺人,从连翘到当归都是不能用的,她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弄清楚,不说先发制人,至少不能被动。 这里的人,尊卑观念很重,只要认定了你是主子,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背主,嗯,这里说的是一般情况。 如果是个忠心的,蠢点倒没什么,她可以慢慢教,她可不希望买条白眼狼回去。 只是,她还没估算出少年的价值,就有一名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开口了,“十两,跟我回去吧。” 周围顿时有人窃窃私语。 乔藴曦八卦地竖起了耳朵。 哟,不得了啊! 居然是个娈童的变态。 不过,这少年已经十五六岁了,不算是“童”了,在勾栏,这个岁数可以接客了。 只是这张脸…… 也亏得那变态能下得了手。 腹诽中,只听到那少年拒绝了中年男子买卖的要求。 中年男子顿时不满了,“怎么了,跟着我,还委屈你了?十两不少了,够给你爹买副好棺材了。也是我心善,愿意买你,就你这模样,你认为你能卖多少?” 少年身子僵硬地隐忍着。 中年男子不依不饶,“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跟着我的那几个,出去后,哪一个不是从我这里得了一笔银子?我也是见你可怜,帮你一把,早点让你老子入土为安,你别不识好歹。清风院里的,可比你强多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什么德性。” 一番话,不伦不类,却也清楚地表达了中年男子的意思——他是不差钱的,跟着他的男人,最后都得了一笔遣散费,他不会亏待他的男人。 少年咬着唇,隐忍着没发作,直到中年男子说完,他都没有搭腔。 倒是个聪明的。 乔藴曦暗暗点头。 争,争不过。 还会引来中年男子变本加厉的侮辱,更甚者,恼羞成怒了,弄不好还会用强硬的手段。 见少年不说话,中年男子也不等了,扔了十两银子在他面前,“钱拿着,跟我走。” 身边顿时有人上前,想把少年从地上拉起来。 少年不躲不闪,那几人拽了几下,他纹丝不动。 练家子? 乔藴曦更有兴趣了,对少年的价位进行了新的评估。 “十一两,我家主子要了。” 熟悉的声音。 乔藴曦微微紧眼,顺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了汤圆。 不用说,有汤圆的地方就有黑套子。 “你对这个人感兴趣?”耳边突然的声音,让乔藴曦打了个哆嗦,嫌弃地瞪了回去,没好气地问道,“死胖子,你怎么在这里?” 金柏金无辜地摊手,“我到‘蜀香’买卤猪耳朵,早就看到你的丫鬟了,冲你打招呼,你理都不理。” 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小媳妇。 知道乔藴曦不会搭理自己,金柏金又凑了过去,“我也觉得这人不错,想买回去。” “小小年纪,不学好。” 金柏金顿时红了脸,“喂,说啥呢,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想歪了,我就是看他身手好,想留在身边。” “你能看出他身手好?”乔藴曦调侃了一句。 认为自己被小瞧了的金柏金,鼻孔朝天地说道:“本少爷这点眼界力还是有的!” “三十两!”那边,中年男子豪放地喊价了。 乔藴曦冲金柏金努了努嘴,“你不出价?” 金柏金冷哼一声,“本少爷出四十两!” 周围的人倒抽一口冷气。 四十两,别说买一个少年了,就是买十个少年都绰绰有余。 这年头,人不值钱。 有人羡慕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小子,你运气好,差不多就行了,别坐地起价。” 少年脸憋得通红。 他是卖身葬父,可不是人家给钱他就卖身的! 既然是买卖,那就是买卖双方的事。 乔藴曦还在开小差,那边,汤圆已经叫到七十两银子了。 围观的众人两眼放光,恨不得代替少年跪在地上。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与众不同,他们瞅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小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叫价就到七十两了,也不知看上这小子什么了。 瘦不拉几的,弄不好,床上折腾几下就没了,值得吗? 不过…… 有几个流里流气的,飘忽不定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游走,神态也猥琐起来。 先前几个大汉都没把少年弄起来,说明这孩子体力好,没准,富人看上的就是这点呢。 “诶,你怎么不叫价了?”乔藴曦突然问道。 金柏金鼻孔一哼,“我钱多,烧的啊,八十两买个人回去!有八十两,请几个武功高强的护院还有余,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这边是消停了,可汤圆的叫价还在继续,这让乔藴曦多了份心思。 看样子,汤圆对这个少年志在必得。 说实话,她虽然对这个少年多了点兴趣,可真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价值,至少不值八十两。 摩挲着下颚,乔藴曦朝汤圆身后的马车看去。 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车上没有任何家族标识,黑套子倒是谨慎。 转了转眼珠,乔藴曦走到少年面前。 少年原本是半埋着脑袋,身体因为隐忍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初冬的锦城寒风料峭,饶是他身体再好,跪了这么久,膝盖僵硬,身体也瑟瑟发抖。 耳边还是喧嚣的叫价声,少年的意识有些模糊,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已经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脑袋嗡嗡作响。就在他越来越迷糊的时候,鼻尖下传来淡淡的清香味。 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薄荷。 是醒脑的薄荷味道。 下意识地抬头,朦胧中,一道娇娇小小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在他还没有反应的时候,蹲下了。 是个女孩。 小小的一团,脑门还没到他的胸口,黝黑的眼珠子像小狐狸似的滴溜溜地转着,明艳的五官还没有长开,可眉眼间的风情已经掩饰不住,缓缓往外溢,温温柔柔地,慢慢侵蚀着你。 少年心神一凛,强迫自己恢复了理智。 乔藴曦温吞吞地笑着,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摊开时,手心赫然放着一锭银子,“我只有二两银子,给你吧,早点把你父亲安葬了。” 少年愣神。 乔藴曦的手一直摊在他面前,没动。 大家都在争论多少银子能买他回去的时候,没有人关心躺在一边,只用一床草席盖住的,他的父亲。 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心头,少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鼻尖涩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使劲眨眼,压回眼眶的泪水,对着乔藴曦磕了三个头。 乔藴曦很不适应,硬生生地接下了少年的磕头。 她没说要买少年的话,甚至连自家家门都没报,就带着连翘上马车了。 金柏金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叫车夫驾着马车跟在后面,一起出了城门。 连翘欲言又止地看着在马车上假寐的乔藴曦,心里七上八下。 第55章膈应的来了 “小姐,有人跟着我们。”当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乔藴曦连眼睛都没睁一下,“跟着就跟着吧,回去了。” 管他跟来的是谁,她一没偷,二没抢,怕什么? 至于那个卖身葬父的少年…… 其实,她是有点兴趣的,可黑套子掺和了一脚后,她就犹豫了。 万一这是黑套子欲擒故纵的把戏呢,故意做出对少年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依着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她一定会从黑套子手里把少年抢回去。 呵呵,谁知道少年是不是黑套子的人。 就算不是,她也没兴趣了。 反正她给了少年银子安葬他的父亲,至于他以后是跟着有钱人,还是跟着黑套子,抑或是自己谋生路,都和她无关了。 下了马车,乔藴曦回头,看着金柏金抖着一身肥肉,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 “乔乔。”不过从族学到庄子上的距离,金柏金已经自来熟地叫起了乔藴曦的小名。 乔藴曦白眼,“你来做什么?” 金柏金谄媚地说道:“我来帮你啊。” 乔藴曦扬起了下颚。 金柏金搓手,贱兮兮地说道:“我还不是怕伯父不会说话,来帮他的吗?” 乔藴曦双手环抱在胸前,“你真以为我娘亲和爹爹闹矛盾,带着我到庄子上住?” “难道不是吗?” “白痴!” “诶,你怎么说话的,乔乔,问你呢,站住!”金柏金扯着嗓子嚎上了。 连翘落后一步,对金柏金无奈地解释道:“金公子,您误会了,我家老爷和夫人带着小姐到庄子上暂住,是因为小姐住的院子在改造,修葺好了,小姐一家就会搬回去。” 所以,他是白折腾了? 金柏金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眼,叫身边的小厮提着他在“蜀香”买的猪耳朵,进了庄子。 乔藴曦正窝在谷靖淑的怀里,开心地说着什么,瞅着小胖墩不请自来的身影,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谷靖淑也是一头雾水,看向跟在金柏金身后,正努力赶来禀报的婆子。 婆子心里也委屈,她还没来得及问访客的名字和身份,人家自己就带着小厮冲进来了,她只得紧赶慢赶地追在后面,希望夫人不会责怪。 “乔乔,认识的?”谷靖淑笑着问了一句。 “乔夫人,你好,我是乔乔在族学的同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叫金柏金。您放心,族学里,乔乔有我罩着,没人敢欺负她!”肥厚的手掌啪啪地在胸口拍着,金柏金一脸真诚。 “金柏金?你是‘一品楼’的少东家?”谷靖淑虽然常年不出门,可对坊间的人际关系还是很清楚的。 金柏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乖乖地站在那里。 虽然是个五短身材,可是模样讨喜啊。 先前他也说了,他是乔乔在族学的同窗好友,能被乔乔邀请到庄子上,两人应该是很好的朋友,谷靖淑对金柏金的好感顿时就飙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是啊,谷姨,我家是开‘一品楼’的,不过,我和乔乔是好友,和我家开什么无关,”到底是商贾,说话一溜一溜的,很中肯,自来熟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今儿就是乔乔邀请我来的,嘿嘿,第一次来,不知道送什么,正好赶上饭点,在就‘蜀香’买了猪耳朵,乔乔说,她最喜欢吃了。嘿嘿。”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厉害啊! 乔藴曦白眼。 谷靖淑笑而不语。 先前她可是听到乔乔的质问了,到了这孩子嘴里,就成了乔乔邀请他来的。 谷靖淑不点破,相反,乔乔能交到朋友,她也很开心。 和金家的接触不多,可也知道金家的家风很好,金柏金又是个讨喜的,两个孩子能玩得来是好事。 再说了,生意上的事,谁说得清楚呢,乔家和金家都是坊间的,又都是商会的成员,交情还是有的。 “金哥儿有心了,乔乔,带金哥儿到庄子上转转吧,让喜鹊跟着,今儿晚饭,我们就吃金哥儿带来的猪耳朵。” 金柏金是个坐不住的,得了谷靖淑的话,立即跟着乔藴曦出了庄子,在附近疯玩。 乔藴曦倒不觉得有什么好玩的,反倒是金柏金很少有机会撒野,看着什么都新奇,硬是挽着裤腿跟在佃户身边,用锄头刨了两下地,又到树上摘了橘子,满满一篮子,心满意足地回到庄子上。 乔兴邦已经从谷靖淑那里知道了事情经过,对金柏金很是和蔼,虽然看出女儿似乎不大开心,可女儿没有明确要撵走金柏金,可见,两个孩子关系还是不错的。 再说,金柏金性子活泼,他也希望乔乔跟着他能开朗一些。 “金哥儿,乔乔在族学麻烦你了。” 金柏金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乔伯伯这话就生分了,我和乔乔是好友,不存在什么麻烦不麻烦,我在族学的朋友也不多,能被乔乔认可,我也很开心。” 一番话,不仅抬高了乔藴曦,也说明了两人的关系。 “乔乔性子内向,不爱说话,在族学,你多帮衬她一些。“ 金柏金对谷靖淑露出四颗大白牙,信誓旦旦地地保证道:“谷姨你放心,我和乔乔既然是朋友,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别的我不敢说,可在族学,我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是啊,在丁班一呆就是四年,确实很有分量。”乔藴曦揶揄了一句。 “乔乔!”乔兴邦故意瞪了一眼。 金柏金不以为意地摆手,道:“没关系的,乔伯父,乔乔说得没错,我是在丁班待了四年,可那是因为夫子也说了,基础很重要,我不过是多打几年基础,基础稳了,后面就突飞猛进了。” “还飞呢,就你这吨位,用滚的吧。” “乔乔!”这下轮到谷靖淑训斥了。 金柏金一脸的不以为意,“口说无凭,等着吧,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才学!” 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乔藴曦的话也多了,虽然都是和金柏金抢白的话,可在乔兴邦和谷靖淑眼里,乔乔的性子活泼了不少,这是好事。 “金哥儿,空了常来玩,这段时间,我们都在庄子上,等乔乔的东小院弄好了,请你到乔乔那里玩。” “这敢情好,”金柏金兴奋地说道,“乔伯父,你别看我现在读书不行,可我朋友多啊,到时候带来给乔乔长脸。” “我的面子,还需要你来撑?” “话不能这么说,”被乔藴曦呛了几次,金柏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很维护她,“我爹就常说,出门在外,朋友是最好的助力,有的时候,朋友比家人更可靠,多个朋友多条路,古人的话,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乔藴曦投了个漂亮的白眼过去。 “你别不信,“金柏金急了,声音也抬高了不少,“乔伯父也是做生意的,知道我有没有乱说。” “金哥儿的话很对。” 得到乔兴邦的肯定,金柏金愈加得意。 这边的纷争还没结束,外面就有人进来说,白姨娘来了。 饭桌上气氛顿时不好了。 居然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金柏金是个人精,立马就琢磨出里面的猫腻来了。 左右看了一眼,借口有事,带着一篮子从树上扒来的水果进城了。 “老爷、夫人、小姐。”白姨娘没了以往的趾高气昂,一进门就低眉顺眼地问安。 “你来做什么?”乔藴曦仗着自己岁数小,又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张嘴问道。 白姨娘垂着眼,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 改走白莲花路线了? 乔藴曦不动声色地看着白姨娘。 “老爷、夫人,小姐,”开口时,白姨娘娇娇弱弱的声音,好似受了无尽的委屈,“是老夫人让奴婢来的。老夫人说,长房的人都到庄子上了,那奴婢也该跟着老爷和夫人,毕竟、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哪有奴婢一个人留在东院的道理。” 乔兴邦和谷靖淑没有接话,白姨娘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奴婢到庄子上照顾夫人。” 乔藴曦对白姨娘的话不置可否。 原本饭桌上温馨的气氛,因为白姨娘的不请自来而被破坏了。 饭后,白姨娘毕恭毕敬地给谷靖淑端上了消食茶。 “既然来了,那就住下吧。”谷靖淑也很无奈。 白姨娘点明了是乔老夫人的意思,他们也不能把人送回去,至于乔老夫人的目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让白姨娘来恶心他们的,当然,要是能顺带挑拨离间那就最好了。 乔藴曦多看了白姨娘一眼。 说实话,这段时间她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 因为乔兴邦的保证,以及白姨娘在东院的地位,着实不用放多余的心思在她身上,只不过,白姨娘到底是老妖婆的人,不尽快处置了,始终是个隐患。 可是,白姨娘小心谨慎得很,除了最初仗着自己是老妖婆的人,在东院耀武扬威了几日,见没人搭理她后,换了个低调的路线。 想必,是老妖婆支了招。 乔藴曦历来 第56章收留 半夜,窸窸窣窣地下起了冬雨。 锦城就是这样,半夜多雨,雨不大,却坚持不懈地下了一晚上,被连翘从被窝里拉出来,乔藴曦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 “小姐,赶紧的,奴婢帮您把衣服穿上,免得着凉了。”连翘嘴里念叨着,手里的动作却不慢。 乔藴曦自小身子就不好,她们这些丫鬟伺候得就特别小心,手里的速度也都练出来了。 收拾妥了,乔藴曦迈着小短腿到了谷靖淑那里。 白姨娘已经在一旁伺候着了,一副随时等候差遣的模样。 乔藴曦微微挑眉。 白芍药是老妖婆身边的大丫鬟,家里的老子娘在乔家都是有分量的,所以白芍药的心性也比一般丫鬟高。 特别是,她还是老妖婆“赐”给乔兴邦开枝散叶的,自认为,就算是妾,起码也是贵妾,谷靖淑不敢轻易动她。 因为有这样的认知,所以白姨娘在东院都是横着走的,才几日不见,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孱弱的美人儿了? “乔乔?”谷靖淑的声音唤回了乔藴曦的思绪。 “娘,什么事?”乔藴曦歪着脑袋问道。 谷靖淑无奈地摇头,重复了一句,“庄子外面那人,你怎么处理?” “啊,谁?”乔藴曦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乔兴邦接过话茬,说道:“庄子上来了个少年,在外面跪了一夜,爹爹让人问过了,他说,是你把他买回来的。” 乔藴曦一时没反应过来。 乔兴邦又道:“我让人把那小子带进来,可他说,没得到你的承认,他……不敢进来。” “都在门口跪着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乔藴曦嘀咕了一句。 谷靖淑也皱起了眉头,“乔乔,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我让人问他,他只说你买了他,其他的什么都不说。” 因为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乔兴邦和谷靖淑自然不会放人进来。 “也没什么,就是昨儿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卖身葬父,女儿就顺手给了二两银子。没说买他,只让他把死者安葬了,没想到,他居然追到庄子上了。” 乔兴邦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孩子还挺实诚的,品性不错。” “什么品性不错,万一是赖上我们家了呢。”乔藴曦反驳道。 “话不能这么说,”谷靖淑说道,“你给了银子,在他心里,你就是他的主子,他自然就寻了过来。由此可见,这个人是讲信用的。那乔乔的意思呢?” 乔藴曦摇头,“我给他银子,不是要买他,是因为我有能力帮他,所以出手了。他是一个孝顺的人,我不过是成全了他的孝心,但是我没想过要把他留在身边。” 她都这么说了,乔兴邦自然是顺着她的意思了,“那好,等会爹爹就把他打发了。” 用了早饭,乔藴曦带着连翘和当归准备到族学去,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见那少年还纹丝不动地跪在那里。 一夜冬雨,少年浑身上下被淋透了不说,跪在泥泞中,模样十分狼狈。 不过,少年的腰板挺得笔直,不卑不亢,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泛白的嘴唇紧抿,眼底是不可动摇的倔强。 “小姐。”少年见着乔藴曦,眼底一亮,声音沙哑地叫住了她。 乔藴曦皱眉。 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错,她是帮了少年,可并不是要买下他,少年这般不管不顾,非要留在她身边的举动,在她看来,不是报恩,而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因为她和对方观念上的差别,导致的结果。 她不明白古人的忠义,也不懂古人的固执,只是单纯地认为,欠债还钱就行了,大不了多算点利息,何必把自己的人身自由绑在别人身上。 当然,最让她介意的,还是黑套子对这个人的志在必得。 可不就是志在必得。 从十两银子叫到八十两,黑套子很……器重此人。 乔藴曦也知道用词不当,可这两个字最能形容黑套子对这个人的心思。 黑套子是乔锦雯的护花使者,乔藴曦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集。 谁知道乔家乱起来的时候,长房和四房会是什么局面,在没有绝对实力前,她不想招惹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而且,她身边还有个来路不明的当归,她现在的处境本就困难,不想再弄乱七八糟的人过来。 想了这么多,乔藴曦脚下的动作却不慢,径直走向马车。 少年急了,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 当归站定,拦下了少年。 少年急了,“小姐!” 乔藴曦无奈,只得转身。 少年紧张得身体僵硬,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不耐,也明白对方没有要把他留下的意思。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安葬好了父亲后,硬是找来了。 “我、我想留下。”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少年整个人都轻松了。 “你想清楚了?”乔藴曦给少年选择的机会。 “想清楚了,我想跟在小姐身边。”少年心里十分清楚,他有更好的选择,而对方也给了他机会,可是,他想留下。 或许,是贪恋那酸酸涩涩的温暖吧。 乔藴曦叹气,不知道是不是捡了个麻烦回来。 只不过,黑套子千方百计想买下的人,跟在了她的身边,想想还挺有成就感的。 希望不是黑套子的阴谋算计。 “当归,你带他到夫人那里报备,再到官府把卖身契弄好,然后到族学等我。” 吩咐好了当归,乔藴曦上了马车。 从今儿开始,乔藴曦要应付考试了,她到丁班才几天,夫子想到她的情况特殊,允许她不参考,不过急于升级到符合自己年纪的乙班,乔藴曦表示自己愿意试一试。 丁班的考试很简单,在族学里学习的,都不是冲着科举去的,不过是多认识几个字,会算术,会看账本,不把家产败光就行了。 所以第一场考试,乔藴曦应付得很轻松。 写大字而已,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午饭的时候,乔藴曦带着连翘到了饭堂。 “乔乔,这里!”才一进们,就听到金柏金扯着嗓子叫唤,然后乔藴曦就看到金柏金奋力地朝她招手。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乔藴曦坐下的时候,正好听到金柏金身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她看了一眼,正是她第一天来学堂,对她出言不逊,被她怼回去,金柏金赶过来维护的女孩。 七、八岁的模样,长得挺清秀。 乔藴曦暧昧地朝金柏金看去。 金柏金抓了抓脑袋,眼神飘忽不定。 连翘端上乔藴曦的饭菜,退到了一边。 饭堂的饭菜都是搭配好的,一人一份,不够可以添,但不能剩饭。 味道马马虎虎,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带午饭。 乔藴曦嘴里含着排骨,用心嚼着。 金柏金贼呵呵地凑了过去,“乔乔,你家那个姨娘,送回去没有?” 乔藴曦没反应过来。 金柏金有些急了,“就是昨儿不请自来的那个女的,一看就是不正经的。” “这你都看得出来?”乔藴曦故意夸张地问道。 金柏金白眼,“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比她手段高明的也见过不少,就她那个段位,也是谷姨心善,要是换做我娘……哼哼!” 意味不明的声音,饱含轻蔑。 “你们在说什么?”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孙娴也凑了过来,看向乔藴曦的眼神,杀气重重! “没说什么,娴娴你吃好了?要不要喝点汤?”金柏金一脸殷勤。 “好,谢谢元宝哥哥。”孙娴嗲声嗲气,余光挑衅地看向乔藴曦。 “乔乔,你等着啊。”金柏金冲乔藴曦打了声招呼,拿着碗帮孙娴盛汤去了。 孙娴仰起脑袋,鼻孔对着乔藴曦,“元宝哥哥心善,脾气好,他不过是看你可怜,一个朋友都没有,所以才和你说话。你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分寸,别痴心妄想。” “我痴心妄想什么了?”乔藴曦反问。 孙娴冷哼一声,“乔家是很厉害,但在锦城,比乔家厉害的多了去了,在蜀州,乔家不算什么。” 乔藴曦好整以暇地看着孙娴。 “你们在说什么?”金柏金捧着汤碗小心翼翼回来的时候,乔藴曦正和孙娴大眼瞪小眼。 “没什么,元宝哥哥,娴娴就是问问乔姐姐,还习惯吗?”孙娴接过汤碗,美滋滋地抿了一口,挑衅地看向乔藴曦。 乔藴曦却似笑非笑地看向金柏金,“元宝?金元宝?” 金柏金肥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小名而已,有什么奇怪的,这年头,谁还没个小名?少见多怪!” …… 从族学出来的时候,乔藴曦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少年坐在全叔身边,一见着乔藴曦,立即迎了上去。 乔藴曦打量了一眼。 少年已经换上了乔家下人统一的深色衣服,头发也束好了,整个人精神看上去不错。 “乔乔。” 身后的声音让乔藴曦皱起了眉头,转身时,小脸是面无表情的凝重。 “三姐、五姐。” 乔锦雯一脸担忧地走到乔藴曦面前,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我听说白姨娘到庄子上了。” 第57章游说 乔藴曦撇嘴,“祖母让她过去的。” “你看看!”乔宁黛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乔藴曦的脑门,说道,“我就说祖母生气了吧,你还不信!叫你跟着我们回去,你偏不,现在祖母不仅生气了,还迁怒长房了。” “那怎么办?”乔藴曦面瘫的小脸上,看不到半点情绪。 “还能怎么办?我看啊,你干脆和我们一起回去,在祖母面前好好说说,看看能不能把白姨娘弄回去,然后,你们再搬到客栈住。”乔宁黛急切地说道。 乔藴曦不语,难得在脸上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乔锦雯叹气,“我知道你怕祖母,可祖母对你严厉,也是为你好,我和你五姐,巴不得祖母对我们严厉些呢。爱之深,责之切,乔乔,你现在也读书了,该知道这个道理。” 乔藴曦别扭地埋着脑袋。 乔锦雯皱眉,再接再厉地说道:“乔家是长房在支撑,祖母对长房难免就严厉了些,祖母也是为了乔家。你不是最想得到祖母的赞赏吗,跟着三姐回去,在祖母面前好好尽孝,祖母最喜欢知分寸,明事理,懂道理的孩子。” “比起三姐和五姐,我算什么。”别扭的语气,带着一丝松动和期待。 乔锦雯顿时笑了,“你呀,现在你也在族学读书了,懂的道理多了,做事有分寸了,还怕祖母不喜欢你?” “可是,白姨娘是祖母让人送到庄子上的,难道我在祖母面前说几句,白姨娘就会被送回去。” 短暂的沉默后,乔宁黛开口了,“祖母把白姨娘塞进长房,不过是想给大伯留个香火,白姨娘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一个贱妾而已,生死都在大伯娘手里。乔乔,你不用担心,以大伯娘的手段,还压制不了一个贱妾?祖母也是着急,长房没儿子,将来偌大的产业谁来继承?大伯支撑着整个乔家,说句难听的,我们几房都是依附长房的存在,长房没个后,乔家以后怎么办?祖母也是心疼大伯和大伯娘,也心疼你,将来你出嫁了,娘家没兄弟帮衬,再多的嫁妆也支撑不了你的底气,所以祖母才……要是,白姨娘早点生个儿子出来,她在长房的任务完成了,到时候,大伯娘随便把她发卖了就行了。” “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看着一脸懵懂的乔藴曦,乔宁黛说道,“只要长房有了儿子,祖母没了担忧,谁还管一个贱妾的死活?白姨娘在长房也有段时间了,肚子没动静,祖母不着急才怪!祖母也是担心长房,所以才专横了些。大伯娘也是的,这个时候应该从大局出发,忍一忍,只要白姨娘生了儿子,抱在名下养着,白姨娘还不好打发吗?” “可是,万一是女儿呢?”乔藴曦追问。 “一个庶女而已,越不过你头上,随便养着,到了岁数,安排门亲事,送出去就行了。” “好了,乔五,你越说越复杂,乔乔都糊涂了。”见乔藴曦眉头越皱越深,乔锦雯叫住了滔滔不绝的乔宁黛,拉着乔藴曦的手,说道,“现在祖母正在气头上,你看什么时候和我们回去陪祖母说几句话,再给大伯说说,搬到客栈去,免得外面的人看笑话,以为乔家长房怎么了,好好的乔家不住,非得住大伯娘的庄子,还以为,我们几房之间有龌龊呢。祖母最爱面子,怎么会不生气?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让白姨娘早点生个儿子出来。” “可是我娘亲……” “乔乔,”乔宁黛神色凝重地对乔藴曦说道,“要是大伯娘不安排,那你……看看能不能让白姨娘和大伯……” “我?”乔藴曦明白了乔宁黛的意思,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道。 乔宁黛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大伯娘最是疼你,要是是你来做,大伯娘不会责怪你,也不会记恨大伯。女人,谁愿意把自己的男人推给别的女人,可为了长房的子嗣,只得……” 到底是晚辈,说起长辈房中的事,确实很尴尬,乔宁黛红着脸,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大伯娘肯定也是不愿意的,可白姨娘没生下儿子,就得一直在长房膈应大伯娘,与其这样,倒不如狠下心,让她和大伯……早点怀上,生个儿子出来,早点撵出去。所以,乔乔,你要是为你娘好,就安排一下。” “那我怎么做?”乔藴曦呆滞的眼珠子转了转,很认真地思考着乔宁黛的话。 “这个……”乔锦雯一脸难色,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哪知道那么多。 “要不……下药?”乔宁黛很自觉,和乔锦雯在一起,都是她充当恶人的角色。 “下药?” 乔宁黛红着脸,解释道:“前儿我和我娘到外面做客,那家人后院丫鬟爬床,好像就是给主子下了药,所以……” 结结巴巴地说完,乔宁黛用眼神征求着乔藴曦的意思。 “可是,到哪里买药?” 都知道乔藴曦是个蠢的,被薛桃教养得除了只知道悲春伤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乔宁黛摇头。 “那怎么办?”乔藴曦小脸上,终于有了着急的情绪。 “乔乔,你别急,我和你五姐想想办法。”乔锦雯安慰乔藴曦道,“怎么说,我们也是姐妹,自然是维护你,维护长房,维护大伯和大伯娘的。” “那我等你们的消息,”不知道是着急还是害怕,乔藴曦的手微微颤抖,“我、我今儿还是不去看望祖母了,我、我……” 说到后面,乔藴曦带上了哭腔。 “好了,乔乔,别着急,”乔锦雯再次安抚道,“你今儿状态也不好,先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和你五姐,你心里藏不住事,回去了小心点,别被大伯娘瞧出端倪,坏了事。” 乔藴曦手足无措地点头。 迈着小短腿,上了马车,乔藴曦黝黑的眼珠子清澈见底,哪儿还有先前的呆滞。 灵动地眨眼,乔藴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全叔,到‘一味珍’。” “是,小姐。” “一味珍”是锦城有名的点心铺,据说师傅是宫里出来的,专门给贵人做点心的,得了恩典,衣锦还乡后,自己开了个作坊。 铺子不大,点心的种类很多,可每样点心只有那么点儿,卖完就没了。生意很好,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外面排着了,还不到午时,东西就卖完了。 乔藴曦也是兴趣来了,让全叔驾着马车过去碰碰运气。 “小姐,关门了。” 果然如此。 乔藴曦并不失望。 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她下了马车,连翘紧随其后,当归和那少年也跟了过去。 这条街上的商铺很多,光是点心铺就有好几家,除了关门的这家,别家店里的点心也不错,乔藴曦来了兴趣,想随便逛逛。 全叔驾着马车等在街角,其余的人,浩浩荡荡跟着她朝里走。 “小姐,这家的金桔酥不错,夫人最近有点咳嗽,这个对夫人的嗓子好。” “嗯,去看看。”乔藴曦兴冲冲地朝里走,还没迈过门槛,就看到里面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的造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眯眼,乔藴曦打量着把自己裹在套子里的黑套子,没有说话,可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赤、裸、裸的凛冽。 输人不输阵,打不过,在气势上不能怂! 黑套子也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毒妇。 目光在乔藴曦身上一扫,很自然地落在了她身后的少年身上。 乔藴曦察觉到顾瑾臻的动作,心里愈加得意,微微仰起脖子,鼻孔嘚瑟地对着他。 “毒妇!”顾瑾臻嘀咕了一句,抬脚,欲从乔藴曦身边掠过。 乔藴曦嘴边的笑容更深,“白痴!” 温吞吞地回敬了两个字,乔藴曦心情很好。 顾瑾臻脚步一顿,转身,面对着她。 乔藴曦身后的少年身影一闪,挡在了她身前,戒备地看着顾瑾臻。 套子下的顾瑾臻神色不明,半眯的桃花眼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纵使乔藴曦看不到他的视线,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惜了。” 这三个字,是对少年说的。 再次隐晦地瞄了乔藴曦一眼,黑套子出了点心铺。 “神经病。”乔藴曦发泄了一句,买了一斤金桔酥,上了马车。 回到庄子上,乔藴曦献宝似的把点心送到谷靖淑那里,得到乔兴邦和谷靖淑的称赞后,美滋滋地回到卧房。 “小姐,这是卖身契。”冯嬷嬷递上少年的卖身契。 乔藴曦看了一眼,交给连翘收好。 “你是哪里人,叫什么,来锦城干嘛?” 学着电视上的台词,乔藴曦开始问话了。 “回小姐,小的是渝州人,叫卫南水,来锦城,是来投奔亲戚的。” “你家的亲戚呢?” 少年顿时红了眼,“亲戚……在一大户人家做长工,没功夫、没能力接济小的一家。” 乔藴曦顿时就明白了。 第58章给个主意呗 敢情是那个所谓的亲戚六亲不认,非但没有接济卫南水一家,反而还把他们撵走了。 “请小姐赐名。” 乔藴曦还在胡思乱想,卫南水就跪下了。 乔藴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好的良民不做,为什么非要卖身到乔府?” 卫南水面露迟疑。 他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脑抽吗? 他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卖身进乔家。 那种酸涩,总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在胸口萦绕。 他知道,那是因为这段时间受尽冷落,突然冒出来的温暖让他贪恋,可是…… 好久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温暖,他舍不得。 卫南水自欺欺人地想:这种贪恋,和人无关,仅仅只是因为那种……感觉。 见卫南水不说话,乔藴曦换了个话题,“你会武功?” 卫南水老实地答道:“回小姐,小的家里是猎户,会一些身手。家父在打猎的时候受了伤,再加上一些变故,所以才到锦城投奔亲戚。” 乔藴曦知道卫南水有所隐瞒,却也不再多问,想了想,说道:“就用你原来的名字吧。“ “小姐!”卫南水抬头,不和规矩地看着乔藴曦,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第一次做下人,规矩他还是知道的。 没有主子的赐名,说明没有得到主子的认可。 乔藴曦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别自己脑补,我不过是嫌麻烦罢了,再说,你原来的名字很不错,你会武功,那就不是一般的下人,嗯,勉强算个东小院的护院吧。” 莫名地,卫南水眼角带上了笑。 用了晚饭,习了两篇大字,又背了一会书后,乔藴曦见时间还早,便带着卫南水和连翘在庄子上转。 到底是入冬了,哪怕锦城有“天府之国”的美称,暮色也比平常来得早了。 卫南水提着灯笼,走在乔藴曦身边略一步超前的位置,小心地照着她的脚下。 “小姐,是白姨娘。” 连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的时候,乔藴曦已经看到了站在院子外,似乎是在等着她的白姨娘。 乔藴曦挑眉,迈着小短腿过去了。 “小姐。”白姨娘改走白莲花路线后,整个人给人弱不禁风的孱弱感。 乔藴曦不得不佩服古时候的女人,演技杠杠滴,各种类型的美人儿说来就来。 白姨娘知道乔藴曦是个面瘫,所以也不在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月光下,那被笼罩在白雾中,朦朦胧胧的精致五官,看上去着实碍眼。 攥成拳头的手微微泛疼,那是手指甲嵌入掌心肉的痛楚,松了松拳头,白姨娘笑盈盈地对乔藴曦说道:“奴婢担心小姐,所以就在这里等着了。” “有事?”乔藴曦更直接。 白姨娘看了一眼卫南水,欲言又止。 卫南水站着没动,他是小姐的人,只听小姐的话。 “小姐,奴婢有些话,想单独和小姐说。” 乔藴曦挑眉,示意卫南水和连翘在原地等着,她跟着白姨娘朝旁走了两步。 “小姐,您是乔家长房嫡女,老夫人对您有极高的期望,您也知道老夫人向来严厉,特别是对长房,老夫人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所以呢?”乔藴曦不耐烦地皱眉。 白姨娘一脸担忧,“老夫人对规矩最是看重,您莫名其妙地留个男子在身边……” 意有所指地看着乔藴曦。 乔藴曦斜睨过去,“我可没有莫名其妙地留个男人在身边,这个人,是我买下的,我有他的卖身契。再说,我是好心帮他,他卖身葬父,我出银子帮他安葬他的父亲,就是祖母知道了,也会夸我一句心善。” 白姨娘鄙夷地扯了扯嘴角,心里虽然不屑,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焦虑,“奴婢自然知道小姐是好心,可到底是个不知根知底的男人,放在身边,难免会被人误会。” “误会什么?”乔藴曦明知故问。 白姨娘犹豫了一下,咬牙道:“误会小姐的品性。小姐,您也知道,老夫人最要面子,也最看重规矩,老夫人知道小姐是心善帮了人,可外人不知道啊,他们只看到小姐身边多了个男人,然后……流言蜚语不仅对小姐不利,对长房不利,对其他几房也不利。” 顿了顿,见乔藴曦没有彻底领悟她话里的意思,白姨娘只得再接再厉地说道:“小姐,您也知道,老夫人最心疼三小姐,要是三小姐因为小姐的举动被连累,外人误会了乔家姑娘的品性,影响了闺誉,老夫人会更不待见小姐。” 犹犹豫豫地说完,白姨娘一脸忐忑。 不管她是装的,还是演的,乔藴曦都有些意外。 这朵白莲花改了路线,话里话外,不仅维护长房,还维护她。 呲牙。 不过是看她岁数小,好忽悠罢了。 “夫人也是的,怎么能由着您胡来,这中间的厉害关系,夫人应该清楚才是。”白姨娘自言自语,脸上的焦虑更加明显,“老夫人本就对小姐有偏见,夫人要是不在这些小事上留心,只怕老夫人对小姐的偏见更大。” 无心的自言自语,看似没有杀伤力,可若是换成以前性格内向,喜欢自己脑补的乔藴曦,白姨娘的一番话,会让她想很多,甚至还会影响她和谷靖淑的母女之情。 母女俩平时的交流很少,以前的乔藴曦和四房的关系更为紧密一些,虽然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她都是背景一般的存在,可在心理上,薛桃的分量,可能比谷靖淑更重。 现在,又因为谷靖淑的“疏忽”,导致她在乔老夫人那里印象更加不好,肯定会埋怨上谷靖淑,母女俩本就寡薄的情分,还能剩下多少? 所以,在看到乔藴曦皱起眉头后,白姨娘很是得意。 在外,有二房和四房的挑拨,在内,有她的离间,长房的瓦解是迟早的事。 “心事重重”地回到卧房,乔藴曦倒头就睡。 翌日。 族学的考试很轻松,毕竟乔藴曦不是本尊,功底还是有一些的,明儿的体能考试一结束,族学就正式放假了。 族学和正规的学堂不同,族学里只教一些基础的知识,更大的作用,是供这些二世祖们联络感情,拓展自己的人脉,为家族找到更好的伙伴,同时也为自己的将来做铺垫。 而正规学堂是以科考为目的的,所以十分严格,要等到年底才会放假。 乔藴曦在族学的时间不多,又一直待在丁班的院子里,所以族学里的人都没认齐过,这中间,除了乔藴曦自己的原因,乔三和乔五也起了一定作用。每次午后,两人都会关切地来陪乔藴曦一会,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却从不把乔藴曦介绍给自己的朋友,更不会让乔藴曦到甲班去找她们。 对于两人的小伎俩,乔藴曦并不在意。 乔家现在还是长房当家,二房和四房的私产,生意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人脉? 乔兴邦的人脉可比他两个弟弟的有分量。 刚进庄子,乔藴曦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上面是乔家的族徽。 眸光微闪,乔藴曦一下马车,就兴冲冲地朝谷靖淑那里跑去。 “娘,”余光一扫,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薛桃,乔藴曦眼底顿时亮了,虽然依旧是一张面瘫脸,可脸色生动了几分,“四婶。” “乔乔回来了。”薛桃笑着应了一声,掩藏在眸子下的犀利,飞快地在乔藴曦身上审视了一番,没发现她的异常,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乔藴曦坐在谷靖淑身边的椅子上,对薛桃自然流露出了几分亲切,“四婶是来看乔乔的吗?” “是啊,乔乔不在,四婶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所以今儿就特意过来看看乔乔和你娘。” 薛桃说话很有艺术,把乔藴曦放在谷靖淑前面,可见乔藴曦在她心里的分量。 乔藴曦不好意思地眨巴眼,“前几日,三姐和五姐还说,要乔乔和她们一起回去看看祖母,说祖母正在气头上,恼了我们长房的人。” 薛桃面色微变,还没来得及阻止,乔藴曦的话就一股脑地吐出来了。 “三姐说,因为我们都搬到庄子上住了,祖母不高兴。说庄子是娘亲的陪嫁,哪有一家人住在庄子上的道理,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长房和其他几房闹了矛盾,所以才搬出来了。乔乔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就问了三姐。三姐也很担心,后来还是五姐说,让我们一家搬到客栈,嗯,就是四叔名下的客栈,这样祖母就不生气了。乔乔拿不定主意,想和娘亲商量了再说,正巧,今儿四婶来了,四婶,帮乔乔拿个主意呗。” 说到后面,乔藴曦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谷靖淑虽然意外,却没有打断乔藴曦的话,而是等她说完,朝薛桃看去。 薛桃气得磨牙。 平日里,半天挤不出一个字的蠢货,今儿罗里吧嗦地说了这么多,用词都不带重复的,牙尖嘴利地故意针对她呢! “乔乔,你误会你三姐和五姐的意思了,”薛桃笑得很勉强,“她们是担心老祖宗对长房有意见,迁怒乔乔。” 第59章解开心结 “祖母为什么对长房有意见,又要迁怒乔乔?”乔藴曦问得很小心,一脸落寞。 薛桃面色僵硬地说道:“因为外面不好的传言啊,乔乔也知道,你们搬到庄子上住,是因为东小院要改造,你娘为了方便照顾你,所以才搬过来的。可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会误会,以为是我们几房之间有了矛盾,所以你爹爹和娘亲才带你搬过来了。” “那说清楚就行了啊,那些人不会误会,祖母也不会生气了。”乔藴曦想当然地说道。 薛桃脸色有些绷不住了,“是啊,只要说清楚就行了。” “四婶,乔乔和娘亲、爹爹一起住到四叔的客栈,这样祖母就不生气,外面的人也不会乱猜了?可是,就是住进四叔的客栈,和住在庄子上有什么不同吗?我们还是搬出来了啊。”乔藴曦问得很真诚。 薛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如果只是乔藴曦的话,她自然会这样糊弄她,顺便再离间她和谷靖淑的母女情。 可今儿谷靖淑就坐在对面,她怎敢这样教唆乔藴曦? 只得故意嗔怪地刮了刮乔藴曦的鼻子,教育道:“乔乔,你五姐那么说,本意是好的,是不想外面的人误会。四婶倒是认为你住庄子上更方便,毕竟这是你娘亲的陪嫁庄子。” “可是祖母那里……”乔藴曦埋下了脑袋,很是犹豫。 薛桃僵硬地说道:“放心吧,你祖母是明事理的长辈,不会因此就迁怒你,至于外面的那些谣言,四婶会帮你解释清楚的。” “谢谢四婶。”因为心里的不确切,乔藴曦神情怏怏,很难过。 是了,这才是她熟悉的乔藴曦嘛。 胆小、懦弱,没主见。 “好了,乔乔,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好考试,得了好名次,四婶可是有奖励的。” 乔藴曦眼睛一亮,嘚瑟地仰起鼻孔,“四婶,乔乔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呀,”薛桃失笑地摇头,“你爹爹为了你能安心读书,专门给你弄个间书房,等你的小院子改造好了,你三姐可是要去坐坐的。” “那是肯定的,爹爹说了,东小院改造好后,绝对是锦城最厉害的院子!” 掩饰掉眼底的嫉恨,薛桃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谷靖淑冷眼看着薛桃的惺惺作态。 换做是以前,她是很欣慰的。 能有人这么疼爱乔乔,她比谁都高兴。 可自从亲眼看到乔乔背后受到的待遇后,她对乔家几房的无耻有了新的认知,不打断乔乔的话,只看薛桃卖力地演戏。 “四婶,你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自然是好事,你问问你娘亲。”薛桃卖起了关子。 乔藴曦朝谷靖淑看去。 谷靖淑说道:“你四婶是来给你送帖子的。” “什么帖子?” “是镇远侯夫人送来的,马上就要腊八了,镇远侯府照例要在土地庙那边施粥,镇远侯夫人邀请你一起。” “我?”乔藴曦指着自己的鼻子,诧异地问道。 别说她了,就是薛桃和乔老夫人也没想明白,镇远侯夫人怎么对乔藴曦另眼相看? 在乔老夫人的眼里,乔锦雯才是最乖巧、懂事,又最知书达理的孩子,要请,也该是请乔锦雯才对,乔藴曦算个什么东西? 依着乔老夫人的本意,是想把这个帖子扣下的。 可镇远侯身份尊贵,乔家不过是个商贾,怎敢对镇远侯府阳奉阴违? 万般不情愿下,才让薛桃跑了一趟。 而薛桃也是存了私心的。 虽然不知道乔藴曦怎么就入了鲁老夫人的眼,可也算是有了一条接近贵人的路子,乔藴曦向来和她亲近,对她言听计从,她只要随便糊弄几句,这个蠢货就会双手把机会奉给她。再加上,这个蠢货一直以来对老夫人很是仰慕,最羡慕的就是乔锦雯能得到老夫人的偏宠,她只要以老夫人的宠爱为诱饵,还拿捏不住一个孩子? 谷靖淑也是一脸意外,更多的却是担忧。 “鲁老夫人想必是因为上次的事儿,特意叫上你的,乔乔,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你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孩子,只要乖乖地跟在鲁老夫人身边,做事麻利点,其他的,不用担心。” 乔藴曦没有底气地点头。 “乔乔,要不这几日你回乔府,有什么不明白的,多问问你祖母,跟着你祖母多学点规矩。”薛桃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怕乔藴曦得罪了贵人。 “乔乔的规矩学得很好,不用那么麻烦。”谷靖淑直接拒绝了。 送走了薛桃,母女俩总算能单独说会话了。 “乔乔……”一时之间,谷靖淑不知该如何开口。 “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乔藴曦剥了一个橙子,递到谷靖淑面前,“以前,是乔乔不懂事,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外人多说几句,自己就闷头闷脑地想很多,想着想着就想岔了。再加上,我岁数小,分辨能力差,很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久而久之,忽略了身边真正该在乎的人,成了别人的棋子。” “乔乔……”谷靖淑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都很想和乔乔好好谈谈,可生怕没掌握好分寸,反而使原本就不浓的母女情更加淡薄。 这段时间,她一直小心翼翼,既要提防其他几房的挑拨离间,又要想着怎么和女儿亲近,一时半会没有进展,她比谁都着急。 她不是不想直接揭穿那几房的丑恶心思,又害怕女儿对四房、对薛桃的依赖过于浓烈,她的话,反倒起了反作用。 因为心里有事,她吃不下,睡不好,精神也差了很多。 现在,乍一下听到乔藴曦如此窝心的话,百感交集的谷靖淑,顿时红了眼。 “娘,以前的错,乔乔不会再犯,乔乔会和娘亲还有爹爹一起,守护好我们长房,不让任何人欺负!” “乔乔!” 乔兴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母女的对话。 谷靖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真会挑时候,没看到她和乔乔正在联络感情吗? 沉浸在情绪中的乔兴邦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得受多大的委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得受多大的委屈,小小年纪才能成长到这个地步? “乔乔,你没有错,是爹爹和娘亲做得不好,”乔兴邦把乔藴曦抱在怀里。 乔藴曦不适地动了两下。 “爹爹以为,只要好好做生意,把乔家发展好了,就给了你们母女保障,结果却使得有的人有了野心。” “不能怪你,”谷靖淑柔声说道,“你是长子,肩上的担子重,老爷对你的期望那么高,你在那个位置上,身不由己。是我不好,要是我的身子争气,乔乔也不至于一直跟着四房,性子也不会……说来,也是我们的福气,有个这么懂事的孩子,很多事,不用我们教,她自己就想明白了,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我们。这样的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我们做得够好,孩子小小年纪,又怎会承受这些。兴邦,有的事,需要改变了。” 谷靖淑说得隐晦,乔兴邦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后院的事,都是你的事,你要怎么做,我都支持。我是乔家的长子,担负着乔家的兴盛不假,可我也是丈夫,更是父亲,我要对我的妻子和女儿负责。说到底,长房才是我的根本,将来,我们迟早是要分出去的。对母亲和兄弟,我自认为问心无愧,该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该我的承担,我会扛在肩上,可我没有义务。他们有他们的家庭,总不能我这个做长兄的,还要养活他们的妻女吧。” 难得有这么好的氛围,一家人总算是敞开心扉,把话说清楚了。 了却心里一桩大事,谷靖淑轻松很多。 抚摸着乔藴曦的小脑袋,谷靖淑心里酸酸涩涩的。 女儿懂事,她是欣慰的。 可这样的懂事,却是付出了代价。 “娘,爹,女儿的事,想自己解决。” 乔兴邦不语,谷靖淑却是不放心地说道:“乔乔,你……” “娘,我们晚辈之间的事,难不成,还要长辈出面?祖母那里就说不过去。” 依着老妖婆对乔锦雯的偏宠,几个孩子斗法,从来只有别人吃亏,哪有乔锦雯受气的? 要是长辈插手孩子们之间的事,老妖婆不知道要如何跳脚。 乔藴曦不想谷靖淑因为这些事伤神。 乔锦雯从她这里拿走的,她会分毫不少地拿回来! “女儿虽然不聪明,可也没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真要拿不定主意,女儿会和娘商量的。” 谷靖淑还想劝说两句,接收到乔兴邦递来的眼神,嘴边的话便转了个弯,“既然乔乔想小试身手,那娘就放手让你玩玩,有什么需要,给娘说一声就成。不过,我们得先说好,你想怎么玩都可以,但是不能用自己的安危开玩笑,要达到目的有很多种手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娘是不会同意的。” “娘,你放心,女儿向你保证,不会用自己的安危做诱饵,也不会做任何会损害到自己身体和名誉的事。” 得了乔藴曦的保证,谷靖淑和乔兴邦才放心地点头。 又嘱咐了她几句,房间里只剩下了乔兴邦和谷靖淑。 第60章打靶 谷靖淑不说话,乔兴邦知道她还在气头上,劝道:“你也别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生气、分神了。既然有了决定,我们也想个章程出来,不能拖了乔乔的后腿。” “那些都是你的弟弟,你舍得?”尖酸的语气,显然谷靖淑气得不轻。 乔兴邦好言好语地说道:“我们才是一家人,我维护我的妻子和女儿,难道错了?不管是对兄弟的情谊,对母亲的孝道,还是对家族的责任,我都做到了。我全心全意地为乔家,可不是为了换来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被排挤的下场。” 谷靖淑不开腔了。 这段时间,类似的话,乔兴邦也说了两三次。 和乔兴邦多年的夫妻,谷靖淑知道他是言出必行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保证,一是乔兴邦对此事的慎重,二是下了决心和狠心。 就像先前,乔乔要自己斗法,乔兴邦不要她插手,也是想让乔乔没有顾虑,其他的事,他们会解决,会善后。 她只是气不过。 这些年老夫人对长房的态度,她都忍了,做人儿媳妇的,不都是这样的吗? 乔兴邦是长子,身上的担子重,自己的身子又不争气,谷靖淑知道婆母有怨言,能忍让的,她尽量忍让,老夫人要的,她都尽量满足,图的,不就是个家和万事兴,图的,不就是希望乔乔能好过一些? 既然,她的忍让换来的是肆无忌惮的贪婪和野心,之前的那些就当喂了狗,只是以后,这些人别想再从她手里拿好处了。 至于中馈…… 谷靖淑笑了。 她还真没看上。 乔家的中馈是笔烂账,她不想掺和。 可她是长房长媳,乔家未来的当家主母,哪有自己偷懒,让兄弟媳妇帮忙的道理? 族学。 今儿是考试的最后一天,体能考试,根据班级的不同,考试的内容也不同。 乔锦雯和乔宁黛所在的甲班,考马球。 这是集体活动,考的是大家的默契和配合,也是训练他们掌控大局的能力。 乔藴曦这边,考的是射箭。 乔藴曦来族学有段时间了,还没摸过箭,前几次,都是拿了把弓在那里练习臂力,所以夫子对她没有别的要求,她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在等待区等候的时候,金柏金拿着几乎和他一般高的弓,贼呵呵地走到乔藴曦面前。 “乔乔,你不厚道。” “我做什么了?”乔藴曦反问。 金柏金一脸愤慨,控诉道:“你居然不声不响地把那个男人买下了,亏我当时叫价叫得那么拼命,你在背后暗箱操作!” 乔藴曦好笑地说道:“就算我暗箱操作,那也是两厢情愿的买卖,你确定你暗箱操作,也能把他买下?” “那可不一定,”金柏金鼻孔朝天,嘚瑟地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就凭我玉树临风的模样和惊艳绝伦的口才,一定会说服他的。” “逗比。”乔藴曦嘀咕了一句。 金柏金没听清她的话,可从她的神情看出不是什么好话,顿时觉得自己被鄙视了,“怎么,我说错了?我告诉你,乔乔,看人不能看表面,要看内在,我体型大,内在很丰富,真要我私下和那个人交易,一定能说服他把自己卖给我。” “元宝哥哥,你在说什么?”孙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 “没什么,娴娴,你准备得怎样了?”金柏金一脸谄媚。 孙娴脸上尽是得意,“准备好了,马上就要轮到我了,元宝哥哥,你会给我加油吗?” “那是肯定的,”金柏金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就是来给娴娴加油的。” 孙娴瞄了一眼乔藴曦,不甘地问道:“元宝哥哥,你是不是和乔乔姐有什么秘密,都不告诉我,有了乔乔姐,你都和我疏远了。” “不会的,不会的,”金柏金慌乱地摆手,试图解释道,“娴娴,我不过是随便和乔乔聊了两句,她刚买了个下人回去。” “买了个下人?这有什么好聊的。”孙娴噘嘴,显然不相信金柏金的话,“算了,我不问了,元宝哥哥,该我了。” 听到夫子点名,孙娴走到靶场,拿起弓箭,熟练地摆好了标准姿势。 “倏。” 破空声一过,长箭稳稳地钉在草靶上,箭尾微微颤抖。 孙娴得意地回头,挑衅地朝乔藴曦看去。 对于这些二世祖的射箭技术,族学的要求很简单,能上靶就行,不存在多少环。 “娴娴好厉害!”金柏金夸张地跳了起来,谄媚地围着孙娴转了两圈,递上一杯蜂蜜水。 孙娴捧着喝了一口,“今儿状态不好,还好,上靶了。乔乔姐,你要加油哦!” “乔乔加油!”金柏金嚎了一嗓子,吓得乔藴曦打了个哆嗦。 提着弓箭站在靶场。 抬手,搭弓,瞄准……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动作。 夫子微微点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标准。 松指、送箭…… 乔藴曦眼睛一紧。 长箭呼啸而过,箭尾在空中微微颤抖,晃了两下,直直地插进了……泥地。 果然,臂力还是差了点。 乔藴曦遗憾地撇嘴。 “回去多加练习,下次就能上靶了。”夫子难得安慰了一句。 “乔乔,没事,没事,我也上不了靶,不就是射箭嘛,咱们下次努力。”金柏金第一个过来安慰她。 “乔乔姐,”孙娴捧着蜂蜜,一边美美滴喝着,一边对乔藴曦说道,“你可能是方法不对,你看,我比你小,力气也比你小,都能上靶。让锦雯姐多教你几次就行了,她可是族学里最优秀的前辈。” “乔乔……” “元宝哥哥,我喝完了,还有吗?”孙娴打断了金柏金的话。 “嗯?哦,有,还有,娴娴你等着,我给你拿。”金柏金屁颠颠儿地给孙娴倒蜂蜜水去了。 回头,看向乔藴曦的时候,孙娴早已变了脸色,“乔藴曦,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什么都做不好,在家里不能得长辈的欢心,在族学连最基本的都学不会,你说,你有什么用?趁早回去吧,待在东院,别再出来了。” 乔藴曦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孙娴反问,“怎么,你不服气?” “你的元宝哥哥知道你人格分裂吗?” “啥?什么分裂?”不懂乔藴曦的意思。 乔藴曦笑得无害,“一口一个元宝哥哥,装得人模人样,嘴那么毒,就不怕你的元宝哥哥发现你的本性?” “你……” “娴娴,蜂蜜水来了。”金柏金献宝似的端上了蜂蜜水。 孙娴接了过去,对金柏金甜甜一笑,金柏金顿时找不着北了。 乔藴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元宝哥哥,我过去一下。”孙娴冲自己的小伙伴那边努了努嘴。 “娴娴,你先忙,你先忙。”金柏金狗腿地说道。 看着孙娴的背影,金柏金突然对乔藴曦说道:“乔乔,娴娴不错吧?” 乔藴曦耸肩,“是很不错,明明根本就不喜欢喝蜂蜜水,喝了一杯又一杯,难为她了。” “你知道什么,娴娴一直就喜欢喝蜂蜜水,我每天都给她准备。” “以前的喝了?”乔藴曦问道。 “以前是因为娴娴忙,没时间和我说话。”金柏金一点也不以为意,“她有她的朋友圈要交际,我明白。” “呵呵。” 不和自我感觉良好的人说话。 金柏金心情激荡,“娴娴从小脾气就好,特别是对我,她不仅不嫌弃我,还把我介绍给她的朋友。” “所以,每次聚会都是你出银子?” “肯定是我出银子啊,难不成还让娴娴出?” 见金柏金说得理所当然,乔藴曦看不下去了,“需要你出钱出力的时候,你就是元宝哥哥,不需要你的时候,你是谁?” “乔乔!”金柏金脸涨得通红,“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说这些。我们两家是世家,谁出银子重要吗?” “不重要,你喜欢就好。”反正又不是她当冤大头。 说来,这个金柏金也是个奇葩。 因为这家伙自来熟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乔藴曦特意多了解了一下。 金家很有钱,在锦城的地位和乔家不相上下,在蜀州,有人的地方就有金家的“一品楼”,妥妥的地头蛇。 今年,金家的酒楼更是开到了京城。 蜀州也不是没有商贾在京城经营产业,只不过金家做得比较大。 作为“一品楼”的少东家,金柏金确实有做“金元宝”的实力。 金家子嗣艰难。 每代的独苗苗都是国宝级的存在,为了繁衍后代,兴旺家族,金家的男人懂人事的时候,就会被安排通房,管他是嫡是庶,先生下来再说。 可惜,每代金家的男人只有一个儿子,每个儿子都被战战兢兢地养活着。 到了金柏金这代,为了传宗接代,金老爷大小姨娘不下十个,还不算通房,可惜,还是没有打破这个魔咒。 据说,在金柏金之前,有个姨娘倒是怀上了,可惜作得太厉害,以为自己可以母凭子贵,自己把孩子作没了。 等到金柏金的娘,也就是金家的当家夫人怀上的时候,金家上下小心谨慎得,比伺候皇帝还用心。 作为金家这代的国宝,金柏金可不就是金元宝? 第61章诉苦 好在,金柏金虽然跋扈了点,可好歹没长歪,品性还不错。 只不过因为外貌原因,在族学没什么朋友,再加上因为智商问题,一直混迹在丁班,更没有同龄的小伙伴。 金家和孙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两家接触得比较多,所以金柏金和孙娴比较熟悉,再加上,被人排挤的时候,孙娴出于维护自家的面子,帮着金柏金说了几句话,金柏金就把孙娴归为知己了。 乔藴曦回到午休的屋子,连翘正在收拾东西。 这些带来的物件都要带回去,等年后开学后再带过来。 “乔乔。”乔锦雯的声音比往日沉重了几分。 乔藴曦看过去,乔宁黛也神情怏怏。 “三姐、五姐。” 乔锦雯点头,“在收拾东西?叫连翘仔细些,别丢三落四的。” 皱着的眉头,显然有心事。 乔藴曦吩咐了连翘几句,给乔锦雯和乔宁黛倒了茶。 见乔藴曦对两人的异常不闻不问,乔宁黛坐不住了,主动说道:“乔乔,你太不厚道了。” 乔藴曦挑眉。 这是今儿第二个人这么说她了。 面无表情地看向乔宁黛。 乔宁黛一脸不平地说道:“我和三姐好心帮你出主意,一心维护你和长房,你倒好,不声不响地在背后砍我们两刀。” 乔藴曦歪着脑袋,面露困惑。 “老五,”乔锦雯叫住了乔宁黛,“乔乔也是无心的。” “无心得又怎样?我们在祖母面前帮她说着好话,想办法平息外面的流言,她倒好,不声不响地在大伯娘和四婶面前把我们卖了不说,就是祖母对我俩都有意见了。特别是三姐,祖母因为这件事还罚了你。”乔宁黛气得胸口起伏,红了双眼。 “自家姐妹,计较那么多做什么。”乔锦雯安抚着乔宁黛的情绪。 乔藴曦知道,这个时候轮到她上场了。 “三姐?”询问地看向乔锦雯。 “没什么,乔乔不要多想。”乔锦雯虚弱地笑了笑。 “五姐,到底怎么了?” 乔宁黛如此卖力地演出,不配合一下,着实说不过去。 乔宁黛气呼呼地看着她,“我们在这边帮你出谋划策,你在背后砍我们两刀,四婶从庄子上回去后,把我和三姐叫到一处,训斥了我们一顿。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没想到祖母也知道了此事,不仅训斥了我们,还罚我和三姐抄书。乔乔,当初可是你求着我们为你出主意的,我们帮了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在背后编排我们,也是三姐心好,劝着我不和你计较,不然……” 愤恨的话,大有不罢休的架势。 乔藴曦可怜兮兮地看着乔锦雯,“三姐,我……” “没关系的,乔乔。”乔锦雯摆手,神情比往日疏远了几分,看来被“伤”得不轻。 乔藴曦急了,面瘫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情绪,“三姐,乔乔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乔乔拿不准主意的时候,都会征求四婶和你的意见。那日见到四婶,乔乔一时情急,就顺口问到了,没想到给三姐和五姐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我……” 说到后面,乔藴曦带上了哭腔。 “都说没事了,乔乔,”乔锦雯大度地说道,“三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放心,祖母那边,不会迁怒你,也不会迁怒长房。” “那、那我还要搬到客栈吗?还有,我爹爹和白姨娘那边……”手足无措,乔藴曦焦虑地问道。 乔宁黛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这个蠢货优柔寡断到没有主见,是离不开她和乔三的。 “还住什么住?”乔宁黛没好气地说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要你住进四叔的客栈,那不是强买强卖的买卖了?原本我们是好心,不想让外面的人误会长房,结果到现在,我们成了怂恿你花银子住自家人的客栈了。” 乔宁黛把“花银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乔藴曦嗫嚅地站在一边。 “乔五,怎么说话的,吓着乔乔了。”乔锦雯瞪了乔宁黛一眼,转而看向乔藴曦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眼下这种情况,怎么还能让你一家住到客栈去。” “三姐……”乔藴曦别扭地埋着脑袋。 看出她的不自在,乔锦雯眼底划过一抹阴暗。 乔藴曦的性子,她最是清楚。 这次的事,多半是个巧合,虽然很遗憾,可也无可奈何,这个蠢货,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三姐……”乔宁黛似乎有话要说,可看到乔锦雯不苟言笑的脸,嘴边的话转了几圈,终是吐不出一个字。 急得她坐立不安,一个劲儿地拿眼瞟着乔藴曦。 乔藴曦心里直笑。 这两人二人转唱得顺溜。 她就是不接话。 乔锦雯皱眉,不悦的余光扫向乔宁黛。 乔宁黛心里一凛,咬牙说道:“乔乔,还有件事。” 乔藴曦疑问地望过去。 “这次,你得了镇远侯府的帖子,鲁老夫人邀请你腊八一起施粥,祖母很高兴。” 闻言,乔藴曦脸色也是一喜. 她自小就渴望得到乔老夫人的认可,不说像乔锦雯那般在乔老夫人面前得脸,乔老夫人肯多看她一眼,她都会激动得手足无措。 太渴望被承认,“乔藴曦”讨好地做着她能做的一切。 “你在祖母面前是得脸了,可苦了我和你三姐,”乔宁黛期期艾艾地说道,“以镇远侯在朝中的地位,你能入鲁老夫人的眼,也是一种荣耀,我和你三姐是真心为你高兴,可是……”犹犹豫豫地看了乔藴曦一眼,“我和你三姐一直被祖母念叨,连带着,这几日在乔府的日子很不好过。” “怎么会这样?”乔藴曦很上道地问道。 乔宁黛叹气,“你也知道祖母的脾气,她是真心希望我们姐妹都好,现在,你看着有出息了,祖母高兴的同时,也担心我和你三姐。其实,我和你三姐倒不觉得有什么,我们是姐妹,你有出息了,我们脸上也有光,可长辈想得比我们长远。因为有了你做比较,祖母也希望我和三姐能有个好前途,有贵人帮衬着,底气也足。祖母说,这样,她以后在下面见到祖父,也有交代了。” 气氛低迷。 乔锦雯神情怏怏地说道:“祖母这几日思虑过重,没什么胃口,也睡不好,整个人萎靡了很多,我们很担心。” 乔藴曦脸色微动。 “其实,祖母完全没必要操心,”乔锦雯无奈地说道,“我和你五姐有自己的出路,不是非要靠外人,作为乔家的女儿,我们的身份还低了不成?祖母是多虑了,可她的本意是好的,做长辈的,谁不希望晚辈能有个好出路。” 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要是一般人,自然该知道怎么接话了,可惜,乔藴曦就是那不通人情世故的存在,对乔锦雯的话置若罔闻。 乔锦雯再也绷不住了,恶狠狠地瞪向乔宁黛。 乔宁黛一激灵,咬牙说道:“乔乔,你看,腊八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和你三姐?” 乔藴曦抬头。 “我和你三姐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到祖母因为我们晚辈的事焦虑,我和你三姐只是走个形式,唱主角的还是你,我们只露露脸就行了,只要祖母放心了,我们怎样都好。” 委曲求全的语气。 乔藴曦呆滞的神情,说明她还没明白乔宁黛的意思。 乔宁黛攥着手帕的手指紧了又紧,要不是有求于这个蠢货,她早就一巴掌招呼上去了。 鸠占鹊巢的乔藴曦如何不明白两人的意思,可是,凭什么? 既然是有求于人,那就得拿出求人的模样,不说低三下四,至少也要低眉顺眼。 怎么着? 随便忽悠她几句,她就要巴巴地把她们请过去? 换作是以前的乔藴曦,或许会这么做,可现在是她在这副皮囊里,那就得按照她的规矩来。 看着乔锦雯和乔宁黛眼底一闪而逝的恨意,乔藴曦笑了。 这就受不了了? 这些只不过是一点点利息,她连本钱都没要回来呢! 这些年,两人借着各种理由游说,连哄带骗地从她那里拿了不少好处,她还得琢磨琢磨,怎么把那些东西拿回来呢。 就连老妖婆那里,都得了“乔藴曦”不少东西,都是打着“孝敬”的名目送过去的,只不过,孝敬的人从“乔藴曦”变成了乔锦雯。 “乔乔,你的意思呢?”见乔藴曦半天不说话,乔锦雯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个蠢货,越来越脱离掌控了。 乔锦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乔藴曦看上去还是那般愚蠢,呆滞得除了眨眼,再没别的情绪,就连给人的感觉都是一如既往的阴沉、昏暗,可她心里总不踏实。 她今儿仔细看了又看,乔藴曦还是那个乔藴曦,给她的感觉却不确切。 当她认为乔藴曦还是很好摆布的时候,乔藴曦突然给她无法掌控的感觉,当她认为乔藴曦变了的时候,乔藴曦却还是那个蠢货。 乔锦雯早就不肯定了。 只是,习惯高高在上,又信心满满,她不认为乔藴曦能在短时间内脱离她的掌控。 第62章赶紧脱了 就连她娘都说了,乔藴曦和谷靖淑的关系还是那么疏远。 单从这点就能看出乔藴曦依旧是依附四房的存在。 这,就足够了。 乔藴曦一开口,果然没让乔锦雯失望,“就是三姐不说,我也想着到时把三姐和五姐叫来一起。三姐也知道,我处理不好这些事,我是不想去施粥什么的,可四婶说,这是镇远侯府下的帖子,鲁老夫人特意点名要我去,我要是不去,就是对镇远侯的不尊敬,对鲁老妇人的不尊敬。” “乔乔不用担心,这件事,祖母和我娘会安排好,到时你跟着我就行了”习惯性的喧宾夺主,乔锦雯一下就成了三人的焦点,乔藴曦反倒成了跟班。 腊八。 乔藴曦一早就被连翘从床上拉起来了。 黄芪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乔藴曦还迷迷糊糊的,任由连翘把衣服一件件地往她身上套。 黄芪忙过来搭了把手,“小姐,夫人那里都准备好了。” 乔藴曦下意识地点头,“嗯,我知道了,收拾好了就过去。” 乔藴曦到谷靖淑那里的时候,乔兴邦和谷靖淑都等着了。 比起乔府人的紧张,这两人显然就要随意得多。 他们从未想过要通过乔藴曦来攀附镇远侯。 想法不一样,心态自然也不一样。 “乔乔,真的不用娘亲陪着你吗?”谷靖淑还是不放心。 尽管鲁老夫人没有邀请她,可谷靖淑可以以乔家长房的名义,在土地庙摆个粥棚,近距离地照看乔藴曦。 乔藴曦油乎乎的小嘴正奋力嚼着油条,“不用,娘,我带着连翘、黄芪和南水就行了。” “把当归也带上。”乔兴邦补充了一句。 乔藴曦不置可否。 到目前为止,当归还算“忠心”。 “到了土地庙,你就帮着鲁老夫人分粥,其他的事,让连翘和黄芪做就是了,”虽说这番话早就说了无数次,谷靖淑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当归、卫南,你们俩跟在小姐身边,不能离开。” “是,夫人。” 说话间,乔锦雯和乔宁黛来了。 其实,她们不用跑这一趟,只等着乔藴曦的马车进城了,再汇合一起到土地庙就行。可乔锦雯和乔宁黛是好姐姐,自然要照顾妹妹,所以绕了一段路。 乔兴邦的神色淡了几分。 对两个侄女,他是彻底寒了心。 “大伯,大伯娘。”乔锦雯和乔宁黛一进门就乖巧地问好。 今儿两人都特意打扮过,显得很慎重。 乔锦雯穿得很接地气,没有一味儿装仙,嫩绿色的夹袄,符合她的年纪,也很正式。 乔宁黛穿的是黄色的夹袄,和乔锦雯站在一起,显得两人都很活泼。 两人身上都很素净,没弄那些乱七八糟的饰品。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在乔兴邦和谷靖淑的注视下,上了马车。 为了显示对鲁老夫人的尊敬,三人提前到了土地庙。 今儿的土地庙很热闹,因为各大家族的粥棚都在这里,一路看去,竟然有七八个,要是你有耐心,挨着排一轮,会吃得肚子撑到爆。 因为这些人非富即贵的身份,官府特意派了人手过来维持秩序,再加上他们自带的护卫和丫鬟、婆子们,整条街人满为患。 “乔乔!”薛桃眼尖,几人才下了马车,她就过来了。 “四婶。”对薛桃不一般的亲近,乔藴曦主动打了招呼。 “娘。”乔锦雯和乔宁黛也过来了。 薛桃满意地看着几个孩子,“四婶特意在这里等着你们。乔乔,乔家的粥棚就在那里……” 顺着薛桃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乔家的粥棚已经准备就绪,前面排了一列队伍,是等着领粥的人。 乔家旁边的粥棚也站满了人,不知是哪家商户的,小厮在一旁维持秩序。 “要是有什么事,你们让人过来说一声。乔乔,今儿你好好地跟着你三姐和五姐,别到处乱跑。” 果然是母女,连喧宾夺主的话都一样。 “四婶,你放心,我都记住了。” 薛桃多看了乔藴曦一眼,“乔乔,你今儿的装扮……” “可是不妥?”乔藴曦问道。 薛桃皱眉,“今儿我们是来施粥的,你戴这么金贵的羊脂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炫耀的。乔乔,鲁老夫人邀请你来,你这样,对鲁老夫人的影响不好。” “是吗?”乔藴曦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戴的羊脂玉手镯,是外祖母送的,之前一直放在小库房,前儿谷靖淑整理库房的时候,拿出来让她戴上了。 脖子上戴的五彩璎珞,是舅舅专门从番外寻来的五颜六色的翡翠做成的,像孔雀羽毛一般的图案,中间点缀着流苏,大得夸张,挂在脖子上,占据了胸口一片。 可是她岁数小,这样戴着反倒觉得喜庆,多了份俏皮。 光是这两件饰品,不管是手工还是用材,都是精细名贵的,薛桃只看了一眼就眼红了。 谷靖淑虽然身子不争气,可娘家有底气啊,不说那些嫁妆和陪嫁铺子,就是每年谷家送来的年礼都是蜀州头一份,他们几房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不说别的,就说这个翡翠璎珞,少说也值几千两银子,这么好的东西,只该是乔锦雯的。 “你呀,岁数小不懂事就算了,大嫂怎么也……”话只说了一半,语气当中是浓浓的关爱,“乔乔,你穿成这样施粥,别人只会说鲁老夫人的不是,赶紧的,把手镯和璎珞取下来。” 想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薛桃在乔藴曦面前转了一圈。 薛桃的装扮也很素雅,除了一枚玉质的发簪,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 再看看其他人,也不知是约好了还是什么,着装都很素净。 “今儿人多,这些东西没专人看着不行,你带的人不多,四婶这边也走不开。这样吧,乔乔,你把手镯和璎珞取下来,让你三姐戴着,免得被人顺手摸走了。”薛桃还在为乔藴曦担忧。 乔藴曦脸色有几分松动。 “你今儿肯定是跟着鲁老夫人,你三姐那边,不会有人注意,就算她装扮不合适,鲁老夫人不满,也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话里话外,完全是为乔藴曦打算。 乔藴曦迟疑地看向乔锦雯。 乔锦雯微微一笑,“乔乔,你不用担心,三姐没关系的。今儿你才是主角,三姐跟在你身边,帮你打下手。” 乔藴曦呵呵一笑。 想要她的镯子和璎珞的时候,她就是主角了。 乔藴曦苦着一张脸,对薛桃和乔锦雯说道:“我明白四婶和三姐的好意,可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过错连累三姐。” “乔乔……” 乔锦雯还想再说点什么,眼尖地瞅到镇远侯府的马车,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 “乔乔?”鲁氏第一眼看到乔藴曦,面露惊讶。 才几日不见,这孩子的变化就这么明显。 和前几次不同,今儿的乔藴曦眼底多了丝清亮,哪怕是脸上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可给人的感觉开朗了不少,没了那股阴沉沉的气息,再加上合宜的装扮,鲁氏越看越喜欢。 所以说,还是闺女好啊。 光是这明艳的模样,就让人赏心悦目。 “鲁老夫人。”三个孩子规矩问好。 鲁氏微微点头,冲乔藴曦招了招手。 乔锦雯咬着唇,硬着头皮跟了过去,“老夫人,我是乔乔的三姐,是乔家四房的嫡女,陪乔乔一起来的。” 鲁氏连个余光都没扫过去。 乔藴曦这才想起身边的人,忙解释道:“老夫人,祖母担心乔乔莽撞,所以让三姐和五姐也来了。” “既然来了,就都过来吧。” 几人才刚进粥棚,顾瑾臻带着汤圆也到了。 乔锦雯和乔宁黛有些意外,知道顾笙和镇远侯有交情,却没想到鲁老夫人会特意邀请他。 “顾公子。”乔宁黛主动问好。 顾瑾臻却是看向乔锦雯,“乔三小姐。” 乔锦雯得意地翘唇,“顾公子。” 吃瓜群众乔藴曦撇嘴,这家伙为了乔锦雯,不惜戏精上身,也是够拼的。 乔锦雯和乔宁黛只见过“光明磊落”,没有把自己裹在斗篷下,以马商身份亮相的顾笙。 斗篷下的黑套子,是镇远侯的外孙,身份不明,不过应该很尊贵,叫什么来着? 乔藴曦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重要的是,黑套子在斗篷下的身份,乔锦雯和乔宁黛都是不知道的,不然,以二房和四房的功利心,乔三和乔五早就扑上去了。 想到这里,乔藴曦有些奇怪。 黑套子明显对乔锦雯有心,为何不直接说明自己的身份,后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摇头,迎上顾瑾臻的目光,乔藴曦甩了个漂亮的白眼过去。 鲁氏悄悄地注意着几个孩子间的互动。 乔锦雯和乔宁黛的功利她看在眼里,顾瑾臻对乔锦雯的在意,她也看在眼里,不过…… 鲁氏偷笑。 或许连顾瑾臻自己都没察觉,他的目光在乔乔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乔三多。 镇远侯府的粥棚前列了两队人,一队是流浪汉、乞丐,一队是家境一般的普通百姓。 今儿施粥,不仅是善举,也是活动,所以范围广泛,谁都可以来领粥。 第63章刺向心脏的剑 这样的话,他们就要分成两组人,虽然忙活的是丫鬟婆子,可乔藴曦等人也要做做样子。 “乔乔,你是跟着我呢,还是……” “老夫人,”乔锦雯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代乔藴曦说话,嘴里的反应比大脑快,下意识就开口了,“来的路上,乔乔就说了,今天我们是来帮老夫人,所以一切听从老夫人的安排。” 原本听上去十分得体的话,到了鲁老夫人的耳朵里,就成了谄媚。 所以说,当你看不惯一个人的时候,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既然这样,那乔乔和顾……笙负责这边,我们三人负责那边。”鲁老夫人大刀阔斧地做了安排,刻意把顾瑾臻和乔藴曦安排在了一组。 乔锦雯和乔宁黛却是十分欢喜。 她们今儿的目的就是和鲁老夫人攀交情,现在一听鲁老夫人的安排,心里愈加得意,在对比了乔藴曦后,鲁老夫人选择得是她们姐妹。 乔藴曦恶狠狠地瞪了顾瑾臻一眼,带着连翘和黄芪站在了大锅旁。 锅里的八宝粥还热乎乎的,后面临时搭建的灶台上还熬着新鲜的八宝粥,这些自然都是丫鬟婆子的事,她只要把盛好的粥挨个发放给领粥的人就行了 本是善事,可当乔藴曦和顾瑾臻视死如归地站在桌前,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黑着脸,不和谐的气氛,配上好像谁欠了他们银子一般的表情,站在队伍前面的人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 “可惜了啊,没和乔锦雯分到一组,白来了。”乔藴曦调侃道。 顾瑾臻黑着一张脸,对乔藴曦的话置若罔闻。 乔藴曦得意洋洋接过婆子递来的八宝粥,笑眯眯地分给对面的人。 不时有官差在周围巡视,所以土地庙周围的秩序维持得很好,乔藴曦在忙活了一阵后,冲顾瑾臻白眼道:“该你了。” 也不管顾瑾臻作何反应,她朝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顾瑾臻。 既然两人一组,自然就有分工合作,总不能她一个人折腾吧。 顾瑾臻黑沉着一张脸站在摊子前,接过汤圆递来的碗,挨个发放着。 站在镇远侯府粥棚前的人就苦逼了,先前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可人家颜值高,小模样看着就让人舒服,小姑娘发粥,他们勉强还可以接受。现在换成一个少年,虽说这少年的模样也俊朗,可这好像谁欠了他银子的表情,是要闹哪样? 他们是来领粥的,不是来要饭的,这少年身上的气势这么犀利,既然那么不情愿,干嘛过来? 带着情绪,领粥的人也不高兴了。 锦城冬季多雾,虽然今儿天气不错,还有太阳,可雾气久久不散,能见度很低。 就像现在。 明明顾瑾臻就站在离她不远的距离,可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好在,官府安排了足够多的官差,世家带了足够多的护卫,街口和巷尾都设置了关卡, “该你了。”顾瑾臻踱着八字步,走到乔藴曦旁边坐下。 汤圆立即送上了热茶。 顾瑾臻端起茶杯的手,夸张地在乔藴曦面前绕了一圈。 “滋滋。” 吧唧嘴的声音。 很享受。 汤圆额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主子遇到这个女人就不正常。 垂眸,汤圆努力绷起一张面瘫脸,掩饰自己的情绪,甚至还刻意忽略掉了当归不断使来的眼色。 乔藴曦白了顾瑾臻一眼,重新回到摊位前。 队伍缓缓朝前,虽说等候的人多,可秩序井然,发粥的速度倒也不慢。 嗯? 乔藴曦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借着递粥的机会,朝队伍后面看了一眼。 因为大雾,视线能到的位置有限。 想了想,她朝顾瑾臻走去。 “干嘛,还没到我。”顾瑾臻干巴巴地说道。 “两人一起快一些,你也希望我们早点把粥发完,你早点过去吧?”乔藴曦指着乔锦雯说道。 顾瑾臻面色犹豫,乔藴曦又说道:“我三姐能出门的机会不多,你可要想清楚了。” 顾瑾臻玩味地看着乔藴曦。 小小年纪不仅知道玩心眼,还知道利用。 利用什么? 利用他对乔锦雯的心思。 在乔藴曦面前,他没有刻意掩藏对乔锦雯的心思,也没有夸张自己的心意。 他就是要让毒妇知道,乔锦雯身后是有人的,要对乔锦雯动手,先得掂量自己的能耐和身份。 而毒妇果然没让他失望,立马就发现他对乔锦雯的不同了。 不过,顾瑾臻有些苦恼,不知该如何向乔锦雯说明。 一是说明他的身份,二是说明他们之间的缘分。 这两点看似简单,却很难。 他的身份确实高贵,却十分尴尬,他不想乔锦雯牵扯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里。他那样的身份,看着光鲜,可在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什么都不是,反而会让乔锦雯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这不是他的初衷。 乔锦雯虽然不是那种看重身份的肤浅女人,可顾瑾臻知道,男人的身份是女人在外的资本之一,他的女人,自然要给最好的!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因为他知道,乔锦雯最想嫁的是三皇子。 所以,他必须尽快让自己的身份得到那个人的认可,就算家里那位不给他请封,只要那位认可了他,他一样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乔锦雯身边,多了和三皇子竞争的资本! 到时,他再说出两人那条手帕的缘分,在乔锦雯还没有对三皇子动心前出手,他们,这辈子该有不一样的结局! 若是知道乔锦雯是什么时候和三皇子认识的就好了,他可以把这些不定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掩饰着心里的阴暗,顾瑾臻站在乔藴曦身边,手脚利索地发粥。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乔藴曦抬头看了一眼,虽然看不真切,却也能听出一个大概,似乎是有人插队,引起众人不满。 这种纠纷见怪不怪,每次施粥的时候都会发生,所以周围的人朝那边淡定地看了一眼,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只是那边的斗嘴升级到了斗殴,最初只是试探性地推攘,接着拳头就招呼上了! 周围顿时乱了,官差忙赶过来,粥棚所属世家的护卫也围了过去。 乔藴曦想了想,主动朝旁挪了一步。 虽然他们分成了两组,可两组人是挨着的,她旁边就是乔锦雯。依着黑套子对乔锦雯的紧张,不管发生什么事,乔锦雯是第一个被保护的对象,她只要跟着乔锦雯就好。 算盘打得很好,可事情的发展却没有按照乔藴曦的想法来。 原本以为很快就会平息下来的纠纷,不知怎么越来越乱,还牵连到了旁边的几个粥棚,太过混乱,官差和护卫有再好的身手也施展不开。 再加上浑水摸鱼的,场面难以控制。 “乔乔,快过来。”鲁老夫人冲乔藴曦招手。 顾瑾臻的动作比乔藴曦更快,只一个闪身,抢先一步站在她和乔锦雯中间。 两人还没站稳,鲁老夫人甚至还没拽到乔藴曦的袖子,镇远侯府前的队伍也乱了。 从队伍中间开始,人群蜂拥地挤向桌边,护卫没挡住,连人带桌地朝乔藴曦等人涌来。 乔锦雯眼睛一亮,不顾自己无法稳住的身体,朝鲁老夫人扑去。 队伍突然就散了! “哐当!” 混乱中,乔藴曦竟然耳尖地听到了拔剑的声音。 谁? 会是谁? 耳边一阵冷飕飕的风刮过,再眨眼时,顾瑾臻和汤圆已经冲过去了! 因为被顾瑾臻拽了一下,乔藴曦顺势朝后倒去,本能地伸手,迷迷糊糊中抓住了什么。 乔锦雯一心“维护”鲁老夫人,顾不得自己被撞得东倒西歪的身体,一个劲儿地朝鲁老夫人身上扒拉,原本站得稳稳的鲁老夫人被乔锦雯拽得晃了两下。 鲁老夫人气急,扯了好几下,都没把袖子从乔锦雯的手里拽出来,自己反而晃得更厉害了,身边的丫鬟婆子也乱做一团。 惊慌中的乔宁黛,眼尖地看到了乔锦雯的动作,咬牙,她挤开鲁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站过去,拉着鲁老夫人的另一只袖子。 鲁老夫人气得不行。 她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袭击的人数远远超过了顾瑾臻的估计,起初他以为是那个人不入流的手段,可当他看到四五个人直接越过他,提着长剑朝鲁老夫人袭去的时候,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乔锦雯兴奋地在鲁老夫人身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那道阴影,几人在原地动惮不得。 刺向鲁氏的长剑朝她头顶砍去。 顾瑾臻猛地回头,双眼猩红! 乔藴曦,她怎么敢! 因为乔藴曦拉着乔锦雯以稳住自己,在顾瑾臻眼里,就成了她把乔锦雯推向了长剑。 一股巨大的气流撞上乔藴曦的膝盖,乔藴曦脚下一软,晕头转向中,她莫名其妙地被推到了乔锦雯前面,那把穿透薄雾的长剑,直直地刺向她的心脏! 乔藴曦只觉得眼角一阵刺痛,右眼一片血红。 第64章被抢了的救命之恩 之后的事,她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她在庄子上自己的卧房里,床边围了一群人。 “乔乔!”谷靖淑第一个出声,眼底是浓浓的担忧。 “娘。”乔藴曦作势要起身。 鲁老夫人拦住了她,“在床上躺着,好好休息。” “我受伤了?”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乔藴曦直接问道。 “乔乔,你呀,吓死三姐了,”一直没有存在感的乔锦雯,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你带的人会武功,不然……” 说到后面,带上了哭腔。 乔藴曦环视了一眼,随着她转动眼珠的动作,眼角有些疼,再加上纱布遮挡了部分视线,看得不是很清楚。 她明白,她的伤在脸上。 “好孩子,好好休息。”鲁老夫人拍了拍乔藴曦的手背。 乔藴曦受伤,一是被她连累,那些人明显是冲着她去的,二来,也是因为顾瑾臻。 想到这里,鲁老夫人既内疚又气愤。 是她低估了外孙的执念。 这孩子,一直跟着他外祖父和舅舅在南疆,京城都不熟悉,更何况是锦城这里,为什么会下如此重的手? 两个孩子,恐怕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这中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别以为她不知道,乔藴曦膝盖中的那一下,就是那死小子做的! 鲁老夫人很生气。 那不是给个什么简单的教训,而是直接要人命! 自己带出来的外孙,竟然变成了这样,她必须把这件事弄清楚! 这次,乔藴曦是受了无妄之灾。 独自躺在床上,乔藴曦和黄芪的对话中,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时,卫南水拽着她后退,两人倒地的时候,黑衣人的长剑也送到了她面前,虽然卫南水挡了一下,可惜剑尖还是挑破了她的右眼角,所以当时她的右眼才会一片血红。 这是……破相了? 乔藴曦摩挲着下颚,一言不发。 黄芪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小姐,您别担心,太医来看过了,伤口不大,只是剑尖在眼角点了一下,不会留疤的。” 放在下巴的手指朝上伸了伸,才刚挨着眼角的纱布,就被黄芪惊慌地拽住了手,“小姐,您别动,过几天就好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黄芪自己都心虚。 乔藴曦自然是看出来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她现在要弄清楚的是,究竟是谁朝她的膝盖打了一下,不然,她不会冲到最前面。 虽然也是保护了鲁老夫人,可对她而言,绝对是无妄之灾! 没看到旁边的乔锦雯和乔宁黛早就跃跃欲试,蠢蠢欲动想帮鲁老夫人挡下这一剑吗? 那两人那么有诚意,她这样越俎代庖,抢了她们的功劳,真的好吗? 而且…… 乔藴曦眼底是隐晦不明的光亮。 那人,并不是单纯地要她帮鲁老夫人挡那一下,而是……要她的命! “连翘和南水他们怎样了?” “回小姐,连翘他们都没事,夫人让他们先暂时歇着。” “那就好。”知道自己的人无事,乔藴曦总算是放心了。 与此同时,鲁老夫人等人都在庄子上的堂屋里坐着。 虽然乔兴邦和谷靖淑没有表态,可不难从两人的神色中看出埋怨。 鲁老夫人也十分尴尬。 乔藴曦两次出事,一次是在镇远侯府,一次是在她身边,说来,都和侯府有关。 乔兴邦和谷靖淑现在的态度算是好的了,至少还能坐下和她说话。 “今儿的事,官府那边还在清查,不管怎样,乔乔都是带我受过。场面话,我也不多说了,乔乔的伤我会负责,这件事,我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晚点,我让人送玉、肌膏过来,不会让乔乔留疤的。”看上去很妥帖的话,鲁老夫人说得有气无力。 事后再妥善的安排,也不能改变乔藴曦受伤的事实。 鲁老夫人坐了一会儿,准备离开。 乔锦雯忙跟着起身,“大伯,大伯娘,你们放心,乔乔不会有事的,我明儿再来陪乔乔。” 到了门口,乔锦雯走到鲁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民女送你回去吧?” 鲁老夫人挑眉。 乔锦雯解释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民女不放心让您一个人回去。” “乔三小姐有心了,一路上有侯府的护卫,乔三小姐不用担心老身的安慰。倒是你和乔五小姐早些回去才是。” 如此疏离的话,乔锦雯讪笑。 上了马车,乔锦雯明媚的脸色骤然变得黑沉。 坐在一边的乔宁黛悄悄地朝外挪了挪。 乔藴曦受伤,薛桃是第一个赶过来的,原本,薛桃是要强行带着她和乔宁黛回乔府的,可在接收到她的暗示后,咬牙,让她和乔宁黛跟着鲁老夫人把乔藴曦送回了庄子。 鲁老夫人一直守在乔藴曦的床边,虽然其中内疚的成分多一些,可乔藴曦救了她是事实、 鲁老夫人原本就对乔藴曦多了一份关注,现在再加上她的救命之恩…… 乔锦雯手里的手帕被她捏得变形! 明明是她的功劳,居然被这个蠢货给抢走了! 她都计算好了,今儿穿的衣服厚,长剑不会刺进多少,到时候,她只要穿着划破的衣服,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对鲁老夫人有救命之恩的人就是她,乔锦雯了! 有了和鲁老夫人接近的机会,她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再加上鲁老夫人因为她受伤的“愧疚”,四房和镇远侯府攀上交情,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蠢货!”乔锦雯将手帕朝矮桌上一扔,恶狠狠地瞪向乔宁黛,“这么好的机会,被你浪费了!” “三姐,我、我……”乔宁黛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吓坏了,所以、所以……” 乔锦雯不甘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以为只要抢在我前面替鲁老夫人挡下一剑,就能踩在我头上了吗?呵呵,人算不如天算,你也一样,什么都没捞到!” “三姐,我、我想都没想过。”心虚地垂眸。 乔锦雯冷笑,“别在我背后搞小动作,看清自己的位置,不过是庶房的女儿,能和我比吗?” 乔宁黛红了眼,不敢再争辩。 回到乔府,乔锦雯一进门,就被龚嬷嬷请到了中院。 乔宁黛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由始至终都没得到龚嬷嬷的一个眼神。 回到南院,毕翠秋已经等在东次间了。 见着自己的女儿,立马把她拉到身边,“可有受伤?” 见乔宁黛摇头,毕翠秋依旧不放心,愣是将她上上下下仔细审视了一番,才放心地松开了她。 身边的嬷嬷端来小米粥,送到乔宁黛面前。 “今儿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没好好吃口饭吧?娘让厨房熬了点八宝粥,你先吃点,暖暖胃,垫肚垫子。”长辈哄小孩,不是吃就是玩。 乔宁黛红着眼,不说话。 毕翠秋以为孩子吓到了,忙说道:“娘让嬷嬷熬了压惊的汤药,要不先给你端上来。” 乔宁黛摇头,却是不说话。 毕翠秋冲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把屋子里的丫鬟都带下去了。 “黛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女儿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可毕翠秋的心里终究是挂着的。 “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分家?” “什么?”乔宁黛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毕翠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女儿眼中隐忍的泪水,毕翠秋重重叹了口气,“娘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是娘不好。” “不,娘,你很好,是中院和北院的人欺人太甚!”阴狠的语气,哪儿还有少女该有的明媚。 毕翠秋不语,倒是身边的嬷嬷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两句。 眼底划过了然的精明,毕翠秋不以为意地对女儿说道:“中院的那位,本就不是你嫡亲的奶奶,管她作甚?乔府由始至终只有四房乔三一个嫡女,连乔藴曦都要靠边站。你呀,太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会让自己难受。“ “娘……” “娘知道,这些年要你在乔三身边奉承着她,着实委屈你了。” “娘,这些是女儿应该做的,为了二房,女儿愿意。” “你从小就是贴心的,”毕翠秋满意地看着乔宁黛,“娘也舍不得委屈你。可你是二房的嫡女,这些事只能你来做,而且,娘也有私心。娘肚子不争气,没能给你生个弟弟,虽说偏院的那个还不至于骑到我头上,可娘知道,要是你不做点什么,你父亲和祖母就会放弃我们娘俩,终究,是娘连累了你。” 毕翠秋嘴里的“祖母”,是指乔二爷的生母张太姨娘。 “娘,您没有错,是祖母她……”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忌惮,话只说了一半,乔宁黛不敢继续。 毕翠秋安抚道:“娘也是为你好,希望你能在你父亲和祖母面前得脸,对二房有用的人,最后才能被留下来,娘也会倾注所有,为你争取!” “娘,女儿都知道,就是……” 不甘心。 “再忍耐段时间,长房逆来顺受了这些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不管他们是被四房弄垮了,还是学会反击了,我们都坐收渔翁之利。” “娘?” 第65章舅舅的维护 毕翠秋有几分得意地说道:“虽然你爹和祖母没有明说,可娘也不傻,你祖母什么性子,娘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些年她在南院吃斋念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管府中的俗事,你真以为她就无欲无求了?” 毕翠秋脸上是鄙夷的奚落,“你祖母的野心大着呢,不管她要做什么,要得到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南院,娘不闻不问,隐忍做小,不是不争,是在等。” “等什么?”乔宁黛隐隐猜到些什么,有些兴奋,觉得不真实。 “不管你爹爹和祖母要做什么,都把我们母女排斥在外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毕翠秋的脸上看不到失落,仿佛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我们娘俩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得自己找出路。” “父亲……他怎么会?”对于自己的父亲,乔宁黛和一般的孩童一样,带着仰慕的心情。 作为女儿,肯定不受儿子那般器重。 所以乔宁黛从懂事起就明白,自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父亲和祖母的认可。 这也是她跟在乔锦雯身边的原因之一。 只要挑拨得长房和四房不和睦了,他们二房就有机会趁虚而入,到时,父亲就能记住她的功劳。 二房是庶房,在乔府本就是尴尬的存在,可论才智和手段,父亲不比大伯和四叔差,父亲缺的,只是个身份。 祖母和中院那位斗智斗勇几十年,最后祖母选择了韬光养晦。 这个时候,只有她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帮着父亲铺路,不管是挑唆长房和四房的矛盾,还是从四房打探有用的消息,只有帮到父亲,父亲才会肯定她的存在。 她和娘亲在南院才有稳固的地位! 至于那个便宜弟弟,乔宁黛并不着急。 娘亲还年轻,还能生,谁知道她会不会有亲弟弟呢? 就算没有,她也不着急。 她只要让父亲看到她的价值,让祖母看到她能给南院带来的利益,就算是女儿又怎样? 只是,到底是孩子。 今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管是中院的那位,还是在南院吃斋念佛的嫡亲祖母,都没让人过来看一眼,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这也使得乔宁黛憋了一口气,更要发挥自己的价值,得到父亲和祖母的认可。 镇远侯府。 鲁老夫人下了马车,直接到了前院侯爷的书房。 顾瑾臻一直跪在书房,汤圆跪在他身后。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顾瑾臻就这么跪着,脸上没有桀骜不驯的固执,也没有悔悟的觉悟。 “回来了,乔乔还好吧?”问这句话的时候,镇远侯很是心虚。 他蛮喜欢乔乔的,虽然反应迟钝了些,可小模样长得好,很讨喜,连他这个糙汉子都喜欢得紧。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和顾瑾臻八字不合,两个孩子一见面就会出事,而且还是他外孙挑事! 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瑾臻一眼。 镇远侯就不明白了,这孩子明明是个好的,不管是谋略还是手段,都是他亲自教导,虽然还稍显稚嫩,可在同龄人中,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现在倒好,这小子把这些聪明和犀利,全用在了对付一个姑娘身上! 出息了! “乔乔醒了,精神不错,就是……就是脸上的疤,怕是留下了。” 脸,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相当于权利对男人的重要程度! 不然,怎会有“女为悦己者容”的说法? “说,为什么!”镇远侯对跪在地上的顾瑾臻吼道! 鲁老夫人也很想知道,外孙为什么对乔藴曦不死不休! 顾瑾臻幽暗的眼珠子动了动,情绪的浮动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 “当时情况危急,我什么都没想,只想着不能让外祖母受伤。” “所以你就让别人挡在我身前?”鲁老夫人并不相信顾瑾臻的话,“外祖母再不济,也不需要用别人来挡剑,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 “孙儿也是一时情急。” “是吗?”鲁老夫人幽幽地看着顾瑾臻,“我们镇远侯府的人,什么时候需要用百姓来挡剑了?我们的职责是保卫皇朝,保卫百姓,不是要百姓为我们挡剑。再说了……” 话锋一转,鲁老夫人语气调侃地说道:“乔三可是巴巴地挡在我面前,她这么有觉悟,我们应该满足她才是。” “不可以!” 顾瑾臻急切的一句话,鲁老夫人顿时笑了,“乔三不可以,乔乔就可以?你心疼乔三,就把乔乔弄到了前面?” 顾瑾臻不说话。 鲁老夫人更生气了,“所以,你哪儿是为了外祖母的安危,你是为了你的乔三!” 顾瑾臻不解释。 当时那么危险的情况,他根本就没时间多想,谁离乔锦雯近,他就找谁垫背。 乔藴曦运气不好,谁叫她站在乔锦雯身边! 而且,他看得真切。 明明就是乔藴曦想躲在乔锦雯身后,把她当挡箭牌。 所以,乔藴曦是咎由自取。 “不知悔改!”一看顾瑾臻的模样,镇远侯就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情急之下,拿起了藤杖。 鲁老夫人没有劝镇远侯。 顾瑾臻有事瞒着他们,她可以不问,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 可这不等于可以对无辜的姑娘出手。 乔乔那孩子,她接触得不多,可自认为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那孩子虽然木讷了些,可本性是好的,她也曾派人去查过乔府、乔家长房。乔家是老老实实的商贾,乔兴邦很有经商天赋,乔家能有现在的规模,一半以上,都是因为乔兴邦的钻营。 乔家长房很低调,乔兴邦常年在外做生意,谷靖淑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少在坊间露面,乔家看似是长房当家,其实实权都在四房手里,长房不过是出银子的那个。 因为缺少父母的引导和教育,乔藴曦的性子很不讨喜,在乔家没什么存在感,好在有个背景雄厚的外祖家,所以乔老夫人不敢对她太苛刻。 可以说,乔藴曦和顾瑾臻是完全没有交集的。 顾瑾臻一直跟在侯爷身边,在南疆一呆就是十年,这次,要不是侯爷被急召回京,爷孙俩也不会回来。 当然,就算没有圣旨的召回,她也会让顾瑾臻回来。 十年了,顾瑾臻长大了,有些事,该处理了。 收回涣散的情绪,只听到镇远侯厉声对顾瑾臻说道:“什么时候想说实话了,什么时候起来吧。别以为和我玩‘拖’字决,我就拿你没辙了,乔家四房的那个……” 欲言又止的话里,满是威胁! 顾瑾臻心里一凛! 外祖父是军人。 在军人眼中,没有什么“不能对女人动手”的规矩。 两军交战,没有男女之分,有的时候,女人比男人更狠辣,所以,外祖父是不会对乔锦雯手下留情的。 “父亲……” 温润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顾瑾臻心里一暖,知道自己有救了。 “嘎吱、嘎吱。” 木轮压过地面的声音,一道阴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小舅舅……”顾瑾臻可怜兮兮地朝沈怀灏看去。 沈怀灏却连个余光都没有给他,而是对镇远侯说道:“乔乔那边,我们是不是先送点东西过去?” 鲁老夫人皱眉,“这些事我自有主张,你过来干嘛?” 沈怀灏苦笑着摊手,“娘,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鲁老夫人没好气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今儿你是保不住这小子的。” “谁说我要保下他了?”沈怀灏惊讶地反问,“这小子做事这么不靠谱,幸亏没弄出人命,不然……” 冷哼一声,“是该好好罚他,不然,以后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只会连累我们!我看啊,他也不要去抢那个身份了,免得日后仗势欺人,牵连九族!只是可惜了我姐,她的仇……是报不了了。” “谁说的!”顾瑾臻犀利地瞪了过去。 “难道我说错了?”沈怀灏反问,“你是非不分,还指望你报仇?” “我……” “我看啊,这小子留着也是个祸害,送回去吧,是生是死,让他自生自灭。反正,我们是管教不好了,还有那个什么乔三,明儿我就亲自到乔府帮你求娶,既然你这么中意她,舅舅怎么说也得帮你圆了这个心愿,也算是帮你娘圆了一个心愿!” 气氛顿时低迷。 鲁老夫人叹气。 儿子的话,看似在责备顾瑾臻,其实话里话外都是对这孩子的维护。 女儿走得早,还走得不明不白,这孩子小时候受了不少委屈,后来还是老头子发现不对,硬是顶着和那边撕破脸的架势,把孩子接了过来。 为母亲报仇。 是顾瑾臻心里的执念。 沈怀灏和他姐姐的感情从小就好,女儿去世,沈怀灏比谁都伤心,把外甥当自己的孩子教养,多少也有对姐姐的怀念在那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反话,你要维护你外甥,那是你的事,只不过,瑾臻做错事在前,不能轻拿轻放。”镇远侯语气松动。 “这是自然,”回头,看向顾瑾臻,沈怀灏说道,“明儿和我一起到庄子上去。” 第66章出事了,找他! “小舅舅!”顾瑾臻想制止沈怀灏,可看到沈怀灏凛冽的眼神,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心里却记恨上了乔藴曦。 一个毒妇而已,居然要他小舅舅亲自登门,哪来的脸面,也不怕折了寿! “也好,你和瑾臻去一趟吧,把玉肤膏带上。”鲁老夫人本就要让顾瑾臻送药过去,有沈怀灏陪着,她更放心。 被沈怀灏一打岔,先前的话题就被带过了,顾瑾臻跟着出了书房,推着沈怀灏的轮椅,朝他的院子走去。 “小舅舅,你不用亲自跑一趟,我自己去就行了。” “是吗?”沈怀灏了然地看着顾瑾臻,“你一个人去,是想单挑还是群殴?” “我没那么不知分寸。”顾瑾臻信誓旦旦地说道。 沈怀灏却不相信他的话,“你若是真有分寸,今儿就不会做这么糊涂的事,我不管那个乔三是如何入你的眼,你这般陷害乔七,不是一个男人的作为。我不管原因,但是没有下次。” 顾瑾臻倔强着不说话。 小舅舅对他而言,是比父亲更伟岸的存在,他认识的第一个字,学的第一个马步,都是小舅舅教的,两人是朋友,是亲人,更似父子。 这些复杂的关系糅合在一起,顾瑾臻和沈怀灏很亲密,很尊重沈怀灏的意见,即使两人的意见不和,他也会认真考虑。 可这次不一样。 乔锦雯是他的救命恩人,乔藴曦前世不仅差点害死她,抢了她喜欢的三皇子,更是差点弄死他! 要不是他先下手为强,带着玉石俱焚的狠绝对上乔藴曦,乔锦雯早就死在毒妇的手里了。 当然,他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如果不是倾力对付乔藴曦,他不会暴露自己隐藏的实力,不会引来那些人合力绞杀,不会……凌迟而死。 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为了乔锦雯,值了。 这辈子,他不会任由乔藴曦坐大,更不会任由她欺负乔锦雯,而他,也有机会报救命之恩。 发觉外甥心不在焉,沈怀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明儿过去,给我老实点。” 顾瑾臻忙不迭地点头。 这次,小舅舅是为了他受委屈。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毒妇,等着吧! 郊外,庄子。 听到婆子的禀告,乔兴邦皱眉。 说实话,他不想和镇远侯府有过多的交集,乔乔和侯府的人八字不合,每次一和他们粘上关系,不是受惊就是受伤,若是可以,他是一丁点也不愿意和侯府来往的。 可身份和地位不够,没办法拒绝。 和谷靖淑稍作整理,两人到了门口。 见着来人坐着轮椅,微微一愣,立即迎了上去。 “世子。” 没错,沈怀灏是镇远侯府的世子,少年将军,不管是谋略还是手段都不输镇远侯,侯府在南疆的卫队,早就交给了他,二十多岁的年纪,战功赫赫,在朝中极有分量。 只可惜…… 轮椅上的沈怀灏,白衣翩翩,五官没有武将的粗狂,相反,他更像是书生。偏向阴柔的相貌,但是没有娘气,只是给人感觉弱不禁风。 再加上因为身体原因,常年在轮椅上,出门的机会不多,沈怀灏的皮肤偏白,不显病态,却也给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因为他是坐着的,很难看出他的身高,可应该不会很差,能在沙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岂会差了? 骨骼修长,不似武将那般五大三粗,给人很亲切的感觉。 是的,这是在堂屋,乔藴曦看到沈怀灏的第一印象。 作为习武的同道中人,乔藴曦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是高手。 五大三粗,练的是肌肉。 那是粗人对武道的理解。 真正的高手,练的是筋骨! “乔乔?”乔藴曦打量沈怀灏的同时,沈怀灏也在观察她。 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能让自家那个城府颇深的外甥炸毛的姑娘,应该是个嚣张跋扈,不好相处,且眼高手低的粗鲁人,却没想到…… 长得这么精致。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看脸的世界,长得好看的人,总会在某些方面占优势。 就像现在,第一次见面,沈怀灏对乔藴曦就多了几分关注,当然,这其中也有顾瑾臻的原因。 能让外甥炸毛,这丫头也是个有本事的。 到底是成年人,还是久经朝堂和沙场的成年人,沈怀灏的关注点……果然和常人不一样。 “是,沈叔叔。” 乔藴曦对沈怀灏的称呼让他意外。 从未有人如此称呼过他,哪怕是他受伤了,不能继续留在军中,顶着一个“将军”的虚名,外人也是礼貌地称呼他“世子”、“镇远侯世子”。 叔叔? 似乎比“小舅舅”更有意思。 乔藴曦一脸木讷。 她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孩子,还是有自闭症的那种,称呼什么的,自然是随性了。 她可不想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位置摆得那么低。 商贾又怎样? 又不是他们赶着讨好镇远侯府,是镇远侯府的人时不时地想起他们,他们只是没资格拒绝罢了。 既然是这样,那大家就平等交往好了,若是镇远侯府的人不喜欢,大不了不往来就是了,她还巴不得呢。 “这孩子,倒是很有意思。”这话沈怀灏是对乔兴邦和谷靖淑说的,“我今儿来,是因为昨儿的事。” 说来也奇怪,镇远侯府的人,从镇远侯、鲁老夫人到沈怀灏,都是用平等的语气和长房的人交谈,十分随意。 乔兴邦和谷靖淑脸上不显,可心里还是有怨,语气也干瘪了,“昨儿的事,是意外,这种事是无法控制的,世子不用自责。能帮鲁老夫人挡下一剑,也是这孩子的造化。” 说到后面,就有故意的成分了。 沈怀灏失笑地摇头,“不管怎样,乔乔也是被我们连累的。” “是这孩子运气不好,”心里憋了气,不吐不快的谷靖淑揶揄道,“每次出门不是受惊就是受伤,民妇认为,这孩子不适合出门,以后还是就在后院待着吧。” 这是挡住了镇远侯府日后的邀请了? 沈怀灏微微一笑。 乔兴邦和谷靖淑的话,并不尊敬,甚至还不客气,可作为父母,这两人是很称职的。他虽然没有孩子,却能理解两人的心情。就好比,如果顾瑾臻出门,隔三差五地出事,他也会迁怒到把顾瑾臻邀约出去的人。 态度极好地开口,“夫人也说了乔乔运气不好,没准,下次好运就来了呢?” 撇嘴,谷靖淑想反击回去。 沈怀灏抢先一步,继续说道:“不管怎样,乔乔这两次受伤,都是镇远侯府的错,所以我才亲自登门拜访,一是探望乔乔的病情,二是道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这是镇远侯特意让我带来的玉、肌膏,早晚涂抹一次,对乔乔的伤口恢复有帮助。”双手递上药膏,沈怀灏的姿态很诚恳。 再不情愿,乔兴邦还是双手接了过去。 到底是宫里的东西,对女儿的恢复肯定有帮助。 顾瑾臻从一开始就偷偷瞟着乔藴曦。 按理说,乔藴曦被他弄成了这副模样,他该高兴才是,而事实上,他也是带着胜利的心态来看战果的,只是,为什么心里没有预期的得意? 一边奇怪着自己的反应,一边不甘心地偷看着。 看着看着,顾瑾臻猛地察觉到心里对乔藴曦的同情! 同情! 哈,这是哪儿冒出来的? 顾瑾臻只觉得好笑。 他该遗憾,毒妇没有因此毁容。 同情? 这是什么鬼? 重新调整好了情绪,顾瑾臻又成了那个愤怒的少年。 他今儿只是来走个过场,除了侯府的几个主子知道他对乔藴曦做的事,就是乔藴曦本人都不明白她怎么会从吃瓜群众变成了受伤主角,所以他是不用道歉的,他来,只是作为一个陪衬。 当然,外祖母的用意是好的,祸是他闯的,他就该承担责任,但是也不会直接把他送到台面上,有些事还是不要弄得太明白,毕竟是侯府理亏,这种事能压着就压着。 把他赶鸭子上架赶到庄子上,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 不是见不得乔藴曦吗? 那就亲自送药过去! “谢谢沈叔叔,”乔藴曦甜糯糯的声音,带着疏远,“这么好的东西,乔乔稀罕得紧,可越是好东西,用着心里越不踏实,毕竟这种好物什,不是乔乔用得上的。” 言下之意,不希望以后有用玉、肌膏的机会。 沈怀灏挑眉。 他多少知道一些外甥和这丫头八字不合的原因了。 都是嘴巴利索的。 顾瑾臻看着闷骚,真要开口,也是个嘴毒的。 遇到半斤八两的对手,难怪两个孩子……八字不合了。 “乔乔放心,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沈叔叔如何保证?”乔藴曦揶揄地问道。 就算黑套子不针对她,难免还有别的“意外”找上她,沈怀灏能管好黑套子,还能管好意外? 沈怀灏故意沉思了几秒,才说道:“若是日后乔乔在我们身边出了意外,那就是他的不对,乔乔想怎么使唤他都可以。” 指着顾瑾臻,出卖外甥丝毫没有压力。 要不是对面那人是他的小舅舅,他直接就打过去了。 第67章老狐狸的恶趣味 顾瑾臻太阳穴直跳。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小舅舅在警告他,只要乔藴曦在他身边受伤,不管是不是他动的手,都由他承担后果。 呲牙。 顾瑾臻不以为意。 要弄死乔藴曦有很多种方法,之前是他魔怔了,重生回来,一门心思地想先弄死乔藴曦,所以才会一见到她就穷追不舍。 要一个人消失,有很多种方法,不用他亲自动手。 想通了这点,顾瑾臻整个人都舒坦了,看向乔藴曦的目光难得带上了平和。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乔藴曦戒备更深。 聊了半晌,到了午饭时间,见沈怀灏和顾瑾臻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谷靖淑忙叫厨房准备午膳。 谷靖淑的庄子在锦城近郊,并不偏僻,位置得天独厚,不管是产出的蔬菜、水果,还是山上偶尔猎来的野物,都是原汁原味,不需要多高超的厨艺,就能做出让人垂涎的味道。 “前面那个山丘也是谷夫人的?”沈怀灏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庄子上没讲究那么多,几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并没有分桌。 所以乔兴邦代谷靖淑说道:“几个庄子连在一起,索性就把中间的两个山丘也买下了。” “锦城附近,这是最好的位置了,这两个山丘就在近郊,不算偏僻,难得的是,山上还有野物。” 眸光黯了黯,沈怀灏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 察觉到他瞬间情绪的变化,顾瑾臻的眼底也是隐晦的风暴。 腿伤,不仅仅是小舅舅的痛,也是他的痛。 乔藴曦美滋滋地喝了一碗乌骨鸡汤,准备回房午睡。 她是没有午睡习惯的,可今儿情况特殊,对于不想见到的人,自然是眼不见为净。 只可惜,沈怀灏没给她这样的机会。 “乔乔……”沈怀灏一开口,乔藴曦就绷紧了身体,戒备地看向他。 沈怀灏恶趣味地笑道:“沈叔叔身体不方便,你能不能带沈叔叔到周围转转?” 乔藴曦不语,乔兴邦紧张了,想说点什么,沈怀灏却继续说道:“沈叔叔受伤后难得出门,这里环境不错,沈叔叔想到处转转。虽然要求有些过分,也请乔乔理解,要知道,沈叔叔是武将,打仗的,不能行走,对沈叔叔而言,是很巨大的打击。” 能把“打击”说得这么玩味的,确实够巨大的。 看向沈怀灏的双腿,乔藴曦面露可惜。 镇远侯一门,为皇朝鞠躬尽瘁,因为常年在边疆,镇远侯子嗣并不兴旺,只得了一儿一女,女儿去世多年,儿子也成了残疾,这是皇朝百姓都知道的事。 因为镇远侯为皇朝做的这一切,也使得他在百姓中的威望无人能及,可镇远侯一直很低调,很少回京,也不掺和朝中那些拉帮结派的事,只是一个纯臣,所以哪怕是他在民间的威望很高,小皇帝也不怕他功高盖主。忌惮肯定是有,但小皇帝很有理智,不去做那些不该做的事。 要是沈怀灏的双腿还健康,镇远侯早就把侯位让给他了,可惜,他因为中毒,导致双腿不良于行,镇远侯若是这个时候把镇远卫队和爵位交到沈怀灏手中,朝中的大臣恐怕要群起反击。 原本,这是镇远侯的家室,和这些人无关。可镇远侯的卫队,是镇守南疆的军队,是皇朝最尖锐的冲锋队,也是皇朝最厚实的盾牌,交给一个瘸子? 站都站不起来,如何策马杀敌,如何排兵布阵? 大臣们打着保家卫国的借口,千方百计地阻止沈怀灏拿到镇远侯卫队的兵符,更有甚者,请奏要求镇远侯把兵符交给别的武将。 这些人真敢说! 镇远侯卫队是镇远侯经营了几十年的队伍,凭什么便宜这些外人,给他们做嫁衣? 拥有了这么强大的队伍,就不怕这些人心生异心? 小皇帝也想把兵符收到自己手里,可那支卫队是镇远侯的亲卫队,镇远侯三朝元老,是忠臣,是百姓心中的战胜,他这么做,不仅会寒了镇远侯的心,也会损失在民间的威信。 给别人,不安全。 自己又拿不到。 万般无奈之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老侯爷继续坐镇镇远侯的位置,兵符依旧由镇远侯拿着。 所以,哪怕沈怀灏战功赫赫,威望也高,却依旧只是个“世子”。 想得有些远了,乔藴曦收回了涣散的情绪。 乔兴邦几次想开口,可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沈怀灏说得可怜巴巴,又不是过分的要求,就是他想拒绝,以他们的身份也拒绝不了。 不能拒绝,可不耽误乔兴邦对沈怀灏的厌恶。 镇远侯府的人都是这么自以为是,以为谁都喜欢和他们扯上关系。 若是可以,他巴不得立马送客。 乔藴曦顶着十岁的小身板,犹豫地看着沈怀灏,似乎很心动,又似乎很犹豫。 心动是因为同情,犹豫是因为顾瑾臻。 沈怀灏指着顾瑾臻,毫无压力地说道:“有我在,他不敢乱来,乔乔,带沈叔叔到处转转呗,沈叔叔很少出门的。” 俊朗的脸上,一片阴愁。 “好。”乔藴曦终于点头,却不忘给自己谋取福利,指着顾瑾臻对沈怀灏说道:“他要是欺负我,你得帮我出头。” “那是一定的。”沈怀灏挽起袖口,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没有让乔兴邦和谷靖淑跟着,沈怀灏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了。 顾瑾臻黑沉着脸,推着轮椅。 别以为他不知道,小舅舅的恶趣味来了。 可他能怎么办? 除了忍着,他也很无辜的,好不好。 连翘和当归自然是要跟着的,卫南水远远地吊在后面,和沈怀灏带来的小厮走在一起。 沈怀灏心情不错,指挥着顾瑾臻推着轮椅,在庄子附近转了一圈,大有指点江山的气势,直到顾瑾臻的脸色越来越黑,快要爆发的时候,一行人才停了下来。 看着不远处的山丘,沈怀灏一声叹息。 对于一个在战场上厮杀的人,不能行走,无异于是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守护百姓。 当不能再做到这些的时候,他们的一腔热血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气氛顿时低迷。 “乔乔,日后沈叔叔得了空,可以过来转转吗?”沈怀灏问得很小心。 “可以。”乔藴曦答得很干脆。 她也是习武的,比常人多了分热血,知道作为军人,不能上场杀敌等于就是要了他们的命,沈怀灏能找些事做,分散精力也不错。 “乔乔,这是你母亲的庄子,你也算半个主人,对这里也熟悉,日后,沈叔叔带着这小子来打猎,你作陪,可以吗?” 目的都在这儿呢! 乔藴曦眯着眼,上下打量沈怀灏。 沈怀灏笑眯眯地迎上她的目光。 全程被忽略的顾瑾臻气得磨牙。 原本以为小舅舅是维护他,所以昨儿帮他说话,更是为了他免于被外祖父责罚,提出今儿带来亲自跑一趟,送些东西过来,除了那盒玉、肌膏,还有两马车的东西,比上次送得更多、更好。 呵呵,原来,是在这里挖了个坑给他啊。 明知道他最见不得这个毒妇,却把日后打猎的日程都安排好了。 小舅舅…… 怪不得被人称作“狐狸”呢,对他,根本就不能有半点同情! 从庄子出来,坐在马车上,感觉到戳在身上的目光,沈怀灏闭眼说道:“舅舅也是为你好,你的脾气再不好好控制,日后会出乱子。” “会出什么乱子?”发生的事,没发生的事,他知道,他要做的,不过是运筹帷幄而已。 当然,他也不是一味自负。 重生而来,他有别人没有的优势,但不代表他就稳操胜券。 “你看看,你现在的情绪就很不稳定。”沈怀灏不怕死地说道。 “我很稳定,呵呵,很稳定!” 听到外甥幼稚的话,沈怀灏闭着眼睛笑了。 那丫头,果然和外甥八字不合,一提到那丫头,外甥不仅幼稚,还冲动。 可是,这样的外甥很好玩,怎么办? 手指捻了捻,沈怀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得尽快弄清楚顾瑾臻对乔乔的执念从何而来。 他不希望外甥被心魔困住! 乔府。 乔老夫人坐立不安地坐在花厅里,时不时地朝门外张望,身边的嬷嬷已经打发到了中院的门口,可现在连身影都看不到。 陪在乔老夫人身边的毕翠秋和乔宁黛,起初还安慰两句,可看到乔老夫人不耐的神色,两人也渐渐不语了,神色比乔老夫人还期待。 “回来了,回来了,老夫人,三小姐回来了。”龚嬷嬷迈着利索的脚步跑进花厅。 乔老夫人眼睛一亮,作势要站起来,余光扫到一边的毕翠秋母女,终是端着架子稳稳地坐在主位上。 “祖母。”还未进门,乔锦雯春风得意的声音就传进来了。 乔宁黛鄙夷地撇嘴,脸上的情绪一闪而过。 “三儿,快过来,”乔老夫人冲乔锦雯招手,待她在身边坐下,问道,“怎样?” “回祖母,爹和娘还在外面,送东西来的是镇远侯府的小厮,身份应该不低,可能是侯爷身边伺候的。爹的意思是想请他进来坐坐,不过因为还在清点东西,所以要先等等。”乔锦雯一脸得意。 第68章都是我的 今儿,镇远侯府突然送东西过来,点名送给她和乔宁黛,不过,这种事怎么能让二房的人出面? 好在门房是个聪明的,先禀报了祖母,在祖母的授意下,通知了四房,所以爹和娘才在门口接待了镇远侯府的小厮。 二房的人得到消息后,还算本分,只到了老夫人这里,没到前面掺和。 “可有说什么?”这才是乔老夫人最关心的。 昨儿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纵使镇远侯府也是受害者,可几个孩子是跟着长辈出去,镇远侯府自然要有所表示。原本,她是不指望那边会怎样,最多派一个人过来说明情况,没想到一早镇远侯府就送东西过来了,还点名要给乔锦雯。 至于乔宁黛,在乔老夫人心里不过是顺带,毕竟两个孩子一起出门,这个时候不提乔宁黛的名字,礼节上过不去。 镇远侯府的态度,乔老夫人受宠若惊之余,想了很多。 既然是点名给乔锦雯的,那说明乔锦雯在鲁老夫人心里有一席之地,不然,怎么让人专程上门? 此时的乔老夫人和乔锦雯都忘记了,这次送东西来的不过是个普通小厮,上次送东西给乔藴曦的时候,来的可是镇远侯府的外院管事。 乔老夫人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镇远侯府的态度,是鲁老夫人的态度。 虽然功劳被乔藴曦那个死丫头抢了,可鲁老夫人慧眼识珠,一下就看到了乔锦雯的好。 乔老夫人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借着这件事,两家人可以相互走动,过几日让乔锦雯打着探望鲁老夫人的名义,到镇远侯府走一趟。 四儿媳妇是个精明的,到时候让她带着乔锦雯,四房不飞黄腾达才怪。 乔锦雯扭捏了一下,才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鲁老夫人担心我受惊了,所以特意送了些药材过来,还说,昨儿的事我是被牵连了,让我好好养身体,等官府那边把事情查清楚了,会给孙女一个交代。” 乔宁黛嘲讽地哼了一声。 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中的乔老夫人和乔锦雯都没有察觉,倒是一边的毕翠秋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早已习惯被忽略的乔宁黛,不以为意地撇开目光。 不久,乔兴业和薛桃满面春风地进来了。 乔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更是灿烂了几分。 “娘,东西都清点好了,薛桃把药材单独归整了,等会就给您送来。” “给我做什么,都给三儿留着,”听着儿子贴心的话,乔老夫人整个人都舒坦了,“侯府送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给我这个老太婆浪费了,给三儿留着。” 乔老夫人拍了拍乔锦雯的手背,情绪很激动。 乔家是商贾之家,和权贵没有半点交集,虽然也会因为生意上的事送礼给某些人,可那些和“权贵”沾不上半点关系,不过是对县令的打点。毕竟初到一个地方,未免被地头蛇打压,都会按照套路走一回。 眼下,居然入了镇远侯府的眼,乔老夫人不激动才怪,这份殊荣,在锦城的商贾世家中不仅是头一份,就是四房,将来也会贵不可言。 没错,乔老夫人想得最多的就是四房,这些好处,只能是四房的。 “娘,三儿一个孩子,哪儿用得着那么好的东西,侯府送来的,肯定比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用的好,都是温补的药材,媳妇给您送来,让小厨房做成药膳。冬季好好温补,明年,娘还要看着乔府蒸蒸日上呢。” “那是,那是。”薛桃是个会来事的,说得乔老夫人高兴得找不着北。 “诶,送东西来的小哥呢?”乔老夫人后知后觉地问道。 “已经回去了。” “怎么不留下吃顿饭?”乔老夫人嗔怪地说道。 乔兴业道:“儿子也有这个意思,可小哥说要回去复命,耽误不得,两家日后还有往来,有的是机会。” “他真这么说?” “正因为有小哥这句话,儿子才没坚持让小哥留下吃饭。” “好,好。”乔老夫人总算是放心了。 既然镇远侯府的人这么说,那说明日后两家少不得会经常走动。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都知道,哪怕是心里嫉恨得要死,面上都有些蠢蠢欲动的兴奋。 都是一家人,四房得了好,他们也会分点好处,毕竟,乔家还没有分家不是。 “好了,都别杵在这里了,都去忙吧。” 惦记的事有了结果,乔老夫人大手一挥,众人该散的就散了。 “乔五。”乔锦雯叫住了乔宁黛。 毕翠秋的脚步跟着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三姐,可是有事?”乔宁黛又成了那个以乔锦雯马首是瞻,毫无主见的乔五。 “没什么,就是今儿镇远侯府送了些东西过来,我挑了几朵绢花,等会,我让杜鹃给你送过去。” “谢谢三姐。”乔宁黛没有拒绝。 这本就该是她的,不是吗? “我们是好姐妹,分那么清楚做什么?三姐有的,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前提是,你够听话。 乔宁黛温顺地说道:“乔家姐妹不多,加上乔乔,也就我们三个,三姐是我们当中最贴心的,我和三姐向来亲厚,日后三姐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自家姐妹,弄那么多虚礼做什么?”乔锦雯假惺惺地说道,“都是乔家的女儿,将来,我们还要互相扶持呢。” 乔宁黛前脚回到南小院,后脚乔锦雯的东西就送到了。 看到托盘里两朵颜色鲜艳的绢花,乔宁黛嘲讽地笑了。 翘着手指,随意拿起一朵,在眼前慢悠悠地转着,“这手工,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比寻常百姓用的精致不少,我那个好姐姐果然是贴心的,这么好的东西都舍得送来。” “小姐,”一大丫鬟模样的丫鬟,面色不忿地说道,“三小姐分明是用您的东西打您的脸。” “哦?”轻佻的鼻音。 见主子没有责备的意思,丫鬟大着胆子说道:“昨儿,您和三小姐一起到土地庙,一起受惊,镇远侯府送来的那些东西,本就有您的一份。奴婢都打听清楚了,镇远侯府送东西来的时候,点名是送给三小姐和您的,只不过门房先禀报了老夫人,老夫人让人通知了四房,唯独不叫上我们二房。三小姐一个人把东西全扣下了,却说好姐妹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三小姐也真敢说,我们二房的东西被四房贪了不说,随便拿几朵绢花就把您打发了,太过分了!” “一直就是这样,不是吗?”转着手里的绢花,乔宁黛一脸无所谓。 “小姐!” “好了,我知道了。”手指一紧,再松开时,掌心的绢花变成了一团废料。 中院,东次间。 薛桃亲自带着丫鬟把药材送来了,趁着龚嬷嬷带人清点的空档,她和乔老夫人坐在一起说话。 “要年底了,谷家那边怎么说?”嫌弃的语气不难听出,乔老夫人对谷靖淑娘家的不待见。 “娘,之前媳妇问过大嫂,大嫂说,今年她和乔乔的身体都不错,年前会回川西,今年会在娘家过年。” 乔老夫人点头。 她自诩是开明的婆母,对几个媳妇都不苛刻,可以说,四个儿媳妇都是很自由的。再说,谷靖淑这些年因为身体原因从未回过娘家,今年提前回去,也无可厚非,按照锦城的风俗,出嫁的女儿初四都会回娘家,当然,要是离得远的就另当别论。 从私心上说,她巴不得长房一家早点离开。 过年,团圆,都是家事,是一家人过的节日,长房杵在那里干嘛? 看着就让人心烦。 “你大嫂说什么时候启程了吗?” “说了,月中的时候就走。“ “那没几天了,今年的年礼都准备好了?”这才是乔老夫人最关心的。 作为锦城数一数二的商贾,她对面子十分看重。 “媳妇正要和娘商量呢,往年大嫂不回娘家,谷家那边的年礼都是提前送来,今年因为长房一家要回川西,谷家的年礼就暂时不送过来,等大嫂一家回来的时候带回来,所以我们这边……娘,你看,要如何准备?” “年后?那岂不是要耽误我们送礼?”乔老夫人脸色顿时沉下来了。 “所以媳妇才请娘拿个主意。”薛桃一脸诚恳地说道。 乔老夫人沉思了几秒,说道:“你到庄子上找你大嫂,让她在走之前,把乔府的年礼都安排好,就算没有谷家的那份凑数,她也得给我弄些体面的东西。” “是,娘。”薛桃也终于松了口气。 每年谷家送来的年礼都十分可观,不管是数目还是档次,都是蜀州头一份,她只要挑一些作为乔府的年礼送出去,面子、里子就都有了。最重要的是,那些东西是经由她的手送出去的,外人只会赞赏她的眼光,记住她和四房的好,她再扣下一些,送回娘家,几个嫂嫂哪次见到她不是巴巴地送笑脸,谄媚地跟在她身后? 第69章流言 她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管是在夫家,还是在娘家,她的位置都是举足轻重的。 所以,当谷靖淑说要回娘家过年的时候,她最担心的就是年礼的事,一向在娘家呼风唤雨惯了,她丢不起那个脸。 好在,有老夫人在上面顶着,她只要在庄子上走一趟,谷靖淑手里的好东西还不巴巴地送到她面前? 带着这份自信和笃定,薛桃马不停蹄地到了庄子上。 土地庙的事闹那么大,整个锦城都进入了戒备状态,好在白天的时候不限制进出城,只是检查更加严格,所以薛桃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乔藴曦在书房百无聊赖地敷衍着金柏金。 这家伙也不知从哪里得知她受伤的事,屁颠颠儿地过来了,同行的,还有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孙娴。 孙娴目光留恋地在乔藴曦包着纱布的眼角看了又看,担忧地说道:“乔乔姐,你的眼睛没事吧?” 乔藴曦的眼睛里还有没有散去的淤血,看上去有些吓人。 见乔藴曦摇头,孙娴才后怕地说道:“那日我家的粥棚虽然没有受到冲撞,可我嫂子也吓得不轻,回来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到现在都没缓过气。我光是听大嫂说了两句,就害怕得不行,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 金柏金赞同地点头,“就是,就是,还好那天我家的人没去,要不然……乔乔,你也是的,明知道那么危险,还挡在镇远侯夫人身前,你是要功劳不要命啊!” “我?”乔藴曦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 什么时候,外面的传言变成了这样? 金柏金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不是你,难道是我?就算你想借所谓的救命之恩和镇远侯府攀上关系,也没必要用自己的安危做赌注啊!有命在,才能做后面的事,命都没了,天大的功劳都是别人的了!” “所以,你们都知道,我是为了让鲁老夫人欠我一个救命之恩,希望乔家或者乔家长房能因此和镇远侯府有交际的可能,拼死为鲁老夫人挡下这一剑的?”乔藴曦说得很慢,甚至是一字一顿,可见她有多“生气”。 “难道不是吗?”金柏金天真地反问。 呵呵呵。 乔藴曦不想解释。 “好了,外面的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重要的是乔乔姐没事就好。”孙娴打圆场,带过了话题,“好在乔乔姐身边的人会功夫,在紧要关头拉住了乔乔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乔乔姐,以后你不能这么莽撞了。”孙娴安抚着乔藴曦,滴溜溜的眼珠子四处乱转,最后落在了门外的两道身影上。 “还好你把卫南水买下了,那小子身手不错,我听说,就是他当时拽着你朝后倒下,才避免那一剑刺穿你的心脏。”金柏金对乔藴曦的“暗箱操作”一直耿耿于怀,不过,这次也幸亏卫南水敏捷,不然乔藴曦恐怕伤得更重。 “元宝哥哥,卫南水是谁?”孙娴状似无意地问道。 金柏金解释道:“是乔乔买回来的下人,之前我也想买的,可惜价格不合适。” 孙娴没有追问,有些事,稍微打听一下就好了。 送走了小伙伴,乔藴曦得知薛桃来了,恶趣味地笑了笑,带着黄芪到了堂屋。 薛桃一见着她,就心肝宝贝地叫着,瞅到她眼角的纱布,一张脸顿时煞白! “乔乔!”把乔藴曦搂在怀里,薛桃责备地看向谷靖淑,“大嫂,太医怎么说?可会留下疤痕?” 谷靖淑这几日一直睡不好,一是因为乔藴曦眼角的伤,二是因为对镇远侯时不时扒拉他们一下的无助感。 “四婶,没关系的,侯府让人送来了玉、肌膏。” 薛桃一愣,她是想过侯府会送东西来补偿,连乔锦雯都得了一份,更何况是受了伤的乔藴曦,只是没想到侯府居然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玉、肌膏,一年才得那么两、三盒,宫里的贵人们为了这个都要费尽心思地争个你死我活,鲁老夫人一送就是一盒。 别小看了这一盒玉、肌膏,曾有传言,宫里的某位贵人,仗着自己受宠了几日,用强硬的手段,想从鲁老夫人那里拿一盒,结果,非但没有如愿以偿,还被送入了冷宫。 传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可鲁老夫人对乔藴曦的态度,让薛桃很紧张。 不管是鲁老夫人做给外人看的,还是她的真实情绪,都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 “一盒玉、肌膏又怎样?再金贵的东西,也没有性命重要。” “四婶,乔乔没事。”强颜欢笑的语气。 薛桃有些怒了,“什么叫没事?乔乔,你还小,不知道女子的容貌有多重要。哪个男人不喜欢赏心悦目的女人?哪个男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娇妻顶着一张残破的脸?再可口的甜言蜜语,也是在你貌美如花的前提下!谁愿意整日对着一个相貌残缺的人?女人,也是男人的脸面,是炫耀的资本!” 谷靖淑皱眉。 虽然她不赞同薛桃对乔藴曦说这些,可也承认薛桃说得没错,心里的内疚更大。 乔藴曦似乎被吓到了,怯生生地说道:“不是有玉、肌膏吗?只要我好好用,应该不会……” “你呀,你呀!”薛桃急得说不出话来,“前儿听你三姐说起你的情况,四婶以为不严重,再加上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四婶走不开,也就没多想,要不是外面的传言传得狠了,四婶担心你和你娘心里不好受,专门跑了这一趟,还不知道你居然伤得这么重!” 薛桃说得夸张。 乔藴曦借着换药的机会,自己瞧过伤口,不过是在眼角划了一道划痕,其实并不深,按照她的估计,不会留下疤。只不过,因为是剑尖先刺进了皮肤,然后随着她倒地的动作划下去的,所以伤口前端,剑尖接触的地方要深一些,可能会留下点什么。 “外面的传言,外面说什么了?”谷靖淑立即抓住了薛桃话里的重点。 薛桃掩饰眼底的幸灾乐祸,脸上是更浓郁的担忧,“外面都说乔乔是故意挡在鲁老夫人身前,想用对鲁老夫人的救命之恩要挟镇远侯府,和侯府攀附上关系。” “胡说八道!”谷靖淑一拍桌子,脸色通红。 “娘,别生气。”乔藴曦立即迈着小短腿,走到谷靖淑身边,抚着后背帮她顺气。 “可不就是胡说八道,”薛桃一脸愤慨,“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急,成年人都反应不过来,更何况是几个孩子?乔乔也是运气不好,站得位置靠近鲁老夫人,才会被歹人袭击,帮老夫人挡下这一剑,到别人嘴里,就成了乔乔用心机设计了一出戏!乔家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和歹徒串通一气。这些流言蜚语对乔府的影响还是小事,对乔乔的影响就大了,关系到品性了。老夫人已经下令,要你四叔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诽谤乔乔!” 谁也不喜欢一个心机太重的人,谁不希望自家后院和和美美,弄一根搅屎棍回去,祸害的可是一家三代! 这不仅是针对乔藴曦的人品,更是会影响到她日后的亲事了,难怪谷靖淑会急红了眼。 “让祖母和四叔操心了。”乔藴曦低头,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 “这是长辈应该做的,乔乔是个好孩子,那些人是嫉妒鲁老夫人对你的特别,所以才故意那么说,咱们不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四叔和四婶会帮乔乔讨回公道!” “谢谢四婶。”乔藴曦一脸孺慕,灰暗的脸上有了些许神采。 薛桃余光瞄向谷靖淑,见她羡慕地看着自己和乔藴曦之间的互动,当下更为卖力,和乔藴曦说笑了几句,才把话题说到正题上。 “大嫂,我今儿来,是有事和你商量。” 谷靖淑朝她看去。 “还有十多日,长房就要离开锦城了,乔府那边,你有什么安排?”明明心里急得要死,偏偏还要文绉绉地咬文嚼字。 谷靖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些事一直都是你在操办,今年还是和往年一样吧。” 薛桃讪笑,“年礼什么的,还是要请嫂子最后定夺。” 坑在这里呢! 乔藴曦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娘那边是怎么说的?” “娘的意思,是让大嫂拿主意。” “那四弟妹写张单子吧,我最后看看就行了,这些年,这些事都是四弟妹在做,从未出过错。说来,我该感谢四弟妹才是,要是没有你的帮衬,我这身子……” “大嫂说这些话做什么?”薛桃嗔怪地对谷靖淑说道,“都是一家人,自然要互相扶持。” “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全力打理后院,今年,也要劳烦弟妹操心了。” “四婶,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薛桃有些恼了。 谷靖淑笑道:“我说的是事实,怎么,还不能让我说实话了。” 薛桃无奈地嗔了谷靖淑一眼,话锋一转,“那今年的年礼,我就按照往年的标准来了。” 第70章流言不怕多 “弟妹看着办吧,库房的钥匙,我等会让钟嬷嬷给你。” “库房的钥匙?” “乔乔这样,我也不方便回去,弟妹就把钥匙带回去吧,东西都在库房,弟妹挑好了,写张单子给我,我让人登记了,弟妹就让人搬出来,好好准备吧。” “库房里的那些,恐怕……不行吧。”纵使脸皮再厚,薛桃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很不好意思。 当然,更多的是愤怒。 要是谷靖淑是个懂事的,就知道该怎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非要她说得这么明白,什么意思? 是,四房是没长房钱多,可也不用巴结着长房,应该是长房主动把银子和东西送到四房! “库房的东西不行?”谷靖淑诧异地看向薛桃,“大库房里的东西,都是用公中的银子置办的,专门为走礼准备的,东西不会很差,逢年过节,乔府走礼的时候,不都是用大库房里的东西吗?” 是才怪! 哪一年不是从谷家送来的年礼中挑选的? 特别是送回族里的年礼,老夫人很讲究,也很要面子,挑选的不说是最好的,可也绝对不会太差。几个关系要好的合作商,走礼的时候更为讲究,也就谷家送来的那些东西,勉强能撑得起场面。 剩下的,老夫人选几样收着,她再选几样,或送回娘家,或留着,四爷应酬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应急,最后留下几样,给东院送过去,谷靖淑自己留着。 大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只是在走场面,和一般交情的商户往来的时候用一用。 这些年,薛桃的眼光也被谷家的年礼给养刁了,一般的东西,她还真瞧不上。 “娘的意思是,置办点贵重的礼品,毕竟乔家和好几个商户都有不错的交情,生意上都有往来。” “那是自然,弟妹的眼光一向很好,就用公中的银子置办吧,到时我这里做个账。” 薛桃气急,这个谷靖淑是真傻还是装傻? 公中的银子能买多少好东西? 年底了,哪样不花银子,若是公中的银子对得上,那自然是够的,可关键是,公中的银子根本就对不上! 哪一年年底的时候,长房没贴银子? 不然,正月里,接待亲朋好友的时候,乔家哪来那么大的场面? “这个……” “怎么有难处?”谷靖淑问道。 她该怎么说? 说公中的银子不够? 每个季度抽出的两成红利作为公中开支,顺便再置办一些用于应酬的礼品,就算谷靖淑没有经手,也清楚公中的银子有多少,再加上乔府的吃喝都是她庄子上的,公中每年剩了多少银子,账本上清清楚楚,可是…… 那根本就是笔糊涂账! 老夫人每个月贴补小姑子的,她偷偷扣下拿回娘家,或者挪到四房的,公中的银子根本就没有多少,要不是每个月都会用各种名目从长房额外要银子,根本就维持不了乔家的正常开支。 薛桃微微紧眼,看着和往常不一样的谷靖淑。 若是平常,她连暗示都不用,这些话一说,谷靖淑就把银票送到她手里了。今儿,她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谷靖淑还和她装糊涂,厉害了啊! 想给她下马威? 呵呵,也要看她有没有本事! “公中的银子,怕是不够。”薛桃为难地说道。 “这样啊,”谷靖淑沉思了几秒,说道,“这个季度的红利已经抽到公中了,不知用到什么地方了?” 薛桃想解释几句,谷靖淑继续说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四弟妹和二弟妹、三弟妹商量一下,看看我们各房拿多少出来。过年嘛,一家团圆和和美美,气氛最重要,不管怎样,年夜饭还是要奢侈一回的,娘最爱面子,对年夜饭的要求很高,四弟妹要多花点心思了。还有正月里,亲戚和客人会很多,该怎么安排客宴,弟妹也要好好计划一下。下个季公中的银子,要过了大年才会从账房调过来,四弟妹要好好计算一下,我们各房要拿多少银子才能维持到大年后。” “这样啊……”薛桃面色犹豫。 谷靖淑安慰道:“当然,年底了,花销也大,要是几房手头紧,长房这边可以先垫着。” 薛桃脸上的笑容还没挤出来,谷靖淑就自顾自地说道:“等年后那边的抽成调出来了,再还给长房就是,不过,这样的话,下一季公中的银子就紧缺了,我想了想,最好还是让我们各房出银子最妥当。过年嘛,图的就是喜庆,大家出钱出力,红红火火地过年。” 薛桃看出来了,谷靖淑是不会让长房做冤大头了。 心里虽然气愤,却也不急。 她不好开口,可老夫人却没有顾忌啊。 只要老夫人要谷靖淑拿银子出来,她还敢不拿? 冷笑后,薛桃开口道:“还有就是,不知庄子上的作物,大嫂什么时候安排人手送回乔府?快年底了,有些东西要提前准备。” “说到这个,我正要和四弟妹说呢,以前,我把庄子上的收成都放到公中的厨房,原本是好意,想着都是自家的东西,新鲜放心,可忽略了几个弟妹的感受,误以为我这个做大嫂的故意炫耀,也给娘带来了不好的影响。知道的,明白是我擅自做主,用庄子上的作物代替厨房采买,不清楚的,还以为我把庄子上的作物送到厨房,借此把厨房采办的费用揣进自己兜里,更过分的,有的人还以为是娘要求我把庄子上的东西送回乔府,以减少府中开支。以前,是我这个做大嫂的不懂事,娘和几个弟妹宽容,不和我计较,可我不能恣意妄为。所以从今年开始,庄子上的东西,我都不送到公中的厨房了,每季有什么新鲜蔬果,我会让厨房做几个菜让大家尝尝,热闹热闹。” 薛桃气得磨牙。 好话、坏话都让谷靖淑一个人说了,她能说什么? 说他们不介意外面的流言,让谷靖淑继续把东西送回去? 她没那个脸开口! 薛桃知道自己是没本事让谷靖淑松口了,不过她也不着急,她收拾不了谷靖淑,有人能收拾她。 “大嫂有这份心,我们几个都很感动。我回去和娘商量一下,有了章程再来找大嫂。” 乔藴曦第一次看到谷靖淑的强势,之前她还担心谷靖淑和乔兴邦是包子,一个软弱好欺负,一个一味的愚孝,现在看看,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之前两人“逆来顺受”,一个不过是因为身体原因,有心无力,再加上对几个妯娌的信任,一个是常年在外,鞭长莫及,甚至不知情。 好了,既然现在一家人如此团结,她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恢复以前的身手,不说十成十,至少能自保。 薛桃的动作很快,第二日乔老夫人就下了召回令,要乔兴邦和谷靖淑回乔府一趟。 知道老妖婆要使幺蛾子,乔藴曦屁颠颠儿地跟在后面。 从她“受伤”到现在,乔家没有一个人过来探望。薛桃也是来要银子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其他几房的人连个嬷嬷都没派过来,更别说乔家的“镇宅之宝”乔老夫人了。 坐在中院的花厅,乔藴曦明显感觉到气氛的不友好。 那是仿佛他们欠了这些人银子的感觉。 真是好笑。 谁欠谁的,还不知道呢。 “老大,你岳父那边,提前说了吗?”还好,乔老夫人顾及脸面,没一开始就要银子,耐着性子和乔兴邦周旋了两句。 “岳父那边,儿子已经让人送信过去了,应该到了。”因为送信的人还没回来,乔兴邦也不确定,只是算算时间,人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就好,”乔老夫人欣慰地点头,“这些年,靖淑很少回娘家,是该回去看看。乔乔长这么大,还没回去过几次,这次过去了就多玩几日。姑娘家,也只有没出嫁前在家里的时候能随性些,嫁人了,规矩多了,能出门的机会也不多了。”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带着乔乔出门了,就在那边多玩段时间。” 乔老夫人看了乔藴曦一眼,终于问道:“乔乔脸上的伤……” “太医来复诊了几次,恢复得很好,伤口很浅,有镇远侯夫人送来的玉、肌膏,不会留疤。” 乔老夫人眼底的遗憾一闪而过,“那就好,姑娘家,脸面最重要,虽然不以色侍人,可女人的容貌,也关系着丈夫的脸面。” 众人没有接话,皆是一副受教的模样。 “什么时候走,会影响乔乔的伤口恢复吗?”这几个问话中,看似乔老夫人很关心长房和乔藴曦。 “还有十来天吧,等把东院和庄子上的事安排好,就去川西。” “铺子上的事,都交代下去了?” “都交代了。” 乔老夫人没有细问,乔兴邦也不用回答得很详细。纵使知道这些人心痒难耐,可商铺里的事,这些人都没资格过问,他不用向这些人汇报。 “那好,都安排好了,我就放心了。老大媳妇,”乔老夫人朝谷靖淑看去,“今年的年礼,你都安排了?” 第71章厚颜无耻地索要 “娘,前几日,媳妇和四弟妹商量过了,今年的年礼还是按照往年的标准来。这些年,这些事都是四弟妹经手,又得娘的亲自指导,不会出错的,娘,您放心吧。等四弟妹安排好了,媳妇把单子给您过目。” 谷靖淑和乔藴曦一样,一向都是没有存在感的,今儿乍一下说了这么多,众人都很意外。 同时,更幸灾乐祸。 这么明目张胆地顶撞老夫人,有好戏看了。 果然,乔老夫人再开口时,语气就没那么好了,“四儿媳妇回来和我说了,我们乔家什么时候,需要几房的人出银子来填补公中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公中没有银子是谷靖淑的过错,既然是她的错,那缺的银子自然就该她补上。 谷靖淑笑了,“媳妇也觉得奇怪呢,每季抽到公中的银子不少,府里的吃穿用度基本都没有用到公中的银子,怎么到了年底就没银子了?要是娘不放心,媳妇把这几年的账本重新审一遍,看看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错,是不是被下人贪了。” 乔老夫人脸色一变,“我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大儿媳妇就要查账本,怎么,我还问不得了?中馈可是我交到你手上的,你要是管不好,我照样可以收回来。” 乔藴曦想争辩几句,谷靖淑却早已拉住了她的袖子,冲她微微一笑后,才说道:“娘随时可以把中馈收回去,媳妇查账,也是想弄清楚原因,免得日后犯同样的错,同时,媳妇也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说来惭愧,娘把中馈交到媳妇手里,媳妇身子不争气,这些年,要是没有四弟妹的帮衬,后院恐怕早就乱成一团,中馈也成了糊涂账。今年,媳妇从年前就一直卧病在床,也亏得四弟妹一直管着后院。所以前儿四弟妹到庄子上找媳妇,说公中银子不够的时候,媳妇也没多想,毕竟这些账目都是四弟妹在经手,我自是相信她的。四弟妹帮了媳妇这么大的忙,我总不能让四弟妹拿银子贴补吧?所以才和四弟妹商量,由我们几房的人把这个季的银子给平摊了。没想到,四弟妹是个老实的,主动到娘面前请罪了。媳妇也是不想四弟妹委屈,出力不说,还要贴银子,所以才想把账本重新审一遍,看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是不是被贪心的奴才挪用了。” 谁管的中馈,谁贴银子? 好,中馈在四房手里,那让四房的贴吧。 谷靖淑话里话外,皆是为薛桃着想,可老夫人不依不饶,非要咄咄逼人,那好啊,就照老夫人的意思来吧。 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给薛桃。 她已经尽力了。 乔老夫人和薛桃气得磨牙! 若是平常,谷靖淑早就主动拿出银票了,今儿也不知谷靖淑抽什么风,她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谷靖淑不仅不为所动,还学会了反击! 这是在挑衅她的威严! 自认为被冒犯了的乔老夫人,身上的气压低沉得可怕,却找不到反击回去的借口。 她能说什么? 直接让谷靖淑拿银票? 乔老夫人自认为自己是明事理的好婆婆,不刁难媳妇,不打压媳妇,更不会眼皮子浅地从媳妇手里拿东西。 乔家,好歹也是锦城有头有脸的商户,她真要从媳妇手里拿银子,拿东西,那成什么了? 再说,在她眼里,媳妇主动送上银子和好东西是一回事,她开口索要,是另一回事。 前者是孝顺,后者是讨要。 她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向儿媳妇讨要的地步。 “年底,事儿多,难免出岔子,四儿媳妇做事一向谨慎,这些年代替你打理后院,也没出过错,这次,我估计是哪些地方疏忽了,等得了空,好好清查。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还是早点把年礼准备好,公中的银子,就暂时让几房的人平摊了吧。” “就依娘的意思,那每房要摊多少?”谷靖淑顺着竿子往上爬。 乔家的开销并不多,吃穿用度,除了从长房那里抠,就是从铺子上直接调。 乔家本就是做丝绸生意的,还会缺了这些? 只不过,乔老夫人也是个精明的,没有直接开口。 起初薛桃向她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她不在意,毕竟是拿捏在手里二十多年的儿媳妇,再厉害也逃不过她的五指山,可今儿一交锋,她就领教了谷靖淑的变化和厉害。 第一回合她输了,因为不适应谷靖淑的变化,没有做好准备,对方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收拾好了情绪,乔老夫人开始第二回合。 她是谷靖淑的婆婆,一个“孝”字就能压死她! “这个,年礼的事,你是怎么安排的?”对谷靖淑的问题,乔老夫人只字不提,反而固执地问着先前的问题。 对长辈的问话,谷靖淑就不能避而不谈了,直接说道:“年礼?之前媳妇就说了,按照往年的标准来就是了,库房的钥匙媳妇也带来了,交给四弟妹,四弟妹看着安排,到时候选好了东西,我这边登记一下就行了。四弟妹清楚我们和其他商户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备礼,她心里有数。要是库房里的东西不够分量,就从公中拿银子另外置办。” 谷靖淑绝口不提东院的库房。 乔老夫人咬牙。 这个狐狸精,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既然是乔府的年礼,自然是从公中拿银子了,除非是各房自己有交好的商户,需要私下走动,那就各自准备,所以,这年礼,也占不了便宜了? 不从谷靖淑身上扒层皮,不从长房拿到银子,如何甘心? 顿了顿,乔老夫人吊着嗓子说道:“庄子上的收成都统计好了吧?你这都回来一个月了,那边的东西,什么时候送过来?早点送到公中的厨房,早点准备着。” 乔兴邦心里拔凉。 来之前,在马车上谷靖淑再三嘱咐他,今儿的事,只要是涉及到后院的,他不要开口,免得给娘发作的机会,一切交给她和乔乔。 乔兴邦知道这次回来会被刁难,可没多想,只以为娘是因为今年长房没有贴补,所以不高兴。 可听到娘说的这些,他才明白,在娘和其他几房的眼里,长房贴补是理所应当的,谁叫乔家的产业都在长房手里呢? 呵呵,若公中的银子真是用在乔家,要长房贴补也不是不可以,可当谷靖淑要查账本的时候,娘立马岔开了话题。 当真以为他傻啊! 这些人理所当然的态度,根本就没把长房放在眼里,就像是长房欠了他们似的! 每季从商铺收益中抽取到公中的红利,都是他经手的,足够乔家奢侈的生活,更何况,乔家各房的吃穿用度,基本上没走公中的银子,不是谷靖淑的庄子贴补,就是直接从商铺中调取,到现在,居然连年夜饭都吃不起了? 是要吃龙肉还是凤翅? 乔家每季的公中,比同行高出不少,可以说,乔家半年的公中,相当于同行一年的用度,就这样还满足不了乔家的花销? 乔兴邦是生意人,对数字最是敏感,见乔老夫人和四房的态度,就知道公中的账本是笔糊涂账,不知道被克扣了多少,其他几房又从中分到了多少。 暗自庆幸,这些年谷靖淑因为身体原因没有管中馈,不然,到时候账本不符,长房又要填补进去。 “娘,庄子上的收成,媳妇想带一部分回娘家,毕竟是媳妇陪嫁庄子种出来的蔬菜瓜果,媳妇也想让娘家人尝尝。剩下的那些,等大年后我们回来再送到东院厨房,我们要离开那么久,现在就送来,怕是会坏掉,庄子上有地窖,可以存放。娘若是想尝尝鲜,媳妇晚点让人送点回来,到时候,给几房也送点过去。” “啪!” 乔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显然,她无法忍下去了。 “怎么,在我面前拿乔了?离了你庄子上的东西,我们还活不了了不成?” “娘,您别生气,”薛桃帮乔老夫人顺气,安抚道:“大嫂也是为我们着想,怕外面的流言影响到我们,您也知道,大嫂最孝顺,哪年的东西没送到公中的厨房?今年也不例外。这些年,娘吃惯了大嫂庄子上的蔬菜瓜果,换了别的,娘没胃口。至于年夜饭,娘就更不用担心了,大嫂会安排好的。” 抬头,薛桃看向谷靖淑,“往年都好好的,你突然来这么一下,娘心里肯定不舒坦,好好和娘说说,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你先前说的,外面的那些流言,弟妹说句不该说的,这些年乔家一直都是这样,那些流言早不传,晚不传,偏偏这个时候传出来,分明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故意这么说。我想,肯定是因为乔乔和三儿上次跟着镇远侯夫人出门,那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想着法子诋毁我们乔家。我们坦坦荡荡,管不了他们的嘴,我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乔藴曦眨眼。 厉害了啊,我的四婶。 前几日还那么被动,今儿几句话就扭转乾坤了,私底下和老妖婆商量了很久吧,也亏得她能厚着脸皮把话说出来。 第72章年龄不是问题 谷靖淑笑了。 原本,她是不想撕破脸的。 乔家一没有分家,乔老夫人又是长辈,所以才想着用“婉转”的方法解决问题,可既然对方都厚着脸皮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还顾忌什么? “四弟妹说的没错,孝敬娘的那份,我会让人准备好,送到中院的小厨房,娘吃惯了我庄子上的蔬果,我定然不会断了娘这边的。外面的传言……是我想岔了。” 薛桃磨牙。 只给中院,那其他几房呢? “年夜饭,四弟妹列张单子给我,需要什么菜,我让刘明准备好,提前送来。” “哟,大嫂,这是施舍我们呢?”收到薛桃的暗示,二房的毕翠秋尖酸地说道,“提前送来,还是按照单子上列出的菜单准备,呵呵,大嫂,打发叫花子也不是这么打发的。” 乔老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谷靖淑说道:“说句不中听的话,我庄子上的东西,拿回来是情分,不拿回来是本分。我还真不知道,谁家的媳妇把庄子上的蔬果拿回来,维持公中厨房的花销。就是几个弟妹,也没把庄子上的收成拿一分一毫回来。是,我的那个庄子是收成好,可收成好,也不等于是我该的。弟妹们的庄子,纵使收成不好,每年也有收获吧,既然是尽孝,那大家都该做啊,合着,弟妹们的孝心都在我身上了?娘喜欢我庄子上的蔬果,我自然高兴,只要娘想吃,我不会断了中院这边的供给,可公中的厨房,不是该用公中的银子采办吗?要是弟妹们想尝尝鲜,我也会差人送一些回来大家尝尝。说来,这么多年几个厨房的吃喝,都是从我庄子上送来的,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公中的银子花销这么大,连年夜饭都承担不起了。” 众人沉默。 “所以,你认为我们吃了你的,用了你的,需要你施舍了?” “娘这是什么话?媳妇嫁进乔家这么多年,娘待媳妇最是宽容,亲女儿也不过如此,没给媳妇立规矩,也不因为媳妇的身体不好,就想着方儿地磋磨媳妇,能有娘这么好的婆婆,是媳妇儿的福气。媳妇也是担心四弟妹祸从口出,说错话是小事,可对娘、对乔府造成不好的影响,那过错就大了。娘对我们几个,最是一视同仁,媳妇怎好不懂规矩做让娘和弟妹们为难的事?之前是大家对媳妇的包容,这样的错,媳妇以后不会再犯了。” 享受惯了的众人无法接受。 倒不是说谷靖淑庄子上的蔬果有多好吃,而是众人习惯她的隐忍和孝敬。 长房的又怎样,好东西还不是要巴巴地送到他们面前,供他们享受和挥霍。 这是种扭曲的优越感,似乎谷靖淑送东西回来,就低他们一等。 东西是谷靖淑“孝敬”他们的,不是他们“要”的,这是本质区别,也是他们优越感的来源。 现在,属于他们的享受没了,优越感没了,他们接受不了。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厨房要花银子采办的话,从公众挪动的银子就少了。 虽然除了老夫人和四房,其他几房的人没有直接拿到好处,可当他们手头“紧张”的时候,求到老夫人面前,若是对生意有帮助,关系到乔家脸面的事,老夫人还是很大方的。 “合着,我们乔家离了你谷靖淑,离了大房就过不下去了,是吧?” 这话诛心了。 乔兴邦和谷靖淑不语。 其他几房的人要么埋着脑袋,要么互相递着眼色。 只要老夫人出面,长房的人还是很好拿捏的。 “老夫人……”一名丫鬟战战兢兢地进来,打破了气氛的低沉。 乔老夫人沉眼,想训斥几句,可想到自己院里的丫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有要紧的事。 当下便吊着嗓子问道:“何事?” “回老夫人,大夫人庄子上的管事来了,说是有要事找大夫人禀报。” “都追到家里来了,究竟是有多重要的事,非要在这个时候说?” 不早不晚,偏偏是她发火的时候来,这个救场的时间掐得太准了。 刘明不卑不亢地站在下面,等候乔老夫人训话。 乔老夫人端着架子,带着审视的意味,足足看了刘明几分钟,才慢悠悠地说道:“刘管事这么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可是有要紧的事?时间掐得刚刚好,正是我们商量大事的时候。”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谷靖淑庄子上的人,他们对谷靖淑身边的人并不在意,反正庄子上的收成都是乔家的,谁管事都一样,他们在乎的,只是那些东西何时送过来,各房能分到多少。 “回夫人,小的因为有很重要的事,需要老爷和夫人拿主意,所以才赶过来,不知道老夫人在说正事,还请老夫人原谅。”不管怎样,刘明的态度很端正。 “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大管事亲自跑一趟?”语气中的揶揄太明显。 刘明毕恭毕敬地说道:“回夫人,因为镇远侯世子一早就让人送了帖子过来,小的不知道老爷和夫人今儿会不会回庄子上,怕耽误了大事,所以才赶过来。” “镇远侯世子的帖子?”乔老夫人激动地直了直身子。 周围的人也是目光一凛。 长房的人居然和镇远侯世子有联系? 世子虽然是个瘸子,可身份在那里。 瘸子又如何,镇远侯的儿子,单凭这个,就足以让他们攀附了。 “老大,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没和我提起过?” 乔老夫人有些生气,认为长房是故意隐瞒这么重要的人脉,不想提携四房。 “娘,儿子和世子只有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几句,儿子也很奇怪,世子怎么会突然送帖子过来。” “赶紧的,看看帖子写得什么!”乔老夫人无心和乔兴邦打官腔,急切地说道。 刘明双手奉上帖子,递到乔兴邦手里。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乔兴邦,恨不得把帖子看出一朵花出来。 乔兴邦半天不语,乔老夫人恨不得把帖子抢过来自己看,可那是世子给长房的帖子,她这个做母亲的,再专权,也不能插手长房的事,更何况,这还不是后院的事。 “大哥,世子怎么说?”问这句话的是乔二爷。 “世子想明儿到靖淑的庄子打猎,问……问乔乔有没有空。” “乔乔?”众人神情古怪。 世子已经及冠,乔乔不过才十岁,若说世子对乔乔…… 这岁数是不是差太多了? 当然,岁数什么的,不是问题,可为什么是乔藴曦? 二房和三房都有女儿,乔藴曦在乔家三个女儿中最蠢钝,最木讷,最不懂人情世故,最不懂情趣,为什么是她? 乔锦雯扯着手里的手帕,因为嫉恨而红了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乔藴曦。 乔老夫人最先回神,试探地问道:“世子怎么会问乔乔?” “回祖母,”乔藴曦主动开口,“孙女受伤后,世子代鲁老夫人送了点东西过来,瞧着娘的庄子有野物,就想打些回去。孙女想,世子估计是来了兴趣,所以就下了帖子。” “这样啊。” 众人心里又不舒服了。 谷靖淑仗着自己庄子上的山丘,居然把世子都引诱过去了。 世子点名要乔藴曦作陪,分明就是对乔藴曦有点意思。 果然是个狐媚子! 一个才十岁的孩子就知道勾引男人了,不是父母教的,就是自己学的! 那张脸怎么就没毁掉! 纵使大家心里不舒服,也不得不承认,乔藴曦长了一张妩媚的脸。 哪怕她年纪小,可那勾魂的模样…… 着实让人把持不住,可想而知,将来长大了会是怎样的倾城倾国。 那种妩媚,没有俗气的情欲,不单纯是身体上的欢愉,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 众人心惊!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缩手缩脚,毫无主见的乔藴曦吗? 警铃大作! 乔藴曦的成长,让他们有了危机感! 要是乔兴邦用乔藴曦做筹码,还怕攀附不上贵人? 有了世子的青睐,乔藴曦就算不能进镇远侯府,也能嫁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那个时候,乔家的产业就真的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过眨眼的工夫,众人想了很多,很远,最关心的,自然还是自身的利益。 “既然世子要到庄子上打猎,你们早点回去准备,乔乔一个孩子,要她和世子单独相处,我这个做祖母的也不放心,得罪了贵人还是小事,主要是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乔乔不好。” 顿了顿,乔老夫人一脸关切地说道:“让三儿和你们一起过去,到时候三儿带着乔乔,这样也不会传出什么不好的传言,而且,三儿处事我也放心,有她带着乔乔,问题不大。” 乔锦雯激动得朝乔兴邦看去。 纵使老夫人发话了,可要是乔兴邦不同意,老夫人也不能硬来,毕竟世子的帖子上只点了乔藴曦的名字。 她可不会巴巴地去讨好乔藴曦,就是要去,也该是乔藴曦求着她去! “孙女也是这么想的,”赶在乔兴邦开口前,乔藴曦说道,“孙女也怕得罪了贵人,自己遭罪还是小事,就怕连累了乔家,有祖母的安排,孙女也放心了。三姐是我们几姐妹中最妥帖的,有三姐带着,孙女心里也有底儿了。” 第73章陪太子读书的角儿 对乔藴曦的识相,乔老夫人很满意,再开口时,语气也缓和了很多,“好了,你们先回去准备,需要什么,知会一声就行,靖淑的庄子上虽然不缺吃的,可世子的身份金贵,也不能太随便了。三儿也回去收拾收拾,等会儿就到你大伯娘那里去。” 乔老夫人大手一挥,安排好了一切。 回庄子的马车上,乔藴曦担心乔兴邦和谷靖淑会说点什么,可两人都没有过问她有什么打算,把乔锦雯叫上有什么目的。 自从上次一家人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后,大家就有了默契,再加上乔兴邦和谷靖淑对乔藴曦的莫名信任,才由着她“胡来”。 说是准备,可一家人到了庄子上,该干嘛干嘛,并没有因为要接待贵客而紧张。 乔锦雯是临近傍晚才来的,一同来的,还有乔熠。 “大伯,大伯娘,你们走后,祖母想了想,三儿和乔乔都是姑娘,世子是来打猎的,两个姑娘家对打猎一窍不通,跟在世子后面只能做个陪衬,到时候怕是会扫了世子的雅兴,所以叫侄儿跟着过来。侄儿虽然没有多好的身手,可在学院的时候,也经常跟着同窗接触这些,到时候跟在世子身边,也不会那么无趣。” “还是你祖母想得周道,既然来了,明儿就一起吧。”乔兴邦心里冷笑。 乔老夫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要带着四房的人作,那就作吧。 安排好了两人的房间,又一起用了晚饭,乔兴邦和谷靖淑让几个孩子自己说话去了。 堂屋。 “乔乔,你别紧张,明儿跟着三姐就行了。”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乔锦雯,不忘安抚乔藴曦。 没接触过镇远侯世子,不知道世子的性子,乔锦雯对自己的不请自来很是担心,怕乔藴曦明儿说漏嘴,她得提前教乔藴曦“说话”。 乔藴曦怯生生地点头,眼里露出不安,显然很担心明儿的事。 “好了,乔乔,别东想西想,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儿二哥和三姐在,你不用担心。” 乔藴曦带着连翘惴惴不安地回到自己的卧房。 乔熠和乔锦雯借着饭后散步消食的机会,在庄子上转了一圈。 熟悉环境是其一,其二嘛,周围空旷,更没有谷靖淑的人。 “三儿,明儿我看着那个死丫头,你好好表现。”乔熠不放心地叮嘱乔锦雯。 乔锦雯一脸志在必得,“二哥,你放心,只要有机会和世子接触,凭我的相貌和才学,不说立即让世子臣服,他也会对比出我和那个蠢货的区别。” 她没把话说满,并不是因为谦虚。 一来是因为她不清楚世子的喜好和性子,二来,世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虽然她自诩在锦城是数一的人物,可和京城那些官家小姐、百年世家的嫡女比起来,恐怕还是有点差距的,所以,她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因为世子不良于行,所以打猎什么的,都是随身侍卫的事,二哥一起来,也是有目的的。 当然,明儿她才是主角,二哥的目的只是结交,其他的事,来日方长。 “二哥,你说长房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先是结交了镇远侯,那个蠢货入了鲁老夫人的眼,现在连世子都对蠢货另眼相看。”这才是乔锦雯最不平衡的地方。 她哪样都比死丫头好,从来只有她压制乔藴曦的份,才几日啊,乔藴曦居然踩在她头上了! 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那个蠢货现在比她强,比她更得贵人的眼。 不过是跟在她屁股后面,胆小、懦弱的蠢货,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不过是侯府做给外人看的罢了,”乔熠不以为意地说道,“死丫头在侯府出事,他们不能坐视不管,不管是送药材过来,还是帮着请了太医,都不过是面子情面,安抚长房而已。腊八那天,乔藴曦在众目睽睽之下帮鲁老夫人挡剑受伤,侯府不来探望,说不过去。” “可为什么要世子跑一趟?乔藴曦也配?”乔锦雯耿耿于怀。 乔熠好言劝导:“死丫头运气好,帮鲁老夫人挡了一剑,难不成随便叫个下人过来?侯府最是看重规矩,世子也是侯府的主子,自然就由他亲自走一趟了。” “本该是我的!”乔锦雯不甘心地说道,“那个蠢货,平日里看着本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着这么阴险了,在关键时刻抢走了我的功劳!” 若不是那个蠢货人仰马翻地扑过来,抢了她的位置,救命之恩就该落到她的头上! 在她看来,乔藴曦就是用心机抢走了她的功劳,抢走了世子的青睐,连带着长房也跟着飞黄腾达起来。 “抢了就抢了,要拽在手里才是自己的。”乔熠依旧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死丫头枉费心机,不过是给我们做嫁衣而已,可惜啊,居然没死掉,要是死了,我们也不用处心积虑了。” 遗憾地摇头,“明儿好好利用外面的传言,死丫头虽然岁数小,可终究男女有别,还是和个下人……呵呵,有娘生,没爹教的蠢货。” 兄妹俩边走边聊,说了很多,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纰漏了,才回到庄子上。 翌日,乔锦雯起了大早。 梳洗打扮好后,到堂屋和乔兴邦等人一起用饭。 乔藴曦小心眼地瞅了乔锦雯几眼。 乔锦雯今日的打扮稍显正式,却又不出格,不显刻意。 不得不承认,乔锦雯拿捏得很准,到底是花了银子,专门请了宫里的嬷嬷从小教导的,老妖婆和薛桃下了血本。 按照惯例,作为长辈,乔兴邦是要嘱咐两句的,可因为对侯府不佳的印象,以及对今儿侯府的不请自来颇为不满,饭桌上,乔兴邦只说了一句“好好玩”,便没有任何交代了。 乔熠和乔锦雯更加看轻了长房。 若是换作世子到四房,先不说院子要重新打扫布置一番,摆几件有品味的古董,就是娘和爹,也会嘱咐了又嘱咐,哪会像大伯和大伯娘这样不当回事,完全不明白世子的到访,对长房,对乔家意味着什么。 不过,从私心上来说,乔兴邦和谷靖淑的态度让他们很满意。 这样他们四房才更有机会。 饭后小坐了一会,当听到婆子说侯府的马车进庄子了,一行人忙到院子前等待。 乔藴曦百无聊赖,一脸的不情愿。 沈怀灏和顾瑾臻从马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乔藴曦的白眼,狐狸似的眼珠子转了转,“乔乔,我们又见面了。” 乔藴曦福身,动作很快,不等沈怀灏说话,自己就站直了身子。 乡巴佬! 乔锦雯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世子。”乔兴邦带着众人向沈怀灏问好。 “都起来吧,不用讲这些虚礼。说来,也是我今儿麻烦大家了。” “世子这是哪里话,承蒙世子不嫌弃这里穷乡僻野,也不嫌弃我不懂规矩,愿意到这里来狩猎,是我们的荣幸,就怕招待不周,坏了世子爷的兴致。”这不伦不类,文绉绉却听着别扭的话,自然是出自乔藴曦之口。 顾瑾臻白眼。 年纪轻轻就会阿谀奉承了,难怪长大了那么精通八面玲珑的事。 目光在乔藴曦的眼角转了一圈,厚重的纱布看着就碍眼,顾瑾臻烦躁地紧了紧眸子,转开了目光。 “乔乔……”乔锦雯嗔怪地瞪了乔藴曦一眼,却是没有多话。 长辈们还在场,她不能越俎代庖,她只需要世子注意到她。 而一旁没有存在感的乔熠心思就多了。 他一直都知道顾笙和镇远侯府的关系好,没想到今儿打猎,世子还专门带上了他,可见两人私交不错。 顾笙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有怎样的背景? 众人心思百转。 沈怀灏带着顾瑾臻在堂屋小坐片刻就又出发了,目的地就是谷靖淑的那两个小山丘。 这次他没有带侯府的人,那些都是专业的,一出手,祸害太大,所以临时找了庄子上几个有打猎经验的人,准备猎些一般的猎物。 对于野鸡、野兔之类的动物,这些人还是很有把握的,只不过今儿世子是主角,所以他们要按照他的安排重新挖陷阱、下套,这样打到的猎物,自然就是世子的功劳。 嗯,会很有成就感。 因为沈怀灏坐着轮椅,上山很不方便,所以临时弄了个滑竿,让庄子上的人抬着。 这也惹来了乔藴曦的不满。 腿脚不方便就在下面等着,非要凑热闹,兴师动众地劳财伤命不说,还影响大家,估计今儿别说野鸡了,鸡毛都不会见到。 “乔乔是不高兴了?”沈怀灏“关心”地问道。 “没有,就是有点累。”乔藴曦没好气地回道。 有滑竿坐,就好好坐,少在那里叽叽歪歪。 可沈怀灏是带着恶趣味来的,怎会放过乔藴曦? “乔乔累了啊?我这里能坐两个人,乔乔要不要上来?” 呵呵,她不需要。 不等她拒绝,那边乔锦雯就紧张地帮她说道:“世子,乔乔这是起床气呢。。” 牵强的解释,却也阻止了乔藴曦坐上世子的滑竿。 笑话,那么亲密的距离,怎么能让乔藴曦上去? 要上也该是她上去! 第74章好大一个柄 看向乔藴曦,乔锦雯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乔乔,今儿你可不能任性了,你昨儿可是向祖母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今儿会和二哥打野物送回去。” 话落,没人接话,乔锦雯只得讪笑着继续说道:“祖母知道你最孝顺,前儿得知你要送一盒海南珠过去,祖母逢人就说起这个,很是显摆了一回。” “海南珠?这个不好找啊。”沈怀灏终于接了句话。 乔锦雯顿时来了精神,挤开乔藴曦,“乔乔有一套珍珠头面,和一件珍珠衫,都是海南珠做的,听说祖母喜欢,就想把头面拆了给祖母送过去,后来又觉得不妥,所以才另找了一盒,说是年底了,给祖母送去。” 乔藴曦撇嘴。 上次说的是拆头面,今儿就变成一盒新的了,口未免太大了。 “乔乔倒是孝顺。”沈怀灏突然来了一句。 “可不是,我们几兄妹中,就属乔乔最有心,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祖母,所以,祖母最疼乔乔,我们几个经常吃味。也亏得祖母如此疼爱她,所以外面的那些传言……祖母已经让民女的父亲去查这件事了,不管怎样,乔家的女儿,不能被人随便污蔑。” 话题转得快,可一点也不牵强。 只不过,没有人对乔锦雯嘴里的传言感兴趣,无人接话。 乔锦雯有点不能自说自话了,这种腌臜的事怎么能当话题,随随便便地说出来,可不说出来,世子如何知道乔藴曦的水性杨花? 到底是一家人,乔熠很自然地说道:“好了,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做什么,乔乔和二哥打猎去。” 沈怀灏腿脚不便,只能原地等待,可既然是打猎,做为陪同的顾瑾臻就要动动腿脚,随便晃悠一下,做做样子,这位才是乔熠的目标。顺便带走乔藴曦,留下沈怀灏和乔锦雯培养感情。 完美的安排。 山丘不高,树丛也不浓密,山中的东西倒是不少,有专门种植的果树,每一样都不多,应该是庄子上的人,闲来无事的时候随便种的。 绕过这片果园,后面就比较陡峭了,因为人迹罕至,也是野物自由活动的地方。 顾瑾臻和乔熠都是一身劲装,就连乔藴曦也穿上了方便行走的胡装。 乔藴曦远远吊在后面,背了一把“装饰”用的弓箭。 她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当沈怀灏和乔锦雯凑成一对,顾瑾臻和乔熠凑成一对后,她知道她今儿的任务完成了,趁着前面两人戒备地搜寻猎物的脚印时,带着卫南水绕到了小路上。 说是小路,其实根本就没有路,只不过乔藴曦不想和前面的人做堆罢了。 卫南水走在乔藴曦身前,猎户出身的他,在寻找猎物上有自己的一套,他能根据足迹看出是什么动物,在什么时间留下的,所以两人一路上倒也猎了几只野鸡。 乔藴曦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训练,体能和灵巧度有所提升,今儿也是信心满满。 “是野猪。”肯定的语气。 卫南水皱眉。 在看到这几个脚印后,他也分辨出是野猪留下的足迹,考虑到双方力量的悬殊,他故意隐瞒了,没想到乔藴曦自己看出来了。 本是抱着感恩的心留下,没想到,自家小姐也是个厉害的。 回想到,第一次见乔藴曦打的那套太极,他震撼到无法挪动双腿。 看似软绵无力的招式,蕴含着震天动地的力量,再想到乔藴曦每日做的那些,看似基本,却对筋骨有莫大帮助的基础训练,卫南水认为自己跟了个了不得的人。 可即便是这样,像野猪这种猎物,还是不要让她接触得好。 哪知,她自己就看出来了。 寻踪觅迹,是一项很特殊的技能,综合了实战经验和现场分析能力。 乔藴曦不过是个闺阁小姐,怎会知道这些? 收回心里愈加浓郁的疑问,卫南水点头,“是的,小姐,是野猪。” “朝这边走了。”乔藴曦看似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卫南水心里一凛,嘴边的话顺口就出来了,“小姐,您怎么知道?” 乔藴曦嘚瑟地仰起脖子,“看粪便,我还知道它吃了什么呢。” “小姐这些是和谁学的?”相处得久了,两人说话也随意了。 乔藴曦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人一前一后朝山丘深处走去。 那边,顾瑾臻和乔熠也发现了乔藴曦没有跟上。 顾瑾臻皱眉。 这个女人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 也不知小舅舅哪根筋不对,非要到这里打猎,还点名要毒妇作陪。 到猎场狩猎不好吗? 几只野鸡算什么,猎场的黑瞎子不好玩吗? 带着怨气,顾瑾臻准备原路返回。 “顾公子,”急于和顾笙单独相处的乔熠叫住了他,“乔乔那边没问题,她对这里很熟悉,经常上山,这里没有大型猛兽,再加上还有卫南水跟着,不会有事。” 也是。 卫南水是谁啊? 呵呵,重生而来的顾瑾臻可是很清楚这人的底细。 眸光微闪。 他琢磨着:卫南水那么显赫的身份,跟着乔藴曦可惜了。 前世卫南水对他的助力不能浪费了。 或许,他该私下和卫南水聊聊人生。 “就是这里了。”乔藴曦和卫南水寻着野猪的足迹,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 “小姐……”卫南水面无表情地站在乔藴曦身边,心里一抽一抽的。 乔藴曦是真本事还是运气好? 这可是野猪窝啊,少说也得有七八头野猪吧? 乔藴曦冲卫南水挑眉,“我们比比?” “小的不敢。” 卫南水是真不敢。 他单打独斗倒没什么,可要乔藴曦也来,他怕到时候自己分身乏术,既要对付野猪,又要照顾乔藴曦。 乔藴曦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就只要一头,其他的全是你的。” 对卫南水的身手,乔藴曦还是很有信心的,再说,她仔细看过了,留在窝里的,只有两头猪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体型。 两头野猪都是幼崽,却也野性十足,十分蛮横。 乔藴曦仗着身子灵巧,躲过了野猪的冲撞,在闪躲的同时,还不忘用匕首在野猪身上留下痕迹。 一个月的体能恢复训练不是没有效果,在搏斗了这么久之后,呼吸虽然急促,胸口却没有窒息感,这是一个好现象。 待卫南水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那头野猪后,乔藴曦终于下了狠招。 力道小,不能一招致命,那她就多刺几刀。 在卫南水的帮助下,两人很快搞定了两只猪崽。 看着猪脖子上一刀致命的刀口,乔藴曦皱眉。 这不是普通猎户的手法,这更像是……杀人的手法。 虽然打猎讲究的也是一刀致命,可两者的手法不一样,杀气不一样。 只是一瞬间的事,可她明显感觉到卫南水身上的杀气…… 不是猎户该有的。 卫南水和当归…… 都有问题。 乔藴曦不禁心里好笑。 她是有多好的运气,买回来的人,一个两个都是有背景,有来历的。 这究竟是有多看得起她,看得起长房,不惜用这种方式往她身边,往长房塞人。 慢悠悠地跟在卫南水身后,乔藴曦摩挲着下颚。 回到之前分开的地方,乔锦雯一直在沈怀灏身边,两人看上去更像是来游玩的,看看,地上铺着油布,上面放着糕点、茶水,还都是热的。 也亏得乔锦雯有这份心。 “乔乔回来了?”沈怀灏心情不错,远远地看到乔藴曦走在后面,主动问道。 乔藴曦从卫南水身后钻出脑袋,冲沈怀灏意味深长地眨巴眨巴眼,“沈叔叔,喝茶啊。” 乔锦雯捏了捏手指。 居然用这么亲切的称呼和世子打招呼! 亲疏关系太明显。 她哪点比乔藴曦这个蠢货差了? 难道侯府看上了长房的银子? 到底是岁数小,乔锦雯对这些事一知半解,偶尔听下人嚼舌的时候,知道打仗要军饷,养兵要银子,虽说朝中会给军饷、粮草,可是入不敷出,乔家长房有钱,世子为了那些银子,所以才和这个蠢货亲近。 是的,一定是这样。 自认为真相了的乔锦雯,对乔藴曦更加看低。 没了银子,乔藴曦什么都不是。 想到什么,乔锦雯心里是止不住的得意。 “乔乔,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二哥和顾公子呢?” “不知道。”乔藴曦干巴巴地说道。 乔锦雯皱眉,“你没和他们在一起?” “我和卫南水在一起。” “你……”乔锦雯有些恼,正想说两句,顾瑾臻和乔熠回来了 无奈,她拉着乔藴曦走到一边,却是靠近沈怀灏的位置,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乔乔,你明知道外面的那些传言,怎么、怎么还和卫南水单独在一起?” “他是我买回来保护我的,他不跟着我,难道跟着你?”一副不识好歹的模样。 乔锦雯又好气又好笑,戳着乔藴曦的脑门,说道:“你这丫头,三姐也是为你好,外面都说你买卫南水回来是……是……” 羞红了脸,不知该如何继续。 第75章道系少年 到底是护着妹妹的心占了主导,乔锦雯扭捏地说道:“我知道你心善,见卫南水有困难,所以帮衬了一把,你要留下他也不是不可以,弄到外院,随便做点什么不好?不仅帮了人,也得了好口碑,可你把他带在身边做什么?你现在年纪小,就传成这样了,年纪再大点,影响就更坏了。我父亲还没查清楚,你还是避讳点好。” “那三姐认为我该怎么做?”虚心求教。 乔锦雯笑了,“不是还有当归吗,把当归带着就好,她的身手不见得比卫南水差,而且跟在你身边更方便,去哪儿都能带着。” 所以,当归是乔锦雯的人。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至少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顾瑾臻阴暗地看着乔藴曦,不仅仅是嫌弃、厌恶那么简单了。 前世他就知道这个毒妇是个水性杨花的。 “可祖母也说了,外面的传言都是以讹传讹,叫我不要放在心上。叔叔和婶婶最疼我,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对你的闺誉始终有影响,注意点总是好的。”乔锦雯快绷不住了。 见过傻的,没见过傻成这样的,她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这个蠢货还不知道怎么接话吗? 不知道怎么接话,装哑巴不行吗? 还没以前有用! 以前这个蠢货不声不响的,只要她自己发挥就行了。 现在倒好,这个蠢货还是那个面瘫,可时不时地冒出一句话,能把人噎死! 乔藴曦固执地说道:“婶婶说,外面的传言我不用放在心上,叔叔有办法。更何况,祖母也常说,我们是一家人,彼此的信任最重要,反正我是乔家长房的女儿,我怕什么?那些人只敢在我背后说,他们敢当面说吗?闺誉?我怕什么,爹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是事。至于三姐担心的,以后嫁不出去什么的,”乔藴曦冷笑,“就凭我将来的嫁妆,嫁不出去?不存在的!” 娇蛮、蛮横! 顾瑾臻咬牙。 不知廉耻的女人,小小年纪就这般荤素不忌,难怪被世人说成妖姬! “乔乔,你看二哥给你抓的兔子。”见乔锦雯占不了优势,乔熠索性打断了两人的话。 乔藴曦嫌弃地看了一眼,“不过是几只兔子,我和南水打了两只野猪。”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放在了没有存在感的卫南水身上。 虽说是猪崽,可也同一只成年家猪的体型差不多,再加上野性,比起熊瞎子差了点,可也是不好对付的。 沈怀灏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瘦小的少年居然有这么好的本事。 “世子,喝杯薄荷茶吧。”乔锦雯双手把茶杯递到沈怀灏面前。 沈怀灏没有接,而是意味深长地冲顾瑾臻挑眉。 ——瞧瞧,这就是你看上的人。 ——关你屁事! ——难道你没看出来? ——说人话! ——对我大献殷勤。 ——光我屁事! ——还说不是肤浅的女人?我现在的身份可是世子,你呢? ——滚! 目光一转,顾瑾臻看向油布上的茶杯。 薄荷。 心里一柔,那是前世的回忆,今世的执念。 “薄荷茶,乔三小姐倒是好兴致。” 乔锦雯笑得妩媚,“薄荷都是乔乔养的,民女不过是借花献佛。” “乔乔喜欢薄荷?”见顾瑾臻神色古怪,沈怀灏故意问道。 “谈不上喜欢,只是,嗯,爱用薄荷捣鼓一些乱七八的东西。不过,薄荷茶是我三姐做的,沈叔叔可要好好尝尝,我三姐的茶道可是很厉害的。” 说完,挑衅地瞟了顾瑾臻一眼。 喔呵呵,你心心念叨的乔锦雯就在眼前,可惜啊,人家亲手泡的薄荷茶没你的份。 “这个时候,还有薄荷?”沈怀灏故意问了一句。 乔锦雯想接话,可对种薄荷什么的,她真没经验,说多错多,只好看向乔藴曦,“这个,就要问乔乔了,乔乔这次到庄子上,可是连薄荷都搬过来了。” 所以说,蠢货就是蠢货。 院子里那么多名贵的花卉、树种,偏偏搬了两盆薄荷到庄子上,这样的品味……确实很适合她的身份。 “乔乔?”沈怀灏很有兴趣地朝乔藴曦看去。 乔藴曦无奈地说道:“薄荷喜阳,本就是十分好种的植物,冬季,锦城很少下雪,对薄荷的生长没什么影响,当然,要是担心霜露,可以在晚上的时候搬回屋里,白天再搬出来。” 言简意赅。 “乔乔喜欢薄荷?” 问话的是沈怀灏,顾瑾臻却比任何人都紧张,犀利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乔藴曦,眼底是复杂的情绪。 “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好养,不用花心思,就留下了。带到庄子上,也是因为我的院子在改造,很多花卉都收起来了,薄荷并不名贵,我就带在身边,偶尔用来做糕点。” 顾瑾臻狐疑的目光在乔锦雯和乔藴曦身上来来回回,很是迟疑。 沈怀灏转了转手里的茶杯,递到顾瑾臻面前,“我一直都喝着药,薄荷……不能碰,给你吧。” 乔锦雯一惊,“世子,民女不知……” 沈怀灏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顾瑾臻磨牙。 他怎么会不知道小舅舅的恶趣味。 不就是因为这杯茶是乔锦雯泡的,给了小舅舅,却没有给他,所以小舅舅才……这么嘚瑟。 乔锦雯从来就不是看身份的肤浅女人,对小舅舅特殊,不过是担心乔藴曦那个蠢货不知轻重,得罪了小舅舅,给乔府招来无妄之灾。 乔锦雯从来都是以家族为重,以亲人为重。 她要是不这么重情,前世也不会被毒妇接二连三地暗算,东窗事发后,毒妇就用所谓的亲情在乔锦雯面前求情,没有丝毫悔改。 乔锦雯心善,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毒妇利用。 收回涣散的情绪,顾瑾臻随手接过茶杯,鼻尖轻嗅。 这是他熟悉的味道。 薄荷有很多种,味道似乎都是一样的,可仔细品嗅,会察觉出细微的差别。 前世就熟悉的味道,他怎会轻易忘掉。 抬手,端着茶杯的双手轻放在和胸口齐高的位置。 藏在心口的绣帕,暖暖的,带着神奇的力量,支撑了他前世的腥风血雨,也支撑着他这辈子才开始的雷霆万钧。 长时间的摩挲,绣帕上的薄荷味已经很淡了,可盘亘在心里的浓郁却久久挥之不去。 挑眉,带着怯生生的情愫,顾瑾臻细细品着杯里的茶。 矫情。 乔藴曦白眼。 长房和四房的关系日渐恶化,肯定会有一场恶战,黑套子到时候帮着乔锦雯,长房就麻烦了。 转眸,看着沈怀灏,乔藴曦阴郁的心情顿时晴朗了几分。 沈怀灏是黑套子的舅舅,是长辈,能压住他,她只要把沈怀灏拉到自己的阵营,到时候,长房和四房的恶战,其实就是这对叔侄之间的斗法。 从她的观察中,这对叔侄的关系很好,所以两人不会因为乔家的那些龌龊就反目成仇,大不了,两人谁也不帮。 没有外人的偏帮,她和乔锦雯的斗法就各凭本事了。 最差的结果,不就是这个吗? “沈叔叔。”心里有了主意,再开口时,乔藴曦一脸谄媚。 太明显的矫情,沈怀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乔乔有事?”沈怀灏笑得灿烂。 “你一直都在喝药吗?除了薄荷,还有别的需要忌口的吗?今儿我们吃烧烤,对你的腿有影响吗?”乔藴曦一脸认真。 呵呵呵。 顾瑾臻冷眼看着乔藴曦。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还说没有攀权附贵的心思,才见了两次面就迫不及待地献身了。 不过是个十岁的豆芽菜,连小笼包都没有,这是有多大的自信,能勾引他的小舅舅? 目光在乔藴曦脸上嫌弃地转了两圈。 除了这张勉强看着顺眼的脸。 可惜啊,这张脸也被毁了。 不知道纱布拆了会是什么模样。 恶趣味地哼了一声。 此时的顾瑾臻,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矛盾且纠结的情绪,更不明白,心里隐隐的愤怒从何而来。 沈怀灏眼珠子扫过别捏的顾瑾臻,笑呵呵地说道:“没什么特别需要忌口的,只是因为我一直喝着中药,很少碰薄荷。若是夏季还可以,可入冬了,薄荷茶……有些不应景。” 乔锦雯红了脸,是憋屈的。 她一心想着在世子面前抢存在感,却忽略了这些。 做薄荷茶也是一时兴起,这种茶听上去一般,可考验茶艺,要把薄荷和茶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对茶道没有深刻的领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用开水冲茶,不过是解渴而已。 品茶,品茶,最重要的是一个“品”字。 世子什么好茶没喝过? 所以她才用薄荷,越是新奇的玩意,越能吸引世子,可是……唯独算掉了世子脚上的伤。 “茶不错。”顾瑾臻美滋滋地喝了两口,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乔锦雯讪笑,“顾公子喜欢就好。” 显然,她对顾瑾臻的赞赏并不在意,甚至对他的存在也不在意,她今儿的目标本就不是他。 第76章要我死 这边还在闲聊,那边几名猎户已经把野物打整出来,准备烤制。 乔藴曦随手捡起一个树枝,在地上胡乱扒了几下,动作突然一顿。 尽管她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可沈怀灏和顾瑾臻还是警觉地发现了她为何会如此戒备。 两人对视一眼。 顾瑾臻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正好站在乔锦雯和乔藴曦的中间。 乔藴曦冷笑。 这是有多防备她,是担心她用乔锦雯垫背吗? 地面的震动终于让众人察觉到了不对。 动物的嘶吼由远及近,乔锦雯本能地朝乔熠靠去。 乔熠也吓得两脚发软,“什、什么东西?” “野猪。”乔藴曦冷冷地说道。 “野、野猪?你,是你!”乔锦雯指着乔藴曦,“你的卫南水杀了野猪崽,它们追来了!” “乔乔,你、你……”乔熠也是急得语无伦次。 “有时间在这里指责我,还是想想怎么对付追来的一窝猪吧。” 乔熠和乔锦雯紧张得不得了。 乔锦雯顾忌着沈怀灏在场,不能表现得太懦弱,可要她挡在沈怀灏身前,她确实做不到。 这虽然是个好机会,可那是野猪啊,她不敢赌。 拽着乔熠的衣角,两人躲在猎户身后。 卫南水挡在乔藴曦身前。 看着远处急速靠近的两个黑点,乔藴曦遗憾地叹气。 来的真不是时候,要是没有周围这些碍眼的,她就亲自上了,锻炼身手的好机会啊。 顾瑾臻冷眼瞟了一眼,太过冷静,眼底是蠢蠢欲动的跃跃欲试,脸上是一脸遗憾的乔藴曦。 “嗷嗷!” 随着野猪的挑衅,卫南水第一个冲了过去。 再厉害的身手,他也只有两只手,只能拦下一只野猪,哪怕匕首深深地插进了野猪的脖子,可身强力壮的野猪非但没有立即倒下,反而更加狂躁。 而另一只野猪朝乔藴曦扑去。 顾瑾臻身体本能地晃动了一下,却又瞬间挪了回去,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却直接把乔藴曦置于死地。 “顾笙!”沈怀灏的声音淹没在野猪的嚎叫里。 不知为何,那头野猪就认准了乔藴曦! 几个猎户见状,忙朝她围了过去。 这样的举动,直接导致了乔熠和乔锦雯的暴露,两人惊慌失措。 狂躁的野猪横冲直撞,根本拦不住,也没人敢拦。 乔藴曦悄悄朝后退了一步,却发现退无可退! 点穴! 电视上才有的东西! 谁隔空点了她的穴! 猎户根本就拽不住野猪,套在它身上的绳子反倒拽着他们趔趄了几步,来不及收手的几人被拖在地上,浑身是伤。 乔藴曦红了眼。 黑套子! 这是要她死! 回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顾瑾臻。 顾瑾臻面无表情地迎上她的目光。 没有情绪波澜,看不到愤怒,看不到幸灾乐祸,看不到对乔锦雯的维护。 他只是单纯地要她死,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是……兴趣来了。 如此而已! 乔藴曦能从顾瑾臻黝黑的眼底看到自己的身影,小小的一团,渐渐染上了死灰。 “乔乔!”沈怀灏愤怒地吼了一声,用力一拍轮椅,整个人腾空而起。 顾瑾臻遗憾地撇嘴。 乔藴曦咬牙,丹田运气,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头朝乔锦雯撞去。 顾瑾臻大骇,乔藴曦居然能冲破穴道! 最无辜的就是乔锦雯了,晕头转向中,直接迎上野猪的獠牙! 乔熠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看到了整个过程,却不明白这些画面是如何拼凑出来的。 窒息! 乔藴曦脖子被顾瑾臻单手掐住了。 顾瑾臻红着眼,眼底的波涛汹涌如暴风来临。 沈怀灏应声而至,袖口一拂,轻飘飘地打落了顾瑾臻的手。 顾瑾臻本能地移动身体,将沈怀灏背在了背后。 而乔锦雯那边,卫南水及时拽住了她,伸手的同时,另一只手抓住野猪的獠牙,狠命一拽,力道之大,野猪的獠牙被应声掰断,贯力之下,野猪肥大的身躯倒在地上。 猎户们不顾自己的狼狈,合力把野猪绑了起来。 电光石火,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一行人受伤的受伤,受惊的受惊,狼狈不堪。 “想好怎么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吧。”沈怀灏趴在顾瑾臻的背上,语气缥缈地说道。 顾瑾臻倔强着不说话。 他知道此事不能善了,小舅舅动怒了。 那一瞬间,他的确是想要毒妇的命,可当小舅舅打掉他的手,他心里的如释重负是怎么回事? 矛盾! 脑袋一团浆糊,他根本就不想思考。 乔藴曦几个吸气,平抚着缺氧的窒息感。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下山。 卫南水从沈怀灏和顾瑾臻身边经过的时候,挑衅地看着两人,不仅仅是赤、裸、裸的警告,更是……杀气腾腾地宣战! 沈怀灏向乔兴邦和谷靖淑说明了情况,刻意瞒下了顾瑾臻针对乔藴曦的事,即使是这样,夫妻俩对沈怀灏还是十分埋怨。 乔兴邦更是干巴巴地说道:“世子,我家乔乔身子不好,如果可以的话,打猎这种事,还是不要让我家乔乔作陪了,毕竟是女孩子,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乔老爷说的是,今儿是我考虑不周,一时兴起,才拖累了大家。”沈怀灏的态度很好,也确实十分内疚。 侄子对乔乔的恨意比他估计得更沉重,可是,他也看出侄子的矛盾和犹豫,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侄子的底线,弄清楚他和乔乔的矛盾从何而来,化解矛盾是其一,清除侄子的心魔是其二。 侄子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被心魔困住,影响的是他一辈子。 侄子岁数小,经历却比同龄人多,也更残酷,这些都是可贵的磨砺,侄子要学的还有很多,成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学会“控制”。 控制自己的情绪。 控制自己的行为。 一行人虽然狼狈了些,可除了那几个猎户身上有擦伤外,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打回来的猎物,在沈怀灏的授意下,谷靖淑让厨房准备去了,今儿中午就吃烤肉了。 乔锦雯和乔熠回来后,先各自回房整理了,再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脸色都不错,调整得很快。 乔藴曦是跟着钟嬷嬷回房的,钟嬷嬷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放心地向谷靖淑禀报了。 午饭很随意,因为是烤肉,再加上今儿天气不错,众人索性在院子里支起了烤架。 这种事自然要自己动手才有乐趣,沈怀灏和顾瑾臻最有经验,常年征战,两人对烤肉很有自己的一套,庄子上的香料很齐全,沈怀灏只需要动嘴指挥两下,剩下的都是顾瑾臻的事了。 不过,来者是客,乔兴邦不会真的要顾瑾臻动手,他可是知道这个处处针对自己女儿的死小子是镇远侯的外孙,身份在那里。所以,当顾瑾臻把野物腌制好,放在烤架上后,剩下的都是厨子的事了。 “这是……梅花酒?”沈怀灏抿了一口乔兴邦递来的清酒,诧异地问道。 见乔兴邦点头,沈怀灏兴趣更大,“我只知道桂花酒、桃花酿,这梅花酒,倒是第一次听说。” “桂花酒、桃花酿都是常见的酒,梅花很少用来酿酒,却也不是没有,只是一般人没那份闲心罢了。这点梅花酒,还是去年的时候,乔乔带着丫鬟把院子里的梅花收集起来酿造的,今儿正好应个景。”平平淡淡的语气,不难听出乔兴邦显摆的意味。 “乔乔有颗七窍玲珑心。” 作为和镇远侯府“不熟悉”的乔家长房嫡女,能得到这个评价,已经是很高的赞赏了。 “乔乔从小就聪慧,”好不容易找到插话的机会,乔锦雯也顾不得长辈还在,开口说道:“虽然不大爱说话,却是我们几个中最有主见的,难怪祖母最疼她。” 乔兴邦皱眉,却没有阻止。 四房要做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确实,我们几兄弟姐妹中,就属乔乔最得祖母的心。”乔熠附和了一句,将手里的野猪肉分了一半给顾瑾臻。 顾瑾臻接过去,架在火上继续烤制。 “那是,祖母还是比较偏宠我的。”乔藴曦吃得满嘴是油。 她得意洋洋的模样,看在乔熠和乔锦雯眼里,愈加蠢笨。 “沈叔叔,”乔藴曦凑到沈怀灏面前,“你还不知道吧?我祖母可喜欢我和我娘了,特别是我娘庄子上的这些蔬菜瓜果,每年都让我娘把这些送回乔府,不仅用在公中的大厨房,就连其他几房的小厨房也包了。” “乔乔!”乔锦雯叫住了乔藴曦,“你这孩子,这些话怎么都说给世子听。” “我说的是事实啊,”乔藴曦一副显摆的模样,“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可见祖母有多喜欢我和我娘了,昨儿就特意把我们长房叫回去了,因为娘没把今年庄子上的收成送回去,祖母就特意问了,还嘱咐说,我们长房必须在离开前把东西送回去,今年的年夜饭和年礼,娘都要准备好,公中的银子不够,我们长房看着办,可见祖母有多器重我们长房。” 拽得个二五八万的样子。 第77章物尽其用 乔锦雯气得磨牙。 悄悄拽了乔藴曦好几下,这个蠢货没有半点反应不说,还“兴冲冲”地把话说完了。 要不是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乔藴曦和沈怀灏的话,乔锦雯恨不得当场就把乔藴曦拽出院子。 乔兴邦和谷靖淑坐在一边没有插嘴,完全把乔藴曦的话当成小孩子的炫耀,两人慢慢吃着烤肉。 “没想到乔老夫人这么喜欢乔乔。”沈怀灏十分上道地附和了一句。 乔藴曦更加得意了,“是吧,你也认为我祖母很偏宠我吧?我都问过了,其他人家里都不是这样,厨房的采办都是管事从外面采办的,嗯,用的是公中的银子。可见祖母对我们长房有多喜爱。” “是挺喜爱的。” 喜爱多到恨不得掏空长房。 沈怀灏顺口接下的话,乔熠和乔锦雯心里一凛,危机感四伏的乔锦雯讪笑道:“世子,乔乔胡言乱语,您别放在心上。” “我才没有!”乔藴曦立即反驳。 “你这丫头,还急了!”乔熠拉住了乔藴曦。 那边,乔锦雯继续说道:“祖母因为吃惯了大伯娘庄子上的东西,所以才问了一句,乔府的厨房,自然有专门的管事负责采办。每年年夜饭,祖母都十分谨慎,要求难免也高了些,往年大伯娘准备的时候,都是用庄子上的东西,所以今年才多问了一句。至于年礼什么的,民女的母亲已经在准备了。” 乔藴曦气呼呼的,显然不接受乔锦雯的说法,想说点什么,却被乔熠塞了一只鸡腿在嘴里,堵住了后面的话。 沈怀灏轻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乔府是锦城的商贾大户,后院的事,有乔老夫人坐镇,该有的规矩是不会乱的。再说,这么多年,乔府不管是生意上还是后院,都没有传出腌臜的事,可见,乔老夫人也是有分寸的。乔乔,你祖母偏袒你是一回事,你可不能太嘚瑟,你先前那番话,知道的,明白那是你祖母对你的疼爱,不知道的,还以为乔老夫人不懂规矩,用自己的身份抢占儿媳妇的陪嫁庄子,影响就大了。” 乔藴曦受教地点头,“多谢沈叔叔教诲,乔乔记住了,以后不会乱说,可是……” “你呀,”乔锦雯一副好姐姐的模样,捏了捏乔藴曦的脸,“你也知道,祖母有多看重年夜饭,所以才特意叮嘱了大伯娘几句,今年你又要回川西你外祖父家,祖母就提前问了两句,你倒好,开始胡思乱想了!那日祖母就说了,以后大厨房的采办都按规矩来,管事会从外面采办,你也不用担心公中的银子,乔家家大业大,难道连饭都吃不起?” “那祖母哪里……”欲言又止的乔藴曦看上去很苦恼。 乔锦雯深吸一口气,即使知道这个蠢货仗着世子在场,所以咄咄逼人,可她不仅不能发作,还要维持姐妹间的和睦,耐心、细心地解释道:“没有枉费祖母疼你一场,虽说你孝敬祖母是应该的,可祖母不会让长房难做,让我们难做。祖母那边,适当地送一两次就行了,年夜饭那边,我娘已经开始准备了,真要差了什么,会给大伯娘说的,至于年礼,上次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就按照往年的标准,有什么改动的,祖母会拿主意。” “那就好。”乔藴曦跟着松了口气。 顾瑾臻一直盯着乔锦雯和乔藴曦,自然也看到了乔锦雯全程被乔藴曦引导的过程。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思,难怪上辈子那么多人在她手里吃了亏,没了命。 要不是他暗中护着乔锦雯,都不知道被乔藴曦害死了多少次。 他之所以摇摆不定,无非是因为这辈子乔藴曦还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可乔锦雯已经被她掌控,再这么发展下去,迟早会被毒妇拆骨吃掉。 川西? 那是个好地方,适合发生点意外。 乔府。 沈怀灏和顾瑾臻离开后,乔熠和乔锦雯也借口要向祖母复命,急匆匆地离开了庄子,一回到乔府,先到了四房,一家四口关着房门商量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浩浩荡荡地到了中院。 乔老夫人一直等着那边的消息,见着两个孩子回来了,立即招到身边坐下,“怎样?” 言简意赅,十分直接地问道。 乔锦雯娇羞地垂下了眸子。 乔老夫人一见就知道有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详细问了整个过程。 乔锦雯也是个聪明的,不管是出于把乔藴曦踩在脚下的心思,还是为了彰显自己不一般的魅力和分量,尽捡好的说。 反正留守大本营的只有她和沈怀灏,她说什么,这些人都是信的。 薛桃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虽说以乔家的身份,乔锦雯进了侯府,恐怕也只是个侍妾的身份,可乔锦雯是她一手调、教的,花了那么多银子,请了宫里的嬷嬷专门培养,不管是才情还是相貌,都不输京城那些百年世家,官宦世家的嫡女,只要女儿争气,能生下个儿子,成为侧妃,离正妃还远吗? 镇远侯府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以世子现在的状况,那些有野心的人是不会和侯府联姻的,可世子早已及冠,作为老侯爷的独子,传递香火的事迫在眉睫,虽然老侯爷看似不着急,可都是做父母的,薛桃自认为最懂老侯爷和侯爷夫人的心。 世子都已经这样了,要是再不生个儿子出来,侯府日后恐怕会更艰难,到时候保不保得住兵符都得另说。 趁着老侯爷还健在,在朝中和小皇帝面前还有威望,世子有了香火,老侯爷也有了继承人,放在身边好好教导,日后,越过世子,直接从老侯爷手里接过兵符,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些假设的前提是,乔锦雯必须生个儿子出来。 以镇远侯府现在的情况,乔家的女儿可算不得是高攀。 当然,薛桃心里还有别的打算,她不是好高骛远的人,清楚自己的能力,却也不放过任何可能,那些打算……先暂时放着,没准,什么时候机会就来了呢? 乔老夫人听完乔锦雯和乔熠今日在山上的互动,满意地点头,“老二和三儿今日立了大功,日后我们乔家飞黄腾达了,这两个孩子就是大功臣。” “没有祖母运筹帷幄,我和二哥哪会这么顺利,祖母才是乔家最大的功臣,以后啊,孙女还要跟在祖母身边多学学,不说把祖母的本事都学到手,至少也要能成为祖母最好的助力。” “这孩子,就是这么贴心。”乔老夫人慈爱地搂着乔锦雯,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看乔老夫人对几个孙子、孙女亲切,却不会有如此亲昵的动作,乔锦雯算是头一份,可见乔老夫人对她有多器重。 情绪缓了缓,乔老夫人问道:“那个顾笙,你怎么看?” 这话是问乔四爷的,不过,回答的却是乔熠,“祖母,孙儿认为这个顾笙我们有必要好好结交。” “说说。” 乔熠正色道:“顾笙和钟家有关系,又是马商,不管是自身实力,还是背后的靠山都是我们从未接触过的,孙儿认为,这是我们的机会。不管我们是想从顾笙那里接近镇远侯府也好,还是经过他,认识更多的权贵或者同行也好,顾笙都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可是……”乔锦雯犹豫地说道,“顾笙好像对我们有敌意。” “怎么会?”乔老夫人意外地问道。 “你看错了,”乔熠作为旁观者,是最有发言权的,“顾笙的敌意只针对乔乔,我倒觉得他对你有点意思。” “二哥,你胡说!”乔锦雯娇嗔地瞪了乔熠一眼。 “老二,什么情况?”乔四爷也是一头雾水。 乔熠这才解释道:“顾笙和世子的私交很好,两人今儿是一起到庄子上打猎的,从前几次的接触中,我就一直在观察,发现顾笙对乔乔有股莫名的敌意。” “说来,上次乔乔在侯府受伤,顾笙也在。”薛桃后知后觉地说道。 “弄伤乔乔的,会不会是顾笙?”乔老夫人语气中的促狭太过明显。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顾笙对乔乔的敌意很明显,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那他对三儿是怎么回事?”乔老夫人很在意。 “二哥,你别胡说!”乔锦雯瞪了乔熠一眼,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多少威慑力。 从心里来说,她还是很享受的。 男人的目光和心思在她身上,是对她的肯定。 不管顾笙是不是她的目标,将来总有用得上的地方,只要顾笙对她有心思,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个,孙儿也是见顾笙对三儿处处维护,所以才这么说的。” “三儿,是这样吗?”听不出乔老夫人的语气,也看不出她的情绪。 乔锦雯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祖母,这个孙女倒没看出来,不过顾笙对乔乔的敌意,孙女倒能看出一些。” 乔老夫人满意地点头,“这些事不能操之过急,不管顾笙对三儿有什么心思,他的身份和能耐在那里,你们要好好利用,不要忘了我们最终的目的。至于顾笙,物尽其用吧。” 第78章做什么都是对的 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他们愿意利用顾笙,是给了他多大的面子似的。 “母亲,还有件事……比较棘手。”这话是乔四爷说的。 按理说,涉及到后院的事该是薛桃来说,可接下来要说的事不是什么好事,乔四爷也是个疼媳妇的,不想薛桃被迁怒,只得自己上了。 “什么事?” “就是今儿,乔乔……” “那死丫头又弄什么幺蛾子了?”不耐烦的语气。 乔四爷说道:“乔乔今儿显摆娘对她,对长房的器重,说了不该说的话。” “死丫头,说什么了?”纵使知道乔藴曦狗嘴吐不出象牙,可乔老夫人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孩子,还能翻天不成? 只不过,乔四爷接下来的话,就让乔老夫人坐不住了。 “那孩子在世子爷面前显摆,说大嫂庄子上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不仅娘十分喜欢,就是我们几房也喜欢得紧,所以厨房的东西,都是大嫂庄子上供应的。” “胡说八道!”乔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种话她也敢说,反了天了!” 她要如何磋磨长房,是关上门的事,这些年,长房的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乔藴曦这个死丫头,居然敢在背后编排她,还是在贵人面前! 她维持了一辈子的形象和面子,居然毁在一个死丫头手上! “来人,立即传话,把老大一家给我叫回来!” “娘!”乔四爷阻止了愤怒中的乔老夫人,“万万不可,乔乔前脚才不分轻重地说了那些话,您后脚就把大哥一家叫回来,世子爷知道了,恐怕会多想。” “这是我们乔家的事,世子爷还不会关心到心上,再说了,我把老大叫回来,也是关心他们,问问他们的近况,和今儿的事有什么关系?”乔老夫人打死不承认。 “是,娘是一片好心,可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终归是不好。世子爷自然不会管我们乔家这些事,可暗处总有几双见不得我们好的眼睛盯着,年关的时候传出这些流言蜚语,终究是让人不舒服的事。三儿已经解释清楚了,那些东西是大嫂孝敬娘亲,特意送回来给您尝尝鲜的,至于送到我们几房的那些,也是大嫂特意送来的,年夜饭那里,该采办的,都在联系了,年礼也准备得七七八八,所以,娘,您没什么好担心的。” “便宜那个死丫头了!”显然,乔老夫人并不想善罢甘休。 薛桃忙宽慰道:“娘,乔乔现在不过是仗着世子爷的看重,所以才有恃无恐,等她从川西回来,世子爷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我们要看的,是长远的利益。现在,我们该想着怎么和镇远侯府走礼才对。” 薛桃有些看不上长房的人。 好不容易和侯府攀上交情了,不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居然还傻不拉几地跑到川西浪费时间,等他们从川西回来,这人脉早就成了四房的了。 乔老夫人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些,“也好,这些事早点安排下去。对了,东院那边,进展得怎样?” 都住在一个宅子里,东院大张旗鼓地改造,说不眼红,那是假的。原本想着,东院改造的时候,那些珍惜的花卉会收起来,到时候浑水摸鱼,弄几盆出来,年底亲戚窜门的时候摆出来增添品味,却不想谷靖淑那个有心眼的,居然不准任何人进东院,哪怕是她身边的人也不可以! 要是换作往常,她早就强行让人闯进去,把东西搬过来了,可是,有了今儿乔藴曦和世子爷的对话,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憋屈地忍者。 不过一个月的事,等长房的人一走,四房和侯府那边关系日渐紧密后,她也不用顾忌族里的那些人,哪怕她说出当年的真相,族长也不敢对她怎样,相反,还得把她像菩萨一般供起来。 一想到多年的心结不久就要解开,盘亘在她心里的噩梦就要变成美梦,乔老夫人暂时放下了心里的不满。 “先就这样吧,宅子里的事,好好安排安排,侯府那边,也要经常走动。” “是,娘。” 镇远侯府。 顾瑾臻桀骜不驯地坐在沈怀灏对面,眼底的倔强让沈怀灏又好气又好笑。 “所以,你是铁了心地不想说了?” 顾瑾臻不语。 沈怀灏也不恼,“你不说,我便不再问,但你也知道,我想查点什么,还是轻而易举的。” 顾瑾臻无动于衷。 小舅舅的手段,他是清楚的,更清楚沈家暗卫的能力,除非是他们不想查的,没有他们查不到的。可他和毒妇的恩怨比较特殊,那是上辈子的事,小舅舅就是掘地三尺也查不出来,所以目光愈发的有恃无恐起来。 他的态度让沈怀灏十分无奈,“既然是这样,那小舅舅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好自为之吧。只是,那个乔乔,合了你外祖母的眼缘,我自然会保下她的。” 意思很明显了,乔藴曦动不得。 顾瑾臻不以为意。 要弄死一个乔藴曦,不过是动动嘴的事,不用他亲自出手。 看出侄子的固执,沈怀灏不再多话,年后这死小子就要被送回京城,那边一堆烂摊子够他折腾的,乔藴曦这边,他有的是时间好好查查。 沈怀灏离开后,汤圆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爷,都查到了。” 顾瑾臻埋头看着桌上的盒子,汤圆继续说道:“童斌在参加乔家的赏菊会前,和乔三小姐私下见过面。” 顾瑾臻烦躁地皱眉。 汤圆打了个冷颤,不敢继续。 未来的女主子红杏出墙,确实不是很美好的事。 “查到说什么了吗?” “这个属下没有查到。不过,据属下所知,童斌这个人,品性不好,还没娶妻,通房就有十几个,甚至前几个月还传出房中某个通房怀上了子嗣,被童夫人打掉了。童斌一直对乔三小姐有意思,不过也知道两家的差距,所以一直讨好,对乔三小姐言听计从,私下帮她做了不少事。” 顾瑾臻心里不舒服了。 汤圆忙善解人意地说道:“爷,属下认为童斌对乔三小姐言听计从,是看不惯乔、毒妇对乔三小姐的压榨,所以才站在正义的一边,给毒妇一点教训。” “那是自然,乔锦雯是善良的人,备受毒妇欺辱,然后找上童斌哭诉了几句,童斌做的那些,不过是他气愤不过,帮乔三出头,属于他的个人行为,和乔三没有关系。”顾瑾臻自己都没发现,此时他对乔锦雯的称呼变得客套疏离起来,“童斌本就是个色急的,对毒妇最恶毒的惩罚,自然就是让毒妇成为人尽可夫的荡妇,虽然这么对一个姑娘,手段龌龊了些,可那也是毒妇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爷说得是。”汤圆恰到好处的附和,顾瑾臻心里舒坦了。 上辈子不就是这样,毒妇欺负了乔锦雯,乔锦雯只会隐忍,实在难受了,偶尔在他面前说上一句,没有怨恨,没有埋怨,只轻描淡写地一句,过后依旧笑嘻嘻地继续着自己的日子。 他气不过,私下帮着乔锦雯对付了乔藴曦几次。毒妇运气好,每次都被她化险为夷,好在老天有眼,他最后孤注一掷,用同归于尽的方法弄死了毒妇,虽然自己也死了,可他成就了乔锦雯的康庄大道,值了。 没了毒妇的毒害,乔锦雯会顺风顺水,得到属于她的一切。 “薄荷呢?”再开口时,顾瑾臻心情不错。 汤圆一个激灵,忙正色说道:“爷,属下查过了,毒妇院子里的薄荷是野生的,好几年了,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种子,发了几株,一直半死不活地养在东小院的角落,偶尔会用来做糕点,没别的用处。” “东小院?其他院子里有吗?“ “回爷,没有。” “没有?北院和北小院那边查过吗?”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顾瑾臻心里很不舒服。 “爷,属下查过了,北院和北小院的花卉都是乔府花房里栽种的,都是锦城常见的花卉,薄荷这种……随处可见的植物,乔家花房是没有的,所以北院和北小院没有,还有……” “还有什么?”汤圆的欲言又止让顾瑾臻很不满。 汤圆心一横,咬牙说道:“还有,据属下查到的消息,乔三小姐不喜欢植物。” “不喜欢?”顾瑾臻的狐疑只那么一瞬间,随即便了然了,“她经常到毒妇院里去,身上难免会染上植物的香味,绣帕上的薄荷味,就是在毒妇的院子里染上的。” 汤圆不语。 对于主子的推断,他们从来就没有质疑的权利,再说了,乔三在爷的心里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在爷眼里,乔三做任何事都是有合理的理由的,就是没有理由,爷也会想一个合理的理由,所以他只要顺着爷的话说,就绝对不会有问题。 顾瑾臻看着桌上的盒子,神情纠结。 “爷,这是要送给乔三小姐的?”作为忠心的下属,替主子排忧解难是份内的事。 顾瑾臻突然问道:“我今儿是不是过分了?” 这是什么意思? 汤圆立即警觉了。 第79章谷家 依着爷和乔藴曦不死不休的仇恨,爷巴不得弄死乔藴曦。 可爷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矛盾。 虽说爷自从上次受伤后就变得阴晴不定,心狠手辣,可在对乔藴曦的问题上,爷是很矛盾的。 心狠手辣? 有! 偶尔心软? 有! 就说昨儿,爷真要弄死乔藴曦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依着爷的小心谨慎,暗中出手,不留一点痕迹,爷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乔藴曦动手,目的只有一个——希望有人阻止他! 汤圆看得很清楚。 因为爷知道,同去的舅老爷会出手,会拦下他。 旁观者清。 汤圆很清楚主子的矛盾和纠结,虽然奇怪,却也不敢问。 真要戳到爷的心思了,受罪的还是自己。 不过,主子这样,也挺折磨人的。 心里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面上,汤圆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冷面定国侯侯府一等带刀侍卫队队长……后补! “爷,您做什么都是对的,毒妇对乔三小姐不敬,您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爷,您没有做错。” 顾瑾臻看着一脸正色的汤圆,嫌弃地说道:“这盒海南珠,你送到东小院去。” “东?”难道不应该是北吗? 顾瑾臻用更加嫌弃的语气说道:“毒妇要是不拿海南珠给老夫人,老夫人肯定会动怒,到时候,还要乔锦雯做和事佬。再说了,以毒妇的脾气,老夫人多说她几句,私下她会发泄到乔锦雯身上,不管怎样,最后受累的都是乔锦雯,与其这样,倒不如拿一盒海南珠,省了不少麻烦。” “爷,还是您聪明,”汤圆钦佩地马屁了一句,随即困惑地问道,“可为什么不送到乔三小姐手上,让她给乔老夫人呢,这样更显乔三小姐的孝心。” 顾瑾臻用看白痴一般的目光,睨了汤圆一眼,“风光都被乔锦雯抢了,毒妇会轻易放过她?” “可是,爷,风光也不能被毒妇一个人占了啊。”汤圆觉得有必要提醒主子一句。 “乔锦雯那里,我另有安排。” 笑话,出风头这种事,怎么可以给一个毒妇? …… 乔藴曦随着马车的行驶,身体微微摇晃着,手里捧着连翘递来的热茶,眼睛却阴恻恻地看着面前的盒子。 “小姐,这个怎么处理?” 乔藴曦勾着唇角笑了笑,将盒子朝前面一推,“既然是送来赔罪的,那自然就收下了。” “不……送过去吗?” “为什么要送过去?”乔藴曦反问。 连翘紧张地不敢说话。 乔藴曦温吞吞地说道:“不就是想借我的手,送到老妖婆那里吗?可我为什么要送?既然是送给我赔罪的,自然是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了。” 乔藴曦有些看不上顾瑾臻的作为。 她大概能猜到顾瑾臻的目的,可是,她凭什么要按照顾瑾臻的意思做? 他那么有本事,自己送到乔锦雯面前啊,找她做什么? 真不好意思,进了她乔藴曦口袋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可是万一侯府那边……” “没有万一,”乔藴曦笃定地说道,“我们这次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回来后,他早就不在锦城了。” 天高皇帝远,黑套子能把她怎样? 要是那黑套子纠缠不休,她也不是吃素的! 这次回川西,是谷靖淑嫁进乔府后为数不多的回娘家的机会,在乔藴曦本尊的记忆里,长房一家在她三岁的时候回过川西,只不过她的身子不争气,到了就水土不服,还发烧了,实在难受,又没法休养,一家人又往回赶。 这次,乔兴邦做足了准备,乔藴曦和谷靖淑一直在调养身子,经过府医反复确诊后,确定两人可以上路,一家人才浩浩荡荡地出发。随行的还有一名大夫,是临时聘请的,给的银子不少,否则人家也不会在过年的时候陪着乔家长房出门,还要在川西待那么久。 随行的行李中,带了不少药材,都是为乔藴曦准备的,可见,这次乔兴邦有多小心。 从锦城到渝州,马车要走十天左右,其实路程并不长,主要是路不好走,特别是进了渝州的地界,乔藴曦坐在马车里,明显感觉到晃得厉害,有的地方还得下马车步行。 就这样走走停停,还没进城门,远远地就看到一群翘首以盼的人。 “妹夫,小妹。”谷世阳激动得声音哽咽,特别是看到谷靖淑养了这么久,逐渐红润的脸色,心里更是喜悦连连。 乔藴曦撩起帘子,偷偷打量着说话的中年男子。 身量不高,在渝州属于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更显得他五大三粗的体型,五官大气,透着一股子强硬的气息。 怎么说呢? 乔藴曦歪着脑袋想了想。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习武之人很相似,却没那么正义,更像是……黑社会? “乔乔!”谷世阳眼尖,一眼就看到探头探脑的乔藴曦,脸上顿时挤出一丝别扭的笑容。 莫名的,乔藴曦觉得很亲切。 明明是个粗汉子,还是匪气很重的那种,在外甥女面前非要扮演成和蔼可亲的温柔大叔,着实难为他了。 “乔乔不认得大舅舅了?”谷世阳故意受伤地说道。 乔藴曦已经被冯嬷嬷扶着下了马车,一脸茫然。 谷世阳仔细查看外甥女的脸色,见她没有露出害怕的情绪,重重松了口气。 这可是娇滴滴的女娃娃啊,不是家里那几个皮实的,一言不和就开打,在外甥女面前一定要保持儒雅的风度,一定要笑,要轻言细语,不仅说话的声音要控制,连走路的动作也要控制。 想到老父亲这几日对他们的“特训”,谷世阳就一把辛酸泪,没办法,谁叫乔乔是这辈人中唯一的女娃呢。 “乔乔,这是你大舅舅。”谷靖淑拉着乔藴曦走到谷世阳面前,把她朝前推了推。 谷世阳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蹲下身子,对乔藴曦说道:“乔乔别害怕,我是你大舅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三岁过来的那次,大舅舅带你坐了船,乔乔还记得吗?” 看着谷世阳一脸的讨好,乔藴曦违心地点头。 谷世阳笑得更加卖力,“走,乔乔,我们回家,你外祖父、外祖母,小舅舅一家都等着呢,还有,你那几个表哥今儿都不去码头了,都在家等着呢。” 有点受宠若惊。 乔藴曦心里是发憷的。 说实话,她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只是她还没消化掉心里的担忧,身体就腾空,被谷世阳抱了起来。 “大舅哥。”乔兴邦想阻止。 谷世阳凶神恶煞地瞪了回去,“怎么,我抱我外甥女都不行啊。” 不是不行,是他也很想抱! 乔兴邦哀怨地朝谷靖淑看去,只换来后者一个轻描淡写的笑。 “乔乔,你看,这边是鱼市,江里打捞上来的鱼都会在这里交易,那边整条街都是小吃,等你休息好了,大舅舅带你来吃好吃的,喏,乔乔看到这条路没有,这条路顺着下去,就是朝天门,朝天门码头就是我们谷家的。在这里,乔乔不用担心被人欺负,哪个不长眼地敢过来,你直接报大舅舅的名号,知道了吗?“ “大哥。”谷靖淑叫住了谷世阳的得意,不想他带坏乔乔。 谷世阳却不以为意地说道:“小妹,女娃要娇养没错,可不能太软弱,人善被人欺,我们谷家的人不需要忍气吞声,看别人的脸色。再说了,这是哪儿?是朝天门,是我们谷家的地盘,谁敢欺负到我们谷家的头上?我知道,乔家是大户人家,规矩多,可乔乔只是个孩子,学那么多死板的规矩做什么?我们谷家的外孙女,只需要活得畅快,活得随心,你呀,就是瞻前顾后想太多,这些年才闷闷不乐。” “大舅哥,“乔兴邦一脸愧疚,“这些年,是我对不起靖淑和乔乔。” “一家人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你是个好的,我对你没意见,就是你那几个兄弟和老娘……” 谷世阳没有继续,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乔兴邦的肩,“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妹和乔乔的身子骨好转了,你今后的重心要多放在家里。” “大舅哥说得是。” 谷家的宅子不大,毕竟有规格限制。 比起乔府的精致,谷家的宅子就要大气得多,处处透着一种气势,比匪气多了点正义,却比正义多了点滑头。 “乔乔!”还没进门,就听到长辈的声音,乔藴曦立即迈着小短腿跑进了花厅,来不及细看屋子里的人,就冲两位老者毕恭毕敬地跪下了。 “外祖父、外祖母。” “赶紧的,起来,快起来!”谷老夫人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忙冲身边的小儿媳妇使了个眼色,要她把乔藴曦拉到她身边。 “娘。” “岳父、岳母。” 谷靖淑和乔兴邦进来的时候,谷老爷子和谷老夫人正拉着乔藴曦一口一个心肝地叫着,听到女儿的声音,谷老夫人顿时红了眼。 “你这个没良心的,舍得回来了!” “娘,是女儿不孝。”谷靖淑和乔兴邦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乔藴曦见状,忙起身,跟着跪下。 第80章川西第一霸 “好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谷老夫人哽咽着声音。 “乔乔,我是你小舅舅。”谷世军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我是你小舅母。”谷世军身边的中年女子笑眯眯地对乔藴曦眨了眨眼。 “小舅舅,小舅母。” 寒暄了几句,谷老爷子带着男人们到了外院,女眷全留下来了,一起留下的,还有乔藴曦的几个表哥。 “娘。”谷靖淑坐到了谷老夫人的身边。 谷老夫人仔细审视了一番,才放心地说道:“我瞧着你和乔乔的身子都不错,总算是放心了。” “女儿和乔乔今年还算争气,没有一入冬就躺下,所以才赶在年前回来。乔乔长这么大,也就回来了一次,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好,没有让孩子多回来陪您。”看向张氏和李氏,谷靖淑诚恳地说道,“这些年多亏了大嫂和二嫂,我这个小姑子,非但没帮上忙,还拖累了大家。” “这是什么话?”性子直爽的张氏嗔了谷靖淑一眼,“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你是世阳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我多做点是应该的。以前你是因为身子不好,所以回来的少,现在你身子骨也好起来了,真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多回来住段时间,帮我分担。” “那是一定的。”谷靖淑知道张氏是怕她有心理负担,所以才这么说。 大嫂和二嫂嫁过来的时候,她还小,和两个嫂子相处得不错,哪怕是她出嫁,父母给了那么多嫁妆和陪嫁,两个嫂嫂不仅没有埋怨,还主动添了妆,一人送了她一个铺面。 哪家的嫂子能这么大度? 她滑胎伤了身子,也是两个嫂子过来照顾了她一个多月,后来她一直怀不上,两个嫂子帮着找了不少偏方,送了不少好药材,好不容易怀上了乔乔,二嫂又马不停蹄地赶到锦城,陪了她一个多月,生乔乔的时候,也是两个嫂子守在身边,直到她坐完月子。 谷靖淑知道自己是娇气的。 出阁前,有父母和哥哥们的疼爱,她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就是跟在母亲身边学习掌家,也是在一个宽松的环境,所以她的性子一直就很软绵。哪怕是她嫁给了乔兴邦,作为长房长媳,身上的责任多了,可乔老夫人习惯了掌控,分到她手里的权利不多,她也乐得轻松。再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她在乔家也算是很低调的存在,没有长辈的刻意刁难,没有妯娌间的争风吃醋。 直到亲眼看到因为自己的退让而被牵连的女儿的遭遇,她才大彻大悟。 收回涣散的思绪,谷靖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察觉到女儿的变化,谷老夫人也很欣慰。 “乔乔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张氏忍了好久,之前气氛不好,她没问,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伤到了。”谷靖淑也是一声叹息。 “怎么伤到了?”谷老夫人把乔藴曦搂在怀里,不满地看向谷靖淑。 谷靖淑无奈地说道:“腊八的时候,跟着镇远侯夫人在土地庙施粥,中途出了点意外。” “镇远侯夫人?乔家攀上高枝了?”因为对乔老夫人的不待见,谷老夫人的语气不是很好。 “说来话长……”谷靖淑言简意赅地把经过说了。 谷老夫人不平地说道:“合着,我家乔乔救人还救错了?那个谁,什么意思?” 谷老夫人嘴里的“谁”自然就是顾瑾臻了。 “乔乔,别怕,要是那个谁再敢对你动手动脚,直接一巴掌招呼上去,身份金贵又怎样,身份金贵也不能没有王法!咱们明的弄不死,暗地里也要往死里整!” 威武! 乔藴曦双眼发亮,有个这么给力的外祖母,她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娘……”不满的声音传来,聊得起劲儿的众人才发现几个被忽视的小男子汉。 “乔乔,来,这是你几个表哥……”张氏对乔藴曦招了招手。 几个男子汉顿时挺胸收腹。 第一次见表妹,一定要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祖父早就说了,表妹是女娃,他们说话必须轻言细语,不能吓着表妹。 还有,动作要轻柔,不能一言不和就挽起袖口开撸,那是粗鲁的行为,在表妹面前要斯文,斯文! “乔乔,这是你大表哥谷平鑫、二表哥谷平杰、三表哥谷平清。” “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乔藴曦从善如流,对三个小男子汉福身。 三人顿时红了脸,小表妹看上去娇娇小小的,风一吹就会倒下。 之前看到这种弱不禁风的女娃,他们都是嗤之以鼻,嫌弃地翻白眼,可到了小表妹这里,只觉得小表妹和那些女娃根本不一样。 那些女娃的弱不禁风显得矫揉造作,完全就是做出来的,小表妹是骨子里的娇弱,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小姐顺眼多了。 最主要的是,表妹长得好看,带出去长脸! “乔乔眼角的伤,可有什么要忌口的?还喝着药吗?”被几个小子打断了先前的话,张氏又问道。 “已经结痂了,一直在上药,这次也是因为怕路上风大,冻着了,所以一直贴着纱布。” “那就好,”张氏点头,“好了,你们几个早就迫不及待了,乔乔,和你几个表哥到处转转吧。” 几个汉子早就坐不住了,得了长辈的指令,立即带着乔藴曦朝后院走。 “乔乔,得知你们要回来,祖母老早就让人收拾了,这次你们住姑姑出阁前的院子,是谷家最好的院子,祖母一直给姑姑留着,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隔几天就会让人打扫一遍,这次更是添了好多东西,你先去瞧瞧,有什么不满意的,给大表哥说,大表哥帮你置办。” “就你那品味,”谷平杰酸溜溜地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不是大红就是大绿,看着就辣眼。乔乔,有事找二表哥,二表哥出马,没有搞不定的事,要是有人敢欺负你,直接报二表哥的名号。” “乔乔,乔乔,”谷平清岁数最小,能力没两个哥哥强,可在小表妹面前却不能示弱,“三表哥也能帮你,我那里有很多我父亲从番外带回来的好东西,都是皇朝没有的,等会你去选几样,要是都看得上,三表哥都给你。” 乔藴曦哭笑不得,不过三个表哥的善意,她感受到了。 翌日,乔藴曦起了大早,和三个表哥约好了逛街。 朝天门是谷家的天下,几个孩子独自出去,大人们很放心,再说,还有丫鬟、婆子跟着。 谷家的丫鬟、婆子都是会拳脚功夫的,有她们跟着,更不用担心了。 乔藴曦对什么都好奇,没有大人跟着,几个孩子十分惬意,小吃街是必须去的,一样尝一口,走完一条街,乔藴曦已经撑不住了。 “乔乔,这是鱼市。”谷平鑫向乔藴曦介绍说,“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打渔的,下江之前,得缴一笔管理费,船从我们谷家的码头下水,回来就停靠在我们谷家的码头,直到交易完成,期间,我们会负责船只和货物的安全,不过,这得另收一笔费用。我们谷家的货仓就在码头附近。” “这和漕帮有什么区别?”乔藴曦听得很认真,所以问得很仔细。 “渝州很特殊,因为地理环境的限制,可以说,渝州和外界的交流是很缺乏的,漕帮确实很强大,可实力还伸不到朝天门这块,可以说,嘉陵江这段,是我们谷家的天下。” 乔藴曦受教地点头。 朝天门码头,是渝州和蜀州对外交通的最大出入口,垄断式经营。 “可是,谷家的势力这么大,官府那边……” “官官相护,谷家每年打点的可不少,再说,谷家的势力遍布朝天门,现在做官的,哪个不是明哲保身,只希望在自己的任职期内,不出大事,官路顺畅。在朝天门做官,做不做得下去,还得我们谷家说了算。” 谷平鑫说得一点也不夸张,谷家还真有这个能耐。 乔藴曦放心地点头。 虽然知道谷家的实力,可民不与官斗,不好摆布,不好控制的民,是当官的心头大患,也是他们最想除去的。听大表哥所言,谷家在朝天门很有威望,这样就好,不至于被官府针对。 转了一圈,一行人到了酒楼。 “这酒楼是大表哥开的,乔乔想吃什么,随便点。”谷平鑫一脸得意。 乔藴曦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谷平鑫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或许会在长辈的资助下做点小生意,可开酒楼,这么大的手笔,着实让人意外。 从小表妹的眼里看到了钦佩,谷平鑫愈加得意,“这间酒楼是年前的时候,大表哥和几个朋友筹备的,大表哥是最大的股东,经营了快一年,生意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 嘚瑟。 乔藴曦白眼,认真地看着菜单。 都是家常菜,没有走高端路线。 渝州和蜀州百姓多 第81章未雨绸缪 趁着等上菜的时间,乔藴曦问道:“大表哥,你除了做酒楼的生意,还有别的生意吗?” “有的,”说话的是一直想找机会和小表妹搭话的谷平清,“我们兄弟三人弄了个码头,经营了几个月,虽说比不上朝天门这边的生意,可我们也有固定的客户。祖父说了,年后,我们的码头就专门用作客运,朝天门的码头就用作商运。” 乔藴曦点头。 其实,朝天门的码头,客运和商运都是分开的,外祖父弄这么一下,无非是给三个表哥一个发展的机会,同时,也把谷家的码头系统化了,看来,谷家还要继续发展。 谷家的生意,并不仅仅限于经营码头,只不过,谷家是做码头出身的,独霸朝天门几十年,所以一提起谷家,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朝天门码头。 这些年,谷家逐渐渗透到其他生意,做得很低调,颇有闷声发大财的趋势。 “我可以入股吗?”乔藴曦问得很直接。 “小表妹想做生意?”谷平鑫问道。 乔藴曦点头,“我想自己做点什么。” “姑姑和姑父那边……” “我父母挺支持我的,大表哥,你也知道乔家的水有多深。哪怕是我拿自己的压岁钱做生意,他们也会认为我父亲假公济私,用了大家的银子给我开小灶,到时候鸡犬不宁不说,没准我那几个兄弟姐妹也要分一杯羹。凭什么我自己的生意要他们掺和进来?而且,我也想强大起来,强大到,不用看老妖婆的脸色。” 几人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乔藴曦嘴里的“老妖婆”是指乔老夫人。 “那好,乔乔准备拿多少银子出来?”谷平鑫心里有了计较。 不管小表妹拿多少银子,码头的红利都分两成给她。 这件事,肯定会告诉祖父和父亲,按照他的估计,祖父那边也会要求他拿两成出来,再者,父亲和姑姑的关系最好,从小就在他们耳边念叨,这两成绝对是跑不掉的。当然,最关键的一点,他很喜欢小表妹,私下,他们几人都知道小表妹一家在乔家的情况,自然是维护小表妹的。 “我的银子不是很多,不过每年的压岁钱我都存起来了,大表哥帮我算算,我需要出多少银子。我要是份额不多,只要一成就够了。”乔藴曦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很没底气的。 她只出点银子,就要分走一成的红利,确实脸皮够厚。 不过,她知道这件事八成是有希望的,毕竟外祖父、两个舅舅那里很容易通过。 要是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她更愿意开武馆,毕竟那才是她的强项。 可是,在吃喝都成问题的情况下,谁有多余的银子学武? 普通百姓宁愿去学一门手艺,比如木匠,再比如铁匠,学武干嘛? 保家卫国还是做私人保镖? 太不现实了。 不过,银子确实很重要。 不管是日后和乔家撕破了脸,还是和黑套子不死不休,没有银子,寸步难行,什么都做不了。 “好,我回去先算算,有了准数,我们再说后面的事。”谷平鑫也爽快,自家生意,没那么多讲究,不过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那个码头,祖父也说了,给他们兄弟几人玩玩,既然是玩,带上小表妹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年后,他们兄弟几人陆陆续续还有别的生意,到时候也带上小表妹一起。 “下午我们到朝天门去,小表妹,你可不要被吓到。” “不就是个码头吗,有那么厉害吗?”乔藴曦故意娇嗔地问道。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一行人到了朝天门码头的时候,乔藴曦确实被震撼到了。 没有想象中的热火朝天,大家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的事,工人忙着装货、卸货,管事和客户商量着生意上的事,有几个看上去像是工头模样的人,在自己的地盘巡视,时不时地吼上两句。 不像电视上的那么喧哗,恨不得观众看到他们有多卖力。 对嘛,这才是干活的模样。 乔藴曦看着繁荣的码头,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豪迈的情绪。 渝州的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风风火火,带着一股子呛人的辣椒味。 这是个很大的码头,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规模都很大,可见谷家的能力和实力。 乔藴曦粗略看了一眼。 码头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货运,一部分是客运。 客运也不是完全是运人的,有商户托运的货物,也会放在船舱,节省资源。 乔藴曦站在岸边看了一眼,用一句换来说,谷家很牛。 真不知道以前的乔藴曦怎么那么傻,这么好的大腿不用,被四房和老妖婆牵制。 这些年,他们从她手里拿走了不少好东西,是时候连本带利地拿回来了。 “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表小姐。”管事终于看到了几个小人儿,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我带表妹四处看看,你忙你的吧。” “是,大少爷。”管事嘴里应下了,可怎敢真的让这几人自己走动,叫了几名助手跟在几个孩子身边。 带着乔藴曦在码头转了一圈,谷平鑫得意地问道:“乔乔,觉得怎样?” “比乔家厉害多了。” 虽然只是看了表面,可乔藴曦迅速得出了结论。 乔家在锦城是混得好,可那些生意基本上都处于饱和状态,否则乔兴邦也不会在川北花了那么多时间开发市场。 谷家就不一样了。 不管商户也好,普通百姓也好,只要有发货、收货、出行的计划,生意巴巴地就送到谷家了,妥妥的送上门的生意。 光这一个,就甩乔家好几里,老妖婆哪儿来的自信,居然敢磋磨长房的人。 过去的事,乔藴曦不再纠结,她有更多的计划在后面等着呢。 “不愧是川西第一霸。” 话落,见几个表哥神色古怪,乔藴曦问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乔乔,其实……谷家的‘川西第一霸’名号并不是指朝天门码头。” “那是什么?” 几人讪笑着对视了一眼,很回避这个问题。 见状,乔藴曦主动换了个话题,“二表哥,大表哥有自己的酒楼,你和三表哥呢,应该也有自己的生意吧?” 作为富三代,这些精英中的精英都是从小严格培养,对金融的敏感度比普通人强了不止一点两点。生意经更是从小就灌输的,可以说,是他们骨子里的东西,小试身手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 “二哥有自己的金铺,我则开了当铺。”谷平清迫不及待地说道。 “肥水不流外人田呐,”乔藴曦揶揄了一句,“这边,送到当铺的死当,那边就送到二表哥的金铺卖出去。” “是吧,我们也觉得这样很省事,只不过操作的时候需要谨慎些,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这点乔藴曦明白。 都是不容易出错,或者惹麻烦的生意,很适合几个表哥试手。 “乔乔有没有想做的生意?”谷平鑫端着大表哥的架子,体贴地问道。 乔藴曦皱眉,“生意上的事,我接触得不多,所以也没什么主意,表哥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乔乔要是想试手的话,可以在朝天门这边开几个铺子,一来,这里是我们谷家的地盘,没人敢闹事,二来,有我们在这边看着,你也省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多学点东西,然后揽财,等你有了经验,有了资金,有了自己的人,到时候你想在锦城怎么折腾都行!老妖婆奈何不了你。乔乔,你的意思呢?” “大表哥想得很周全,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马屁拍得谷平鑫心里十分舒服。 “我回去和爹爹商量商量,有了方向,我再找几位表哥拿主意。” 乔藴曦有危机感,还是前所未有的紧迫,原本想做个坐吃等死的米虫,现在看看,这个愿望是实现不了了,既然这样,那就索性做大一点。 带着阴暗的心理,乔藴曦回到谷家后,暗戳戳地找到了乔兴邦。 “乔乔,今儿都到什么地方玩了?”乔兴邦心情很好。 妻子回到娘家,心情舒畅,气色也好了不少。 看着日渐红润的妻子,乔兴邦满心喜悦。 女儿和几个表哥关系也很好,没有因为很少见面就疏离,多了几个表哥的照顾,日后也多了几分助力。乔藴曦没有多余的兄弟姐妹,日后嫁人了,到了夫家,有什么事,也没有多余的帮手,就是打架也找不到人,小厮什么的就算了,没几个敢对主子动手。有几个表哥照顾,群殴什么的,简直不要太轻松,谷家的彪悍,他可是见识过的。 “嗯,爹,娘,今儿我和表哥们到了鱼市,还去小吃街吃了小吃,我还去了朝天门码头。” “去朝天门了啊,是不是很震撼。”说到自家的码头,谷靖淑也是很骄傲的。 乔藴曦点头,“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码头,好多人。” “那是,朝天门码头是蜀州和渝州进出的通道,哪怕是官府重修了蜀道,进出还是水运更便捷,特别是商人,几乎都选择水运。你大舅舅还给你准备了一艘画舫,过两日,我们一起去看看。” 第82章霸气 “这个我知道,”乔藴曦一脸兴奋,“那次三姐就说了。” “哪次?”一听乔藴曦提到四房的人,谷靖淑顿时不乐意了。 “就是和二哥他们出游的那次,坐的是王家的画舫,三姐当时就说,我有一艘比王家更厉害的画舫,是舅舅送我的,因为没地儿放,暂时留在这边了。我的那艘画舫,是锦城最好的画舫。王敏还说,有机会要坐坐我的画舫呢。” “三儿倒是知道得蛮多的。”不明意味的话,乔藴曦却是懂了。 “娘,我今儿到大表哥的酒楼吃饭了。” “哦,是吗?这里的人多喜欢吃辣,你少吃点,别到时候胃疼。” 乔藴曦乖巧地点头,对乔兴邦说道:“爹,表哥他们有自己的码头,我想入股。” “哦?乔乔想做生意?”对乔藴曦的想法,乔兴邦并不奇怪。 长房偌大的产业,不出意外的话,都是女儿的,就算她不亲自过问,也要有手段和魄力管理、运作,现在开始,并不晚。 “嗯,女儿有这个想法,所以想和爹爹、娘亲商量商量。” “乔乔是怎么打算的?”乔兴邦想先听听乔藴曦的想法,明白了女儿的需求,其他的,他自会帮女儿谋划。 乔藴曦一脸狡黠,“嘿嘿,我和几个表哥都商量好了,大表哥的意思是,他先算清楚我需要注入多少银子,我占的份额是一成。” “一成?”乔兴邦故意揶揄地说道,“乔乔,你倒是敢提,也亏得你几个表哥不计较,愿意给你。” “嘿嘿。”乔藴曦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是乔乔应得的,”比起父女俩的不好意思,谷靖淑认为理所当然,“那个码头是父亲给几个孩子玩的,乔乔也有一份,之前父亲和我提过,我觉得乔乔岁数小,没接触过这些,没有答应。现在乔乔既然自己提出来了,父亲那边会有安排,不过不是一成,是两成。” “两成?会不会多了?”乔兴邦虽然乐意让乔藴曦练手,可一来就分走两成,确实有些多了。 那个码头,一不用乔乔监管,二不用她出力,完全就是坐着收钱,乔兴邦心里过意不去。 乔藴曦也认为这样不好。 “这是父亲的想法,等平鑫那边算出来再说。” 好像只能这样了。 “爹爹,女儿还有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察觉到乔藴曦明显的变化,乔兴邦也是高兴的。 不管女儿能做到什么程度,有自己的想法就是好事。 再说,年轻,万事皆有可能。 乔家的生意看着光鲜,那也仅限在锦城,就那么大个地方,再怎么发展,也达到饱和了。川北那片,虽说看着势头不错,可竞争激烈不说,作为“外来户”,要发展起来没那么容易。 乔家也算底蕴丰厚,与官府的交情也不错,即使是这样,也不敢说日后的经营会顺风顺水。 乔乔年纪小,脑袋转得快,有自己的想法,或许能发现新的商机。 “我想跟着表哥做生意,我自己的生意。” “乔乔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谷靖淑欣慰的同时,感慨女儿长大了。 乔藴曦说道:“乔家的产业,虽说都在我们长房手里,可几房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明显,再加上祖母的偏袒,到后面真要分家的时候,不知道会被瓜分成什么样。而且,几房的人虎视眈眈,总是找着各种名目从我们手里讹银子。虽说有些是我们该出的,可凭什么我们就该养着他们?几房的人都有自己的产业,他们赚的银子就自己留着,我们赚的,就要支付给公中费用,我觉得心里不舒服。”仗着自己年纪小,乔藴曦说话也没有顾忌。 谷靖淑和乔兴邦认真地听着。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应该尊重,坏的,加以适当的引导,好的,他们要接受。 乔藴曦继续说道:“我想培养自己的人,不管日后用在什么地方,心里都踏实,而且,我有了自己的产业,也可以减轻长房的负担。” “这孩子……”谷靖淑声音哽咽。 既欣慰女儿的成长,又心疼女儿的成熟。 乔兴邦拍了拍谷靖淑的肩,安慰了几句,才对乔藴曦说道:“乔乔既然有这个想法,我们自然是支持的,不过,你赚的银子自己收起来就行了,不够的,找爹爹。长房的事你不用担心,乔家的产业,就算以后分了家,九成以上都在我们长房,就是你祖母开口也没用。你祖父早就立下了遗嘱,不仅族长知道,就是官府那里也备了案。” 乔藴曦闻言,不禁为乔老爷子点了个赞。 居然还到官府备案了。 能有这个意识,很前卫啊。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学习经验,培养自己的帮手,其他的事你不用操心。” “乔乔想做什么生意?”谷靖淑把话题转回了先前的话题上。 乔藴曦茫然道:“就是因为没有特别想的,所以才找娘和爹爹商量。” 她还真没做过生意。 家里的武馆是父亲和几个哥哥在打理,她每天做的事就是舞刀弄枪,参加各种比赛,在赢得比赛的同时,打响武馆的知名度,帮老爸争取更多的生源。 就是作为武馆附属物的跌打馆,也是骨科医生出生的老妈在负责,她除了打,还是打。 “那乔乔对什么感兴趣?”谷靖淑循循善诱道。 乔藴曦歪着脑袋想了想,“习武。” “哦?” 谷靖淑和乔兴邦并不奇怪, 这段时间,乔藴曦跟着当归和卫南水习武,身体强壮了不少,他们也是乐见其成。 “那,要不开个镖局?”谷靖淑朝乔兴邦看去。 乔藴曦额角抽了抽。 原本以为父母会说她不务正业,没想到他们比她想得更远。 “镖局也不错,蜀道修葺好后,和外面的商户走动多了,镖局是很有发展的。虽说蜀州不缺镖局,可乔乔可以开一家玩玩。” 听听,多随意的语气。 玩玩! 有钱任性啊,也不怕被她败光了。 其实谷靖淑提议开镖局,还有别的想法。 培养能在生意上帮衬女儿的人是其一,其二嘛,镖局里的人都是会拳脚功夫的,要是日后女儿有什么事,这些人都是助力啊。 “这几日,乔乔就跟在我身边,我带着你,教你如何开始前期的筹备,第一家镖局,我们就开在渝州。” 朝天门码头是最大的输出、输入口,镖局开在这里最合适。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谷家的天下,没有同行的排挤和陷害,相反,只有不断送上门的生意。 “人手这边,娘,你有什么好建议?”谷靖淑是土生土长的渝州人,谷家作为川西第一霸,还是有天时地利人和的。 谷靖淑冲乔藴曦神秘地一笑,“人手方面,乔乔不用担心,只要你和你爹爹都筹备好了,人手随时可以到。” 这么牛? 乔藴曦再次感觉到了谷家的厉害,同时,心里也有了担忧。 谷家在渝州这边势力这么大,官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以前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朝廷那边的手伸不到这里,谷家只要和渝州的地方官打好关系,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大家一起发展。 现在,朝廷重新修葺蜀道,为百姓谋福利是一回事,给小皇帝积攒口碑是一回事,最重要的,还是对这边的掌控。 天府之国啊。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能放着不要呢? 之前因为道路不方便,虽说朝廷有心,可对这里的开发还不够,现在,小皇帝大刀阔斧地要对蜀州开刀了,谷家在朝天门的势力就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能想到的,外祖父和舅舅们也能想到,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发展自己的实力,不管是钱财上的,还是人脉上的,不能成为累赘是最好,若能成为助力,那更好! “可是,在请工人的时候,不需要调查他们的背景、身份什么的吗?”镖局是很特殊的行业,更需要谨慎。 “乔乔能想到这些,娘亲很欣慰,那些人,乔乔大可放心,都是谷家的人,谷家之所以能成为川西第一霸,并不是因为朝天门码头,码头就在那里,谁有本事谁占着,这么多年,眼红的人不少,为什么没人敢动朝天门码头?“ “为什么?”乔藴曦来了兴趣。 “码头不像商铺,商铺你买了或是租了,除非是恶意挑衅,一般人都不会找你麻烦,出现抢铺子的情况。朝天门码头最初是无主的,就是官府想要管,也不敢轻易动手。渝州的人,不管男女,脾气都火爆,官府那些人,都是‘外来户’,再师出有名,也不敢和地头蛇硬对硬。最初,朝天门码头的混战很乱,大家都想自立为王,一度让官府焦头烂额。后来,有聪明的,开始拉帮结派,个人之战变成了团队斗殴,再然后,几个团队联合起来,剿杀其他团队……” “所以,谷家是朝天门最大的社团,也是最后得到胜利的社团?” 见谷靖淑点头,乔藴曦又问道:“娘,照你的说法,谷家应该是和别人合作,坐上这个位置的,那现在那些人呢?” 第83章都是彪悍的 谷靖淑轻蔑地笑了,“一山难容二虎,既然谷家坐上了高位,难道还要把随时可能决裂,随时可能在背后出阴招的人养在身边吗?” 厉害了,我的外祖父! “可是,这么做会不会不厚道,外祖父不是常说以德服人吗?过河拆桥,就不怕那些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那也要他们有那个能耐!”谷靖淑一脸骄傲地说道,“那些人,你外祖父也没亏待他们,一人做着鱼市的生意,一人做着粮米的生意,可以说,在朝天门这边也是独大的。” 乔藴曦点头,也就是说,谷家独吞了码头的生意,那两个曾经的盟友都转行了,在谷家的维护下都发展得不错。 “所以说,我们谷家川西第一霸的名号是用拳头打出来的?” 怪不得几个表哥不好意思。 “好了,这几日我们到处转转,看看有什么想买的,还有几日就过年了,乔乔今年可以开开心心地过个年。前儿,娘收到你滕姨的帖子,她初五的时候也要回来,到时,我们两家好好聚聚。” “娘在这边,有不少朋友吧?” 谷靖淑高兴地点头,“娘出阁前,还是很喜欢交际的,谷家的身份在那里,朝天门这边巴结的人不少,有些应酬推不掉。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岁数小,虽说一部分是因为家族的原因结交,可娘确实有几个手帕交,虽说多年不见,可大家一直都有联系,这次回来,也要走动走动。” 走动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乔藴曦的婚事。 “不过呢,我们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带你去看看你的画舫。” 乔藴曦双眼一亮。 能被乔锦雯惦记的,肯定都是好东西。 只不过可惜了,不能带回去。 见她一脸的忧伤,乔兴邦好笑地说道:“爹早就让你富贵叔寻了个地儿,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应该都准备好了,日后,就专门停放你的画舫。” “码头?”乔藴曦觉得有些兴师动众了,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纨绔的富二代,还是十分败家的那种。 “锦江沿岸有专门的码头,爹爹租了一个,让你富贵叔找人重新打理了一下,等过了大年我们回去的时候,差不多就弄好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这次我们回去,就能坐画舫了?” “那是当然,走水路不仅节省时间,还很方便。你舅舅送给你的画舫很大,马车都可以直接放在上面。” 乔藴曦更加兴奋了,这不输游轮的画舫,带回去羡慕死乔锦雯! 一家人说了会话,到了晚饭时间,一行人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女儿一家回来,谷老夫人心情大好,整个人也年轻不少。 女儿出嫁十多年,连带这次,也只回了两次娘家,虽然有心帮衬,可女儿性子软绵,谷老夫人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好在,女儿也立得起来了,外孙女乖巧懂事,看清楚了乔家那几房人的丑恶面目,和女儿亲近了不说,还学会了以牙还牙,颇有她年轻时的果断和犀利。 谷老夫人只觉得扬眉吐气,女儿和外孙女身体好了,日后回来的次数也多了,她就喜欢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在一起。 至于乔家? 这些年对乔家的隐忍,也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不想女儿难做,担心女儿一家因为她强硬的手段而被老妖婆迁怒。每逢过节的时候,这边都会送东西过去,头几年好东西送了不少,都被老妖婆克扣了,后来索性东西不多,其他都换成银票给女儿了,可即便是这样,老妖婆还是以各种名目,要长房贴补公中。 谷老夫人虽然对乔家有很大的意见,可对女婿还是满意的,不想女儿和女婿难做,谷老夫人总是让两个儿子私下偷偷帮衬女儿。 女儿的陪嫁铺子和庄子都是赚钱的,可作为父母,还是会担心女儿的体己银子不够。好在,自己的两个儿媳妇都是明事理的,没有因为她的偏袒而不满,甚至有了私心。 现在,女儿有了觉悟,外孙女又如此贴心,谷老夫人整个人都舒坦了。 “来,乔乔,坐外祖母这里。”谷老夫人冲乔藴曦招手。 从昨儿开始,谷老夫人身边的御用位置就成了乔藴曦的专座。 “外祖父,外祖母,大舅舅、大舅母,小舅舅,小舅母,表哥。”乔藴曦绕口地同众人打了招呼,在谷老夫人身边坐下。 “都是你爱吃的菜,喜欢什么,外祖母给你夹。”谷老夫人拿着筷子跃跃欲试。 乔藴曦怎敢让长辈给自己夹菜,夹了一夹青菜到谷老夫人碗里,“外祖母,乔乔长大了,可以自己吃,您也多吃点,不能老吃肉,要多吃蔬菜。” 谷老夫人皱眉,到了她这个岁数,牙口不好,就喜欢吃软乎乎的东西,像肘子啊,五花肉啊,这些油气重,又软乎的东西才是最爱。 “外祖母,多吃蔬菜对身体好,您年纪大了,运动少,吃那么多肉,堆积在身体里,容易生病。您可要长命百岁,乔乔还要带着您到处游玩呢。” “只带你外祖母啊?”谷老爷子不满了。 他不善言辞,家里的几个小子又是皮实的,习惯了棍棒教育,一下来个娇滴滴的外孙女,他喜欢得紧,却又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相处。结果被老太婆占了先机,心里正不爽着呢。乍一下听到软乎乎的外孙女要带老太婆出去玩,顿时爆发了。 “我外孙女带我出去,碍着你什么事了?”谷老夫人是个暴脾气,和谷老爷子不相上下,“我警告你啊,说话小声点,别吓着我的乖外孙,不然我和你拼命。” “就你?你那几下还是我教的,敢和我拼命,来啊,谁怕谁!” “哟呵,本事了啊?敢和我叫嚣了。”谷老夫人一拍桌子,作势要站起来。 张氏和李氏忙一人按住一个,分工明确,时机精准,一看就是老手。 “乔乔,别害怕,祖父和祖母经常这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架,你习惯就好。”谷平杰低声安抚着一脸担忧的乔藴曦。 乔藴曦倒不是害怕,只是认为这场吵架是她引起的,很不好意思。 “外公、外婆……”怯生生的声音,带着讨好。 谷老夫人和谷老爷子顿时一愣。 这“外公、外婆”可比“外祖父、外祖母”顺口多了,文绉绉的,透着一股子疏离,哪有“外公、外婆”亲近? “乔乔,别理你外公,他每天都要疯几次,来,我们吃饭。”谷老夫人嫌弃地白了谷老爷子一眼。 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 饭后,谷老夫人拉着乔藴曦和谷靖淑说话,谷老爷子则带着几个男人到了前院书房。 昨儿见到乔藴曦一家人,谷老夫人情绪激动,和谷靖淑聊到半夜,直到精神不济了才睡下,今儿又拉着谷靖淑说了一天,粗略了解了女儿一家的近况。 “乔乔,今儿都到哪儿玩了?”谷老夫人很喜欢乔藴曦,家里都是小子,久了就觉得烦,身边没个贴心的小棉袄,总不得劲儿,好不容易把外孙女盼回来了,谷老夫人说话都轻言细语的。 乔藴曦很认真地做了回答,谷老夫人又道:“明儿,外婆带你出去转转。” 乔藴曦心里一凛,求助地朝谷靖淑看去。 谷靖淑还没来得及说话,谷老夫人就又开口了,“看你娘做什么,她还能反驳我的意见?年底了,我和你外公会到码头附近转转,所以,你也不用有压力,就当是陪外婆呗。” 这下乔藴曦明白了。 作为大老板,年底的巡查是免不了的,谷老爷子和老夫人,作为谷家的定海神针,最大的boss,自然是要到处转转,以震慑旁人。 翌日,乔藴曦起了大早,才刚出了自己的院子,就感觉到今儿不同的气氛。 “娘……” “乔乔别害怕,”乔兴邦边说边把乔藴曦抱了起来,“今儿来的人比较多,你跟着你娘。” 乔藴曦点头。 谷靖淑安慰道:“今儿码头和商铺的管事都会过来,气氛严肃了些,过了今日就好了。” 谷靖淑见怪不怪。 她还未出阁的时候,谷家的势力虽然没有这么大,可匪气更重,经过父亲和哥哥的改善,这些人也算是“知书达理”了,至少在动手前,会先礼后兵,也算是个进步。 一路上不时有人来来往往,见到乔藴曦等人,都会礼貌地问好。 乔藴曦好奇的目光左顾右盼着。 谷靖淑见女儿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心里也松了口气。 谷家和一般人家不同,一样是做生意的,谷家更像是土匪,哪怕谷家在成名后,父亲逼着哥哥们读了书,几个侄子也是从小就在私塾开了蒙,可骨子里……还是很霸道的。 到了前院书房,才刚一进院子,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片,站得整整齐齐的一个……团队。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紧绷,乔兴邦不放心地看了一眼。 见女儿眼底除了好奇和兴奋,没有别的情绪,这才松了口气。 第84章影响力 “你呀,尽瞎操心。乔乔是我的女儿,是谷家的一份子,怎么会怕这些?”谷靖淑很是得意,女儿双眼发亮,说明她是真的不害怕。 能和自己的娘家亲近,谷靖淑也是欢喜的。 “乔乔。” 见几个表哥神色严肃地走过来,乔藴曦挣扎着从乔兴邦的怀里下来了。 今儿是很重要的日子,作为谷家的少爷,几个小子自然要端着架子。 乔藴曦憋了笑。 别看几个表哥不着调,一本正经的时候,还是能虎着不少人。继承了谷家人魁梧的身材,一言不发的样子,颇有社团人的痞劲儿。 乔藴曦不禁好奇,外祖父当年有多威武,才能独霸朝天门不说,还弄了个这么大的社团,大到连官府都要看谷家的脸色? 虽然谷家发家后,外祖父让两个舅舅和几个表哥读了书,知道了道理,可谷家从来都是用拳头说话,读书识字,不过是为了生意方便,不会吃哑巴亏,不怕被人在文字上做手脚。 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表哥们的脾气,比起两个舅舅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没有经历血腥的成长,所以表哥们身上的戾气少了几分犀利。 乔藴曦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随着小皇帝对蜀州和渝州的掌控,谷家肯定要做出改变,不然…… 弄死谷家,不过是小皇帝转瞬之间的一个想法,都不需要他开口。 “乔乔,过来。”谷老夫人冲乔藴曦招了招手。 今儿来的人都是血气重的,她怕吓着了乖外孙。 谷家的人,总会经历这么一着,谷老夫人认定这个外孙女有她当年的风范,所以执意要带上乔乔。 当然,她还有另一层的思虑。 要让乔乔知道她有个后台强硬的外祖,回去了,想怎么翻天都成。 “瞧见没有,这些人是谷家的管事,手下都有几十个人,乔乔记住了,需要人的时候给外婆说一声,咱们谷家别的不行,就是人多,打架没输过,日后,外婆不在了,还有你表哥,你只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乔藴曦兴奋地点头。 打架什么的,她打过不少,小时候是因为皮,跟着几个哥哥,没少欺负人,再后来,因为跟着老爸学了武术,正义感爆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 乔藴曦的兴奋,看在谷老夫人眼里格外欣慰。 瞧瞧,这就是谷家的风范,不管男女,都是不虚的。 那边谷老爷子训完话,接下来就是全家巡视的时间了。 这是谷家一年一度的大事。 别看谷家黑道起家,做的是垄断生意,在朝天门这边一家独大,比官府更有威慑力。 这种惹不起的家族,在百姓中的口碑却是异常的高。 不得不说,市井小民出生的谷老爷子和谷老夫人很会掌控人心,更懂得百姓的需求。 作为朝天门最大的金主,谷家给这里的百姓提供了赚钱的机会,有谷家坐镇,不用担心有人找茬,可以说,朝天门的百姓是很安居乐业的。 这一点,从街道两旁自发来迎接的百姓人数就能看出来。 谷老爷子和谷老夫人平易近人,别看他们常年不出门,且身份尊贵,可两人能准确无误地叫出这些百姓的名字,并且还能聊上两句。 这边,谷老夫人也是一脸慈祥地说着话,手里抱着不知是哪家的小孙子。 站在谷老夫人身边的妇人神情激动,一直在说着什么,站得有点远,乔藴曦听不清楚,只听到一句,妇人再三强调,等那襁褓中的婴儿长大了,就送到谷家名下的堂口干活。 乔藴曦睁大了眼睛。 谷家的人都没闲着,大舅舅和小舅舅两家人,带着几个表哥也开始笼络人心了。 谷老夫人早就安排了人手跟在乔藴曦一家身边,虽说是自己的地盘,可该有的谨慎还是有的。 原本以为自己一家会乐得轻松,可一位大婶围着谷靖淑转了两圈后,谷靖淑这边竟然是最热闹的了。 “您是……谷三小姐吧?”不确切的声音,带着试探的意味,更多的却是惊喜到颤抖的激动。 “……是。”谷靖淑迟疑地点头。 “是三小姐,三小姐回来了。”大婶一嗓子嚎出来,周围立即围满了人。 都是朴实的人,又都是看着谷靖淑长大的街坊,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邻里之情,每个人都十分热情,连带着乔藴曦都被不少人捏了脸。 “我记得乔乔三岁的时候回来过。” 一人开口后,后面说话的人就多了。 乔兴邦见谷靖淑情绪激动,抱着乔藴曦站在她身侧,任她和这些街坊说着话,最后,还是谷老夫人过来帮忙,一行人才得以继续前行。 “乔乔,你看,这就是谷家,不仅在朝天门,就是在渝州都是极有威望的,日后,你回了锦城也不要怂,你要知道,我们谷家从来就不怕事。” “外婆,乔乔记住了。”乔藴曦明白,这是谷老夫人在给她撑腰,要她知道,回去了,随便怼,怼死一个是一个,有谷家在,她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娘……”谷靖淑不赞同地叫住了谷老夫人。 乔兴邦还在,谷老夫人就这么说话,一点面子也不给乔兴邦,着实尴尬。 乔兴邦是乔乔的父亲,是乔老夫人的儿子。 哪有做岳母的当着女婿的面,要外孙女对付女婿的娘。 乔兴邦大度地笑了,用眼神制止了谷靖淑的话。 “瞧瞧,女婿比你懂事多了。我是为你们好,你婆母那边,我又不要你们做大逆不道的事,不过是不像以前那般逆来顺受罢了,怎么,我就成毒妇了?” “娘,你这话……谷靖淑哭不得,从小她就知道娘亲的专横和霸道,可不可否认的是,娘亲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子女的维护,对家族的维护。 “娘,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为难,”乔兴邦主动说道,“这些年,是我做得不够好,是我对不起靖淑和乔乔,没做到当年对您的承诺,您和父亲没有因此怪罪我,大舅哥和小舅哥也没有看不起我,我要是再不做点正确的事,我妄为人夫,妄为人父。是我们乔家对不起靖淑和乔乔,之前我和靖淑就商量过了,乔家的事,都交给乔乔,我和靖淑会看着她,确保她的安全,其他的……” 乔兴邦叹气。 大街上不适合说这些,谷老夫人只安慰地说道:“你是个好的,乔家做的那些和你无关。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之前发生的那些,靖淑自己也有责任,我也不会报复什么,我只想确保靖淑和乔乔日后不会被算计。” “女婿明白。” 不开心的话题就此结束,清楚了谷老夫人的用心,谷靖淑也松了口气。 “出息。”谷老夫人白了谷靖淑一眼,领着乔藴曦朝前走。 一行人紧赶慢赶,到了朝天门。 所有的工人都在码头上列好了队伍。 乔藴曦体内不安分的因子蠢蠢欲动。 这种场面,像极了武馆里的聚会。 这种聚会,这种震慑人心的聚会,只会在老爸需要激奋人心的时候召开。 为什么要激奋人心? 因为要去干架。 呃,要去参加比赛。 比赛就意味着名次。 名次对他们而言,是名誉,是资本,是父母显摆的东西。 对武馆而言,就意味着生源! “乔乔,是不是很激动?”谷老夫人拉着乔藴曦的手,看着在台上背着双手威严睥睨众人的谷老爷子。 乔藴曦兴奋地点头,“外婆,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外公的吗?” 谷老夫人笑得温柔,“别看你外公凶巴巴的,其实是个很细腻的人。那时候日子艰难,不凶,只会被人欺负。外婆一直都知道你外公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几个孩子都很有责任心。当初争码头,你外公是想给我们一家人一个稳定的营生,哪知越做越大,有了现在的规模。你外公很有头脑,我们谷家这么拼,是因为不拼就没有出路,不拼,这些街坊就要一直过着艰苦的生活。” 乔藴曦感慨地点头。 人的一生能达到什么高度,取得什么成就,除了自己的抱负外,周围的许多因素也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很多人的行为,可以说是被“逼”到了那一步,所谓的身不由己,就是这样。 或许是在武馆长大的原因,乔藴曦对社团组织什么的,没有特别的感触,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不枉顾人命,就都是好好的。 虽然“社团”给人的感觉一般都是贬义词,可朝天门的谷家,在百姓的心里,口碑却是很好的。 谷老爷子威严地站在台上,中气十足地训话,下面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亢奋,即使是在冬季,将近年关的时候,这些热血汉子都穿着短袖,让人流鼻血的肌肉充斥在眼里,空气中散发着荷尔蒙的气味。 乔兴邦微微侧了侧身,挡着乔藴曦。 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乔兴邦还是希望乔乔能淑女一些。 激昂的训话结束,谷老爷子和谷老夫人照例要“接见”几名工人代表,进行嘉奖。 第85章真假公主 慰问员工,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中午,所有人在朝天门吃坝坝宴。 这是川西特有的风俗,乔藴曦第一次参加,很是好奇。 卫南水神情严肃。 确切地说,乔藴曦从一到谷家就感觉到了卫南水的不同。 倒不是卫南水对谷家有敌意,而是沉默中,似乎在积攒什么。 用了午饭,乔藴曦一行人到了江边,一条画舫徐徐驶了过来。 “乔乔,还记得这艘画舫吗?”谷世军笑眯眯地对乔藴曦说道,“这可是小舅舅送你的生辰礼物。” 乔藴曦憨笑,“虽然不记得是几岁的生辰礼物了,但是我很喜欢,谢谢小舅舅。” “走,我们上船。” 谷老爷子一声令下,画舫靠岸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船。 不得不说,出身不一样,品味和格调不一样。 比起王家浮夸的画舫,乔藴曦的这艘画舫就霸气很多。 用这两个字形容一艘画舫似乎很别扭,可除了这两个字,乔藴曦找不到别的字。 画舫两层楼,一楼是聚会、休息、吃饭、玩闹用的,二楼是客舱,主卧装扮得很精致,每一样摆设都是精品,不过也不至于用古董、名画,那些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显摆可以,用作日常就奢侈了。 ……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 谷家的年夜饭很温馨,至少比乔家的年味浓。 胡吃海塞了一顿,乔藴曦抱着山楂水消食。 年夜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打牌。 乔藴曦一边吃着零嘴,一边观看战况。 终于等到午夜。 几个孙字辈的孩子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给长辈送上祝福,自然也拿到了红包。 乔藴曦小心眼地偷偷看了一眼。 几个长辈都是送的一千一张的一票,也就是说,她一下就拿到了五千两银子。 “走,乔乔,放鞭炮!” 午夜的钟声一响,整个朝天门都沸腾起来了,谷家是头炮是谷世阳点燃的,整整持续了一分钟,院子里弥漫这硫磺的味道。 热闹一直持续到大半夜,后面还是谷老爷子一声令下,众人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各自的院子。 大年初一。 谷家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都是送礼的,除了官府的人,就是管事和工头之类的,还有不少街坊。 送的都不是多名贵的年礼,有的甚至是自家种的蔬菜瓜果。 乔曦乔岁数小,又是谷老爷子的外孙女,难得回来一次,自然要收红包,大家都知道谷老爷子的为人,不在意他们送了多少,意思意思就行了。 可即使是这样,乔藴曦也一夜暴富,成为几个孙字辈中最有钱的那个。 为此,谷靖淑还调侃她说,做生意的本钱都有了。 当然,今儿来谷家的,也有谷老爷子生意上的伙伴,曾经和谷老爷子联手,打遍朝天门无敌手的那两家人也来了。 “谷老夫人。”一娇滴滴的声音,乔藴曦冷不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循着声音看去,正好看到一道挑衅的目光。 赵梅依偎在谷老夫人身边,微微埋着脑袋,那道隐晦的目光从谷老夫人的咯吱窝下面射过来。 乔藴曦眉梢轻蹙,很快就明白了赵梅敌意来自何处。 三个表哥都是谷家未来的当家人,特别是大表哥,现在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作为谷家的长子嫡孙,谷平鑫可是妥妥富三代啊,赵梅怎会放过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只是她的存在让赵梅误会多了个情敌,所以杀气腾腾地瞪了过来。 只是,她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身边的人否定了。 “这只赵孔雀怎么又来了?”谷平鑫很不满。 “平日里她来得少了?哪次不是借口探望祖母,把祖母哄得团团转。” “要不是祖母护着,我早就动手了。”配合着说话的内容,谷平清挽起了袖口。 乔藴曦一头雾水。 谷平清这才解释道:“这个赵梅,是赵安的孙女,知道祖母喜欢女娃,这些年没少在我们谷家打秋风。现在赵家很多生意都是我们谷家默许的,为什么?还不是这个赵梅在祖母面前插科打诨。乔乔,你才是我们谷家的公主,之前,你因为身子骨弱,回来的少,才被这个假货钻了空子,现在,你这个正主回来了,撕下赵孔雀的狐狸皮,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几个表哥连连附和。 乔藴曦却是一个白眼甩了过去。 “三表哥,你也说了,这个赵梅深得祖母喜欢,我怎么撕下她的狐狸皮?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来做,你们几个坐享其成?” “乔乔,话可不能这么说,”谷平杰一脸正义地说道:“祖母最疼你,你做什么在祖母眼里都是对的,再说,我们也不是要你一个人冲锋陷阵,我们殿后。” 乔藴曦叽叽歪歪哼了一声。 她是成年人,这种争风吃醋的事还真没放在心上。 那个赵梅目的不纯,可她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为赵家谋取利益罢了,虽说心眼多了,可依着谷老夫人的精明,怎么会被一个孩子玩弄? 赵家得到的那些,都是谷老爷子和谷老夫人愿意给的。 只是乔藴曦的大度并没有换来赵梅的亲切,挑衅地看了她一眼,赵梅嗲声嗲气地对谷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位妹妹,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乔乔,过来。”谷老夫人冲乔藴曦招手。 亲切的称呼让赵梅有了危机感,对乔曦更是防备。 “乔乔,我是赵梅,你可以叫我赵姐姐,第一次见面,姐姐就觉得和你很有眼缘,不知妹妹要在谷府住多久,得了空,姐姐带你四处转转。”文绉绉的话,不伦不类,大有模仿高门大户说话的模样,却像个笑话。 谷老夫人微微变了脸色。 赵梅却不自知,拉着乔藴曦的手,继续用主人的口吻,说道:“妹妹不用拘束,老夫人好客,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明儿姐姐家请客,妹妹要是有时间,也来坐坐。” 赵梅刚一说完,那边谷平清就跳脚了,“乔乔是我们谷家的客人,不劳你操心。” 换做是在往常,谷老夫人早就教训这死小子了,可赵梅运气不好,居然敢对乔藴曦摆出主人的姿态,这让谷老夫人十分不满。 她是稀罕赵梅,但是比起亲外孙女而言,赵梅算个屁! 要不是因为亲外孙女身子不好,不能时常回来,这个赵梅又是个会来势的,她就当养个宠物养在身边了,偶尔给块肉骨头,心情好了,给块肉。 可做宠物就要有宠物的自觉,居然敢对主人咆哮,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赵梅没发现谷老夫人的异常,这些年在谷老夫人身边,她早已试出谷老夫人的底线,再加上她八面玲珑的本事,哄得谷老夫人把她当亲孙女待,所以对谷平清的愤怒并不在意,“三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也是为了老夫人分担,老夫人也说了,就当是给我练手。” 乔藴曦偷偷问着张氏,总算是弄明白这个赵梅的来历了。 仗着谷老夫人的宠爱,赵梅在朝天门可以说是横着走的主儿,在外面更是借着谷老夫人的名头做了不少事。谷老夫人不计较,一是因为赵梅不过是以权谋私,没有枉顾人命,那些利益,是她和老爷子愿意给的,二来嘛,也是谷家对赵家的一份愧疚。 当年抢码头的时候,对方下黑手,对谷老夫人和舅舅动手,当时只有谷老夫人和赵老夫人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赵老夫人把两个舅舅拉到自己身边,自己的儿子则推到了谷老夫人面前。于是,来人以为站在谷老夫人身边的孩子是谷家的孩子,直接掳走了。虽然后来找着了,可赵家的大儿子还是没有救回来。 后来,谷家要独霸朝天门码头的时候,赵家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作为谷家最得力的助手,赵家要的利益不多,正是因为赵家的大义,才使得想狮子大开口的那些人有了收敛。在谷家最初控制朝天门码头的时候,赵家出了不少力。 所以,谷老爷子这些年才默许了赵家的许多行为。 而赵家也是个有分寸的,知道什么可以要,什么不能要。 于是,在两家人的默契下,朝天门井然有序。 至于这个赵梅…… 谷老夫人确实一有时间就待在身边,教了一些管家的东西,也会在过年的时候让赵梅练练手。 怎么练手? 无非就是让她帮着张氏和李氏整理年礼,把单子列出来,再帮着操持一些厨房的采办。不过,谷老夫人不会让赵梅接触账本和银子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赵梅不过是学了点“书本”上的知识,在张氏和李氏的监督下,参与一些实际操作。 所以,赵梅在谷老夫人心中,并不是她自以为的那般得宠。 “要练手,回你的赵家去,在我们谷家搅和什么?我们谷家的东西,还不需要一个外人操心。” 这话直白了,赵梅委屈地撇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若是平时,谷老夫人一拐杖就甩过去了,今儿却垂着眸子,看着手里的茶。 第86章委屈巴巴的假货 赵梅做足了姿态,却没听到想听到的话,尴尬了一瞬,将目光转向乔藴曦,“乔乔,吓着你了吧?三哥哥脾气就是这样,他心不坏,就是说话直接了些,你习惯了就好。对了,乔乔,你是第一次来谷家吧?之前我都没见过你,这次准备待多久?有机会,到姐姐那里坐坐,让姐姐尽地主之谊。” 切! 谷平清龇牙。 他们谷家的公主,需要一个外人来接待? 赵梅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乔藴曦一如既往地面瘫。 赵梅有些绷不住了。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就这样还想在谷家打秋风,也不撒泡尿照照,也不知是哪家的奇葩,放这么个玩意儿出来。 谷老夫人是喜欢女娃没错,可好歹弄个机灵点的啊,弄个傻货出来,哪儿来的自信? “谢谢赵姐姐,”乔藴曦干巴巴地开口,“届时,乔乔会和外婆一起过去的。” “哦,不知乔乔的外祖家是……” 赵梅熟知朝天门的人际关系,除了他们赵家和高家,真想不出哪家和谷家有“深厚”的友谊,再说,这些年谷家的人脉,她都摸清楚了,这个乔乔是第一次到谷家,之前根本就没见过此人。 谷家什么时候,在她眼皮子底下有了新的人脉? 从乔乔的穿着打扮,不难看出她家境不错,可仪态、规矩又不像是豪门大户出来的,如果是一般打秋风的人,谷老夫人不会如此亲昵。 这人,究竟是谁? 赵梅脸上笑眯眯的,可心思却百转千回。 “外婆。”乔藴曦一声甜糯糯的声音,激得赵梅心里一凛。 在她还没回神的时候,乔藴曦已经依偎在谷老夫人身边。 赵梅本能地顺着她的身影看去,只见谷老夫人把乔藴曦搂在怀里,脸上慈祥的笑容分外扎眼! 她在谷老夫人身边小意奉承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老夫人笑得如此亲切。 “你是……靖淑?” 蒋琴犹豫的声音提醒着赵梅回神。 谷靖淑轻笑,“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十多年不见,你没什么变化,先前我也是太惊讶,一时没反应过来。靖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要不是今儿我带着梅梅过来,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怎么的,不想见我,是不是?” “哪有,”谷靖淑解释道,“这次回来,我准备带乔乔多待几日,放心,有的是时间和你闲话。” 蒋琴意味深长地瞪了谷靖淑一眼,冲赵梅招手,“你说的啊,不能出尔反尔。梅梅,过来。” “这是你谷姨。” “谷姨,”赵梅规矩地福身,“娘经常提起您,每次来谷家,都会问您的近况。” 谷靖淑道:“这些年,我身子不好,所以也没怎么和以前的朋友联系,这次回来,也是想带乔乔多走动走动。” “那是肯定的,”蒋琴激动地说道,“我们俩多好的关系,一定要经常走动。” 不走动,怎么从谷家打秋风? 谷靖淑回来了更好,当年能随意摆布她,现在也可以。 “乔乔,过来。”谷靖淑冲乔藴曦招了招手。 乔藴曦走了过去,“蒋姨,梅姐姐。” 这下,算是正式打招呼了。 蒋琴忙褪下镯子,想给乔藴曦戴上。 乔藴曦朝谷靖淑看去,见谷靖淑点头,才伸出了手。 而赵梅那边,也从谷靖淑那里得了一套头面。 精湛的手工,细腻的装饰,一看就是宫里流出来的。 “乔乔,之前姐姐不知道是你,所以才说了那番话,你别在意。这些年,姐姐跟在老夫人身边,一直帮着老夫人处理杂事,以为你是客人,所以才想着帮着接待一二,没想到,你才是正主。” 半开玩笑的语气,化解了自己的尴尬,也缓解了气氛。 “好了,客人要来了,先准备吧。”张氏突然说道。 赵梅闻言,习惯性地要跟着到厨房。 今儿来的都是贵客,厨房那边马虎不得,赵梅去了厨房后,还要到前面,和张氏一起接待客人。 只是她才抬脚,谷平清就弯酸地说道:“赵小姐,你是客人,还是不要乱跑得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谷家请不起下人,要赵家小姐来干活呢。” “三哥哥……“ “停,别乱攀交情,我们谷家只有一位表小姐,赵小姐这么称呼,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小姐换祖宗了,我们谷家可承担不起。” “清子!”谷老夫人终于训斥了一句,却也只是叫了谷平清的名字,没说多余的话。 赵梅十分尴尬。 蒋琴忙打圆场道:“梅梅也是好心想帮忙,她之前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帮着管理杂事,也是老夫人默许了的,所以今儿才……不过,清子说得对,乔乔回来了,这些事啊,就不用梅梅操心了,梅梅,过来。” 乔藴曦只觉得好笑。 合着,她一回来,就夺了赵梅的权? 究竟谁才是越俎代庖的那个,这对母女没点b数吗? 谷平清还想怼回去,被谷平杰悄悄拉住了。 “好了,都到花厅去吧。” 客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张氏和李氏要开始忙了,谷老夫人也要坐镇花厅了。 今儿谷家的客人其实就赵家和高家,都是谷家分量最重的世交。 乔藴曦跟着谷靖淑到了前面。 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谷靖淑一家回来的事,也知道谷靖淑在谷家的分量。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可是谷老爷子和谷老夫人心里,地位不输两个儿子。 谷靖淑出嫁将近二十年,期间只回来过一次,可谷家对谷靖淑的重视,这些人还是知道的,每逢节日,谷家送过去的东西一车一车的,就像不花钱似的,众人羡慕的同时,也琢磨着如何结交。 谷靖淑一家很低调,乔家虽然是锦城大户,可渝州和蜀州互相看不顺眼,自然不在意乔家了,只不过,今年谷靖淑的回来,让众人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特别是谷老夫人一直把乔藴曦带在身边,一直牵着她的手,谷家的三个混世魔王也规矩地跟在后面,十分讨好。 都是人精,虽然知道谷老夫人和混世魔王是故意为之,可这也是一种态度,是做给他们看的,宣告乔藴曦在谷家的地位。 这就有意思了。 有人将目光转向一直强颜欢笑的赵梅身上。 谁不知道这些年,赵家仗着谷老夫人对赵梅的喜爱,暗地里做了不少事,谷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态度,也让旁人不敢对赵家不敬,毕竟,这些都是谷老爷子默许了的。 嫉妒是一回事,可大家都知道不能硬碰硬。 现在,谷家正儿八经的公主回来了,赵梅这个替代品也该滚回去了。 赵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就快绷不住的时候,蒋琴借口把她带出了花厅。 “今儿再尴尬,你也得给我忍着。” 蒋琴尖锐的声音,刺激着赵梅敏感的神经,“娘,你就眼睁睁地看我成为笑话?” “笑话?你现在离开才是笑话!”蒋琴耐心地说道,“不过是个木讷的蠢货,怎么,你连一个蠢货都赢不了?枉费这些年我花在你身上的精力!” 这话严重了,赵梅不知不觉带上了哭腔,“蠢货又怎样?人家是正主,我不过是个替代品,再蠢,那也是谷家正儿八经的外孙女,我算什么?” “你就是太过顺畅,没受到挫折,所以一遇事就沉不住气。乔藴曦算什么?老夫人再宝贝她,她也要回锦州,能守在老夫人身边的,只有你。不过是暂时忍段时间,乔藴曦回去后,还不是你的天下!老夫人再稀罕乔藴曦,那个蠢货一年也就回来那么一次,能有多亲密?你仔细想想,老夫人要是真稀罕这个蠢货,十多年了,怎么没见她把乔藴曦带在身边?娘可是听说了,乔藴曦在乔家过得并不好,要是老夫人在意,早就接回来了。这些啊,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怎么说,乔藴曦也是老夫人的外孙女,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蒋琴不耐烦了,“我警告你,收着你的脾气,这些年,我们娘俩能在赵家站稳,也是因为老夫人对我们的看重,没有谷家,我们在赵家什么都不是。赵家是什么局面,你也知道,老爷子一直在考虑继承人的事,你父亲能不能成事,就看我们能争取谷家多少的支持了。” 和谷家不同,赵家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哪怕当年赵家的大儿子成了替死鬼,赵家还有其他四个儿子,赵梅的父亲赵老五是赵家最小的儿子,也是最不受器重的儿子,和前面几个哥哥岁数差距大,赵老五懂事时,赵家的权利基本上都笼络在赵老二手上,其他几个兄弟也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势力。 作为幺子,赵老五并不是最得宠的那个。 赵家,从来都是凭能力说话。 要不是她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且又入了谷老夫人的眼,他们五房才渐渐在老爷子面前有了存在感,这些年的势力越来越大,隐隐有超越大房的趋势。 老爷子今年来身体不好,有了退位的心思,今年是关键,能不能控制赵家,就看谷家给五房多少支持了。 第87章暗涌 赵梅嘀咕了几句,显然还是有情绪。 蒋琴冷声警告道:“我们母女在五房什么位置,你最清楚,虽然我是嫡母,你是嫡女,可你父亲是个重男轻女的,夏姨娘为什么能在五房横着走,还不是因为她肚子争气,给你父亲生了个儿子。以前,她是怎么踩在我们母女头上的,你不会忘了吧?现在,她为什么在我面前低头?还不是因为忌惮谷家,谷家就是我们最大的依仗,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 “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和谷家联姻?”这才是赵梅最想问的。 嫁进谷家,她的身份尊贵无比,赵家那些人都得看她的脸色,她不用再讨好谷老夫人,日后,谷家的权利都在她手里,赵家? 呵呵,她还真看不上。 蒋琴好笑地说道:“谷家?你以为谷家那么好进?等你进了谷家,到时候就不是你控制谷家后院,而是谷家控制赵家了。” “娘……” “怎么,觉得不可能?”蒋琴促狭地看着赵梅。 毕竟是成年人,眼光比赵梅长远,也想得透彻,有野心,却也不痴心妄想。 “好了,别想那些太长远的事,当务之急是应付眼下。那个乔藴曦不足为惧,谷靖淑是娘的手下败将,乔藴曦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赵梅很快就调整了情绪。 谷家的事,娘跟她讲得很透彻,她对谷靖淑和乔藴曦都十分了解,今儿露丑,是因为不知道“乔乔”就是乔藴曦,不然的话,也不会丢那么大的脸。 深吸一口气,赵梅笑眯眯地回到了花厅。 有了先前的经验,赵梅不再喧宾夺主,安心地做个客人。 倒是乔藴曦被张氏和李氏带着接待客人,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她的身份。 趁着众人朝宴席走去的机会,一名身穿红色夹袄的姑娘走到了赵梅身边。 “哟,这不是梅姐姐吗,怎么今儿没到前面准备啊?” 赵梅脸色微变,很快就重新挂上了笑容,“以前是老夫人疼爱,给我机会练手,可我总不能仗着老夫人的宠爱就没了分寸?要练手,机会多得是,明儿妹妹到了赵家,姐姐一定会好好款待。” 高芙掩嘴轻笑,“原来梅姐姐是换地方练手了啊,妹妹还以为正主儿回来了,梅姐姐看清了自己的位置,所以退居二线了。” “芙妹妹这话就过分了,知道的,明白我们姐妹俩是在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在挑拨离间。既然妹妹是在开玩笑,那就适可而止,免得旁人误会,影响我们两家的关系。”赵梅咬着腮帮子,警告道。 高芙笑了,亲昵地挽着赵梅的胳膊,“还是姐姐疼我,怕我不懂事,提点了我几句。其实啊,妹妹也是替姐姐不值,每年都累死累活,不知道的,还以为谷家缺下人。” 赵梅的脸色很难看,努力维持着微笑,还冲乔藴曦笑了笑。 三个姑娘是走在一处的,再加上赵梅和高芙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避着乔藴曦,所以乔藴曦听得很清楚,这两人不对付,想必,赵、高两家的关系也不好。 虽说是一起打下朝天门的,可再好的兄弟,也会因为利益反目成仇,更何况,赵家这些年因为赵梅,拿了谷家不少好处,高家不眼红才怪。 不管几家人私下是怎样的,在谷老爷子面前,大家都是好兄弟,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所以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虽然男女分了桌,可没有用屏风隔开。。 饭桌上大家其乐融融,几个晚辈单独一桌,由着他们胡闹。 都是市井小民出身,哪怕现在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也没那么繁琐的规矩,没有弄什么行酒令之类的花哨玩意儿,大家多了时间闲聊。 因为有几个表哥在,乔藴曦没有充当主人的角色,而是低调地缩在一角专心吃饭。可她的“谦让”并没有得到赵梅的息事宁人,反而开口调侃道:“乔乔,你今儿可是主人,哪有主人埋头吃饭,不照顾客人的?” “就是,我四姐每年帮谷老夫人打理筵席的时候,都是忙前忙后,生怕招待不周,影响谷府的面子。” 说话的是名黄衣女子,乔藴曦早就问清楚了,是赵家四房的庶女,名字不记得,赵家排行第八。 谷平清是躁脾气,先不说,本就和赵家的女儿不对盘,见有人“欺负”乔乔,他第一个冲了过去。 只不过袖子才挽了一只,就被乔藴曦按住了。 女人间的争斗,男人掺和什么? 现在只是动嘴,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瞥了赵梅一眼,乔藴曦温吞吞地说道:“这些年,梅姐姐帮着外祖母操持这么多事,确实不容易,这也是外祖母给梅姐姐的机会。梅姐姐是个能干的,每件事亲力亲为不说,还反复核查,就是怕有纰漏。毕竟不是一家人,外祖母待梅姐姐再好,也好不过亲孙子。梅姐姐是带着学习的心态来的,做不好会被外祖母责罚,所以才小心了又小心。可乔乔就不一样了,乔乔比较懒,所以外祖母就说了,我今儿的主要任务就是吃好、玩好,那些需要操心的事,会有人解决。当然,我也不能什么都不会,只是呢,外祖母说,这些事都等年后再说,我啊,就开开心心地过好这个年。哪怕我学得不好,外祖母也不会责罚我,所以我也不担心。” 拿腔拿调的语气,乔藴曦用欠扁的声音说出来,不仅自己舒服,那几个表哥也都觉得浑身舒坦。 看看,这就是“家人”和“外人”的区别。 赵梅黑了脸,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讪笑着说道:“老夫人倒是疼你。” 见赵梅吃瘪,众人都不敢找乔藴曦的茬,哪怕心里再嫉妒,再不平,也只得忍着。 当然也有小心思的人,不动声色地讨好,做得并不明显,带着小心翼翼。 乔藴曦来者不拒,她在朝天门待不了多久,没必要给自己树敌,再说,年后她的生意可是要从朝天门起步的。 饭后,众人到戏院看戏。 谷老夫人喜欢戏曲,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谷老爷子作为妥妥的妻奴,专门在谷府弄了个戏院,谷家有自己的戏班,随时都可以满足谷老夫人的心愿。 谷老夫人想看戏的时候,就把他们请过来。平日里,这些人就练习基本功,排些新的曲目,费用都是谷家出,戏班不用为生计发愁。 只是乔藴曦对川剧这种东西不感冒,比起京剧,川剧在台上显得太嘈杂。 坐在台下,她偷偷打量着赵家和高家的人。 今儿两家的老爷子都来了,和谷老爷子岁数相当,只不过身板看上去没谷老爷子结实,想必是这些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太舒心,身体发福不说,还多了点富贵病。 在谷老爷子面前,两位老爷子不卑不亢,一副好兄弟的模样,可乔藴曦才不相信这两人是真的安于现状。 都是在朝天门混的,怎么甘心一起出来的兄弟过得比自己好? 只不过,两人都是城府极深的。 看看赵家。 要是赵老爷子甘于现状,又怎会默许赵梅在谷家的谄媚? 至于高家? 乔藴曦有些看不透。 高老爷子就像个弥勒佛似的,圆乎乎的身子,配上圆乎乎的脑袋,还是光头的那种,逢人就笑,对人亲切,眼角的笑纹很深,仿佛不会生气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的人,藏得越深。 乔藴曦是这么想的。 可她偷偷观察了很久,没有看出任何破绽,有些挫败。 收回涣散的心思,她左右看了一眼。 赵家五个儿子,除了死了的大儿子,剩下的四个儿子带着家人都来了。她不知道赵家各房的情况,可从观察中,发现了赵家一派祥和下的波涛暗涌,因为有赵老爷子坐镇,几房的人勉强维持着和睦。 这也是赵梅讨好谷老夫人的原因吧。 给五房找靠山,不管日后五房能从赵家得到什么,自身的发展都不会差。 高家? 乔藴曦还是没看透,就像她没看透高老爷子一样。 高老爷子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所以今儿一同来的,是高老爷子的二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在人数上,高家显然要差一些。 “乔乔在看什么?”谷平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赵家、高家和我们家的关系很好。”乔藴曦“天真”地说道。 谷平杰一脸的不以为然,“表面而已。” 乔藴曦眨眼,原来大家心里都清楚啊。 谷平杰压低声音说道:“这些年,赵家和高家小动作不少,只不过没有弄到我们谷家头上,祖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过,暗地里,我们都盯着呢。虽说赵家和高家当年跟着祖父一起拼下了朝天门,可这些年,我们谷家给出的好处也不少,就看他们识不识趣了。” “要是他们联手……”这可是隐患啊。 谷平杰神色严肃地说道:“谷家能在朝天门独大,凭的可不是蛮力,我们也用脑子的,”谷平杰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对乔藴曦说道,“谷家在朝天门的势力,你看到的,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以后有机会,表哥带你见识见识。” 这是要到堂口混眼熟了? 乔藴曦兴奋得直点头。 第88章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转眼就到了初五,滕静月一家约了谷靖淑吃饭。 腾家在朝天门并不出名,只是一个小商贾,要不是滕静月和谷靖淑关系好,朝天门的商贾圈子还不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 所以,说酸话的人不少。 不过,谷靖淑并不在意。 滕静月是她出阁前为数不多的闺蜜之一,两人是真心做朋友。这些年在锦城,也只有滕静月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身边,帮衬她。 就凭滕静月的这份心,也值得她交往。 每年滕静月都是初五回娘家,所以滕家宴请亲朋好友的日子就在初五,今年多了谷靖淑一家人,滕家更是慎重了又慎重。 今日到滕家的宾客也诚惶诚恐,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是接触不到谷家的人的。乍一下要见到大人物,除了激动,更多的却是惶恐。 一直都知道滕家的女儿和谷家女儿有交情,只不过,这些年滕家并没有因为这份交情从谷家得到什么好处,所以众人以为那不过是坊间流言的夸大其词。现在看看,事实并非他们自以为的那样。 一下马车,乔藴曦就看到门口接待的居然是滕家的当家滕新弘。 “乔老爷,乔夫人,乔乔。”滕新弘略显拘谨地招呼乔藴曦一家。 乔兴邦爽朗地笑了,“我们两家人还弄这么生分做什么?” “礼不可废。”滕新弘局促地说道。 “乔乔,”滕静月冲乔藴曦招了招手,“今儿有乔乔喜欢吃的,要多吃点哦。” 滕静月对乔藴曦的印象,还停留在木讷、不通人情世故上,虽然前几次的接触中,乔藴曦有些许的不同,可滕静月认为,那不过是凑巧罢了。 滕家的人口简单,滕老爷子只有一儿一女,就是滕静月和滕新弘,而滕新弘膝下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滕静月则是两个儿子。 不知谷老夫人做的什么打算,今儿谷靖淑一家带上了乔藴曦的三个表哥,于是,这三个小家伙是今儿地位最高的人,接待他们的,自然是滕新弘的两个儿子,而马东书和马东逸因为和乔藴曦熟识,也都凑到了一块。 到了后花园,乔藴曦发现赵梅居然也来了。 “乔乔。”赵梅十分热情地同乔藴曦打了招呼。 “梅姐姐。” 年轻人很快就打成一片,因为商贾的特殊性,晚辈们没有分男女,都在花园里玩闹着。 作为利益联姻,长辈给了他们充分的时间和机会接触,再加上众人的有心接近,乔藴曦和三个表哥很快就成了众人的中心。 “乔乔,这次回朝天门去了哪些地方?”马东逸主动问道。 “还没呢,只在码头附近转了转,反正这次回来时间充裕,到时候听表哥的安排。” “那我就放心了,乔乔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带上我。”马东逸开玩笑地说道。 乔藴曦白眼,“你每年都回来,还有没去过的地方?” “过年,人多才热闹,再说了,我一直很想向谷家兄弟请教生意上的事,难得有机会,就看乔乔愿不愿意牵线了。” 乔藴曦不禁多看了马东逸一眼。 这也是个聪明的,与其遮遮掩掩自己的意图,倒不如坦坦荡荡地说出来,更加有诚意。 “好啊。”乔藴曦不在意地点头。 作为礼尚往来,马东逸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今儿乔乔没在乔府过年,真是可惜了啊。” “哦?”乔藴曦抬眸。 “年三十的时候,乔家族长,还有几位长辈都到了乔府。” “你倒是知道得挺多的。”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马东逸笑道:“锦城就那么大,乔府又是圈子里的领军人物,关注得自然多了些。” “那马二少知不知道乔家族长和长老到乔府干嘛?” “年三十,自然是吃年夜饭了。” 呵呵,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往年都是在年初三的时候,老妖婆带着乔府的人回族里吃饭,顺便摆摆她的架子,今年,他们长房前脚才走,后脚族里能说上话的重量人物都到了,没目的才怪。 “或许是因为乔府和镇远侯府的关系,所以族里的人才这么急切。” 这倒有可能。 乔藴曦暗想,现在他们长房在朝天门,老妖婆肯定会竭尽全力帮着四房的人在镇远侯府面前露脸。乔家族里那些势力的,迫不及待地上门,也不是不可能。 “顾笙借乔三的手,送了一套红珊瑚头面给乔老夫人,老夫人自然要琢磨顾笙的用意了。” “乔三?” 马东逸点头,道:“因为上次镇远侯世子和顾笙到谷姨的庄子上打猎,出了点意外,顾笙送了套红珊瑚头面给乔三,算是赔罪,乔三转手送给了老夫人。” 难怪老妖婆如此慎重了。 在老妖婆和四房的眼里,顾笙和镇远侯府的私交不错,没准,这套红珊瑚头面就是侯府送的呢,甚至是世子爷送的。 这就关系到乔锦雯了,老妖婆不慎重才怪。 只是老妖婆还没和四房的人商量出个所以然出来,族长就闻风而至,想把镇远侯府这条人脉和全族的人关联起来。 想了那么多,其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祖母……从来就不喜欢我。”郁闷的语气,配上乔藴曦丧气的模样,马东逸心里一紧。 “乔乔很好,乔老夫人只是没看到乔乔好,她还是很疼你的。”马东逸柔声安慰着乔藴曦。 乔藴曦撇嘴,“祖母是为四房打算。” “胡说,”马东逸笑道,“长房和四房才是名正言顺的乔家,眼下长房的人都在渝州,老夫人自然先找四房的人商量了。乔家族里的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想老夫人此举,也是为了乔二。” 乔藴曦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马东解释道:“乔二是要走仕途的,镇远侯在朝中的威望无人能及,要是能帮衬一二,乔二日后可以少走弯路。” 乔藴曦叽叽歪歪地哼了一声。 马东好笑地说道:“怎么,还不满老夫人偏宠乔三?乔乔不用和乔三比,你就是你,你很好。” 哟呵,还说没有撩? 乔藴曦小心眼地撇了马东一眼。 心思太明显,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这马家两兄弟倒是挺有意思的。 老大围着乔三转,老二围着她转。 这是要大小通吃吗? 还是认为,能一人收一个那是最好,两个不能全收,收一个也不错。 整个新年乔藴曦都很忙,跟着谷靖淑走了不少门,拿了不少的压岁钱和见面礼,当然,也认识了不少人。 今儿趁着有空,谷靖淑把这几日搜罗到的消息整理出来,这些都是她旁敲侧击,或者直接观察得到的,渝州圈子里适龄少年的资料。 乔藴曦额角抽了抽。 最近谷靖淑热衷这种事,她和乔兴邦也很无奈,就当是多一个消遣分散谷靖淑的注意力吧。 这段时间,乔兴邦也没闲着,之前答应乔藴曦开间镖局,这几日他就开始做前期准备了,地方不用找,谷家有现成的,人手也不用找,谷家有现成的,乔兴邦带着乔藴曦要做的,就是定好规则。 虽说没多少需要操心的地方,可乔兴邦还是全程带着乔乔,手把手地教她流程。 乔藴曦学得很认真,终于在大年初十的这天,乔藴曦的镖局开业了。 谷家为了支持乔藴曦,特意在这天请了狮队,谷世阳和谷世军带着三个混世魔王亲临现场。 这下,没人敢动乔藴曦的镖局了。 解决了这件事,接下来就是入股码头的事了。 为此,谷老爷子特意把全家人叫到了一处。 “南边的码头,我之前说过了,家里几个孩子每人都有一份。” “是的,爹。”谷世阳和谷世军应声。 “之前都是三个小东西在筹备,费用也是他们自己凑的,现在前期都准备好了,我今儿去看过了,比我预计得好,做得不错。” “多谢祖父夸奖。”三人齐声说道。 谷老爷子继续说道:“过了十五,码头就可以开了,今儿,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说入股的事。” “爹,这事之前就说好了的,我们都没意见。”谷世阳表态。 谷老爷子说道:“今儿,我想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次。乔乔,”看向乔藴曦,“南边码头还在筹备的时候,我就说了,码头你占两成。” “爹……” 谷老爷子抬手,打断了谷靖淑的话,“这是我给几个孩子的,人人都有份,乔乔是我外孙女,也有她的。每个孩子都占两成,分红的时候,除去四个孩子的,剩下的两成留着做码头日常开销。账本暂时由老大拿着,每季汇报一次,期间,需要查账的,随时都可以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谷靖淑只得咽回嘴边的话。 说是给几个孩子练手,可码头是谷家的根本,所以谷老爷子特意把身边的老人借给几个孙子,并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确保万无一失。 而乔藴曦这边,也确实投了银子进去,当然,她投入的那点银子,估计连一成都占不到,不过,老爷子发话了,她也就心安理得地拿着。 第89章自讨没趣 十五,元宵。 比起花灯更热闹的,就是谷家新开的码头了。 前来参加揭牌的人,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各种心思都有,唯独没有敢挑衅的。 今儿主事的是谷平鑫,不管他平日里再如何吊儿郎当,一脸严肃地往台上一站,整个人身上散发着肃穆的气息。 这才是谷家人的气势。 振奋人心的话不用多说,只要气势到了就行。 乔藴曦站在下面异常兴奋。 这种激动的情绪,直到她回到谷家,看着在院子里毕恭毕敬站着人,才冷静下来。 “去给我冲杯蜂蜜水。”乔藴曦对连翘说道。 连翘微微一愣,手忙脚乱地朝小厨房跑去。 乔藴曦瞥了一眼连翘的背影,对欲跟上来的黄芪和当归说道:“你们就在外面守着吧。” 不给下人说话的机会,乔藴曦进了卧房,来者紧随其后。 “小小姐。”嬷嬷态度恭敬,就像乔藴曦第一次见到的那样。 “嬷嬷不必多礼,你是跟着我外婆的老人,乔乔虽然是第一次见你,却很敬重你。也是乔乔能力有限,所以外婆才特意把嬷嬷调过来帮忙,要是乔乔有什么考虑不周,或者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嬷嬷提点。” 乔藴曦的态度很诚恳,一是因为沈嬷嬷是谷老夫人身边第一人,二是因为日后,她需要沈嬷嬷帮忙的地方很多。 “小小姐,照顾老夫人,帮助小小姐,都是老奴份内的事,小小姐有觉悟,老奴自然要竭尽全力帮小小姐。小小姐是谷家的小姐,不需要看外人的眼色,更不能被几个歪瓜裂枣磋磨。” 所以,这是在告诉她,她之前有多么地上不了台面吗? 乔藴曦嘴角抽了抽,直接进入了正题,“嬷嬷,之前我交代的事,怎样了?” “回小小姐,人手都安排出去了,很快就有消息。卫南水暂时没有异常,不过当归……” 乔藴曦挑眉,嘴角带了笑。 她就知道当归有问题。 “当归每三日会飞鸽传书,期间,我的人也曾截住了消息,只不过上面全是密码,无法破译。为了不打草惊蛇,截下的消息又都送出去了。” 乔藴曦点头,“当归这边盯紧点,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要是能知道她把消息传给谁就好了。” “小小姐不用担心,只要当归有所行动,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这话不假。 谷家能在朝天门独霸,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更何况,她现在还在朝天门,谷家的地盘上,可以稍微嚣张一点。 沉吟了几秒,乔藴曦说道:“先暂时这样吧,我再想想,有什么变动,我会和嬷嬷商量的。” 深嬷嬷退出了卧房,神色古怪地在门外顿了顿脚,慢慢走出了院子。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谷家还没在朝天门抢码头的时候,和老夫人就认识,那时,因为家里的原因,她时不时地得到老夫的接济,不过是几个发黄的粗粮馒头,却让她义无反顾地跟了老夫人一辈子。 有句话乔藴曦说得没错。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第一人,就连老夫人的两个儿子都对她恭敬有加,更别说其他人了。 起初,老夫人把她调到小小姐身边,她是不乐意的。 和小小姐接触不多,可她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清楚知道小姐的性子,那么软绵的一个人,能教养出什么样的女儿? 更何况,这些年乔家长房的情况,她还是清楚的。 老夫人生下小姐的时候,谷家正在发家,老夫人好不容易得了个女儿,自然百般宠爱,这也使得小姐性子软绵,不像谷家人那般强势。 这样的性子,若是有老夫人看着还好点,谁知道小姐会远嫁,这不是送上门让别人欺负吗? 小姐自己不争气,旁人能帮衬多少? 只是她没想到,小姐的性子,居然能养出小小姐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 不得不说,小小姐很像老夫人,难怪老夫人如此合眼缘。 小小姐果敢、决断,懂事到不嚣张跋扈,却也不软绵到任人欺负。 这样的小小姐,沈嬷嬷很欣慰,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小小姐回到锦城后,乔家人的反应。 乔藴曦的生日是正月二十七,谷家把最热闹的安排都留在了二十七这天。 乔藴曦也是激动的,这是她穿越后第一个生日,还是在谷家。 谷老夫人的意思是想大办,可谷靖淑和乔兴邦的意思是自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不用那么铺张。 谷老夫人不乐意,最后还是在乔藴曦的插科打诨下,勉强同意了。 尽管如此,谷老夫人还是嘱咐了张氏,一定要好好操办。 这些,都不在乔藴曦关心的范围内,一大早,就跟着几个表哥到老夫人的院子里卖萌,同行的,还有不请自来,来得莫名其妙的金柏金。 说来,这家伙也是个奇葩。 年二十的时候,带着一车东西和两个护卫到了谷家,美其名曰来串门。 比起乔藴曦的不耐烦,其他人还是很高兴的,乔乔能多几个朋友,也是好事。 金柏金这两日跟着乔藴曦和她的几个表哥在朝天门混了个眼熟,很是嘚瑟。 在谷老夫人身边腻歪了一会,拿到了长辈送的礼物,乔藴曦跟着几个表哥到了集市。 今儿的主要目的就是买买买。 乔藴曦作为小寿星,不担心银子的事, 金胖子兴奋地跟在乔藴曦身边,觉得什么都好,买得比乔藴曦还多,招来了乔藴曦的白眼。 “我说,金元宝,你有没有眼色,今儿我才是主角,你在那里蹦跶什么?” “这些都是好东西。”金柏金头也不抬,盯着画册,挑选着自己中意的东西。 “好歹也是金家的少东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也不嫌丢人。” “丢人比丢银子好,”金柏金不在乎地说道:“乔乔,你都不知道现在锦城的金价有多贵,这些东西一转手,我立马就能赚两成!” “出息。”乔藴曦嫌弃地撇嘴。 “乔乔,生意就是这么做的,低买高卖,不然哪来的利润?” “所以,什么想我了,特意来赔我过年什么的,都是假的了?”乔藴曦故意问道。 “想你是真的,买东西不过是顺便。” 乔藴曦冷笑,“我看你是来巴结我外祖父的吧。” “乔乔,你这么说我,我很痛心。”金胖子捂着胸口,伤心欲绝地看着乔藴曦,“我和你做朋友,和你是谁的女儿,谁的孙女无关,我是一片真心。” “得了吧,”乔藴曦用“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目光看着金柏金,“说吧,怎么突然跑到渝州来了。” 金柏金肉脸一垮,“还能为什么,就是出来透透气。” “受气了?不应该啊,”乔藴曦摩挲着下颚,戳心地说道,“金家就你一个宝贝,谁敢让你受气?” “不说这个了,”金柏金烦躁地挥手,转开了话题,“乔乔,你不知道,你走后乔家可折腾了。” “是吗?老妖婆又做什么了?”乔藴曦一点也不掩饰和乔老夫人之间的矛盾。 金柏金左右看了一眼,拉着乔藴曦和她的三个表哥到了一边,“那个顾笙不是送了套头面给乔三吗?乔三转手就送给乔老夫人了,那红珊瑚的头面,乔三也真舍得。” 见乔藴曦不是很懂,金柏金解释道:“珊瑚在皇朝是稀罕物,别说红珊瑚了,就是一般的珊瑚都少见,皇朝只有宫里的太后有副红珊瑚头面,在很重大的日子才会佩戴。顾笙送给乔三的这套红珊瑚,和宫里的不相上下,乔府也就只有乔老夫人有资格戴了。” “那说明顾笙本来就是要给老妖婆的啊,只不过和老妖婆没交情,只能走弯路了。好了,胖子,说重点。”乔藴曦不耐烦了。 金柏金继续说道:“乔老夫人认为这是侯府递出的橄榄枝,是给乔府的暗示,所以过年的时候,她特意向侯府递了拜访的帖子,可侯府那边没有回应,老夫人讨了个没趣。” “意料中的事,有点新鲜的吗?”谷平清问道。 金柏金得意了,“可是啊,老妖婆早就把大话放出去了,你们乔家族里有分量的人都来了,结果被侯府拒之门外,老妖婆脸面都丢尽了。” 不知不觉中,金柏金对乔老夫人的称呼也和乔藴曦的一样了。 “你对我家的事知道得很清楚啊。”乔藴曦警觉地看着金柏金。 先是马东逸,现在又是金胖子,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乔家? 金柏金嘿嘿一笑,“乔乔,你也知道,锦城就那么大,乔家又是圈子里的重要人物,外面的注意力自然就多了些。其实,也不是我们八卦,实在是老妖婆太高调,现在被打脸了,看笑话的,自然就热闹了些。你们乔家的族长可是带着人气呼呼地走的,年初三的时候,老妖婆都没回去吃饭。” “看样子,气得不轻啊。”乔藴曦幸灾乐祸地轻哼,“老妖婆哪儿来的自信,认为那是侯府给乔家的暗示?” “其实,我倒是多少明白老妖婆的心思。” 第90章回程 谷平杰一开口,众人齐刷刷地朝他看去。 谷平杰解释道:“因为军饷。朝廷能拔多少给军队?还不是要靠他们自己储备,特别是镇远侯名下的卫队,虽说属于朝廷,其实都知道那是侯爷的私人军队,只不过因为侯爷是纯臣,所以皇上才默许了这支队伍的存在,可要朝廷拔军饷,那是不可能的了,这样,侯爷就得找人帮忙。乔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与其找京商,不如找没背景的乔家。京城太复杂,能在京城做生意,还是大生意的,谁没个强势的后台?更有甚者,就是那些权贵私下的产业。侯爷不想卷进那些复杂的人事关系,乔家就是最好的选择。当然,这是老妖婆自己琢磨出来的,所以才会巴巴地送上门。只可惜她错误地理解了侯府的意思,成了个笑话。” “所以,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乔藴曦感慨了一句。 金胖子贼笑,“要是老妖婆知道适可而止就好了,侯府拒绝了她的拜帖,老妖婆被打脸,里子面子都没了,居然让乔三亲自到侯府,借着送年礼的机会,想见世子。” 乔藴曦惊讶地张大了嘴,“老妖婆是真傻还是装傻?这是要把乔三送上世子爷的床吗?” 意图太明显,这下,乔家四房是真的出名了。 “结果呢?”谷平清对乔家的事,特别是丑事很有兴趣。 “还能怎样?连人带车门都没进。”金柏金揶揄地撇嘴。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金铺。 既然锦城金价那么高,不赚一笔,太对不起自己了。 一行人开始扫货,乔藴曦的三个表哥坐镇,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也不管样式,只要是金子,乔藴曦就买。 铺子里还有其他客人,可都是有眼界力的,就算不认识几人,也看出几人来头不小,不敢和他们争,扫了几个铺子后,一行人到了最后一家。 “怎样,我们还有多少银子?”乔藴曦回头问道。 “没多少了,我去下钱庄。”谷平鑫几人看了下钱袋。 其实,他们只要报上名号,这些东西就会送回谷家,到时候再给银子也是一样,不过乔藴曦不想让人觉得她败家,她可是很爱惜羽毛的。 谷平鑫和谷平杰到了钱庄,谷平清留下陪着乔藴曦上了楼。 金胖子十分壕地让伙计拿来画册,挨着选着。 谷平清对这些不感兴趣,坐在二楼的平台上,喝着伙计准备的茶水,乔藴曦转了一圈,到了楼下。 楼下的东西没有楼上的精致、名贵,可胜在设计精美,花少量的银子,也可以买一副看上去精致的耳环。 是的,乔藴曦想买一副玛瑙耳环,不用太名贵,自己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站在柜台前,乔藴曦犹豫不定了。 她看上了两副耳环,一套是紫色,一套是红色。 她是不喜欢红色的,可红色寓意好,兆头好,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了。 顾瑾臻站在门外,盯着乔藴曦看了好一会儿,身上的气压很低。 汤圆埋着脑袋,想说点什么,又怕被主子迁怒。 只能说,主子和乔藴曦的缘分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主子不过是临上船前,想买点朝天门的点心,然后就这么……冤家路窄了。 顾瑾臻身上的气压很低,莫名的怒气,来得猝不及防,转瞬便填满了胸腔。 乔藴曦皱眉。 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被人暗中窥视,等着一招致命。 抬眸,还带着懵懂的双眼立即迎上了顾瑾臻的目光。 眨眼。 那家伙还在,所以,这不是错觉了。 乔藴曦白眼,继续挑选耳环。 顾瑾臻蹙眉,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很不爽,她就不知道打个招呼吗? 太没礼貌了! 抬脚进了铺子。 汤圆张了张嘴,认命地跟上。 乔藴曦还在挣扎着,做不了最后的决定。 “这两副,我都要了。”耳边冷冰的声音,乔藴曦打了个冷颤,预感不好地转过脑袋。 果然,顾瑾臻指着她手里的两副耳环,对伙计说道。 伙计为难地看着乔藴曦。 这位小姐先来,也是这位小姐先选,可是因为这位小姐既没有付银子,也没有开口订下,所以现在那位爷开口了,东西自然就是那位爷的了。 乔藴曦不想为难伙计,直接对顾瑾臻说道:“你一个大男人,买耳环做什么?哦,对了,”乔藴曦捂着嘴,夸张地说道,“是送给你的相好吧?乔三还是乔老夫人?你的口味还真是特别。” 尖酸的语气,尽是讽刺。 顾瑾臻气得咬着后槽牙,“我送给谁,就不劳乔小姐操心了,这两副耳环我已经买下了,还请乔小姐放下。” 啊! 乔藴曦怒了。 “顾笙?你怎么在这里?”发现乔藴曦不见了,金胖子立即下楼,就看到乔藴曦和顾笙又怼上了。 “路过。”顾笙难得搭理了金胖子一句。 金胖子不以为意,他和顾笙本就没什么交情,只知道顾笙似乎对乔三有意,而乔藴曦和乔三不对付。 “乔乔,选好了,是这两副吗?”金胖子走到乔藴曦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耳环嫌弃地吧唧嘴,“乔乔,这就是你选的生辰礼物?” “关你什么事?”显然,乔藴曦把对顾瑾臻的怒火转移到了金胖子身上。 “确实和我没关系,你喜欢就好,先定下吧,我们到楼上看看。”金饰还没选好,先定下,等会一起付账。 “这个少爷,这个……”伙计终究是不敢说话,这些人看着都是财大气粗,又不好惹的。 “乔小姐今儿生辰?”见自家主子想问又不好问的憋屈模样,汤圆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是啊,今儿是乔乔的生辰,我们是来买生辰礼物的。”金胖子也是个聪明的。 “那小的祝乔小姐生辰快乐。” “谢谢。” 汤圆不知该说什么了。 “给钱。”利索地吐出两个字,顾瑾臻转身走了。 汤圆没懂主子的意思,却不妨碍他按照主子的话行事。 掏出银子扔给伙计,目光在金胖子手里的耳环上停留了一瞬,犹豫着跟着转身离开。 “乔乔?”金胖子粗短的手指捏着耳环,困惑地朝乔藴曦看去。 “没什么,走吧。” 这边,顾瑾臻气呼呼地朝码头走,汤圆紧随其后,一边盯着主子,一边在小摊上胡乱买了几种点心,上了船。 离开船的时间还早,原本顾瑾臻是想到处转转的,结果提前回来了。 汤圆把东西都放进了船舱,到厨房要热水去了。 顾瑾臻黑着脸坐在桌边。 他是撞邪了吧! 明明年前就该回京城的,偏偏要等到年后,时间赶不及了,借口选择水路,巴巴地跑到朝天门来! 还在谷家门口徘徊了两圈,谷家暗卫有了警觉才放弃。 有病! 这话是顾瑾臻骂自己的! 他明明送了盒海南珠给乔藴曦,她要是懂事,就该把珠子送到乔老夫人面前,亏他知道他们长房要回渝州,让汤圆提前就把珠子送过去了,这个毒妇居然不声不响地墨下了不说,事后连个交代都没有! 没错,他到朝天门就是找毒妇要交代的! 顾瑾臻自欺欺人地想,毒妇非凡没给她交代,还从他这里讹了两副耳环! 算了,毒妇生辰。 他和毒妇再不对付,也不能不让她过生辰不是? 反正也是最后一个生辰了。 顾瑾臻大度地想。 只是,那个金胖子是怎么回事? 顾瑾臻脸上的黑沉才稍微缓了缓,便愈加阴暗地沉了下去。 金家? 一品楼的金家吗? 汤圆一直在甲板上磨蹭,直到感觉船身晃了两下,他才端着茶水进了船舱。 “舍得回来了?”哀怨的语气,汤圆打了个激灵。 “爷……路滑,不好走。” 顾瑾臻阴鸷地瞟了过去。 汤圆心一横,把托盘端到顾瑾臻面前,“爷,喝茶。” 顾瑾臻没有动作。 汤圆脑袋转得飞快,说道:“爷,那耳环小的买下了,在乔小姐手里。” “本事了啊,我买的东西,你都能做主送人了?” 汤圆苦笑。 爷,你能不能正常些? 这么阴晴不定的心思,他很难猜的,好不好? “爷,要不,等属下领了月例,到时候还给你?” “你的意思,爷的眼皮子就那么浅,盯着你的月例不放了,你的月例才多少?爷还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顾瑾臻傲娇了。 “爷,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汤圆要哭了,好怀念以前那个体恤下属的主子。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瑾臻紧追不放。 汤圆这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爷,是属下领悟错了爷的意思,请爷责罚!” 顾瑾臻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以后不要擅自揣测我的意思,两副耳环而已,就当是丢了吧。” 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谷家。 乔藴曦一家要回锦城了,谷老夫人拉着谷靖淑哭了几回,众人好说歹说才安抚了老夫人的情绪。 乔藴曦也再三保证会时不时地回来陪她,老夫人才勉强点头同意他们一家人回去。 这次回锦城走水路,速度快不说,还十分省事。 第91章只有这些 不过三、四日,画舫就在锦江码头停下了。 乔藴曦兴奋地站在甲板上。 码头位置比较偏,应该是乔兴邦特意选的地方,重新修葺过,所以很整洁,旁边有间小屋,应该是看船人住的地方。 “船上的人都暂时安排在你娘亲的庄子上,平日里帮着做些农活,你想要用画舫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就行了。” 乔藴曦点头,这么大一艘画舫,需要不少人,自然不能安排进乔府,再说了,这些都是长房的人,没必要弄进乔府受气。 目光一扫,乔藴曦顿时笑了。 二房和四房的人都在码头上,两个叔叔看样子已经等了些时候了。 十五的时候,老妖婆就让人送信到谷家了,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别以为这是老妖婆对长房的关心,不过是她和四房的人在侯府吃了闭门羹,老妖婆迁怒到了长房,把他们叫回来到侯府试试运气,能进去是最好,不能进去,乔家的笑话就到了长房这里,和四房没关系了。 带着阴谋论,乔藴曦下了船。 “大哥、大嫂。” “大哥、大嫂。” 乔二爷和乔四爷立马迎了上来。 “你们怎么来了?”乔兴邦照例客气了一下。 “这不是担心你们东西多,不方便吗?”乔四爷笑嘻嘻地回了一句,目光转向乔藴曦,“乔乔,在外祖家玩得可好?你三姐一直念叨着你,怕你不习惯,身子受不住。” “多谢四叔和三姐的关心,乔乔很好。” 演戏谁不会? 相亲相爱是吧? 手到擒来! 乔四爷原本只是顺口一说,可当看到源源不断的东西从画舫上搬下来,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是的,他嫉妒了。 同样是乔家的儿媳妇,薛桃和谷靖淑的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虽然之前一直觉得薛家也不错,在锦城也是一等一的商户,可和谷家的大气比起来,根本就是一盆水和一片海的差距。 乔四爷丝毫不认为自己夸大其词了。 薛家这些年不说没有贴补薛桃多少,帮衬了他多少,相反,薛桃每年还从乔府拿不少东西回去帮衬娘家的兄弟。 之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毕竟那些东西都是从长房那里弄来的,给了也不心疼,可现在,长房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要再从长房弄银子,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心思百转,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谷老夫人铁了心地要给谷靖淑和乔藴曦长脸,所以让她们带回来不少东西,再加上乔藴曦两个舅舅送的,三个表哥送的,满满十辆马车,即使没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乔四爷也知道肯定都是好东西。 哪一次谷家送的东西差了? 心痒难耐,却也只能忍着烦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乔府。 一路上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仿佛看到了当年谷靖淑下嫁的十里红妆。 纵使隔了这么多年,上了年纪的人依旧记得当时的盛况,可以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要等到谁超越谷靖淑,除非是乔藴曦出嫁。 这些年谷家送到乔府的东西,哪一次不是几马车几马车地送? 现在,谷靖淑一下带回十辆马车的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成为百姓的谈资。 乔府。 乔老夫人神色不善地坐在主位上,竭力表现出一副庄严的模样,可想到有事要“求”长房的人,架子又端不住,矛盾的心理导致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哪怕是端着长辈的架子也要在长房面前摆谱,在听到乔四爷身边先赶回的小厮说到那十辆马车的东西后,又有些绷不住了。 “娘,那些都是谷家送来的年礼,不管怎样,您都有一份,公中也有一份,我们几房也不会落下,剩下的,才是长房的。您不必看长房的脸色,孝敬您,是应该的。” 薛桃体贴的话说到了老夫人的心坎上,也化解了她的尴尬。 可不就是这样?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回到了乔府,按照惯例,自然要先到中院向老夫人问安。 “母亲。” 乔兴邦带着一家三口站在下面。 乔老夫人半闭着眼,倨傲地扫了一眼,“老大回来了,路上都还顺利吧?” “回母亲,一路都还顺利。回来走的水路,倒也方便。” “那码头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开始摆谱了,下马威什么的,很重要。 乔兴邦答道:“码头是儿子租下的,母亲也知道,乔乔的舅舅送了一艘画舫给她,之前因为没地方停靠,一直放在谷家,这次回朝天门前,儿子就租了个码头,停放画舫。” “乔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专门租个码头,放个没用的玩意儿,是不是过于奢侈了?”尖锐的鼻音,听着很不舒服。 乔兴邦皱眉,想再解释两句,乔藴曦不和规矩地插话了,“回祖母,那艘画舫是舅舅早就送给乔乔的,一直放在舅舅家,很不方便。码头是爹爹用长房的银子租的,爹爹也是偏宠乔乔,所以才高调了一回。而且那艘画舫,之前三姐也说了,是锦城最好的画舫,比王家的画舫还厉害。王敏还说了,有机会到乔乔的画舫玩玩。这次大家都知道乔乔回了外祖家,要是不带回画舫,到时候他们问起,还以为三姐是在说大话,乔家根本拿不出一艘画舫,所以乔乔才任性了一回。要是乔乔做得不对,还请祖母责罚。” 众人语塞。 这话怎么接? 乔老夫人最是偏宠乔锦雯,怎么可能让她受委屈,被非议,可又不满乔藴曦拿乔锦雯做筏子,不善地盯着乔藴曦,良久,才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倒是维护你三姐。” “应该的,”乔藴曦仿佛没听懂老妖婆的讽刺,一本正经地说道,“三姐对乔乔很好,在外面很维护乔乔,还教会了乔乔很多东西,乔乔自然不能让三姐失信于人。” 乔老夫人压住心里的火,纵使乔藴曦的话听上去很不舒服,可意思很明显,是维护乔锦雯和乔家的,她还真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可这不等于她就放过了乔藴曦,放过了长房。 “东院都收拾好了,你们一路也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带回来的年礼,按照惯例分配好了入库。老大媳妇,你身子不好,这段时间一直是老四媳妇在帮着我打理后院,等会她帮着你把东西归整了登记在册,等你缓过了气,我再让老四媳妇把账本给你。” “谢谢四弟妹了,”谷靖淑笑着对薛桃说了一句,才对老夫人说道,“娘,这次媳妇带回来的年礼,已经让人送到中院了。” 话音才一落下,就有两名小厮抬着一个箱子进来了。 说是箱子,其实是马车上最小的一个箱子,难怪老妖婆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大嫂,就这个……”毕翠秋作为薛桃的助攻,阴阳怪气地说道。 谷靖淑道:“一些新鲜的瓜果和野味,媳妇已经送到大厨房了,几院的小厨房也送了些野味,大家尝尝鲜。这箱子里的,是媳妇娘家的年礼,也不是多精致的东西,几匹锦缎、几件瓷器,四弟妹就按照惯例入库吧。” “就这些?不是吧,大嫂?”毕翠秋难以置信地看着谷靖淑,“十马车的东西,大嫂就拿这点东西打发我们?我们到无所谓,毕竟大嫂愿意给我们,也是情分,可是娘那里……” 毕翠秋每说一个字,乔老夫人的脸色就黑沉一分,要不是要端着长辈的架子,她早就发作了。 谷靖淑笑道:“不知三弟妹娘家送了哪些年礼?要是大嫂这边送得轻了,会想办法补上。” 毕翠秋尴尬了一下。 那边,甘婉难得在这种场合说话了,“大嫂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几房当中,就数大嫂的娘家最有实力。能者多劳,多送点年礼孝敬娘,也是应该的。往年,大嫂都十分懂事,今年突然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对我们乔家不满,故意在娘面前拿乔。我们也不是贪大嫂那些东西,只是今年突然来这么一下,难免会让人多想。” 乔藴曦不禁多看了甘婉一眼。 这个三婶,是乔家几个媳妇中最没存在感的。 比起二房对四房的谄媚,这个三房是最独树一帜的。 乔藴曦知道自己用词不当。 可三房,作为庶房,在乔家真的是很另类的存在。 乔三爷不像乔二爷那般钻营,也不像乔二爷那般,把意图都写在脸上。 乔三爷最沉得住气,也最低调,三房从来不参与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所以最是被乔四爷防备。 今儿,也是谷靖淑的举动让大家损失得多了,连三房都坐不住了。 “弟妹,能者多劳不是这么说的,”谷靖淑不急不躁,柔声说道,“每个世家都有规矩,更何况乔家是大户,规矩更多,更严谨。之前是大嫂不懂事,坏了规矩,只想着和几房打好关系,却让几个弟妹被外人诟病,说你们贪图我那点东西,用尽各种方法哄骗我,弟妹们为了维护我这个大嫂的面子,也不点破,是大嫂不懂事。所以,从今年开始,就按照规格来吧,我想,这样母亲也不为难。” 第92章都在窥视 “就是,”乔藴曦煞有介事地点头,“之前乔乔也问过世子爷了,这些后院都是有规格的,世子爷还说,祖母是很严谨的人,不会乱了规矩,更不会眼皮子浅地贪墨儿媳妇的东西。娘也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才做了这个决定。今年在外祖家,外祖母教了乔乔不少,乔乔才明白,娘亲之前的行为很不妥,要是三婶认为乔乔外祖家送的年礼不和规矩,那还请祖母列张单子,把规格说一下,以后,我们几房就按照祖母定下的规格来。” 有了标准,大家都按照标准来,反正谷家财大气粗,就怕这几个婶婶的娘家负担不起。 就算负担得起,老妖婆也没脸狮子大开口! 反正,乔家几房一视同仁,长房不搞特殊化,也不会再做冤大头。 “乔乔回朝天门一个月,学了不少东西啊。”甘婉意味不明的话,讽刺简直不要太明显。 乔藴曦却一脸得意,“是啊,这次乔乔跟着外祖母学了不少,受益匪浅。” “好了,”老妖婆绷不住了,“老四媳妇,你把东西规整一下,登记了放进库房。” 这是不准备再分给其他几房人了。 众人失望。 要知道谷家送的年礼可是好东西,就算今年送的不多,可也不乏精品。 “好了,一路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眼不见心不烦,乔老夫人大手一挥,众人就回各自的院子了。 东院已经修葺好了,没多大的改动,添了几株腊梅,开得正艳。 改动最大的是东小院。 一回院子,乔藴曦就惊呆了。 东小院被一分为二,前院仿照江南园林,硬是弄了套迷你版的小桥流水,在那棵,据说是花了乔兴邦近千两银子移栽回来的,百年银杏树的下面,修了一间书房。 看似简易、随心,竹子建造的书房,里面却大有乾坤。 各种精致的摆设,墙上几幅大师级别的书画,有的,还是属于古董级别的。 乔藴曦额角抽了抽,压力太大了。 后院则是乔藴曦的卧房,没做多大的改动,只不过多了几盆珍稀花卉。 “乔乔,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你就给爹说。”乔兴邦也很满意东小院的改动。 “没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了,爹,乔乔很满意。” 女儿的懂事和贴心让乔兴邦很欣慰,“那乔乔先收拾收拾,有什么,我们晚点再说。” 乔藴曦要整理的东西不多,冯嬷嬷很快就安排好了人手,偷偷看了一眼乔藴曦身边的沈嬷嬷。 对冯嬷嬷的心思,乔藴曦一清二楚。 这次从朝天门回来,她带回来不少人,除了沈嬷嬷一家,还有几家人,都是从谷老夫人身边借的,当然,大舅舅也送了几个人,是为了日后商铺的发展做准备。 这些人都安排在了谷靖淑的庄子上,等她想好了计划,再分配人手。 只不过沈嬷嬷她是一直带在身边的。 因为没有特意给沈嬷嬷安排活儿,且沈嬷嬷又是谷老夫人身边的第一人,冯嬷嬷有了危机感。 刚开始的时候,冯嬷嬷事事都抢在沈嬷嬷前面,大有争宠的心思。 作为乔藴曦的奶娘,冯嬷嬷很有自知之明。 她没有大能耐,帮不了小姐什么,这些年要不是看在她本分的份上,长房也不会留下她。 她算不上是老夫人的人,也不是大夫人身边的人,能在东小院占一席之地,也是小姐无心管理院子,才让她得了空子,以“奶娘”的身份指挥着院子里的丫鬟。 说来,她进长房当奶娘,也是因为大夫人生小姐前,老夫人按照规矩找奶娘的时候,她被选中了。 那个时候,长房还在老夫人的手里,老夫人不屑从奶娘入手控制小姐,所以她的身份在长房一直都很尴尬。当然,保持中立也有保持中立的好处。只不过,现在夫人和小姐都立起来了,她要是再不表态,会被舍弃。 所以,这段时间她急于表现,好在,小姐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冯嬷嬷的心思,乔藴曦当然知道,反正她对后院这块不是很在行,有人愿意出力,她也乐得轻松。至于冯嬷嬷的忠心,乔藴曦并不担心,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连翘,把我库房的本子拿来。” 连翘忙不迭地翻出了册子,双手递到乔藴曦面前。 乔藴曦多看了连翘一眼。 这段时间,连翘一直很低调,低调到,做为她身边的大丫鬟,居然没有存在感。 乔藴曦清楚连翘的打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理解连翘的想法,至少,在“乔藴曦”本尊最艰难的时候,连翘没有背叛她,她刚鸠占鹊巢的时候,连翘也本分地照顾她,哪怕现在有了二心,在没有完全离开长房前,也没有做对不起她,对不起长房的事。 她想保留最后一点情分。 册子上登记的东西,乔藴曦越看越愤怒。 这些年,几房从东院拿走的东西,折算下来有几万两银子,这个乔藴曦也真舍得啊。好在,这些东西多以名画、古董居多,几房的人用来装点门面用的。 这样的话,就好办了。 把东西拿回来,比要银子回来容易些。 “小姐,四房的小姐和少爷来了。” 乔藴曦诧异地抬眸,立马就顿悟了。 之前在中院,她可是拂了老妖婆的面子,乔锦雯这是带人来兴师问罪了。 几人到了东小院前院的书房。 这是乔锦雯等人在东小院重新修整后第一次过来,没想到东小院居然分了前后院,他们连去后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书房等着乔藴曦。 “三儿,别忘了我们来的目的。”见乔锦雯脸色不好,乔熠开口提醒了一句。 乔锦雯不语。 要不是有用得着乔藴曦和长房的地方,她才不会如此隐忍。 “二哥、三姐……”乔藴曦一进门就主动打了招呼,目光扫到多余的那人,一时半会本尊的记忆没有上线,忘了那人的排行。 乔青也不恼,温和地笑了笑,对乔藴曦说道:“乔乔,好久不见。” “六哥。”终于想起此人后,乔藴曦冲乔青点了点头。 乔青意外了一瞬。 乔藴曦倒不是很在意。 这个乔青,在四房没什么存在感,之前她对薛桃和乔三唯命是从,怎么会对四房的庶子有好脸色? 再说了,这个乔青的姨娘不过是乔兴业生意上的朋友送的,身份地位都不高。薛桃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才勉强留下,而这个梅姨娘又是个性子木讷,不善言辞的人,薛桃容易拿捏,不然也不会把她留在四房。 只不过…… 乔藴曦恶趣味地笑了。 真要是个木讷、蠢笨的,也不会在薛桃的眼皮子底下生了个儿子。 能在后院混的,有几个是简单的。 薛桃再愤怒,也只能养着乔青。 不过…… 乔藴曦歪着脑袋,看着四房的几人。 之前乔青是不在乔家的,据说是跟着族里的人在外面做生意,至于是什么生意,乔藴曦就不得而知了,好像是乔兴业让他练手的。 乔兴业的意思很明确。 嫡子走仕途,庶子经商,两兄弟互相扶持。 要是兄弟俩真的相亲相爱,那乔兴业的安排肯定是最好的,可是…… 乔藴曦摇头。 四房啊,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风平浪静。 “乔乔,在外祖家还习惯吗?”乔锦雯依旧是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乔藴曦一脸兴奋,“还习惯,三姐,这次乔乔回去,去了不少地方,朝天门比锦城热闹,就是那里的人嗓门太大,说话就像吵架一样。” 说到后面,乔藴曦皱起了眉头。 “渝州本就是蛮荒之地,四面环山,那里的人和外界很少联系,民风粗犷不说,人性也野蛮。朝天门还好一点,毕竟是码头,人流走动大,多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是,朝天门再好,也没有锦城好。乔乔,你在朝天门一个月,三姐就担心了一个月,生怕你不习惯,被那里的人吓到。” 乔藴曦一脸轻松,“还好,乔乔跟着几个表哥,倒也没人敢欺负我。外祖父和舅舅们对乔乔也不错,这次回来,送了不少好东西给我。” “你呀,一点东西就把你收买了。”乔锦雯戳着乔藴曦的脑门,一脸无奈。 顿了顿,见乔藴曦没有继续往下说,没有像往常一般提起分东西的事,乔锦雯有些不高兴了,只得主动说道:“乔乔,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可得仔细登记好了放进库房。” “多谢三姐提醒,乔乔已经让嬷嬷吩咐下去了。” “冯嬷嬷是个不管事的,三姐早就让你给大伯娘说说,换个能管事的嬷嬷,你就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奴才是用来干嘛的?不就是替主子分担的吗?奴才连份内的事都做不好,还有什么用?” 乔藴曦一脸娇憨,很不好意思。 乔锦雯怒其不争地甩了个白眼过去,“好了,这次三姐还是把薛嬷嬷借给你,等你处理完正事再说。” 乔藴曦冷笑。 薛嬷嬷? 那可是薛桃的陪嫁嬷嬷啊。 第93章很不懂事 薛桃生下乔锦雯后,薛嬷嬷就一直跟在乔锦雯身边,可以说是很忠心的家生子了。 哪一次薛嬷嬷在帮她整理库房后,没有顺带拿几样回四房,不是放在乔兴业的书房,就是放在乔二和乔三的屋子里。 这哪是在帮她整理库房啊,根本就是在帮四房挑选撑门面的好东西。 见乔藴曦不应声,乔锦雯故意说道:“怎么,还和三姐客气了?三姐也不是白帮你,你有什么好吃的,别忘了三姐就成。” “怎么会忘了三姐,”乔藴曦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三姐是真心维护我。不过……” 乔锦雯面色一凝,有了不好的预感。 乔藴曦说道:“不过,这次就不麻烦薛嬷嬷了,这次我回来,从外祖家带了几个人回来,多少能帮着我一些。” 乔锦雯皱眉,“那些人,可靠吗?到底不是乔家的人。” 乔藴曦懵懂地说道:“三姐,放心吧,卖身契都在我手里呢,不会有事的。外祖母也说了,我要学着掌家了,不能事事都找三姐帮忙,连自己的院子都管不好,以后怎么管理后院?再说,薛嬷嬷是三姐身边最得力的嬷嬷,我借走了,三姐怎么办?要是三姐有什么急于处理的事,连人都找不到,那我就罪过了。” 乔锦雯面色扭曲。 这个蠢货越来越会说话了。 和她那个娘一样,口口声声为身边的人着想,他们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既然乔乔有了主意,那就按乔乔的意思来吧,你三姐也是好心想帮你,乔乔可别误会你三姐的意思了。”乔熠忙打圆场说道。 “二哥放心吧,我没有误会三姐,三姐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呢!”再开口,乔藴曦还是那个娇蛮的白痴。 “对了,乔乔,你这次回来,都带什么好东西了?”不能借着登记的机会选东西,那就只能直接提出来了。 乔藴曦显摆地冲几人笑了,叫丫鬟抬了个小箱子进来。 “这些都是小舅舅收罗的,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这些玛瑙和翡翠品质都一般,胜在颜色鲜艳,小舅舅叫我随便打几套首饰,他说,姑娘家,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反正也不值钱,随便玩玩。” 随便玩玩? 看着一箱子玛瑙、翡翠和玉石,乔锦雯嫉妒得双眼猩红。 这些好东西,在乔藴曦这个蠢货眼里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随便玩玩? 五颜六色的玛瑙和翡翠,在谷家人眼里,品质都算不上上乘,既然这样,那都送给她好了,她不嫌弃! 心里的想法自然不能说出来,乔锦雯只能旁敲侧击地说道:“乔乔,这些可都是名贵的东西,你居然还嫌弃,好啊,你不要,都给我啊。” 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的,却是最真实的想法。 乔藴曦说道:“这些,我可送不出手,三姐是我最好的三姐,自然要送最好的。晚点,我把东西整理出来,就给三姐送过去。” 乔锦雯面色僵硬。 往年,这个蠢货都会让她随便选,再加上薛嬷嬷暗示的那些,她能拿到不少,现在,居然要靠一个蠢货的施舍? “那三姐先谢谢乔乔了。”不管怎样,聊胜于无,至于其他的好东西,她会慢慢收入囊中。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被丫鬟收走的小木箱,乔锦雯压住心里的火。 “对了,本来我还想着等会到四房找二哥和三姐,既然你们都来了,我也就省事了。” “乔乔可是有事?”乔熠和蔼地问道。 虽然此行没从乔藴曦这里拿到多少好东西,可乔藴曦每次送东西给乔三的时候,都不会落下他,乔熠还是很满意的。 就是不知道这次乔藴曦会送什么名画,年后,正好他要参加诗书会,带去显摆一下。 想到这里,乔熠对乔藴曦的态度还算亲切。 “二哥,你看,我的东小院也修整好了,刚才爹爹还说,要我好好想想弄些什么摆设上去,虽然乔乔才在族学学习,可好歹也要装装门面,不能丢了乔家的脸面,不是?” 乔熠缓缓点头。 乔藴曦继续道:“所以你们来之前,乔乔正在清点库房,虽然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们是一家人,我也就直说了,希望二哥和三姐不要误会。我想问问,之前借给二哥和三姐的那些画儿和古董,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回来?” “乔乔,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三姐还贪你那些东西!”乔锦雯立即炸毛。 乔熠脸色也很不好看,所以没有阻止乔锦雯的训斥。 乔藴曦似乎没看出乔锦雯的愤怒,自顾自地说道:“乔乔知道二哥和三姐是真心喜欢那些字画和古董,所以很不好意思开口。要不是整理库房,我也不会直接问起这件事,还希望二哥和三姐不要误会。要不,等我把东西重新整理好后,再给二哥和三姐送去?” 你们敢收吗? 乔熠和乔锦雯的脸色很难看。 “三姐怎么会误会?也是二哥和三姐这段时间一直比较忙,忘了这事,就是乔乔不说,二哥和三姐也会把东西送来的。好了,你才回来,有很多事要忙,我们也不耽搁你了,你先收拾吧。哦,对了,”乔锦雯想到了什么,回头对乔藴曦说道,“你们离开一个月,白姨娘那边……” 这是在提醒她,之前说好了要给乔兴邦和白姨娘制造机会,拖了这么久,也该行动了。 “三姐放心吧,白姨娘那边,乔乔都记得呢,晚点会去找三姐和五姐。” 总算是有件满意的事了。 乔青走在最后面,临转身前,悠悠地看了乔藴曦一眼。 却不想,正好迎上乔藴曦的目光。 微微一愣,乔青笑道:“七妹妹,好本事。” “六哥哥,承让了。” 两人打着哑谜的话,让旁人摸不着头脑。 白姨娘啊…… 居然忘了这号人物。 乔藴曦半眯着眼,嘴角挂着甜腻腻的笑。 中院。 晚饭后,乔藴曦带着连翘,迈着小短腿到了中院。 乔老夫人刚用了饭,正准备在院子里随便走走,消消食,听到丫鬟的禀报,愣在了原地。 “老夫人。”龚嬷嬷忙上前扶了乔老夫人一把。 “让她进来。”老夫人的语气很不好。 “祖母。”乔藴曦欢快地走到乔老夫人身边,脸上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乔乔来了。”乔老夫人努力做出慈爱的模样,可终究因为不情愿,脸上的神情就扭曲了。 乔藴曦并没发现乔老夫人的异常,反倒因为乔老夫人的一声招呼而欣喜不已。 “怎么有空到祖母这里来了?院子都收拾好了?”乔老夫人没话找话地问道。 乔藴曦忙不迭地点头,“嗯,回祖母,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有几处的摆设需要改动改动。” “那就好,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找你四婶,要是你四婶拿不定主意,就找祖母。” “多谢祖母。”乔藴曦神情激动。 乔老夫人嫌弃地撇过目光。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稍微给个好脸色,就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虽说不屑糊弄一个蠢货,可谁叫乔藴曦手里的好东西不少呢! 不为别的,就为那些东西,她也要偶尔做个慈祥的祖母。 “祖母,乔乔今儿来,确实有件事,乔乔不好开口,所以想请祖母……” “哦,什么事啊?”乔老夫人难得关心地问道。 乔藴曦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之前,乔乔不是借了几幅字画给四婶吗,乔乔想收回来,因为库房那边,乔乔需要重新登记,可乔乔怕四婶误会,不知怎么开口。” “怎么,你还怕你四婶贪你那点东西?”乔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祖母,您误会乔乔了,”乔藴曦怯生生地说道,“今年乔乔回外祖家,外祖母就问到了那些字画,乔乔没敢说实话,只说都好好地放在库房。” “那些都是你的东西,怎么处置,还需要外人来指点?”说完,觉得意思不对,乔老夫人又补充道,“诚然,那些字画古董都是你外祖家送的,可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他们还要干涉不成?” “外祖母不是这个意思,外祖母是担心乔乔没有收拾,所以才问了一句。这次回来,外祖母身边的嬷嬷也跟了过来,问到库房的事,乔乔没办法,只得重新登记一次,所以才想着先把东西拿回来,给嬷嬷看一眼,然后再给四婶送过去。先前二哥和三姐来的时候,乔乔提了提,二哥和三姐虽然没说什么,可乔乔看得出来,二哥和三姐多半是生气了,乔乔担心四婶误会,所以才厚着脸皮找上祖母。” 说到后面,乔藴曦的声音低不可闻。 “你好歹也是主子,居然被一个下人拿捏!”乔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乔藴曦娇憨地说道:“乔乔也知道这样不对,所以才找祖母帮忙。” 她才不会承认,她是故意恶心老妖婆。 依着老妖婆的本性,自然不乐意把东西还给她,要是这样的话,那她带回来的嬷嬷就有话说了,要么直接找上谷靖淑,要么告诉谷老夫人。 不管是哪样,都是乔家的人没脸。 第94章复杂的心思 她“借给”老妖婆和几房的东西,谷靖淑是不知道的,老妖婆压根就不会,也不敢让谷靖淑知道。 倒不是老妖婆怕谷靖淑,而是关系到脸面的问题。 难不成,让外面的人说她眼皮子浅,从孙女那里骗东西? 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不敢和姓谷的对上。 说来十分憋屈,可谷家的人都是蛮子,从来都是直接动手。 乔家是锦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丢不起那个人! “好了,这件事我会给你四婶说,你四婶不会误会你的。”再不情愿,老妖婆还是开口了。 “谢谢祖母,”乔藴曦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祖母,晚点,乔乔会让人来中院把东西领回去。祖母不用担心,只是登记一下,完了就再送过来。” 不是说四房吗,怎么又扯到中院了。 不给老妖婆说话的机会,乔藴曦乖巧地告退。 “老夫人,”见乔老夫人脸色不好,龚嬷嬷忙帮她顺气,安慰道,“犯不着为这些事生气,不过是不入流的伎俩,多半还是谷家那个老虔婆教的,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这是要给我下马威啊!”乔老夫人气得脸红筋涨。 龚嬷嬷忙说道:“老夫人,您别生气,不过是几样不值钱的玩意儿,等登记了,您再选几样新的、贵的,还怕那丫头不双手奉上吗?” “恐怕没那么容易了,”乔老夫人精明地说道,“那死丫头不是说了吗,老虔婆身边的嬷嬷跟来了,我怎么好开口。” 到底是要脸面,乔老夫人也不好意思做得太明显。 龚嬷嬷不以为意地说道:“老夫人,您是长辈,她孝敬您是应该的,别说是借了,就是直接要,她也得给。” “到时候再说吧。”心里有了担忧,乔老夫人的心情并不好。 要是换做以往,她直接把乔兴邦和谷靖淑叫到跟前,一顶大帽子扣过去,两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可那是关上门的事,多了老虔婆的眼线,很多事都不方便。 翌日,乔藴曦兴冲冲地到谷靖淑那里吃饭,正好看到柔柔弱弱站在下面的白姨娘。 自从这人改走白莲花路线后,很少在主院这边晃悠,之前吧,还时不时地在乔兴邦面前找找存在感,现在,如果不是昨儿乔锦雯提起,她完全忘了这个人。 “小姐。”白姨娘福身,动作风情万种。 乔藴曦眼睛一亮。 原来,在他们离开乔府的这个月,白姨娘学了不少东西啊。 啧啧啧,看那弯腰的动作,恰到好处地扭出来的玲珑曲线,侧看成岭的胸部,水蛇一般柔软的腰肢…… 高手啊! 不过,肯定不是老妖婆的手笔。 老妖婆可不会花银子和心思去栽培白芍药,老妖婆喜欢用最直接的方式——上床。 不过,白芍药确实学聪明了。 乔藴曦小心眼地瞄了乔兴邦一眼。 乔兴邦正和谷靖淑说着什么,眉眼的温柔一如既往。 谷靖淑没有为难白姨娘,没让她在一旁伺候。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谷靖淑神色严肃地问道:“乔乔,真要这样?” 乔藴曦煞有介事地点头,“之前都说好了,我还向外婆借了那么多人回来,娘,你该不是反悔了吧?” “娘不反悔,娘也很支持你,可是,把你一个人留下,娘不放心。” 乔兴邦赞同地说道:“是啊,乔乔,要不,我们再留段时间,我和你娘保证不插手你的事,就是你祖母找上我们,我们也不松口。” 可那样你们会很难做。 乔藴曦知道乔兴邦和谷靖淑的担心,可两人留下,她拔了老妖婆的爪牙,到时候老妖婆一怒之下向两人兴师问罪,她不是白忙活了? 她的目的是拿回长房的一切,不是要乔兴邦和谷靖淑代她受罪。 见两人面色犹豫,乔藴曦认真地说道:“爹爹,娘亲,你们放心吧,我不会鲁莽行事,我身边那么多人,还有沈嬷嬷看着,不会有事的。” 没有含金量的保证,乔兴邦和谷靖淑终究是不放心的,可想到回来前,谷老夫人特意说的那番话,两人还是点了头。 原本,乔藴曦以为老妖婆和四房是不会那么干脆地把东西送回来的,事实上,他们也是这么想,这么做的,只不过,下午的时候,顾笙突然送了一盒首饰,点名给乔锦雯,老妖婆不得不多想。 顾笙和侯府关系好,这盒首饰究竟是顾笙送的,还是谁借他的手送的? 如果顾笙送的,那他们要如何借顾笙的手和侯府套近乎? 如果是某人借了顾笙的手,那他们要如何操作,才能把主动权掌控在手里? 没时间想这些多余的,乔老夫人第一时间,让四房把乔藴曦的东西送了回去,她院子的那些,在整理好了之后,也送到了东小院。 不管是顾笙的个人行为,还是某人的行为,都不能没了规矩,特别是乔藴曦那死丫头,三番五次地在她面前提起沈怀灏是看重规矩的人,更是多次提到她是懂规矩的长辈,她更要做足样子了。 乔藴曦倒不关心老妖婆的心思,让连翘带人把东西整理登记后,放进了库房。 中院。 众人神色严肃地围坐在一起。 乔老夫人环视了一眼,凝重地问道:“三儿收到东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怎么看?” 乔藴曦站在下面撇嘴。 多大个事儿,这么兴师动众的。 “娘,送东西来的人什么都没说,”说话的是乔四爷,“那人只把东西交给门房就走了,连个回话都没等。” 一般送礼,就算只送到门房,也要等主人回个话什么的,不然,回去了怎么交差? “老大,你怎么看?”习惯性的,乔老夫人第一个就问乔兴邦的意见。 乔兴邦故意沉吟了几秒,才说道:“不等四房的回话,那么在送东西前,对方的主子就特意吩咐了,要么就是无所谓,不在意。” “我更倾向于前者。”乔四爷维护女儿,对方又是特意送东西过来,怎么会不在乎乔锦雯? 不过是不想那么麻烦,所以特意吩咐小厮不用刻意等四房的回话。 乔老夫人微微点头,显然,很赞成乔四爷的话。 “可这又是什么意思?”问话的是乔二爷。 对乔府能不能攀上高枝的事儿,他一向是最积极的。 “是啊,对方连句话都没有,我们也很为难。”薛桃心里的担忧不假,不知道顾笙是以什么名义送来的,心脏不上不下地吊在那里,确实难受,可更多的却是得意。 不管是顾笙送的,还是世子送的,乔锦雯都是府里的头一份,中间的心思简直太明显。 顾笙虽然只是商人,可马商相当于是商人中的“皇帝”了,比皇商还厉害的存在,能和顾家结交也不错,对四房日后的发展很有利。只要乔锦雯争气,拿到顾笙手里的资源,小小的锦城,她还不看在眼里。 若是以世子爷的名义送来的,那更好,不仅四房有发展,就是乔熠仕途都会轻松很多。 “我看,要不我们主动出击。” 陌生的声音,乔藴曦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乔三爷?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乔三爷。 眯眼。 乔藴曦审视着对面的男子。 和乔二爷有几分相像,比起乔二爷的纨绔,乔三爷就儒雅得多。 说来,她还是第一次和乔三爷见面。 就是他们从朝天门回来那日,所有人都到了中院,三房的人都来了,唯独不见乔三爷和她的大哥乔晋。 好像是和生意上的伙伴出游了。 乔藴曦眨巴眼。 乔家二房和三房是庶房,张太姨娘和老妖婆不和了几十年,现在还在斗法,只不过,她鸠占鹊巢这么久,还没见过张太姨娘的模样,可以说,张太姨娘是乔家最神秘的人物了。 不过,能和老妖婆斗法几十年,曾一度把老妖婆逼到绝境,这个太姨娘也是厉害的。 什么专心礼佛? 不过是暗中玩阴的罢了。 乔二爷和乔三爷一直很本分,至少在老妖婆面前是这样的。 乔二爷是典型的败家子,不学无术的那种。 这么大岁数,没个正经的营生,要不是毕翠秋有两个陪嫁铺子赚着零花钱,又有公中的银子支撑着,二房的日子还要凄惨些。 不过,乔二爷虽然败家,却也有度。 有多少银子用多少银子,不赊账,不欠债,倒也是个奇葩。 至于三房…… 按理说,乔二爷和乔三爷是亲兄弟,两房的人更该亲密才对,可乔二爷对老妖婆这个嫡母更唯命是从,更巴结四房,反倒是三房独来独往,对其他几房既不过分亲密,也不疏远,保持着友好、客套的态度。 乔三爷也算是个能人,三房的茶叶生意做得很好,在川南很有名气。 这全是乔三爷自己的本事,没有靠乔家,也没有靠长房。当然,甘婉的娘家出力不少,甘婉的娘家就是川南的商人。 所以,老妖婆和四房的人更忌惮乔三爷,只不过乔三爷一直很本分,三房的人不参与乔家那些乱七八糟的内斗,在外面,很坚定地维护乔家利益,老妖婆找不到编排的借口。 第95章带着目的而来 不过,老妖婆对三房的憎恶是实实在在的。 三房庶出的身份是其一,其二嘛,就是因为乔晋。 乔晋是三房的长子,也是三房唯一的嫡子,更是乔家的长孙! 老妖婆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乔家的长孙居然从庶房出来,不是生生被张太姨娘压了一头! 原本,乔家的嫡孙应该出自长房,那才是乔家真正的嫡孙,三房冒出来的那个,算什么? 对子嗣尤其看重的老妖婆迁怒长房,这些年对长房的磋磨变本加厉,毫不手软。 想了这么多,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那边的讨论还在继续。 “主动出击?怎么出击?”乔四爷问道。 乔三爷看向乔老夫人,“母亲,与其我们在这里猜,不如直接试探。” “说得容易,怎么试探?”老妖婆冷哼。 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试探的事了。 感觉一道目光射向自己,乔藴曦大方地迎了上去,末了,还冲乔三爷甜腻腻地笑了笑。 此举超出乔三爷的预料,他明显愣了一下,才说道:“鲁老夫人一直很喜欢乔乔,按理说,乔乔作为晚辈也该去拜访鲁老夫人。这次乔乔从朝天门回来,不是给鲁老夫人带了礼物吗?” “对啊,乔乔,”老妖婆眸光一闪,急切地说道,“你回来也有几天了,给鲁老夫人带的东西,早点送过去,老大媳妇,赶紧的,写张拜帖送过去。” 乔老夫人是急性子,特别是这件事一直悬而未决,心里更放不下。 事情到了现在,就是长房的事了。 乔藴曦不置可否。 镇远侯府,她迟早要走一趟的,不说别的,鲁老夫人对她的关心是真,还特意送了玉、肌膏,她应该去告谢,至于能不能进去,那就不是她能保证的了。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乔锦雯叫住了乔藴曦。 “三姐,有事?” 乔锦雯轻笑,冲身边的杜鹃使了个眼色。 后者端了个匣子走到乔藴曦面前。 “乔乔,这些是顾笙差人送来的绢花,据说是今年流行的样式,三姐还没动过,你先选两朵吧。” 随着她说的话,杜鹃已经打开了匣子,里面五颜六色,有十多朵绢花。 哟,大手笔啊。 乔藴曦心里揶揄了一句。 见乔藴曦没动作,乔锦雯说道:“乔乔,是看不上吗?” “三姐,你误会了,”乔藴曦故意做出急切的模样,解释道,“这些是顾公子送给你的,我随便拿一朵就是了。” “那怎么行?”乔锦雯不赞同地说道,“以前,你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姐,三姐难得送你东西,自然也要把最好的给你。” 乔藴曦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了,姐妹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乔宁黛打着圆场,说道,“乔乔,既然是三姐送你的,你可要好好选了。” 乔藴曦点头,认真地看着匣子里的绢花,最后选了一朵紫色的和一朵黄色的。 “谢谢三姐。”拿着绢花,乔藴曦笑得一脸灿烂。 “乔乔……”乔锦雯欲言又止地看着乔藴曦。 “三姐,还有什么事吗?”乔藴曦很上道,一脸天真地问道。 乔锦雯讪笑,“先前祖母的话,你别在意。祖母也是为了乔家,所以才让你试试。乔家也就看着长房能管事,祖母也是没有办法,才把这事托付给了长房。” “三姐放心,我没有多想。” 乔锦雯闻言多看了乔藴曦一眼,确定她没有说假话,才继续说道:“之前你在朝天门,不知道这边的事。过年的时候,祖母想着和侯府也算是有了交情,作为客套,我们也该走个礼,谁知祖母差人送到侯府的拜帖中途出了岔子,结果我们还成了笑话。祖母当时就说,可能是我们误会了侯府的意思。哪知现在顾笙来了这么一出,别说祖母了,就是我们大家都不明白侯府的意思了,所以才想试试那边的意思。乔乔,你也知道,祖母最在意的就是乔家,侯府位高权重,我们得罪不起。又没有和贵人接触的经验,所以才慎重了些。” “三姐说得是,”乔藴曦明媚的小脸一本正经,“这是我们乔家的大事,自然要谨慎些。你放心吧,乔乔今儿就递帖子过去。” 说完,带着丫鬟急匆匆地离开。 “三姐,你说乔乔能进去吗?”看着乔藴曦的背影,乔宁黛意味不明地问道。 “能进去又怎样,不能进去又怎样?”乔锦雯冷哼一声,“不过都是给我,给乔家跑腿罢了。东西买到了?” 话题突然变了,乔宁黛忙不迭地说道:“都准备好了,三姐,我们……” “等着吧,我先安排安排。” 有了乔老夫人的叮嘱,谷靖淑这边很快就送了帖子。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众人,在送帖子过去的小厮带回来侯府的帖子后,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不管几房的人是怎么猜测和谋划的,翌日,乔藴曦坐着马车,高调地到了镇远侯府。 跟着红梅到了鲁老夫人的院子。 这不是乔藴曦第一次到这个院子了,比起前次的惊险连连,这次,老夫人的院子就要静谧得多,之前种的那些白菜,早已被侯府的人腌制好了,新的一波撒种还在酝酿中。 乔藴曦有些奇怪,鲁老夫人为什么不在花厅见她,反倒把她带到了内院。 “老夫人。”乔藴曦规矩地福身。 “乔乔,来,过来。”鲁老夫人一脸慈笑,很是开心。 乔藴曦迈着小短腿过去了。 鲁老夫人审视了乔藴曦一眼,目光落在她的眼角。 乔藴曦眼角还包着纱布,这是谷靖淑的意思。 伤在脸上,要多养养,所以一直没让乔藴曦拆纱布,药膏也一直上着。 眼底尽是内疚,鲁老夫人柔声问道:“听说乔乔到朝天门去了,呆了不少时间吧。” “嗯,回夫人,乔乔这次是回外祖家,跟着几个表哥去了不少好玩的地方。”至少,朝天门周围是踩熟了。 鲁老夫人若有所思地说道:“对哦,乔乔的外祖家在朝天门,嗯,是谷家,川西第一霸,谷家,对吧?” 见乔藴曦得意地点头,鲁老夫人回忆道:“说来,我和你外祖母有过一面之缘。” “啊,真的啊?”乔藴曦好奇了。 鲁老夫人笑道:“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从朝天门坐船回京城的时候。” 鲁老夫人没有细说,乔藴曦也不多问。 “乔乔,你眼角的伤……”鲁老夫人犹豫地问道。 乔藴曦不以为意,“老夫人放心吧,乔乔没什么事,只是娘亲怕伤口过了风,又想着冬季天气冷,想让乔乔多养养,所以才没让乔乔拆纱布。” 鲁老夫人放心地点头,“那就好,说来,是我家那死小子不对。” 乔藴曦嘿嘿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鲁老夫人有些气急败坏,“那死小子,平日里虽然混了点,却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谁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抽风了。我和他外祖父嫌他麻烦,把他送回京城了。” 对鲁老夫人的说辞,乔藴曦表示怀疑,不过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 “乔乔,你这次来,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乔藴曦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鲁老夫人问得这么直接。 她是带着目的而来,只不过对老妖婆的叮嘱,她从来就没放在心上,更不在意,她来,只是送礼。 “肯定有的,”乔藴曦卖萌地笑了,“乔乔这次从朝天门带了些土特产回来,也不知老夫人喜不喜欢,送了些过来。” “朝天门的土特产啊,那可是好东西。其实,乔乔,你今儿不来,我也要给你帖子,让你过来一趟。” 乔藴曦狐疑地看过去。 鲁老夫人说道:“我和侯爷要回京城了。” “这么快?” 京城才是老侯爷的“家”,老侯爷不过是每年冬季回蜀州调养一段时间。 乔藴曦猜测,调养不是主要目的,镇远侯府的大本营在蜀州,侯府卫队的主力也在蜀州,老侯爷回来,除了养身体,最重要的,还是审核卫队,填充新的人手。 “早就该回去了,这次多待了半个月,回了京城,处理一些事务,侯爷还要到南疆去。” 是了,镇远侯是镇守南疆的战神,只有老侯爷镇守在南疆,小皇帝才安心,皇朝的百姓才安心。 “那老夫人什么时候走,到时,乔乔来送你。” “三天后吧。乔乔,得了空可要到京城看我哦。” “那是肯定的,到时候老夫人可别嫌乔乔闹腾。” 文绉绉地说了会话,乔藴曦只觉得舌头在打转。 这段时间,在沈嬷嬷的监管下,她好歹也学了些咬文嚼字的句子,足够应付一般应酬了,就是说完,舌头有点捋不直。 说了一会话,红梅进来说,沈怀灏来了。 乔藴曦坐立不安了,有些慌乱地朝鲁老夫人看去,心里却在咒骂。 女人间的唠嗑,一个大男人掺和什么! 不管她情不情愿,沈怀灏还是坐着轮椅进来了。 “乔乔来了。” “沈叔叔。”乔藴曦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 “乔乔既然来了,沈叔叔作为主人,带你随处走走?” 第96章都有恶趣味 跟着沈怀灏,乔藴曦到了侯府的梅林。 上次到侯府做客的时候,她就来过,知道这片梅林是老侯爷专门为老夫人打造的,搜集了不少名贵品种。每年,都有老侯爷的同僚慕名而来,却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参观。 “乔乔,听说你的东小院重新修葺过了,乔老爷专门给你修了一套小桥流水。” “沈叔叔消息灵通啊,足不出户都能知道别人家的事。”对黑套子的不待见,直接导致了乔藴曦对沈怀灏的不待见。 这两人狼狈为奸,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玩她呢! “乔乔生气了?” “不敢,不敢,民女什么身份,怎敢生世子爷的气?”尖酸的语气,连称呼都变了。 沈怀灏轻声笑了,“乔乔生气也是应该的,谁叫我那个外甥得罪了乔乔呢。” 乔藴曦叽叽歪歪地哼了一声。 得罪她的,可不止黑套子一个人。 “乔乔喜欢梅花吗?” 突然转移话题,乔藴曦表示有些跟不上。 沈怀灏自顾自地说道:“这些都是名贵品种,外面买不到,很适合乔乔的院子。” 呵呵你一脸。 这位爷都没见过她的院子,怎么知道梅花适合她的院子? 她的院子只有名贵花卉能进,也有梅花,不差这些。 “怎么,乔乔不想要?”沈怀灏恶趣味地问道。 “受不起。”乔藴曦干巴巴地说道。 “乔乔不嫌弃就行。” 这是非要把梅花塞进东小院了? 要塞也是塞人啊,至少还能做个内应,塞梅花做什么? 看着乔藴曦一脸的不情愿,沈怀灏心情大好。 这个年,他可没闲着,早就让人把乔家的祖宗十八代查清楚了,可以说,比族谱上记录的那些还详细,不仅清楚乔家在族里的地位,也清楚乔家长房在乔家过得什么日子。 这个乔兴邦…… 做生意是好手,他的精明都用在了生意上。 好在,他不愚孝,疼媳妇也爱子女,醒悟得早。 当然,他查乔家和长房的目的并不是这个,他要弄明白顾瑾臻和乔藴曦的恩怨在哪里。 可是,哪怕他已经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两人的交集,别说交集了,两人从未见过面,更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和过往。 那,顾瑾臻的敌意从何而来? 跟在自己身边,当儿子养大的外甥,沈怀灏自认为还是很了解他的。 哪怕是和定国府的人对上,那孩子也没有如此决绝的敌意。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摇了摇没有头绪的脑袋,沈怀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听说,顾笙给你三姐送东西了。” 乔藴曦鄙视地白眼。 顾笙? 呵呵,你连你外甥的真名都不知道了吗? 乔藴曦心里一句mmp,脸上却笑得灿烂。 “他对我三姐有意思,沈叔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毕竟,他可是为了我三姐,差点要了我的命。一盒首饰算什么,我三姐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你那个乖外甥,还不巴巴地送过去。” 调侃的语气,丝毫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沈怀灏意味不明地多看了她两眼。 “那乔乔这次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又是这个问题。 乔藴曦歪着脑袋,盯着沈怀灏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祖母一直以为那些东西是沈叔叔借顾笙的手送的,以为您对我三姐有意思。可是呢,侯府的态度又一直隐晦不明,所以,才派我来打探。” 在沈怀灏面前,她也不藏拙了。 就她那点伎俩,在这些人精面前都不够看,玩心眼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她也不怕沈怀灏觉得她心眼多,在乔家那种地方,心眼不多,怎么自保? 再说,古人早熟,从小就在后院的勾心斗角中长大,心眼不多,早就被玩死了。 “乔老夫人倒是一心为乔家。”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乔藴曦听不出沈怀灏的意思。 “乔乔,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乔藴曦反问。 “你看,不管是顾笙还是侯府,都对四房另眼相看,你不怕长房在乔家更尴尬?”沈怀灏没有把乔藴曦当小孩子,他也看出来了,这丫头,是一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沈叔叔,你这么关心我们乔家的事,难不成,是真对我三姐有意思。” “……”沈怀灏无语。 乔藴曦却没有觉悟地继续说道:“我们长房的事,有爹爹和娘亲做主,尴不尴尬的,反正这些年都是这么过的。倒是沈叔叔,你要是对我三姐真有意思,还是早点挑明吧,免得我祖母胡思乱想,乔家后院不安宁。” 沈怀灏神色古怪,“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 乔藴曦嘿嘿一笑,“我不过是想弄清楚沈叔叔的心思,早点想好对策。” “如果沈叔叔说,沈叔叔只想看戏呢?” “那我只能说,沈叔叔的恶趣味还真是特别。” 两人的话如同哑谜,乔藴曦却弄清楚了沈怀灏的态度,侯府的态度。 不过,她并不觉得轻松了多少。 黑套子是沈怀灏的外甥,由他护着,还真是麻烦。 回到乔府,乔老夫人第一时间把乔藴曦叫了过去。 她对乔藴曦的态度,是矛盾的。 拿捏在手里的死丫头,现在居然成了乔家唯一能指望的人,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 好在,乔家的希望并不只在乔藴曦和长房的身上。 乔锦雯争气点,四房总会压住长房。 “鲁老夫人是这么和你说的?”得知镇远侯要回京城,乔老夫人有些担忧。 京城的贵女比比皆是,时间一久,乔锦雯会被别人取代。 “回祖母,老夫人是这么说的,因为侯爷还要回南疆。” “老夫人让你送行?” 见乔藴曦点头,乔老夫人又说道:“到时候跟着你三姐,别让人看了笑话。” 这是要强行把乔锦雯带上了? 乔藴曦不以为意。 反正丢脸的又不是她。 “那些梅枝……” “是世子爷让乔乔带回来的,”乔藴曦一点觉悟也没有地说道,“世子爷得知乔乔的东小院重新修葺了一番,特意送给乔乔的,还说,要乔乔好生养着,日后得了空,他要检查。” 乔老夫人神色古怪,“既然是世子爷送的,那你就好好养着,你那个院子就那么大,你爹爹又弄了那么多花哨的东西,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也多,养不了这么多梅花,你分几株给你三姐,你三姐的院子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哪像姑娘的院子?你三姐懒,寻常的花卉她不用心,世子爷送的这些,都是珍稀的花种,她要是不尽心,到时候世子爷怒了,迁怒乔家,那就严重了。光是冲这点,你三姐就得小心翼翼,就当是磨磨她的性子。” 乔藴曦撇嘴。 为了几株梅花,老妖婆真是煞费苦心。 不就是给乔锦雯增添砝码吗? 日后梅花开了,弄个梅花宴,再把梅花的来历透露出去,乔锦雯就成了沈怀灏的人了。 老妖婆是真傻还是精明。 这种巴巴着倒贴,沈怀灏就会勉为其难地收下乔锦雯吗? 利用舆论? 高位者从来不受制舆论,而是制造舆论。 流言蜚语能控制沈怀灏,他就不是镇远侯世子了。 正月末尾,乔家终于迎来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乔熠考上了童生,一起的,还有乔琳梓的小儿子李睿。 这对乔家和李家而言,是了不得的大事。 要知道,乔家往上数,三代以上还是泥腿子,乔老爷子打下了乔家的物质基础,自然就要提升精神层面,现在,乔熠让乔家看到了希望,也让乔家的族人有了底气。 乔老夫人立即让人通知了族里的人,并张罗着庆祝的事。 期间,乔琳梓回来了一趟,不知母女俩关上房门说了什么,乔老夫人最后一锤定音,两个孩子的庆祝宴一起举办。 乔藴曦有些意外。 李家的人居然会同意? 不过,她立马就释然了。 昨儿她才在乔三的“带领”下送别了镇远侯一家,乔三一跃成了镇远侯的准儿媳妇,李家巴结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异议? 能在乔家举办庆祝宴,李家求之不得。 既然乔老夫人这么重视,这个宴会自然就要大办,薛桃很有眼界力地交回了中馈,所有一切都由谷靖淑操持。 乔藴曦冷笑。 多半是公中的银子入不敷出,薛桃才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谷靖淑,这种贴银子的事,自然是长房上。 上次,因为乔老夫人自我良好的感觉,乔家不仅成了锦城的笑话,还和族里的关系一度紧张。 这次,乔熠终于让乔老夫人扬眉吐气了一回,她也不计前嫌地邀请了族里的人。 这些都不在乔藴曦关心地范围里。 卧房里,乔藴曦看着手里的纸条。 这是当归传出去的纸条复制本,原件已经飞出了乔家,有人跟着,应该能查到幕后的主使,至于这些复制本,乔藴曦都留了下来,试图破译密码。 她也不着急,既然对方安插了当归,自然是放长线钓大鱼。 乔家就是个卖布的,家底在锦城还算丰厚,可和商贾大户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不值得算计。 而且,对方现在以监视为主,并没有任何动静,所以乔藴曦也想不出对方的目的。 第97章好大一个弯 很快,就到了乔家举办庆祝宴的这一天。 乔老夫人一早就起来折腾了。 穿着比过年还喜庆的衣服,带上那套红珊瑚头面,美滋滋地坐在花厅里。 早到的人,不要命地说着奉承的话,乔老夫人脸上的皱眉根本就没舒展的机会,灿烂地像朵盛开的菊花。 乔琳梓前几日就来了,打着帮忙准备宴会的旗帜,挑剔了半天。 最后,谷靖淑作为一名慈祥的大嫂,把中馈银子给了乔琳梓,让她自己张罗。 于是,所有的预算提高了一成。 乔琳梓是铁了心地要显摆,她才不会在意剩下的银子够不够乔家几房撑两个月。 在她的观念里,长房的银子是取之不尽的,公中的那些,不过是点零花钱,给娘和她用的,不够,长房会贴补。 知道小姑的心思,谷靖淑也不点破,只把账目一一记录在册。 乔藴曦一早就被冯嬷嬷从床上捞起来了,穿上新衣,戴了一副玛瑙耳环,脖子上挂着谷老夫人送的金锁。 这是谷老夫人送给乔藴曦的生辰礼物,金锁被打造成了小猪的模样,憨态可掬,明晃晃地刺眼。 “哟,我们的小金猪来了。”乔兴邦故意调侃了一句。 乔藴曦白眼,“爹爹坏,不和爹爹说话。” 乔兴邦苦巴巴地朝谷靖淑看去,“女儿不理我了。” “活该!”谷靖淑娇嗔地瞪了乔兴邦一眼。 乔藴曦捂着嘴,黝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自从谷靖淑的身体好转后,和乔兴邦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两人本就是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乔兴邦有担当,真心疼爱谷靖淑。之前吧,因为在家的日子不多,两人虽然恩爱,可聚少离多的日子多少影响了感情升温。 现在,两人温存的日子多了,感情二次升华之后,比刚成亲那会儿还好。 一家人到了前面,乔兴邦帮着接待男宾去了,谷靖淑和乔藴曦在二院花厅。 乔琳梓正夸张地和身边的妇人说着话,一身金晃晃的打扮,还没进门就看到她浑身上下散发着金光。头上戴了一副华贵的头面,与她的穿着、气质格格不入。 虽说是龙凤胎,可乔琳梓更像老妖婆,就连两人显摆时高调的语调和上挑的眉角都一模一样。 难怪老妖婆对她偏宠几分。 “乔乔来了。”乔琳梓瞟到乔藴曦,冲她招了招手,掏出一个红包,“过年的时候,你在你外祖家,姑姑没见着你,你的压岁钱就一直留着,喏,可要收好了,喜欢什么自己买。” 身边的妇人忙巴结道:“乔乔,你看,你姑姑这么疼你,压岁钱都给你刻意留着。” “谢谢姑姑。”在外人面前,乔藴曦还是很懂事的。 “乔乔这次回外祖家,都到哪些地方玩了?” “去了好多地方,表哥还带我吃了小吃,可好吃了。”装嫩什么的,乔藴曦无师自通。 乔琳梓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那么厉害啊,乔乔去了那么多地方,吃了那么多好吃的,有姑姑的份吗?” “有的,”乔藴曦奶声奶气地说道,“乔乔给姑姑和表哥带了土特产,爹爹还给表哥准备了压岁钱。爹爹说,二哥和睿表哥如今是童生,过不了多久就会是秀才,是我们乔家和李家的头一份,爹爹还说,二哥和睿表哥,就是乔家和李家的希望。” 好话谁不会说?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乔琳梓脸色不好,瞄了一眼身边正不遗余力,极尽谄媚的妇人,又说道:“乔乔,这次把你小舅舅送你的生辰礼物带回来了?” “姑姑是指停在码头的画舫吗?” “是啊,那可是蜀州最好的画舫呢,姑姑听说,是乔乔的小舅舅特意找高家的人定做的。” 乔藴曦一头雾水。 乔琳梓解释道:“高家是专门给兵部做战船的,从前朝起,高家就是皇商,到了皇朝,兵部也一直征用高家的战船。皇朝的军队能在海上所向无敌,一半功劳都靠高家的战船。” “这么厉害?”这些,乔藴曦还真不知道。 “那是当然。乔乔,你睿表哥考上了童生,你准备送什么啊?”再次把话题转了过来。 “砚台,乔乔都准备好了,乔乔特意到书斋买的。” “砚台啊,你睿表哥可不缺砚台。” “啊,那怎么办?”乔藴曦皱着小脸,“三姐她们送的什么?” 乔藴曦一向以乔锦雯马首是瞻,这句话问得不出乔琳梓的意外。 “送什么都好,重要的是乔乔的心意,睿表哥可是最疼乔乔的。” “诚意啊,”乔藴曦埋着脑袋想了想,“那睿表哥想要什么,乔乔能力范围内,还是可以的。” “姑姑就知道乔乔是个好孩子。乔乔,你睿表哥现在是童生了,你也知道童生是很有身份的,虽然李家也是大户,不缺银子,可论关系,比你外祖家差多了,有的东西,就是我们有银子,没门路也买不到。现在你睿表哥身份不一样了,得有撑门面的东西。” “姑姑说的这些,乔乔不懂,”乔藴曦失落地说道,“乔乔没那么多银子,买不到合适睿表哥身份的东西。” 你们李家都买不到,她一个小姑娘的零花钱怎么够。 “乔乔,过几日,你睿表哥要邀请同窗庆祝,到时有很多有名望的世家子弟也会来。” 所以呢? 乔藴曦歪着脑袋看着乔琳梓。 “乔乔也不想乔家和李家丢脸,对不对。” 乔藴曦点头。 乔琳梓这才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啊,姑姑想在乔乔的画舫上宴请你二哥和睿表哥的同窗。” 乔藴曦呲牙,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也真够累的。 “当然,到时候还要用一下那些船工。” 大言不惭的语气,理所当然的神情。 “这样啊,”乔藴曦不以为意地说道,“睿表哥考上童生是大事,肯定要好好庆祝。那艘画舫放着也是放着,睿表哥要用,提前说一声就行了,乔乔好准备。” “那姑姑先谢谢乔乔了。”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乔琳梓满意地离开,她还有很多客人要应酬。 “小姐……”黄芪大着胆子对乔藴曦说道:“姑奶奶是只进不出的性子,那艘画舫借给她,小姐恐怕拿不回来。” 这话不假。 乔琳梓一毛不拔,只有她拿别人的,别人休想从她手里拿到一根毛。 这些年,乔老夫人私下贴补她的事,几房的人都知道,只是谁也不敢提。乔琳梓也是个脸皮厚的,她要是看上了哪一房的什么东西,也会直接开口索要,没得逞,就会跑到她娘老子那里哭诉。 乔老夫人心疼女儿,金口一开,做儿子的,做哥哥的,自然会把东西双手奉上。特别是大房,这些年乔琳梓从大房拿走了不少好东西,都是装点门面用的。 她倒是想要银子,可她嫁的是李家,锦城最大的药材商,还不至于缺银子到需要媳妇向娘家伸手。 不能找大房要,就只能找娘老子了。 这些年,乔老夫人用公中的银子贴补了不少,乔琳梓愈加认为那些都是她应得的,所以哄骗乔藴曦来,也不觉得没脸。 所以黄芪才提醒她,依着这位姑奶奶的性子,到时候不知道会找什么理由推三推四的赖着不还画舫。 “二哥和睿表哥考上童生是大事,我总不能扫兴吧?不过是借我的地儿举办一场聚会,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不支持?姑姑是明事理的人,怎么会侵占外甥女的东西,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黄芪还想再说几句,看到一旁神色不对的连翘,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你怎么了,今儿起来就不对,病了?” “没有。”连翘连忙摇头。 黄芪多看了她一眼,“不对啊,我瞧瞧。” 用手试了试连翘额上的体温,确定没有异常,黄芪才说道:“你呀,仔细些,要是病了就去喝药、休息,别过了病气给小姐。小姐的身子骨才好了些,马虎不得。” “我的事,我有分寸,你倒管起我了。” 开玩笑的语气。 连翘是大丫鬟,黄芪是二等丫鬟,看似差别不大,可身份终究是有区别。 也是这两人打小就跟着乔藴曦,情分不一样,所以说话才随意了些。 乔藴曦在花厅转了一圈,被无数次地捏了脸,调侃了身上的穿戴后,终于有机会出去喘气了。 “乔乔。” 见乔锦雯神色严肃,乔藴曦也不由得一脸凝重。 乔锦雯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怀里似乎揣了个什么东西。 紧随其后的乔宁黛,也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接收到乔锦雯示意的眼神,乔藴曦对黄芪说道:“你在这儿等着,连翘跟着我就行了。” 三姐妹到了一处偏僻的地儿。 乔锦雯从袖笼里掏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纸包,递给乔藴曦,“乔乔,收好了。” “三姐,这是……” “你五姐买的……” 乔藴曦立即懂了,忙接了过去,递给连翘。 “三姐,今天吗?” 见乔锦雯点头,乔藴曦迟疑地问道:“今儿这么多人。” 第98章都很迫不及待 “就是人多才好,”乔锦雯教导道,“人多,大家都看到了,那就是事实了。” “什么事实?”乔藴曦不懂了,“白姨娘本就是我父亲的姨娘,还需要什么事实?” 乔锦雯语塞。 接到暗示的乔宁黛,硬着头皮说道:“白姨娘跟着大伯这么久了,大伯才在她屋里歇了几次?院子里的人都说大伯娘管着大伯,白姨娘没有伺候大伯的机会。若是一般的姨娘也就算了,可白姨娘是祖母给大伯开枝散叶的,是有任务的,只要她的任务完成了,是去在留,不过是大伯娘一句话的事。也不知大伯娘是怎么想的,越是这么拖着,对她越不利,先不说院子里和外面的传言,就是祖母那里,也过不去啊。还不如早点让白姨娘怀上,扔在偏院养胎。” “可是,今儿人那么多,事情闹大了……” “闹大了才好!”发觉自己的急切,乔锦雯捏着嗓子轻咳了一声。 乔宁黛立即接过了话,“今儿人多,正是平息流言的机会,外面的人都说大伯娘管着大伯,要是今儿大家知道大伯进了白姨娘的屋子,流言不攻自破,大伯娘也正名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今儿这么重要的场合,我父亲做了不和规矩的事,丢了乔府的脸,祖母那里……” “祖母不会责怪的,乔乔,你想啊,祖母一直都期望白姨娘能给长房生个儿子,没准今儿就有了呢?今儿这么多人见证了大伯对白姨娘的宠爱,粉碎了流言,大伯娘博得了美名,这些都是好事。最重要的一点,乔乔,要是大伯娘看到大伯和白姨娘一起了,会改变想法,或者不再束着大伯了呢。” “可是,要是爹爹恼羞成怒……” “乔乔放心,安排得谨慎些,大伯不会发现是你在背后捣、出谋划策。”乔锦雯信心满满地说道。 “那……我去安排。” “乔乔准备怎么做?”乔锦雯不放心地问道。 乔藴曦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要不,把药下到茶水里?” “大伯在前面接待客人,没空喝茶,万一被别人误喝了……” “那怎么办?”乔藴曦心急了。 “要是乔乔信得过三姐,三姐来安排。” “乔乔自然是信三姐的。” 回到花厅,乔藴曦喝了两口茶,缓解着紧张的情绪。 前院。 不管和其他几房的关系如何,乔兴邦今儿是真的高兴。 或许在世家眼中,童生不算什么,可对乔家,乃至乔氏一族来说,真的是很了不得的大事。 “大哥。”乔四爷满面春光地过来了。 “老四,你那边怎样?”乔兴邦一边问着乔四爷,一边左右看了一眼,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大哥,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乔四爷今儿带着儿子被众人围着狠狠恭维了一回,这会儿正飘着。 以往做生意的时候,不是没被人捧着,可那是因为他是乔家的四爷,别人看着乔家的面子,看着乔兴邦的面子,“施舍”给他的。 今儿可不一样。 今儿,他的面子是自己的,不是靠着谁得来的。 日后啊,乔家的面子,多半还要靠着他们四房,靠着他这个“乔四爷”! “今儿人多,虽都是熟人,可还是要仔细些。” 乔四爷满不在乎地说道:“大哥,你放心,我都吩咐下去了。” “那好,你也忙了大半天了,走,我们喝口茶去。” 两兄弟到了屋子里,乔熠和李睿正被一群长辈围着,叮嘱了几句,也期许了几句。 “老大来了。”乔族长一直端着架子坐在主位上。 “族长。”乔兴邦对族长的称呼客气且疏离。 老族长微微点头。 说来,乔家只是乔氏一族的旁支,乔老爷子从一个走货商人做起,谁也没想到,族里最没存在感的孩子,居然能打下这么大的基业,好在乔家发家后,没有忘了自己的根本。 老族长很满意。 族人能出人头地,也是他的功劳,不是? 现在乔家还出了童生,乔氏一族的未来,不可小看。 “熠哥儿是个出息的,好好栽培,需要什么,给族里说一声。就是倾一族之力,我们也要让熠哥儿把书读下去。” 一族之力? 族人能给乔家提供什么? 这些族人还是乔家养活的呢。 见身边的乔四爷面露不屑,乔兴邦忙说道:“族长放心,熠哥儿能读到什么地步,我们就支持到什么时候,乔家家大业大,供得起。熠哥儿是个争气的,读书这块,说来惭愧,我这个做大伯的帮不上什么忙,这些年都是靠他自己。熠哥儿这次,给乔家争光了。” “大伯谬赞了,”乔熠一副老学究的模样站在那里,拱手道,“侄儿没别的本事,唯独读书这块还能拼一拼。这些年,大伯为了家里在外奔波,侄儿一直记着大伯的好,日后,侄子若是出息了,也可以帮着大伯分担一二。” “好孩子。”乔兴邦一巴掌拍在乔熠的肩上。 今儿人多,乔老夫人自然把规矩摆起来了。 午饭分了男宾和女眷,男人们都在前院热闹,女眷们都在后院折腾。 乔藴曦魂不守舍,一边的乔锦雯偷偷看了她好几眼,终是忍不住,轻拉她的衣袖,“乔乔,你这样,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乔藴曦受教地点头,“三姐,我都知道,可就是……做不到。” “好了,专心吃饭,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食不知味地扒了两口饭,乔藴曦接过连翘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 “你到厨房看看,让厨房送碗醒酒汤给老爷。” “是,小姐。”连翘僵硬着身子出去了。 “乔乔这次回来,懂事不少。”说话的是乔琳梓,既然有求于乔藴曦,奉承几句也没什么。 乔藴曦煞有介事地点头,“爹爹平日里很辛苦,我和娘都帮不上什么忙,年后,爹爹还要去川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乔琳梓理解地点头,“川北那边是今年的重点,大哥要过去坐镇。不过,大哥怎么说也是个男人,生意上的事大哥有自己的一套,可生活上还是需要女人打理。” 乔藴曦一脸懵懂。 乔琳梓笑道:“以前呢,大嫂身子不好,大哥就一个人在外面,现在,东院不是还有白姨娘吗?让大哥带在身边,照顾大哥起居,何必留在东院碍眼?等白姨娘怀上了,就让她回来,生个一男半女的,大哥也有了香火。” 乔藴曦冷笑。 这些人是有多关心东院的子嗣? 他们就不怕东院有了后,他们就更没机会了? 片刻之后,连翘回来了,乔藴曦松了口气。 饭后,一行人到院子里听戏。 蜀州的冬季并不冷,再加上院子早就被围起来了,放了炭盆,倒也暖和,不喜欢听戏的,可以坐在一边打牌,倒也热闹。 年轻人坐不住,老夫人嫌弃地让他们自己玩去,叫了几个丫鬟、婆子跟着。 乔锦雯现在哪有心思带着众人在花园玩? “乔乔,你的院子不是重新修整过吗,我们干脆到你的院子坐坐?” 白姨娘是东院的人,这个“捉奸”比较特殊,乔兴邦就是在白姨娘的屋子里做什么,也是名正言顺的,所以他们要想个合理的理由到乔藴曦的院子里去,然后不经意地发现点什么。 可乔藴曦是未出阁的姑娘,若是去的都是姑娘倒无所谓,可今儿的小伙伴中还有少年,其中就还有童斌。 乔藴曦自然是迟疑的。 乔锦雯也觉得不妥,对乔老夫人说道:“祖母,我们到乔乔的院子里坐坐,乔乔的院子刚修整好,我们去开开眼。” 乔老夫人偏宠乔锦雯,对她的要求也是尽量满足,虽然觉得不妥,还是说道:“那好,你们就到东小院坐坐,三儿,你帮乔乔照顾好大家。”抬头,笑着对身边的妇人说道,“乔乔院子里花卉不少,特别是梅花,这个时候开得正好。前儿,镇远侯世子让人送了些梅枝过来,听说是从侯府梅林的梅花树上分枝出来的,都在三儿那里,我让乔乔拿了些过去,准备开春的时候种下去。” “侯府梅林的梅花可是很出名的,我听说,京城里,老侯爷的同僚每年都慕名而来,只可惜,能一睹芳容的人不多,那些都是老侯爷的宝贝,是专门给侯爷夫人种的。没想到,世子居然分枝给了三儿。” 老妇人夸的表情,让乔老夫人很满意。 “这也是我们乔府的福气,只是我担心啊,怕三儿弄不好,糟蹋了东西。” “我认识几个厉害的花匠,对种梅树很有一套,老夫人要是需要,我帮您介绍。” “那麻烦你了。”乔老夫人做作地说道。 老妇人捂嘴轻笑,“老夫人这话就生分了,日后,三儿种出了梅花,可要让我们开开眼。” “那是一定的。”乔锦雯大方地说道。 这对祖孙厚颜无耻的程度,再次刷新了乔藴曦的认知。 合着,她还成了因为乔锦雯而受惠的那个? 第99章这些热闹了 一群小家伙到了乔藴曦的院子,哪怕都是不缺钱的主儿,看到东小院的格局,还是小小震撼了一把。 商人也讲排场,可功夫都用在大家看得到的地方,比如前院、主院,客人们接触得到,看得到的地方。 一个闺院,弄这么精致做什么? 闺女迟早要嫁出去的,到时候院子空下来,不是浪费了? 不过,众人也从乔兴邦的举动中,看出了他对乔藴曦的宠爱,也看到了乔家大房的实力,有心眼的,不免开始了算计。 乔藴曦带着众人在东小院前院转了一圈。 “乔乔的院子倒是别致,光是这些花卉就花了不少银子吧?”王敏语气尖酸地说道。 “这些都是娘亲差人寻来的,种了很久了,这次修整院子,没买新的。” “乔大夫人花了不少心思啊,光是这花花草草就值不少银子。” “哪有那么讲究,我大伯娘也是希望乔乔的院子多点生气,热闹点。”乔锦雯谦虚地说道。 闲话了几句,王敏指着墙外的那株梅花,突然说道:“那边是什么地方,我们去看看。” “那边啊……”乔藴曦迟疑了。 “怎么,不能去?”王敏从来就不给乔藴曦好脸色,见对方很不给自己面子,当场就发作了。 乔锦雯忙笑着打圆场:“那是偏院,是姨娘住的院子。” 王敏皱眉,显然没想到那边居然是姨娘住的地方。 今儿来的,都是各大家族的嫡脉,在家族里都是有身份的,更有甚者,还是家族将来的掌门人,偏院什么的,确实不符合他们的身份。 “敏敏,你要是想去瞧瞧,我让人把姨娘支开,我们随意转转。”乔锦雯提出了折中的办法。 “算了,我也不是非去不可,只是看着那株梅花不错。”语气中有几分不舍。 见王敏是真的对这株梅花感兴趣,乔锦雯对杜鹃说道:“你和连翘过去瞧瞧,要是白姨娘在,就给她说一声,暂时避避,我们转一圈就走。” 一行人跟在后面,慢慢朝偏院走。 良久,杜鹃和连翘都没有回来,乔锦雯正奇怪着,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怎么回事?”王敏立即问道。 “好像是从偏院传来的。”一人不确切地说道。 “我去看看。”作为主人,还是乔藴曦的三姐,乔锦雯有必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当然,她也不忘让丫鬟到前面叫人。 后院从来就是多事的地方,腌臜的事不少,单凭一声尖叫,众人就脑补出了各种信息,这可是小妾的院子,谁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人呢? 不过,同行的少年们却是止住了脚步,想了想,众人退出了东院,在门口守着。 万一需要问话什么的,大家可以一起做个见证。 剩下的姑娘们,本就因为年少,好奇心重,对后院的事一知半解,有看热闹的机会,也不管需不需要回避,跟着进去了。 这种事,肯定是需要证人的,她们就勉为其难,进去做个证人。 乔藴曦紧张地拽着手帕,跟在乔锦雯身后。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偏院本就不大,一进院子,就看到跪在卧房门口的杜鹃和连翘。 乔锦雯面色一喜,直接问道。 “回、回小姐……”杜鹃哆嗦着,舌头打结。 乔锦雯满意地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连翘一张脸,死灰的颜色,跪在地上,六神无主。 一行人站在白姨娘的卧房外,心痒难耐。 “直接踢门,不过是个小妾,怕什么!”乔宁黛彪悍地开口。 虽说白姨娘是乔兴邦的人,可算不得是长辈,在东院也只是半个主子,乔藴曦还是有权利的。 只是,还没等到黄芪有所动作,另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进来了,为首的,是一脸急切的谷靖淑。 尽管知道乔藴曦的变化,也清楚她的能力,可作为母亲,谷靖淑肯定不放心,更何况,出事的,还是东院。 “怎么回事?”薛桃惊讶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把目光落在杜鹃和连翘的身上。 两个丫鬟瑟瑟发抖,似乎受到了惊吓。 “白姨娘出事了?”薛桃不明所以地问道。 “四、四夫人……”连翘结结巴巴地说了几个字,屋子里就传来压抑的痛苦呻、吟,夹杂着隐忍的欢愉。 长辈们顿时变了脸色,围观的姑娘中,几个岁数大的也涨红了脸。 “你、你们……”薛桃冲嬷嬷招手,“好了,没事了,把姑娘们都带出去。” 谷靖淑的脸色很难看,一瞬不瞬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乔藴曦悄悄牵着了她的手。 “娘没事。”谷靖淑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对乔藴曦笑了。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难受。 “娘,是乔乔不好,乔乔……” “和乔乔没关系,乔乔做得很好,这一天总会来的,很快就没事了。” 只要白姨娘怀上了,老夫人也该消停了。 “不是的,娘,是乔乔……” “乔乔……”谷靖淑叫住了乔藴曦,“好了,我们出去吧。” 屋内的动静也消停了,谷靖淑不希望里面的人出来撞上外面的人,这也算是她给那人,最后的体面。 已经发生的事,无力改变,心里再苦涩,谷靖淑也不想被外人看笑话。 拉着乔藴曦,准备退出去。 “爹爹?”乔藴曦突然开口,谷靖淑身子一僵。 房门紧闭,乔藴曦的目光落在谷靖淑身后。 带着心里的那点奢望,谷靖淑回头,看着领头进来的那人,顿时红了眼眶。 有惊讶,有欣喜,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她不该怀疑他的。 “怎么了?”乔兴邦焦急地问道。 谷靖淑摇头。 乔兴邦顿时警觉了,看了一眼卧房,“靖淑,把大家都带出去吧。” 话音才一落下,屋内又有动静了,众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不管出来的是谁,都是东院的笑话。 这边,一起围观的姑娘们都被蒋嬷嬷带出去了,众人也没走远,八卦地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着。 乔老夫人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原本想让龚嬷嬷走一趟的,可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亲自来了。 大部队还在路上,这边已经沉不住气了。 乔兴邦黑着一张脸,一脚踹开了房门。 谷靖淑忙捂住了乔藴曦的眼睛,正犹豫着要不要让薛桃带着乔藴曦和乔锦雯先出去,乔兴邦就冲进了屋子里。 她不放心,想跟进去,薛桃的动作比她还快。 “大嫂,我帮你。”谷靖淑几乎是被薛桃架着进了白姨娘的卧房。 乔锦雯和乔藴曦紧随其后。 “这……” “啊!怎么会是你!你……”薛桃脸色惨白地看着床上的两人。 白姨娘一脸媚态,脸上的情欲还未褪去,潮红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喟叹。 而她身边的男子,歪斜地躺在一边,被子搭在腰间,堪堪遮住了隐私、部位。 乔藴曦视线还没聚焦,就被谷靖淑一把拽了过去,拽到了屋外,一起的,自然还有乔锦雯。 乔锦雯显然还没回神,纵使只是一瞥,却还是看到了那人的模样,惊讶到失了魂。 “三姐……”乔藴曦关心地问道。 “怎么、怎么会……怎么会是……” “我和你拼了!”屋内突然的尖叫,众人猝不及防。 此时,床边只有乔兴邦和薛桃,以乔兴邦的身份,是不方便拦下她的。 谷靖淑只得对乔藴曦说道:“乔乔,看着你三姐。” 返身进了屋子。 薛桃正朝乔四爷身上扑,谷靖淑和乔兴邦一人拉了一个,试图把两人分开。 乔四爷浑浑噩噩的,显然还没弄清楚情况,不过,床上光溜溜的那人却是看清楚了——东院的白姨娘。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现在的处境,却丝毫不影响乔四爷的本能反应。 屋内乱作一团,两个孩子还在外面等着,一大群八卦的人还在院外围观,今儿东院真是出名了,比乔熠考上童生还厉害。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乔老夫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可屋内的人哪有心思管外面的事。 “乔乔,你三姐怎么了?你做什么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乔老夫人只看到乔锦雯失魂落魄地站在外面,本能地,把责任推到了乔藴曦身上。 乔藴曦木讷地摇头,还没开口,屋内的动静再次袭来。 薛桃撕心裂肺的吼声,乔老夫人眉心一跳。 扶着龚嬷嬷的手,趔趔趄趄地进了屋子,看到床上的一幕,恨不得晕死过去。 反应过来后,立马封锁了芍药居,东院小厨房和公中大厨房的东西谁都不准动,外面的客人全交给了族里的人,长房和四房的人都留下了。 大家都知道乔家出了事,心里虽然痒痒的,可还是礼貌地离开了,毕竟处理正事才是重要的。 原本热闹的庆祝宴弄成了这样,确实很郁闷。 乔四爷和白姨娘穿好了衣服,两人都清醒了,两人都没有哭闹或者喊冤。 两人的冷静,让乔藴曦很意外。 薛桃的情绪还很激动,不过因为有老夫人坐镇,勉强压着情绪,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姨娘。 第100章一团乱麻 乔锦雯也回神了,和薛桃不同,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乔藴曦。 明明算计的是乔兴邦,为什么在白芍药床上的是她的父亲! 已经发生的事,她无力改变,她现在要做的,是想好等会儿怎么说,怎么把责任推到乔藴曦身上,推到长房身上! 虽然和预期的有出入,但大的方向维持一致,也不错。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乔老夫人狠命地跺了跺拐杖,愤怒的声音咬牙切齿。 “娘……” “我没问你!白芍药,你说!”到底是偏宠自己的儿子,乔老夫人一开口,就要白姨娘认下罪名。 白姨娘毕竟是乔兴邦的女人,弟弟睡了大哥的女人,没个合理的解释,乔四爷还有什么脸面在乔家呆下去。 “老夫人!”白姨娘跪在地上,一脸惶恐,“奴婢也不知道,奴婢用了午饭,有些犯困就睡下了,醒了就……就……” “东院是谁守着的?芍药居守门的人呢?”每个院子都有守门的婆子,外人无法轻易进来。 没人回答,乔老夫人朝谷靖淑看去,“你是怎么打理院子的?” “回老夫人,”一名下人战战兢兢地说道,“守门的婆子拦了,可四爷说,是老爷让他来拿东西的。” “你胡说!”乔四爷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说实话,他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东院,又怎么会在白姨娘的床上。 他只记得他喝多了,让小厮扶着回北院休息。 至于白姨娘…… 他以为是梅姨娘,所以才顺势…… 哪知做完了,才看到是白姨娘。 “奴婢不敢!”婆子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咚咚咚的声音,震得地面颤抖,可见用了多大的劲儿,“四爷,奴婢只是个看门的,没主子的吩咐,怎么可能擅自放人进来?就算四爷是大爷的兄弟,可这里是东院,若不是四爷口口声声说,是大爷让您来的,奴婢怎么会让您进来?” “那芍药居呢?芍药居守门的婆子呢?” “老夫人,奴婢的院子是没人守的。”不过是个小妾的院子,哪有那么多讲究。 此时,白姨娘反倒不着急了。 她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既然这样,她就得愈加机警,不说转变局面,至少不能让自己太被动,更不能成为炮灰。 乔藴曦站在一边,心里直感慨。 事情不过发生了几分钟,不管是当事人还是旁观者,一个比一个冷静。 薛桃也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失了态,现在,现场的每个人都十分理智。 “没人守门?你床上多了个大活人,你都不知道?你也不看清楚是谁,和谁都做?” 乔藴曦和乔锦雯顿时红了脸。 乔老夫人也是气得狠了,不管下面都有谁,嘴边的话直接就吐了出来。 “老夫人,这里是东院,除了大爷,还有谁会在奴婢的床上。”白姨娘也豁出去了,直接反驳道。 “你还有理了?”乔老夫人冷哼,“老大媳妇,你是怎么管理院子的?” 又回到了之前的责问上。 显然,是要谷靖淑承担责任了。 “娘,下人拦不住主子,更何况,当时我们都不在东院。”乔兴邦护短地说道。 乔老夫人也知道自己的责问站不住脚。 “老四,你说说情况。”杂乱无章的问话,也不知她要如何处理。 “娘,当时儿子喝多了,就让小厮送我回北院,儿子也是稀里糊涂的,不知怎么到了东院。” “人呢,把人带上来。”乔老夫人话音刚落,一名少年就屁滚尿流地爬了过来。 “老夫人,小的确实把四爷送回了北院,守门的张婆子可以作证!张婆子还和小的说了话,帮着小的把四爷扶进去的。” 下人敢这么说,那应该是真的了。 乔四爷对北院的人还是很信任的。再说,路上肯定还遇到了不少人,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出来。 “老大,你怎么说?”乔老夫人面色不善地看着乔兴邦,“你四弟喝了那么多,你也不看着点,怎么不多叫几个人送他回去!” 乔老夫人不要脸的程度,再次刷新了乔藴曦的认知。 因为看不惯长房,见不得长房的人好,所以,任何有损乔家脸面的事,都能栽赃到长房身上。 “东院和北院的人,都给我查,好好地查!厨房那边,也给我查清楚了!” 大家吃的东西都一样,厨房的可能性不大。 乔锦雯深色古怪地看着乔藴曦。 “三儿,你有什么要说的。” “祖母,之前连翘送了醒酒汤给大伯。” “我喝了啊。”乔兴邦有点奇怪,怎么突然扯到醒酒汤上了。 连翘哆嗦着不敢说话。 乔老夫人眼睛一眯,“你有什么话说?” “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此地无银三百两,太明显了。 乔藴曦叹气。 为了把她牵扯进来,乔锦雯也顾不得话题转变生不生硬了,反正,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想要的,那就成了。 “说!”果然,乔老夫人愤怒地说道。 “奴婢……” “啪!” 龚嬷嬷一巴掌扇在连翘的脸上。 “说实话!” 连翘哆嗦了一下,求助地朝乔藴曦看去。 “没人能救你,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乔老夫人怒吼。 “回老夫人,那醒酒汤里,有、有药。” “什么药!”乔老夫人眼底尽是精光,事情似乎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回老夫人,奴婢不知。”连翘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乔乔!”显然是要乔藴曦来回答了。 “母亲,不管那醒酒汤里有什么,都是我喝的!”乔兴邦挡在乔藴曦身前。 “汤是你喝的,可受害的却是你四弟!乔乔,你居然敢对长辈动手!” 这是千方百计地要栽赃到乔藴曦身上了。 乔藴曦无辜地撇嘴,“祖母,乔乔送醒酒汤给父亲,有什么不对吗?醒酒汤是父亲喝的,四叔出事,和乔乔的醒酒汤有什么关系?祖母想知道那醒酒汤里有什么,可以传厨娘,醒酒汤是大厨房熬的。”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认定了是乔藴曦搞鬼,乔老夫人怎会松口? “娘,”乔兴邦不乐意了,“醒酒汤是厨房熬的,儿子喝的,四弟连边都没沾着。他先回了北院,然后再到东院。儿子认为,应该弄清楚四弟回了北院后,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连翘突然发狂,众人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说!你都知道什么!”乔老夫人面色扭曲,亟不可待地说道。 乔藴曦眼神闪躲,神情慌乱。 薛桃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不过是睡了一个浪荡货,一个给爷发泄的玩意儿,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是北院的当家主母,四爷在女色上一向克制,就是院子里那个,一个月歇在那里也不过一两日,四爷对她尊敬有加,嫡妻该有的体面,她都有。她确实不需要闹,这样会让四爷没脸,让外人看北院的笑话。 四爷最欣赏的,不就是她的体贴和能力吗? 老夫人最宠爱的就是四爷,这件事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 想通了这点,薛桃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白姨娘? 老夫人肯定是不会留下的。 她的存在,是四爷的污点。 虽然可惜了,不过,没了白姨娘,还会有别的姨娘。 长房,蹦跶不了多久了。 收回涣散的情绪,薛桃幽幽地看着跪在地上,狠命磕头的连翘。 “老夫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连翘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龚嬷嬷上前,揪着连翘的头发,“啪啪”几个耳光扇下去,连翘的脸立即肿了起来。 乔藴曦想说点什么,可看到龚嬷嬷的架势又害怕了,犹豫中,局促地站在原地。 “去,把连翘的老子娘带过来!”乔老夫人用狠招了。 “老夫人……”连翘口齿不清地哀求,却阻挡不了小丫鬟的脚步。 很快,连翘一家就被带过来了。 “通知牙婆!”这是要发卖这一家人了? 谷靖淑皱眉,想阻止乔老夫人,却被乔兴邦悄悄拉住了。 谷靖淑立即会意,迈出去的脚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老夫饶命!老夫人饶命!” 连翘的老子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本能地说着求饶的话。 “连翘,你说还是不说?”这话,是龚嬷嬷问的。 乔老夫人现在连问话都不想问了。 反正连翘是乔藴曦的人,她说与不说,最后都能和乔藴曦扯上关系,她关心的,是如何把小儿子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而且,还要不受任何影响地摘出来。 连翘绝望地看着龚嬷嬷,闭眼,再睁眼时,看向乔藴曦的目光复杂起来。 内疚、犹豫、不舍、哀求…… 五味杂陈,复杂到,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反复说着这句话,连翘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朝乔藴曦看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真相大白了。 “老夫人,”连翘平稳了情绪,视死如归地说道,“那醒酒汤里的药是奴婢下的,奴婢是受白姨娘所托下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