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作者:荣槿)》 第1节 ========== 书名:娇养 作者:荣槿 文案: 养成系/豪门/追妻火葬场/温软纯良x傲娇腹黑 1.沈弋第一次见姜予漾,是在钟灵毓秀的江南水乡。 少女红着眼圈,用吴侬软语喊他:“沈弋哥。” 他伞尖沥沥滴水,黑眸沉沉道:“跟我走吧。” 2.姜予漾从跟他走开始,没名没姓地喜欢了沈弋七年。 七年,还是捂不热天之骄子的一颗冰冷的心。 随后她含泪收拾完行李一走了之,直飞巴黎,试图直接结束两人的关系。 再重逢,她在盛大的宴会中笑得明艳灿烂,像一朵任人采撷的玫瑰。 沈弋穿过人海来到她面前,嗓音喑哑:“漾漾,跟我回家。” 她向后退了一小步,眼神疏离:“先生,你哪位?” 3.京城媒体盛传著名风险投资家沈弋有个娇养多年的小情人。 他矢口否认,接着言笑晏晏:“ 不是地下情人,是未婚妻。” 当晚世人皆知,沈弋为求婚姜予漾包下了十里长街的烟花。 *1v1 sc双初恋 彼此身心唯一 内容标签:甜文 主角:姜予漾,沈弋(yi四声) ┃ 配角:甲乙丙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追妻火葬场 ==================== 第1章 仲夏夜,暴雨初歇。 夜空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连平日里皎洁的月亮在雨后都躲到了云层里。 姜予漾蹬着双华伦天奴的银色高跟鞋踩过波光粼粼的水洼,一只手拉着lv的行李箱,箱子是沈弋一年前送的,logo下方还烫印了她的名字。 她自动忽略了好几通未接来电,驻足在路口等网约车。 师傅是京城本地人,一股京腔味儿很浓,拉着她天南地北地扯。 姜予漾偶尔听几耳朵,惯常不往心里去,只是伸出修长的指节滑动着手机屏幕,指如葱削,能看见手背上很淡的青色血管。 乔颂那边还在进行微信轰炸:「两个月没见了姜编辑,想死你了呜呜呜——」 「是时尚编辑助理。」她好整以暇地纠正乔颂的称呼。 刚毕业一年,从获得icon杂志的实习机会开始,姜予漾就没敢懈怠过。 晚上排片完又得回公司,面临的是很多箱需要拆的快递,整理出要挂架的样衣,天色蒙蒙亮,就到了起早去出外景任务的时间。 这一行,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奢靡优渥,实际上连轴转到根本没有松口气的时间。 不过很显然,一般乔颂肉麻起来,都是有事相求。 「姐妹你可算从申城回来了,我最近天天被我妈逼着相亲,只有你能救我一条狗命了!」 之所以说只有姜予漾能救,是因为她是实打实的好看,跟乔颂同时出现在一张桌子前,男人的眼睛总是没办法从姜予漾身上挪开,无意之中就能帮忙搅黄一场相亲。 「明天的安排是要去见一个二十七岁的外科医生,买定离手,你猜他秃了没?」 乔颂的担忧不假,对她而言,自己做记者都恨不得每天加班了,再跟一个外科医生结婚,这妥妥的“脱发组合”啊! 姜予漾思忖了几秒,淡定回复说:「你这问题挺秃然的。」 「哎......又不是每个男人的二十多岁都是你家沈总裁的年轻多金,听我们同事说君联资本最近投了个医疗的新项目,发展前景一片光明,沈弋过几天还要在京城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指尖微顿,她突然觉得有一团棉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乔颂,只能自嘲地笑笑。 近几年,君联资本在沈弋的掌控下成为投资领域的一匹黑马,顺利杀出资本界的层层重围,被誉为风投行业的标杆。 作为投资人,沈弋的眼光毒辣,秉持“风投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的理念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但他太过神秘低调,即使公开场合露面,半个字的私人生活都不透露。 两人好歹同床共枕过,如今他的所有情况,她居然都要靠“二手料”来知晓。 毕竟,沈弋从来不会跟她报备自己具体的行程,应酬也好,行业峰会也罢,他只会不冷不热地说要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 细细想来,他们两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呢? 好像......她就是沈弋笼中的一只金丝雀,随时等待着主人的回归。 姜予漾摁灭了手机屏幕,微微阖眼,司机见状也没继续侃,安静的车厢内,除了呼吸声,就是雨丝拍打在车窗的滴答声。 等停了车,车后座的光线明亮起来。 姜予漾确认付款时,司机这才看清楚女人的面容。 皮肤白皙晶莹,堪比雨后的山茶花。 那双眼睛眼尾微翘,含着几分山明水净,微微眯起看窗外时总脉脉传情似的。 一身掐腰的红裙,锁骨沟壑分明,将脖颈的线条勾勒的恰到好处。 年轻又漂亮,这就给了她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的资本。 难怪能住在十一万一平的泛海国际。 空气里飘来点点雨星,夹杂着些许凉意,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下来,没顾得上沾上眼睫的水珠,只簌簌抖动了几下,将拉杆捏的更紧准备上楼。 公寓的装修风格完全是冷感奢华的现代风,足足三套套房,还有单独的衣帽间,那里井井有条地归类着沈弋的手工定制西装、领带,甚至专门有一格用来安置领针和表盘。 偌大的空间里,倘若他不在家,表盘指针的拨颤都清晰可闻。 仿佛俯瞰之下的不是国贸丽都燕莎三大商圈,而是避隐红尘的山间寺庙。 行李被推到玄关的墙壁一侧靠着,姜予漾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公寓,中间有保洁阿姨定点过来打扫,所以跟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根本看不出来沈弋这两个月有没有回来过。 她的发丝还有红裙都被雨水打湿,当务之急是去好好泡个热水澡。 姜予漾从衣柜里选了件藕粉色的吊带睡裙后,浴室里水声渐起。 一池浴缸水下,波纹荡漾,她屈着嫩白的腿,因热水的浸泡,膝盖泛着浅粉的光泽。 长而顺的乌发被浴帽包裹着,很多人都用羡慕不来的语气说过她发质好,但事实上她的保养秘诀是不吹干头发。 不多时,姜予漾的身心彻底放松,随之困意阻挡不住地奔涌而来。 有多久没好好睡上一觉?更别提有时间来做梦了。 可就是一回到泛海国际,她就沉浸到一场诡谲的梦境里。 梦到自己刚被沈家从小镇接到京城读高中那年,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孤苦伶仃的像一只找不到落巢地的飞鸟。 那时候的少年眉清目朗,成绩卓绝,校园里的妥妥的风云人物,是同学们眼里自带光环的对象。 没人会把悬殊如此之大的两人联系到一起。 可自从她寄住在沈家的消息走漏后,很多人都跟沈弋开玩笑,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跟班妹妹。 只有姜予漾心里清楚,两人在沈父沈母面前的兄妹和睦都是装的,因为......沈弋在私下根本不允许她喊他哥哥。 至今,她也不知道这两个字哪里触碰了他的逆鳞。 在学校,高三和高一年级隔了好几层楼,真要在楼梯间碰上了,她只是跟同年级的女生一样,温言软语地叫着沈学长,要不然刻意避开更显得奇怪。 他对待别人主动打招呼的方式也很公式化,完全是受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和礼貌驱使,笑意从不抵达眼底。 学校里落叶横扫,随着掀起的一阵风,她呼吸里充斥的全是好闻的桂花香味和他清冽的气息。 她还记得,少年的校服拉链永远是漫不经心地敞着,与传统好学生的刻板印象相差甚远,沈弋在人堆里混的很开,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可也从不交心。 躁动期里的吵闹时刻,他总是喜欢单手抄兜,稍显懒散地靠在一边,偶尔听见好笑的也会笑的肩膀发抖。 但在姜予漾看来,年少的沈弋完全是一个有着两个面孔的存在。 在她面前温文儒雅?不存在的。 说他是一个以“欺负”她为乐的不可一世的大魔王还差不多。 可就是这么奇怪,少女心动,可能是明知飞蛾扑火,还要固执地守护那一方城池。 ...... 大概是泡澡太久弄得整个人糊涂了,还没睁眼,她脱口而出喃喃了声:“沈弋——” 幸好浴缸是支撑式设计,就算睡着了也不至于让热水淹没口鼻。 擦干身上的水渍后,姜予漾站定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女人瞳仁总蕴着江南烟雨里独有的雾气,黑白并不分明,唇角边梨涡盈盈,属于那种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长相。 她捧了把清水洗脸,清理掉因梦境延伸的莫名思绪,接着利落拧开浴室门把手,赤足站在一块刻着繁复绣纹的地毯上,一抬眸就与男人深邃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不知道沈弋在她之后回来了多久,男人领结微松,眉目沉静,目光如切割三文鱼用的刀将她凌厉地审视着。 他大多数如此,喜怒让人捉摸不透。 两厢静默里,姜予漾率先迈出了步子,但不是破冰,而是她太累了,需要一个美容觉来扫空在申城两个月的疲惫。 “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他背脊靠着沙发,可肩胛挺直,两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根烟,淡白色的烟雾下喉结滚动,依稀能看见流畅的下颚线条。 第2节 这么多年,他一点没变,就连关心人都透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姜予漾红唇轻扬,非常场面化地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用了,沈公子大忙人,也顾不上我。” 她在江南古镇生活了十五年,即使浸泡了七八年京城的凄楚苦雨,说气话都脱离不了吴侬软语。 很快,说不上是不是这番话激怒了他,总之沈弋不动声色地按灭了那支烟,站起后朝她走过来。 男人宽阔的手掌贴着腰线,如同拍岸的浪,让她浑身上下一个机灵,一时间哪儿还有困意可言? “沈弋......”她从唇间挤出两个字,脑内警铃大作,作势要挣脱桎梏。 两个月没亲近,她才发现管住脑子没用,身体在他的触碰下早就敏-感的不行,像是一锅煮透了的面条,捞都捞不起来。 他并不理会姜予漾约等于无的反击,一边虚揽着她,腾出只手来将一双前端是兔耳朵的毛茸拖鞋拎到她面前。 难怪......她刚刚分了神,一下子走的太急就赤足踩在了用实木铺就的地板上。 “跟我闹别扭?”热气喷洒在耳廓,能感受得到他声音里低低的磁性与拖着的腔调。 话音刚落,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坑,大吉大利。 1.日更,基本在晚上,有延迟或请假文案会说。 2.男主从头到尾身心都只有女主,sc,双初恋。 3.题材原因,请不要在免费章评论女主爱的卑微等,感谢。 4.火葬场从第十五章 开始。 以上,食用愉快:) 下本开《独占深情》,求个仙女的收藏呀 合约恋爱/年龄差/追妻火葬场 斯文败类顶级律师x明艳骄纵舞蹈演员 1.棠宁年少时曾少女心动一发不可收拾,势必摘下宋启迟这朵高岭之花,不撞南墙不回头。 一年期限内,她扮演好宋启迟乖顺的小情人,笑的逢场作戏,媚俗的惺惺作态。 可在后来的大雨夜里,知道她的存在不过是个笑话后,棠宁的心思彻底燃烧成灰,一到约定时间就如人间蒸发般洒脱离去。 2.著名舞蹈演员棠宁长相冷艳,气质不同凡俗,以一首《青衣》爆红全网。 有人戏称她的舞是温柔刀,刀刀要人性命。 巡演最后一场演出结束的后台,宋启迟将人拦下,故意在无人的消防通道里把控着她的细腰:“宁宁乖,续个约好不好?” 第2章 她不语,胸腔和肩胛骨上下起伏着,像水乡里的远黛山丘,能看的出来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姜予漾的性子更类似于一杯水,表面看起来温和无澜,真等失手打翻,下场只能是覆水难收。 “我今晚很累。”她硬生生将眼眶里星星点点的泪给憋了回去,又耷拉下眼皮,换上沈弋递到跟前的拖鞋。 这话半真半假,但在一触即燃的氛围怎么听都像推脱的说辞,言下之意是对两人的感情继续保持冷处理。 整个过程被沈弋收之眼底,他温和的笑意顿住,眼神淬了冰一样,瞬间变得寒凉。 “晾了我两个月,看样子还不足以消气,嗯?” 他云淡风轻地提及旧事,又从西装裤的口袋摸出丝绒质地的盒子,上面的品牌名称是鎏金刻的,字体在客厅serip的吊灯下看尤其闪耀。 两个月前,klaire曾单独询问过她,要不要参与申城大秀的布置。 klaire有意提拔,但也看她能不能抓住那个机会向上爬。 尽管当下纸媒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活,但icno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时尚杂志,在领域内享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时尚领域的金字塔阶级分明,人脉经验还有和品牌方公关的关系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姜予漾当时就斩钉截铁地给了回复,甚至在当天订好了从京城飞申城的机票,随后回到泛海国际清理了一箱子衣服,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沈弋打一声。 其实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非常不理性,仅仅是与沈弋因为某些事情闹得不愉快,她权当换个环境散散心。 知晓她一声不吭地走了,沈弋倒是不恼,他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斯文败类模样。 有时候姜予漾会想,自己对于他而言,或许也只是“可投资”的某一类。 十足的真心与两三分的薄情硬碰硬,与以卵击石别无两样。 到申城后,她的一日三餐从没跟办公室的人一起用过,外卖会准时准点送到前台。 下榻到酒店休息,艳丽鲜艳的玫瑰必定等到她亲自签收。 久而久之,icon的编辑部许多人都知道有个富家公子哥在追求她,一时间羡煞旁人,而姜予漾如高岭之花不为所动。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月后,风言风语愈发发酵。 姜予漾终于忍无可忍地发消息质问他:「什么时候才能不送了?」 刚发出去她就开始后悔,自己主动联系他,不就是率先低头么? 可惜没来得及撤回,沈弋的消息就来了:「送到你回来我身边为止。」 语气狂妄又自大,笃定的让人反驳不得,但这就是沈弋骨子里的某一面。 骄矜的让人心悦诚服。 后来她对那些殷勤干脆置之不理了,心里却梗着根刺,知道自己面对这些攻势时不是那么铁石心肠般毫不动容。 沈弋将她圈在怀里,一靠近就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气息,不只是沐浴露,更像一种天然的奶香味儿。 “打开看看。”他垂眸,攥着她的手指揭开盒子包装。 是一枚玫瑰金的戒指。 姜予漾心下一沉,面上仍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充斥着酸溜溜的气息:“怎么不送给温芙?她戴一定很好看。” “她也配?”沈弋说的很凉薄,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枚戒指被他尽数推到指根,尺寸刚刚好,一看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恍惚了下,下一秒就忍不住瑟缩,他故意在她耳垂处留下牙印子,像是在践行什么惩罚。 除了最开始的疼痛,弥留的感觉只剩下唇齿间的温热。 “对温芙电影进行投资的这件事我不知情。”两个月来,他首次开口向她解释。 沈弋向来不喜欢浪费唇舌在解释上,倘若放下身段,十有九成不会是谎言。 “那她还能发消息亲自感谢沈总你的投资?”姜予漾难免觉得好笑,眼神黯淡地看着戒指焕发的玫瑰金光泽。 “她误会了。”沈弋闲散下来,话语间充斥京片子的味道:“谁投资她电影,她找谁感谢去。” 女人蓬软如海藻的发丝垂在肩侧,恰好遮住两根吊带旁白皙的肩膀,但其余的柔软腴白很直接地映入视线。 沈弋两个月没碰过她一根手指,见状,晦暗不明的瞳色加深了几分。 姜予漾回忆着,她没有察看沈弋手机的习惯,看到温芙发过来的信息纯粹是偶然。 温芙发来的消息里字里行间都是爱慕之情,可又拿捏着尺度,绝不越矩:「沈哥哥,谢谢你对我电影投资和支持,家里人让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吃饭,不知道你明天方不方便?」 她先是震惊,后来又如同掉入了一潭死水。 是不是在温芙这种大小姐的眼里,她就是沈弋的玩物,等玩腻了自然而然会舍旧换新,所以才敢毫不掩饰地表明目的? 又或许......在他们那个优越浮华的圈子里,都跟温芙抱有一样的观点。 谁让温、沈两家近几年商业上多有合作,衬得她倒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了。 “沈哥哥——”姜予漾想象着温芙的语调,故意这么叫他时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声音甜腻的能抽丝。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喊他哥哥,可还是略带挑衅地望着沈弋,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怎么,温芙能这么喊,她就不行么? 果然,沈弋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如同落下的星火,一点一点呈现燎原之势。 她被带到主卧,像条无力翻转的鱼,缺氧的厉害。 男人单刀直入,带着股狠劲儿撬开阻碍,不断拉长战线。 从床头辗转到床尾,她嗓子都哭哑了,还是没换回沈弋的一丁点怜香惜玉。 实在受不住了,姜予漾才松了咬在唇上的贝齿,溢出的声音好似江南濛濛细雨,浇在人心头,冲刷着过往的记忆。 夏日白昼来的早,天空逐渐呈现出烟青色。不远处的雾朦朦胧胧,像一层轻纱,勾勒着这座城市的剪影。 姜予漾一直睡的迷迷糊糊,身体是疲累的,可又想着沈弋在此之前的一举一动。 对沈弋而言,说不定此前她的介意都是由于自己不懂事,是在跟他闹别扭,最终还不是要被他哄好的? 无力感如一波一波的潮水,让她忍不住侧翻了身,清瘦地佝偻着。 他瞧着姜予漾乖巧的睡颜,替人拂去遮住小半脸庞的柔软发丝,眼神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搁置上床头柜上手机震动了两声。 沈弋立刻变得面色不悦,轻声踱步到阳台才接起电话。 秘书一五一十地汇报说:“沈总,云创科技的人正在公司楼下等您。” 他知会道:“那就让他等着。” 态度冰冷的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秘书有些难办,叹了口气说:“可是......云创那边的人说不等到您来,他就不走。” 换做平时,沈弋早就摆脸色了,但在某方面得到满足后,他心情算不上坏,半开着玩笑,溢出一声冷不丁的冷哼:“真当我扶贫呢?” 生意场上,他确实不太留情面。做投资这一行,光看个空壳设计有什么用? 续航能力、理念创意、以及需要的后续投资都明码标价地位在天平两端。 没有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得用到值得的地方才行。 第3节 挂断了电话,他抽出根烟,单手撑在栏杆上,模样矜冷,吐出口清淡的烟圈。 怕水流声吵醒姜予漾,沈弋特意到客卧的浴室洗漱,再穿过到衣帽间,一气呵成地打好领带。 出来时,姜予漾正坐在高脚凳上,怔怔地透过落地窗放空。 她身上有种很恬静的气质,光是坐在那儿,不哭不笑也不用说话,不会像一只了无生机的娃娃,倒是很舒适,能令他绷着的思绪全然放松。 “不再多睡会儿?”沈弋站定在她身后,薄唇勾着笑意。 “不困。”她声音含着刚醒的喑哑。 “在看什么,嗯?” 顺着她的视线,沈弋的目之所及是这座城市从清晨就开始的忙忙碌碌。 车水马龙,足以碾压一个年轻人满揣着的热情。 资本,永远不会停止运作,也永远不会可怜任何一个人。 放空的时间里,姜予漾只是想到了七八年前,她还生活在古镇上的日子。 古镇依山旁水,一年四季天朗气清。 江南多雨,落下的雨点儿像是轻盈的羽毛,滴在青瓦石板上发出静谧的声响。 不远处酒家的旗子在风中鼓动,碧波荡漾,与之交相辉映。 行船的船夫划桨行过,带着一立草帽跟过往的少女打着招呼,“给你姆妈抓药啊?” 少女穿着斗篷式雨衣,堪堪遮住膝盖以上,小皮鞋踩过一摊摊水渍,白色棉袜濡湿。 她右手拎着绑中草药药包的绳子,瞳仁格外明亮朝气,点头说:“对。” 母亲现下缠绵病榻,家里没钱做手术,只能靠中成药维持着。 姜予漾在一众女孩子里很独特,外貌出尘如水仙,又因为她当家早,熬药、做江浙菜、针线活,基本样样精通。 她的针线活还是母亲亲手教的,母亲自营一个旗袍店,有固定的客源,所有布料造就的旗袍给小姑娘营造出彩色的梦境。 刚来京城,别的女孩子表演钢琴、舞蹈等才艺时,她只能局促地捏着校服裙摆,脸蛋儿红的如煮熟的螃蟹:“我能辨识一些中草药,做菜比较拿手的是西湖醋鱼和东坡肉......” 能进到附中的大多数家境不错,父母恨不得宠着当掌心宝,哪里舍得让他们去做这些事情? 台下的新同学都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少女,仿佛天然跟她划分了一道界限,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自从母亲去世,她已七八年没回过古镇,眼见着京城愈发繁华,楼层林立,内心的荒芜仍寸草不生。 姜予漾回过头,抬眼扫过他额角,问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沈弋,你当初怎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继续掉落红包啦~以及你们不准养肥我哦tvt火葬场很快就来鸟! 【上一章评论区精选】 [不知道大大存稿有多少呢?] 荣猪:[机密问题,不可言说嘎嘎嘎] [before 沈:?你跟我闹脾气?!! after 沈:媳妇儿,我求你跟我闹脾气,你tm倒是看我一眼,嘤~] [生气了,所以你今天滚去书房睡哈哈哈] 沈狗卑微.jpg [白天哥哥妹妹,晚上死鬼宝贝(bushi)] -----感谢投雷与营养液,月底啦,营养液走一波~------ 遇见古古投雷x6;。投雷x7;老公投雷x16;karina投雷x1 “屁屁七”营养液+1;“比比迪巴比迪布”营养液+1;“张小小小新”营养液+5;“安言”营养液+20;“一”营养液+1;“善良的橙汁”营养液+12;“ymsttmhs”营养液+1 第3章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先是一愣,又意味不明地轻笑,有点没跟上小姑娘的脑回路。 姜予漾的眼神很空灵,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他,没半点儿躲避的意思。 沈弋收敛了笑意,从落地窗旁的一张小桌子上勾了副眼镜,用细软的布料仔细擦拭着。 他捏着一边的眼镜腿儿,眉峰微扬:“你跟我在一起的原因就是我跟你在一起的原因。” 念的跟绕口令一样。 两人纠缠到一起确实是意外,被沈弋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几分真几分假倒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了。 可能是她奢望的太多,爱情中不能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比对方多爱几分的人更容易头脑发热陷入沼泽。 司机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到楼下了。 沈弋应了声,利落戴上金框眼镜,整个人肃冷又清隽。 他语调平平,一如既往地问她:“今天需要外出吗?要不要我送你?” 姜予漾拒接了沈弋的提议,他的那辆迈巴赫太过于招摇,时尚圈里有八卦之心的人不少,她行事低调,最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谈资。 再说,两人的工作时间也完全不一致,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挤地铁出行。 跟许多“北漂族”一样,姜予漾在早高峰早早开始的城市里闷的喘不过气来。 这么多年,她偶尔会怀念古镇上清新的空气、熟识的面孔、娓娓道来的评弹。 夏季满池荷花盛开,她伫立在清水边晃晃悠悠听取蛙声一片。 第一次来京城,她被人潮的涌动震撼到,一眼望去没有谁的眼睛里带着光,夜空也灰蒙蒙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当自己成了这座城市运转的细胞后,好像也不由自主地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icon中国分部位于长安街的东方广场,是名副其实的城中之城。 走到门口,新来的实习生只能做前台,便熟识地跟她打招呼示意,姜予漾淡淡地微笑回应,接着穿过挂了许多样衣架子的走廊,走到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有人过来提醒她,说老大今早要开会,最好喝一杯咖啡提提神。 圈子里知道klaire的作风,女人从来不苟言笑,说话尤其尖酸刻薄,姜予漾跟着klaire做助理的头几日,编辑部内几乎没人看好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能抵住压力胜任这一职位。 打脸来的太快。 一年多以来,klaire完全把她当做心腹的存在,在各方面按照接班人的待遇有意培养。 进去办公室后,女人正捏着眉骨,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后没睁眼,单单让她坐下来讲。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顶级难办的女人。 她冷若冰霜地翻动着样刊,接着将厚厚的一沓东西甩到桌上:“看看,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姜予漾很认真地翻动了几页,给出自己的判断:“样刊色调冲击感上不太够,用红色取代褐色作为中心色会好很多,标题排版还需要再改改......” klaire是业内出了名的吹毛求疵,女魔头一皱眉,整个icon都得跟着震一震。 她十指交握,实话实说道:“这一份成品我很不满意。” 这一回的样刊是由b组负责的,icon里早有传闻,klaire与从总部调来的空降兵不合,两人理念不一样,经常互相看的不爽快,久而久之就自动形成了两个阵营。 刚入职场一年,姜予漾也心知肚明站队是大公司里常有的事情,但要是站错了,后面可没什么好日子过。 她没附和也不抱怨:“我让顾箐她们改完发给b组,两个方案供她们选。” “那就这么办。”klaire疲惫地阖了阖眼,“联系一下陆朝野的经纪人,敲定拍摄档期。” 陆朝野是杂志下一期的封面人物,少年十八岁进军娱乐圈,出道三年,金曲无数,演唱会场场爆棚,更是创下各大音乐平台收听人数之最。 最近他和温芙主演的《白昼》即将上映,这部电影是他的荧幕首秀,不少路人表示会为票房做贡献,加上制作班底大牌云集,相关词条的网络议论度持续飙升。 她曾经看过微博上的宣传照,陆朝野为拍摄电影剃了个寸头,眉清目朗,棱角坚毅,少年感十足。 不过少年人如其名,性子狂放桀骜,单是顾箐去请,这尊佛也没点过头。 要是他的经纪人对这次拍摄反悔,姜予漾只能说见怪不怪。 klaire知晓这次任务的难处,但她是从时尚杂志顶峰走过来的,无论现在icon是不是日渐式微,能抛出封面人物这样的橄榄枝,绝对能表明十二分的诚意了。 “你知道的,现在的明星艺人大多数成名早、心气儿高,等浪潮一过,再割一截韭菜,他们连一席之地都占不到。”她拨动着手指上那枚祖母绿的尾戒,吩咐说:“下周给我答复。” 从办公室出来后,姜予漾看了眼震动的手机,是沈弋发过来的一条短信:「今晚有应酬。」 只是知会,从来不是报备。 姜予漾回到格子间,尝试给陆朝野那边拨了几次电话,还是没回应。 直到将近下班的点,她收拾好手包,对着停驻良久的信息回了个“好”。 前台的实习生还没下班,乐此不疲地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她随意听了几耳朵。 “温芙的电影《白昼》要上映了,这周末你去不去看?” “我看过一个爆料,她拍这戏的期间特别不敬业,下凉水、滚泥土的戏份都是替身完成的。” “但她当个花瓶是真的好看。” “诶,你们觉得温芙好看还是姜予漾好看?” 国内时尚编辑的一把手二把手都算不上颜值高的类型,姜予漾还年轻,在klaire的提拔下指不定步步高升。 但温芙跟姜予漾完全不是一挂的,前者一直以甜美可人的形象示人,脾气骄纵,被粉丝喊作小公主。 至于姜予漾,她太过脱俗,人群里亭亭而立,像一轮清冷的明月。 * 薄暮冥冥,长安街一到夜间霓虹闪烁,车流不息,众生在璀璨里不过是一粒渺小的尘埃。 饭局上,包厢里萦绕着淡淡的茶香,香炉奉在西南角,冒着袅袅青烟。 一侧的墙上有裱起来的书法,写的是周邦彦的词“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直至最后一位人物姗姗来迟,沈弋才站起来迎接,恭恭敬敬喊道:“盛老师。” 盛评松是他风投的引路人,也是席间资历最老的,虽年近半百,仍精神矍铄。 前菜上齐后,沈弋找机会寒暄道:“听说师母还在住院,不知道病情有没有好转?” 第4节 盛评松:“你师母手术很成功,现在还在医院静养着。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应该知道我跟你师母的感情,风风雨雨四十载,从我白手起家到现在,她总是自称糟糠之妻。” “男人么......要是连糟糠之妻都抛弃,合作伙伴听了定会觉得你不忠诚。” 若不是沈弋知晓盛评松在师母住院时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而是和小情人因台风受困于小岛,可能还会信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大概对紧抓功名利禄的男人而言,没什么比面子和生意场更重要。 盛评松有意提点说:“你也收收心,在人生大事儿上抓点紧,金屋藏娇总不是个理儿。” 道不同不相为谋没错,但成年人恩恩怨怨的情谊也是很难去撕破脸皮的。 沈弋没搭话,他灌下去不少烈酒,喉咙干涸又灼热,脖颈浮现一片青筋。 上车后,司机提醒说:“老爷子问您下周回不回家吃饭?” “不回。”霓虹交错,车厢后座的剪影显得十分孤寂。 由于喝了酒,那点绯色沿着松动的领扣逐渐攀升,男人放松后的颓唐都带着独有的美感。 “今年还是一样,去墓地。”他唇角绷着,瞳仁漆黑中蕴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司机惋惜道:“倘若沈小姐还在人世,也到了毕业工作的年纪吧。” 是啊,他的亲妹妹沈荨跟姜予漾是同年生的,就连生日都挨的极近。 沈荨是十五岁那年车祸去世的,而姜予漾十五岁被接到沈家,命运的齿轮像是无缝对接。 彼时的少女眉眼清澈,说话总脱离不掉南方的软糯口音,跟沈荨大大咧咧的叛逆性子相差甚远。 两人身量差不多,林平芝直接把买给沈荨的未拆封的衣服给姜予漾穿上,小姑娘还蒙在鼓里不知情,温软纯良地道着谢,完全不知晓自己的房间也曾住着另外一个鲜活明动的女孩。 * 车停在了车库,一下车迎面扑来温热的风,熏的人醉意更甚。 听见了开门声,姜予漾才刚熬好粥,她做的南瓜小米粥,南瓜块儿煮的很糯,甜软可口,最是解腻。 不管粥做的有没有他的份儿,总之一开门就瞧见小姑娘忙来忙去的,沈弋的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道暖流。 姜予漾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后微微蹙眉,摆好碗筷顺带着问他:“要不要再吃点?” 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半。 说实话,她很少熬夜,就连高中课业最重的那几年还按时入睡,可踏入这个圈子以来,即使不想熬也得撑着在家加班。 沈弋刚在饭局上吃的够饱了,可嘴上还是应着,斯文儒雅地喝起了粥,胃里烧灼的部分顿时好受了不少。 他起身便瞥到了茶几上的法语书,小姑娘在偷偷学法语? 沈弋翻开了扉页,看见她工工整整地写着自己名字的小楷。 姜予漾把碗筷送进洗碗机里回来就看见沈弋捧着她的那本法语入门教材,没管三七二十一地从他手里抢了回来,磕磕绊绊地质问他:“你这人怎么随便翻别人东西啊?” 她无疑是心虚的,klaire说过要想更进一步,从助理到主编是有相当长一段路要走的,学好法语去国外镀金一两年,会她的事业很有帮助。当时姜予漾知道自己割舍不下京城远走异国,就先报了个法语班,想着出国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我这人什么样你第一天知道?”拖曳的京片子稍显慵懒。 沈弋凑过去,含着她下唇,慢慢地吮,眼神里的玩味逐渐荡漾,酒后的一点痞气一览无余。 姜予漾所在的镇上教育水平有限,在十五岁以前,她的口语都是跟着磁带练习,很容易被人说成是哑巴英语。 附中的学生要么是权贵要么是学霸,很早就能接触到英语,所以刚转学过来英语老师点她起来读课文时,课堂往往会爆发出笑声。 她窘迫地垂丧下脑袋,晚上会悄悄跑到天台上去练习口语发音。 见状,沈弋会打趣她,看似袖手旁观地唤道:“小鹌鹑。” 可后来她的口语也全是沈弋教的,少年会不厌其烦地指正:“错了,这个词儿发的是梅花a的音。” 少年的发音流畅醇正,甚至带着伦敦腔,让她好生羡慕。 沈弋似乎跟姜予漾回忆到了同一个点,只在她面前捉弄人的少爷心性又上来了:“以前的小鹌鹑现在变成天鹅了。” 他第一次给她取这种外号,少女就闷声作气,她不会说重话,只能跑到房间里拿出日记本用力地留下一行字:“沈弋不是人,他是真的狗!” 作者有话要说:  哼,死傲娇这样是追不到老婆的!!! 【小剧场】 沈弋:说你是小鹌鹑怎么就生气了呢? 姜予漾:我说你是狗,你气不气? 沈弋:鹌鹑配狗,天长地久。 姜予漾:) 第4章 他身上还保留了十七八岁少年时期的嚣张气焰与顽劣,并且这一份,是独独属于她的。 “又骂我什么了?说来听听。”沈弋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此刻似是会读心术,一语道破她的心境。 幸好......他没看过她的日记本。 上面承载着少女所有的自卑与对少年爱慕的文字,就连偶尔用抗议方式表现出来的吐槽都是舔蜜的。 活生生像一只小乌龟,用日记本作为自己厚厚的壳。 趁着沈弋不留神,姜予漾垫高脚尖,将那本法语书抢回来,嗫喏说:“我哪有?” 沈弋也不揭穿她的嘴硬,轻易而举把人一带,两人一起跌坐到蓬软的沙发上。 他换了个姿势,让姜予漾乖乖待在自己腿上,唇峰扫过她细白的脖颈。 “沈弋......”她一回头,撞见了他眼中的意图,感知到身下更是抵的厉害,扭捏了几下,脸热地催促他:“快去洗澡。” 结果男人好半天没动作,再过一会儿就是“咔哒”一声,听的她头皮发麻。 哪儿能真醉了呢?他酒量不算差,顶多就是借酒对盛评松说的那些话进行自我催眠。 那条hermes的皮带被他抽出,随意一挽,形成桎梏的圈。 她手腕皮肤白嫩,真用皮带束缚上去,肯定会勒出一道红痕。 灯光下的阴影拓在他眼底,让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暧-昧:“一起洗?” “你喝醉了,别闹。”姜予漾推阻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倒很容易让人听出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沈弋拉着她的五指,穿梭过指间,一路往后带。 “我醉了没有,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总是如此,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最欲的话,每次都能把她吃的死死的,当真是应了那句“君子风流而不下流”。 真要是醉了是起不了反应的,可指间的触感滚烫,预示着什么她都清楚。 许久没有动静的手机在沙发上响铃。 沈弋不悦地沉了下脸色,正想着是谁这么不知好歹这么晚还要打电话过来时,姜予漾就起身去够手机了。 备注写的是陆朝野的经纪人。 姜予漾一直在等这通电话,她可是要向klaire交差的,任务上怠惰不得。 真按下接听键后,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少年清冽的嗓音:“明天下午三点,我会过来。” 她怔忪了下,没想到陆朝野会亲自打电话过来,只能带着笑意耐心地跟他敲定拍摄主题和要试的服装款式。 沈弋嘲讽似的笑笑,把着怀中人的细腰,手掌不自觉扣的更紧,恨不得将之揉入骨髓,从此插翅难逃。 电话讲了不过五分钟,她衣服前襟的扣子就松了好几颗,而罪魁祸首还用不屑的神情听着两人的对话,跟个醋精一样。 姜予漾不理解他莫名其妙的醋意,解释说:“他是下期刊物的封面人物。” “大半夜的,杂志封面人物就能一通电话让人加班了?”一句话怼的话她哑口无言。 沈弋真的是不知人间疾苦,也是,从出身来说,他的起点就是别人的终点。 未来一片康庄大道,根本没必要费尽心力搞维系关系那套。 傲然如他,怎么可能低声下气给谁服个软呢? “我可能要忙到很晚,别等了。”她眸色清恬,好声好气地说:“你这周不是还要参加行业峰会么?” 他讶异地挑了挑眉:“你知道?” 为了劝服这位少爷,她确实用了计谋,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给出卖了。 姜予漾掩饰性地清清嗓子:“听朋友说的。” “你要是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他温和下来,随意的一句话却能操纵她的喜悲情绪。 心中一动,她学着吻上他的喉结,骨子里那点又纯又欲的气质勾的人难耐。 她吻技没什么进步,弄了半天,也只是绕着那处打转,权当安抚沈弋没来由的傲娇脾气。 男人深蓝色衬衫半颓,肌肤冷白的像璞玉,再往下是匀称的人鱼线,他在身材保养上真的是强大的自制力造就的。 亲-昵了会儿,他始终不曾主动,逗猫儿一样由着她为所欲为。 察觉到沈弋心情好些,姜予漾捞了个软垫垫着坐,看着电脑对比要用的几套服装哪套更合适陆朝野的气场。 可能是太过于专注,以至于沈弋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她都没惊觉。 沈弋就裹了条浴巾,黑发往下簌簌滴水,那双桃花眼如沉溺的漩涡,诱人深陷。 正值盛夏,家里的冰箱放着许多洋酒果汁,他找到一盒子冰块,丢了一个放进杯子里。 他边喝着冰水边瞧着女人单薄的背影,躁动并没有因冰水在喉管的流淌而降温。 感受到前襟处的温凉,姜予漾才发现在刚刚的动作中,居然有颗扣子直接掉了。 她搁置下手头的样刊,近似匍匐于地,像极了一只伸懒腰的小野猫。 身段曲线分明,看的他捏着玻璃杯的手都多用了几分力度。 “找这个?”他从西装外套里找到那颗纽扣,一直帮她保管着。 “嗯。” 姜予漾接过米粒大小的纽扣,没怎么多想,打算等会儿用针线缝一缝也无伤大雅。 第5节 沈弋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弃如敝履地看向那颗扣子,声音冷冽:“别缝了。” 她顿时无言以对,沈弋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件衣服少了颗扣子丢了就是,还有什么缝补的必要? 那么,感情呢?他们两之间的感情会不会跟这件衣服有一样的命运,一旦出现了裂缝,沈弋也能做到坦坦荡荡地忘却于脑后? 她不知道,更不能奢望得到他否定的回答。 电脑屏幕还散着若有若无的蓝光,沙发上的两人纠缠成一团。 沈弋覆上她如雪的背脊,不急不缓地喝了口冰水,含在口中的冰块融化了一小点后沿着线条一路下移。 她在他的身下因冰凉而无声颤栗,眼瞳紧缩,心跳急促。 只要沈弋想玩儿,他多的是花样在这事儿上折腾她。 被从后覆盖,她撑的厉害,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逃离。 可沈弋没给她移动的机会,不堪一握的脚腕牢牢攥在他手里,他才是一切的主宰者。 是了,她找扣子的瞬间,他就想这么做了。 ...... 两人一番消耗,堪比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她没力气说话,只知道后来是被沈弋抱去浴室洗的澡。 清晨,姜予漾口干舌燥地醒了,惊觉今天下午还有给陆朝野的拍摄要完成,赶紧掀开被子,腿根瞬间涌上撕扯的痛。 脖颈、腰腹全是昨晚的痕迹,他从不收敛,不言不语地在她肌肤故意烙印下“沈弋”的印记。 大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一丝残存的温度都没有。 刚想着下来洗漱,姜予漾就听见了房间外沈弋打电话的交谈声。 沈弋完全不似她如霜打的茄子的状态,整个人精神奕奕,对着电话那头的纪随之就是一番调侃:“纪小少爷国外待够了,终于肯回京城重操旧业?” 纪随之打小跟沈弋一个大院儿里长大,人人都说这孩子小时候就皮,没少气的纪家老爷子吐血。 灵动的男孩子刚满一岁就会喊人,阿姨长叔叔短的,逗的人不亦乐乎。 为此,纪老爷子没少得意地捋一捋胡须,说他这孙子混是混了点,可光是凭着嘴甜就能闯出一条生路来。 说来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纪随之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少年郎,就是对沈弋服服帖帖,一口一个沈弋哥的喊着。 为了培养全局观,沈弋学围棋学的早,能把“不学无术”的纪随之吊着打。 弄得纪老爷子要是赢了沈老爷子的围棋,绝对会扬眉吐气一番。 七八年一晃眼过去,纪随之一直在国外念书,兴许是灯火酒绿里走了一遭,总算肯回国安巢。 纪随之自知嘴皮子斗不过他,吊儿郎当道:“得了得了,多的不说,今天晚上我会邀一帮朋友聚一聚,明祈公馆来不来?” “我还要带一个人过来。”沈弋补充道。 纪随之像是听到了个稀奇:“男的女的啊?不会是女朋友吧?” 他没不回答是或不是,只说:“姜家那姑娘。” 话题中断了下,纪随之忽然就哑声问:“我靠沈哥,你不会玩儿真的吧?” “别贫。” 她握着门把手僵在原地,尽管他有意压低了声音,可很多话还是落进了耳朵里,偷听不好,她知道,但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听完了对话。 他总是这样,让她心惊胆战,生长在骨子里自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她的存在对沈弋或许只是可有可无。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没试过为手头的医药费紧到掉眼泪的日子,从未体验过无依无靠的紧张感,高中的时候就有大把的女生对他趋之若鹜,随便一招手,就有人想当他女朋友。 两人跳过了牵手拥抱接吻的阶段,直接进行到最后一步,怎么算得上是在谈恋爱呢? 记忆里多年前,她梦魇哭到失声,醒来抱着少年劲瘦的腰身不肯撒手,哽咽着说:“我没有妈妈了,再也没有了......” 母亲的溘然长逝对姜予漾来说,某种程度上是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在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父亲这个词只存在于相框里,男人一身军装笔挺,眉眼间尽是英气,可惜没见到刚出生百日的女儿就在一场行动中牺牲了。 母亲会把她抱在怀里,看着照片上的人说:“漾漾,爸爸是英雄,所以你长大后也要独立坚强,作为女孩子,不要成为谁的附庸。” 那样温柔的母亲就算在梦境里也能给她力量。 可她现在算是什么呢?沈弋的附庸吗? 沈弋挂了电话,瞧见她醒了,面色和煦道:“今天晚上,陪我去见一个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点错了,本来想存稿,结果点发表了qwq之后还是晚上八点更新!!!这章掉落四十个红包!! 目前进度是醋精沈狗没有给漾漾足够的安全感,所以距离火葬场的深渊更进一步鸟! 另外感谢一个小可爱提供的cp名,“一样”cp哈哈哈 【上一章评论精选】 [还不知道珍惜的可怜孩子啊 老婆都要去法国了还这样虐她 活该单身哦]感谢在2020-03-29 08:14:46~2020-04-02 10:0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老公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老公、。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7个;。 2个;老公、婷婷儿啊、karin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言 20瓶;善良的橙汁 12瓶;是意意ya、张小小小新 5瓶;一、比比迪巴比迪布、屁屁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想着沈弋方才打电话的语气和神态,电话那头的人和他定然交情不菲。 姜予漾的眸子闪过压抑着的情绪,平静下来说:“我今天下午还要盯封面的拍摄。” “要拍到晚上?”他的目光晃过小姑娘沐浴在阳光下的脸庞,又见她垂着目光,依稀能看见上面细小的绒毛。 男人骨肉匀称的手轻轻摩挲着她下颌,如暗潮涌动,姜予漾抬眸,飞快扫过那双桃花眼,话音瓮声瓮气的:“不用。” 沈弋的心情忽地轻松起来,自在地反问说:“那有什么犹豫的?带你过去又不会吃了你。” 许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她只是约等于无地找借口:“你的朋友我都不太认识。” 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她像是强行融入其中。 “过去了不就认识了?”他只觉得是她害羞了,不好意思见陌生人,便当机立断地下了决定:“行了,我到时候过来长安街接你。” 姜予漾张了口却疏于反驳,从少年少女时期开始,她玩儿文字游戏就难以跟他抗衡。 又何必问出来自讨没趣呢? 抿了抿唇,她走到衣帽间换衣服,沈弋居然也闲庭信步地跟在她身后。 “我要换衣服了。”姜予漾从挂衣架上挑了件黑色连衣裙置于身前,像是下“逐客令”。 沈弋觉得这姑娘娇憨的可以,单手撑在衣柜前,眼神一路向下,对着她笔直纤细双腿上的“杰作”很是满意地笑了笑。 藕节一样,手心软腻的触感依旧勾人回味。 “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 “......” 蔫坏蔫坏的,可就是让人恨不起来。 等换好了衣服,沈弋早在客厅泡好了热腾腾的咖啡,他卸下的手表是hublox的,黑色陶瓷泛着幽微的光。 他瞥过来,不明不白地问:“要穿这身衣服去上班?” “怎么了?”姜予漾一头雾水,她特意选的黑色长裙,因为室内场地为了方便拍摄,工作人员统一要求穿黑色系的衣服。 他的指尖故意触及她脖颈的那些痕迹,流连了一圈还停在原处,“这个......没关系?” 连衣裙是吊带款,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凸显出来,与此同时,上面的“小草莓”一样引人遐想。 姜予漾气呼呼地拍掉他的手,跟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一样。 沈弋顾及她脸皮薄,也没继续逗下去,放人去了盥洗台前抹遮瑕霜。 中午,外头的太阳正毒辣,京城的夏天很是闷热。 她只草草扒了几口饭就去和各部门确认流程了,幸好化妆师摄影师的档期她都提前敲定下来,备的就是不时之需。 说是下午三点,陆朝野还是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踩点赶来,他摘下墨镜,点头道:“姜小姐,下午好。” 少年黑衣黑裤,没什么架子,为电影剃的寸头挺有个性,好在他外形条件好,无论怎么折腾,容貌都是一绝,配上那把清冽的少年音嗓子,难怪粉丝被他苏的死心塌地的。 姜予漾公事公办地露出笑容:“合作愉快。” 然而像是反语,在后面的进程中,他们的拍摄进度频频受阻。 原因无他,跟姜予漾想的一样,真正难办的是陆朝野的经纪人,他的小姨。 女人的问题尤其刁钻,觉得icon商量出来的搭配服装都配不上陆朝野的气质。 圈子里早有传言,陆朝野父母离异,是小姨抚育他长大,背景也不容小觑,否则不会一个十八岁的成人礼就办在玉渊潭的钓鱼台国宾馆。 其他工作人员都被这尊老佛爷折磨的苦不堪言,恨不得一口一个唾沫把人给淹没。 时尚杂志跟明星之间都是互利互成的,没有人会想搞对立,真闹的不愉快了,也不会撕破脸皮弄的大家都难堪。 最后顶着klaire下达死任务的压力,姜予漾主动走过去,装作亲热地跟陆小姨打招呼:“现在《白昼》的网上的热度很高,听说陆朝野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也下了不少苦功夫,选好角色跟选好衣服一样重要,我能明白您的忧虑。” 陆小姨抱臂睨了她一眼,又是那副谁都瞧不上的姿态:“亲爱的,既然你明白我的意思,为是什么不肯在服装上多上上心呢?” 简而言之,是否定他们全部的努力了。 而姜予漾毫不在意地说:“合不合适上刊了我们才能知道结果,接下《白昼》的剧本,您第一眼就觉得角色适合他吗?” 陆小姨静默的瞬间,姜予漾趁热打铁道:“本来我们icon考虑的是陆朝野和温芙的双人封,但多番商议才敲定的陆朝野,他是最合适这期拍摄主题的,也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程度。” 拍摄的时候就有媒体发通稿,说温芙跟陆朝野合不来拍,最主要是受不了女方那边的公主骄纵性子,补个妆恨不得让全组人等半个小时。 果然,陆小姨一听温芙的名字就翻了个白眼,慢慢放下身段说:“接下来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但你们的后续编辑的内容必须让我经手过一遍。” 这是个很突兀的请求,杂志社的内容定稿全在于主编,鲜少写个稿还得往明星那边询问合不合适的。 第6节 但姜予漾答应了下来,她知道陆小姨是事事周全又强势的性子,打算到时候再周旋。 拍摄结束,她同样累的精疲力尽,眼见着陆朝野换下衣服,捏了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喉结几番滚动。 跟其他人说了散场,众人终于怨声载道地收拾完场地。 陆朝野这时候朝她走过来,礼貌又规矩:“不好意思,给姐姐你添麻烦了。” 姜予漾反应过来,这声姐姐是在喊她,她比陆朝野年长一两岁,这么喊原本是无可厚非的,可称呼是从乖戾少年脱口而出的,让她一下子明白了粉丝粉喜欢点在哪儿。 “没事了。”她莞尔一笑,客客气气道:“后面外景拍摄再合作。” 为了避人耳目,她故意错开了乘电梯下楼的高峰时期,那辆迈巴赫相当招摇地停在楼下。 沈弋坐在后座,摇下窗户看她,西装裁剪合度,桃花眼在暗夜流光里显得格外深情。 不知道他等了自己多久,姜予漾小跑过去,乌发黑裙,肤白胜雪,夏夜暖风吹拂,裙摆纷飞,像极了电影场景里定格的镜头。 上车后听见小姑娘急促的呼吸,沈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跑那么快做什么?” 连偶尔施舍的温柔都似蛊毒,让她贪恋又害怕转瞬即逝。 姜予漾摇摇头,没回答问题:“我们赶快走吧。” 她对今晚的局不感兴趣,只是想着再待下去引人耳目就不好了。 京城的夜总有种纸醉金迷的味道,灯光与车流交织,喧嚣尘世间,诱人为情意作茧自缚。 兴许是累极了,她歪着脑袋,温吞地枕在他肩上,呼吸一声赛一声平稳,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在此期间,沈弋没打扰她休息,开了静音模式后挂了无数个纪随之打来的“骚扰电话”。 弯弯绕绕到了“风月”私人会所,姜予漾才朦胧睁眼,反应迟钝地看向他,目光纯净。 沈弋没喊她起来,纵容的不像话,跟她对视:“睡饱了?” “嗯。” 她小声应下,耳根却红透了,只能支吾着起身,生怕自己睡相不好。 “那就好。”他恶劣地笑,说着浑话,气质仍清风霁月的:“回床-上不困就行。” 虽然精神状态还挺懵的,但感知到沈弋的口吻,她很快反应他指的是什么,整理好裙摆就火急火燎地下了车,被他逗的毫无章法。 “风月”是纪家名下的产业之一,盈利或否都不重要,反正是纪随之和几个公子哥的落脚点,他们习惯在这里春风一度,掷金无数。 会所的人很有眼力见地朝两人鞠躬,沈弋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领着她一路上了顶楼。 还未上去,光是在楼梯口就能听见上面操着京腔的嬉笑怒骂。 原本浮华的场所在沈弋进去后一下子安静下来,纪随之丢了手里的一副好牌,风风火火地上前迎接,笑的咧不开嘴:“沈哥,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不接,还以为你放我鸽子呢。” “纪小少爷我鸽子还差不多。”沈弋知晓这小子的脾性,婉转地回怼了一两句。 纪随之乐乐呵呵的:“你别说,为了等你来,我连一手好牌都弃了,您得补偿我点儿吧。” 他抵着后槽牙,顺着纪随之的意思说:“赏你一爆栗。” “那我只能求饶了。” 说罢,这位小少爷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满座皆笑。 姜予漾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打量着场所的布置,也有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么些年就没沈弋带人过来,自然是稀奇了些。 纪随之打完嘴炮,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甚至熟络地打着招呼:“这位就是予漾妹妹吧,沈哥金屋藏娇的大美人儿。” “谁跟你予漾妹妹?”沈弋用眼神警惕他收敛些,又跟她介绍说:“纪随之,一混子,我发小。” 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很多时候喜欢说场面话,逢场作戏,绝不会当真。 互相认识后,纪随之不玩儿牌了,嚷着众人陪他打九球,还专程过去给她选了根顶好的台球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特别有份量。 姜予漾流露出为难的目光:“我不太会。” 纪随之不以为意地轻笑:“别紧张啊,沈哥特别擅长九球,会教你的。” “多少钱一杆,纪公子给定个价。”沈弋幽幽开口,从后扶上她的腰身。 大家都知道纪随之是小孩子脾气,自然不肯认输,纷纷围上来凑个热闹。 她扭过头,惊愕地看着他,一杆多少钱这样的话他都说的出口,真不把钱当回事儿了,难道是想由着她挥霍吗? 沈弋神色如常,安抚性地说:“他啊就是个散财童子,别的甭管。” 比赛开始前,见姜予漾拿起球杆,其他人带过来的女伴也跃跃欲试。 一片嘈杂里,那些对话格外清晰。 “成哥,你也让我试试呗。” “试什么?我可不像沈弋,对待个情人都大方的离谱。” “你好坏哦......那我玩一杆总行吧?” 姜予漾心跳漏了一拍,回想起来,沈弋也只是跟纪随之简单聊了几句,并未让其余的都认知她的身份。 “情人”这个词刺进耳膜里,令她耳鸣的厉害。 沈弋尚未察觉,屈着食指擦过她的眼睑:“身家都掌握在你手里了,专心点,嗯?” 作者有话要说:  每日一问,今天沈狗火葬场了吗。 老规矩,掉落五十个红包,没评论的赶紧评论~ 【上章评论精选】 天下的狗都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之后,毫不之情地自己躺平,还洒两把土最后狗啃泥,完了真香。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杪杪 4个;遇见古古 2个;sandra.w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想未来 5瓶;小萬爱吃榴莲 2瓶;是意意ya、手摇桃桃乌龙冰、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0-04-02 10:01:47~2020-04-03 19:4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杪杪 4个;遇见古古 2个;咖啡冰冰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想未来 5瓶;小萬爱吃榴莲 2瓶;是意意ya、手摇桃桃乌龙冰、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身家由她掌握,可是心呢? 这般的宠溺无度,究竟是抬高她还是抬高他自己? 她今晚脑子很混乱,视线内的台球不断模糊,只是如提线木偶随着他动作。 沈弋做任何事情都足够专注,他足够强大且势在必得。 男人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单薄的手背上,她几乎能感知到身后人的心跳,不似自己的紧张,他淡然地俯下腰身,帮她调整姿势,接着瞄准最小号码的球,一杆击上,球与球之间的碰撞声格外清脆。 在场的人发出几声欢呼,都是在说他球技好的。 可沈弋球技再好,等会儿跟纪随之对杆的还是她,姜予漾没得选择,必须硬着头皮上。 眼见着她发窘,人群里有人笑着跟纪随之说:“纪少爷,人家可是现学的,你悠着点儿啊。” “这妹妹看着跟个十八-九的大学生似的,等会儿哭了还不是得沈哥去哄?” 语气轻浮又浪荡。 沈弋仿佛置身事外,他长身挺立,一只手搭在台球桌边缘,在通亮的灯光下薄唇翕动:“学会了吗?” 如果她现在选择临阵脱逃,似乎会很拂他面子。 作为看客里“情人”的身份,她哪儿来的胆子去让沈弋的难堪呢? 姜予漾终究做不到装作若无其事和落落大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鸡毛蒜皮吧。” 沈弋拂上她柔顺的发丝,弹钢琴似的从发旋顺到发尾,如同爱抚一只爱宠,叮嘱说:“尽力而为。” 抱着鸡毛蒜皮的九球功夫,她赶鸭子上架一样跟纪随之开始了球局。 这场聚会从进来到现在,姜予漾一直挺心不在焉的,可她也不是脆弱之人,那么难熬的日子都一个人挺过来了,不就是供局上的人看看笑话么? 无所畏惧了。 没了那些七七八八的顾虑,她所有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球桌上。 沈弋刚跟她讲过九球的规则,理解吃透并不难。 九球最难掌控的是力度,必须用号码最小的球去击球,每击一杆,桌上的形势都会变幻莫测一轮。 几乎秉着破釜沉舟的心态,观察好击球路线后,姜予漾就利索地进行击球,球桌上碰球的声音又快又急。 渐渐的,玩儿九球积攒了不少经验的纪随之应对她的球风起来都吃力的很。 外表看起来清清纯纯、没有丝毫攻击力的小姑娘打个台球怎么就这么飒呢?! 姜予漾打台球时,黑色裙摆不断摇曳,像丝绒质感的黑玫瑰。 腰身塌下,姿态曼妙,能看得清薄纱裙下隐隐约约双腿的腴白。 沈弋点了根烟,微眯了会儿,烟雾缭绕,他顿了下,又将身上昂贵的西装脱下,抱在臂弯里。 靠在暗红色的沙发上,他闲散着观战,目光却没从小姑娘身上移开过。 慢慢的回忆勾勒成边,初见姜予漾时,他只是受沈赫连的嘱托,说这姑娘是他老战友的独生女,务必好生地给接待回来。 距离沈荨车祸去世不过一个月,他就多了个年龄相仿的“妹妹”。 也是这样的盛夏,有的人永远停留在这个季节且再也回不来。 那是他第一次去到那样偏僻的小镇,古镇是当地有名的鱼水之乡,当属钟灵毓秀之地。 流水淙淙,建筑颇有古色古香的宁静感。 那阵子正是江南梅雨季,潮意很重,跟有时候还需要空气加湿器的京城大不相同。 行人匆匆,有些当地的孩子习惯了这样的多雨的季节,正跑着闹着在雨水里撒欢。 第7节 他撑着一把大黑伞,面容阴沉不定,下车后走了许久才弯弯绕绕来到给的地址前,权当是完成任务般机械地踏足进屋子里。 姜予漾只知道生病临终前,母亲说有人会将她接到新的家庭去,让她乖乖听话,不要忤逆不许争抢。 她谨记教诲,表现的格外小心翼翼,其实再怎么装坚强,也不过是一个刚历经母亲去世下葬的十五岁少女。 外头的雨势正盛,伴着轰隆隆的雷声,沈弋在一声惊雷里推开门,发出不大不小的吱呀声。 两人第一次见面,情况就不太美妙。 她手足无措,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见来的少年收了伞,伞尖在水泥地上沥沥滴水,形成一滩水渍。 他黑发沾了雨水,水珠划过清朗的下颌线,一抬眼,浓且密的睫毛都清晰可见,可那种眼神阴鸷的不像话,令她没来由地心慌。 待在小镇十五年以来,少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姜予漾心知,这就是她寄住的新家庭的哥哥了。 他的开场白简单的只有四个字:“我是沈弋。” 怕沈弋下雨淋着后感冒,她挑了件从未拆封的帕子,用热水浸泡后递过去。 少年淡淡扫她一眼,表情说不上嫌恶,却淡漠的让两人硬生生划开一道分割线。 她拿着手帕僵持在空中,直待热气儿消散,才不堪地收回手,一双杏眼里布满了低矮远山环绕的雾气。 “沈弋哥......”她唤的很小声,几乎氤氲着哭腔,生怕他不接受这样的自己作妹妹。 沈弋讥讽地嘲弄了声,修长的手指搭在木椅边缘,声线冷的像腊月里的寒冰:“谁是你哥?” 像蜗牛去除了壳,小姑娘避开视线,眼圈半红。 沈赫连请了一群人跟他一起过去接人,见此情况都额头冒汗,谁都不敢出言相劝,怕得罪这位小少爷自己就饭碗不保了。 他单手抄兜,绕过她面前离开,到屋外阖了阖眼。 沈荨出生时,母亲生产大血崩,不久就撒手人寰。 原本,他也以为沈赫连会更爱沈荨甚至追忆逝世的母亲,可是没有,他另娶了林平芝,对待沈荨犹如冤孽避之不及。 沈赫连想接进家门的人,他应该会同样的厌恶十倍才对。 可是一想到那双泛着泪光的眼,少年心中某种牢不可破的东西像是松动了,顾不上更多,他跟随行的人交待说:“我要她。” ...... 受不得在场男人对姜予漾更多的觊觎,沈弋在中场休息时走过去给她环绕上自己的西装,上面弥漫着淡淡的大吉岭男香。 纪随之见沈弋来了,简直如同看了救星,哎呦了两声求饶说:“沈哥,您这哪儿请来的招财猫啊?我快输的裤子都没了。” 他忍着笑意问:“还来吗?” 纪随之见着台阶就下:“不来了不来了,我给姑奶奶说声心服口服。” “我累了。”姜予漾放下台球杆,心里泛酸。 搞得纪随之也慌了,以为是小姑娘没玩尽兴,还得再来一盘。 沈弋的嗓音夹杂的仍是细风和雨,低声问她:“我可能还得在这待会儿,陪陪我?” 然而姜予漾还是机械地重复了一句:“我累了。” 似乎真真是不高兴极了。 在场诸位女伴,只要沈弋说让作陪,谁敢不给他面子啊? 也就姜予漾能有这个特权了。 他面色沉了几分,牵过她的手,顺着小姑娘的意思,声音却不似之前的柔情:“那我们就不玩了。” 半路离了场子,纪随之拦都拦不住,只能吆喝着众人再来搓几场麻将。 离开了会所,她肚子蓦然发出两声“咕咕”的响动。 中午忙活了许久拍摄准备,饭只吃了几口,之后又费心费力,晚上过来会所打台球,半天下肚就一杯果汁,饶是铁人都撑不住。 沈弋笑的痞坏,不怀好意道:“我说怎么没兴致了?原来不是累,是饿了啊小馋猫。” 天之骄子捧人的时候,恨不得一点一滴都照顾的周全,可这样的宠一定就是爱么? 他让司机调头去常去的一家日料店,看向侧脸陷在霓虹光线中的姜予漾:“这家行吗?” “随便。”她的嗓音疲累极了,单单坐在那里,格外寂岑。 沈弋不明白姜予漾现下的情绪从何而来,勾过她肩膀,目光陷落到温和中:“回泛海再喂饱你。” 怎么喂饱,就看他想怎么玩儿了。 可是呢,她要的从来就不单单是这些。 姜予漾的反应有些不甚敏锐,手机在前座置物的盒子里响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 电话是林平芝打过来,女人的嗓音含着有事相求的笑:“漾漾,沈弋现在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啊?我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的。” 沈弋接过她电话,眸色里闪过不快:“有什么事儿您就直说吧。” “原来你跟漾漾在一起呢。”林平芝打着哈哈,觉着这通电话没白打,婉转着说:“温芙这孩子啊挺好的,送过来的补品我都好喜欢,你有时间也替我回回礼,要不然我送啊,这姑娘都不接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们沈狗沈狗的火葬场浇浇油(加加油)嘎嘎嘎 【上章评论精选】 今日自己挖的坑,明日跪着也要填好。 感谢在2020-04-03 19:44:42~2020-04-04 20:1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可爱 4瓶;小萬爱吃榴莲 2瓶;是意意ya、l、套路的小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感知到两人氛围的剑拔弩张,姜予漾侧过脸,干脆装不知情。 要不然还能如何,寄人篱下,她没得选择的。 沈弋冷笑了声,四两拨千斤地回怼道:“她送你什么礼物,您告诉我,我又不是送不起?您想要什么,一句话的事儿,何必麻烦别人?” 林平芝在那边干笑了两声,似是没想到沈弋在温芙的事情这么不给她留面子。 “别这么激动,我就跟你说一声,让你上上心。” 她还在奢侈品店要配货,旋即找了个借口把这一茬给搪塞过去了。 “听纪家说随之回来了。” “嗯,刚回来。”他沉默着,勉强疲惫地应着。 “这孩子吧虽说挺讨喜的,但这个年纪了还高不成低不就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还不是你摆平?怪麻烦的。”林平芝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说话办事都带着几分刻薄气。 这话表面是说纪随之吊儿郎当,实际是警醒他少管闲事,不要跟那群人走的太近。 沈弋不悦地撂下最后一句话:“我这边公司还要事忙,不说了。” 他做事很绝,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次林平芝给你打电话,别接。”沈弋跟她交待着,稍显不耐烦地扯了下脖颈上的领带,形状漂亮的领针在暗处闪耀着。 姜予漾却不知如何回应,若是她真的这么做了,怎么看都像白眼狼。 她已经失去了亲情,再跟林平芝唱反调,在这个家恐怕连一点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就像她来京城的第一个冬天,小镇无雪,那是小姑娘头次见满天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一夜,她开心的到雪地打滚,鼻尖冻的通红也不妨碍撒野。 她小心翼翼地筑了个雪人,大衣被雪水浸湿,滚的全是雪籽。 回家的路上,有个老爷爷在天寒地冻里卖烤红薯,姜予漾不管不顾地掏钱买了两个红薯,沈弋不在家,她就兴冲冲想把红薯分给林平芝。 姜予漾跑出去撒野的行为像极了活着的沈荨,这让林平芝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平芝的眼神她毕生难忘,那种厌恶、嘲弄,仿佛在说怪不得是有人生没人养的野孩子。 红薯是滚烫的,眼泪是滚烫的,大雪天里,跟天气一样寒凉的只有心情。 那个红薯最终凉掉了,沈弋回家瞧见,嚷着饿了就这么吃了下去,慢条斯理地吃完,还很洁癖地用帕子擦了下手。 从此之后,她的生活愈加如履薄冰,林平芝永远喜欢不起来她的存在,能称得上关心只是偶尔的施舍。 在凉薄坚固的城池里,只有沈弋算得上她暗无天日里唯一的破晓的光芒。 姜予漾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自嘲,现在,抑或是不久的将来,她似乎连陪伴着自己年少唯一的光芒都要失去了。 心跳空了一拍的瞬间,沈弋忽然执起她的手,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每每蕴着感情,总能勾的人心颤。 她记得两人磕磕绊绊纠缠到一起的第一次,他也是在上方用这般眼神,缱绻、温柔,引领着她奔向新的国度。 过程里,他话不多,两人用来交流的更多是眼神,从上之下,每扫过一个地方,都像蹿起的火焰。 可动作却不是如此,两人都没有经验,磨合起来疼的她眼泛泪花,他只蹙了蹙眉,带着零星的醉意继续帮她扩。 她如同涸泽之鱼,在后半程才沉溺到海洋的环抱。 ...... “手怎么这么凉?”沈弋的掌心很暖和,即使是冬天,也跟火炉一样,更不用说是在盛夏了。 姜予漾抽不出来,便由着他牵着,摩挲着彼此的指腹,接着开口道:“可能刚才会所里冷气比较足。” 他没什么反应,挽着她耳后的发丝,眸色潋滟:“那就把我的衣服继续披着。” 手工定制的西装,面料自然是上乘,价格亦然,可沈弋对待这些向来不怎么上心,脏了、坏了那就再换一件就是。 浸泡在夜色里的京城灯红酒绿,像一张嘴就能吞噬掉人的怪物,浮华又虚幻。 三里屯的这家日料店是他常去的,点的几道菜卖相都不错。 寿司、刺身拼盘、三文鱼、鳗鱼饭配上茴香酒,室内环境清新雅致,能听见很轻的筝乐。 灯光偏橘色,拓在他脸庞上,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柔和的像是梦境。 姜予漾抚平了裙子的褶皱坐下,看着他事无巨细地跟服务员点单和交待其他事宜。 第8节 肚子是饿的,可真等菜端上来了,两人都吃的很少。 姜予漾饭量不大,但也没到这么小的程度,更何况是饿着肚子的情况下。 沈弋搁置了筷子,眸色一暗:“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小姑娘明明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他只能往味道不好上联想,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没有,挺好的。” 为了让沈弋信服,她又往嘴里夹了一大块三文鱼肉,却没想到胃里的恶心阵阵泛上,让她没忍住捂着嘴干呕。 沈弋立刻掏出绣着松竹的青色手帕,她摆手拒绝了,眼眶的生理性泪水盈然打转。 他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服务生害怕伺候不周,赶紧上前问候了几句,顺便倒了杯温水说:“您慢用。” “放这儿吧,谢谢。”他温和的不带丝毫感情,只有姜予漾知道,沈弋越是这样,越是说明真的生气了。 这么些年,岁月磨平了少年周身的戾气,他愈发内敛,可也不代表没脾气。 “我没什么事。”姜予漾扯出个笑容:“大抵就是胃着凉了。” 沈弋起身过来,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用手帕给她擦拭着额角,帕子上晕染着很淡的松木香气,有静气宁神之效。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低声絮絮,却如平地一声惊雷,让她气息一窒。 两人之间每次都是他主动,可措施不会落下,沈弋的这种怀疑,一下子将她打的措手不及。 姜予漾睁圆了杏眼,垂着眼睫道:“不用。” 心里七上八下的,趁着沈弋买单,她才到卫生间去缓了一口气。 klaire这时候打了电话过来,听起来不喜也不怒:“陆朝野的事情是你处理的?” “是的。” “那个女人顶级难办,辛苦你了。”klaire的道谢和安抚从来都是不带感情的,她回归原本的意图,介绍说:“我上次跟你说过,icon总部需要我们引荐个年轻人过去,予漾,你是很好的人选,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姜予漾乖顺地说:“我报了法语课,还在学。” klaire满意道:“那就好,身为女人永远要记住,你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就连爱情,最好也是在势均力敌的情况发生,否则你们之间走不长远。” 这句话像是个不轻不重的警钟,萦绕在脑袋,她听后恍惚了一瞬。 “总部那边的意思是最迟下个月启程,予漾,我们相处一年了,感谢你,我很愉快。” 她同样真情实感地回了话,可心里打鼓一样徘徊。 从洗手间出来时,沈弋正站在门外抽烟,他脊柱略弯,不显颓丧,有几分郎艳独绝的气质在。 朦胧的烟雾下,她朝他在方位走过去。 “真没关系?”他碾灭烟蒂,随后扔进垃圾桶。 姜予漾笃定说:“真不用上医院。” “陪我走走。”沈弋微微俯身,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大吉岭香和淡淡烟味的交织。 这是两人第一次压马路,他配合着小姑娘的步子,走的很慢。 姜予漾松松垮垮地挽着他臂弯,两人怎么看怎么像一对金童玉女。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亦步亦趋,但沈弋忽然停了下来。 两人正在人行天桥上,天桥之下车流如织,世间百态,站在高处就能尽情俯瞰。 也只有站在高处,才能更好的并肩。 沈弋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小巧的肩头,用手遥遥一指:“你看。” 她眺望远方,只有无尽的高楼大厦,里面灯火通明,无数人的夜牺牲给了这座城。 “投资第一笔的时候,我来这里做的决定。”沈弋悠悠开口:“只用了五分钟,我投资三百万,现在回馈给我的,是远超这个价目的市场估值。” “有人说做投资的要有杀手一样的直觉,敏锐且迅速,那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悟。”他的气息喷薄在耳侧,酥-麻一片:“用不了多久,这一片,东边那一片,可能都跟沈弋这个名字挂钩。” 她感受的到,他身上的肆意张狂,还有从少年时没变过的果敢。 姜予漾也听的心潮澎湃,可越是如此,越能明白那种不匹配。 她喉头微咽,唤着他的名字:“沈弋,我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沈弋那句话有人说...出自今日资本的投资女王徐新。 怕你们瞎猜,说一下漾漾没有怀孕,没那么狗血嘎嘎嘎 不好意思来晚啦,二十个红包! 感谢在2020-04-04 20:19:09~2020-04-05 21:4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是意意y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ighting 10瓶;尘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夏夜暖风在两人间游走,顺着披着的西服缝隙钻入五脏六腑。 姜予漾站在人行天桥上,居然有一瞬间的失重感,像从高空跌落,下面是万丈悬崖。 虽然在日料店里,那些东西她吃的少,却在有心事的情况不自知地灌下了许多茴香酒,口感又涩又烈,后劲儿起来,她根本招架不住。 也难怪吃下一块三文鱼肉就反胃的厉害。 长发扬起,发尾调皮地在脸颊打着卷儿,在明暗夹杂的光线下,她两颊酡红,剪瞳若秋水,可眼神毫不逃避,看起来不是一时兴起的打算。 沈弋眼眸沉静,像海浪翻滚前的平静,两相对峙地开口问道:“去哪儿?申城还是......法国?” 不难联想,她这个决定做的有多早,那本法语书还摆在家里的客厅上,就那么迫切地想离开他身边么? 他嗤笑一声,从盒子里抽出根烟,那支zippo打火机燃起火焰,可他的手停顿良久,也没把一根烟点燃。 讲真的,沈弋没什么烟瘾,沈家家风严格,在他少年时期老爷子就多有劝导,出格的事情是一件都沾染不得。 追溯回第一次抽烟,也是从做风投这一行开始。 所有的压力排山倒海一般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多少个待在公司顶楼的不眠之夜,他必须靠一根烟来提神。 他挑明那块遮羞布,言辞锋利:“还是说,除了我身边,哪里都可以?” 姜予漾眼瞳水濛濛的,欲说还休了好几次,最终没说出什么坚定的重话。 沈弋这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是如此,想要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的,像极了骄傲的小王子,始终不肯放软身姿摘掉那顶皇冠。 似乎他这么做了,就不是沈弋了。 她想向前走,却踉跄了一下,栽倒在他怀里。 “漾漾,你该明白,我不会放你走。”她的去留,如同一枚骰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姜予漾的眼神空荡荡的,某种程度上,沈弋宁愿她现在愤怒、不甘,可是都没有,她只是迷茫地仰头望着,为什么他们会纠缠到两败俱伤这个地步呢? 或许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我想回家。”她干涩地挤出这句话,呜咽着说:“沈弋,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沈弋牵过她苍白且无力的手,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好,漾漾。” “漾漾”这个称呼很亲密,他每次这么叫她,要么是高兴的,要么是带着恼意的,可现在是哪一种都不属于。 事实上,姜予漾喝醉了,比两人发生初次的状态喝的多得多。 他没看住,小野猫就这样违背意愿伤害她自己。 沈弋打电话过去,让司机到附近接人,直接回泛海国际。 可姜予漾说的回家是回古镇,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故乡,人喝醉后下意识寻找安全感的地方。 她从来没把泛海国际当做两个人的家,只能算是落脚点。 沙发上、kingsize的床上、中岛台、浴缸里......都留下过两人动情纠缠的回忆。 可回归到当下,泛海的房子只是冰冷的铜墙铁壁。 一路上,沈弋的气场都相当低,这么一小段时间里,公司的、沈赫连的、纪随之的信息他都没回,后来嫌烦,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她睡得格外不老实,时不时说着糊话,词不达意,喃喃自语着。 肩膀小幅度抽动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后来,沈弋干脆让人枕在他膝头,柔顺的发丝在□□飘拂,跟个毛茸茸的小宠物一样。 姜予漾伸手,扯上他的皮带,吐出的热气几乎是引火的源头。 真是一刻都不老实。 沈弋忍得脖颈起了几根青筋,她却跟没事人一样,招惹纵火。 他揉-搓着她的后颈,顺带着拎小兔子似的靠近她的耳垂,但力度很轻,绝不会让人叫疼。 车停在了车库,沈弋拉开车门,将东倒西歪的小姑娘打横抱起,她骨架小,抱在怀里跟团棉花无疑,软腻一片,轻的没什么份量。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才听清楚姜予漾到底在说什么,她皱着眉头,口音软糯:“沈弋,你才是狗......” 沈弋:“......” 这幅模样了都不忘骂他,这小姑娘真离得开他么? 思及至此,他气定神闲地将人抱着去乘电梯,脸上的不悦被冲淡了很多。 姜予漾刚被他放下,脚都没站稳,忽然被人拉到门板上,手腕由他扣着,根本挣脱不得。 重重的吻袭来。 由娇-软的唇一路向下,烈酒的味道苦到发涩,可他仍甘之如饴地索取。 玄关的灯都没开,家里黑黢黢一片,唯有客厅的落地窗前,洒下外面灯火辉煌后星星点点的光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仰着脖子,气息交织,承受着发狠的掠-夺。 眼前的人是沈弋,可却是熟悉又陌生的沈弋。 第9节 唇舌之间,两人均品尝到了血腥味。 一吻终了,沈弋舔了舔唇角,甚至能感知到上面她刚刚咬下的齿痕。 小鹌鹑张开了獠牙,居然也能是小豹子。 醉酒后的媚态让他觉着甚是有趣,没忍住多逗弄了几句,紧实的腿顶开她并拢的膝盖,不依不饶地问着:“我是狗?” “嗯。”上次在心里吐槽的话,现在放在明面上来,可只有在人醉了才敢如此吐露心声。 姜予漾用手背嫌弃地擦拭着唇峰唇角,似是真的像是被一只狗啄了一口。 沈弋被她幼稚且张扬的行为弄的没话说,嗓音放软了点:“乖,去洗澡。” 小腹的钝痛拉回了理智,一股暖流而下,她难以启齿,只能跟他干瞪眼不说话。 见她没动作,沈弋没得选择,上前亲自动手,用剥鸡蛋壳的手法三下两下剥离了那件吊带黑裙。 至于他的西服外套,早在刚刚的混乱交战里掉到地上,还被脑子正发懵的小姑娘踩了几脚。 空气不算凉,但姜予漾仍环抱着双臂,对待他犹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沈弋软硬兼施地跟她讲道理,嗓音郑重:“漾漾,你喝醉了,得洗澡。” 她吸了吸鼻子:“我肚子疼,不能做。” 这小姑娘喝醉了满脑子想什么呢? 他好笑又好气,顺着她的意思说:“不动你。” 趁着人发愣,沈弋煞是艰难地旋开淋浴喷头,试了下水温才给她冲洗。 纷纷扬扬的水花全溅到了深色的衬衫和西装裤的裤脚,他却全然不在意。 被热水冲的一机灵,姜予漾的面容在冲洗越发清丽,如出水的芙蓉,身上的皮肤无一处不是如牛奶般白皙细腻。 他挤了一团沐浴露伺候着,但姜予漾应激反应一样躲开了,格外乖顺地推阻着:“你别欺负我......” 欺负她?他现在这样都叫欺负她,那之前的事算什么? 沈弋哭笑不得,将沐浴露搓成泡泡,流露出仅有的对她的温柔:“不欺负你。” 草草冲洗完,姜予漾被他裹的和粽子一样,可她还是难耐地扭动着,快要哭出来似的看着他:“你没给我垫小翅膀。” 沈弋顿了片刻:“......” 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时,他问了好几遍东西在哪儿,姜予漾醉了就是典型的一问三不知,只是让他出浴室自己找。 将一片东西递过去时,她才肯罢休,又觉得不好意思,眼神醉的朦胧,水汪汪地看着他:“谢谢哥哥。” 沈弋转过身,灯火昧昧中,笑意僵在脸上:“你刚刚叫我什么?” “哥哥呀。”小姑娘哪儿有什么不妥,还是骄矜又乖巧地这么喊他。 说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帮她洗澡,之前完事后看她累的慌,都是他抱着人去的浴室洗漱。 可她的生理期,他没花心思记过,也不知道她会痛的这般难耐。 高考前一个月,他忽然感冒了好一阵子,在家休养时高烧不退,那时候沈赫连和林平芝都在外地,根本抽不开身。 他烧到手臂发麻,嗓音更是哑的说不出话。 小姑娘放学回来,见敲他的房门没回应,才轻手轻脚地进来,格外轻柔地喊道:“哥哥,你没事吧?” 少年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姜予漾立刻放下书包,伸手过去帮他试探额头的温度,滚烫一片。 她用凉水打湿手帕,覆在他额头上,又将人扶起来喂药。 他虽然意识朦胧,却没忘记入口时药物的苦涩和之后粥的清甜。 这么多年,究竟是谁宠着谁呢? 给她盖好被子后,沈弋烦闷地踱步至落地窗前,这种一切即将脱离自己掌控并不好受,甚至让他没来由地不安定。 他将手机开了机,给许久没联系的沈赫连回了个电话,明明是亲父子,现在却可笑的形同陌路。 沈赫连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讶异,想起自己这个儿子的忤逆又嗓音沉沉地说:“老爷子马上八十大寿,即使你去墓地不回家,还是得回来一趟,要不然老爷子该不高兴了。” 全程没有提及沈荨一个字。 沈老爷子对这个宝贝孙子可是寄予厚望的,沈弋由他看着长大,生意场的杀伐果断很多都是受老爷子的点拨。 他回应的很简短:“知道了。” 父子间又是几瞬无话。 “还有姜家小姑娘,也一起带回来。”沈赫连交待说:“你想怎么玩儿我不干预,老爷子叫你回来,肯定跟你的终生大事有关。多余的不用我说,你得好好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喝醉了还能喊我,果然还是想着我的。 漾漾:醉了说你是狗就是离不开你,谁给你的自信:) 【上章评论精选】 沈狗每天都快乐的在坟头蹦迪哈哈哈感谢在2020-04-05 21:44:16~2020-04-06 20:5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3349686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空不规则 10瓶;42563115、套路的小仙女、l、whitenois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温家与沈家是世交,沈弋与温芙曾见过面,但成年之后鲜少有交集,他连对方的脸都记不太清。 只记得女孩子穿的跟个瓷瓶一样,闹腾的很。 性子上还没有姜予漾一半善解人意。 沈弋看着落地窗外金色夜景的眼神一顿,随后摁灭徐徐燃烧的一根烟。 ...... 阳光金灿灿地照耀进室内,将开阔的空间分为明亮与阴暗两面。 一夜无梦,再度醒来,她仍头晕的天昏地暗,刚睁眼又用手背覆盖着眼皮,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酒劲儿里缓过来。 “醒了?”沈弋的声音在耳廓荡漾开。 身上没有酸疼的地方,那就是昨晚上没做,直到小腹难受地抽痛了下,她才不情不愿地移开手背,眼神清澈的像是山间一泓清泉。 两人均是和衣而睡,仅有的丁点记忆在提醒着她昨晚交谈的不愉快。 可沈弋惯会宠人,现下自己身上清清爽爽,睡衣纽扣应该都是他帮忙系的。 距离太近,晨间的光晕半映在他脸上,将那双蛊惑人心的瞳仁染上茶色。 “还要我再帮你换一次衣服?”他戳破她那点小心思,笑意不加掩饰。 “不用。” 当然不会。她还没想好在说完自己的真实想法后该用什么姿态面对沈弋。 姜予漾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头发被扯的一疼,又躺倒在他怀里。 原来是沈弋刚才跟她靠的太近,手臂压上了她的长发。 “一早上就对我投怀送抱啊?”他一开口,就是夹杂着戏谑的吊儿郎当。 姜予漾看上去怒气勃勃,可说的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沈弋,你别太过分。” “惹我们家小豹子生气了。”他还是对待宠物般,权当她昨晚深思熟悉说的话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清丽的面庞上神情五味交错,攥紧的手指捏成拳头又松开,试图将情绪冷静下来:“没有。” 直待沈弋侧过身让她的长发能顺利归位,姜予漾才忙不迭离他百丈远。 沈弋跟着她下床,睡衣扣子松了顶头两颗,露出里面一根串着玉佛的红线。 他是不信神佛的,可在自己生日当天沈荨出车祸去世后,这一枚玉佛就一直戴着了。 “今明两天我都要参加行业峰会,不回家住。”沈弋利落打好领带,罕见地跟她交待着。 姜予漾置若罔闻般没吭声,良久,她才拿出谈判的口吻:“沈弋,我昨晚跟你说的事情,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想什么?”沈弋慵懒地抬起眼皮,理所应当道:“漾漾,你不是小孩儿了,做任何决定不要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他怎么会觉得她是这么冲动的人呢? 更何况他都说她不是小孩儿了,做什么选择、怎么做选择难道还得由着他教育么? 心头的委屈泛滥成灾。 “我不是......”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的食指就贴了过来,他目光流转,最后归于死寂的一片汪洋:“不要一早上闹的大家都不开心。” 沈弋不再多话,他自觉拉下了够多的脸面,可姜予漾仍毫不领情驳回了他的所有话语。 这次风投行业峰会规模很大,邀请的都是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沈弋的存在于其中是最亮眼的。 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手头正攒着个东医医疗的新项目,无疑是各大记者争相报道的对象。 他模样矜贵,讲起话来也从容有度,不一会儿周边就围了一圈人,生意场的推杯换盏往往扭曲着盘根错节的利益。 乔颂虽然没跟这次活动,可也收到了不少前线发来的照片,她还要负责配合这次稿子的顺利产出。 看到报道上面说峰会要持续两天,那就是沈弋必须要下榻在主办方提供的宾馆里了。 她跟姜予漾约了好几日的逛商场,都被没时间给推拒了。 现在沈弋天高皇帝远,没了男人,还是姐妹靠谱吧。 这么想着,乔颂就火速编辑好了消息:「宝贝,想死你了呜呜呜,今天可以跟我一起瞎逛逛了吧?」 姜予漾看着窗边的仙人掌暴晒在阳光下,拉下上面的百叶窗,拨动着横片。 听到手机震动了一声才看到是乔颂的消息。 「好。」最近将陆朝野封面的事情解决了,烂摊子就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得留在外景拍摄时,不知道那位陆小姨还会不会继续作妖。 傍晚十分,夕阳像个咸蛋黄悬挂在半空,矗立的大厦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乔颂开车到了东方广场附近,等了会儿总算看见姜予漾快步向这边走过来。 第10节 她穿了件雾霾蓝的ol裙,可能是走的很急加上天气热,濡湿的细软发丝紧紧贴着绯红的脸颊,纯粹里蕴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人。 乔颂想,想做时尚编辑,或许还要具备一种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的本领。 等她关上车门,享受到空调冷气的吹拂时才好受许多,京城的盛夏着实难熬。 “冰美式,给你带的。” “喝不了。”姜予漾揉了揉肚子,微微叹息。 女生间的话题就很敞亮,乔颂知晓后只能吐吐舌头:“那我只能不客气地一人喝两份啦。” 姜予漾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擦拭着被汗水洇湿的额角。 “漾漾你是不知道,我都毕业这么多年了,班主任那老头子还念着沈弋呢。”乔颂像是气的脸都绿了,吐槽说:“我昨天回学校看他老人家,结果老曹开口就是问,沈弋怎么没回来,可把我酸死了。” 说起来,乔颂与沈弋是同一届的同班同学,机缘巧合之下,姜予漾跟乔颂越走越近,七八年来,这份友谊早已是成长过程中不可替代的。 姜予漾将湿纸巾揉成团,认真道:“你和他都是曹峰的得意门生,不分伯仲的。” “小乔。” “嗯?”听见姜予漾语气的不对劲,乔颂在路口的红灯停下来,转过头看她。 “我想我要跟沈弋分道扬镳了。”她唇边挂着淡淡的笑,眼神黯淡了一瞬。 乔颂倒是不觉得突然,很沉重地叹了口气:“漾漾,我跟沈弋是三年的同班同学,他人什么样我很清楚,当初你跟他在一起,我就挺担心,他这人跟个骄傲的国王一样,很容易让你在感情里受伤害的。” “我可舍不得看你难过。” 这话乔颂说的特别真心实意,两个人在一起不仅要合适,还需要磨合,可是就沈弋那种性子,磨合起来只会让姜予漾受委屈,他还浑然不知似的。 姜予漾阖着眼,嗓音里透着沉重的疲累:“我的顶头上司说总部那边需要人过去,她引荐了我,说是下个月飞法国。” “这么突然?”乔颂提高了音调,将车停在了商场后头。 “还没给准信,但差不离。” “漾漾,虽然我舍不得你走,但是事关你的前程,考虑清楚了我肯定也不会拦你的。”乔颂不遗余力地安抚她,一张嘴叭叭叭个不停:“至于沈弋,不就是个狗男人么?我可不允许我的姐妹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去鸭店点个头牌都比他香,又乖又听话,享受当富婆的快乐可太幸福了。” 姜予漾被乔颂的骂人功力逗乐,接着随同这位主一起征战了一遍商场,大部分战利品都是乔颂的,她只挑了两件应季的衣服和味道相当柔和的香氛。 接下来一周,两人见面的屈指可数,沈弋在行业峰会后事务繁多,很少回泛海国际,恨不得睡在公司加班加点。 投资的东医医疗本来是行业看好的大爆,有人预测ai与医疗的结合将会是未来研究前景里最受青睐的人工智能应用之一。 可东医医疗最近闹出了不小的岔子,目前医患关系紧张也不是一天两天,患者家属报复医生的例子比比皆是。 就算是ai治疗也不能避免,有位患者家属在父亲治疗效果越来越差后直接上网编造东医黑料,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直接导致东医声誉受损。 作为东医背后的投资人,沈弋同样脱不了干系,他第一时间对东医那边的相关人员进行对接,了解到不是治疗的问题,而是患者不配合,导致病情加重,家属供不起费用,反而倒打一耙,对东医进行抹黑。 最终,沈弋花了一笔费用安抚患者家属,让东医召开发布会,对上述内容澄清,这才挽回了一轮口碑。 既然能用钱解决,就绝对不要闹到舆论上。 沈弋的眼底浮着淡淡的青色,这几天他都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他拿出打火机抽了口烟,却被呛了好几口,奶白的烟雾缥缈升腾。 “漾漾最近怎么样?”他眸色幽深,单手枕在脑后。 司机汇报说:“姜小姐还是一样,去上班然后买菜回家做饭,期间就见过乔小姐一个朋友。” “乔颂啊。”沈弋淡淡应了声,继续靠着小睡。 姜予漾觉得最近真挺水逆的,本来想拿东西,结果不小心把玻璃杯碰倒,玻璃碎片碎了一地,有一片锋利地划伤了脚踝。 猩红的血液映入眼帘。 她蹲下来,收拾着残局,可一抬眼,就是周身气场凌冽的沈弋。 他蹙眉,快步走过来,语意里没有指责,反而是很轻的温情:“怎么弄的?我不在家,就把自己弄受伤了,嗯?” “不要你管。”她咬着下唇,义正辞严地说出这四个字。 “漾漾,别跟我闹。”沈弋强撑着揽过她,娴熟地拉开抽屉,将医用酒精、棉签一一拿出来,相当轻柔地给她划开的伤口上药。 刚准备说话,他就瞧见了小姑娘睫毛上湿-漉的水珠,看上去可怜极了。 “哭什么?”这般情形下,沈弋还有闲心开玩笑调侃她:“不会是想我想的吧?” 明明知道他这人是故意激她,可姜予漾还是没忍住掉入他设好的圈套,“你想得美,我才不会喜欢歪脖子树呢。” 沈弋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的听力,小鹌鹑长本事了,居然敢说他是歪脖子树?! 话一脱口而出,姜予漾自己都震惊了,好像再多的挽救都没有用,她自暴自弃般放弃辩解。 他握着小姑娘柔软的腿肚,接着往上一抬,干燥的手掌不断游移。 她慌了神,耳朵染成绯色,顷刻间想要挣脱。 “沈弋,你别耍流氓。” 吴侬软语倒是多了几分调-情的感觉。 沈弋忽略不了那点反应,气息混乱道:“你别乱动,再动我就忍不住耍流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出门了一趟,来晚了,四十个红包! 今天是比不上鸭店头牌的歪脖子树.沈狗感谢在2020-04-06 20:58:41~2020-04-07 22:5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空不规则、是你的顾柠呢 20瓶;在上! 5瓶;dyiii 3瓶;不知道该改什么 2瓶;套路的小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她知晓沈弋在这件事上一向很坦诚,从不藏着掖着,所以只能僵直了身子,由着他把药涂抹上去。 沈弋将医用棉签扔进垃圾桶,又察看了一眼她的伤势,幸好划伤的不深,不至于在美玉般的肌肤上留疤。 “药上好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姜予漾语气很冷,又刻意跟他拉远了距离。 两个人待在同一空间里,却分坐在沙发两端。 初见少年,她只是小心翼翼地逆来顺受,扮演好乖顺的角色。 可沈弋的光芒是耀眼的,七年来,他的名字成为了她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学时的姜予漾刚学着打扮,素颜好看,上妆更是一绝,隔三差五就有男生用各种方式表白,奈何室友说她活的跟个菩萨一样,清心寡欲地看都不看那群躁动的男生们一眼。 其实她不是真正的无欲无求,只是见过了最好了,其他的那些于她而言就成了宇宙里的尘埃。 真要放下沈弋,割舍的不止心头上一块肉,还有伴随他的影子将近七年的自己。 但没有人能一直活在过去,也是时候该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沈弋屏息凝神,揉着眉骨道:“让我抱一抱。” 她被拉入他怀里,感受的到今晚的沈弋确实累极了。 只不过他身上那种清醒的脆弱如同锐利的刀锋淬进她心脏。 权当最后一个真诚的拥抱,献给曾经最爱的少年。 一夜无梦。 惯常来说,沈弋的作息很规律,自制的可怕,无论晚上多晚睡,第二天都能按时醒。 但他今天早上没有,甚至在她醒来的时候还在沉睡,算是破了例。 男人眉宇拧着,下颌微抬,就算睡着了也是极为规矩的,不会像她扭动的像条麻花一样。 姜予漾早早地到了icon,准备为陆朝野今天的外景拍摄布置下任务分配,喝咖啡的期间,她刷到了东医医疗的公关资讯,瞥过一眼就摁灭了屏幕。 她将长发自然盘起,左耳一侧别了个镶嵌着碎钻的发卡,丝毫不显俗气,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减龄。 还没到中午,天气就热的像个蒸笼。 同事喊她下楼吃饭,她应了声然后婉拒了,用手头的两片面包饱腹,还算能撑得住。 从到京城念书,姜予漾就意识到在这个盛大的城市里每个人的起跑线都不一样,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向母亲撒娇的女孩了,必须得坚强一点。 来之不易的机会就要努力争取,因为很多东西从手头溜走就不会回来了。 这次外景拍摄的主题是“盛夏·街头”,很符合陆朝野身上随性自由的气质。 只不过杂志社负责陆朝野外景这期的工作人员就得受苦了,顶着外头将近四十度的高温拍摄,每个人都像晒蔫儿了的草。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到了约定时间,他们还得如同伺候祖宗一样等陆小姨将陆朝野带过来。 姜予漾用杂志样刊顶在头顶遮挡阳光的暴晒,水润的杏眼微微眯着,细密的汗珠挂在鼻尖和锁骨上。 她抿了抿唇,试图让嘴唇不那么干燥。 小时候到了盛夏,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跳进满是荷花的池塘里游上两圈,很快能解暑,但现在她只能干站着,双腿微微麻木,暴-露在阳光下的部分肌肤被晒的通红。 不远处,几个杂志社里与她一向不对付的人到阴凉地休息,眼神若有若无地瞥过来。 “这陆大妈也太过分了,等人过来了,让他们在四十度高温下晒个个把小时角色互换一下。” “陆朝野挺有礼貌的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小姨?” “姜予漾不是负责联系陆朝野的么?上次看她讨好陆大妈点头哈腰的,也不显磕碜,自以为拿下来别人,结果呢,别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啊......” 见姜予漾过来了,其中抱怨的几个才停了下来,她们知道谁是klaire身边的“红人”,明面上不敢造次,可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说她呢。 人言可畏,可还没到足够强大前除了忍受现状也没有别的办法。 “道具那边还需要人去看看。”姜予漾不卑不亢地交待着。 谈论最欢的女生翻了个白眼,摆足了姑奶奶的架势:“谁爱看谁去看呗,今天能不能拍都是个问题,万一拍不了,耽误的也是大家的时间。” 她嗓子被烤的近乎冒烟,忍着不适说:“陆朝野会过来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完成好手头的事情。” 正在话头上,陆小姨摘下墨镜,姗姗来迟,轻轻拍了下姜予漾的肩膀:“姜编辑,我们可以开始了。” “谁说拍不了,那以后可以不用参与拍摄了。” 陆小姨这种人背景强大,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丢了饭碗。 第11节 像icon这种一线大牌杂志在与艺人方对接时,他们最好的姿态就是姜予漾那样,不至于得罪对方,但绝对能保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其他人顿时噤若寒蝉,赶紧拿衣服和道具上前去。 拍摄的中场休息,陆小姨还自带了几把遮阳伞,让陆朝野回车上休息。 姜予漾还在连轴转,恨不得像个陀螺到处配合各组的进度。 陆朝野拉开车门,少年黑发微湿,眉峰上扬,眼皮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皱,桀骜中又透着股痞劲儿。 少年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她面前,将一杯未启封的水递过去。 姜予漾道谢的同时眼前突然眩晕了一阵,心慌的不行,脚软的几乎站不住,耳朵里像是灌入了过量的海水,嘈杂一片。 幸好陆朝野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他当着所有工作人员的面就这么打横抱起了暂时没了意识的姜予漾,快步把人放进了车里消暑。 刚才还抬杠的女生愈发怒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说:“这姜予漾故意的吧,在陆朝野面前晕倒让人抱,要是把照片发到网上,估计他的女友粉要恨死了。” 有人劝解道:“你也少说几句吧,予漾一直在帮忙,不小心中暑了,怎么就是故意了?” 再醒来,她还坐在陆朝野的保姆车里,少年戴了一个耳朵的耳机,另外一个的白色耳机线掉落到她的手背上。 “你醒了。” 她眼神还是朦胧的,可少年的轮廓很清晰,能听见他清冽嗓音下关怀的话语。 “不好意思,陆先生。”姜予漾自觉不好意思,只能跟他客客气气地道谢。 “没事的,姐姐。”反差巨大的就是少年在私下一点不像在舞台上狂野,他很平和也足够绅士。 “也别叫我陆先生,听起来怪怪的。”他摘下另外一个耳朵的耳机,目光深邃:“叫我陆朝野就行。” 姜予漾明白做他们这一行很容易接触到圈子里各种各样的明星,像他这样没什么架子的倒是少见。 她莞尔一笑:“谢谢你啊陆朝野,给你添麻烦了,我公司还有事要忙,不能耽误,改天再还你这个人情。” 进退之间,度拿捏的刚刚好。 陆朝野:“那我送你回公司吧,这里太偏了,不方便打车。” 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姜予漾点点头,目光尽数是虔诚的感激。 一路上,她都装作闭目养神,不太想过多介入艺人的私下日常。 期间,陆朝野打了个电话,说是要推掉另一个综艺,到国外进修一年。 姜予漾无疑偷听,但知晓后还是很震惊的,像他这样热度如日中天的艺人,选择多拍几部剧多上几个综艺固粉肯定是最佳选择,但他偏偏低调的不行,剑走偏锋地选择继续进修音乐。 到了长安街,外头车流如织,陆朝野让司机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停车。 她关上车门,脸上还带着甜腻的笑容,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正盯着她的男人。 沈弋靠在迈巴赫旁,指间弹了下烟灰,一双幽深的眼眸将她死死定格在原地。 也就是说,她刚刚和陆朝野告别的场景他可能都收之眼底了。 “上车。”他斜斜咬着那根烟,不给她多余的反应。 姜予漾莫名其妙被他带上车,沈弋靠近过来,咔哒一声将安全带给她扣牢。 全程他一字未发,看起来岑寂又落寞。 刚刚在陆朝野的车上,她一直没打开手机,现在翻了下手机上的电话和消息,全是沈弋打来和发来的,在她中暑昏倒的时间里,他似乎也在忍受一份煎熬。 姜予漾愣了下,声音凉薄如水:“我下午没看手机。” 说罢,迈巴赫就往三环疾驰而去。 车窗半降,热风吹拂,车厢内安静又昏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排排路灯如同白天鹅,分在道路两旁立着,光影明暗交错,落在他清隽的侧颜。 沈弋咬着腮帮子,眼神里涌出淡淡的嘲意:“姜予漾,你还没离开我身边,就这么急着找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醋死沈狗得了:)预告一下,你们要的火葬场还有最后一点点进度,冲鸭! 感谢在2020-04-07 22:52:23~2020-04-08 20:3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火鲁奴奴 5瓶;手摇桃桃乌龙冰、套路的小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迈巴赫飞驰在三环的车道上,幻彩的霓虹被拖曳成飘带状的银河。 男人修长的指节搭在方向盘上,指甲修剪的圆润的齐整,手背蜿蜒起几条青筋。 沈弋从小培养起的气质让他说完嘲讽的话还能神色自如,目光始终如一地直视前方。 姜予漾沉默地望着倒退的风景,她不想解释了,反正也要离开的不是么?为什么还会被他这番话刺痛到骨头里呢? 漫长的夜笼盖在城市上方,皎洁的明月被厚厚的乌云遮挡,噼里啪啊的雨滴砸落下来,宛若一首急切的钢琴曲,敲的人心头很乱。 京城的盛夏,就连一场雨都是来的这般猝不及防,空气里的燥热被吹拂干净,呼吸间尽是师清凉的雨意。 迈巴赫绕着三环跑了很久,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近几年,每当工作或家里有不顺利的事情,他都会选择开车上三环兜兜风,璀璨夜景尽在眼前,很能抚平人心里的躁动。 但今晚没有,胸腔堵着的某种情绪正在慢慢反噬。 半开的车窗飘进零星的雨滴,他额前黑发微湿,干燥的手心变得冰凉。 姜予漾很少见到这样情绪外露的沈弋,他骨子里那点离经叛道好像在今晚被全发激发出来,气质里沉淀的某种阴郁让她想起来第一眼的惊鸿一瞥。 也是如此,令人生畏。 “沈弋,你玩够了吗?”两厢对比之下,明明她是被质问的一方,可冷静的多。 “如果我说没有呢?”沈弋颤着眼睫,看向前方的眼眸一眨不眨。 姜予漾摇摇头,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意,沈弋生来如此,锦衣玉食,顺风顺水,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又有什么值得花上几分真心呢? 她在附中就听说过他的不少传闻,放弃保送资格参加高考,教授希望他专注学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一毕业就参与了个风投的项目,数目还不小,简直清贵又疯狂。 他报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心思,再度开口问:“漾漾,不打算跟我解释么?” “沈弋,我只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姜予漾很少反唇相讥,但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是一个道理,现在的状态下,两个人根本没办法好好沟通。 温芙的事情他可以晾两个月不解释,陆朝野送了她一程她就必须解释么? 她蜷缩着,身姿佝偻:“我想回去了。” 可怜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奶猫。 姜予漾脑子麻木的不能转动,京城这么大,她居然找不到一个安身立命的位置。 沈弋镇定道:“漾漾,恐怕你今晚回去不了,老爷子今天八十大寿,你必须跟我一起过去。” 他兜完风,总算还惦记着老爷子交待的事情。 姜予漾心下一惊,这几天她真是忙过了头,连老爷子的生日都忘记了。 “我都没给爷爷准备大寿的贺礼......” 她有些内疚,被接到沈家时,她能感受到林平芝和沈赫连对自己的距离感,可沈老爷子对待她就跟亲孙女一样,经历过沧桑的那双手很温暖,冬天会牵着她到什刹海看冰,跟她讲这地儿之前有关沈万三的故事。每逢过年过节,还会给她买一些传统手工艺品。 沈老爷子对待沈弋就大不相同了,动不动就沉着脸色家法伺候,完全按照接班人那一套来培养。 “我的不就是你的,还需要带东西?”说起歪理来,姜予漾在他面前是占不到任何上风的。 车停在了万寿路的院子前,沈老爷子喜欢清静,说这地儿特别适合养老,晚辈就依着他的想法来。 雨势不减,下的整个京城烟雨朦胧雾蒙蒙。 沈弋给她松开安全带,从车上拿了把伞,长身玉立,黑眸沉坳,等着她下车过来自己身边。 她想扭头就走,可发现自己狠不下心反抗,老爷子平日里最注重的就是家里和睦,倘若看见她跟沈弋不和,必定要刨根问底,到时候两人的事情很可能纸包不住火。 对于身边为数不多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姜予漾不愿意让他老人家伤心。 刚钻入雨帘,她就被沈弋拥抱到怀里,十指交握,两人的手心都很黏腻,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鼻尖尽数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香味。 男人的目光像是粘稠的麦芽糖,浓情且炙热。 姜予漾挣扎了一小下,却被他反握的更紧,沈弋说的相当放肆:“放心,他们看不见。” 直到入了院子口,她才得以解脱,刻意跟沈弋保持了适度的距离,装出喜气洋洋的神态来。 院子的廊檐下放了只鹦鹉,逢人就喊帅哥美女,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沈家大部分人都来了,看起来和气一团,寿星沈老爷子不知在跟谁弈棋,旁边沏了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茶香幽幽,弥漫室内。 有人汇报说:“老爷子,沈大公子来了。” 沈老爷子落下最后一颗棋子,心满意足地赢了全局,眼神瞥过来:“你这小子,让一大家子人等你。” 是斥责的话语,却是宠溺的语气。 “这不是漾漾给老爷子您挑礼物了,耽搁了点时间吗?”沈弋惯会讨老人家欢心:“都是您顶喜欢的。” 老爷子捋一捋胡须,笑得合不拢嘴:“这还差不多。” “漾漾走近点儿,爷爷好久没见到你了。”老爷子沉了沉声,目光逡巡了一圈:“瘦了,看起来都没几两肉。” “得找个能把你喂胖的男朋友啊,要不然爷爷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京城打拼。” 话音刚落,一种无形的氛围弥漫在她跟沈弋周边。 她一抬眸,果然跟他目光,沈弋则是肆无忌惮地将眼神放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上,每次把控着,都能激起人的征服欲,不过喂胖了,丰腴也有丰腴的好处。 死流氓!死变态! 姜予漾回瞪过去,试图让他收敛一些,可沈弋笑意更甚,张扬的无法无天。 晚宴即将开席,桌上却还有几个空位。 林平芝穿了身花纹繁复的旗袍,一身打扮很是珠光宝气:“温芙被剧组那边牵制住了,加上今晚雨太大,今天恐怕是过不来了。” 第12节 沈赫连点点头表示理解,给大家杯子里斟满了酒:“那改天约一个她跟沈弋都有空的时间,两家孩子这么久不碰面,不能生疏了。” 温老爷子坐在沈老爷子旁边,看起来有些老态龙钟,自家的孩子自己夸,骄傲地说:“芙儿是个贪玩的,平时是骄纵了些,但性子上善良平和那是没的说。” 原来这是借老爷子八十大寿办的一场温、沈两家联姻宴会。 怪不得,从沈弋带她进来开始,林平芝和沈赫连就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自己。 是啊,她一个外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配享受其中其乐融融呢?给人当跳梁小丑看的吗? 姜予漾有片刻发懵,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千根针扎过,将她那点底气膨胀成的气球给戳瘪。 难堪、羞愤交织,让她用于防备的自尊心冲到了顶峰。 偏偏桌上的温老爷子还在发问:“这就是姜家的小姑娘吧?看起来惯讨喜的,听说是做时尚杂志的,不知道芙儿有没有跟你们有过合作啊?” 沈家人现在这个态度,不就是因为她是沈弋名义上的妹妹吗? 失去父母、无依无靠,这么几年都是寄人篱下,即使她真的跟沈弋在一起,谁会觉得沈弋在当真?! 姜予漾颤抖着站起,桌上的红酒杯不小心被碰倒,猩红的酒液一下子洒上了她的衣服。 鼻子酸的要命,她垂着视线,靠着仅有的那点骄傲强撑着说:“对不起,我去清理一下。” 席间椅子在地板上划拉出一声巨响。 沈弋停下了把玩着高脚杯的动作,目光追随着那一抹白色的背影。 就算姜予漾中途离席也不会有人在乎,桌上仍旧高谈阔论、衣香鬓影,只当刚才的事件是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他屈指轻敲着桌面,默不作声了一会儿又顷刻站起,留下满桌人面面相觑:“我去看看。” 卫生间的门被他打开,姜予漾正用湿纸巾擦拭着红酒的污渍,却像在洗去泥泞。 沈弋弯下竹竿般笔直的腰,将人抵到卫生间冰凉的门板上,顺便腾出手反锁了门。 她心跳如雷奔,心头被各种情绪冲刷着。 呼吸纠缠,他长驱直入,撬开她紧闭的牙关,五指分开拢着她细瘦的腰部线条,将人有力地把控住。 姜予漾被搅-弄的双眼迷蒙,小声呜咽着,像在大海里不断沉溺,可总能让他扶稳继续在一叶小舟上飘荡。 她厌恶现在的自己,也不想再屈服了,理智如同摇摇入坠的高楼危塔,恨不得瞬间分崩离析,化为断壁残垣。 沈弋的温柔从来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薄情,她怎么敢奢望更多? “嘘——他们还在外面。”沈弋将声线压低了几分,继续堵住她的唇:“我把你跟陆朝野的热搜撤了,有人刻意博版面。漾漾,中暑了怎么不跟我讲?”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评论精选】 沈狗秘技:挖坑(1/1)推进火葬场进度小能手 沈公子已经是火葬场的vvvvip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又来晚了一丢丢,追平的小可爱按个爪呀~让我看到你们嘿嘿~ 感谢在2020-04-08 20:32:04~2020-04-09 22:0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空不规则 10瓶;小萬爱吃榴莲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姜予漾也没想到下午自己中暑的事情被有心人拍到发到了网上,并且恶意炒作她和陆朝野之间的关系。 当然,在陆朝野那边公关之前,沈弋就动用了关系将这件事直接撤了。 她眼底氤氲起雾,眼睛里沈弋的轮廓虚幻到模糊。 沈弋松开了她的手,眼眸微冷:“漾漾,别跟我犟了,好吗?” 他指的不仅是今晚,还有以后。 她不想出去时被人看到刚哭过后眼眶泛起的红,只能不断压抑着喉头的哽咽。 现在的姜予漾像是被纸包裹的玻璃碎片,稍一靠近,就可能在平和的表象下扎的他满手鲜血。 红酒酒渍沾染上裙子上的地方已经皱巴巴一团,沈弋没让她继续清理,直接将脏了的湿纸巾扔进垃圾篓。 “等会儿回家路过商场你再多买几件。”他口吻稀松平常,犹如没有浪潮时的大海。 林平芝从宴席前离开,狐疑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听了好半天也没什么动静。 姜予漾正想开口嘲讽却看到了门外的影子,隔墙有耳,许多话在目前憋在心里更合适。 “叩叩叩——”林平芝敲了下门,用婉转的话语试探道:“漾漾,你衣服清理好了没有?先出来吃饭吧,要不然菜凉了。” 怕菜凉了?真是个好借口。 恐怕林平芝更担心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时候沈弋给不了温芙一个交待吧。 在沈弋警惕她不要开门的时候,姜予漾整理好情绪,率先握上门把手,开门迎上林平芝探究的视线:“阿姨,我没什么事,已经好了。” 她可以喊老爷子叫爷爷,却不会喊沈赫连和林平芝一声爸妈。 林平芝讪讪地笑着,目光游走在两人中间,试图看出点什么端倪。 沈弋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看着林平芝冷淡开口道:“不是要去吃饭么?不要让老爷子久等。” 三个人重新回到桌前,宴席的气氛似乎还是跟先前一样。 姜予漾小口地吃着青菜,在众人举杯高谈阔论时,像个捧场的外人端着橙汁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管,喝的肚子都有些撑了,她还想给杯子里满上一杯时,那一瓶橙汁就被沈弋不动声色地给顺了过去。 他的嘴唇仍翕动着,正跟家里的几个长辈聊最近东医医疗的状况。 “东医这边我是想长线投资,尽快形成行业壁垒,提高市场占有率。” “年轻就是本钱啊,扛的住风险。” 沈弋似笑非笑道:“一般般吧,扛不住的风险在这个圈子里只能提前出局。”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弋,无论是多么声色犬马的场合都能轻而易举地玩弄人心。 吃完饭,沈老爷子就请温老爷子进了书房,两家交情很深,晚辈们相视一笑,看电视的看电视,玩儿牌的玩儿牌。 有人喊了沈弋,他还是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怔忪地若有所思。 他有他的苦楚,说实话,他对温芙没什么感觉,也并不着急结婚,可施压对象是两家的老爷子,在今天这种场合里比起当场发作更好的是从长计议。 成年人做每一个选择都像在给天平加砝码,不可能头脑一热冲动行事。 可这道鸿门宴到底拖了姜予漾下水,两人隔着一层打不碎的玻璃,看彼此都是朦胧的影子。 姜予漾本就是不争不闹的性子,她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玩手指,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林平芝寻了个时机过去,脸上堆砌着虚假的笑意:“漾漾,马上就到你妈妈的忌日了,今年潭拓寺的住持邀了我过去祈福,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她先是愣了两秒,在心里计量林平芝这番话的用意。 “潭拓寺香火很旺,祈福也很灵,你来京城之后都没回过镇上,烧烧香也能告慰你母亲的在天之灵。” 林平芝有条不紊地劝说着,正戳她的痛处。 姜予漾确实觉得自己挺不孝顺的,母亲去世这么些年,即使是清明节,她也没有刻意回去过一趟。 从来到京城那天起,她就在狠下心跟过去说告别。 “好,谢谢阿姨。”姜予漾在林平芝面前永远表现的逆来顺受、乖巧懂事,倘若有一天忤逆起来,那才是会让她生疑。 华灯初上,夜色浓稠如墨,祝贺完了老爷子的大寿之日,一行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沈弋没喝酒,意识还很清明,他带着姜予漾直接驱车回了泛海国际。 两人一路无话,空气里像是注入了有毒的水银,将今晚的戏剧性烘托的恰到好处。 姜予漾洗完澡后就闭眼假寐,只听见窸窸窣窣一阵后浴室传来的水声。 沈弋披了件浴袍,坐在客厅的桌前,他推了推平视镜,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前的内容。 最近正是东医医疗的难关期,在全民创投的年代,一些企业表面风光,可气数不足,最终的结果不是破产就是被吞没兼并。 东医这一枚棋子是他手上最好的筹码,可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多了,自然容易出事,他恨不得一刻都懈怠不得。 业内有关他目前的名声很是模棱两可,但沈弋做任何事情都非常坚定,目前投资的企业里也从未有过败绩,可以说是vc(风险投资家)里一骑绝尘的典范。 在这种情形下,他实在难以分神去管两家意图联姻的事情。 听了一会儿外面没什么动静了,姜予漾就慢悠悠睁开眼,拿出手机搜索着飞法国的航班,打算提前预定好机票。 姜予漾耳根子软,也从来不是什么铁石心肠,她只是比同龄的女孩子坚强一点,离开沈弋,放弃过去七年里为靠近他所做的全部努力并不困难,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穿着毛茸茸的拖鞋走到房门口,安静地看了会儿浑身气质清冷又禁欲的男人。 只不过话还没说出口,沈弋就注意到了她,他招手,目光里糅合着些许疲惫:“漾漾,过来。” 是了,本就是打算今晚摊牌的,她没有犹豫,镇定地靠近过去。 沈弋将她圈在怀里,下颌抵在她的发丝之间,呼吸喷薄,他喉头滚动:“你听说我,我不会同意跟温芙联姻的这件事。” 一句话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语给堵死。 “还有......不要去招惹林平芝,这件事我会看着处理。” 姜予漾想,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自己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阻挡他跟温芙联姻的只有一个因素,那就是她自己。 如果她退出来选择放手,温、沈两家的结局就是和和气气,圆满的不行。 既然是多余的,那就主动走掉好了,又何必作践自己呢? 沈弋工作时会格外不苟言笑,对着一堆冰冷的数据一丝不苟,看起来格外薄凉又不近人情。 两人刚在一起时,姜予漾被他这幅斯文败类的模样迷恋的不行,常常会像小兽一样缩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看他办公,不做打扰。 那时候她正完成导师布置的论文,眉头拧着,看起来苦闷极了。 沈弋只匆匆瞥过一眼,三下五除二地给她指点了会儿就能让混乱的思绪一派清晰。 可事态发展到后面,她总是控制不住,寻着机会偷偷亲他一口。 第13节 这种心情让她想到了沈弋那一届高考毕业,办了场轰轰烈烈的撕书运动,白色的书页像羽毛在空中四处飘荡,落的学校操场遍地都是。 许多高一、高二的羡慕地看着一切,在天地一片雪白的时候,她在花坛边见到了沈弋的课本。 少年的字迹刚劲有力,书上笔记很少,只有他记的一些竞赛知识点,像是找不到纸张临时写上去的。 她拿着他那本残缺的数学课本,小心翼翼地放好。 宛若得到了世界上最甜的一颗糖。 曾经让她朝思暮想的少年就在自己身边,暗恋成真的滋味让那时候的小姑娘沉溺于镜花水月中,根本无暇顾及更多。 回想起来,在沈弋面前,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手下败将。 他似是习以为常了,仍跟从前一样搂着她的腰,姿态亲-昵。 “沈弋......”她眼睫簌簌发颤,唇边的笑意一圈圈荡漾,却不明媚,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自哀:“机票我订好了。” 沈弋抬手,关上了不停闪烁着最新数据的电脑,虔诚地吻上她的额头,接着一路往下。 她的脑海有片刻混沌,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贴上她绵软的唇,大掌扣着单薄的肩膀,眼神灼热,让她的心尖像是有岩浆滚过。 布料被掀开,接着他毫不迟疑地进行分开,沈弋将人翻至冰凉的木桌前,浅浅的一层黑发下,那一双眼眸寒凉的像是夹杂了冬天京城的冰碴子。 她痛苦地呜咽着一声,一连串的泪珠滑落脸庞,在桌面形成一小滩水洼。 实在受不了,姜予漾才在视线一片恍惚中开口说:“疼......” 他轻柔下来,可不眠不休,将她一同拖着漩涡里,看着身下的人吐纳吸气,要死要活,脸庞的红晕像是染上夕阳的云彩。 他给的都是荷枪实弹,没有阻隔,她比以往更快攀至顶峰。 感受到什么,她睁开了瞳孔,双手推阻着:“不要......” 他啄了下她的耳垂,说:“不在里面。” 他把这当做什么,两人分手前的最后一次么? 姜予漾背过身,心脏像沉入了冬天的什刹海,被一片冰湖包裹着。 “姜予漾,最后一次机会了。”沈弋的浴袍一点儿都没乱,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看着火苗燃起又熄灭。 犹如两人初见时那般,他眼神毫无波澜地询问说:“你真想清楚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掉落一些红包吧!大家记得留言按爪爪~感谢在2020-04-09 22:04:59~2020-04-10 23:4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dyii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yiii 10瓶;善良的橙汁 7瓶;手摇桃桃乌龙冰、套路的小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冷飕飕的空气顺着窗户的缝隙鼓动起窗帘,绕着她冷白的肌肤打转。 身体酸疼的不行,动一动像是要散架了。 姜予漾从桌上起身,哆嗦着手系好睡衣前襟的扣子,迎着他锋利如刃的视线重重点头:“我想好了。” 不会后悔了,姜予漾想。 沈弋的眸色逐渐变得严寒,许多话打好了腹稿,却最终没有脱口而出。 成年人的去留,不是一句“我求你不要走”就能奏效的。 如果这就是她这段时间考虑好后做的决定,那么他没有余地置喙。 “漾漾,你太不乖了。”沈弋摇摇头,将打火机扔进了垃圾桶,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姜予漾眼神里的光芒破碎不堪,觉得有些好笑,怔怔开口说:“沈弋,是你太骄傲了。” 他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继续等她的下一句。 少年时的沈弋对那些跟他告白的女生根本没兴趣,权当是一群吵闹的莺莺燕燕。 他不温柔,骨子里一直藏匿着桀骜难驯与生人勿近的气场。 即使大学毕业后,从出生就伴随的骄傲感也没被现实的棱角磨平。 “我对于你而言,是什么?”姜予漾很少咄咄逼人,但现在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在反问:“是不三不四、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是一枚用了就可以丢弃的棋子?是不是哄一哄就能像乖顺的猫贴着你的腿蹭,这叫乖,是吗......?” 她的一字一词都太过冷情,几乎用那一段话否定了两人在一起后的所有。 沈弋咬着牙关,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从来不知道,姜予漾会这么来想和定义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又或者说,沈总跟我在一起,用了几分真心?”她笑的苍凉,像一朵被雨浇透了玫瑰,大雨之后只余下几片脆弱的花瓣。 沈弋没回答,他只是侧过脸,郑重道:“姜予漾,我不会跟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在一起。” 从小到大,没人能勉强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就算是温老爷子的孙女,对于两家大家长殷勤的态度,他也能相当漠然地对温芙不屑一顾。 可能勉强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是纡尊降贵。 姜予漾一直觉得她跟沈弋在一起特别在像大海里游泳,周围没有浮木给她抓着,稍一沉溺,就会被迎来的浪潮给予重重一击,让她的心沉入海底。 总会疲惫的,不是么? 他抽出盒子里的几张纸巾清理掉了桌上的污秽,看着桌上擦拭的锃亮后两人的倒影。 “漾漾,晚安好梦。”他将纸巾揉成一团,空气里仍残留了淡淡的暧-昧气息。 这句话,像极了他给她最后的温柔。 姜予漾趿着拖鞋,转身去了客卧,保洁阿姨会定期打扫房间,那么她今晚也没有必要再睡在主卧了。 沈弋没有拦她,两人心照不宣地在今晚拉远距离。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接着褪去浴袍,去到衣帽间换上一整套板正的西服,宝石蓝的袖扣冰凉且坚硬。 看着客卧的灯熄灭了,他才从桌前起身,过去摁了下门把手,却发现推不开,她在里面把门反锁了,防狼一样防着他。 不过他有这个家所有的钥匙,反锁了照样能开锁,只是多了道工序而已。 姜予漾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借着幽幽的壁灯,能看见她恬静的睡眼和眼睫上挂着的泪珠,不知道是不是睡前又哭过了。 被子之上,小姑娘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小腿亮的晃眼。 他将暖和的手掌贴了上去,冰冰凉凉一片。 无声的黑夜里,他微微蹙眉,拿了主卧的薄毯过来给她盖好。 沈弋知道她睡觉不老实,两人第一次纠缠到一起,她就哼哼唧唧了一整夜,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他胳膊不撒手。 其实,他是个睡眠很浅的人,大学时甚至要用上眼罩和耳塞才能安眠。 那一晚,他一整晚没阖眼,由着她抱来蹭去,说着听不清的梦话。 清晨,通透的阳光盈满室内,姜予漾在金灿灿的光线里轻轻呼吸着,胸腔起伏,唇色嫣红。 他将人的膝盖分开,给了她睡梦中半梦半醒的又一次。 小姑娘到的很快,又因为哭的太狠,身体簌簌,破碎的话语跟小声的猫叫一样,稍微一勾,就能击溃他的理智。 回想起来,荒唐又疯狂。 后来,他竟然也习惯了这种模式,睡眠逐渐安稳下来,因为她改变了许多。 沈弋临走前将壁灯了也熄了,这是他睡前的习惯。 姜予漾每次都嘟囔说要他关了碍事的壁灯,他才合上书熄灯,让主卧趋于完全的黑暗中。 如今,她一个人睡在客卧,居然习惯地保留了一盏小灯。 迈巴赫就停在车库,他调头驱车,一路往君联资本的公司开。 夜空上隐隐约约响彻着惊雷,接着阵阵小雨飘洒下来,不同于刚才开往万寿路路上的倾盆大雨,这一次的雨像极了京城的春雨,纷飞的缓慢,聚集成雾变成小小的水珠。 到了君联楼下,沈弋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行至门口收伞。 大厦里仍亮着明晃晃的灯,明明快到深夜,这里还亮堂如白昼。 有人见他这么晚还回公司加班,赶紧恭恭敬敬喊了声:“沈总,晚上好。” 由着老爷子过大寿,他提前从公司离开,手头还有一些有待商榷的事情。 沈弋没给眼神,轻轻点点头,直接上了总裁的专用电梯。 电梯升的很迅速,上到了顶楼了发出叮铃一声,他迈步走向宽阔的办公室,四处敞亮,落地窗被雨浇的虚幻。 翻看完了公司季度财报回忆的记录后,沈弋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沉声问:“洲星那边报价怎么样?” 助理说:“沈总,洲星那边的报价跟您预想的有出入。” 他摁着眉骨,关上一堆记录的纸张:“洲星倒是很有野心。” 洲星给的报价很明显高于君联能接受的预期,一个小并购,对方还如此不知好歹、死咬不放。 “那就打价格战好了。”沈弋冷淡地说:“明天上午跟洲星再开一次电话会议,必须要价格压下来。” 沈弋手腕之狠戾也是vc业内对他名声褒贬不一的根源,但这是在京城,不是人人都能谈的起理想与情怀,生存才是唯一王道。 他挂了电话,手机震了两下,是温芙发来的消息。 温芙的微信头像就是《白昼》的剧照,图片上另类的装扮遮不住姣好的面容。 温芙:「沈弋哥,抱歉啊,今天晚上在剧组实在抽不开身,有几场大夜的戏要拍,没能去到沈爷爷大寿的现场,我准备了一些礼物送过去,你看看沈爷爷喜欢哪些?」 这个借口挺可笑的,如果想知道沈老爷子喜欢什么礼物,直接问温老爷子就好了,非要隔了一层来麻烦他,蓄意接近和找话题都让他一阵恶寒。 在温芙发来的消息界面逗留了几秒,沈弋就干脆地拉黑了温芙,上次发消息过来,他只是冷处理,免得贸然删人被恶心先告状。 这一回做的干脆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不一会儿,老爷子的电话就过来了,先是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要是不喜欢,委婉暗示就好了,你直接删掉了别人小姑娘的联系方式,搞得人家心里惶惶的,跑去跟她爷爷哭诉,问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爷爷知道你们年轻人不想太早被婚姻束缚,可我们家跟温家是世交,你小时候也跟温芙一起玩过的,怎么长大了倒是越来越生分了?” “爷爷,你知道我的。”沈弋说的懒散又坚定:“从小到大还没人能逼着我做什么。” 第14节 “你都没跟人家见过几次面,就能断定相处不来吗?”沈老爷子在思想上挺顽固的,连连劝说道:“婚姻不是儿戏,门当户对才能对得起沈家的门楣啊,还是说你心里有喜欢的姑娘了,这么不听劝。” 沈弋默了两秒,只觉得肩膀上压了一座家族抛来的大山,外人眼里他光鲜亮丽,结果许多选择频频受限。 “是。”他承认说:“老爷子,我非她不可。” 沈老爷子再无他话,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哪儿还有继续强求的理由? “行,老爷子我老了,管不住你了,你忙吧。” 他从公司顶楼离开,枯坐在迈巴赫的驾驶位上,京城之大,他很少有今晚这种游离于这座城市不知道往哪儿开车的茫然。 恰好,纪随之给他发来了几条消息:「沈哥沈哥,出来遛弯不?不会还搂着予漾妹妹睡的正香吧」 沈弋一时无语,觉得这小子还真心精准踩他的雷区,回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好不容易在调侃的言辞能占的上风,将沈弋怼的无话可说,纪随之那点儿小孩子心性又上来了,立刻骄傲的不行,乐不可支地补了句:「那就是搂了个寂寞喽。」 颇有吃瓜看戏的状态。 沈弋:「地点?我马上过来。」 纪随之正愁没人陪,屁颠屁颠回复着:「我定位的这家酒吧。」 他很少跟着纪随之到那些酒吧鬼混,比起嘈杂不堪的环境,他还不如一个人待着,耳根子清静。 刚到门口,远远的沈弋就瞧见了穿了身深蓝色卫衣的纪随之站在酒吧门口,稚气未脱,跟个高中生一样。 “你等的时间倒是多。” “这不是为了等沈哥你嘛?等多久我都甘愿啊。” “就你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吧,里面正躁动着,喷洒出的干冰与亮片将周围的氛围激发的愈发疯狂。 纪随之坐在沙发上,右手边又搂了个姑娘,看起来是个生面孔。 “叫沈哥。”他把着那姑娘的腰,颇有软玉温香在怀的意思。 那姑娘很识趣地笑着,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沈哥好。” 沈弋知道他这是国外留学回来了一遭,也不想对一些作风予以评价,纯粹看在纪随之的份儿应了声。 这家酒吧处处是他的熟人,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请他喝酒。 秃顶的男人瞥了瞥气场森然的沈弋,笑呵呵的:“这位是纪小公子经常提起的沈总吧?” 见沈弋身边空落落的,秃顶男将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子推了一把,使了个眼色,厉声道:“到沈哥身边伺候着,还用我教吗?” 女孩子被推了一个踉跄,犹如惊慌的小鹿,站定在他面前。 沈弋眼眸深深,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从薄唇里吐出一个字:“滚。” 女孩子立刻跑到男人身后,委屈地抽泣起来。 纪随之赔笑说:“不好意思啊,沈哥今儿心情不好。” 两人走了之后,纪随之才大了胆子,推着他的胳膊,八卦道:“沈哥,予漾妹妹魅力这么大的啊。” 纪随之只知道这么些年,沈弋身边只有姜予漾一个人,但并没有多想,对于他而言,见过了太多的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在该玩的年纪是不可能收心的。 见沈弋没搭腔,他那点儿好奇心被激发的更加厉害,挤眉弄眼了一番:“玩儿真的啊,我们沈哥不会栽了吧?”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沈弋,能栽到一个小姑娘手里,倒是让纪随之感叹稀奇。 - 还剩不到十几天飞法国,姜予漾每天都被乔颂发来的一堆图片洗脑,香榭丽舍大道、卢浮宫还有一堆外国的帅哥,每次乔颂发到后面,话题都会变成她馋别人身子这一点。 这一周,她跟沈弋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在那一晚之后就去了申城出差谈项目。 她则是查了一些攻略,看到陌生国度的名字,不禁涌上几分怅然若失。 周末,是林平芝约她去潭柘寺的日子。 林平芝少见的,没有打扮的珠光宝气,佛门重地,她很配合地穿着朴素。 “漾漾,你跟着我一起进去吧。”林平芝对她永远都是若即若离,每次姜予漾觉得能跟她拉近些距离,女人就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尖锐。 后来次数多了,她就习惯于自己在这个家庭的定位。 不争不吵不闹,连有时候生病了,她也不敢跟林平芝和沈赫连讲,小姑娘一个人去医院拿药,左手打着吊针,右手还握着根笔写学校的作业。 时至今日,姜予漾还记得京城的寒秋,她一个人走在落叶满街道的大街上,呵出白气暖手,攥的是缴完费的医药单。 想来没有人是生来坚强的,都是生活磨砺所赋予的。 潭柘寺占地不小,环境清幽,夏日里绿树成荫,阳光透着叶间细密地撒下来。 姜予漾踩着自己的影子,心里也像是被这地方的幽静荡涤了一道。 烧香礼佛完了后,住持让邀请两人留了下来。 一番交谈,都是林平芝在聊,她安安静静地听,并不多做言语。 出门前,住持看了她几眼,寥寥数语,一言点破:“这位姑娘,好像正在经历人生的一个坎。” 姜予漾先是震惊了一番,又干净无瑕地笑了起来,轻声细语地说:“谢谢住持,我很好。” 林平芝走到一颗栀子树下停了脚步:“漾漾,听老爷子说你马上要出国了,真是太可惜了。” 她不解,不明白林平芝的可惜指的是什么。 “你在我身边待了七八年,我跟赫连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但你现在成年后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去国外了要照顾好自己。” 林平芝话锋一转,接着道:“还有......我们想着等沈弋跟温芙订婚那天,你来当伴娘,你这一走,倒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 她僵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姜予漾想,自己唯唯诺诺,做了再多又怎么样? 对于林平芝这样一心嫁进来豪门的人而言,她根本没有利用的价值,所以可以像垃圾一样想扔就扔,想捡就捡。 多么顺其自然又符合常理。 真的很难过,一个人。 姜予漾的心境应是比那年秋天还要寒凉。 此刻,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住持说的那个坎指的是什么。 她跌了一个大跤,重重地摔在了沈弋的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预告,大喇叭:下一章漾漾飞法国啦~ 沈狗你媳妇儿跑了,可以直接进火葬场鸟!!!感谢在2020-04-10 23:42:38~2020-04-11 23:5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染殇泪 20瓶;:-i 15瓶;小萬爱吃榴莲 3瓶;手摇桃桃乌龙冰 2瓶;缘分的天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林平芝并不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温芙,也不想花过多的心思操劳沈弋的婚事。 她只是单纯的势利且虚荣,看中了温-家提出的条件。 当初,她既然有手段能让沈赫连忘记亡妻的痛,今日便能操纵人心,促进两家婚事的同时满足自己的利益。 姜予漾独自吞咽掉所有苦楚,她没有资格再去找沈弋问什么了。 即使他不喜欢温芙,也可能按照两家的步调走。 连订婚日子都选好了,难道还要逼她留下来观赏完盛大的婚礼,看着他掀开别人的头纱么? 她自认没有那么宽宏大量,做不到如此地步。 这样的想法像一把锋利的冰柱,越想着越往心脏里沉浸一分。 刚刚在潭柘寺,姜予漾也学着别人拜了拜求了一枚签,后来才知道这潭柘寺求签最灵的就是姻缘,吸引了不少有情人前来参拜。 难怪林平芝要打着她母亲忌日的名号陪着自己过来。 潭柘寺位于山麓地带,地形曲折蜿蜒,平日里没什么游客更是僻静之地。 那一天,姜予漾没有乘林平芝的车回家,她等了许久才等来了辆网约车,让司机送她到上法语课的地方。 司机叹息着说:“要不是今天没什么单,就不会来这地儿了。” “谢谢您愿意来。”她口吻平平,在清新空朦的山色里整个人显得愈发清瘦。 司机想吐槽的话也收回肚子,哑口无言了。 下车后,姜予漾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上飘着一层厚厚的铅云,乌压压一遭,让人下意识呼吸不过来。 法语老师一直很欣赏姜予漾,在课堂上小姑娘勤勉又认真,眼神里透着的坚定让她跟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样。 虽然法语的课时还没上完,但两人课下的交流还是十分密切的。 她抱着课本,下课后走到法语老师旁边,用流畅的法语简单说了下自己之后的课都不能来上了。 法语老师是个胖胖的女人,一头赤红色的头发,人群中个性很是鲜明。 听说消息后,她先是震惊了一会儿,又带着惋惜说:“予漾,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中国姑娘,无论做什么选择,但愿好运常伴你身边......” 姜予漾挂着甜丝丝的笑容:“相信我,我们可以在法国继续见面。” “巴黎欢迎你。”两个给了彼此一个温暖的拥抱。 剩下的时间里,她仍按时去公司报到,偶尔处理一下样刊的琐事,日子过得缓慢且平淡。 同事知晓她得到去法国总部的机会后纷纷露出艳羡的神色,一些八卦的实习生不一会儿将她围了一个遍,让她多更新朋友圈,可以算在朋友圈去过巴黎了。 上一次中暑事件中看不惯她的小团体这回也收敛了许多,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风光一时。 在人声鼎沸里,姜予漾始终只是默许性地笑笑,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陆朝野那一期的期刊发行后在网上卖的特别火热,不到一分钟,定好的发行刊量就被洗劫一空,还有许多粉丝在哀嚎没有抢到这一版的《icon》非常遗憾。 这一期《icon》的封面选择是姜予漾一手处理的,klaire下放了权利给她足够的成长和进步空间,好在成果看到了反馈,杂志社的人也都打鸡血般欢呼着。 第15节 只不过在杂志发行后的第二天,陆朝野工作室就发了声明,陆朝野将奔赴巴黎进行为期一年的留学,除了代言外其他综艺、电影全线暂停。 一石激起千层浪,粉丝们更是报复性消费地购买了当期《icon》的电子版,直接刷新了杂志近年来的购买数量记录,微博留言集体泪奔。 办公室里不少同事颇感震惊,姜予漾倒是算镇定的,上一回在车里她就听说了这件事,只不过没想到来的会这么快。 飞法国的前一晚,她刚办完离职手续,环顾了一圈陪了自己一年的格子间,接着动手收拾掉桌上的台历、多余的杂志期刊、还有许多工作计划表,零零散散的,将这些物件收进箱子的时候许多经历仍历历在目。 百叶窗下的那一盆仙人掌她没拿走,委托同事在自己不在京城的日子将它照料好。 傍晚,天边的晚霞烧的泛着红晕,极其绚丽烂漫。 姜予漾一个人看完了场电影,从影院出来时,正是京城的晚高峰。 这个时间,是高中生吃晚饭的点,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在路边随处可见,稍一靠近,就能听到嘈杂的欢声笑语。 曾几何时,她也混在这群人堆里,不谙世事,心情雀跃,期盼着遥远又缥缈的未来。 那时候的沈弋就是人堆里最明亮的少年,他不是标准意义上的好学生,比起那些争分夺秒学习的优等生,他的成绩更像是易如反掌得来的。 在最关键时刻的高三,他还翘了不少晚自习。 跟沈弋的如鱼得水相比,姜予漾就属于典型的勤恳型选手,恨不得将课堂上老师讲的有用的知识点都记上笔记,晚自习往往也是走的最晚的那一个。 毕竟小镇上的教育很封闭,方圆几里就一两所初高中,跟京城的培养方式完全不一样。 面对成绩上现实的差距,姜予漾很长一段时间怀疑过自己,或许是天赋不如人,后天如何努力都是追赶不上的。 高考前最后一次摸底测试,她的排名更是一落千丈,原本在勤奋的助力下排在前段的排名一下子跌落中段,看的她心惊。 当天晚上母亲去世的梦魇让她哭着醒来,瞧见旁边有人影就不顾一切地抱了上去。 皎洁的月光下,少年的眼眸染上几分清冷,就这么任由着小姑娘环抱着自己的腰身,甚至没有形象地抽噎。 “沈弋......”刚要吐出来的一个“哥”字被她含混地吞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这里明明是她的房间啊,沈弋怎么会出现呢? 他拧着眉峰,往下弯了弯腰身,朝她绯红的耳朵吹了口气,见少女有反应地抖动了两下才露出恶劣的笑容,眼神间浮动着淡淡的嘲讽。 “你太吵了。”少年单手抄兜,话语间是漫不经心的调侃。 “......” 姜予漾知道沈弋不太喜欢自己,除了在沈家,在其他任何相遇的公共场合她都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当然,好像在那些场合,沈弋也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 他一贯不缺朋友,跟谁聊都能说上几句,惯出来的少爷脾气,一身傲骨,谁都不屑为伍似的。 少女犹如抱了个烫手山芋,赶紧撒开手,擦拭着挂着泪珠的眼睫。 “抱着吧。”他波澜不惊,似在施舍什么恩惠。 姜予漾愣愣地望着他,白皙的肩颈垂下几缕柔顺的长发,清秀的脸庞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泪痕。 少女还裹着严严实实的睡衣,小熊图案印在衣服上,裸|露出的脚踝肌肤呈现牛奶般的颜色。 纯洁中夹带着一丝初初绽放的媚色。 说实话,沈弋这一番提醒像是暴雨夜的闷雷,足足震的她心神激荡。 少年的腰身劲瘦且有力,环抱上去很是温暖,可她不敢贪恋,对沈弋的好心也半信半疑。 两人之间的界限太过于分明,所以本不该如此的。 “就这么怕我啊?”他嗓音不冷不淡,说完哼出一声嗤笑,带着他平日里一贯的骄傲。 谁怕他啊?! 她气鼓鼓的,杏眼睁大,居然真的豁出去一次,抱上了心心念念的少年。 回想起来,那是她十八岁那年最勇敢的决定了。 ...... 确实,姜予漾有私心,她不知道那一晚是不是沈弋发什么善心了,但自己的心意是真的遮掩不住。 是喜欢的吧。否则也不会在相拥的一瞬间心跳加速。 知道沈弋在b大,所以那年高考填志愿时,在几所分数相差不大的学校里,她还是选了b大。 只不过大学里,沈弋依然是别人口中津津乐道的对象,两人很少能碰面,聚在一次最久的日子就是过新年。 江南的小镇上,每年春节的天气都是湿冷入骨的,母亲腿脚不好,一到这种天气就只能卧床养精神,暂时停掉手里头绣旗袍的活儿。 少女完成好课业后就去熬一碗又苦又涩的中药,她曾背着母亲偷偷尝试了一口,结果像吃到了黄连,苦的好一阵子没缓过来。 真不敢相信,母亲每一天在喝的就是这么苦的中药。 昏暗的白炽灯灯光下,姜予漾也学着来辨识旗袍的做工和上面的绣纹,过程中不止一次被针扎到手,但一想到母亲对旗袍店的重视,她就又重新钻研起来。 来到京城后,每一年的新年,沈家都会在万寿路的宅子里过。 不同于她和母亲两个人的新年,沈家宅子恨不得沸反盈天。 屋内,沈老爷子还在下棋,其余的晚辈约着一起打扑克,谁输了就往谁脸上贴字条,以此来度过除夕这一整晚的守岁。 她没打伞,迎着细绒的雪花走了出来,没有人注意到。 京城的隆冬,如果待在没有地暖的室外,会觉得掉到冰窟里。 除了第一年过冬的不适应,姜予漾也慢慢习惯了这座城市的寒凉。 不一会儿,外头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厚重的雪堆几乎压弯了院子里的青松。 她没管冻的通红的双手,将买来的一小根烟花点燃,五光十色的夜景之下,手里的烟花燃出最夺目的光。 就燃放了一瞬,却足够绚烂。 由于是在院子后头蹲着身子,很快,她的脚就冻的又凉又麻。 正欲起身,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了她的头顶,像顺毛一样揉搓了两把。 沈弋同样伫立在漫天大雪里,眼眸或许是因为雾气的浸润变得深沉又清澈。 “给我分一根。”他的语气不是命令式的,但姜予漾还是下意识分给了他一根。 很奇怪,洒脱又不羁的少年会喜欢一个人放烟花。 沈弋将棍状的烟花棒点燃,一片寂寥里他呵出白气,听的出来,他方才说话里轻轻的鼻音。 姜予漾借着烟花燃起的光亮,猝不及防看向他眼底,很空,像一团深不见底的池水。 她挪动着嘴唇,努力克制着神色提醒他说:“感冒了要喝姜汤的......” 嗓音又乖又甜,像铺陈在地面的雪,松软的不行。 沈弋打量了下她的装扮,光带围巾还不够,帽子、手套俱是服服帖帖的,他就一身米白色的毛衣,外头套了件薄外套,看外表格外抗冻。 “啰嗦。”他声音有颗粒状的沙哑感,嘴上说着嫌弃,但回到宅子就让张嫂给大家一人煮了一碗姜汤。 两人真正发生命运的交集是乔颂组的一个同学聚会上。 乔颂性子开朗,是沈弋那一届有名的级花,美的不张扬,为人也讲义气,跟她走的近的男生女生很多。 所以在同学聚会的邀约发出后,很多年没见的老同学一呼百应般聚到一起。 姜予漾也是被乔颂邀请过去的,她不是跟沈弋他们一届的,纯粹就是捧乔颂的场子过来玩玩。 刚一进包厢,她就瞥见了暗沉的光线里沈弋棱角分明的侧脸,他不怎么参与同学里面的讲话,偶尔附和着笑笑,懒散又疏离。 “漾漾,你来啦——”乔颂热情的一声欢迎一下子让包厢的一群人把目光投视过来。 姜予漾跟乔颂聊了一会儿后就卸下围巾,端坐在暗红色的沙发上,小口地抿着果酒。 模样清纯,勾的一行男人蠢蠢欲动:“同学,你哪个班的啊?怎么感觉面孔很生,没见过。” “我不是你们这一届的。”她垂眸,解释说:“我是乔颂的朋友......” “那就是学妹了。”男人笑的放荡:“学妹,你有没有男朋友啊?没有的话......” 彼时,乔颂正忙着跟其他人玩骰子猜大猜小的游戏,无暇顾及她这边。 姜予漾踌躇片刻,想好了礼貌性的说辞,还没说出口,那个男人就动手动脚起来。 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挣扎了半天,头顶突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逼迫过来。 沈弋一脚踹到了那个男人的背上,痛苦的他哼了声,倒在地上没起来。 “我的人,你他妈的也敢碰。”他很少说脏话,尤其是现在这般恶狠狠的那种。 姜予漾还惊愕在原地,沈弋就握着她的手腕离开了。 夜风凉薄入喉,冷空气如刀刃划过脸颊。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停了机,回荡着他那句“我的人你也敢碰”,在天寒地冻的时刻,心头涌入一股暖流,甜腻的抽丝。 那一晚后面的细节顺理成章又不可言喻。 姜予漾没想到沈弋会把她带到酒店,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洗完澡后,浑身透着珍珠一样雪白下的红粉。 他开了瓶红酒,摇晃着剩下的半杯,接着便如神明般踱步至她面前。 那双桃花眼里似是酿了醇香的酒,将她迷恋的七荤八素。 “接吻,会吗?”他挑着她下巴,笑意并不显著,恰到好处,犹如设下陷进的猎人,等着小狐狸自动上钩。 她摇摇头,局促地捻着浴袍边缘。 他的眸色变得幽暗,顷刻间俯身过来:“教你......” 气息被他占据,她眼神迷蒙,逐渐放大了眼前的幻影。 没有推开,是对还是错?她不知道,只是在痛苦与快乐两重极致的时候搂紧了他的脖子,喃喃自语地喊着他的名字。 沉溺其中,醉生梦死。 ...... 并购洲星的事情以价格战的方式取胜后,君联在业内的名气愈发大躁。 在申城的这些天,新项目耽搁的时间太久,足足费了他的时间和精力。 回到明明累极,可回到下榻的酒店后,他很多时候难以入睡,抽烟抽的太凶,以至于后面几天他都在咳嗽。 下了飞机,助理还不怕死地劝他去医院看看。 第16节 他自然是回绝了,可也懊恼着,原本他自制力很强,说不碰就绝对不碰,离开了姜予漾,烟瘾倒是加重了。 回到泛海国际时,姜予漾刚刚收拾好行李箱,她跪坐在地板上,将衣服叠成豆腐块般整整齐齐。 两人的视线在平静中交错,空气里甚是冷寂。 她穿了件轻薄的灯芯绒短裙,上半身的排扣扣的一丝不苟。 “清好了?”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暗色的车流涌动,两边的路灯像金黄的裙带,装饰着城市的主干道。 姜予漾很平静地说:“快了。” “用不用我帮忙?”他领口塌下,衬衫熨帖。 “不用。”她由跪坐的姿势站起,仰头望向他:“饭好了,吃饭吧。” 宛若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对话。 就当是最后的一餐,来了结漫长的告别。 姜予漾的厨艺没的说,两人刚在一块时,她总能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 那时候,沈弋接触生意场不久,要想在行业里站稳脚跟还需要费点时间,以至于很多时候都得忙应酬。 她有时候会等他,一不留神就在沙发上躺着睡着,手头还摆着本时尚杂志,桌上的菜则是凉到彻底。 她的爱意纯粹且热烈,是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所以想不留余力地对他好。 他坐在桌前瞥了眼,今晚的一桌菜都异常丰盛,怎么看都不是两个人的份量。 自始至终,都只有姜予漾一个人在吃饭,他连筷子都没拿起来过。 不是不饿,也不是菜不好吃,他吃不下,心上扯过一丝疼痛。 气氛像一潭死水。 她只吃了小半碗,收拾好碗筷后便走过去推行李箱。 沈弋的心脏猛然沉了一分,他缱绻地从后拥抱住她,嘴唇若有若无扫过她耳廓,放低了嗓音说:“太晚了,我送你。” 她甩开他的手,目光决绝:“沈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能搭车去机场。” 他恨不得将牙关咬碎,无奈且纵容:“这个点不好叫车。” “那是我的事。”她撇过头,不愿意再看他。 “姜予漾,你舍得么?”他眼神漠然,怔怔地望着窗外迷离的灯火。 一个反问几乎击溃她所有的心里防线。 透明的落地窗前,依稀能看见两人拉远的影子。 舍得么?喜欢了将近七年的人,待了七年的城市,一朝割舍,各奔东西。 可她无法说服自己留下来,是时候该成长,迈出这一步了。 姜予漾深吸一口气,攥着行李箱的手指指节泛白,一字一顿地说:“沈弋,我们分手吧。” 酝酿了太久,说出来倒是如释重负了许多。 沈弋不想为难她,嗓音沉沉:“我送你,好不好?” 姜予漾只是摇头,她背过身,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最终,她闭着眼眸,说的尤其毅然决然:“沈弋,这段路,我就陪你走到这儿了。” 只能陪你走到这里,剩下的,不再相伴。 从今晚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还是那个不动声色能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中的沈公子,愿他桀骜似少年,被人迷恋被人追捧,从不低头,绝不屈服,永远骄傲。 没有她的日子,他应该能照样生活的风生水起。 “砰——” 姜予漾关上门,彻底阻隔掉两人间所有的关联。 出门后,眼眶里止不住泛上泪水,滑落并沾染到嘴唇上,她尝了下,很咸很咸。 这一次的离开,让她抽筋剥骨,所以别回头了,向前走吧。 出门时,夜空上云层翻涌,恰逢京城多雨的时节,雨滴由小变大砸落地面。 姜予漾推着行李箱走在雨幕里,雨水打湿了发丝,黏腻在脸颊。 沈弋拿伞走到楼下,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步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空气里是十足的静谧。 到了门口,濛濛细雨里,姜予漾似是听到了后面的一声“漾漾”,可她没有停留步子,钻入车厢后,摁上了车窗。 网约车疾驰在路上,溅起一滩水渍。 到机场的路上还算畅通无阻,姜予漾是一哭眼睛就要肿的体质,幸好是晚上,坐在后座也看不出来眼睛肿不肿。 她给乔颂报备了一声,说自己快到机场了。 乔颂给她发了个一路平安的老年表情包,又说现在自己还在加班,要不然一定要来机场送她。 klaire给她了发了一组《icon》今年在巴黎举办大秀的图片,方便她提前做做功课了解,姜予漾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什么。 刚进杂志社,人人都说klaire是女魔头,超级无敌难伺候。 起先做她的助理,姜予漾也是怕的,行事畏手畏脚,生怕哪一点做的不好就要挨批评。 刚上任那会儿,一天恨不得接n个预约电话,还得详细地记录下妆发师、摄影师的档期时间,安排好机票和入住的酒店,半分差池都不敢有。 杂志社的人都说,也幸亏是她来了,不然谁伺候的了老妖婆。 重新返回到聊天界面,一条消息闯入视线:[到了报个平安。] 姜予漾没有回复,干脆利落地拉黑了沈弋所有的联系方式。 虽然今晚下了雨,不过好在航班没有延误,登机时间照常。 经历了重重检查,一上飞机,姜予漾就戴上了眼罩,她没有困意,只能慢悠悠地假寐。 一阵颠簸后,飞机直入云霄。 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见了,这座碾碎过她的自尊又燃起过她梦想的城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摘下眼罩,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人精疲力尽,广播里传来提示的话语。 姜予漾眯了眯眼,舷窗外阳光明媚,云层拥簇。 hello,paris. 巴黎,你好。 京城的雨下了一夜,滴答作响。 那一晚他伞骨尽折,走的背影极其落寞。 楼下的那颗银杏树不似从前般郁郁葱葱,一场雨后,叶子变得枯黄。 寒意飘散,不知不觉,居然快步入初秋。 对话框里,她的对话还停留在撒娇的话语上,但现在他一条消息也发不过去了。 沈弋坐在她惯常喜欢坐的高脚凳上,俯瞰着城市的车流,直至天明,一截烟燃烧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下一章入v,同样掉落肥章,更新时间就在今天中午十二点,追妻火葬场已经来鸟!!!评论给大家发红包鸭! 前三天的订阅对俺很重要,所以拜托一下大家,千万不要养肥mua~ 下本开《独占深情》,可以到专栏里收藏一下呀,开文有红包么么~ 合约恋爱/年龄差/追妻火葬场 斯文败类顶级律师x明艳骄纵舞蹈演员 1.棠宁年少时曾少女心动一发不可收拾,势必摘下宋启迟这朵高岭之花,不撞南墙不回头。 一年期限内,她扮演好宋启迟乖顺的小情人,笑的逢场作戏,媚俗的惺惺作态。 可在后来的大雨夜里,她的心思彻底燃烧成灰,一到约定时间就如人间蒸发般洒脱离去。 2.著名舞蹈演员棠宁长相冷艳,气质不同凡俗,以一首《青衣》爆红全网。 有人戏称她的舞是温柔刀,刀刀要人性命。 巡演最后一场演出结束的后台,宋启迟将人拦下,故意在无人的消防通道里把控着她的细腰:“宁宁乖,续个约好不好?” 预收文《念你入骨》,大家有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 特警x医生 不驯刚烈x恃美行凶 1.多年再遇,他警服熨帖,模样半颓。 明明手臂受伤的位置出血不止,却偏偏风轻云淡地将她视为陌路人。 仿佛可以就此遗忘与她分手那天的一刀两断,轰轰烈烈。 2.阮烟是外科医生里有名的恃美行凶。 一眼媚,两眼沦陷。 故意到季骁家敲门时,她红唇潋滟,妆容精致。 一门之隔内,季骁嗓音沉沉:“很晚了,回去睡吧。” 阮烟誓不罢休:“见不到你,夜不能寐。” 他拉开门,钳制着她下颚,眸子里像是落了火。 女人得逞般,故意在他领带落下一吻,“季队长,晚安。” 某天,特警中队的兄弟去季骁家做客,指着床头柜上的照片问:“照片上的姑娘谁啊?你初恋?” 他喉头一哽,随口答说:“就一小孩。” 一个牙都没长齐却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季哥哥,那是他的初恋。 第17节 第15章 —— 天幕渐变成鸦青色, 霓虹褪去, 一丝光亮乍泄。 沈弋一整宿没阖眼, 最后随意躺在沙发上小睡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手机电话吵醒的, 一声比一声闹腾,简直让人不得安生。 他睡眠本就极浅,此刻更是清醒过来,头疼的近乎炸裂。 见电话总算接了起来,小助理在电话那头缓了口气,生怕跨到雷区一步,谨小慎微地提醒说:“沈总,主管们都来了, 您看什么时间可以开会?” “推迟到明天。”他一开口,声音哑的厉害。 助理也听到了他嗓子里的不对劲,想着昨晚上沈弋还在咳嗽, 该不是生病了吧? “沈总, 您生病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沈弋蹙着眉峰, 表情不耐:“你要是不想这个月走人就让他们现在散会吧。” 听出来了, 沈总现在的心情是十级炼狱的不好,助理不敢多话得罪,赶紧当好传声筒去跟主管们说好缘由。 沈弋从沙发上起身, 太阳穴抽疼的厉害,胃里又空又灼热。 但没有丝毫进食的欲-望。 就连今早定好的开会,他居然也荒唐地抛诸于脑后。 向来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绝不对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但今天,他有些失控了。 泛海国际的这地儿寸土寸金,偌大的几个套房,本该是有些生活气息的,可现在环顾四壁,居然空旷的很,看起来都是一堆冰冷的家具。 唯一的“活物”居然是正转来转去工作的扫地机器人。 又矮又扁平,好几次这个小扫地机器人都卡在茶几下没出来。 小姑娘要是在家里,肯定会半跪在地板上,伸手去捞,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喜欢从后覆盖她,眼眸里充斥的是分明的曲线与莹润的肌肤,她受不住时,会转过脸低低哀求。 现在,他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方。 慢慢的,沈弋试图在沙发上再睡过去一轮,一翻身,脑海里就浮现出姜予漾昨晚上说的那些话。 什么这段路就陪他走到这里......弄的人心烦意乱。 他想,姜予漾只是觉得这段感情需要一个冷静期,明明说好不会放她走的人是自己,可亲手弄丢了她的人也是自己。 就像沈荨给他过生日那天,明明昨晚上还在说给他买好了生日礼物,可在当天跟沈赫连大吵了一架,十五岁的少女正值叛逆期,冲出家门根本不顾后果。 icu外,静谧的一根针都能听见,祈祷数次,等来的还是不治身亡的消息。 当沈赫连让他去接姜予漾回沈家的,他只是觉得可笑。 自己的亲生女儿刚出完车祸,他后脚就可以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到沈家住着,好似能弥补他心中那份亏欠一样。 沈弋摁着眉骨,没有了半点睡意。 穿梭到衣帽间,衣架上他的衣服分颜色季节整整齐齐熨着挂好,钟表一刻不歇地转动着。 专属于姜予漾那一格的衣柜没有清空,他仔仔细细看着那些衣服,才发现她留下来的都是他买给她的。 还有那些包、可爱的小饰品,只要是他送的,她一样都没有带走。 归还给他,也归还给这座冰冷的城池。 他想,漾漾,你就这么想跟我断的一干二净么? 沈弋又踱步到双开门冰箱前,拉开把手,里面空空如也。 难怪她昨晚做了那么多菜,也不管浪不浪费,只是在临走前清空了冰箱。 沈弋长这么大以来,一双手都没怎么洗过碗。 如果现在姜予漾还在,知道他身体难受了,肯定会给他煮一碗清淡的粥,柔软又冰凉的小手会抚上他额头,嗓音着急里透露着十足的关切。 “沈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有时候应酬晚了,小姑娘从来不做打扰,她懂事儿地一个人默默忍受,倒掉一次又一次冰凉的饭菜。 失望积攒够了,可没朝他说过一次重话。 姜予漾的性子是跟江南水乡融合到一体的,温柔又包容,像是寒冬里的温水可以融化掉所有痛苦的冰层。 安静下来,小姑娘就很没有存在感。 她在人群中无疑漂亮又夺目,但性子太低调,一群人里话不多,很容易被视作陪衬。 高中,他不止一次在高中时的一些场合与她偶然碰面,两人均是装作陌生人不认识,不想受学校风言风语的影响。 现在回想起来,他究竟是在排斥喊他哥哥的姜予漾,还是破碎不堪的自己呢? —— 到了中午,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楼下那颗银杏树露出一截光秃秃的树干。 沈弋难得休息在家,做风投这一行,他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全国各地看项目、维持合作关系就是在给项目融资掌控。 就连剩余的时间,也要用来针对公司运营费心思。 不过只要他不去开会,谁又敢轻举妄动呢? 兴许是打小养尊处优惯了,沈弋还是第一次点外卖,他以前不太用这些,在爷爷家时想吃什么让厨子师傅去做就是了。 姜予漾第一年来沈家时,沈老爷子曾关切地问过她,吃不吃得惯京城这边除夕夜的年夜饭。 一些跟他平辈的毛头小子在姜予漾开口前就大大咧咧地说:“我们家掌勺的可是大厨,别人想请都请不来的,哪有吃不惯的道理?!” 沈老爷子最不喜欢人插话,见状会用筷子敲敲碗,不怒自威:“胡闹。” 沈老爷子也是个有心之人,知道姜予漾故乡在江南,饮食习惯也偏那边的口味,思来想去就叮嘱了厨师做一道她家乡的特色菜,算是在细节上很照顾了。 不过此话不假,厨子师傅做的菜系天南地北的,着实给他养成了挑剔的口味。 姜予漾点点头,眸子里亮晶晶的,话音软糯:“吃得惯的,就是这道鱼,还能更好。” 满座皆是震惊,沈弋都停了筷子,饶有兴趣地等待着下文。 “我没有说师傅做的不好。”她条理清晰地说:“师傅用的醋跟我用的醋不一样,用江南当地产的米醋,味道会好一些。” 厨子师傅附和着点点头:“确实,今天没买到当地的米醋,味道次了点。” 沈老爷子很少见到这样灵动的小姑娘,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们这群小子只知道享口福,还不如人家见多识广来的好啊。” 思及至此,胃里居然饿的难受。 眼花缭乱了一圈,他点了碗虾仁豌豆粥,预计送达时间半小时。 等外卖来了,沈弋接过,然后打开包装盒,只用小勺子喝了一口便摇了摇头。 是了,明明这么简单的粥,她熬的就是比外卖好喝许多。 沈弋将点来的东西一并扔进垃圾桶,看都没看一眼,食欲再次没了。 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上次你买的桂花糕,还有的卖吗?” 助理刚吃饱喝足,没了沈总在公司的日子,人人都松了口气。 接到电话后,助理先是懵了几秒,反应过来才连忙点头说:“有的啊沈总,就在咱们公司旁边的一家店,不过您估计不常去就没注意到。” 此前,他买的桂花糕有多的就分了些给沈总,也不知道沈弋爱不爱吃,现在看来,倒是偶然间投其所好了。 其实不是沈弋爱吃这东西,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带回来的桂花糕都是姜予漾吃了的,她看上去好像格外偏爱这一口。 那他就尝尝是什么美味好了。 助理风风火火到泛海国际敲门时,见到的就是与平日形象不同相同的沈弋,看上去有些憔悴和不修边幅。 他震惊了几秒,接着在沈弋泰山压顶般的凝视下走了进来,手里拎了袋桂花糕。 沈弋很豪气地转过去了十倍的原价钱,助理不敢吭声,只是环视了一圈,总觉得这房子哪儿怪怪的。 “沈总,你是不是搬走了什么东西啊?家里看上去空了很多。” 倒是个不怕死的。 沈弋洗了个手,用帕子擦干净水渍,抬眼看他,眼睫细密:“是搬了点东西。” “我说呢。”助理笑嘻嘻的:“是嫂子让搬的吧?女人就喜欢在这些事情上边折腾......”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即刻下了“逐客令”:“下午颐元科技那边要来人,帮我对接好。” 助理一听说来了新任务,脚底抹了油一样溜的飞快。 沈弋头一次吃桂花糕,只觉入口即化,清甜怡人,跟她的气质很是吻合。 如此一来,他又多拿了几块咀嚼吞咽下去。 夜色浓稠,遥远且空荡的天空悬挂着一两颗寂寥的星星。 沈弋下楼晚练完就去洗了个澡,他今天一天都花心思在转移注意力上面,这种煎熬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淋了个冷水澡出来,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他的书房很宽敞,能满足一切办公需求,窗户面阳,平日里的采光也好。 桌上一堆商业计划书和述职报告,右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地球仪。 这东西是姜予漾买的。 他不会买这些无意义的东西,在风投里,任何投资都得是有意义的,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这句老古话一点都不假。 起了闲心,他转着那一个地球仪,上面生了锈,看的出来有些年头了。 从中国转到法国,他的指尖在巴黎那一小块地标停顿许久。 放下地球仪,沈弋才不慌不忙去接了电话。 又是纪随之这小子。 他不知道在哪家酒吧玩嗨了,估计有一些不干不净的瘾-君-子混在他们里面,人在局里,看样子是要他去捞人。 沈弋管不住,又不能放任不管,还是换上了衬衣西裤,迅速开车到了说的地方。 第18节 原来是有不知好歹的货色给他新交的小女友下药,被纪随之发现后,那人还想抵赖,如此一来才起的冲突。 纪随之重新拥抱京城的夜色,顿时神清气爽不少。 他还是死性不改的老样子,刚进完局子转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重新精神抖擞。 “谢谢沈哥,你是我的好哥哥。” 谁是他的好哥哥?他嫌恶地皱着眉头,携着京腔道:“滚你丫的。” “别介啊,沈哥。”纪随之说话特别吃字,再配合他那点无辜的外表,总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但沈弋知道,纪家可是把他当害虫看着,还人畜无害呢。 纪随之咧着嘴笑:“今晚本来有个赛车局的,现在去时间还来得及,沈哥要不要来享受速度与激情?” “我好多年没开。”沈弋着实不太像纪随之他们那个圈子里,一帮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公子哥,夜夜笙歌,不是混迹在酒吧就是赛车场。 “来啊——”纪随之央求说:“我那辆新买的帕加尼huayra,哥你可以去试试手感。” 在家里也是转移注意力,去赛车场也是。 沈弋推拒不掉,答应了这小子。 赛车场位置挺偏,占地面积也大,还没到地方就能听见轰隆隆的引擎声。 少年时期,他也曾翘掉晚自习,单纯地享受着飙车带来肾上腺素的快-感。 后来则是觉得没意思,站在公司的大厦上,抑或是申城的陆家嘴,脚下踩的是钢筋水泥土,可是他觉得还不止。 无数人梦想毁于一旦,金钱投掷一空,是这些造就了资本,催生了高楼大厦。 还有什么比投资这样的游戏更有意思的东西呢? 在行业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每赌一次,都能看见一次未来的新浪潮。 就比如东医医疗,ai与医疗相结合的公司在国内很多都是空壳公司,他见过很多投资人,明白创业梦想不是靠着ppt和天花乱坠的理论就能长远的,唯有技术稳扎稳打才能推动一个行业持续前进。 赛车场上,赛程进行到后半段,最后一程,几辆车卯足了劲儿比拼。 蓝色兰博基尼冲线。 他看的没意思,去换上头盔和赛车服,毫不客气地开上了纪随之新购的超跑。 这辆车在全球是有限购数量的,也就纪随之这种败家的可以毫不犹豫地拍砖买下。 他起步不快,试了会儿手感,在最后几圈越跑越快,几乎在每一个弯道都能逼仄住对手的出路,毫不留情。 轰鸣声,确实挺能耗费激情。 摘下头盔,有人过来问能不能交个朋友,来这地儿这么久了,也没见他过来玩过。 沈弋昂了昂下巴,往纪随之站的地方一指:“他有时间,你找他陪你练。” 纪随之莫名被提及,丈二摸不着头脑。 但能感觉到,沈弋今天的表现,跟失恋了差不离。 “沈哥,予漾妹妹呢?” “去法国了。” 纪随之:“......” 他是不是戳到沈弋的痛处了?! 都是男人,纪随之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叹息着说:“沈哥,被甩了没关系,男人么,你要是还喜欢予漾妹妹就得大着胆子上,不能怂,不能要面子......” 叨叨了一通,见沈弋还是面色不佳,纪随之轻声咳嗽了几声:“好事多磨,以你们两之间的感情,死灰复燃很容易啊......” 死灰复燃?! 谁跟姜予漾是死灰了?沈弋的额角跳了跳。 呵。 算了,纪随之是个学渣,挂在嘴边的四字成语就没用对过,他跟纪随之计较什么? 沈弋早早来到公司,扫视了一圈,见下属都懒洋洋的。 他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召集高层管理人员继续开昨天没开的会。 沈弋最后来到会议室,助理到他旁边轻声说:“都到齐了。” “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他的领带一丝不苟地打好,西装板正,光是坐在那里,气场就很吸引人。 “关于东医医疗,我们目前要走的是抢占市场份额。”沈弋一眼都没看资料,很多东西了然于心:“同等情况下,市场最理想的状态是七二一,东医的目标就是争做这个领域的七。” 只有龙头,才能在领域内屹立不倒。 “目前的情况是在东医发展起来后,许多别的公司同样迅速崛起来分食,尤其是我们的老对手。不可轻敌,但也要对东医有自信。” 会议完毕后,助理又将一摞打印好的颐元科技的材料放至总裁办公室,这些东西都需要沈弋来过目。 等到周五中午,他提前回家,为周末两天飞港城做准备。 家政阿姨来的时候能跟他碰面还挺震惊的,女人笑吟吟的,看样子岁数不小,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很少碰到沈先生在家。” 沈弋试探着问:“她跟你聊的多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很明显不过。 家政阿姨反应了几秒,忙不迭应声说:“沈先生说的是姜小姐吧......” “姜小姐人很好。”阿姨眉目和善,一想到小姑娘就乐的合不拢嘴:“有时候会给我送她亲手做的小零食,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弋沉默了一瞬间,慢条斯理地卸下袖扣。 “哦对了,今天姜小姐不在家吗?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她都会在,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意识到自己言辞过了界,阿姨赶紧收了话,朝他弯了弯腰,接着做家里的清洁。 沈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一本正经地问道:“阿姨,你有她电话吗?” “姜小姐的电话啊。”阿姨有些莫名其妙,两人不是一对儿么,怎么沈先生找姜小姐,还需要向她要电话的? “对。”沈弋指挥说:“您给她拨过去。” 阿姨跟姜予漾来往多,平日里家政方面也都是跟她联系的。 见此情形只能掏出手机,找出通讯录拨号过去:“沈先生,我打过去了。” 一声铃声响起。 足足屏气凝神三十秒,那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喂,阿姨,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发红包!每条都有!一定不要吝啬你们的爪子!按爪爪留言,关爱秃头作者! 然后晚上还有一更,具体时间说不准。 以下是碎碎念。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听《你就不要想起我》,更新完也看了评论区,看到了很多人觉得难受哈哈哈,这都是经历和过程吧,两个人都要在一段感情中成长,最好的姿态是势均力敌。 关于他们两的心路历程,我正在慢慢剖析给大家看哈~ 第16章 穿越三万里高空, 孤身一人来到巴黎, 也算是种勇气了。 阳光灿烂, 却不同于京城的盛夏,一切都是陌生的开始。 姜予漾落地巴黎不久, 还没来得及享受国外的风土人情,困意就直往上涌。 这个城市的节奏很慢,公交车的速度晃悠的她直点头。 下车后,姜予漾放大手机上的地图,还算顺利地找到了住所,跟中国房东交接好拿到钥匙后,就将带来的行李箱一并推进房子。 巴黎有规定,旧房不能随意拆除, 所以即使是在繁华的市中心也不会有高楼大厦。 她租的这套房子距离《icon》巴黎总部上班的位置特别近,套房还算明亮宽敞。 接到家政阿姨电话时,姜予漾刚敷了个早起面膜, 端坐在桌前查看她的新任上司发来的邮件。 家政阿姨那边静默了数秒, 让她顿时疑惑地皱了下眉, 她眉形很好, 色如远山,与一双含情脉脉的杏眼相得益彰。 “阿姨,您还在听吗?” 她的声音夹杂着疲惫的轻沉, 但听起来仍是温柔舒心的。 沈弋光是听到她的声音,居然奇妙地冒出来了几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错觉来。 他嗤笑了声,哪儿有那么久, 怕不是自己魔怔了。 阿姨也并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着以和事佬的身份在中间劝一劝应该没事,“沈先生他......” 沈弋立刻比了个“嘘”的手势,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阿姨明白可能是两人吵架,为了打圆场,便撒谎说:“沈先生的袖扣有一颗我好像找不到,我怕不好跟他交差,就来问问。” 姜予漾还没换衣服,墨绿色的睡裙穿着很是清爽。 听完后,她内心一片平静:“他的袖扣不是一向分类到放在专格里吗?” 接着,姜予漾毫不在乎地说:“可能是他自己弄丢了,阿姨你别太有愧疚感。” 沈弋:“......” 最后还能甩锅给他,走了一天,本事是肉眼可见地增长了。 “对了阿姨,我以后不住那儿了,我昨晚的飞机,现在已经到巴黎了。” 需要告别的人太多,她都没有一一来得及解释。 “啊?姜小姐你这是?”阿姨一直拿她当房子的女主人看待,这位沈总虽然瞧着不近人情,但对姜小姐是实打实的好。 好好的一对璧人,怎么说各奔东西就散了呢? “没什么,我个人的原因。”她轻描淡写带过来,体贴地说:“您好好照顾身体。” 阿姨鼻子一酸,这些年她做的家政数量不少,能遇见姜予漾这样的小姑娘算是一种福气。 沈弋攥紧了手指,用口型比着说:“问她剩余的衣服要不要拿走。” 阿姨如实转述后,姜予漾说的很淡然:“阿姨,那都不是我的东西了,既然是沈弋买的,处理权在他手里。” 第19节 沈弋扯了下领带,解开束缚,心上却像上了道枷锁。 “姜小姐,您跟沈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别人感情的事儿她不该多嘴,但到底是过来人,不希望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人一拍两散。 “没有误会。”她说的很决绝,半点余地都不留。 电话两头都陷入长久的寂静,沈弋抽了张草稿纸,笔锋锐利地写下一行字:“让她记得吃早餐。” 京城正值正午,时间比巴黎快六个小时,那边也才早上六七点而已。 姜予漾虽然会做饭,但工作一忙根本顾不上,如果不吃早餐,她定然是会低血糖或者胃痛的。 他曾经不止一次将她圈在怀里,像是荒-淫误国的一君之主,见小姑娘乖乖喝下药然后帮忙揉着她的肚子。 手感软滑细腻,像极了一只不设防备、只给他揉肚子的小猫。 现在,天各一方,两人间不会再有这样的温情了。 这通通话时长不超过五分钟,来的快,去的也快。 沈弋镇定下神色,之所以要找阿姨询问,也是因为他了解姜予漾的脾气。 不会发火,但对认定的事情很犟,既然能拉黑他的微信,就不会轻而易举将他从黑名单里解除。 他这回飞港城,就是为了去实地考察颐元科技。 创始人很有诚意,前几天他看过了他们的商业企划书,打算在当地见一面再详谈。 港城离姜予漾的故乡很近,车程不过几十分钟,位于钟灵毓秀的鱼米之乡,环境清幽。 沈弋让助理报备过去,在小镇上找家不算太差的酒店住着,飞到港城后就落脚在那儿。 助理一开始挺不知所以然的,后来才反应过来,这姜小姐的故乡不就是江南么? 沈总居然还是个痴情种?! 颐元科技主做新能源,响应政策号召,在重点项目扶持下发展的还不错。 创始人柴骏在业内还算小有名气,一流院校毕业,毕业后就专注在创业上,年纪轻轻,身家可不低。 两人第一次见面约在了船上,流水淙淙,小雨敲打河岸旁的芭蕉叶,将那叶子衬得更加翠绿。 沈弋少有如此闲适的时刻,像一条绷着太久的弦突然放松下来。 船夫在船头划桨,他坐在船篷下,目之所及是绿水青山,云雾与之环抱。 上一次来,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都没来得及欣赏小镇的美丽,这回寻着机会能开开眼界。 “沈总,你尝尝这个。”柴骏给他倒了杯当地酿造的米酒,鲜香甘甜。 雨声很容易令人思绪放松,他浅饮了一口,觉得这味道果然不赖,是在京城享用不到的美味。 “挺好喝的。” 柴骏又向他介绍了当地的特产,比如街边的那家豆腐脑、南边的一家江浙菜菜馆,说的头头是道。 沈弋边听边想着,穿着校服的少女每天早上会去那家店买碗豆腐脑,路上要是碰见了下雨,也不知道会不会撑伞。 什么地儿养什么人,难怪他的小姑娘如此灵动鲜活。 青砖黛瓦,怎么会处处刻着她的影子? 柴骏感慨说:“我们做创业的,就像在划船,自己是掌舵人,大环境是流水,方向一错,肯定会产生偏颇。这地方也是我太太的故乡,我选择从京城来到港城创业,没点理想抱负肯定说不过去,时至今日,还不能满足眼前现状,既然投身到新能源这一行了,总得干出点成绩。” 沈弋沉吟片刻:“贵公司的商业企划书我仔细看过了,很符合我想要投资的一类。” 聊至夕阳西下,两人收了兴致,让船夫停摆至岸边。 他还记得,她说过很喜欢自己的故乡,可惜没什么机会回去,即便回去了也害怕物是人非。 结束了两天的考察之旅,沈弋从港城再次飞到京城。 当晚,他发了几张小镇的风景照,没用任何滤镜,光是在手机镜头下,照片就透着纯粹的好看。 照片一发,立刻引来列表人一堆人的点赞。 这事儿够稀奇,沈弋从来不发朋友圈,动态空白一片,弄得一些人想拍马屁都没处使。 这回机会来了,有人在下面发评论感叹说,他是不是去游历了一趟人间仙境,改天也带老婆孩子一起去游历一遭。 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去? 他心烦地摁灭了屏幕,不再看最新的评论。 公司里,大家还聊着沈总八百年居然发了一次朋友圈时,沈弋就回来了,步步生风,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办公室内,登时鸦雀无声。 表面上看起来风波不兴,公司的小群聊却是爆了。 [你们谁还记得沈总前两天说好开会结果没来公司的事?惊天大爆料,是沈总被女朋友甩了!] [真的假的?沈总这种条件的,女人恨不得上赶着去,哪个女的这么敢不识好歹?] [总之,你们最近都谨言慎行吧,失恋的大boss不好惹。] 巴黎,浪漫又迷乱,来到这里几天,体验感确实是新鲜的。 她的上司是《icon》的执行副总编,一个金发的男人,在时尚的嗅觉上相当灵敏,传闻有许多大秀不等到他来是不会开秀的。 只要他去,肯定是上等席位。 邮件里详细介绍了她的工位和职责包括着装要求,翻到最后一页,是一道开放式问答题,想来算是个小测验。 问题是说出她近年来最喜欢的一场秀和原因。 她填写的alexandermcqueen2018春夏rtw时装发布秀,这场秀风格复古,是她现存脑海里最独特的一场大秀了。 明天去公司报道,她今天还有时间去一趟商场买东西,要买的东西不少,又是一个人去,姜予漾只能在出门用便签纸暂且记着商品清单。 逛了一圈,购物车就塞的满满当当,然后排队结账找零。 回去公寓的路上,有男人主动过来问她要不要搭把手,她拒绝了。 女孩子一个人在异国,被陌生人送到自己的住处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买了一个需要自己组装的靠背椅,零件不算复杂,可图纸上没有详装教程,只有完工图。 难不成觉得人人都是动手小天才? 姜予漾深吸一口气,想起之前在泛海国际时,沈弋对着一对机器人修来修去,犹如神医妙手、枯木逢春,很快能让那些机器人重新工作起来。 组装一个椅子,对他而言就是小玩意。 满头大汗时,她收到了乔颂发来的一条消息,她先是发了一张图,上面是沈弋的朋友圈。 然后点评说:[漾漾,狗男人还去你之前住的苏镇,发个图配个矫情文字,惺惺作态!]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这章继续掉落红包么么哒! 上一章有好多评论都说的好好,感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感谢在2020-04-13 02:48:50~2020-04-13 23:5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5个;想回校吃汉堡啊啊 2个;啊啊啊啊啊啊璇、karina、静夜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空不规则 10瓶;不想未来、想回校吃汉堡啊啊 5瓶;缘分的天空、2905959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 大抵是骄傲的人总是相互排斥的, 乔颂一直看沈弋哪儿都不顺眼, 再结合自己好姐妹的遭遇, 看到那条朋友圈第一反应就是——呸!狗男人! 姜予漾站起身来,用纸巾擦拭完额角的汗珠。 她今天穿了件吊带上衣, 窄窄的两条带子交错在脖颈,外罩一件开衫,薄的清凉,随之动作外翻,露出的锁骨丘壑分明。 在身材上,姜予漾一直是很有骨感的女孩子,但也不是瘦的清汤寡水,该丰腴的地方丰腴, 一眼瞥去很有美感。 她拿起手机,视线停留在他发风景照配的四个字上面。 [江南无雪。] 那天,两人从局上出来后, 她就被他送到酒店安置, 后面的很多记忆像是热水里沸腾的泡泡, 一戳破就无影无踪。 可她始终清楚地记得, 早晨被他翻来覆去做第二次时,窗外飘雪了。 京城一下雪,势头就不小, 晶莹的、洁白的、胜似吴盐,落满了长安街街道的每一棵树,覆盖了历史悠久的故宫, 就连什刹海的表面也凝结成冰层。 只要她侧过头,就能看见窗外壮美的雪景。 他钳制着她下巴,放缓的动作让她软成一滩烂泥,根本无暇顾及外头的景色如何。 “分神了。”沈弋笑的明朗,在这事上他从不藏着掖着。 她窘的不行,声音轻的像漂浮在池塘上的柳絮:“下雪了......” “很稀奇?”沈弋生在京城,长在京城,面对每年下好几场的雪基本无动于衷。 比起银色的雪,还是身下的小姑娘双颊酡红的色泽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她不知道怎么回,只知道身体变得越来越奇怪,初尝这事,昨晚太过紧张,神经一直未能放松,现在是彻头彻尾感受到了他的破土开疆,撑得厉害。 好半天没听见她的话声,他那点作乱的心思又涌上来,手指辗转流连,唇边挂着痞痞的笑:“姜予漾,说话。” 她难以承受这种逗弄,轻哼出几个字:“江南无雪。” 苏镇的冬天很是寒凉,每下一场冬雨,天气就要变冷一分,一年到头,很少见到纯粹的雪,即使有,雪籽落到地面也化成水了。 现在这种情形,他发这四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呢? 姜予漾不想深思,她远赴巴黎,想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也为了能在这个领域里做出点自己的成绩。 比起沈弋又从哪儿谈完项目欣赏风景,她更关心这个椅子怎么样才能组装成功。 [小乔,这个椅子怎么组装啊tvt] [图片] 乔颂对着那张图横看竖看,居然没有半点头绪,发了个骂骂咧咧的小猫咪表情包。 [这真的是给人设计的吗?挠头。] 第20节 [不过你别慌,我朋友圈工科男多,肯定有人会。] 接着,她就把这个疑问求助于万能的朋友圈了。 五分钟后,乔颂得到了一张图,还是手绘的。 沈弋:[按照图上的步骤,不懂再问。] 乔颂:[?] 这狗男人是不是成心的?平时可没见他这么殷勤。 她的小脑瓜子转了转,顿时有了结果,沈弋是知道她跟姜予漾之间关系好,想先通过她打入内部,接着慢慢把她的漾崽骗走! 一定是这样! 沈弋:[哪里不对吗?] 乔颂:[我他妈谢谢你啊。] 说的极其口吐芬芳、阴阳怪气。 沈弋:[......] 他坐在公司的旋转椅上,表情凝重,又签了一份合同。 虽然是沈弋发来的,但乔颂清楚,沈弋不怎么用功都要在成绩上碾压自己几分,方法肯定不会有错。 由此,她心虚地将图传给了姜予漾,字里行间支支吾吾的:[组装的图是有了,就是......] [没事,是沈弋发来的吧。] 姜予漾回的很干脆,她点开图的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字迹,迥劲有力,张扬中又能窥见笔锋的端倪。 乔颂捂着心口:[我想着你应该短时间内不想看见他的做作行为。] [无所谓了。] 话虽如此,但姜予漾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比划了下组装的零件准备继续。 乔颂恍然大悟:[对哦,分都分了,狗男人当个工具人就可以了:)] 工具人沈弋突然感觉太阳穴抽疼了下,近来他的身体不断放射出各种预警,似乎在逼着他休息。 不多时,他收了钢笔放进笔筒里,从旋转椅上起身来到顶楼的落地窗前,楼下的人来人往变成无数个点、交错的线。 银杏树叶黄橙橙的,秋风一扫,散落在地面。 短短几日之间,京城就入秋了。 纪随之被沈弋约出来时还挺稀奇,这位主难道失恋后不当工作狂了?! 沈弋把迈巴赫车窗下降,口吻冷淡:“上车。” “噢噢噢。”纪随之愣头愣脑地上车了,“沈哥,你这是痛改前非了?!” “纪随之,这个词送给你比较合适。”沈弋对纪随之的语文水平不抱希望,但真的不希望他将一些奇奇怪怪的成语强加在自己头上。 纪随之撑着胳膊,笑意不减:“那咱们今天是个什么玩法啊?” “沈哥,我知道一地儿特不错,新开的pub,据说钢管舞特别吸人眼球——” 沈弋咬着牙关,一个眼神都没给:“你要是不想我半道给你丢下去,就乖乖坐好。” 纪随之耸了耸肩,得,他算是知道姜予漾一走,沈弋的脾气跟个炸-药-桶一样,看上去是两人分开之后的后遗症。 迈巴赫一路疾驰,很快到了目的地。 沈弋带他来的是一茶庄,店面古色古香,刚踏足门口,茶香就顺着空气四溢,浸润心脾。 墙壁上裱着“悦来客满是茶香”的书法,伴着丝竹管弦之乐,很能消解人心中的烦闷。 纪随之算是有些明白了,近期沈弋是做好了无欲无求的打算。 恐怕再这样下去,就要到普陀山归隐了。 纪随之不懂茶道,只能看着沈弋洗茶、泡茶,在袅袅的烟雾弥散时,端起热茶一饮而尽。 他看不过去,一语点破说:“沈哥,既然予漾妹妹对你而言这么重要,你当初干嘛欺负人家啊?” 沈弋拿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了?” “就那回你带她来我场子的时候啊。”纪随之叹息着:“我都看出来了她不高兴,你不会真没感觉吧?” 沈弋浅饮着上好的大红袍,舌尖似乎被热茶泼了一道。 原来她的情绪从打台球就开始了么? 纪随之干脆好人做到底:“沈哥,人予漾妹妹跟你在一起,看样子恐怕从来没主动开口要过什么礼物吧?这样的女孩儿,你放眼整个京城,恐怕都难找到几个。” 沈弋曾给过姜予漾一张黑卡,里面的钱绝对能保证她享受各类奢靡优渥,可她走之前将这张卡留在了房子的茶几上。 余额显示一分都没有少。 他喉头滚动:“我知道了。” 上电梯回到泛海国际后,沈弋的眸子愈发黯淡。 他一时间想起了很多事,比如姜予漾跟他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正逢大学毕业,事情多的要命,除了论文还得去各个公司投简历面试。 小姑娘坐在他的书桌前,荷叶剪裁的袖子露出小巧的肩头,眉头缩着,看上去像在解决什么难题。 明知道她很累,可他还是没把持住地将人折腾了一遭。 渐渐的,喉头涌上喝茶后弥留的苦涩,席卷整个胸腔。 —— 巴黎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 搬到新住处几天,姜予漾觉得自己差不多适应了周围的环境,睡眠质量也踏实下来。 对着全身镜,她仔细挑选着上班第一天的着装打扮。 在e-mail里,那位副主编温图尔只说穿着符合《icon》的风格就行,但风格这个词太过宽泛,还需要她自己来拿捏。 一身衣服色系搭配相宜,不至于太夺目,但也能看出来用心。 从住所到大楼需要花的时间大概是二十分钟,但以防万一,姜予漾还是早早地出门。 温图尔在业内的声誉很高,时尚杂志里,《icon》被奉为“圣经”,他算是捧着“圣经”阅读的男人。 只有他无需跟着风向走,因为他就是创造的风向的人。 这些功课她在京城就做好,但一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心情还是相当的紧张。 跟前台负责接待的人员用法语交流好后,姜予漾就跟着他的步子进入到这里平常办公的地方。 格子间整齐且有序,每个人都在忙碌手头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是不是来了新同事。 阳光洒满室内,在这里,她惊奇地发现有一个窗台上也摆了仙人掌,绿意勃发,生生不息。 但愿,她往后的日子也难如此。 姜予漾勾唇笑了笑,蹬着双绑带的高跟鞋走到温图尔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四周全是磨砂玻璃,隔着一道门,能看见金发男子正在办公,他很专注,听见敲门声也无动于衷。 引路的接待人员无奈地笑笑:“他就是这样,一工作就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关系,我可以等。”她态度很诚恳,即使高跟鞋蹬的脚底酸疼也没开口抱怨。 终于,温图尔朝她给了个眼神,看样子是结束了手头的工作。 温图尔的目光扫过她今天的穿着,内心似是有了判断,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试图用中文喊她的名字:“漾漾。” “欢迎你来巴黎,期待你的表现。” 很蹩脚,但还算听的懂。 温图尔给她的职位是助理,但在她之前,他已经有了一个很得力的助理,那位助理跟了温图尔三年,凡事亲力亲为,基本与温图尔形影不离。 怎么看,她就像是个花瓶摆设。 姜予漾还是给了个落落大方的笑容,用一口流畅的法语向他说了自我介绍。 两人简单交流完,温图尔就离开了座椅,看样子是要去出席什么重要活动,走之前把身边那位助理也带上了。 温图尔戴上墨镜,直接进了门口那辆加长版的轿车。 她明白温图尔的顾虑,一个从分部调来的新手,能力如何还得考量。 凡事都得一步一步做起,她并不为此沮丧。 姜予漾则是回到格子间,在掌声与欢呼中加入到这个大家庭。 同事都特别友善,坐在她旁边的是个身材苗条的小姐姐,长卷发,似是对她之前的经历特别感兴趣。 中午的时候,他们弄了个聚餐,点的全是肉。 法国人的口味就是如此,他们的午餐大多数逃离不了那几样。 她抿了口红酒,胃口很小地动了两筷子。 有人问她怎么不多吃一点,是不是要保持身材。 姜予漾只能撒了个谎承认,不得不说,在国外一个人生活,不会做饭可能是要饿肚子的。 下班后,她惯常到街边的咖啡厅,等待时,熟悉的少年音色在身后响起:“姐姐,请你喝杯咖啡?” 姜予漾讶异道:“这么巧。” 这种感觉很神奇,之前在京城见过的人,这回异国重逢,无论如何都是温暖的。 由于是在法国,陆朝野并没有戴口罩,渔夫帽压低后,他的眉眼轮廓依旧清晰。 早听说过,他要到巴黎求学一年,但巴黎这么大,能相遇也是种意外的缘分了。 陆朝野点了杯卡布奇诺,在京城他连喝个咖啡都要受限制,到巴黎后倒是无拘无束了。 两人坐在一张桌前,眼前的少年看上去不像荧幕上的大明星,跟邻居弟弟的形象差不离。 陆朝野好奇地问道:“姐姐,你来巴黎工作啊?” “算是一次历练吧。”她屏声静气,说的诚恳:“希望一切顺利。” 陆朝野点点头,笑的时候气质少了份桀骜,很是温暖:“我就在附近的大学,有时间一起喝咖啡。” 第21节 两人讲话时间很短,她现在专心在工作上,生不出其他心思,没有听他的建议,自己偷偷将咖啡的账结了。 陆朝野背了把吉他,黑色的吉他包抵着他笔挺的背脊,他说自己要去当地的一家酒吧试试当驻唱,问她要不要过去看看。 她知道陆朝野一直是创作型歌手,每一首歌的词曲都是他原创的,一经上线,就是各大音乐平台的火爆推荐。 既然选择到巴黎留学,想必是为了学习到更多的音乐知识。 就是在酒吧当驻唱这事儿要是被他粉丝知道了,还不得疯掉?! 姜予漾以回家有事拒绝了陆朝野的好意,跟一位国内自带流量的艺人相处,像是每时每刻都有双眼睛盯过来,她并不觉得自在。 在夕阳西下时,两人分道扬镳。 当然,姜予漾不知道就这么一幕还能被陆朝野在巴黎的粉丝拍到并上传社交网络,成为营销号们的炒作之流。 沈弋看着纪随之发来的热搜截图,将手机甩到办公桌上,神色冷峻。 呵,什么野男人也敢跟他相提并论?! 助理推门进来,探了个脑袋:“沈总,有事?” “我没事。”他松了松领带,眸色沉的跟寒冰一样:“召集各部门开会,之前不是有个法国的项目么?” 助理点点脑袋,倒抽了声凉气:“可是您一个月之前将这个项目给毙了。” 沈弋顿了半晌:“是我给毙掉的?” 他对不上心的项目不怎么考虑,基本匆匆瞥过一眼就让助理给回绝了。 助理莫名其妙地承认说:“是,您亲自毙的。” “不过,您要是觉得可以重新启用,我这里还留着他们的项目设计ppt,要不然您过目一下再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急了!!! 这章依旧有红包,说个事啊宝贝们,因为我马上要上夹子了,所以下一章的更新在星期四晚上十一点,到时候三更哈~ 感谢在2020-04-13 23:57:39~2020-04-14 22:5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yiii 5瓶;小萬爱吃榴莲 3瓶;吴世勋老婆、略略略、尘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 沈弋没有当即回答, 但用钢笔笔帽戳了下桌面,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小助理觉得这回没把老板的心思猜错, 立刻将一堆资料包括打印的ppt摊开在他面前。 “沈总,您请过目。” 一个月前, 沈弋翻阅过对方发来的邮件,inskin是家移动医疗公司,总部在巴黎,刚刚完成两千八百万美元的a轮融资,表示很有兴趣与他共同合作医疗ai的临床应用。 当时,他考虑到东医医疗的战略格局一直在国内,就搁置了这一合作请求。 时至今日,沈弋觉得去飞一趟巴黎, 去当地考察后再做决定也为时不晚。 这一场会议来的很急,公司主管们被召集到顶楼会议室时分坐会议桌两边,面面相觑。 作为君联的决策者, 沈弋不是个独.裁者, 恰相反, 他非常尊重团队意见。 只不过在会议上, 他说话很不留情面,戳那些痛处一戳一个准,这些主管们只有敬他畏他的份儿。 助理将资料分发下去, 沈弋收了松散的姿态,微微抬眼:“大家先看看,五分钟后发表想法。” 由于是畅所欲言的“头脑风暴”模式, 那些顾虑也一一抛至台面。 如果要同意,那么东医与inskin的合作是次全新的试验,不稳定因素更大,承担的风险更多。 没有人能完全的赞成或反对,讨论到最后,沈弋看了眼腕表,不打算拖他们加班,将去巴黎的计划一锤定音,决定半个月后亲自出差一趟。 临出发前,沈弋偶然得知了高中班主任因脑溢血住院了的消息,人刚抢救回来,状况不知道如何了。 曹峰身为班主任很受学生喜欢,他的课风趣幽默,即使哪个同学不小心睡着也能听见几个段子笑得清醒。 沈弋更是曹峰的“得意招牌”,他不止一次在之后的每一届学生中将沈弋的成绩与目前成就当故事宣讲。 迈巴赫停在了医院后面的停车场,他一气呵成关上车门,手捧了一丛满天星。 好巧不巧,乔颂摘下墨镜,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初秋,她裹了件薄薄的卡其色风衣,大波浪卷垂在肩头,眼神玩味地就这么看着他。 墨镜被她勾在衬衫前襟,乔颂虚情假意地笑了笑:“沈先生,祝贺啊。” “祝贺我什么?”沈弋不觉得她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乔颂说话直来直去,从不兜圈子,抱着怼死人不偿命的心态启唇说:“当然是祝贺你分手快乐喽。” 沈弋:“......” 他不想在医院门口发作,按捺下情绪,但脸色已然相当难看。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医院,明明要到的是一个地方,却相当形同陌路。 曹老师年过半百,这一住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返三尺讲台。 见人来了,曹峰想挣扎着从病床上起身。 乔颂将手里花束放下,眼疾手快地给扶住了,话音柔软:“曹老,您现在还是养病吧,别因为我们来就折腾。” 曹峰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你们能来看我,我很开心了。” 沈弋上前一步,握住那双苍老的手:“曹老师,您好好保重身体。” “沈弋......未来要看你们这一代的人了。”曹峰眼角湿润,仍不忘勉励他。 “您放心。” 未来的浪潮如何席卷,还全看站在行业的这一代人能不能把握住机遇。 看的出来,老人家现在身体状况不佳,两人看望后不好继续打扰他休息,一同从病房退了出来。 在曹峰面前,他跟乔颂还得装作同学情谊深厚,可一瞥见她脸上那点嘲弄,他难免心头不爽利,桃花眼里闪过锐利的光:“乔小姐有必要那么针锋相对?” “不然要我怎么样?可怜你吗?” 乔颂耸耸肩,不以为意。 她为人处世向来如此,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沈弋的嗓音将至冰点:“我没有做对不起漾漾的事情。” “哦......”乔颂挽了挽鬓边的大波浪卷,笑容明艳:“那就是说你想跟漾漾重新开始喽?” 不等他的回答,她语气凛然,笑意不减:“漾漾喜欢了你七年,你要不然也试试追求她七年?” 因为一开始就是被偏爱的一方,沈弋又怎么会知晓姜予漾曾经的少女心思呢? 少女时期的姜予漾将这些感情妥善安放,认定这是一场不能宣之于口的暗恋。 两人差距太大,况且沈弋那时候肆意张扬,表白的女孩子排成长队了也没见他看过谁一眼。 凭什么会喜欢上她呢? 身为姜予漾的密友,乔颂早就了解她的心之所向。 附中曾组织过所有年级一起去香山秋游,成片的枫叶像火烧云,一路踩过去,又像踏足轻盈的羽毛。 姜予漾收集了一片叶子后夹在书页里,她做成了一张叶拓画,旁边就写了一行字,是工工整整的小楷。 “我的小王子,别那么骄傲啊。” 就像接吻,只要他将头低下来一点点,她就不用追逐的那么累。 当然,乔颂只知道这叶拓画的存在,并不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这张叶拓最终也没有交付到沈弋手里,他从来不收女生给的情书、礼物,夹杂在一堆东西的一张叶拓画被扔进垃圾桶,再也没能重见天日。 沈弋一时无话,他气压渐低,心口出现了一道裂痕,很深很深且短时间内无法修补。 最后,乔颂环抱着双臂,蹬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离去。 他仍静默在原地,眼皮垂下,遮住了双眸的情绪。 走廊上,有来来往往的医生和病人,由于不能大声喧哗,除了脚步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位小护士见他半天没动,上前关切道:“先生,您还好吗?” “不好。”他面色僵着,五指紧攥,头也没回地走了。 准确说,是糟糕透了。 沈弋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人到医院楼下,现在送他去机场。 傍晚,京城天空的云层翻涌着,夕阳逐渐没入地平线以下,远处的路灯慢慢亮起,驱逐了四下的昏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站在摊边卖糖炒板栗,看起来热腾腾的,直冒白气。 他眼前自动浮现出许多年前冬日的光景,灰蒙蒙的天空总蒙着一层阴翳,路边的树干光秃秃的,寒风吹佛,冬日的京城就愈发萧索。 很快要高考了,沈弋还是选择时不时上篮球场玩玩儿,轻松的跟个没事人一样。 出校门时,他身边跟着一群打篮球的球友,叽叽喳喳聊着天。 正是青春期,荷尔蒙最旺盛的时候,男孩子间私下会聊的禁-忌话题,他从来只是听听,不参与其中。 “那女孩儿正啊,长的很纯,像哪个女明星来着。” “诶,就是裹的太厚,看不出来身材怎么样?” “......” 本来没什么兴趣,他偶然瞥过去才发现是这群小子谈论的女孩子是姜予漾,她小半张脸裹在围巾里,眼睫忽闪忽闪的,像蝴蝶极轻的振翅。 小姑娘捧着一袋子,鼻尖冻的通红,里面的板栗热热乎乎的。 那时候因为沈荨车祸去世的打击,他接受不了姜予漾的存在,愣是半个眼神都没给。 第22节 这回看过去才发现小姑娘很灵动,皮肤白的如薄雪,见谁都是笑吟吟的。 她对他也笑过吗?他不记得了。 有人问他去不去吃饭,沈弋单手抄兜,说的相当不留情面:“你们收敛点儿。” 这么多年,学校附近卖板栗的还在,只不过不是那一家了,他的视野里也没有小姑娘的身影。 沈弋顿了顿脚步,径直走过去买了袋板栗,然后坐在后座继续等。 打开包装袋,糖炒的清甜盈满车厢,没吃几口,他就给袋子封口了。 也没见那么好吃,她怎么就吃到合口味就能笑的梨涡盈盈呢? —— 来到巴黎差不多半个月,姜予漾已经习惯了在巴黎杂志社的生活,她坐在大屏的苹果电脑前,能闻到各种并不难闻的气味交杂。 由于样衣就挂在抬头可见的地方,那些衣料全是崭新的,所以会有种衣料味。 她的桌上放着一杯热乎乎的咖啡,清晨的活力全在于此。 不比在国内上班的严格着装要求,巴黎的人们相当松散,更乐意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就比如她旁边的长卷发小姐姐,穿着相当前卫并将此简称为时尚杂志编辑的打扮要义。 姜予漾还注意到,温图尔近来都只是中午跟下班时现身过公司,在巴黎,高级编辑、主编比普通员工还要忙碌。 有时候走廊上碰见了,温图尔身边跟着的女助理会完全无视她的招呼。 巴黎时装周开幕在即,在四大时装周里,巴黎的这场无疑是核心风向标,奢华且浪漫。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icon》最忙碌的日子,杂志社里的其他人都像如临大敌,总有接不完的电话。 由于她是温图尔的助理,其他部门也不敢擅自让她做事,如此一来,姜予漾只能做着很基础的工作,给打印机里放纸,整理样衣,一切仿佛从零开始。 姜予漾毫无怨言,无论什么细活儿,从来都是兢兢业业的,这样的人会让同事非常喜欢,那些基础活儿她做的比笨手笨脚的实习生好,大大加快了配合效率。 与往常一样,她去商场买了一些食材,回公寓的路上去了趟战神广场。 每至黄昏,这里会飞来许多洁白的鸽子,成群结片,有游客和当地居民给它们喂食。 她掰了点玉米粒,给它们分了过去。 不一会儿,陆朝野闲散地走过来,他坐在长椅上,卸下吉他包,这回学聪明了些,口罩、帽子一个不少。 姜予漾是靠那双眼睛认出他的,如平静的湖面,清晰地印着她的倒影。 她没忍住笑出来:“你这回不怕被拍到了?” “所以我现在全副武装了,姐姐。”隔着层口罩,他话声闷闷的。 “我在这个广场上拉过小提琴,就前几天。”陆朝野会的乐器不少,并且每一样都很精通。 他没有任何防备,接着说:“本来只是学着那些街头艺术家玩一玩,哪知道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人给我的小提琴包里放钱。” 姜予漾想了想那种场景,如果放在国内,恐怕热搜的会是“昔日顶流歌手如今靠街头卖艺为生”,想想还挺滑稽的。 她觉得笑的有些不厚道,又安抚性地补充道:“那只能说明你琴拉的好。” 姜予漾将手心的玉米粒递过去,眼神清亮:“要不要来试试喂鸽子?” “好啊。”少年大大方方接过,看起来喂得不亦乐乎。 这是他在国内享受不到的快乐。 姜予漾慢慢才感受到,陆朝野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小孩子,有着独一无二的纯粹,只不过或许是经历的原因,他总是以高冷形象示人。 广场上,有卖鲜花的老奶奶,有挽着对方胳膊的热恋小情侣,她欣赏着这一切,似乎还不赖。 今天,陆朝野依旧不死心地邀请她去酒吧听他唱歌,姜予漾用了一样的理由回绝。 陆朝野无奈地耸耸肩,他可怜兮兮地问:“姐姐,你是不是怕你男朋友不放心?” 她哽了下,佯装镇定地说:“我没有男朋友。” 是啊,所谓的男朋友也是前男友了。 她去哪儿,他会什么不放心的呢? ...... 同一时间,沈弋下了飞机,与inskin派来的司机交接好,住在广场附近的酒店。 刚刚在头等舱,他进食的相当少,空姐端来的丰富食物里,他只吃了点水果,接着就是在睡觉。 浑浑噩噩,直到听到广播声意识才清明片刻。 趁着落日的余晖,埃菲尔铁塔的顶尖展露出橘黄色,像极了梦幻中的国度。 他看着鸽子飞来飞去,只觉无趣的很,广场上有个老奶奶正在做花束,很漂亮的小雏菊。 沈弋用法语询问了句这花怎么卖,老奶奶给她比了个数,原来她不能说话。 他付完钱才看到她身后的一把伞,一把透明的弯钩伞,很眼熟。 是姜予漾之前用的那一款。 他拿着一束小雏菊,蹲下身轻声询问着,这把雨伞是否是她买的。 老奶奶只是摇了摇头,可惜没办法说出是谁给的。 沈弋眼眸一暗,问她能不能将这把伞卖给自己。 她摆了摆手,看样子是不打算给。 这把伞是前几天晚上巴黎突降暴雨,她还来不及收摊,一个小姑娘去买了把新伞,又将手头的伞给了她。 他反应了一瞬,觉得心跳空了半拍。 世界上相同款式的伞那么多,怎么就一定是姜予漾给的呢? 沈弋回到酒店,便接到了纪随之的电话。 这小子在电话那头苦不堪言,因为他临时出国的行程都是保密的,沈赫连跟林平芝根本不知道。 没联系上他人,自然就想到是不是跟纪随之一起出去鬼混了。 纪随之是真受不了那种夺命连环call,毫不出卖他,只答不清楚。 “沈哥,我为你追求爱情做了那么大的牺牲,哎,有点心疼自己。” 沈弋:“......” 纪随之拍拍胸脯,很讲义气地说::“不过这个忙我是一定得帮的啊,沈哥你想想,要是予漾妹妹之后牵着别的男人的手,跟别的男人耳鬓厮磨,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就没了。” 这些画面如一根长针,牢牢刺着心口。 电话那头好久没声儿,纪随之讪讪地试图挽救:“沈哥,你别无能狂怒,要相信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沈弋被他说得头昏脑涨的:“纪随之,你可以闭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无能狂怒!!!这章二合一,十二点前发第三更。 感谢在2020-04-14 22:54:59~2020-04-16 21:5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乔乔不可爱呀.、望月砂、小橙子、想回校吃汉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1瓶;知名读者、小橙子 10瓶;李赫海 5瓶;马嘉祺的心上人呀 4瓶;莫非爱吃麻辣烫 3瓶;dyiii、小笼汤包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回到公寓, 姜子漾给自己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 一时间菜香四溢, 就是今天一个人吃饭时,她莫名其妙拿了两双筷子。 一开始去商场, 她多买了几双筷子,主要是备着家里有客人来。 但最近,会有谁来呢? 姜予漾摇摇头,魔怔般将筷子放回了厨房。 其实,这只是她的一点小习惯,之前等沈弋回家吃饭,她总是将碗筷提前拿出来。 忘记一个人,不仅是在距离上拉远, 就连曾经朝夕相处形成的烙印,都要渐渐剥离。 即使温图尔没有让她参与这次的时装周准备中去,姜予漾还是提前温习了历届时装周的大秀, 在本子上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有备无患, 总是好的。 翌日, 巴黎下了场大雨。 清晨像是傍晚, 窗外黑压压一片,暴雨如注,狂风猛地拍打窗户。 即使撑着伞, 她艰难赶去杂志社后,浑身的水渍还是不少。 同事们都在吐槽巴黎这该死的天气,这场雨下的格外悠长, 到中午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知道温图尔不重用她后,旁边的长卷发小姐姐似乎总是格外关照她一些,说他们晚上有个局,要不要一起来聚餐。 姜予漾同意后也邀请说:“或许你有时间可以来我的公寓,我会做饭。” 她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很惊喜:“是饺子吗?” 听着她蹩脚的中文,姜予漾宠溺地点头说:“都可以。” 但是温图尔的一通电话让晚上的局彻底泡汤了。 温图尔现在就在秀场,他戴着墨镜,看不透什么情绪。 模特在台上走秀,t台延展,灯光璀璨。 姜予漾先是惊讶,而后记下了他要的东西,没管倾盆大雨,撑着伞一头扎进雨里。 起码,温图尔会主动联系她,她的作用就不止个“花瓶”。 秀场前台风平浪静,后台早就乱做一锅粥,最后压轴的模特衣服尺码不合适,需要紧急用针线修改。 但由于不是普通衣服,是一件颜色由白色渐变成水蓝色的旗袍,在场人都不敢大动。 姜予漾赶来时,裙子已经湿了一半,手臂凉飕飕的,发丝紧贴着脸颊,让她看上去狼狈中夹杂着清丽。 收了伞,她被门口的保安拦下。 第23节 正愁要怎么说明缘由时,温图尔身边之前的助理斯嘉丽就来了,女人跟保安说了一些话后,她就被放行了。 温图尔是这场秀的“老佛爷”,谁都可以不到场,唯独他不行,所以是温图尔要求临时进来的人,自然可以破例。 看的出来,可能是怕被抢饭碗,斯嘉丽之前对她的敌意相当大。 斯嘉丽将人带到后台,简单介绍着情况和诉求,她的面色看上去很焦急甚至有些愧疚,这些工作本来该由她做好。 现在自己的疏忽大意,还要请姜予漾来临时补救。 母亲做自家旗袍数十年,一针一线都是有规格地缝制,每次为客人量尺码时,都要确保衣料的合身。 所以在改良尺码这方面,姜予漾算是有经验的。 她想起来某一年巴黎时装周的压轴大秀,用的就是美轮美奂的中国风主题。 由于时间紧迫,姜予漾动作很麻利,用剪刀在需要改制的地方剪出小口,沿着边线下去。 倒数第二个模特刚刚上台,这件旗袍改良完毕,压轴的模特上身后发现刚刚好,所有人松了口气。 但是没有更多时间庆幸,一个模特在台上停留的时间有限,几乎是刚穿上,压轴的模特就上了t台。 这件旗袍经由她手的改良变得非常合身,不仅如此,在有处理的地方,她同样加了点自己的想法,整个色彩的配合让人眼前一亮。 秀场结束后,温图尔让姜予漾暂时留一会儿。 他摘下墨镜,金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身上的搭配堪称奢侈品的精品。 温图尔不吝夸赞:“漾,你做的很好。” “谢谢。” 得到了认可,她会心一笑。 温图尔点点头,满意地说:“有准备的人会得到奖励,所以这次巴黎时装周你也跟着我一起。” —— inskin的创始人跟沈弋约在中午见面,为了符合他的口味,还选了家巴黎上好的中餐厅。 地点在蒙田大街,是这条街的核心地段。 说是中餐,其实也不纯正,多半都是做了口感改良。 那道烤鸭跟京城的做法就完全不一样,肉质说起来也很奇怪。 为了照顾到彼此,两人全程都是用英语交流。 沈弋的英文很流畅,发音纯正,连inskin创始人听到后都笑着问他是不是在国外长大的。 他抿了口红酒,谈吐气质均是上乘,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从容与自信。 创始人表示能见到他很高兴,两人在ai医疗的某些观点不谋而合,他对沈弋手下的东医医疗早有耳闻,这回寻求合作也是让双方共赢。 一餐饭吃完,窗外暴雨未歇。 沈弋扣好西服纽扣,下楼就瞥见了来接自己回酒店的车。 雨刷器不停晃动着,他坐在后座,西裤口袋就装着一个打火机和一个钱包。 钱包是姜予漾给他挑的,很精致的一款,也不知道小姑娘攒了多久的钱才能给他买上这样的礼物。 只记得,她开心地将礼物交付于他,眸子里像是有漫天星辰。 车窗外的景色倒退着行过,他凝眸望着空濛的一切,视线里突然闯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站在秀场门口,眼神望着如瀑的大雨,她握着伞没撑,身子因清冷佝偻着。 看样子是在等雨停。 “停车。”他出声,嗓音像是湖面荡起的涟漪。 司机不明白沈弋突然之间怎么了,但还是照做地停在街道路口。 他从车上拿起伞,推开车门,雨滴砸的伞面轰轰作响。 视线全是雾蒙蒙的,跟上回她从泛海走的那天一样。 姜予漾还在等车来,手头没纸,只能等到回杂志社再擦干衣服。 她垂着脑袋,正好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双精致锃亮的皮鞋,往上是男人西装裤下笔直的双腿。 能将西装穿的这样清冷禁-欲的男人,姜予漾只想到了沈弋的名字。 沈弋在她最狼狈的时刻出现,桃花眼里的情绪暧-昧不明。 突然,姜予漾大脑空了很久,她张着唇,最后吞没了质问的话音,贝齿轻咬着粉嫩的唇肉。 视线有意躲避他,两人之间沉寂的不像话。 无暇多想为什么沈弋会出现在这里,姜予漾只想快一点离开,她绕开他,正想过去对面的街道。 细腻的手腕被他一把握住,她重心不稳,一下子往后倒去。 踉跄了下,姜予漾总算站稳,可也跟他离的很近,呼吸间全是熟悉的味道。 有辆车从她身前开过去,速度太快,以至于如果不是沈弋拉住她,还不知道会如何。 她惊魂未定,但瞬间又拉开距离,看向他的眼神如同一个陌生人。 沈弋撑着伞,让伞始终能打在她头上,免得让小姑娘再次被雨淋一遭。 现在的姜予漾被雨淋的半透,裙子算是作废了,雨水留下的痕迹姣好地勾勒着她的身形,面庞像是清水出芙蓉,肌肤白皙,眼神因雨水的浸润,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 “漾漾......”隔了许久,他重新唤上她的名字,居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男人嗓音偏沉,在两人伞下的空间内更是如同电流划过耳蜗。 “我送你,好不好?” 一样的对白。 只不过上一次是送她去巴黎,这一次是在巴黎送她回杂志社。 寒意逐渐升腾,姜予漾仰着脖子,望向他眼底,不带任何情绪。 “我不需要。”除去坚定,还有很强烈的漠然。 姜予漾不需要沈弋这种关心一只小猫的方式来对待她,更不想知道他来巴黎是不是来找自己。 既然说过桥归桥路归路,那么一切都是过去式了,过多的追究只会让她心神不宁。 沈弋单手拿着伞,另一只手接着西服扣子,一颗两颗地解下,露出内里的深蓝色衬衫,领带打的很周正。 以前,她还专门为他学过如何打领带。 沈弋的身高比她高上许多,大部分时候她都要垫着脚才行。 每一回打领带,他总能变着法儿地欺负她,非要把她弄的气喘吁吁。 可是现在,两人是路都不能顺的人。 见她冷着,沈弋一气呵成,将西服脱下,披在她清瘦的肩背上。 “乖,披着,免得感冒。” 他习惯性让她接受自己的好意,不管她要还是不要。 姜予漾弄不懂沈弋态度的变化,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他不该和温芙顺理成章地订婚么? 现在千里迢迢出现在自己面前,做这样的举动,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些温情,犹如致命的蛊毒,曾经让她深陷过一次,难道还要掉下去第二次吗? ...... 沈弋的手指顿了下,想抓住什么最终又收回手,曾经可以肆无忌惮做的事情,现在是根本不可能触及的存在。 姜予漾将西服脱下,接着往后撤了一步,离开伞下,继续被大雨淋着。 西服重新归于他的臂弯,甚至带着弥留的温热和小姑娘身上清甜的气息。 他的心像一面四分五裂的镜子,彻底稀碎成稀巴烂。 “非要这样么.....?”沈弋卡着话音,如刺在喉。 大雨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两人隔开。 姜予漾稳着嗓音,尽量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这位先生,拿了衣服是要还的。” 简而言之,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瓜葛了。 沈弋启唇说:“那就不还。” 高中时,抽屉里的大把情书他不屑一顾,现在他低声下气送出去一件衣服还被拒绝了。 姜予漾不想撕破脸闹得难堪,眼眸里全是冷意:“沈弋,是你不要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火葬场开始了,突然想到,你们会不会心疼沈狗啊哈哈哈哈感谢在2020-04-16 21:50:13~2020-04-16 23:5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想回校吃汉堡啊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连环发射豌豆手 2瓶;缘分的天空、yoo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 说出这话后, 她眼角干着, 一滴泪都没留。 人从痛苦中成长了, 对过往就不会有那么深的眷恋。 沈弋的那把伞拿偏了,他半个身子同样被雨淋着, 密集的雨丝浇在昂贵的西服上,布料颜色渐深。 七年前,他这般见她,小姑娘会温柔地递帕子,眼神含怯地叫着沈弋哥。 现如今,如一缕轻纱从手头溜走,什么都抓不到了。 是他不要她的吗?沈弋望向她眼底,看不见零星的爱意。 不远处, 姜予漾叫的uber来了,她转过身,嫣红的唇动了动:“车来了, 再见。” 第24节 说的不带一丝留恋。 当然, 这句再见是可能是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 看见那辆车越开越远, 沈弋还是在大雨中伫立着, 宛若一尊静止的雕像。 给他开车的是个中国司机,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只是看着沈弋再这么在雨里淋下去不是个事。 “沈总, 您快上车吧。”司机撑着把备用的伞,语意焦急。 沈弋一言不发,修长的指节紧紧攥着那一身西服。 车里, 司机问她要不要用纸擦一擦,姜予漾微笑着接过说了谢谢,她对着前面的镜子将脸上的雨水擦净,由于皮肤白皙,衬得巴掌脸眼珠漆黑。 法国人总是对中国人的年龄有很深的误解,司机问她是不是还在上学时,姜予漾轻哂了声,她看上去就这么显小? 从始至终,姜予漾也没回头看身后大雨中的人一眼。 得到了跟温图尔去巴黎时装周机会的代价就是,她淋了一场大雨,第二天一睁眼就头脑昏沉,嗓子发干。 量完了体温,高烧三十八度五。 姜予漾有气无力地躺回床上,跟温图尔发了条自己生病请假的短信。 温图尔没时间处理这些事情,最后是斯嘉丽回她的,表示昨天让她来救场太过匆忙,如果身体不适可以暂时休息。 异国他乡,每一次生病身边没人照顾都是很心累的一件事,好在她在沈家一直都是独自承受下一切,心里的落差感没有那么大。 喝下之前买着备好的退烧药后,她昏昏沉沉再次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两三点。 她浑身发汗,探着额头,温度似乎低了很多。 胃里空空的,姜予漾想着到楼下的面包店买点面包充饥,结果一拉开门,门把手上面放着一束小雏菊还有一张卡片就掉落到怀中。 卡片上的字是沈弋写的。 [漾漾,我没有不要你。——沈弋。] 又来这一套?姜予漾觉得他哄人的手段未免太过低级。 她将那束小雏菊送给了邻居,卡片则是直接丢进垃圾桶。 当年那张叶拓画他就是这么处理的吧,所以她这么做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似乎也不太过分。 都到巴黎来了,沈弋能轻而易举地寻到她的住址,姜予漾不觉得稀奇。 她眯了眯眸子,试图忘记这种糟糕的事情。 及至傍晚,身体才恢复了点气力,姜予漾又抱着电脑继续完成能做的工作。 巴黎时装周是个面向度很广的平台,国内的明星更是挤破了头想要来来秀场蹭一波热度。 如果表现的好,说不定就能成为“时尚界的宠儿”。 但巴黎的门槛很高,有些明星自费都不一定能来。 姜予漾看了眼微博,#温芙机场#,她这一话题已经到了热搜第一,她将从申城启程巴黎,在机场时就开始造势拉热度。 下面的评论除了粉丝,全是一片吐槽的声音。 [再这么说我们小公主,信不信让小公主给你表演一个片场发飙,吃瓜.jpg] [温芙有邀请函吗?该不会是自费蹭过去的吧......] [口区口区口区,请温芙滚出娱乐圈!] 《白昼》登陆各大影院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作为商业片,票房只能算一般,再加上里面温芙的演技引起了很多人的诟病,即使陆朝野家的粉丝再怎么挽救,电影后期口碑也是一路下跌。 与此同时,一段工作人员让温芙快一点上妆反被温芙翻白眼质疑的视频曝光在大众眼前。 从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形象全线崩塌。 看的出来,这位小公主为了在别的领域提高曝光率,也是很急不可耐了。 中途,她接到了乔颂的电话。 乔颂加了个班弄稿子,同样累的不行,在电话那头直打哈欠。 姜予漾关怀道:“你啊你,这么累还不去休息会儿?” “这不是有事儿要讲嘛?”乔颂强撑起精神,“漾漾,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她喝了口热水,带着鼻音道:“你说。” 乔颂清清嗓子:“要是沈弋想重新追你,你会不会同意啊?” 姜予漾淡笑了声,反问道:“我成心给自己事儿啊?” “那就好。”乔颂舒了口气,“我生怕你一个想不开,就被狗男人的花言巧语骗走了。” 姜予漾想,她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多深的伤疤就需要多长的时间治愈,她做不到无视已经存在的裂痕。 乔颂默默叹息着:“你跟沈弋在一起我就觉得很惊讶,那简直是我当年听过的最魔幻的现实。你跟沈弋哪儿像在谈恋爱啊?他去做什么,行程不跟你讲,你跟他在一起,沈家人还不能知道,简直太憋屈太没安全感了。” 身为局外人,两人的感情乔颂是看的明晰的,这样不对等的感情难道要留着过年么? 听她声音不对劲,乔颂还特意问了几句,叮嘱她多关心身体。 姜予漾默默接受乔颂关心小朋友一样的方式,嘴角上扬着。 退烧后,姜予漾不敢多有耽搁,温图尔对她现在只算是有正眼相待,手头重要的工作仍交付给斯嘉丽。 她得慢慢证明自己的能力。 下班后,长卷发小姐姐继续邀请她来他们的party,姜予漾笑着说好,权当是弥补昨天没能去的亏欠。 一出杂志社门口,一辆黑色的卡宴就停在路边。 沈弋的手搭在车窗外,猩红的火苗飘摇,那支烟燃起,他的视线直愣愣扫过来。 姜予漾正有说有笑地跟长卷发小姐姐说着来到巴黎后惊奇的见闻,一侧过脸,笑意立刻凝固在脸上。 觉察到她步子顿了顿,长卷发疑惑道:“漾,你怎么了?” 她收回目光,跟没事儿人一样:“没怎么,我们继续说。” 沈弋推开车门,三步两步靠近过来。 男人一身烟灰色的西装修身合度,身姿挺拔如青松,桃花眼里蕴着清冷。 “漾漾,我们谈谈。” 声音里含有几分颓唐和请求。 他不知道送出去的东西她有没有收到,收到后有没有留下或者看着几眼,只能到杂志社继续表示自己的诚意。 长卷发小姐姐在两人间来回打量,有些弄不懂状况。 “漾,这是你的朋友?你们现在有事情要说吗?” 姜予漾挽着耳后柔顺的发丝,笑容犹如明媚的四月天:“我不认识他。” 长卷发迟疑着,可是不认识,这个男人怎么会找过来?目的还这么明确? 沈弋蹙眉,单手抄着西装裤,跟她的同事用法语解释说:“我是漾的朋友,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能否给我们一点时间?” 姜予漾没想到沈弋说起法语也能精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这种彬彬有礼的贵公子形象很容易让别人放松警惕,使之相信他不是个坏人。 长卷发小姐姐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拎着包走了。 还在大街上,如果她跟沈弋闹起来,会非常难堪。 姜予漾双手抱臂:“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巴黎傍晚的天空犹如打翻的糖画,云彩的颜色被渲染的相当有层次感。 晚风轻轻扬起,飘拂在她的脸颊,有一丝发丝被鼻梁勾着,她拨正后,表情依旧冷淡。 沈弋察觉到她的抗拒,声音软化了几分:“漾漾,我先送你回家。”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需要。” 她不会说重话,只能抗拒着他的“好意”,将两人的界限划分的极其清晰。 他眸子里的寒意更重,气质仍高高在上的,好半晌才轻吐出几个字:“我尊重你的意愿。” “是啊,说着尊重我,你连我地址都私下查了,我能理解为居心叵测吗?” 姜予漾继续一点一点回绝着,唇角的笑容像是活生生的嘲讽。 他曾见过她娇憨的笑容,根本不是现在这种针锋相对的情形。 沈弋无话,干站着看她转身离去。 姜予漾继续选择乘公交回家,那辆卡宴就这么一直跟着公交后面。 到了家门口,姜予漾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她玩味地摇摇头,觉得很没意思。 姜予漾用指尖戳着他打好的领带,藏蓝色丝绒质地,上面刻着波点。 “沈先生,你这样属于私闯民宅,再不走我报警了。” 说着戳,其实连指尖都没碰到,如葱削的手指很快离开他的视线。 沈弋放下姿态,桃花眼里漾着笑意:“那请我进去喝杯茶不过分吧?嗯?” 他这人,笑起来最好看,冷的时候气场凛然,可是一笑,恨不得勾的人掉进漩涡里。 少年时期就是如此,引得一众女孩子一见他笑就脸红。 姜予漾无所谓地说:“好啊。” 沈弋的眸子里燃起一簇火苗,看样子昭示着希望。 她靠着门板,昂着下巴:“我不仅可以请你喝茶,还可以请你吃东西......” “你做什么都好吃。”说罢,他的眼神更多了份柔情。 姜予漾用钥匙开了锁,在他要更进一步前更迅速地关上了门。 关门的声音很大,掀起一股气流,全拍打在脸上。 他站的位置离门缝就咫尺之遥,高挺的鼻梁几乎贴着冰凉的门。 第25节 沈弋僵在原地,脸色渐沉。 原来她请他吃的是“闭门羹”。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沈狗吃闭门羹去吧,你们别心疼啊,后面慢慢来,虐一虐更健康哈~当然,我也是个甜文选手,结局肯定he的。 感谢在2020-04-16 23:51:33~2020-04-17 23:5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遇见古古 2个;火鲁奴奴、啊啊啊啊啊啊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马嘉祺的心上人呀 20瓶;harper、yoo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 女人的一双手白皙细腻, 他还记得那种手感, 柔弱无骨, 关起门来力道倒是大得很。 那一扇门关上,合同她身上最后一缕弥留的淡香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弋往后退了一步, 抬手紧了下领带,他脑海全是她靠近过来时的嫣然一笑。 仿佛两人间根本不存在任何隔阂。 姜予漾的态度相当不留情面,她关上门就真的完全不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 家里还有一些蔬菜,她洗干净后往餐具中加入了自制的调味料,柠檬汁、盐、蜂蜜和少量油,减脂又健康。 风声怒号,家里还是一片安然,甚至有些安静的过分。 姜予漾收拾好碗筷, 在阳台往远处眺望了会儿,正欲收回视线就看见了楼下的沈弋。 他上了那辆黑色卡宴,一辆车径直开走了。 她在心头哂笑了两声, 或许......他这“闭门羹”吃的还算不错? 很久之前, 姜予漾就想过自己动手做小蛋糕, 就是在国内时, 时间太少,一直没精力去忙。 在这次时装周后,她觉得自己可以去上个烘焙班试一试。 在网上浏览了会儿烘焙班的课程, 姜予漾最终敲定了跟自己时间没冲突的,她厨艺有基础,想必学起来也不太难。 时装周的准备从今日正式打响, 她起床后扎了个高马尾,巴掌大的脸精致且自然。 家里的门铃响了两声。 她走过去开门,发现是邻居凯瑟夫妇一家中的妻子。 女人双手捧着一整个红丝绒蛋糕,外观相当漂亮。 “漾,要来试试吗?” 姜予漾欣然接受并道了谢,红丝绒蛋糕在全球都很风靡,口感疏松绵密,吃一次就会很上瘾。 她放下叉子,接着瞥见蛋糕盒子上的印章。 有些回忆不是刻意勾起的,只是一看到就会触发过往的机关。 这一家甜品店沈弋曾带她去吃过,说是总部在国外,不是会员的话,有的蛋糕只接受提前三个月的订制。 能如此迅速的让她吃到红丝绒蛋糕,除了沈弋还有谁? 都贿赂到她邻居这里了?! 这男人的心机还真是不一般。 姜予漾用纸巾擦拭完唇角,笑意不抵眼底:“凯瑟夫人,我想以后别人送的蛋糕可以不用接受。我正在学习中,烘焙课学完,欢迎你们一家来我家吃蛋糕。” 她裹了裹身上的风衣,很洒脱地下楼去了。 今天《icon》有个外景拍摄的任务要出,地点就在塞纳河畔,即将开秀的时装周同样有一场备受瞩目的水上t台秀将在这里举办。 姜予漾正指挥着现场的布景,就看见了远处人群中不小的轰动。 一开始是有人拿着手机在拍,后来则是吸引了无数吃瓜群众一拥而上。 她眉心微拧,正想着是哪位明星架子这样大时,温芙就闯入了她的视野。 平心而论,这是姜予漾在线下第一次看见真人。 温芙穿了件镂空的黑色刺绣长裙,背后的花纹正好是一朵玫瑰。 黑色的玫瑰,带刺也危险。 比衣服更招摇的是她头戴的一顶珍珠皇冠,上面的宝石熠熠生辉。 她靠在栏杆上,做足了摆拍的样态,旁边正有摄影师给她拍照。 好巧不巧,正好走到了他们即将外景拍摄的位置。 姜予漾的眼皮跳了跳,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小公主会如何作妖。 每当两方有冲突,背锅的永远是实习生。 《icon》新来的实习生似乎正在跟她的团队交流,不知道听到哪一句惹了这位小公主发怒。 温芙面色一冷,根本不予理会。 再说下去,她身边的工作人员居然直接扬手想要扇耳光。 姜予漾看不过去,蹬着高跟鞋来到她面前,捏住了工作人员的手腕。 有什么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这句话倒是半分不假。 “温芙小姐,行事还要不要这么莽撞的好。”她轻笑着,目光扫视了围观的一圈人:“毕竟在国外,还是有不少人认出你的不是吗?” “你算什么东西?”温芙取下挂在领口的墨镜,趾高气昂地戴上,根本不与她视线交汇。 温芙的性子是骄纵惯了,从小被当作掌上明珠,进军娱乐圈后又有粉丝捧着,自然是心高气傲,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团队当初根据她的外形打造的是纯良天真小公主形象,元气满满,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一时间吸粉无数。 但人设终究是人设,崩塌的那天就是雪山倾塌之日,将她埋没的再也看不见。 这样的人,若不是家里背景深厚,能红的了几时呢? “《icon》的编辑助理,姜予漾。”她勾着红唇,不急不慢地做着自我介绍。 温芙的气息顿了顿,墨镜的那一双眼睛微微眯了下,反问了句:“你是《icon》的人?” 她还记得上一次《白昼》封面人物的事情,明明她的团队都跟《icon》说了加个双人封,但《icon》以不好卖的理由回绝了。 转头就让陆朝野上了单人封面。 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个位置是我们接下来外景拍摄的取景地,还请您和您的团队稍微让一让。” 姜予漾说起话也毫不避讳,底气很足。 温芙不理会她的说辞,扶了扶墨镜,仔细打量着她的面容:“等等,你叫姜予漾?” 如果不是上次沈老爷子大寿温芙没赶过来,姜予漾觉得自己跟她还能更早见面。 可她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含笑反问道:“怎么?温芙小姐对我很耳熟?” “你认识沈弋哥?”温芙思忖了会儿,眼睫轻颤:“是了,沈家养着的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就叫这个名字。” 姜予漾不在意地与她对视:“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 难不成还要在温芙面前谈论她跟沈弋的过往么? 看着温芙脸上五味杂陈的表情变化,姜予漾心头舒畅,只觉得这件事格外滑稽可笑。 温芙很显然愠怒着,长这么大,还没人这样跟她说过话。 不过她早有耳闻,沈弋一直跟沈家养着的这个女儿不清不楚,传闻两人亲密无间,都到了同居的地步。 但温老爷子给过她保证,沈弋要娶只能娶她,旁的花花草草根本不是问题。 自从上一次沈弋将她的联系方式拉黑后,温芙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气。 她这样的出身、样貌,难道还比不过沈家那个养着的那个乡下来的丫头? 第一次将人跟名字对上,温芙还以为认错了人,不是说乡下来的丫头么,她已经脑补了又土又村的形象,怎么跟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照这么说,沈家这么多年也没亏待她多少。 温芙继续咄咄逼人:“你跟沈弋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姜予漾四两拨千斤地回答着。 不是好奇么?那就让她好奇个够吧。 得不到的真相永远是最吸引人的。 余光中外景拍摄的模特已经就位,姜予漾头也没回,先下手为强,早就让摄影师在周围就位。 如此一来,温芙跟她的团队倒像被驱逐的对象。 更过分的是,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记者,眼疾手快地将话筒放在她唇边:“温芙,我们想问问,之前你倒贴陆朝野炒作cp的事情是真的吗?你翻白眼后,有网友说你人设崩塌,你自己怎么看?这一次来巴黎时装周,你是受哪一位设计师或品牌方的邀请呢?” 这些问题锋利且尖锐,直戳她团队的痛处。 刚刚想抬手给实习生耳光的工作人员很快拦在温芙面前,口吻漠然:“我们现在在进行街拍,不在私下场合回答这些问题。” 这短短的一分钟视频被人发到网上,评论区全是为冲出来的记者点赞的,还在人留言说温芙可能在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 无论周围怎么变化,姜予漾始终专心在自己的工作上。 就是托温芙这么一闹,有网友注意到了画面里的姜予漾,下面的留言很多开始鸡叫。 [啊啊啊啊啊啊,有人知道旁边那一位穿风衣小姐姐是谁吗?是明星还是素人哇,这美貌我i了] [好像旁边是《icon》的取景地吧,这位漂亮姐姐肯定是编辑一类的] [哭了,美貌与才华并存的存在,我要五分钟内拿到这位这个女人的资料。] 所以她一打开微博,发现粉丝数蹭蹭蹭上涨还挺莫名其妙的。 她这个微博一直都是工作号,用来转发《icon》杂志的推荐与其他时尚相关,平时基本不怎么上线,很少发个人动态。 第26节 更让事情发酵的是君联资本的官微转发了那条夸姜予漾好看的评论。 众吃瓜网友:[?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难不成君联资本也要蹭一波热度?] 君联资本的官方回应是:[老板让转发的~] 此话一出,已经有人脑补出一场霸总追妻记,还有扒出来君联资本总裁的正面照,简直帅的人腿软。 他们发的那张图正是上次沈弋参加ai行业峰会时的照片,在一众老男人中,他手持一杯香槟,自如地谈笑风生,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睫长且密,气质薄情又清冷。 姜予漾关了手机,并不理会君联资本在官微的殷勤。 ...... 由于收工的早,姜予漾到战神广场时,陆朝野还是在老地方拉琴。 少年将自己捂得很严实,露出的一双白净的手正拉动着琴弦。 他身材修长,光是这么站着,人高腿长的。 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琴弓,在音乐的世界里不断沉浸。 小提琴声格外悦耳,如淙淙流水,姜予漾闭目享受了会儿,在演奏完后给他鼓起掌。 “姐姐,你今天来的很早。”大男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容可亲。 在巴黎待了一段时间,为拍摄《白昼》留的寸头已不在,浅浅的一层黑发覆在他饱满的额头。 她知道陆朝野会在周五晚上来这里拉琴,来了两次,现下彼此都心照不宣。 他是个演奏家,那她就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了。 司机将车停在了一旁,沈弋的酒店就在战神广场附近。 他今天的行程是去运用了inskin的医疗器械医院进行实地考察,在ai医疗的应用上,国内还要许多未开发的地方受技术限制。 如果能让inskin真正与东医结合起来,那么之后的ai应用就会更加广泛。 很显然,这需要时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 沈弋心里大概有数,他在投资这一块眼光向来独到,可以说是战无不胜。 广场上洁白的鸽子扑棱着翅膀,人来人往中,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一抹窈窕的身影。 少年站在她身前,那种柔情的眼神跟看恋人别无两样。 而姜予漾,虽然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心中抑制不住的冲动将他推向边缘。 她就这么想摆脱自己么? 什么是他先不要姜予漾的,现在看来说姜予漾不要他的还差不多。 沈弋单手解着西服扣子,步履匆匆,他来到她面前时,那一双桃花眼里充斥着无尽的委屈。 姜予漾蹙了蹙眉,未免觉得他太过阴魂不散。 沈弋喉结滚动着,心如刀割地问:“漾漾,你别故意气我好吗?” 姜予漾听了这话只是冷笑了声,怎么?沈弋不会以为她到这里听陆朝野拉提琴就是为了故意气他吧? 他浑身的骄傲真是一丁点儿都没变。 不待反应,陆朝野就放下琴弓,少年站在沈弋面前也浑然不惧,抵了抵后槽牙才发问:“姐姐,他是在追求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沈狗也泡在了醋坛子里。 忘记说了,各位小可爱可以点进专栏收藏一下作者吗,帮帮卑微小荣作收突破2000好吗 感谢呜呜呜 感谢在2020-04-17 23:59:14~2020-04-18 13:2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空不规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恬咪 5瓶;缘分的天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 “是。” “不是。” 两人话音同时落下, 回答却是南辕北辙。 有人说, 一段感情要开始必定要有一个人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两人在乔颂同学聚会后的那个荒唐的夜晚, 沈弋当时没提及过喜欢这种美好的词汇。 他只是稍微勾勾手,她本能的爱恋就驱使着自己接纳他。 这样的开头似乎注定了无疾而终的结局。 他们这在一起的一年里, 姜予漾不是没有尝试过沟通,她只是想要多一点的安全感,甚至渴望这份爱意能延续到婚姻。 他不让她叫哥哥,她就小心翼翼,从不触及。 他工作很累,她就备好饭菜,等他回来。 他想要了,她仍哄着他, 以身体做欢愉。 可她也是要自尊的,不能毫无底线,低声下气到没有尊严, 不能在沈、温两家联姻时她还当个不三不四、没名没分的情人。 纠缠至爱意方休, 失望积攒够了, 姜予漾看不见未来, 也明白两人都累了,不如放手。 这两天,沈弋在她面前已经是她见过的最低姿态。 追至巴黎, 他究竟是爱意多一点还是不甘心多一点? 高高在上的小王子从没体验过被人甩的感觉,以为勾勾手,他们的关系还能跟以前一样。 姜予漾也想做到毫无波动, 可曾经的心动不假,如今万般放下,她的选择只是为了更好地成长。 曾经,她的世界对他敞开大门,拱手相让,回头想,人生又能有几个七年? 现在,姜予漾只是想多爱自己几分。 不过三个人火花四溅的感觉怪尴尬的,姜予漾不想让陆朝野牵扯到自己跟沈弋之间的私事里,从长椅起身,笑吟吟道:“陆弟弟,下周再见面哦。” 帽子下,少年那一双耳朵红透了,乖巧地点点头。 是吧,弟弟就是比狗男人乖多了。 沈弋:“......” 姜予漾走在他前面几步,几乎能想到沈弋脸都气绿了的样子。 很不厚道,可又莫名想笑。 唇角刚一弯,下一秒她的身体重心就不稳地栽了下去。 细软的腰际被一双大掌托住,裙子侧面是镂空设计,但就一层薄纱,她几乎能感受到男人收心的灼热。 她反应过来,终究做不到在两人有身体接触时还那般泰然自若。 眼尾晕染了些许红晕,姜予漾又急又恼,挣脱道:“沈弋,你放手。” 挣扎中,她的发丝轻盈地扫过他的喉结,有点酥麻。 “站稳了。” 沈弋的嗓音不乏戏谑,他松开桎梏,凛冽的嗓音在她耳蜗带起一阵电流。 姜予漾觉得自己在巴黎遇见他真是倒霉透顶,一见面就害她淋雨,弄得高烧不退,现在自己的一只高跟鞋卡在了下水道的缝隙里,拔都拔不出来。 她目前为止所有的狼狈,他都是见证者。 沈弋蹲下身,西装裤折叠了几道褶皱。 男人的虎口抵着她脚踝,兴许是多年用钢笔写字的习惯,能感知到一层薄茧,摩挲的她肌肤发红。 高跟鞋的鞋跟太细,尺寸又正好与缝隙吻合。 她尝试了数次,还是不能凭借一己之力摆脱窘境。 见他眼神专注,握着自己脚踝的力度逐渐加大,姜予漾僵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沈弋,你弄好了没有?”她着急起来,像一只眼睛红红的兔子。 “对不起,可能......”沈弋站起身,与她目光相接:“弄不好了。” 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抱歉或愧疚,好像对这种结果还挺满意的? 姜予漾直接将那只高跟鞋弃在原地,接着将另一只高跟鞋也脱下,雪白的双足踩在冰凉的地面,脚踝因为刚才的扭动似乎有些肿。 他在她脸庞上逡巡片刻,眼底一片深邃:“你要这么回家?” “不可以?”姜予漾撑着最后的倔强,慢吞吞反问他一句。 没有一点杀伤力。 沈弋知道她脸皮薄,一逗就别扭的不行。 只不过离开他这段时间,小姑娘长本事了,气他的话很多都是在无形中脱口而出的。 男人身姿颀长,微微低头,薄唇翕动:“我酒店在这附近,战神广场上最好的位置,能看见埃尔非铁塔。” 姜予漾:“......” 那个酒店什么价格,她不用细想就能大概有个数,所以,他这是在炫耀么? 她一时无语,推拒说:“不劳您费心,我自己想办法。” 他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 “好了,我司机来了。” 沈弋笑得很隐晦,表面仍镇定正经的不行:“我送你回家。” 骑虎难下,她这是想走也走不了...... 第27节 正犹豫着,沈弋慵懒的嗓音就如泉流回荡:“你不走,我就默认你想到酒店跟我一度春宵。” 这么久不见,这位少爷的脸皮真的一点儿都没变,可能还有变厚的趋势。 呸!谁想跟他一度春宵!想得美! 华灯初上,埃菲尔铁塔通体明亮,周围绿地茵茵,梧桐树叶缓缓降落。 他站在暮色里,眼神澄澈,西装裤裹着的一双腿笔直秀场,领口微微开合,隐隐约约露出点锁骨。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外国小姐姐上前搭讪,在国外,她们相当热情,一开口就是要联系方式的,还有一个直接往他的衬衫口袋里塞了张名片。 姜予漾就这么静默地站着,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些小姑娘热切的态度。 呵,无论是七年前的少年还是现在的沈弋,他身上那点招蜂引蝶的本事真是一点没变。 司机将车停在两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唤道:“沈先生。” 沈弋颔首,将那张名片给攥在手心扔了,一眼都没看。 他还是给女孩子留面子的,说着给加联系方式,收下名片,纯粹是不想让别人难堪,但事后绝对不会回加。 姜予漾别扭地坐在后座,背脊因不自然挺的笔直。 她不是放不下,只是还学不会伪装,更做不到沈弋那种在各种场合四处周旋,谈笑风生不动情。 比起被他揶揄,姜予漾更想急不可耐地扳回一城,她唇边的笑意带着淡淡的嘲讽:“沈公子今天战绩不错啊。” 他根本不把这约等于无的反击当回事儿,语意有些落寞:“我只想加回你的联系方式。” 不说她倒是忘了,她已经拉黑他的电话跟微信了。 姜予漾无语凝噎:“......” 后座里,光线逐渐昏暗,姜予漾别过脸,望着窗外塞纳河迤逦的夜景,灯火辉煌,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 很像两人还在京城的时候,他开车带她去后海兜风,那时的夜景也应当是如此美不胜收的。 沈弋双手交握,气度里里弥漫着一股消沉,他颓郁着,桃花眼里的情浓格外缱绻。 “漾漾,你的工作我不干涉,但别躲我,回京城来行么?” 他斜斜地咬着根烟,没点,侧颜与夜景、月色交融。 夜风的凉意反复飘拂,她还是心如止水的,不难想象前几次沈弋找自己说要聊聊,应该都是相同的目的。 “回来之后呢?” 沈弋将那截烟拿下,折中成两半,眼眸情绪不明。 姜予漾屏着呼吸,嗓音轻颤:“沈弋,我幻想过跟你的未来,真的,你呢?” 七年里,她看着沈弋由少年蜕变成男人,见证过他所有的荣光,少年鲜衣怒马,一时风光无量。 她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他的步伐,让卑微的嫩芽开出来花来。 她能全心全意对他好,可以毫无保留,赤诚相待。 也希望能够暗恋成真,穿着婚纱回校园,告诉曾经的小姑娘你别怕啊,你暗恋的小王子已经主动奔向你了。 可是梦幻破碎,犹如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除了回忆中的星火,什么也没了。 霎时间,沈弋眉宇间涌上挥散不去的阴霾。 确实,他这人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可能在自己生日当天沈荨为了给他礼物车祸去世,是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 习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在灯红酒绿、人间百态里,居然从没有想过给过谁一个未来。 到地方了。 她脚踝肿的更高,放在以前,沈弋可以轻松将她打横抱起,但现在小姑娘跟个刺猬一样,很警惕他的存在。 他先行下车,伸出一截手腕:“我扶你。” 姜予漾权当是古时身边的奴才扶着娘娘,借此她稍微能接受些。 好在路程很短,上了电梯,她终于能松口气。 脚踝肿成馒头,看样子回房间后一定要拿跌打损伤药喷一喷了。 在她拿钥匙开门时,沈弋仍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姜予漾说的很凉薄:“我到家了,就不请你进来了。” 沈弋抵住了即将关合的门:“我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她脚踝受伤不方便,想拿什么东西定是难上加难了。 生怕他乱来,姜予漾一进到公寓踢掉高跟鞋,就离他十里八丈远,她从床头柜里抽出喷雾剂,指挥说:“你就站那儿别动。” 沈弋果真没动作,目光打量着她公寓内的陈设,风格简单清新,符合她一贯的收拾布局。 玄关处只有女士鞋,看样子没有男人进来过。 他的眉梢眼角稍微舒展了些,试探道:“倒杯水喝可以吧?” 她没怎么搭理:“你自己倒。” 她的手机还放在客厅的矮桌上,屏幕亮了会儿。 沈弋刚倒完水,本想将手机递过去,一看是陆朝野发来的微信。 呵,把他的微信删了,现在还没加回来,结果转头就加了陆朝野的微信么? 陆朝野:[姐姐,今天那位男士是你前男友吗?无意冒犯,我就问问。] 沈弋幽深的眸子里光影明灭,看着那条微信的视线锋利如刀刃。 密码没变,他很快解了锁, [别想了,即将成为现男友。] 作者有话要说:  哎,沈狗又在做梦了,有没有集美一拳将他从梦境里打醒的? 发四十个红包吧。 然后说一下这一章。有宝贝说没觉得沈狗渣,对啊,他是不渣,只是太傲娇了,没学会怎么爱人,再加上不表达。两人间的隔阂也不是一件事或者一朝一夕形成的,这一章有的点我还是写的很明确的。 还有就是有宝贝觉得说,女主走了不沟通,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漾不是没沟通,这一点我也写了,只是失望积攒够了,看不到未来,再加上也有自己的事业要走,所以离开了沈狗。 总而言之,经历一段感情,两个人都是要成长的。 感谢在2020-04-18 13:27:59~2020-04-19 04:1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想回校吃汉堡啊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七 4瓶;小萬爱吃榴莲 2瓶;吴世勋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 发完后, 他删除了对话框, 干脆让这条消息烟消云散。 姜予漾狐疑地扫过去一眼, 见沈弋擦拭着唇上的水渍,他唇色偏红, 唇形又薄,据说薄情的人大多如此。 “水喝完了?”她很快拿出了主人的姿态,睥睨他一眼:“那你走吧。” “别急,我让司机买的冰袋到了。” 沈弋一笑,跟个藏着尾巴的老狐狸一样,桃花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司机礼貌地敲敲门,只站在门口,将几包冰袋递过来:“沈先生, 这些够吗?” “够了,谢谢。”他漫不经心地托着冰袋,手心凉的厉害。 姜予漾觉得让他留下来是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现在恐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过冰袋冰凉凉贴合着脚踝, 刚刚还肿痛的位置现下缓和了许多。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她接过冰袋, 继续敷着肿起来的位置。 巴黎时装周即将开秀, 自己却脚踝扭伤了。 好在伤势轻微,休养几天就没大碍,就是这两天上下班会不方便许多。 沈弋适时抛出橄榄枝:“上下班的话, 我让我司机来接你。” “不用。”姜予漾抿抿唇,没多想就拒绝了。 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就得偿还,现在两人分开了, 她不想在这些人情世故方面对他有所亏欠。 她单着一只脚蹦蹦跳跳到茶几上,倚靠在沙发上去够手机。 “我让我顺路的同事帮几天忙。” 手机一开屏,进来的是陆朝野的微信。 陆朝野:[姐姐,你微信号是被盗了吗?] 两人的聊天记录没了,姜予漾就回了个问号过去。 陆朝野:[图片] 那是一张两人没几分钟前的聊天记录截图。 映入眼帘的是她这边的回复,什么即将成为现男友?! 她手机密码没改,前几分钟跟自己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就只有沈弋,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出这么没下限的事儿? 跟个小学鸡一样,令人无语。 姜予漾放下手机,目光微顿,尽量让语气放的轻柔:“我渴了。” 沈弋最抵挡不了她的撒娇,如果她什么都不需要,他倒是无从追求了。 他从善如流地答道:“好,那我去给你倒水。” 从前,他很少有伺候人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姜予漾在他工作或难受时倒上水,叮嘱他吃药。 小姑娘犹如江南水乡一道蜿蜒的溪流,很恬静地流入心脏。 第28节 姜予漾安静下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嫩软的唇像是盛开的红玫瑰,引人采撷。 沈弋心头微动,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壁的同时,将脖颈低了下来,几乎能感知她绵长的呼吸。 下一秒。 姜予漾接过水杯,毫不留琴地将一杯凉水泼到了他的脸上,动作的迅速让他躲都来不及。 由于泼溅的范围很广,她的裙摆也濡湿了一片。 当然,沈弋现在才是最狼狈的那个。 一整杯水过去,水珠淌过他的脸,打湿了衬衫胸口的位置,可比冰袋凉多了。 他直起腰身,抽出衬衫口袋的帕子擦拭了会儿,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是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泼完水后更显得冷白。 他扬了下唇角,喉头溢出几声轻笑:“漾漾,如果这样你满意的话,我没意见。” 有病...... 暗骂完了之后,姜予漾当着沈弋的面给陆朝野拨了个电话过去。 “陆弟弟,不好意思,刚刚我脚好像受伤了,你明天有时间送我去公司吗?” 陆朝野先是愣了两秒,后又反应着,想着她说即将成为现男友那句话可能是开玩笑的吧。 “好啊,不过姐姐,要委屈你坐自行车后座了。” 少年磁性的嗓音像小提琴悠扬的悦耳,隔着通话听也很舒服。 “自行车好啊,我好久没坐过自行车了。”姜予漾的眼尾弯着,一笑,眼眸跟个月牙似的。 陆朝野点点头,话语里充斥着独有的朝气:“我刚来巴黎,还没考驾照,不过骑自行车水平特别好,单手骑加带个人都没问题的。”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好胜心很强,有什么事儿非得争个高低输赢才行。 这样的性子她几年前在沈弋身上已经见识过了。 对了,姜予漾懒洋洋扫过去一眼,心想着这位不速之客怎么还没走呢? 沈弋:“......”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就要忍不住抢手机了,尤其是姜予漾每说一句,他眼眸里淬的寒意就更浓重。 小姑娘的骨气可是铁铮铮的,宁可跟着别人坐破自行车,也不愿意看一眼那辆卡宴。 他临走前最后交待了句:“我明天会到楼下来。” 来就来吧,既然他要来,姜予漾也拦不住不是? 接着传来门落锁的声音,家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安宁,似乎谁也没来过。 司机还在门外老老实实地等着,以为怎么着都要半小时的,结果没过十分钟沈弋就出来了,鼻梁和喉结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更不用说二十多年来,头一遭......被女人泼水。 他轻哂了笑,得,算是弱水三千,只愿一人泼水不是? 司机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弋的表情,这沈总怕不是气笑了吧?要不就是忙的脑子没转过来,否则怎么这幅模样还笑的出来呢? 这些天,沈弋在谈工作时全权公事公办,他在该不让步的地方相当不留情面,直坎inskin提出的价格。 国内,他也一直在关注东医医疗的情况,现在的市场法则是强者生存、弱者淘汰,东医还没在ai医疗领域完全站稳脚跟,必定有前赴后继的饿狼捕食者想要将东医杀死在壮大阶段。 一刻都不能松懈。 晚上,他给国内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助理汇报说:“沈总,洲星那边的并购出问题了。” 沈弋瞳孔一紧,仍气场镇定地说:“出什么问题了?” 洲星一直专注于做国内的医疗器械,尤其是骨骼领域,他们曾在ai行业峰会上因为这个研发得过奖项。 可资本永远是大浪淘沙,洲星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洲星的并购案东医医疗已经介入了有一两个月,在飞巴黎前,东医跟洲星连合同拟好了,按理来说,只等对方签字。 这个节骨眼出岔子,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助理:“洲星的总裁池显反悔了,必须要东医提高收购价格。” 沈弋的眼神里糅合着嘲弄,他食指轻敲桌面,不声不响地问:“他还要多少?” “这......”助理擦了把汗:“洲星说还要再追加一千万。” “池显这么想要钱,怎么不去抢呢?”他语意凛然,很显然觉得洲星这个棋子很不好控制。 助理讪讪道:“池总说,如果东医这边不收购,市场上还有竞价更高的人可以选择,他没有顾虑。” “哦?”沈弋拖长了尾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洲星去找谁?东医的对手易科么?” “这些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看洲星那边反复无常的态度,这并购案怕是很难谈下来,公司高层都在等着您的决策。” 酒店房间的灯光明晃晃的,他眼底投下一层阴影,说得很轻松:“退出来吧。” 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洲星跟东医也耗了一两个月,时间、精力都是无价的。 “啊?沈总你的意思是......” “退出洲星的案子。”他起身,站到了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不远处高耸的埃菲尔铁塔:“让他们尽管去找易科。” 兵行险棋,剑走偏锋。 资本场就像这铁塔,行至一半中途崩殂的不少,能站在顶尖,才有资格收揽风景。 沈弋在巴黎待了这么些日子,最空虚寂寞的当属纪随之。 找不到个伴儿,富二代公子哥连飙车都觉得索然无味。 但最近有一件事激起了他的热情。 纪随之给他发了数条骚扰短信,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沈哥沈哥,第一次约会看电影是不是太土了?] 第一次约会?沈弋的眸色加深了些。 他指尖的消息上停留片刻,接着发问:[你又换女朋友了?] 纪随之:[我发誓,是那妹子甩了我,说我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哪个倒霉催的被你看上了?你还不敢追?] 沈弋倒觉得这事儿稀奇,纪随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带情,还能这种低声下气问怎么约会好的时候。 纪随之发过来一张偷拍的图片,照片里的女人安静地坐在咖啡厅,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长卷发遮住了她小半的脸庞。 不正是乔颂么? 沈弋干脆利落地回复了句:[别追了。] [别啊,我这还没开始,你就劝我放弃,也忒没意思了。] 纪随之自认可是诚心的,他好不容易想追个女孩子,沈弋怎么能打消他的积极性呢? [这姑娘我认识,我怕她一个高跟鞋踹爆你的头。] 沈弋发出去后不免觉得这是段孽缘,还是冤家路窄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替换啦啦啦啦啦,今天是被泼水的沈狗哈哈哈,格外狼狈。 感谢在2020-04-19 04:11:41~2020-04-19 16:0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缘分的天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 晨光熹微, 陆朝野穿了件连帽卫衣, 黑色长裤, 他身形修长,自然是行走的衣架子, 怎么搭配都好看。 他蹬着自行车的一个踏板,单手握着把手,回眸凝望。 见姜予漾到视线范围内便自在如风地招了下手,在她面前精准刹住车。 “姐姐,上来。” 少年的音调比平时提高了几分,眼眸里跃动着细碎的光。 “谢谢啦陆弟弟。”姜予漾发觉跟陆朝野相处起来虽没有来电的感觉,但真挺轻松的。 尤其是林荫间的阵阵清风卷起落叶时,她晃荡着腿, 不自觉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 她记得,沈弋在大学校园里也骑过自行车,一洗明净的白衬衫, 所经之处必定有女生侧目。 司机问:“沈总, 还要跟着吗?” 沈弋表情阴鸷:“继续。” 如果是在大学校园, 两个人的外貌气质搭一起, 很像般配的一对情侣。 就是自行车在前面开着,那辆黑色卡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挺煞风景的。 陆朝野雀跃着, 笑起来露出一点点小虎牙:“姐姐,扶稳了。” 骑行的速度突然加快,她重心不稳, 手指松开又紧攥,最终也只是落在他的卫衣衣角。 司机感慨了句:“我年轻的时候似乎也有这么快乐无忧的时光。” 沈弋许久不曾见过她那样明媚的笑容,他推了推金边眼镜,突然很想问问姜予漾,她跟他在一起,快乐吗? ...... 晚上下班,陆朝野直接到《icon》公司门口等她。 少年的薄汗贴着额头,眼眸漆黑,似沾染了些许湿意:“今天姐姐可以答应我一个小请求吧。” 姜予漾侧过头,抬眸望向他:“听你驻唱?” “嗯。” 他轻声回答,还有点不好意思。 第29节 弟弟就是弟弟,怎么说个话还脸红啊? 她提醒道:“你脸红了。” “姐姐答应我,我激动的。”陆朝野毫不别扭,承认的很坦率。 这抹了蜜的嘴可比沈弋甜多了。 不对,她将沈弋跟陆朝野对比干嘛?!沈弋他配吗? 他不配:) 想清楚这点后,姜予漾心里负担少了许多,权当去听一场免费不要钱的近距离演唱会。 这可是陆朝野无数粉丝可望不可及的机会。 这家酒吧很私人,要进去必须得经朋友介绍或者身份非富即贵,一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烘托出周围的纸醉金迷。 舞曲伙同火热的氛围像浪潮一浪浪拍打过来,没有停息的时刻。 她脚踝受伤不太方便,一来就坐在卡座上,视线正好能看见舞台中央的表演。 在陆朝野上台准备的一段时间里,有个棕发碧眼的男人过来搭讪,说要请她喝酒,姜予漾拒绝了。 她酒量差的要命,也并不习惯在声色犬马的场合当个玩咖。 姜予漾今晚穿了身黑色露肩一字裙,锁骨平直,肩头小巧,肌肤莹然似雪,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 又纯又乖,看起来跟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旁边的卡座落座了一个人。 温芙摘下头顶的贝雷帽,眼神潋滟:“哟,姜编辑,这么巧啊,你也专程来听陆朝野的驻唱?” 她跟陆朝野一起拍摄电影近三个月,交情只能算一般般。 因为双方团队配合的问题,再加上有传闻说女方倒贴炒cp,现在两人私下基本不怎么来往。 温芙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在朋友圈看到陆朝野发的定位了。 她在巴黎语言不通,除了待在酒店,就是等秀场开秀搏版面,实在无聊才来这“销金窟”看看。 姜予漾抿了口果汁,觉得这世间有时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她不太想搭理温芙,所以敷衍说:“随便看看。” 台上黑了一瞬后,有一束光打在了少年的身上。 陆朝野背过身,发丝间都盈着柔光,他接着打了个响指。 嘴唇扫过话筒,能听见他轻声的呢喃:“bass——guitar——keyboard——” 他每喊出一个乐器的名字,乐队里就有人予以配合,每一个乐符都恰到好处地敲打着心脏。 陆朝野从话筒架上取下话筒,转过身,双膝咚地跪地。 少年垂着头,阴影与光线在他身上同时存在。 台下的其他人都高喊道:“x——” 在这里,他不是陆朝野,只是x,不用戴面具,用不着适应什么娱乐圈规则。 他唱了首节奏很快的全英文rap,又酷又飒,轻松调动全场氛围。 一曲终罢,姜予漾还沉浸在那种震撼里,也终于明白一个歌手的现场能有多震撼人心。 陆朝野勾唇笑了笑,晶莹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他微微喘息,说的却是中文:“这首歌送给我的女孩。” 这弟弟还挺会啊。 此话一出,台下又是一片欢呼。 温芙晃着杯中的鸡尾酒,勾起话题问:“你喜欢沈弋吗?” 姜予漾并不言语,倒要看看这温芙想用什么办法来激将她。 “我喜欢。”温芙自顾自接过话题:“我跟他从小青梅竹马,两家住的近,所以经常聚到一起玩。” “他小时候就是人堆里备受瞩目的存在,成绩每次都第一,大院里的小孩都听他的。” 原来他的招蜂引蝶体质比她想象中还要早。 姜予漾的眼底毫无波澜,疏离地说:“温芙小姐,我对你的心路历程不感兴趣。” 她要是把刚才的真情流露放在电影里,《白昼》中的演技也不至于备受诟病了。 就在这时,陆朝野从台上跳下来,直奔她坐的卡座。 少年的步子在靠近时停顿了下,目光在两人间探究:“姐姐,你跟温芙认识啊?” 不待她反应,他了然于心道:“对了,你是《icon》的编辑,工作上有往来,肯定认识的。” 陆朝野似乎对双人封换成单人封这事儿不怎么知情。 温芙佯装亲昵道:“是啊,我们应该早一些认识的。” 她身上堆砌着各种名牌,每一样单拎出来都价格不菲。 “陆朝野,好久不见了,要不然一起来玩玩儿?”温芙主动发起邀请,像一场设置好了的“鸿门宴”。 少年心性就是不会想那么多,陆朝野自如应下,撸起卫衣袖子,压了下帽檐问:“行啊,你说玩儿什么?” “俗套点的,真心话大冒险吧。”温芙不动声色地拉她入局:“姜编辑也要一起来哦。” “我......”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陆朝野的唇边就勾起笑意,他的态度纯粹且热烈:“姐姐,一起来吧。” 弄得她不去则是显得刻意了。 三个人单开了一间包厢,规则也很简单,看转盘的随机指向,决定谁要接受“惩罚”。 第一个中的就是温芙。 惩罚是大冒险,给喜欢的人打电话。 姜予漾眉心一跳,心头忽地涌上不好的预感。 温芙知道她的号码被沈弋拉黑了,就找了旁边的服务生借来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响了几十秒后终于接通。 温芙不自觉放软了声音,眼神水濛濛的:“沈弋哥,我是温芙,现在跟姜予漾在一起。” 安静的能听见他那边酒杯相碰的声响。 他在桌上应酬着,下肚的酒少,意识还算清明,就是听到温芙的声音还是迟缓了片刻。 又听她说她跟姜予漾在一起,情况霎时间变得不太妙。 沈弋单手搭在椅背上,嗓音含着十足的冷意:“你在哪儿?” 温芙报了酒吧的名字,接着笑容晏晏的:“等你啊沈弋哥。” 他从桌前起身,抚平西服褶皱,灯火昧昧,尽数落进他眼底,化成细小的光点。 “失陪了,各位。”沈弋要走,旁人是不敢拦的,个个都恭恭敬敬地跟他说着回见。 司机在楼下等候许久,见人来了便主动拉开车门:“沈总,是回酒店吗?” 沈弋摆了下手,声线是疲惫后的泛着的散漫:“不去,去king酒吧。” 说完,他就靠着后座假寐,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猜测,但得去了才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姜予漾能跟温芙相处在一起,难道是真的放手了所以不介意么? 太阳穴抽疼了几下,逼得他眉宇紧皱。 温芙这一通电话打完,三人间的氛围就更诡异了。 陆朝野从果盘里捻了颗樱桃,细长的手指沾染了殷红的果液。 他声线偏低,再一刻意压低,嗓音听起来就很欲:“是你们两都认识的朋友啊?” 何止是朋友?!陆朝野这个定义算是看破不戳破。 这人是温芙喜欢的男人,是姜予漾的前男友。 沈弋到门口时,入眼的就是端坐在沙发上的姜予漾。 小姑娘脊背挺直,犹如倔强而生的松竹,长发垂在肩侧,露出的耳垂圆润,晕染着点淡粉。 温芙甜甜地唤道:“沈弋哥。” 然而沈弋根本没搭理他,他解下西服的一颗扣子,落座在了姜予漾旁边,掀起的一股气流温热又强势。 这是什么四个人的顶级修罗场啊?! 姜予漾在心头感慨着,面而上对沈弋的存在视若无睹。 陆朝野用纸巾擦拭着手指,将废纸捏成团,抛物线一样扔进垃圾桶。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陆朝野。”少年站起身,笼罩下一层清浅的阴影。 沈弋微微点头,没怎么给眼神:“我知道,你自行车骑的不错。” 这话怎么听都酸不溜秋的,还带着种莫名的敌意。 姜予漾如芒在背,觉得这人真的阴阳怪气的,别人弟弟怎么就一个自我介绍,怎么得罪你了?! 他是属辣椒的吗,这么会呛人! 陆朝野也不恼,换了个位置坐下,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离姜予漾的距离极近。 少年的语意莫名挺自豪:“因为姐姐喜欢坐我后座啊,我之后还要继续好好练车。” 没想到,这弟弟还是个平平无奇的气人小天才啊。 但现在她的处境太过不妙,处在左边、右边两个人的中间地带,她快被窒息到成为肉夹馍了。 “那继续来玩儿啊,四个人比三个人有意思多了。”偏偏温芙将四个杯子都满上酒,“接下来轮到谁被惩罚,如果不想讲就自罚一杯。” 好巧不巧,被转到的人是沈弋,他被抽到的真心话是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他格外坦然,眼眸里的寒潭逐渐荡漾起涟漪:“漂亮的,皮肤白,温柔体贴,会缝衣服,会熬药,时尚品味在线,有时候迷糊可爱,还经不起逗。” 说了这么长一大串,要求挺多,说的不像是喜欢的类型,倒像是精准的某个人。 姜予漾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视线,当着温芙的面跟她表白,这狗男人可真行。 第30节 后面问了几个问题,沈弋都是不作答,只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液沾染唇峰,徒增落寞。 轮到了姜予漾,她看了眼问题,很直白。 “还想着前任吗?” 姜予漾答得很爽利,平静无澜:“不想了。” 她想,自己的人生又不是只能在原地踏步,也不是非某个人不可。 明明说完可以不用喝酒的,姜予漾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权当敬奉给往事,不回头了。 这句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一点一点削减着他的皮肉。 年少时再肆意张扬又如何,他沉淀下心,知道自己早该给她一个未来,而且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从前喜欢被人追捧被人迷恋,享受赛车带来的刺-激,享受资本间的博弈,现在却偏爱那一方安静,留恋涉足的烟雨江南。 酒水下肚,胃里空泛一片,四肢百骸都软的很。 她找了个借口离开,撑着墙壁慢吞吞挪动着步子,尽量不扭到脚踝的位置。 晕晕乎乎去到洗手间门口,重心一个不稳,下一刻她就被人扯进男洗手间的隔间里。 沈弋将她的双手反剪着,扣着压在隔间的板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小姑娘手臂雪嫩纤细,握着如凝脂,简直不堪一握。 姜予漾醉眼朦胧地望着他,红唇娇艳欲滴,一张一合道:“你要干什么?” 他灼热的气息连同酒气在耳根处喷薄,嗓音哑了哑:“脚踝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不劳你费心。” 隔间内空间很小,几乎伸展不开,又是在男洗手间,她的羞耻心一下子达到了定点,脸色酡红的更加厉害。 姜予漾试图挣扎桎梏:“我要回去了,你放手。” 这样的姿势让他想起来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在泛海国际的房子里,她被压在门板上,他的手指灵动,不断流连打转,引得她眼眶发红,簌簌战栗。 呼吸交织,心跳也撞击着胸膛,鼻息里充斥的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沈弋放轻了力度,有力的一双长腿仍抵着她的膝盖:“漾漾,你还喜欢我吗?” 不待回答,旁边的隔间回荡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女人的低吟夹杂着男人沉重的喘-息,很是不可言说。 国外的风气就是开放啊,她羞愤得抬不起头,只觉得这地方真的很不适合私下说话。 可沈弋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捻着她耳垂,慢慢摩挲着,诱哄道:“说话。” “不喜欢了。”姜予漾从酒意里清醒过来,目光毫不躲避,直接迎上去:“听清楚了吗?放手。” 她膝盖一下子往上弹起,幸亏他躲避的快,否则后果不小。 沈弋还是笑吟吟的,眉目间荡涤着散漫:“你这是想我断子绝孙啊?” “那又关我什么事?”姜予漾觉得这人的脸皮挺厚的,厚的没话说。 正想出去时,陆朝野的嗓音回荡在隔间外:“沈哥......你在里面吗?” 沈弋清楚,陆朝野不是在找自己,是想问他跟姜予漾现在是不是在一起。 跟他斗,还是年轻了点儿。 过了会儿,没听见声音,陆朝野的脚步声就离去了,她心头的那块大石头就地落下,要是被撞见,她是有口也难辨了...... 两人现在的氛围静谧得能听见外面的水声。 姜予漾的眼眸里落了火,平复着呼吸问他:“我现在怎么办?” 男洗手间,她出去指不定会撞见什么难堪的画面。 沈弋笑而不语,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样,桃花眼里似笑非笑。 得,那就让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冲出去,也甭管脚踝受没受伤,干脆回家再喷一次药,多休养一两周。 姜予漾的手搭在了隔间的开关上,咔哒一声,门吱呀了下,露出点缝隙。 很快,沈弋眼疾手快地抵住门,顺带把她带进怀抱。 他这人顽劣起来,就是张狂的不行。 在她小幅度扭动着的时候,沈弋按捺住躁动,屏息着说:“你觉得我能大度到放你去看别的男人的东西?” 东西指的是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本来应该昨晚上发的,写着写着不小心睡着了tat不好意思来晚了,留言发红包补偿的旧爱吧,今天还有更新的。感谢在2020-04-19 16:00:27~2020-04-20 17:5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啊啊啊啊啊璇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 他这人, 说什么都直白的要命, 只能徒增她的羞赧。 姜予漾侧耳听了会儿, 隔壁隔间里声响小了,再就是一前一后出了洗手间的声响。 沈弋的怀抱很温暖, 甚至因为距离太近,能听见他结实胸膛下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每一下都像乐符的节奏。 感受到了久违的她的温度,沈弋呼吸一窒,胸腔震颤:“我来想办法。” 刚才四个人在场,有些话实在不方便说,她又那么躲着他,将人拉到隔间里也是下策之举。 他慢条斯理解开西服外套的扣子,接着将衣服攥在手心抖开。 姜予漾僵在原地:“沈弋, 你......” 孤男寡女,他还脱衣服,简直太不正常了。 顷刻间, 一件携着松木香气的西服盖在她头上, 温温热热的, 可视线也遭到了蒙蔽, 眼前一片黑暗。 她的心脏像是猛地被抓了一把,几乎下意识寻找可以给予安全感的东西。 沈弋了解她的性子,安抚说:“我在。” 隔了层衣服, 他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可安全感十足。 这样的举动轻易触及了她的回忆。 高考完之后的日子,夏日漫长, 阳光炙热,窗台边,阳光透过绿荫倾洒在头顶,少女的发色渐变焦糖色。 她写完一封信,完好无损地装在信封里后缓缓叹出一口气。 她只是想回一趟苏镇,去母亲的墓前看看,但不知道怎么跟林平芝和沈赫连开口,只能擅作主张写了封临别的信笺,告诉他们她拿着钱去火车站买票了,过两天就会回来。 夜幕降临,她取完票在候车厅等着火车进站。 由于夏天候车厅没有空调,热浪拍打在身体上,汗渍黏腻,很容易让人心生困顿。 姜予漾心里还想着事儿,知道自己不能睡过,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口袋滑落。 瞬间从梦境里惊醒。 小姑娘挺翘的鼻尖儿还挂着汗珠,她抖动着眼睫,压下又抬起,试图从梦境里清醒过来。 口袋感觉空空的,没有了刚才的沉甸甸。 姜予漾心跳一坠,下意识摸索着牛仔裤的口袋,钱包和手机都没了,那个钱包里还装着从京城开往港城的车票。 出门在外,她这是因为自己的疏忽遭遇扒手了。 车票丢了可以再补,可关键是她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了,也不能用手机打电话,黑夜像一只张开血口的怪兽,吞噬着她的心情。 难过、气愤、后悔的心情在心头交织,无力感犹如溺水奔涌而来。 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找负责票务的姐姐说明缘由并且调监控报警。 少女穿着很简单的白t,衣料包裹着稚嫩的柔软,曲线玲珑,又因为出了不少汗,看起来很透,能看得见骨感的肩膀上两条细窄的肩带。 下面配的是件高腰牛仔裤,露出一截膝盖以上白净的肌肤,两条笔直的小腿因为不安并拢在一起。 姜予漾走到火车站的入口处,无助地蹲下身,像一只将自己蜷缩在壳里的小蜗牛,路灯将她的影子拖曳的很长。 “哟,这是哪儿来的妞啊,好正。” “看起来还没被人碰过,不过跟我们去爽一爽啊。” 走过来几个喝醉了酒的彪形大汉,油光满面,吐出的全是令人作呕的酒气。 她擦拭着朦胧的泪眼,从地上站起,缓解了下蹲麻了的双腿,并不搭理那行人,只想着快些离开,离他们越远越好。 “跑什么?装纯!老子摸一下.......” 话还没讲完,那个人就因重重的一脚被踹的往下倒去。 其余人见了,破口大骂了几句脏话,高喊着:“抓住这小子打——” 她恍惚了一瞬,抬眸发现来的人居然是沈弋。 少年臂弯搭着件外套,随手一扬,正好降落她头顶,携着清清爽爽的气息。 那行人似乎不会善罢甘休,居然真的想抡着酒瓶砸过来。 姜予漾根本来不及闪躲,见沈弋又连踹他们几脚,酒瓶在地上摔碎的四分五裂。 生怕会闹出什么事儿,她将他的外套抱着后,又伸手去扯他的手腕,几乎是不顾方向一路狂飙。 脑子里闪过很多细碎的片段,唯一的可能性只有这封信最终看到的人是沈弋,所以他是不放心然后追至火车站的吗? 夜风抚干脸颊的泪痕,她气喘吁吁,浑身因燥热像被火球包裹着。 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周围的景色大不一样,身后也没有追赶的人了。 他一身黑衣黑裤,额前的薄发因汗水濡湿,描摹着好看的眉眼。 小姑娘除了对不起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不是有意不告知沈家的人,只是知道自己的存在可有可无,不想制造更大的麻烦而已。 姜予漾在他面前垂丧着头,双肩微耸,眼皮耷拉着,又像一只将自己封闭的严严实实的小鹌鹑。 第31节 良久,沈弋看似漫不经心地揉了把她头顶的发丝,能感知到修长指节下的温暖,虽然转瞬即逝。 他脱口而出两个字:“我在。” 言罢,沈弋转身要走,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扯住了他的衣角。 沈弋清楚她忧虑什么,保证的话语掷地有声:“放心,不会告诉他们的。” 她点点头,只是觉得好饿,甚至饿的有些晕头转向,肚子咕咕直叫。 前面就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沈弋自然看出了她的窘境:“想吃什么?” 姜予漾走进去,面对琳琅满目的面包、关东煮,不好意思多花他的钱,只从货架上拿了桶泡面,讷讷地说:“吃这个就行。” 拆了调料包,店内就有现成的开水,她将叉子叉到边缘口,闻着香气四溢的味道,又咽了咽口水。 沈弋人高腿长,屈腿坐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他一直在看手机,好像没怎么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泡面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汤,她往嘴里机械地塞了几口面,一时间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啪嗒一下。 泪珠滴落到了面汤里。 恰好,店内的时针的转向到午夜十二点。 沈弋也瞥了眼腕表,镇定地抬眸唤她:“姜予漾。” “嗯?”她努力睁大双眸,却发现视线一片模糊,连他的影子都虚幻成好多个。 沈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另一只手的掌心拢着,将火苗保护好,送到她面前。 她有些惊讶,并不清楚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弋一步步引导道:“吹灭。” 在她鼓动腮帮子的一刻,火苗熄灭。 湿润的眼睫被他干燥的掌心蒙上,沈弋说的很虔诚:“生日快乐。” 怎么会......?他居然还记得! 刚刚那一幕很像她在过生日,吹生日蛋糕的蜡烛。 十八岁,成人后的第一个生日,是沈弋陪在了她身边。 高傲的小王子偶尔涌现出温情时,很容易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剩下的事情就是顺理成章的了,沈弋给她重新买了个手机,上好卡交付到她手里。 在面对众多学校的选择时,她亦然追随了他的脚步。 被沈弋用外套裹着出洗手间时,她的回忆戛然而止。 回到包厢,陆朝野和温芙看样子都喝的有点多,很难相信,他们四个人有一天能坐到一起喝酒。 陆朝野蜷缩在沙发一角,帽檐下,他眼睫闭上,看样子累极了。 在国内,有那么多双眼睛时时刻刻予以关注,现在算是好不容易放肆了一回,少年彻底放松下来,都不怎么计较形象了。 温芙半倚半靠在沙发靠背上,继续给自己灌酒,口齿不清地叫着他:“沈弋哥......我有话跟你讲。” 沈弋没理会,只是将西服外套穿好,转向姜予漾说:“我送你。” 姜予漾摇摇头,勾了下唇角,很明事理:“不用,温芙有话跟你讲。” 她撑着墙壁,自己挪到过道上,目光紧盯着脚尖。 不在里面听着温芙跟沈弋的话,是她维持的最后的骄傲了。 在沈弋转身要走之际,温芙突然出声问道:“你还会想起沈荨吗?”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沈弋的心脏骤然一紧。 “会的对不对?”温芙的眼神里闪烁着看透一切的笑意:“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啊,如果她还活着,根本就没有这个乡下丫头什么事儿了。” “沈家发了大火,只救了你出来,沈荨被抱出来时,命虽然保住了,但脸上烧伤的印记永远不可能修复了,你很愧疚吧。” “后来她为了给你送生日礼物,从家里偷偷跑出来,去ktv找你的路上遭遇车祸身亡......” 后面的每个字犹如锋利的刀刃,在他心头下着刀子。 温芙摇摇头,感慨说:“真可怜。” “温芙,你闭嘴——”沈弋鲜少有动怒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最刺痛的记忆被提起,犹如重复掀开创口贴,下面是仍未愈合的伤痕。 那是他难以忘怀的一次生日。 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提醒抢救无效的话声,还有外面兜头而降的一场大雨。 零零散散,赤足踩上去,全是破碎的玻璃渣。 之后,沈弋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 沈老爷子请来了不少医生才稳定下他的情绪,“沈荨”这个词也成为了沈家的禁忌,没人敢提起。 沈弋第一眼见到姜予漾,就下意识地产生了的排斥心理。 不过是沈赫连塞进沈家自欺欺人的一颗棋子,他根本不屑一顾。 可后来她也真的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在学校跟他绕道走,在家里更是乖的要命,她在卧室在二楼,每天晚上回家,就一声不吭地到楼上写作业去了。 她来京城的第一个冬天,圣诞节那天飘雪了。 他裹挟了浑身的寒气回来,撞见小姑娘鼻尖通红地上了楼,客厅的桌上放着的一个冷掉的烤红薯。 他吃了,还为此胃难受了好几天。 少女身上总有种江南水乡的恬淡气质,眼底盈满了憧憬的光,气质比外头的鹅毛大雪还要纯洁,干净到一尘不染。 沈弋曾想,他这双手是触及过淋漓的鲜血的,将她拥入怀中,必定会玷污这份干净。 所以压抑着心思,以酒精、赛车麻痹自己,后来干脆自己去创业,一手见证了君联资本的飞速成长。 他想着两人之后或许就不是同路人了。 可乔颂组的那场局让他有些失控了,想将她占为己有,想只看她对自己笑,想拉她与他共沉沦。 小姑娘那么美好,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亮了。 但年少轻狂是一种原罪。 他没想过未来,所以给不了谁承诺,也害怕重蹈覆辙。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阴暗面,就不停堆砌着表面上的风轻云淡。 现在看来,是他对她还不够好。 温芙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歪歪扭扭地睡在了沙发上,仿佛刚才的刺-激只是一场过眼云烟。 沈弋从包厢出来,手背上青筋浮现,他没喝多少酒,但听不见周围的声音,麻木的像个行尸走肉。 没想到,姜予漾还在过道里站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 沈弋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交待了一句:“我车就在门口。” 姜予漾因为酒精的作用,实在没心思拒绝,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好似回到了多年前两人一起跑过的一条路,走过一场漫长的告别。 夜幕里繁星点点,冷月的清辉洒下,落在车窗旁,她亦沐浴在这清辉之中,眼睫卷曲,闭眼小睡。 沈弋送她上了电梯,楼道的灯光打下,让两人的影子看起来正交叠在一起。 姜予漾离开了他的手,往后靠了一步:“再见了。” 他唇线绷着,没忍住,将她逼退至楼道的墙角,连名带姓地喊她:“姜予漾。” 光线很惨淡,衬得她皮肤有些病态的白,可唇色仍是嫣红的,像饱满多汁的荔枝。 他如一条丧家之犬,维持着最后的骄傲:“陆朝野有那么好么?” 就因为一句“姐姐”,可以换来她的笑容,就因为骑自行车带她兜风,能让她快乐,真的是这样么? 她眼神里似有寒冬凛冽,也懒得做多余的解释了:“比你好。” 沈弋的下巴还搁在她肩头,她能听见他一声比一声缓慢的呼吸。 光晕弥漫,姜予漾推阻着他,直觉告诉自己,现在应该让两人分别冷静下来。 其实,沈弋很想问,陆朝野是哪里比自己好?可最终忍住了。 他压低了嗓音,似是国王摘下了金光熠熠的王冠:“那之后,换我对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出了点问题,二更写起来有点吃力,还是尽力写,鞠躬。 第26章 —— 他用手臂撑起身, 将下巴移开她的肩头, 而后翻过身, 不管不顾地倚靠在墙壁上,昂头看向过道里亮堂的白炽灯。 看起来有点少年心性的玩世不恭, 可说出来的话是实打实的真心。 姜予漾仍是淡漠的,眼瞳在灯光的照耀下携着点淡褐色:“沈弋,我不需要了。” 不是因为陆朝野所以不接受他,而是这一份“好”她承受不起,如果沈弋是想将她之前对她的好悉数奉还,那就更没必要了。 姜予漾知道自己的心性,喜欢一个人,就会在一段感情里轰轰烈烈, 付出全部。 现在两人分道扬镳了,她没有理由再来接受所谓上段感情的弥补。 沈弋摁亮了手机屏幕,扫了眼时间, 声音含点哑:“我明天要回国了。” 他跟inskin的合作基本谈妥, 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巴黎。 君联退出洲星的并购案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后续的局面也必须由他回去主持大局。 姜予漾用钥匙扭动门锁, 说出的话像是老朋友的口吻:“嗯,一路平安。” 沈弋离她一步之遥而已,能闻到她身上一贯的香味, 有点奶香。 两人酣畅淋漓、醉生梦死时,他无数次迷恋地埋入她的肩胛骨,用勾人的声线轻笑着说:“又不是小朋友, 怎么还泛着股奶香味?嗯?” 第32节 邻居夫妇一家正好开了门,惊喜地看着两人,两个小朋友也就五六岁,哥哥妹妹正拿着手里的飞机模型闹腾的厉害。 凯瑟夫人安抚下恨不得上房揭瓦的两个小朋友,有些八卦地开口问:“漾,你的男朋友?” 上回沈弋是让司机送蛋糕的,所以邻居夫妇没见过他很正常。 “不是。”姜予漾完全正对过来,这才发现他们手里还拿着两个大行李箱。 女人解释说:“我们去度假,大约一周。” “玩的开心。”两声重叠在一起的法语格外默契。 打了个照面,楼道里又重归寂静。 沈弋屈着腿,保持跟她的视线齐平,感慨说:“生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挺好的,最好是哥哥妹妹,哥哥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这一席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姜予漾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眼眸里碎着温柔的光泽,身形却是落拓的。 姜予漾曾跟他提过这事儿,带着小姑娘独有的憧憬,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可沈弋只能沉溺在温柔乡里,唇线绷直,看样子对小孩子并不感兴趣。 自那之后,她都不敢提及这些了。 她抿抿唇,嗓音温柔的如江南的春雨,给人带来的是刺骨的寒冷。 “你爱跟谁生就跟谁生,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弋纠正她,执念颇深地说:“我只跟你生。” 姜予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拉开门把手,迈入公寓内,似乎随时会像上次一样请他吃闭门羹。 又是一步之遥,这一步犹如咫尺天涯,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她红唇张合着,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分外清晰:“我不乐意。” 沈弋顿了一瞬,喉结微动:“漾漾,我等你回来。” 门关上了。 姜予漾开了玄关处的灯,换下小白鞋,穿上拖鞋,另一只脚踝扭伤的脚才好受了许多。 她给自己挽了个发髻,鬓边垂下几缕青丝。 意识是困顿的,但为了防止明早上起床头疼,她还是强撑着给自己煮了一碗醒酒汤。 过了一段时间,门铃声响动。 彼时,姜予漾刚给脚踝喷上药,手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剂味道。 “你能不能不要......”她以为是沈弋还没走,结果余光里瞥见了少年黑裤上的口袋。 跟沈弋的西装裤可不同。 “姐姐?”陆朝野咽了咽口水,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打扰到你了吗?” 姜予漾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没有。” 陆朝野还有些拘谨,额前的汗珠簌簌滴下,砸落到地面,溅成细小的水花。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有点担心,所以来你家看看,没想到你已经回来了。” 姜予漾意识到什么,发现她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少年身量很高,站在门口,覆盖下一层青峰样的影子。 他没摘下帽子,半遮着他的神情,但呼吸间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酒味。 姜予漾临走是知晓的,陆朝野喝得有点醉,就这么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静默片刻:“陆弟弟,你醉了吗?” “有点。”陆朝野晃了晃脑袋,鸦羽般的眼睫覆下:“我不知道自己酒量多少,喝的有点猛了。” “那进来吧,锅里还有点醒酒汤。”姜予漾没多想,权当照顾一个大男孩。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身形一僵,面色好像愈发酡红了。 这是陆朝野第一次来她的公寓,没忍住多看了一圈,结果还被姜予漾抓包了个正着。 她细声细语道:“先喝点吧,会好受一点。” 陆朝野摘了帽子,顺了把头发,眼尾有点红。 他拉开椅子,坐在餐桌旁,面对一碗涌动着香味的醒酒汤满足地笑了笑,像小男孩得到了最钟爱的那颗糖。 姜予漾做醒酒汤是有经验的,先前沈弋应酬完回家,她怕他宿醉会头疼,每次都是忍着困意煮好汤搁置在厨房。 就连口味,不知不觉都是按照沈弋习惯的那一口来。 “谢谢姐姐。”少年很乖顺,唇边涌上笑意。 跟舞台上狂风的、风格鲜明的少年完全是两个人。 姜予漾还没来得及卸妆,肤白唇红,眼眸里安放着一份恬淡。 见陆朝野看什么看的出神,姜予漾摸了摸耳垂,像在照顾一只幼崽:“好喝吗?” “好喝。”他赶紧又多喝了几口,又较着劲问:“姐姐,是沈弋哥送你回来的吗?” 她没什么可隐瞒的,清晰地嗯了一声。 陆朝野搁了筷子,一本正经地问:“他继续追你,你会答应吗?” 姜予漾不知道怎么回答,很私人的问题,会不会只关乎于当下的心境。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陆朝野有些慌张,手指攥紧又松开。 “我只是想说......”少年喉头微哽:“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少年人的爱意似乎都是这般藏匿不住,来的风风火火,迅速席卷成风暴中心。 姜予漾撑着手肘,托着巴掌大的脸,思忖了下才回复说:“我觉得你的舞台很棒,作为朋友,今晚能去看现场,我很开心了。” 作为朋友,这四个字就是最强硬的拒绝说辞了。 陆朝野立刻如同一只憋掉的气球,满眼刻着失望。 “姐姐......是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吗?”那碗醒酒汤被他喝的很干净,往下垂眸,能看见他自己的影子。 “也不是。”说到被表白,她经历的不算少数,但还是第一次面对面与比自己年纪小的交流这些。 姜予漾抬眸与他对视:“我想花点时间分给自己的生活。” 简而言之,就是当下这个时间段她没心思谈,更不想开启一段感情去治愈上一段感情。 陆朝野叹息道,变成了一只可怜的刚被抛弃的幼崽:“我明白了。” “那我之后就算你的小粉丝啦。”姜予漾笑意盈盈:“陆弟弟是大明星,要站在更闪耀的舞台上才对。” 在姜予漾眼中,能将舞台氛围把控的这么好,陆朝野算是第一人。 他有天分,也很努力,自己不该成为他的绊脚石才对。 喝完醒酒汤,陆朝野也没久留,他瓮声瓮气道:“姐姐再见。” 姜予漾收了碗筷,又坐在电脑前继续完成时装周的安排,并回复了温图尔发过来的邮件。 是了,她得给自己一点时间整理心绪,如同修行,现在正是无欲无求的阶段。 姜予漾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捧过《icon》来读,是在暴雨连绵的盛夏。 高一放学早,也不用上晚自习,铃声一响,班上的同学像从鸟笼里飞走,迫不及待地追寻自由。 她在班上那时候还没什么朋友,又因为性子内敛,本来是要一个小组一起出板报,结果其余的同学组团来到她面前:“姜予漾,我们放学后还有社团,板报你一个人出没问题吧?” 见她捏着粉笔的指节泛白,里面个子最高的男生讪笑着道:“下次下次,你就休息,我们来做......” 少女眉头拧着,她性子温软是真的,可也不是受气包任人拿捏,每次都这个说辞,前几次她都没说什么,但事不过三,又没有人是天生要一个人去承担集体责任的。 “你们得留下来。”她抿唇不语,默默将手头粉笔掰成两半。 高个子男生立刻甩脸色了,骂骂咧咧道:“你又没参加社团,帮帮忙怎么了?不就寄住在沈家么,别人沈弋哪一点正眼看过你了?!” 讥讽的言语犹如利箭,一支支猛地扎入心脏。 她肩头抖动着,眼眶红了,但拼命忍着,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就因为她的出生,她的家境,所以活该遭到嘲讽吗? 里面唯一的女生环过双臂,翻了个白眼:“你们别跟她计较了,她没爸没妈的,都没有人教她为人处世的......” 姜予漾扯过那个女生的袖子,莹润的眼眸压抑着怒意:“道歉。” 女生甩开她的手,眼尾勾着几分讥诮:“凭什么?” 姜予漾字字铿锵,强硬道:“我父亲是海上搜救员,是因公殉职的,我不允许你们这么侮辱他。” 当年在一场危难的救援任务中,船只突发爆炸,海上搜救分队牺牲十五人,几乎全军覆没。 母亲曾将她拥入怀中,翻着老旧的相册,里面有很多泛黄的照片。 最后的一张图就是她父亲姜援铮身穿制服,袖章上是无比神圣的五星红旗,他面容冷峻,发丝被海风吹拂着,眼神始终坚毅地看向前方。 “漾漾,妈妈很庆幸你爸爸坚守他的岗位,但也很害怕,怕他一去不返,担心成真的那天,我天都塌下来了,世界上总要有英雄,可英雄也是会害怕的,英雄的家人更不希望他是英雄。” 危难来临的片刻,不分英雄,谁都是血肉之躯,谁都有放不下的牵挂,谁都有在远方眺望等待的家人。 每每谈及至此,母亲总要落泪。 姜予漾心知,母亲后来对着针线缝旗袍时,眼睛总是看的不太清明,想必就是父亲去世后落下的病根。 那个女生觉得没趣,耸耸肩走了。 出去的时候,还有几个男生恶意满满地模仿着她的腔调:“我父亲是海上搜救员......” “你学的挺像啊哈哈哈......”’ “......” 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滑落脸庞,她没管手上的粉笔灰,慌忙用手背擦拭着。 不该哭的,即使哭了也没人看见,没人安慰。 第33节 当天,板报的主题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她用各色的粉笔绘制了一副印象中的父亲敬礼的照片,由于看过太多次,照片与画作基本是重合的地步。 画完后,她去洗手池前洗干净粉笔灰,将水杯拧好,背好书包下楼。 乌云翻滚,雷声轰隆隆地劈下。 少女看了眼雨势,努力把控着伞,一头扎进噼里啪啦的大雨里。 雨声猛烈的敲击很像炒黄豆的声音,她踩过深深浅浅的水洼,皮鞋下的棉袜上面濡湿了一块。 好不容易赶到了校外的书店,她打算买几套习题集再回家。 碰巧,沈弋逃了晚自习,他伞都没拿,单手抄兜,行走在雨里。 到书店了,才寻了个避难所,暗声用京腔吐槽了句天气。 一进去,入眼的一双细幼且白皙的双腿,雨滴还落在上面,顺着腿弯淌水。 姜予漾正好背对着他,微微弯腰,翻动着一套数学习题,不自知地露出一截细软的腰际。 他瞥了一眼习题集的名字,很淡然地开口:“别买这个,不好用。” 小姑娘像是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朦胧的双眸正对视他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她惊慌极了,又不想在他面前放下那点骄傲,顶着红红的眼眶随手翻开一本杂志,杂志的封面是那时候很热门的女星。 “我随便看看。”她拙劣地扯着谎。 他顺着她的意思:“嗯。” 沈弋跟这儿的老板是熟识,老板拖着京味儿调侃他几句:“沈同学,你这样还能年段第一,别人是呕血也追不上啊......” “没,我也随便学学。” 姜予漾一下子耳根就红了,心想这人怎么顽劣到这个地步啊。 沈弋找老板借了条毛巾,随手擦拭着头发。 书店面积不大,她压抑下心跳,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很清新的薄荷味。 “谢了。”他将毛巾洗好,归还回去。 那本翻开的杂志还摊开在手心,正好是《icon》热卖的一款。 老板扬着声音说:“小姑娘,你有眼光啊,这本刚上新的,你今天不买,明天就要被抢售一空喽。” 她被书页里的内容吸引,爱不释手地翻动了几下,嗫喏着问:“多少钱?” 少年单手撑着柜台上,目光打量过去,万分自然地说:“记我账上。” 老板露出个懂了的表情:“你小子可以啊。” 等雨停了,他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没跟她讲话,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脸颊还发烫,将那本《icon》紧紧抱在胸前,控制着砰砰不停的心跳。 曾经会想,这么一个顽劣又光芒万丈的少年,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真正在一起了,才发觉她与他是两个世界。 姜予漾摁在鼠标上的手顿了下,脑海里涌现着沈弋站在门口,对他说的那番话,他真的要等吗? 但等不等都跟她无关了。 他也该摘下王冠,学着去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喝了药,今天白天就昏睡过去了,身体有好一点嗷,谢谢关心,大家不养肥就可以了,啾咪ovo感谢在2020-04-21 21:17:07~2020-04-22 23:0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非爱吃麻辣烫 5瓶;缘分的天空、荀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 天色骤亮, 晨光撒在埃菲尔铁塔的塔尖。 沈弋看着车窗外移动的风景, 默了一瞬, 低头擦拭着金边泛泛的眼镜。 司机是他来这边雇的,将车停到了戴高乐机场旁, 恭恭敬敬道:“沈总,有机会再见面。” 沈弋淡淡笃定道:“不会了。” 司机没反应过来:“沈总,您的意思是......?” 沈弋架起眼镜,配合上裁剪合度的西装,不动声色道:“我会等到她回京城来。” 姜予漾要开拓自己的事业,拼搏前程,他从来不反对,也尊重她的选择。 如果现在是他能争取到的最终态度, 他也认了。 她想要的未来,他从前没意识到,但以后他未必给不了。 飞机起飞的一瞬间, 姜予漾刚刚被床头手机的闹钟闹醒。 这样的生活让她想起来了高三的时候, 也是如此, 五点半的闹钟一响就起床了, 她那时候是走读生,一起床就心无旁骛地完成各项学习任务。 对着梳妆镜,她扎了个高马尾, 未施粉黛的脸颊白净如雪。 阳台上摆了几盆绿萝,每天都需要浇一浇水。 阳光通透地盈满室内,姜予漾感觉脚踝上的扭伤好了许多, 她挪着步子站到阳台上,微微昂头,看见城市上空飞过一架飞机,好似在对这个城市进行告别。 —— 这回还是坐的头等舱。 他稍微进食了些,由于睡眠浅只能戴好眼罩耳塞,尽量避免万米高空来带的噪音影响。 自从姜予漾离开他后,沈弋鲜少能熟睡,更别说做梦了。 但在飞机飞行的途中,他一直被诡异的梦境拉着下坠。 梦到了沈荨下葬的那天,少年的衬衫被雨水泡到发白,他长跪不起,肩胛骨起起伏伏地耸动着。 各种声音在耳边萦绕—— “车祸里身亡的那个女孩好像才十五岁啊,马上就上高中了。” “这么年轻啊,听说手里拿着礼盒,是在给谁送礼物的路上出意外的吧......” “沈荨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疤痕都因为取舍后的选择吧,真可怜。” 有时候,活着的人背着负罪感,只能在一线天光里艰难前行。 少女给他撑起一把伞,目光澄净,看向他的眼神比月色还要温柔。 明明,她才是浑身万丈光芒的存在。 她温言软语地问他:“你很难过吗?” 少女接着将伞丢掉,她张开怀抱,笑容如春风,唇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我抱一抱你,抱一抱就不难过了。” ...... 再睁眼,目之所及仍是熟悉的机舱,没有什么暴雨天,也没有要对他张开怀抱的姜予漾了。 路过的空姐见他额间冷汗涔涔,贴心道:“先生,你需要纸巾吗?” 他道着谢接过,再也没有睡意可言。 京城的秋天天朗气清,微风不干不燥,吹拂着他的领口。 司机早早等在机场处,问他是不是直接回泛海国际。 那一双在眼镜下桃花眼情绪不明,他嘱咐说:“不用。” 似乎又回到了两人没有在一起的生活。 他名下房产不少,但始终没有一个长期定居的房子,做风投需要各个城市飞,就连在京城,他下榻最多的还是酒店。 后来觉得有很多不便,干脆让小姑娘毕业后把东西全搬到他那儿,看着空落落的家里慢慢变得有生活气息。 现在再回去,面对冰冷的家具,只会让心中的裂缝越开越大。 沈弋声线冷冽:“先去公司。” 君联资本谈下了与inskin的合作很快在业内传开,目前最战战兢兢的还是洲星。 沈弋快刀斩乱麻,撤出了所有有关洲星并购的资金流,就看易科要不要接盘洲星的烂摊子。 不多时,盛评松说要到他公司聊聊,沈弋他应下后,让人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到总裁办。 他捏着紫砂壶壶把,往两人杯中倒入沏好的茶。 “盛老师,请用。” “茶味不错。”盛评松眯了眯眼,老人家双鬓泛白,精神头仍健在:“听说你从洲星那边撤资了?” 沈弋启唇说:“是。” “这么大一块肥肉,掉到竞争对手手里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是怎么想的?”盛评松抿了口茶水,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然而他并不搭腔:“盛老师喜欢书法,今天不妨一试这笔墨。” 等盛评松离开后,沈弋才蘸了蘸墨水,手腕微抬,修长的指节捏着细长的毛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沈老爷子曾在他很小的时候教过他书法,说是一笔一划间写的看似随意,却最是需要用心。 一气呵成写好了,上面只有四个字,“赶尽杀绝”。 每个字尽是随性而写,连起来一起看又是锋芒毕露。 同一天,易科刚一跟洲星接触,洲星就传来生产的医用器械抽检不达标的消息。 易科迫于压力斩断联系,洲星彻底成为孤岛,这么大一家公司原地破产,数名员工失业,据说还有高管直接跳了楼。 而沈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生意场上,又有谁的手是干净的呢? 晚上,沈弋站在酒店顶楼的落地窗前,浴袍的带子松散系着,露出一片冷白的脖颈。 摁下打火机,火焰被掌心拢着跃动。 第34节 一根烟点燃,烟雾很快在眼前缭绕。 很可笑,他现在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排遣思念。 小姑娘不喜欢闻到烟味,每次都是皱着眉头用吴侬软语斥责他。 有一次她居然还大着胆子夺过他刁过他含着的烟,猛吸了一口,脸皱成一团,咳嗽不止:“呛死了,有什么好吸的呀?” 他起了顽劣的作弄心思,偏偏就着烟嘴吸了口,将烟草过肺,用唇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工作之际,他没什么重-欲的心思,可只要跟她待在一起,就会产生迷恋。 不止是最后一刻极致的灭顶快乐,还有两个人在一起的合拍、舒服,都是旁人不可比拟的。 烟蒂只剩下最后一截,堆积的烟灰差点掉落到浴袍上,他微微移开,凝望着璀璨的京城夜景,突然觉得烟草上瘾的感觉与她相比也不过如此。 再回过神来,巴黎时装周开秀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到全网都是。 姜予漾忙到脚不离地,恨不得二十四待在秀场和杂志社,每天不是在与各大品牌公关方联系就是待在格子间编辑报道。 期间,有关国内明星在巴黎时装周看秀的搭配也上了不少热搜。 尤其是温芙,看样子她买了不少水军,各大营销号转发了不少她看秀的精修图,还说她是受邀到第一排看秀的,场面和阵仗很大。 结果号称不修图的外媒将拍摄的温芙的搭配发到了官网上,并犀利点评,这样的搭配毫无美感可言。 离开了精修,温芙的生图看起来有些发胖,脸颊水肿,双眸无神,失去了很多灵动的光泽。 微博上更是讨伐声一片。 [温芙这脸是崩了吗?!女艺人的脸崩成这个样子,真的没眼看......] [演技不行,当个花瓶都不中用了。] [粉丝别来洗地了,劝你们正主好好减肥吧。] 温芙的团队很快慌了,都知道脸是女艺人的本钱,赶紧发了一张之前留存在手的生图弥补。 温芙工作室:[感谢大家对芙妹的关注哟,这次时装周看的特别开心,见到了很多好朋友,之后也会更加元气满满的鸭!] 配的几张图里正好有陆朝野跟温芙的合影。 本来之前温芙的团队就有炒作两人cp的嫌疑,陆朝野的粉丝很快出来声讨。 [抱走陆朝野,我们家独自美丽。] [只是偶然碰到,一起演过戏,打个招呼不过分吧?还请不要倒贴顶流哦。] 之前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请温芙滚出娱乐圈#再次被顶上话题页,据说由于口碑太差,之前温芙团队接触的一部玄幻ip大制作直接黄掉。 时装周结束,杂志社总算迎来了短暂的休假。 姜予漾随一行人去郊外野餐,这还是从小到大头一次。 同事们带了很多面包和果酱,她则是用食盒装了点自己做的熟食。 长卷发小姐姐一吃到就是惊奇的表情:“漾,你做的也太好吃了吧。” 姜予漾小心翼翼地捧着另一个盒子:“我还自己烘焙了点小蛋糕,你要试试吗?” 她上烘焙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都是自己做自己试吃,多做出来的成品没什么信心。 “我可以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小蛋糕吗?” 看着她的反应,姜予漾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感,她松了口气,觉得上烘焙课的钱没白交。 野餐之后,许多人知道她手艺不错,纷纷上门来公寓做客,气氛其乐融融。 姜予漾手把手教人包饺子,还教他们用筷子夹食物,饭桌上笑声一片。 转眼间,香榭丽舍大街街道的梧桐树叶被寒风吹得凋落,树干上仅存几片孤零零的叶片。 圣诞节前几周,《icon》已经进入了休假状态,大街小巷都充满了为迎接圣诞节的到来而欢腾准备的氛围。 陆朝野考完试,邀请她在圣诞夜那天出去兜风。 两人现在的状态更像是朋友,少年心性纯净,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 姜予漾想了想,他这种性子能闯入娱乐圈,还得亏他小姨的身份,能够将他保护的很好。 当晚,巴黎的街头非常热闹,处处都装饰了特别的圣诞灯饰,看起来明亮如昼。 耳畔响彻着圣诞音乐会的狂欢,小孩子们则是围着高大的圣诞树唱着颂歌,活动后又交换了不少颜色缤纷的糖果。 他们驻足在塞纳河畔,看着灯火倒映在平静无澜的水面,寒风吹拂起一圈圈涟漪。 陆朝野穿了件长款风衣,围巾下摆随意搭在肩头,少年黑眸清润:“姐姐,给你变个魔术,但你要闭眼哦。” 她慢慢闭眼,却总是控制不住笑意。 跟陆朝野在一起,那些孩子气他一点都没少,将她带的都幼稚了许多。 再睁眼,少年手心里捧着一堆烟花棒,各色各样的可供挑选。 姜予漾突然想到也是这样一个冬夜,在京城的后院儿里,沈弋让她分一根烟花棒过去。 “姐姐,发什么呆啊?”陆朝野拿出刚刚在摊位上买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递到她手里。 烟花棒点燃到尽头,所有的回忆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姐姐,明年我就要回国了,你呢,怎么计划的?” 少年到巴黎深造的时间是一年,意味着回国了,他仍是受万千粉丝追捧的顶流歌手,两人台上台下都毫无干系了。 陆朝野来巴黎求学的这段时间,并没有放弃音乐,相反,经历沉淀后,他甚至出了一整首专辑,由粉丝打榜到国内外各大音乐平台排行第一。 她将鼻子以下全埋入围巾里,喷薄出白茫茫的雾气:“我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姜予漾不愿意为某个人留或走,她只是姜予漾,不是谁的附庸。 沿着河岸转完圈,时候已然不早,热闹还未消停。 她跟陆朝野说了再见后独自往公寓方向走,眼睫在片刻间感知到湿润。 周围的小孩子更加闹腾,他们再次唱起圣诞歌,欢呼这场初雪。 姜予漾驻足在原地,抬眸望向星星点点的夜空,细小的雪花在美好的一天降落于这座浪漫的城市。 她摊开手心,眼睁睁看着晶莹的雪花片消融成雪水。 初雪,承载了太多回忆。 去年的这个圣诞节,沈弋带她去了一趟京郊的温泉度假村。 这地方一晚上就能挥金无数,他定下来时根本没眨眼。 十二月,京城正是隆冬天,室内却温暖如春。 由于是私人汤池,也不用担心谁来打扰。 她换上买好的泳衣,吊带系于脖颈后,就着温热的水流沉浸其中。 热气蒸腾,她背靠池壁,不自觉闭眸放松,脸颊染上晚霞般的绯红。 沈弋将浴袍搁置在岸边,下水时腹肌纹理清晰,一汪平静的池水因他的到来泛起水花。 “喜欢这里吗?”男人环绕过她的腰际,嗓音喑哑。 她以为沈弋还要在房间里处理会儿工作,此时被他温暖地抱着,心头更是涌出暖流,点点头应声道:“喜欢的。” 理智被掌控,气息逐渐翻涌。 原本就温暖的室内更显得火热如夏。 她双眸沾了雾气,唇色潋滟,不自知地勾紧了他的脖颈。 沈弋细长的指节捻着系着的那条带子,一松开,如同拆开一份令人惊喜的礼物。 现在这份光景很像云雾环抱,整座山峰要露不露似的。 池边铺了很多防滑用的鹅暖石,他将浴巾垫在上面,能减缓一部分对膝盖的磨砺感。 细雨杏雨转为狂风骤雨,她匍匐着,亦如苇草,纤细易折,不断飘摇。 之后,她被沈弋用宽大的浴袍裹着,就露出个脑袋,湿润的发丝穿-插在他指间。 刚准备将人放在床上,小姑娘就出声提醒他:“头发还湿着呢。” 沈弋误解错了意思,以为是要吹头发,他将人圈坐在怀里,拿起吹风机,细腻地给她吹着头发。 指腹顺过她的发丝,男人长期捏钢笔的手带着些许薄茧,动作不是很娴熟,好在他学的快,一会儿就顺畅了许多。 姜予漾一直没告诉他,其实她喜欢洗完头发喜欢自然干,只是怕湿发浸润被单而已。 途径热闹的圣诞集市,有个卷发小姑娘哒哒哒跑到她跟前,约莫六七岁,袖子一侧还别了小圣诞树的别针,扯着她的衣摆并用稚嫩的嗓音问道:“可以合照一张吗?” 应该是在做什么收集素材之类的活动。 姜予漾没理由拒绝,跟小女孩用拍立得合照完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回家后,她将来到巴黎拍到的初雪照片上传到个人微博上,立刻迎来了不少潜水的粉丝关注。 [姐姐还在巴黎呀,下雪天好美啊!] [漾漾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好巧,今天京城也下雪了!我们相当于看了同一场雪!] 在不同的地方,看到同一场雪是一个很浪漫的说辞。 距离巴黎时间六小时的京城,在圣诞节这天同样下起了小雪。 沈弋知道不少员工今天都有约,干脆大赦天下,没留一个人加班。 穿过“风月”内里的回廊,他上到顶楼,听到了里面台球、酒杯相碰的声音。 京城贵胄们个个嫌下雪天儿冷,正聚着一块“销金”。 纪随之还是那副没皮没脸的死样子:“我让位,这把让沈哥来接手。” 旁边的公子哥就笑话着说:“你牌不行,让沈总兜底啊。” 纪随之将他推至檀木椅上坐着,说得挺有底气:“沈哥乐意。” 沈弋每张牌都出的及其随意,将原本就烂的一手牌打的满盘皆输。 又玩了几盘,他还是看都不看一眼牌面就扔牌。 第35节 有人调侃着问:“沈哥怎么回事啊,心不在焉的?” 这种难以抑制的无名火说不清道不明,沈弋轻描淡写地说:“手气不好。” 后来,他直接从檀木椅上起身,披好灰色大衣:“有点累,你们慢慢玩。” “看样子沈哥的魂儿是被哪位大美人勾跑喽。” “沈哥,你之前带的那一妹妹怎么没来?” “......” 纪随之眼神一慌,知道这说话的人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连忙打圆场:“沈哥肯定另有安排,咱们继续玩儿就是了......” 沈弋迎着满面风雪出了会所,细碎的雪花黏在大衣领子上、眼睫上,他没抬手拭去。 通知栏上显示她刚刚发了条微博,九宫格风景,配的只有一个雪人的小表情。 他点完赞,又意识到什么,很快将赞取消了。 夜深了,茫茫大雪,逐渐将两座装饰的银装素裹。 —— 来巴黎的一年时间里,姜予漾将大部分时间花在提升自我上,更深入地学习服装搭配,跟着温图尔受邀参加一些奢侈品品牌的制作参观活动,还认识了不少工作上的好伙伴。 做时尚杂志编辑,人脉相当重要,她性格好,逐渐在人与人的相处中积累了不少经验。 闲下来,她就去上烘焙课,练习瑜伽,将阳台上的花花草草照料好。 日子的节奏过的很慢,好在顺心。 温图尔将她召唤到办公室时,姜予漾的心情忐忑了一瞬。 在他身边工作了一年,她已经相当了解这位大boss的脾性,在时尚品味上尤其挑剔,生活中看起来不近人情,可相处久了又能感知到可亲可爱之处。 不同于klaire,温图尔从来没有对她进行过任何指点,往往是在背后默默看着她的处理方式。 还有那张墨镜,她曾觉得这东西像是黏了他脸上,基本每一场秀,温图尔都是戴上墨镜观看,以免有心人通过观察他的表情来判断一件衣服的成品如何。 “漾,请坐。”温图尔有一双很好看的蓝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两块宝石。 姜予漾抚平灯芯绒裙摆,坐姿笔挺。 温图尔开门见山道:“《icon》需要开拓一个新的分支,主流市场面向的是中国,我想把这个机会交给你。” 她讶异着,甚至指了指心口,确认温图尔是否真的让她挑此大梁。 温图尔肯定地说:“你的能力很优秀,这一年,成长进步同样飞速,如果能自己主持一个新刊,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显然是一份殊荣,姜予漾有种被馅饼砸到的感觉,但更多的是惶恐与不安,自己是否真的独挑大梁还是个未知数。 “我真的可以吗?” “我相信你。” 温图尔将泛黄的刊物从抽屉里拿出来,摆在她面前:“这是我第一次接受《icon》做的期刊,很稚嫩,但好在敢于尝试。” 如果机会摆在面前,没有尝试就退缩,那才是得不尝试。 她想到十五岁时第一次捧过《icon》来读的欣喜,那时候的想法就是拥有一份自己创办的独立刊物该有多好。 现在这般,也可以算是梦想成真的滋味吧。 她眼神涌动着坚定的光:“好,我愿意试试。” 一锤定音。 临别前,同事们给她开了个欢送party。 他们开了香槟,邀她唱法语歌,一人写了一封信,里面全是美好的回忆与祝福之词。 人生的每一段路总会遇见不同的人,有的人是一面之缘,有的人会陪着走过相当难熬的日子,面对告别,姜予漾很淡然地接受一切,在众人的闹腾下不自觉多灌了几杯酒。 姜予漾还在战神广场拍了一组属于自己的写真集,得益于温图尔的脸面,她很轻松地从公关那边弄来了高奢品牌的婚纱试穿。 洁白的婚纱席地,她站在桥边,手捧满天星,闭眼低嗅手中的花束。 美艳不可方物。 等写真拍完,摄影师还夸她是才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姜予漾从摄影师那里要来的底片,第一时间分享给了乔颂:[很久之前写在日记本里的秘密,居然实现了!] 那时候,她在日记本里写的是,希望有一天能跟爱的人一起到巴黎拍婚纱照。 现在,一个人拍似乎也不错。 乔颂的彩虹屁正在赶来的路上:[呜呜呜不愧是我的漾漾,太美了,是天仙下凡吧!!!妈妈爱你!!!] 之后,乔颂将这张图发到了朋友圈。 [如果有一天需要当伴娘,我觉得我可以!举手.jpg] 之后陆朝野送她去机场,少年一年来沉淀了不少,他还戴着口罩,但声线仍然温柔:“姐姐,我们回国见。” 姜予漾取下墨镜,眼尾向上一扬:“陆弟弟,再见了。” 他皮肤冷白,眼神很干净,在听见广播后着急地问道:“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她颔首说:“当然。” “那给我个追求的机会吧,姐姐。”陆朝野眼皮褶皱很薄,现在眼睫闪动的很快,让他的那一双眸子刻进了几分深情。 要登机的广播又响了一遍,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 那句话真的很对,有时候机场比教堂聆听了更多告白。 她将墨镜一合,摆了摆手:“再说一遍再见吧。” 小跑到登机口,姜予漾发现今天阳光很好,跟刚来巴黎那天一样。 巴黎,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 沈弋盯着那张“婚纱照”许久,结合乔颂今天朋友圈说要去接朋友,那个人只能是姜予漾了。 他摁灭了烟蒂,神情晦暗不明。 首都机场。 姜予漾没想到京城天气比预想中更热,脱了风衣外套,内搭的米白色针织衫下玲珑的身形藏匿不住,搭配的纱裙长至脚踝。 额角沁出点薄汗,让她看起来面色浅粉似亭亭荷花。 正好,乔颂发了条微信过来:[崽崽,我这里堵车了呜呜呜,可能得晚一点哦,你去kfc等我一会儿。] 她回的很快:[好。] 刚想往前走,行李箱就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抬眸,突然感受到森然的气场。 沈弋将外套脱了放在车座上,现在深蓝色的领带紧箍地系在脖颈间。 他本就肩宽腰窄,颗颗扣的到位的衬衫包裹着精瘦的肌肉,不是过分的那种健壮,而是刚刚好的成熟。 光影下,那张脸的五官更是每一处都精致,深邃的眼眸情绪翻涌。 她的眼睫像是刷上了一层金粉,扑簌簌地抬起又压下,薄唇像是果冻,一咬一软,贝齿咬下,很快形成了一道并不鲜明的牙印子。 一年未见,应算是故人重逢了,两人却硬生生静默在原地各怀心思。 姜予漾不动声色地将箱子从他脚尖处移开,拉回自己身边。 沈弋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喉头因燥热有些干涸,扶住了她箱子的推杆:“去哪儿?” 她撇清干系:“我有朋友来接。” “这不是还没来?”沈弋嗤笑一声,带着点幼稚心理的攀比:“还不如我来得快。”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我可以哈哈哈!!点击就看幼稚沈狗在线攀比,这章留言红包。 【重要通知】之后时间真的固定了,晚上十一点!!!每章我尽量双更合一,让大家看的过瘾一点~ 【附上小剧场】 沈弋让助理去查了她身上那件婚纱的牌子,小助理乐呵呵将结果呈上来,以为自家老板都计划到结婚这一步了。 助理发自真心地夸赞说:“老板,这婚纱好看!” 沈弋面色一冷,盖上笔帽。 呵,什么东西?! 他冰冷冷吐出两个字:“难看。” 感谢在2020-04-22 23:06:05~2020-04-23 23:1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啊啊啊啊啊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空不规则 10瓶;手摇桃桃乌龙冰、小萬爱吃榴莲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 这人是不是幼儿园刚毕业啊?!连这个问题都要比来比去。 她配合地挤出一丝笑容, 琥珀般的眼瞳里淡然如常:“您最快, 可以了吧?” 沈弋单手抄兜, 嗓音戏谑:“我快不快,你不知道?” 姜予漾愣了会儿,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腾地一下脸红的如煮熟的虾子。 一年未见,光天化日之下搞颜色,还可真够狗的。 阳光正盛,她将墨镜取出来戴上,墨镜镜框很大,近乎遮住小半张脸,想着气势总不能输。 他侧过身, 遥手一指:“我车就停在东边。” 第36节 东南西北也就京城本地人分得清楚,姜予漾随意地看过去,还是一眼认出了那辆超跑, 纯粹是因为喷漆挺炫酷的。 不过......敢情是沈弋亲自来接的? 他车库车不少, 但能让司机开的就一辆专跑商务的迈巴赫, 其余的全是“收藏品”, 三五不时取出来开一开。 沈弋亦沐浴在这晌午的阳光里,眼眸微眯,神色柔和。 他靠近过来,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能闻到熟悉的冷杉气息。 “很热?” 姜予漾快速眨了眨眼,觉得他是在她脑子里装gps了吧, 要不然她正想着京城的秋老虎这么猛就被他知晓了呢? 见她正欲往后退几步,沈弋出声制止说:“别动。” “漾漾,久等啦,今天堵车太严重了......” 乔颂后半截的话卡在喉头,不可置信地挑了下眼尾,出声询问:“沈总怎么在这里?” 沈弋微抬下颌,柔和散去:“你来接人,我不能来接人?” “倒也不是。”乔颂牙尖嘴利,握住姜予漾的手腕,将人牢牢护在身后:“那您慢慢等,漾漾我就接走了。” “不巧。”他舌尖顶了顶上颚,唇边笑意渐显:“你要接的人,正好是我的人。” 不能因为不是出家人就打起诳语吧?她什么时候是他的人的?! 明晃晃的阳光晒下来,姜予漾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让她往后走,他身形高大,正好遮住了那时候她身前的阳光。 她不由得一愣,沈弋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的? 乔颂真是被气笑了,她正了正神色:“沈总,我下午还有个采访,没时间跟漾漾陪着您耗。” “你下午有个采访啊。”沈弋饶有兴趣地勾起话题,按兵不动道:“你打开手机看看。” 乔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时间没明白沈弋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主编萌萌:[颂小仙女,下午的采访我让李沅跟你换了下,你采访的对象是沈弋,采访的问题我已经让她发你邮箱了哦。] 乔颂无能狂怒:[为什么?!] 主编萌萌:[沈弋亲自要求的呢,可能是因为你业务能力过关吧,这一回他可是好不容易答应了专访,我就答应了他提的任何要求我们都尽量满足。] 社畜的日常就是老板面前不得不低头。 乔颂咬牙切齿,觉得这人的狐狸尾巴招摇的可欢乐了,可就是不能奈他如何。 沈弋看了眼腕表,抬眸提醒道:“你时间不多了,我三点半之后还有会。” “漾漾,我......”乔颂晃着她胳膊,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姜予漾没什么太大反应,将这件事在脑子里比较了下孰轻孰重,开口说:“小乔,没关系的。” 她跟沈弋之间的私事,过去的就过去了,再怎么说都不能干扰到乔颂工作,让她丢饭碗不是? 精明如沈弋,哪里看不出姜予漾的心思,可他的表面仍风轻云淡、冷静自持:“先吃个饭,我定在了铭雅苑。” 他转身去取车,背影有些落拓。 姜予漾坐在乔颂的副驾驶,接过乔颂递来的矿泉水小抿一口。 车内的空调冷风吹拂着,躁热感消退的也快。 “跟沈弋玩儿手段,那真是玩不过。”乔颂愧疚道,“漾漾,你真没关系吗?” 姜予漾淡漠摇摇头,明事理地说:“我跟他都过去了,你们两工作上的公事,不能因为我闹得不愉快,没必要。” 乔颂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弋比我想象中痴情啊。” 乔颂感慨说:“我跟他同班那么几年,就没见他对什么事上过心,这一年,你在巴黎深造,他为君联厮杀,虽说互不打扰,总觉得你们两中间隔了个吸铁石,在互相吸引。” 跟沈弋不对付是一方面,但他的优秀确实是无可否认。 毕业这么多年,同窗里,也只有他做到了行业金字塔顶尖的存在。 姜予漾一顿,想到了《庄子》里的一句话,轻声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吧。” 屏幕一亮,显示来了条微信。 陆朝野:[姐姐,你到了吗?] 她报了个平安:[到了。] 陆朝野执拗道:[我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姐姐要考虑好哦,委屈.jpg] 姜予漾没再回了,她知道自己很难对谁动心了,陆朝野将满腔赤诚捧到她面前,无疑是热火碰冰山。 乔颂八卦兮兮地问:“谁啊?” “一个弟弟。”她不能说是陆朝野,怕让乔颂惊掉下巴。 乔颂挤眉弄眼一番:“抓紧啊,弟弟比老男人好多了,年轻又有活力,就是平时累了点。” 姜予漾被她揶揄着,只笑不语了。 这还是三个人第一次单独凑到一起吃饭。 铭雅苑是完全中式的布置,店内别有洞天,沿途的墙壁上都悬挂着大气磅礴的书法字画,山山水水,环境清幽,能听见隐约的管弦乐声。 服务员给她们引路到定好的包厢,沈弋比她们到的早,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正熟稔地解开脖颈的第一颗纽扣。 他将手机放在了桌面上,那头正在用英文汇报什么。 服务生不敢打扰,只能默默地将覆盖在青花餐具上薄膜拆掉,周到地用热水烫了几遭。 沈弋薄唇轻动,飞快地用英文回话,嗓音清冽,如淙淙流水。 一通简单的电话会议打完,服务生才提醒说:“三位,可以点菜了。” 沈弋将册子递到姜予漾手边,眼眸深邃:“想吃什么?你来点。” 难得,这位大少爷还能委曲求全。 既然如此,姜予漾就好办了,整桌三个人,属沈弋最挑食。 乔颂没有忌口,所以她选的全是自己的口味,完全不照顾他那点少爷性子。 “西湖醋鱼,糖醋里脊,清炒虾仁,粉蒸排骨......” “甜品的话要杏仁豆腐,糖蒸酥酪......再来一打乌梅汁。” 姜予漾合上册子,服务生又跟她确认了一道,急匆匆出去让后厨备菜去了。 沈弋眉峰一扬,轻哂一声。 挺好,选的没几样是他的口味。 西湖醋鱼上了桌,沈弋拿筷子挑了一小块鱼肉,心想着果然不如姜予漾做的好吃。 所有的菜很快齐桌,乔颂却接到了工作上的电话。 乔颂从座位上起身,拿着手机到外面接听去了。 做记者这一行就是要随时随地交接任务,姜予漾上次听说乔颂的那个主编萌萌生产前一个小时还在处理工作,不由得咂舌了下。 现在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的能听见空调吹出冷气的响声。 沈弋靠在座椅上,坐姿端正,眉目间像是经由春风吹拂,尽是温和之意。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逡巡着,轻吐出两个字:“瘦了。” 姜予漾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吭了一声:“嗯?” “我说,你瘦了。”沈弋的指节搭在桌面边缘,能看见手背浮现的筋脉。 在巴黎,姜予漾时不时练习瑜伽,也更注重身材的保养,落在他眼里,就变成了干巴巴的“瘦了”两个字。 对沈弋来说,姜予漾脱离了从前的稚气,纯媚交加,气质不凡,也更能吸引男人的注意了。 宛若一株从花苞成长起来的盛放的玫瑰。 姜予漾没想到他突如其来这么一遭,疏离地说:“减肥呢。” 沈弋取下腕表,笃定地说:“都这么瘦了,你不需要减。” 他喉结上下滑动,单手扯过领带:“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心疼。” 很轻的关切,如羽毛扫过心口。 换做以前,他口中是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沈弋说得很虔诚,他知道过去都是她来心疼他的,她包容所有,就连最欢畅的时候,他力道渐大,将她弄的受不了,哼哼唧唧求饶,她还是疼他的。 小姑娘会勾着他脖颈,呵气如兰:“我疼你啊,离开我,就没人疼你了。” 后来果真如此,这一年,他用工作麻痹内心,再没回过泛海国际,也等不到热好的粥、关切的话语。 成年人的喜怒哀乐,都要伪装的很好才行。 姜予漾压下眼睫,抗拒地说:“你还是留着这份心......心疼别人吧。” “心疼谁?”沈弋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将手里舀的一碗糖蒸酥酪放在她手边:“他们都不值得我这样。” 这话说的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跟温芙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沈弋郑重地说:“两家老爷子也都表明态度,不强迫我们。” 为此,他还受了沈赫连一巴掌。 沈赫连年轻的时候就在老爷子的要求下从了军,成为一名光荣的海上搜救员,那场海上大爆炸,他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后来被授予表彰,荣誉加身。 也就是在这时候,沈赫连退伍,回家得知了妻子难产血崩去世的消息。 临盆前,她刚刚得知那场大爆炸,却没能撑到丈夫回家,直接撒手人寰。 沈赫连极度自责,终日沉湎在悲恸中,那时候林平芝总是伺候在他身边,这才得以上位。 明明沈弋和沈荨都是他的孩子,可沈赫连下意识排斥沈荨的存在,从小到大也更关注沈弋的成长。 沈荨去世后,父子两关系陷入冰点。 温老爷子参军时救过沈老爷子一命,所以才有过约定,让后辈成婚,亲上加亲。 沈弋的反抗无疑是打破了这种约定,令两家人都下不来台,沈赫连实在动怒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对自己的儿子掌掴了下去。 第37节 沈弋只能受着,自嘲了两声,知道自己的幸福对沈赫连来说,还不如面子来得重要。 这些,姜予漾都不知道。 乔颂接完电话,一身轻松地回来了。 不过席间的氛围有点不对劲,她只能跟姜予漾打开话题:“漾漾,你这次回来是要自己创刊吗?” 姜予漾挖了勺糖蒸酥酪送入口中,含糊道:“《icon》旗下的一个分支,算是自己做主编。” 乔颂憧憬地说:“哇,那肯定能见到很多明星,比如说那个谁......可以请到陆朝野,然后给我要一份签名!” 沈弋面色沉了几分,他搁了筷子,口吻冷淡:“乔记者,我们的访谈好像快开始了。” 这男人吃起醋来还挺挑时机。 反正权力的五指山压死人,乔颂知道自己接电话耽误时间了,只能赶紧闷头吃饭,为后面的访谈腾出时间。 姜予漾放下勺子,默默走到一旁的沙发上不做打扰。 乔颂进入工作状态挺快,事先准备好的问题也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弋身上那件衬衫很熨帖,被他穿得格外清冷禁欲,商界精英大抵如此。 他闲散地靠着椅背,眼神睥睨着,似有很深的疲惫。 “沈总,我们知道您今年在ai医疗领域取得了不菲的成就,东医有个制造更是获得了峰会金奖......” 他眼里暗光一沉:“讲重点。” 见乔颂愣怔,沈弋点拨说:“乔记者,你的问题前缀太冗长了。” 乔颂无语:“......” 他这么会访谈,怎么自己不来试试?! 后面的访谈内容,沈弋回答得还是很认真的。 谈到风投的领域,他总是有一种全盘在握的掌控感,但谈吐得体,用词精准,不会让人觉得那是种自负或眼高于顶。 采访结束,乔颂反思了一下李沅准备的问题,虽然专业性很强,但确实存在沈弋说的问题,前缀冗长会使得采访不够精悍,他算是一语中的了。 一旁的沙发上,姜予漾缩到一角,眼眸闭上,呼吸平稳,看样子还有点不适应时差,必须得补补觉。 绸缎般柔软的长发如瀑倾泄,发丝还有一缕黏在了饱满红软的唇上。 纱裙在睡着的过程里掀到了膝盖上小一截,露出来的光景洁白如玉,肌肤通透。 他试过那种手感,心头仍记得不分昼夜纠缠的滋味,轻握脚踝,她会羞赧的不行。 可现在,好像她只有会在睡着的时候还跟以前一样,对他乖顺温柔、毫不设防。 空调的冷气正好对着沙发那一块吹,他将衣帽架上的外套取下,轻柔地披在她身上,又把纱裙裙摆给她整理好。 姜予漾被他一把打横抱起,睡着的状态下,精神疲惫的不行,只能贪恋地往人怀里靠了靠。 沈弋对此十分实用,就这么抱着人下了电梯。 有多久没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温度、她的重量,他根深蒂固的执念就有多重。想让她回到自己身边来。 曾喝醉了躺在酒店的大床房,想着等她回到自己身边,一定恶狠狠地将她欺负哭。 但是到底.....不舍得,只能将烟草过肺,将思念碾磨成灰,最后忆起那些过往,一遍遍红了眼。 乔颂打开了后座车门,刚想开口说什么。 他立刻比了个停的手势,将人安安稳稳地放在车上后才关好车门。 沈弋不愿多说,桃花眼里笑意翻涌:“嘘,别吵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温柔的沈狗,来晚了,磕头谢罪!今天还有两更!应该会二合一一起发,么么哒~ 乔颂:害,感情我就是沈总追我崽崽的工具人罢辽。 感谢在2020-04-23 23:17:36~2020-04-25 02:3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eebour 14瓶;小萬爱吃榴莲 2瓶;yoo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 乔颂租的房子是个小户型的loft公寓, 面积不大, 但层高比普通房子高, 看起来能使用的空间就挺宽敞。 但跟泛海国际的几个套房加衣帽间肯定没法儿比。 刚回京城,她房子还没找好, 只能跟乔颂将就着在这小loft里挤一挤,等新刊稳定下来,她才有时间去看房。 姜予漾醒来后,摁亮了屏幕,刚傍晚六点多。 她居然为了适应时差睡了这么久。 撑着从手肘从沙发上起身,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抱枕正好砸到了腿上。 没开灯,公寓内已经陷入了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窗外车流排成长龙, 汇聚成为一片金色汪洋,正是京城最堵车的点。 手机里躺着一条乔颂发来的短信。 [崽崽,我得加班, 你饿了就点外卖, sorry, 冰箱里已经没吃的了......] 姜予漾就知道, 乔颂这职业惯常爱加班,下班累到都不想翻身了,哪儿来的精力自己做饭? 她简单回了个:[好, 知道了,你忙吧。] 之前她也不是没来过她这公寓,但每次都是跟一群朋友一起来的, 还能给乔颂点时间收拾下。 过去一年,乔颂升了职,这房间的收拾工作就显得格外无力。 晚风吹进来,头顶水晶吊灯的尾摆就摇摇晃晃的,温暖的橘色灯光下,只能看见椅背上搭着的堆积成山的衣服,几个快递的大盒子还没丢,给人一种无处下脚的感觉。 倒也不是脏,就是不会收拾造成的乱。 姜予漾对住所的整齐性要求挺高,叹息着起身,先是将小山样的衣服分类叠齐挂到衣柜里,然后把没用的快递盒拆了压平,下楼采购的时候顺便给丢进垃圾桶了。 冰箱她看过了,空空落落,还塞了几盒过了保质期的酸奶。 可想而知,乔颂过去一年在京城的生活质量是多么的不尽如人意。 晚上改了凉,纱裙下裸露在外的小腿被凉飕飕的空气裹着。 姜予漾跟着地图导航找到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对着手机的便利贴开始逐一采购。 超市光线偏惨淡的那种白,她皮肤本身就白,被光线一照,更是像泡了牛奶似的。 购物车里已经被买的东西塞的满满当当的,姜予漾跟收银员要了两个袋子,一手提一个。 超市离乔颂的loft公寓不算远,但就是东西太重,没一会儿手臂就酸了。 她正准备在前面的路口放下袋子歇口气,就看见不远处从出来的男人。 沈弋刚从茶餐厅出来,跟对面的人握完手,衬衫被风吹的鼓动,领带仍是周正的。 光是看了个侧脸轮廓就能感知到他这人的魅力,剑眉星目,风度翩翩。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了声,这男人真是长了张就会祸害小姑娘的脸。 刚弯下腰,姜予漾吐出口气,还是算了。 再忍一会儿也不是不能到家。 转身要走时,手腕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给捏住,她脚步虚浮,有点没站稳,柔软的背脊正正撞上了他硬实的胸膛。 “怎么就喜欢往我怀里撞啊?”他语调散漫,落在人耳蜗里酥酥麻麻的。 沈弋身上就是谈正经事儿时气场强到在场人能鸦雀无声,私下那点痞坏就只对她展现。 例如现在,他就用一句话就能激起她心头的怒火。 姜予漾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下,下午的时间,他在接受乔颂访谈的时候,她就睡过去了。 所以是沈弋给她抱上楼的吗?! 这个想法一出,她的心跳都骤停了下。 怎么乔颂不叫醒她?想了想,肯定是沈弋不让,他行动起来还没人拦得住。 沈弋眼见着小姑娘两条胳膊细嫩,拎着的两个大袋子跟她的体型特别不搭。 他没继续使坏,薄薄的眼皮耷拉下,能看见根根分明的眼睫。 两人正站在马路口的路灯上,旁边就是飞驰而过的车,沈弋一弯腰,喉结滑动,整个人在明亮的灯光中镀上了一层光芒。 或许,从少年开始,他就是个自带光芒的人,走到哪儿都招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手上的重量一下子没了,姜予漾自然地活动了下酸疼的手指关节,发现那两大包被他稳稳当当地接过去了。 沈弋往前走了几步,才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回过头,声嗓沉静:“愣着做什么,不想回去了?” 姜予漾甩了甩胳膊,小跑了会儿,一下子就追逐上了他的背影。 不是因为她跑的快,而是沈弋故意放慢了脚步,在等她。 她体育成绩一般都是刚刚卡标准的那种,大学体育里要测的八百米,每次跑完,她就生不如死,回去得到宿舍躺好几天。 沈弋则不一样,基本高中、大学什么接力赛的最后一棒,都是他来担责。 终点处,会有很多女生等着给他送水。 如同被人捧着的骄傲的小狮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这么走着,这样的场景在中学时代发生了不少次,暗恋的少女不能将爱恋宣之于口,只能跟随他的影子通往学校的门口。 少年已经成长为男人,宽肩窄腰,有力的手臂提着什么东西都像不费吹灰之力。 姜予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她皮肤娇嫩,稍微磕哪儿碰哪儿就会留印子,这回也不例外,手上果然被袋子勒出了几条红痕。 沈弋记性好,来了一回乔颂的公寓就记住了路线和单元号。 电梯里,两人不得已再次处在单独的密闭空间。 他瞥过去一眼,自如地发问:“晚上打算吃什么?” 第38节 姜予漾后知后觉,应声答说:“煮饺子。” 她买了一袋子速冻饺子,想到乔颂加班回来,还能给她煮上一锅饺子当宵夜。 这位姑奶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只要跟乔颂合住一天,就不能由着她那么随意下去。 沈弋掀眸淡淡凝视着身前的电梯镜子,小姑娘的发丝带着内扣的卷,稍微一拨弄,露出来的耳根通红。 他开口,将事实摆在她面前:“你跟乔颂住的这地方不太方便,离你上班的地方远。” “嗯,之后再找房子。” 很简短的对话,但沈弋能感知到姜予漾处处的防备,就如同她在自己身边画地为牢,看得到一层阻隔的屏障。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相应楼层。 沈弋先出去,在公寓门口等她拿钥匙开门。 “放地上就行。”她喉头一哽,忽地不知道说什么,“今晚谢谢了。” 跟一年前相比,她现在对他永远都是客客气气,都棱角都收敛了,看起来认定他的存在可有可无一样。 沈弋手头东西没松,低笑两声,撞上她视线:“姜予漾,谢我得有点表示。” 她薄唇黏合在一起,听他说完,连张嘴的动作都没有,似是在等他能说出什么下文,准确说,是提出什么不要脸的请求。 “电话黑名单,挑个心情好的日子......”他说得相当委婉,请求挺诚恳:“能不能给我放出来?” 这句话低三下气的用词已经是她听到的最大让步。 可是姜予漾懒得搭理,思忖后给了约等于无的回话:“再说吧。” 沈弋倒是不温不火,他没强求,沉默一下:“进去吧,晚安。” 她肌肤白的几近透明,眼皮也薄,青紫的毛细血管都微乎可见。 呼吸清浅间,姜予漾很小声地嗯了下。 关上门。 她将两大包东西搁在玄关的柜子上,又从鞋柜里找了双拖鞋先换上。 行李箱的物件很快被分门别类地放好,嫌长发总碍事,姜予漾又用了个橡皮筋,随手扎了个低马尾。 等乔颂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锅里热腾腾的饺子正好出锅。 “呜呜呜呜呜......”乔颂从后抱着她,脸颊蹭着她背脊的蝴蝶骨,嘟囔说:“我们家漾漾怎么那么好啊。” “还相什么亲,有你在,别的男人都入不了我的眼。” 眼看着这话要将她越捧越高,姜予漾及时止损,关了火,“行啦,小乔,快洗个手吃饺子了。” 乔颂扭了下酸疼的脖颈,将高跟鞋踢到一边,越往越里走才愈发困惑。 她迷迷瞪瞪的,又折返回厨房:“漾漾,这是我家吗?我是不是太累了,走错了?” 毕竟她就一个晚上回来,这家里就像经过了什么改造,变得整齐干净、焕然一新。 姜予漾将两碗饺子盛好端了出来,又往小碟子里倒了点辣椒油和香醋。 她被乔颂的反应逗乐,接过话茬:“不用怀疑,这就是你的公寓。” “太好了,你就是我的救世主呜呜呜......” 乔颂确实饿极了,蘸着小碟子里的酱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剩下的碗筷直接送进洗碗机。 知道乔颂还得给稿子收个尾,姜予漾就收拾好睡衣先去洗澡。 镜面朦胧,她打了捧沐浴露,没用多长时间就从洗浴间出来了。 长发往下簌簌滴水,姜予漾用干毛巾裹着头发,看见乔颂还窝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敲键盘。 她睡衣是真丝吊带款,睡裙下骨肉匀称,锁骨沟壑分明。 乔颂发现了姜予漾在冰箱的存货,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快乐肥宅水。 “我不喝。”姜予漾擦拭着头发,叮嘱说,“你也少喝。” 乔颂咕咚咕咚将两杯下肚,觉得收获了一天下班中最快乐的时光。 乔颂为人讲义气是大家公认的,比如知道她从巴黎回来,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没犹豫地就邀人住进来了,并表示绝对不收房租,要是姜予漾非要给,她就翻脸。 所以姜予漾只能在别的方面对这位姑奶奶多照顾一些。 电脑合上,两人开始了夜聊模式。 “漾漾,我们高中下周有个七十周年校庆,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呗。” 乔颂又道:“其实校庆这东西目的也都不纯粹,这么久不见,交情未必那么深,不过说不定能结交到有用的人脉,你刚回京城创新刊,正是需要用到这些的时候。” 乔颂说的并不是不无道理,姜予漾点头同意了。 其实,姜予漾跟高中同学间的交情都挺淡,尤其是一回想到当初嘲讽她家庭的几个同学,心头就像堵了团棉花,过不去那个坎儿。 她性子好,不怎么记仇,但没人能大度到完全忘记羞辱之词,甚至那个女生的眼神,她至今都难以忘怀。 乔颂翻箱倒柜,从抽屉里拿出来还保存完好的他们那一届的毕业照,相册里还夹杂了很多别的照片。 毕业照上,由于去找乔颂在哪儿,姜予漾无意中也看见了人群里最显眼的沈弋。 少年校服敞着,眉眼清朗温润,眼神澄澈,但含着莫名的笃定和自信。 跟印象中的少年一模一样。 还有一张照片,运动场的看台上,沈弋旁边站了个女孩子。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一张脸,女孩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眼睛圆圆的,人群中雀跃着,笑容很有感染力。 就是明明白净的一张脸,右边的脸颊有一道很骇人的疤痕。 几乎能想象到受伤时会有多疼。 不过女孩子穿的衣服姜予漾很眼熟,她曾经来沈家后穿过同款,就是颜色不一样。 姜予漾已经有了猜测,但心跳如雷奔,重重地敲击在心头,提醒着她有可能存在着的过往。 半晌,她挤出话音:“这个女孩子,好眼熟。” “是吧......”乔颂没察觉到不妥:“因为她是沈弋的妹妹沈荨,长的很像,所以看起来眼熟吧。” “我也见过这个女孩子的,很开朗很爱笑,就是脸上有道疤可惜了,后来,沈弋高二那个暑假,他妹妹为了给他送生日礼物,路上出车祸了。” 乔颂喃喃道:“不过漾漾你之前在沈家,不知道沈荨的存在吗?” 姜予漾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觉得很多问题的答案冥冥之中慢慢圆场了。 往事如同万千盏的灯火,在时间的长河里越飘越远了。 “你应该知道,然后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吧。”乔颂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被子盖上了。 姜予漾捏着那张照片,将房间的灯关了。 因为沈荨,所以沈弋当初不让她喊哥哥,甚至不欢迎她的到来。 而沈家之所以保守了这个秘密,应该是不想让她提及,以免触及某个禁区。 又或者说,是沈老爷子不让讲,怕沈荨刚去世,沈家就将她接回来,会让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敏-感多想。 挺可笑的。 她整整被蒙着鼓里七八年。 可这个禁区应该也是沈弋的心结,所以他从不在她面前透露半个字。 姜予漾躺在床边一侧,听着乔颂绵长的呼吸,毫无困意了。 她卷了卷被子,打开手机的微信界面。 就前几分钟前,沈弋还特意发了个好友请求过来。 姜予漾抿抿唇,脸庞在手机亮光的映照下白的反光,指节一点,同意的按钮就下去了。 沈弋刚洗完澡出来,随手拿了条浴巾裹着,抬手察看了下手机提示的消息。 他唇边勾着几分笑意,居然给他通过了么? 一根镶着金边的烟被他两指夹着,沈弋悠悠然,拢着火给点上了。 奶白的烟雾呼出来,他很快打字过去。 姜予漾这边已经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的心情好?] 这条消息足足挂了五分钟,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烟灰积蓄的越来越多,沈弋的眼底的光逐渐暗淡。 正想关上手机,处理点别的工作,那头就回了话。 [沈弋,你好可怜啊。] 短短七个字,足足狠抓了下他的心脏。 直觉告诉他,消息那头的姜予漾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可怜。 他拿着烟的手一抖,几乎能想象到小姑娘眼神干净的如同一只鹿,悲悯地看着他。 外表堆砌的铜墙铁壁瞬时坍塌,沈弋的眼前又浮现出无尽的血泊与无力感。 从前,沈弋对姜予漾的感情很复杂,但现在,他确定这份心意已经很纯粹了。 他想伸手,拥抱光亮了。 [那我们能重新开始么?] 消息发出去,但后面多了个红色的感叹号,已经被对方拒收。 他又一次被拉黑了。 姜予漾一气呵成做成所有过程,将被子蒙在头顶,心跳仍跳的很快。 像在黑夜里的困兽,沈弋在跟曾经的少年搏斗,明白这份执念深刻到刻骨铭心了。 第39节 他没顾她能不能收到这条消息,如同自说自话般,飞快地敲下一句话。 [姜予漾,这回我不会放手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更啊~大家有能力的话,可以投一投多余的营养液哟 感谢在2020-04-25 02:36:23~2020-04-26 01:1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吴世勋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 早晨六点半, 姜予漾就听到了乔颂滴滴叭叭响个不停的闹钟声。 手机就放在枕侧, 但乔颂硬是都眼皮都没抬一下。 昨晚拉黑完沈弋之后, 姜予漾居然也莫名失眠了一夜,到这会儿还有点失眠后遗症, 能感知到胸腔中咚咚的心跳声。 终于,乔颂抱着被子嘟囔了句:“几点了?” 姜予漾帮她把闹铃声关了,靠在床头闭目了会儿:“小乔,六点半了。” 乔颂不情不愿地睁眼后,哈欠连天。 但她今天还有不少稿子要处理,为了不在早高峰堵车,必须得早点赶去公司。 在乔颂起身去洗漱时,姜予漾很会照顾人地开始准备早餐, 她娴熟地自制了两个三明治,又考虑到时间问题,给乔颂冲了杯速溶咖啡。 “漾漾, 你今天不是不用去《icon》嘛, 等会儿还是去睡个回笼觉。”乔颂掏出小镜子, 又确认了一遍妆面后在餐桌前落座。 “好。” 姜予漾不知道怎么回, 其实不是回笼觉,就是通宵失眠后的补觉。 匆匆吃完早餐,乔颂又往包包里塞着要带的物件, 蹬着高跟鞋迈小碎步:“那我先去上班啦,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里,有什么事儿微信找我。” 她轻笑了一声, 觉得自己这是被乔颂当留守儿童看待了。 公寓的门被带上,姜予漾掀开窗帘一角,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眼球刺痛了下。 入了秋,天色蒙蒙亮,京城的早高峰就快开始了。 同时汇入车流还有一辆迈巴赫。 柏油路上,车身一路疾驰,如同一支利箭。 沈弋翻动完材料,靠在车座上闭眼假寐。 这一年来,司机鲜少见他如此疲累,转弯后问道:“沈总,是没休息好吗?” “嗯,等会儿去喝杯咖啡凑合。” 男人的嗓音如同在砂纸上打磨过,含着彻夜未眠的低哑慵懒。 沈弋现在不能静下来,稍微一放空就能想到昨晚姜予漾发过来的那条消息。 她点了通过,将他的心情引至过山车最顶峰,以为自己在她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可之后毫不犹豫的拉黑。足以让他所有的心思顺势而下。 他的一身傲骨,彻底粉碎了。 这样的失望,小姑娘是不是经历过很多次? 沈弋难以细想,只觉得呼吸间都充斥不顺畅。 “京城的空气真的越来越差了。”他低声絮语,转头瞥向雾霾蔽日的天空。 司机答说:“到公司就好了,有空气净化器。” 沈弋却摇摇头,话音淡淡:“不用,下场雨就行。” 他记得,也是这样一个秋日,在大雨中,一道单薄的倔强的身影在雨里拖着行李箱离开了他身边。 明明场景就发生在昨日,没想到浑浑噩噩过去了一年。 一场秋雨一场寒。 等到雨滴真正砸落地面时,天气早就不复前两日的明朗。 顷刻间,路面就变得湿漉漉的,凉风漪漪,卷起落叶打了个旋儿。 姜予漾揉揉眼,睡眼惺忪。 细瘦的胳膊从被子里刚伸出,就感受到了空气里徒增的凉意。 屏幕时间显示已经到下午两点了。 她换下居家的睡裙,特别怕冻地裹上了深灰色毛衣裙,过膝靴刚好到膝盖位置,露出一截滑腻的肌肤。 十五岁那年,可能是刚来京城,没适应这种寒冷,一换季,她就发烧了。 后来,为了避免身体出现不舒服,只要京城一降温,姜予漾总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为此,沈弋在冬日里闹过她,极其不老实地上手游移,说裹太厚挺难脱。 他嘴上没个正形,但心里知道她怕冷,每次睡前都要给她捂手捂脚,等捂热了才睡去。 姜予漾捏着毛衣裙宽松的袖子,后知后觉地发现手背冰凉一片。 她现在不需要捂热了,呼出口气,搓热了手就准备出门。 雨天不太好叫车,好在这个点不算难搭车的点。 收了伞,伞沿还在簌簌滴水,司机将导航打到万寿路。 她从巴黎回京城,沈老爷子是知道的。 一年未见,沈老爷子早就叮嘱过,要是回来了,得到他身边来说说话。 沈家家大业大,在京城也算名门望族,上了年纪后,沈老爷子就不过问晚辈间的事情,在万寿路的院子安心养老。 长发贴着耳侧垂在两侧肩膀,发丝末尾濡湿了一点,她站在屋檐下,像是从江南烟雨画中走出来的人。 姜予漾乖巧道:“爷爷。” 沈老爷子给笼子里的鹦鹉投食完,拄着拐杖回到屋内。 院子里雨声回荡,秋风凛冽,养的好几盆摇钱树更是连叶子都黄了。 室内茶香袅袅,热水升腾的雾气像朦胧的雾,缥缈隔在两人中间。 “陪爷爷下盘棋吧。”沈老爷子满头银发,身形仍硬朗,说话底气十足:“沈弋这小子你知道的,工作忙,我自然不可能打扰他。” 在来京城之前,她是不会弈棋的,后来是看沈弋能自如应付那些招数才捧着本围棋书翻来翻去,习得一二,只不过这样的技术在沈老爷子面前只能说是雕虫小技了。 一来二去,沈老爷子占得上风,很快弈胜。 姜予漾抿了口茶,只觉唇齿留香,恭恭敬敬道:“爷爷的棋艺,我望尘莫及。” “不一定。”沈老爷子笑呵呵几声:“你要是我亲孙女,多学个几年,现在该说棋艺望尘莫及的是我这个老头子了。” 她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再次掀起眼皮后,眼瞳里笑意消散干净:“所以您教过沈荨下棋么?” 沈老爷子面色凝固了一瞬,捂了下心口,最后化为长叹的一口气。 “瞒了这么多年,不管怎么样,你还是知晓了。” 沈老爷子将黑白棋子收进盒子里,带着苦衷道:“爷爷是不想让你心有芥蒂。” 姜予漾苦笑两声,眸子里水润又坚定:“我明白。” 没关系了,她对于沈家本来就是一个外人,有关沈荨的事情,就当没资格知晓好了。 见她要走,沈老爷子猛地咳嗽了两声。 姜予漾脚步微顿,转过身将温茶递到老人家手里。 顺了顺气,老爷子喘着气道:“漾漾,你是个好孩子,你父亲是个英雄,会因为有你这样的女儿感到骄傲的。家里人不提沈荨,只是不想刺激到沈弋,他身上的枷锁太重了,我怕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你来了之后,我明显感觉到这小子变了不少,戾气收敛,少了很多棱角......”沈老爷子总结说:“他对你还是特殊一点的。” 到了人生的晚年,他自认看许多事情还是通透些,交待说:“这孩子不管不顾地推阻了两家的联姻,还被沈赫连掌掴了一巴掌,我感觉的到,他心里有你。” ...... 越来越迫近深秋,天色黑的早,最后一抹夕阳的残影坠入地平线以下。 沈弋刚扣好外套纽扣,助理便推门而入,将一封镶着金边的信笺,汇报说:“沈总,您收到了一封请柬。” 他嗯了声,翻开信笺看内容,是附中邀请他回去参加七十周年校庆演讲。 校庆这样的活动本就需要点排面,在他们那一届中,沈弋这个名字算得上风云人物之首,更不用说短短几年就带领君联资本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要是附中能特别邀请他来做演讲,自然是倍感骄傲的。 “好,这个活动我会去。”沈弋沉声,手指轻敲桌面边缘:“把我下周跟这个演讲有冲突的行程往后排。” 助理为难地支支吾吾道:“可是......赵总那天已经等了......” 小助理答应了赵总那边,下周一定能安排上跟沈弋碰面,现在校庆活动杀出来,简直让他两面为难。 沈弋凉薄起来,就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他不动声色地说:“那你去安排。” 助理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难开口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一路乘坐总裁专用电梯下楼,他行至大厦大厅,有不少小姑娘为之侧目。 偌大的京城,从来不缺好看的皮囊,有野心、有能力坐在大厦顶楼的位置,才是一种本事。 迈巴赫停在不远处,司机已经拿了伞到公司门口等待。 他长身玉立,望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出神片刻,接着自嘲一声,行在了弧面饱满的伞下。 车一路向“风月”会所开,他跟纪随之今晚约在这儿见面。 场子里没什么人,纪随之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散了,自从他头脑发昏,跟沈弋说要追人后,虽然没个后续,但确实没再跟谁纠缠过了。 还有人笑说,纪小公子这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要原地改邪归正了。 两人简单碰面后,直接往顶楼走。 第40节 沈弋取了台球杆,右腿抵在球桌前,微微俯身,抬手扶了下眼镜。 镜片光泽泛泛,遮不住桃花眼好看的形状。 一杆击球,号码球咕噜咕噜滚落到球袋里。 动作仍是一如既往的快准狠。 纪随之从真皮沙发上起身,分给他一支烟。 沈弋接过,将那支烟夹在指骨间,昏暗的光线下,映照着猩红一点。 烟雾蕴散,他出了台球厅,跟纪随之站在面积不小的阳台上。 雨丝纷纷扬扬,沈弋按灭了烟蒂,望向乌云压境的光景。 纪随之一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出什么事儿了。 人生在世,商场得意,情场就失意,想要永远风风光光的,可不是难着么? 纪随之吊儿郎当地笑着,但没半点揶揄之色:“沈哥,还放不下么?” “哪儿那么容易?”沈弋低声应着,身形稍顿。 纪随之带点激将的建议说:“要不然别追了。” “沈哥,你又不是个恋爱脑,之前可没说过非谁不可,假如予漾妹妹心意真那么坚定,恐怕你现在根本不在她会考虑今后发展的名单内......” 沈弋听着,额角直跳,但一声没吭。 只是薄薄的镜片如同凝结的寒冰,彻底隔绝掉所有情绪。 一股子气堵在胸口,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他才明白那种感觉叫怅然若失。 看沈弋要走,纪随之也没久留。 还不激将一把让沈弋追妻加把劲,这喜欢姜予漾的都不知道要抛多少橄榄枝了。 ...... 雨刷器嗡嗡运作着,视线一片模糊,一到下雨天,路上就更加堵成了长龙。 望着楼下的堵车盛况,姜予漾只感慨着还好搭车搭的早,否则现在指不定还堵在哪儿了。 从万寿路回来,她的针织毛衣表层沾了不少雨水,泛着浓重的潮意。 发丝尾巴倒是干了,就是还需要洗个头。 刚一到loft公寓,她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冷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底。 还是洗个热水澡比较好。 从浴室出来后,房间里因为暖气暖和了不少。 她穿的这件睡裙还属于比较厚实的,遮住了手臂、锁骨等位置,长度刚好长至脚踝。 乔颂正好发了个微信过来:[漾漾,我有个上门快递,你帮我签收一下~] 姜予漾整理好睡裙裙摆,回了个:[好。] 她拉开冰箱选了点食材,准备做点吃的,等乔颂回来后还能放在微波炉里热一热。 不一会儿门铃声就响了。 姜予漾拉开门,湿润的发丝滴落水滴,在门口的地毯砸出朵朵小花。 沈弋弯唇,视线落在了她未施粉黛的脸蛋上,那双眼瞳跟鹿眼似的,胜似一汪秋水。 一路游移,她身姿袅袅,宽大的睡裙遮不住姣好的身材。 纯的要命。 现在这年头,清纯款的不少,可姜予漾的气质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颦一笑,都脱离不掉江南风情。 很自然。 姜予漾张了张唇,眉宇微拧,口吻算不上好:“怎么是你?” 沈弋领口敞了两颗,浑身裹挟着秋雨的寒意:“怎么?还有别的人会上门来?” 她懒得解释,手已经扶在门框边缘:“我以为是乔颂的快递......” 他跟她的强硬截然相反,放缓语气问道:“今天去见爷爷了?” “嗯。”她知道这事儿瞒不过他,沈老爷子那边全是认识他的人,知道这事儿了难免会找他汇报。 “挺好的,爷爷很想你。” 她不搭腔。 沈弋鼻梁上还架着眼镜,很斯文败类的款,说的话毫不迟疑:“我们聊聊,再决定你要不要给我一次重新追求的机会。” 她来决定么? 姜予漾轻笑,可惜沈弋现在根本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 姜予漾环抱着双臂,唇色红润:“沈总不懂一个道理么?” 他舔舔唇,身影落寞:“什么?” 她一字一顿,故意让他听清楚:“好马不吃回头草。” 沈弋笑意不减:“你要不然尝一口?说不定回头草很香。”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哪儿的自信哦~感谢在2020-04-26 01:15:54~2020-04-27 23:4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1248705 20瓶;31922692 12瓶;星辰伴你 5瓶;在上! 3瓶;白菜孃、小鹿已呆、dyiii 2瓶;拾中取一、缘分的天空、学前三班鸭仔、啊啊啊啊啊啊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 “不必了。”姜予漾表现出很没兴趣的模样, 顺手用毛巾擦拭了下在往下滴水的发丝。 沈弋大步流星走进来, 干燥有力的大掌顺手拉过毛巾, 亲自给她碾干水渍。 姜予漾忘了反应,缩了缩脖子。 这些特别的小动作可能只会发生在热恋期的小情侣身上, 他们两现在算是什么呢? 他动作很轻柔,如同对待一只易碎的珍贵瓷器。 是了,姜予漾皮肤白,确实跟釉瓷很类似。 沈弋的视线始终聚焦在她白的透明的脸庞上,胸腔震颤了下:“房子找好了吗?” 姜予漾拿手机发完消息,茶色的瞳孔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还没。”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解释说:“我朋友的一个房子,暂时没人住, 可以暂先租给你,租金好商量。” 沈弋知道姜予漾自尊心重,如果不用这种说辞, 直接让她拎包入住, 她是断然不会考虑的。 她立在原地, 没接钥匙, 大着胆子试探说:“到底是沈总朋友的房子还是沈总的房子?” 他名下房产不少,如同倦鸟归巢,想在哪儿落脚都行。 沈弋被识破也不难堪, 他井井有条地说:“漾漾,你不接受的话,爷爷会觉得我没照顾好你。” 呵, 都把沈老爷子搬了出来压她一头了...... “不用,沈总作为哥哥,已经很照顾我了。”她仰头看他,认真地划清界限。 分手后,两人现在的关系更类似于陌路人,如果非要将她放在沈家的框架里,那也只是非亲生的兄妹。 有那么一刻,沈弋仿佛看见了十五岁的少女红着的眼眶,声音软糯又极其没安全感叫他哥哥。 心碎的一塌糊涂。 “漾漾......” 话音刚落,三四个人已经来到了门口,敲敲门:“物业保安的,有女士说有人上门骚扰。” 沈弋抬手推推镜框,桃花眼里尽数是凉薄。 原来她刚才拿手机发消息就是为了叫保安过来。 “是你吧,小伙子。”为首的大爷表情严肃,“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屏声静气,唇边勾过一抹笑意:“误会了。” 保安大爷左瞧右看,审问道:“怎么能是误会呢?你们两认识吗?” 姜予漾转过身,看都不看他一眼:“不认识。” 大爷劝说道:“小伙子,你这样狡辩可不好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不能因为别人小姑娘漂亮就觊觎啊。” “到我那儿去登记个档案吧,以后别干这么没品的事儿了。” “......” 大爷一教育人起来就滔滔不绝,跟念紧箍咒似的。 临走前,沈弋将钥匙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嗓音清寂:“晚安。” 都到这般境地了,他还是云淡风轻般,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恼。 人走后,那句“晚安”落在耳廓里似是有回声。 过了段时间,姜予漾煮好了意面,脑海里的字音还是没能消失。 她摇摇头,将碗筷从厨房里拿出来,坐在餐桌前发呆。 乔颂忙到这个点,在杂志社对着电脑加班到肌肉酸疼,一停好车,便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一闻到菜香味,她不免摸上了自己快被饿瘪了的肚皮,发出感慨:“好饿啊,也太香了吧。” 姜予漾只是简单煮了一锅意面,放了点西蓝花、番茄,看上去还挺均衡健康。 乔颂落座后才看了眼被群聊轰炸的微信,下巴都快惊掉了。 她当时把姜予漾拖进物业群聊时,就是为了方便,难不成还真出什么事儿了?! 这么一来,面前的美食都食之无味了。 第41节 “漾漾,你没事吧?” 姜予漾挺镇定的:“我没事。” 乔颂放下筷子,忿忿不平地放出狠话:“不是说有人上门骚扰吗?谁啊?见到了,我非得把他踹一顿!!!” 姜予漾小半碗面见底,又接着扒了一口,含糊道:“沈弋。” “啊?哦......”乔颂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反正想收回那句话也晚了,想着还是当没事发生好了。 乔颂现在知道两人的关系不是那么单纯了,剪不断理还乱,她也就是个旁观者的身份,只能试探着问:“他来找你......是为了复合?” “差不多吧。” 趁着乔颂小脑瓜子还在转的阶段,姜予漾已经吃完意面了,准备再去洗漱一下睡觉。 乔颂也不再打探了,从早到晚忙了一天,她累极了,一沾床就能阖眼睡着。 晚风稍冷,天空飘着毛毛细雨。 沈弋从小区出来,半点狼狈模样没有,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小区负责人还在不停道歉:“沈总,对不住对不住,都是误会。” 他摘下眼镜,免得雨滴落在上面模糊了视线。 过了半晌,沈弋淡淡开口:“你们小区还有空着的房子么?” 负责人一听,立马双眼放光:“沈总是想在这里卖房啊?具体什么户型、要多少平米......?” 耐心地听完一大串问题,沈弋轻吐出一句话:“刚才我到的那一家的左邻右舍、楼上楼下,都可以。” 负责人:“......” 有钱人追人的方式还真是不一样,直接卖房开追,图的就是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好意思啊沈总。”他擦擦汗,抱歉地说,“那一栋的房子都卖完了,暂时也没有空着的,我再帮您留意着。” “嗯。”他没什么兴致,转身关上车门。 下雨天,夜空中没有明月,甚至连云层都惨淡,他这是近水楼台图了个一场空。 自嘲了两声。 沈弋开着迈巴赫驶向三环,途中路过了泛海国际,但他已经没有心情踏足那一个房子,下次再入住,除非是她陪着自己过来。 这么多年,他的排遣方式还是没变,迈巴赫绕着三环疾驰,路灯的光晕撒在细碎的雨丝上,像漂浮的细小绒毛。 接下来的一周,姜予漾去《icon》报了道,正式接手国内新刊的任务。 创刊并不容易,最重要的是要找准刊物定位,包括内页的每一个细节,这都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 一年未见,有的同事升职,有的则是离开了《icon》,她甚至都不知道klaire什么时候办的离职手续,走的相当悄无声息。 姜予漾站在原地打量片刻,四周还是曾经的格子间,只不过往事种种,都不复从前了。 她现在是从总部镀金回来的人,谁都得敬让三分,走在过道里,来来往往的同事恭恭敬敬打着招呼:“姜编辑。” 姜予漾点点头,笑意显著。 脚底蹬的高跟鞋在地板啪嗒作响,她抱着一摞资料直奔专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位置很好,阳光充足,窗台上很贴心地摆了盆仙人掌,最关键的是站在窗户边就能俯瞰到长安街的盛景。 倘若要举办什么重要活动,这个位置简直是最佳观赏台。 手里的那一摞资料都是来应聘她的助理的,这些女孩子过五关、斩六将,过了几道审核才能见到最终的面试官。 最终剩下来的名额要么是资深关系户,要么是学历够强、前几轮面试表现够优秀。 正是迷茫的年纪,这些女孩子还有许多处在要不要留在京城发展的顾虑中,所以只能拼命抓紧目前的机会。 姜予漾气质独绝,一张清纯的脸可以算是“直男斩”的招牌,从头到脚的搭配也是费尽心思的,光鲜亮丽地坐在那儿,就能吸引一大群女孩子趋之若鹜。 最终,她挑选了一位叫钟歆的留了下来当助理,女孩子长卷发,戴着黑框眼镜,综合实力在里面不算最强,但是钟歆跟她与《icon》结缘的方式很像,难免会让姜予漾多上心几分。 工作中,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到了下周附中校庆的日子,正好在周六。 乔颂虽然对周末还要起早床这事儿颇有怨言,但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她站在试衣镜前挑挑拣拣的,兴冲冲地问:“漾漾,我穿这身好看吗?” 姜予漾仿佛已经静止到成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夸人机器:“好看。” “那这一件呢?” “也好看。” 乔颂:“.......” 这是什么标准的直男回答?! 乔颂晃着她胳膊:“漾漾,你清醒一点,你可是时尚杂志编辑,不能在这方面失去话语权啊。” 姜予漾睡眼朦胧,一晃悠彻底给晃醒了。 “漾漾,你穿这一件吧。”乔颂不折腾自己,改折腾清醒后的姜予漾了,“从来没见你穿过这件衣服诶。” 乔颂拿的衣服是件旗袍,很素雅的一款,盘口精致,衣领束着,与姜予漾的气质很搭。 母亲做旗袍,自然也是爱穿旗袍的,小时候姜予漾曾耳濡目染过很多旗袍文化,但在母亲去世后,她就很少接触到旗袍了。 乔颂肯定地说:“这件旗袍面料很好,无论是设计还是版型,都在我的审美点上。” 仿佛意识到什么,她弯了弯唇同意了。 这件旗袍的色泽跟江南水乡格外辉映,袅娜素净,犹如清水出芙蓉。 盘口系好,锁骨下有一个小镂空的设计,隐隐约约能看见奶白的一小块肌肤,更是勾人心魄。 一路上,乔颂的彩虹屁就没停过:“漾漾,你绝对是校庆上最好看的校友,到时候给他们表演个艳压群芳。” 姜予漾挺无奈的,干笑着说:“没那么夸张吧......” 她妆容很淡,可偏偏在这件旗袍的映衬下纯中带媚,稍微扬起一个眼神,就是风情万种。 乔颂在校门口对面的街道停好车,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信我!” 附中七十周年校庆办的着实热闹,校门口拉了个大大的横幅,保安还得专门负责检查校庆的入场券。 一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她们这一届毕业后学校修缮的喷泉,流水淙淙,消解不少耳旁的嘈杂声。 每一届学生都会觉得什么好事儿只会在他们毕业之后才会来。 毕业七八年,附中扩建了不少,新建的图书馆刚刚投入使用,还有室内体育馆、博览馆等,看的人眼花缭乱。 乔颂人缘好,一进校门就有熟识的旧同学拉着她天南地北地聊,姜予漾跟她不是一届的,也融入不进去。 等更多人将乔颂围起来后,她就打了个招呼,打算自个儿先在附中逛一逛。 跟喜欢回高中看看的乔颂不一样,她没什么惦记的,这还是毕业后第一次返校。 幸好许多建筑没变,她可以按照过往的记忆到处转转。 来到了附中后门的一块小池塘旁,这里搭了个木桥,秋风萧索,有落叶掉入了清澈的流水中。 入了秋,池塘的荷花早已枯萎,只剩下蔫儿了的枝叶,不复生机。 姜予漾顺着旗袍裙摆,蹲身看了会儿池塘里游得欢快的鱼儿。 高三压力最大的时间,她都是趁着大家午休一个人跑来这里放空。 因为刚入学的时候,她记得沈弋很喜欢来这地儿喂鱼,他穿着宽大的卫衣,桀骜又张扬,可一喂起来鱼,气质又很沉静。 身后传来话声,带着不确定地喊了一句:“姜予漾?” 她的腿有点麻,转过来后才对视上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见她有点懵,那边主动开始了自我介绍:“我陈可青啊,你不记得了?” 姜予漾反应过来,是分科完之后班上的班长。 女孩子性格开朗,为人挺热心,当班长也是众望所归。 姜予漾话音侬软:“记得的。” 陈可青大大咧咧地讲了一堆自己的近况,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奇怪道:“毕业后我们班聚了几次,不过都没见你来啊。” “嗯,学业事业忙,没什么时间。” 成年人口中的没时间就是不相聚,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她在人际中不擅迎合,也不喜欢毕业多年再攀比来去的风气。 陈可青点点头,又问:“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啊?” “《icon》,国内的一家时尚杂志当编辑。” “啊我知道的,我还买了陆朝野的那期。”陈可青说完,笑意简直收敛不住。 陆朝野的魅力还真的男女老少通吃,尤其对年轻的女孩子,简直是一把杀手锏。 天气寒凉,坐久了就受不住。 陈可青跟她到了教学楼下避风的位置,看见了柱子上贴的校庆流程,主动提及道:“晚上在礼堂有优秀校友的讲话,沈弋也要来的。” “嗯。”姜予漾回应得不冷不淡。 作为学妹,沈弋这个名字对于她们而言就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少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家世显赫,成绩拔尖,偏偏还生的好看,简直是自带光芒的存在。 当年她寄住在沈家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很多人都想来班上一睹真容,后来不知道是谁澄清说是谣言,这事儿才平息过去。 “他现在在风投圈名声赫赫,还这么年轻,肯定前途无量的。”陈可青艳羡道,“当年我就在想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拿下他啊,乖戾骄傲又狂的不可一世,那么多封情书也没见他看过哪一封,这样的男孩子也会有得不到的人吗?” 姜予漾突然一哽,想到比起让沈弋洗去傲气,她更愿他永远保持那一份心性。 最好顺风顺水、得尝所愿。 那样才是她认知里的沈弋。 傍晚,夜色席卷,天气又降温了好几个度。 寒风猎猎,吹皱了满池的秋水。 这次回校,姜予漾见到了之前的老师,没想到还有老师记得她,拉着她在办公室讲了许多,还有之前班上的男同学主动要联系方式的,她敷衍地笑笑,给了也没有当即加上。 从小到大,因为长的好看,她也收到过不少男孩子的示好。 大学时,还有男生直接在楼下办了个蜡烛围起来的仪式向她表白。 第42节 她跟个小尼姑似的,清心寡欲到根本不搭理。 那时候论坛还有个投票,院内最难追的女生,姜予漾的名字赫然在列。 快到在礼堂办演讲的点了,她在六楼的栏杆前站了会儿,准备下楼。 楼道空旷,能听见楼下的人声鼎沸,像这种老友相聚的场景,三言两语肯定是聊不完的。 姜予漾给乔颂发了个消息,说等会儿到礼堂会合。 前脚刚踩下去,她心跳顿时空了一拍,像是踩空了一般。 手腕被捏住,她都来不及反应,直直倒在了身后人结实的怀抱里。 看她快要踩空,沈弋只用了一点力道给扶住了。 鼻息间是熟悉的冷杉与淡淡的烟味。 他也是刚见过以前的老师,要赶到礼堂去演讲,没想到两人顺路了一次。 沈弋故意放低了嗓音,闷闷地笑着,逗她:“同学,礼堂在哪儿?” 两人都是许多年没返校,没看地图,还真不知道新修的礼堂在哪个方位。 姜予漾今天的妆容本来就淡,到晚上就只剩下唇上的那抹绛色了,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她一身旗袍,婀娜多姿,却又纯的让人不容亵渎。 看的他心头发痒。 腰身盈盈一握他是知道的,雪白丰软他是尝过的,这身绮丽清雅的旗袍之下,藏着多么曼妙的风景,他还悉数占有过...... 姜予漾瞥过头,眸色不明,讲实话说:“我不知道。” 陈可青没找到她人,又折返回教学楼,她本就嗓音洪亮,在空旷的楼道里一喊更像是加了个喇叭,恨不得几层楼的人都听见了。 “予漾,你还在楼上吗?” “听见的话跟我回个声儿。” “......”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予漾喉头发紧,扯着他的手臂就到了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前。 洗手池前有一面很大的镜子,两人现在的状态很像依偎在一起,很容易擦枪-走火的一个姿势。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松了口气。 他今天穿了身靛色的高定西服,领针在昏暗的空间里分外闪耀。 细细的眼镜腿架在耳后,浓密的眼睫在镜片下依稀可见。 就是笑得挺吊儿郎当,让他看起来多了份痞气。 见她要走,沈弋戏谑地笑笑:“姜予漾......” 她舔舔唇,下意识答:“嗯。” 他饶有兴趣地发问:“刚才那么紧张做什么?” 姜予漾一顿,才想到她刚才都做了什么,一听见陈可青的声音,她就慌不择路,生怕别人撞破两人关系似的。 关键吧......两人现在没半毛钱关系,就算被陈可青看到了,也只会当这是场偶遇。 所以她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因为用牙齿咬了会儿唇,现在唇上的口红仅剩下最后一抹,看上去有点突兀。 沈弋的拇指抚上她柔嫩的唇,粗粝的茧擦拭掉那一抹绛色,说的话直击她心脏:“又不是要跟我偷情。”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要偷情也不是不可以。 【上章评论精选】 你是沈狗,不是草,漾漾不想吃。 漾漾:沈狗你是不是傻 我说你不香就不香 第32章 —— 沈弋跟姜予漾在一起的一年多里, 曾想过她穿旗袍的模样, 但真正站在自己跟前时, 又觉得很不真实。 如果放在以前,他可以挑开旗袍盘扣, 肆无忌惮地贪欢,看见她如枝头的雪,在浪潮下消融成雪水。 可他现在一靠近,哪怕是将她唇上的嫣红拭去,小姑娘都会下意识躲开他。 姜予漾镇定地压下脸热,眼神漠然的像不认识他:“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从前就是脸皮太薄,所以才会被他吃的很牢。 她蹬着高跟鞋小跑两步,并不打算继续在那一隅狭小的空间跟沈弋继续消耗时间。 看到乔颂给她发来的礼堂定位, 姜予漾才回了个好。 沈弋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几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并不知情曾经无数个日子里, 是少女这么小心翼翼地追逐着他的背影。 夜色渐浓, 一排排路灯撒下朦胧的光辉。 一袭旗袍下, 她背影绰约,沈弋取下眼镜,桃花眼里染上几分颓唐。 不想让两人一并进入礼堂引来目光, 所以在快到门口时,姜予漾还特意加快了步伐,想彻底撇清两人的关系, 无论是人前的还是人后的。 他们到的时间晚,礼堂已经坐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她寻了个角落坐下,长吁一口气。 与她的惊慌失措相反,沈弋从礼堂正门进来,一只手捏着眼镜架,步子不快不慢,从进来开始,他就是人群里的焦点,刚刚还高昂的交谈声陡然间静默下来。 他有意无意地向人群里瞥过几眼,气场森然。 直至沈弋落座在安排的席位后,一些交谈声才重新开始,毫无疑问,谈论的主题大部分都围绕在沈弋身上。 经过了前面几个流程,终于到了历届优秀校友发言的时间。 主持人报幕的时候都多了几分激动,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欢迎下面一位演讲嘉宾,沈弋,现任君联资本总裁。” 台下掌声雷动,一片欢呼。 沈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西服,重新戴好眼镜,游刃有余地走到台前。 有一束光自然打下,他皮肤冷白,光影明灭间更显得清冷不可靠近。 高定西服的面料本就是上乘,在光线看质感更佳,尤其是那一枚领针,图案繁复,很是吸睛。 “喂。”他人高腿长,站在话筒架前还需要微微俯身,大屏幕的投影都能看见他滑动的喉结。 只是一个小小的试音,但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沈弋的声音本就是偏低沉挂的,通过话筒扩大话声,传到人耳朵里酥酥麻麻,温柔的像半夜打电话时说晚安的架势。 他参加过不少科技峰会,年少时也有过站在台上演讲的经历,仅仅一个校友会,沈弋表现的相当放松,唇边尽数是笑意:“很荣幸能参加我校七十周年校庆,大家晚上好。” 姜予漾恍惚了一瞬,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少年在国旗下发表讲话的模样,他本就是光芒万丈的,理应受人追捧,站在台上谈笑风生。 沈弋分享了很多自己在附中的经历,时而逗得台下人哈哈大笑,给他鼓掌。 附中新建的建筑物,有一部分就是来自君联资本的投资,在企业家的情怀这一点上,他可以说做到了极致。 发表完对母校祝愿后,主持人要上台跟他进行简单的问答活动。 前几个都还算正常问题,直到下一个问题一出,台下又是一阵轰动。 “在上学时,估计就有不少女生对沈同学芳心暗许,现在不知道沈总的感情状况如何,可不可以给大家分享一下?” 问完后,主持人的表情也变得八卦兮兮的。 毕竟天之骄子的感情状况,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本以为沈弋有可能避而不答,主持人都做好了冷场的补救措施。 没想到下一秒,沈弋将话筒从话筒架上拿起来,唇边快挨着话筒口,神情认真且虔诚:“有一个很爱很爱的女孩。” 这种话一出,礼堂里几乎能听见不少人心碎的声音。 不用看屏幕上沈弋的神情,光是听声音,都能听见他的郑重与爱意。 主持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一遭,惊讶地问道:“那是女朋友还是妻子呢?” “还不是。”沈弋淡淡掀起眼皮,嗓音隐隐含笑:“我在追,她就在台下。” 有那么一刻,姜予漾从浑浑噩噩里看到了破晓的曙光。 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她大脑全然空白,呆坐在角落的座位上,不知所措地咬着唇。 但那种感觉区别于年少的心动,只是感到意外。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会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承认有在追的人,还说她就在台下,场面本身就很具戏剧性。 周围的氛围愈发热烈,不少人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沈弋口中到底是哪一位。 “沈弋还有需要追的女孩子吗?!” “我的天,好想知道是谁......” “我已经脑补了十万字虐恋情深的情节了,这种当面暗戳戳表白的情节也太让人心动了吧。” “......” 握在手心的手机不停振动,全是乔颂发来的。 她已经化身成尖叫鸡,发的每条消息恨不得要跟上十万个感叹号。 [漾漾!我惊了!沈弋表白的女孩子是你吧!我居然磕到了......] [我感觉他是在真心实意追你了,一定要做好防御啊!不能让他轻易追到手。] [......] 姜予漾轻阖双眸,拜沈弋所赐,接下来的演讲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礼堂仪式举办完毕后,整场校庆活动才算圆满结束。 不过正是晚饭的点,不少曾经的同班好友正吆喝着去聚餐,其中就包括陈可青。 她本身就是班长,一组织起来就一呼百应。 第43节 姜予漾对这种同学聚餐活动不感兴趣,借口都找好了,但耐不住陈可青的反复劝说,还是松口同意了。 陈可青带他们去的是一家烤肉店,生意相当火爆,订好包厢后,一行人就上楼聚餐。 自助烤肉,不一会儿就能闻到滋滋的烤肉香气,蘸上酱料,味道在唇齿间绽放。 起先气氛确实安静的尴尬,但谈到高中往事,话题一聚焦,很多人就活络起来。 有人好奇道:“姜予漾,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她点点头:“嗯,还没呢。” 问的这个女同学已经结婚了,孩子小半岁,放在婴儿车里,刚喝完奶呼呼睡着了。 她跟她老公两人爱情长跑十年最终修得正果,简直羡煞一众同学。 陈可青接过话茬:“不过漾漾这么好看又这么优秀,不缺人追的,应该就是看不上,没碰到合适的人。” 满座又附和,欢声笑语聚成一片。 刚笑完,婴儿车里的小不点就哭了起来,嚎啕大哭,嗓音尤其洪亮,女同学只能中途离席,抱着孩子在一旁哄。 原来毕业这么多年,很多人的人生轨迹早就南辕北辙了。 不知道是谁在桌上又提到了沈弋,“对了,今晚的礼堂演讲,沈弋说的女孩子到底是谁啊?” “在台下,只能是同学了吧。” “不一定是同一级的,万一是学妹什么的,也有可能啊。” 三言两语下来,也没推论出个所以然。 作为领头的,陈可青给大家都倒上啤酒,言笑晏晏道:“大家一起喝一杯,祝愿我们都越来越好,有空多聚一聚。” 一杯啤酒入喉,又碍于这种场面话,一时间她接连被灌了好几杯。 姜予漾知道自己的酒量大概在哪儿,再喝下去可能就真醉了。 她慢吞吞起身,找了个借口说去外面打个电话,想着等聚餐快结束再回来也不迟。 夜色沉静,凉风游离在旗袍开叉的裙摆。 隔间外的交谈声在静谧的空间里传到耳朵里,分外清晰。 “姜予漾也太装了吧,说没有男朋友,在场有的男人眼睛都亮了。” “她不是一直不愿意来参加同学聚会吗,搞得多清高一样......” “......” 她们大概以为姜予漾是真的找了个地儿打电话去了,说起来话也就格外放肆。 姜予漾推开隔间门,站在洗手池前漫不经心地接过一捧水洗手。 说她坏话的两个女同学其中一个她有印象,正是之前不愿意出板报,还说她没家教的那个。 这么多年过去了,该讨厌的人还真是一点德行都没变。 她笑笑,对着镜面慢悠悠补起妆来。 正好,两人女同学齐刷刷过来洗手,看见姜予漾也在,瞳孔均是一震。 不过大概以为她是软柿子好欺负,完全装作视而不见,连心虚的样子都不装。 “这地方哪儿都好,就是洗手间隔音不太行。”姜予漾抿抿唇,唇上绛色明艳,“你们说对吧?” 一个女同学心里一惊,目光闪烁,想拉着另一个躲开这种当面质问的尴尬场面。 可她完全不避讳,冲着姜予漾冷笑两声:“怎么了?我们哪一句说的太对,戳中你心窝了吗?” 她眨眨眼,无辜道:“没有啊,反正随便你们讨论。” 嘴是长在别人身上,她又控制不了,前提是......只要不被她听见。 “不过你不是喜欢沈弋吗?”姜予漾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她鲜少咄咄逼人,一直温软纯良地对待每一个人,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善良都能得到回馈,还可能被恶意侵占。 “他在追的人,是我。” 说完,她解气地离开了,徒留下两人面面相觑,似是不太愿意相信这话的真实性。 走了几步,姜予漾提前将今晚聚餐平摊的钱转给了陈可青,不打算回去随他们继续喝酒。 不远处,沈弋靠在过道的墙壁上,一抹猩红夹在他指间,吞云吐雾一番,奶白的烟雾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方才那场闹剧,沈弋不知道围观了多久,他就这么默默看着,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狼。 姜予漾装作没看见,穿过走廊想去另一边的电梯间下楼。 她确实是动用他的名号才能打那两个女同学的脸,还打的很爽,可在当事人面前,多少不太有底气。 他伸手环过来,将人牢牢抱住,炙热的体温贴着后背传来。 烟头碾灭,被他随手扔进垃圾桶。 “姜予漾。”沈弋轻笑一声,笑声磁性中带着低沉,“别躲我,行吗?” 她感知到他的力道,知道挣脱不容易,只能咬牙切齿地说:“沈弋,你松手。” “用完就丢啊?”他扣得更紧,戏谑的神色上多了几分不驯,“这样不好吧。” 果然都被他听见了么? 姜予漾掰着他的每一根手指,腰腹处全是滚烫的温度,跟他眼神一样,像是岩浆喷发的前奏。 她胸腔起伏着,冷静后说:“沈弋,现在是你在追我,不是强迫我。”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他的神经,沈弋的态度果然绵软下来。 他收敛下那一身的傲然,低头说:“对不起,漾漾。” 这一声对不起包含了太多情绪,后悔的、无奈的、还有盛满爱恋的...... 终于松开了桎梏,姜予漾跟他拉远距离,不想继续跟他纠缠下去:“我走了,乔颂会来接我的。” 沈弋跟着她进了电梯,怔怔道:“她还要去ktv唱歌一通宵,估计给你发消息了。” 姜予漾摁亮屏幕,果然在几分钟前乔颂发消息让她先回去,她喝酒了,没法儿开车。 他拿出车钥匙,看向她眼底:“我送你。” 那辆迈巴赫就停在楼下最显眼的位置,沈弋拉开车门,等待她动作。 姜予漾喝完酒,脚步虚浮,确实提不起力气再反驳什么了。 而他滴酒未沾,神智甚是清醒,月光清凌,悉数落在他的侧颜。 沈弋摁着眉骨,视线温柔地落在了旁边姣好的面庞上。 回国后,姜予漾对他一直能躲则躲,对他连个好看的脸色都没有过,好像真的要狠下心斩断他们之间的所有。 这个想法一出,简直像藤蔓蔓延,狠狠包裹着他的心脏。 原来即将失去一个人,是这种痛苦。 他眼底月光黯淡,是不是一靠近,两个人就注定互相伤害,要在彼此心底留下最深刻的划痕? 迈巴赫一路向北,最后竟是按照熟悉的路线到了泛海国际。 姜予漾一直半梦半醒,她知道自己没喝醉,只是酒精麻痹了思考的空间。 车身停了下来,她以为是乔颂的loft的公寓,拉开车门跌跌撞撞下了车。 沈弋将眼镜扔在了车座上,桃花眼上眼皮形成一道不深不浅的褶皱:“漾漾,跟我回家。” 她执拗着坚持说:“不要。” “我不动你,真的不动你。”沈弋再三强调说,“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他隐忍着情绪,苦笑着问:“漾漾,你到底在躲我什么?” 是啊,她都不喜欢他了,到底还在怕什么、躲什么呢? 曾经的少女心思也曾低到尘埃里,无人问津,明明是他亲手将她的心思点燃,可又回头将此浇灭。 她始终都在做一个仰望着,太卑微了,明明真心不假,可是暗无天光的日子,得不到回应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沈弋这样的人,犹如一池深渊深不可测,对于两人的未来,她也赌不起了,干脆放手作罢。 姜予漾一字一句地戳着他的痛点:“好啊,我不躲,是因为真的没感觉了。” 只有不爱,才会没那么多芥蒂。 沈弋立在原地,疲惫地让步了:“好,那你先上楼休息,好吗?” 两人一起坐电梯上了楼,他已然许久没回过泛海国际这间房子,只让打扫的人进来定时清除灰尘,其余布局都不要变。 想到这里,心里陡然泛起酸涩。 姜予漾先行他出去,看了会儿门口的密码锁。 碎发垂下来,沈弋哽了下:“密码没变,你生日。” 她很快输入进去,门果然开了。 很讶异的是,开灯后,通明的室内一切如旧。 “你的衣服......还在衣柜里挂着,要是洗澡,可以拿来穿,都洗过了。” 沈弋微微弯腰,将一双拖鞋搁置在她面前:“原来那双你带走了,我就又买了双新的。” 书架上还放着很多她没拿走的杂志,她原本以为他会让阿姨拿去丢掉,可是书页都泛黄了,居然还保存在原处。 这间房子一切齐备,只是一直在等一个人回来住。 他居然就那么笃定,她还会跟他在一起。 姜予漾没说话,换上拖鞋后,头脑晕沉地在沙发上睡下,扯过一边的薄毯盖上。 上面还是她原来用的香水气味,一年了,什么气味都该消散了。 只能是沈弋将香水喷在上面,装作她还在的样子。 她不愿多想,蜷缩着,眼睫轻颤。 沈弋去烧了壶热水,等水沸腾才拿过玻璃杯,冲了杯蜂蜜水,想叫她起来喝,免得宿醉后头疼。 可是姜予漾在沙发上已经闭着眼眸了,看样子睡得很沉。 第44节 “漾漾......”他哑着嗓音,很轻地叫了声,却没得到她的回应。 那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可能很快就要凉了。 她骨架小,睡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很容易让人心生保护欲。 一时间脸色泛红,呼吸很静,只有在睡着后才能在他面前表现的那么乖。 她一直都是乖巧的,没什么脾气,对他温温软软,现在是形成了自我保护的荆棘,故意在他拦在门外。 沈弋将手抚上去,没触及她的脸,反倒是感知到她眼睫落在手心里痒痒的触感。 薄毯外,她藕节一样的手臂盖在上面。 近些时候天气寒冷,想了会儿,沈弋还是将她打横抱起,轻松地走到了主卧。 将人轻轻搁到床上,他又扯过被子,给她捂得严严实实。 喝完酒,她恨不得全身发热,现在一来,热的她汗流浃背。 没忍住,姜予漾挣脱被子的束缚,抬手一颗一颗地解着旗袍盘扣。 随着第一颗扣子的松动,内里的腴白一览无余。 沈弋心头一沉,喉头泛痒,握住她的手指制止道:“别解了。” 可她仍然不老实似的,不情愿地嘟囔着。 良久,他捉着她细腻的手指,轻轻地在指间落下一吻。 第33章 —— 说好不动她的, 所以就连指尖上轻盈的一吻, 他都极其克制, 只是用薄唇擦拭过去。 绷紧的盘扣下,线条起伏, 旗袍开叉处,膝盖以上的肌肤白的像雪。 并且随着不情愿地扭动,那截布料就越来越往上的趋势。 沈弋眼眸幽深,长舒一口气,拿她没办法。 他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为数不多的还全用在了她身上。 沈弋轻手轻脚地来到衣柜前,又拿了薄一点的空调被过来给她盖上。 壁灯光线幽微,姜予漾睡的很不规矩, 翻了个身过去,像抱抱枕一样拥着被子,整个背脊根本没覆盖住。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能不停压制着从小腹燃烧到心头的无名火, 徘徊在失控的边缘。 沈弋突然觉得今晚带姜予漾回泛海国际, 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还许下了什么“君子承诺”,犹如束缚的链锁,让他拼命忍住心头的酸涩。 姜予漾还在睡梦中, 浑然不知,说不清是放心他还是全然不在意了。 转过身,主卧一切陈设照旧, 他曾在这里纵情,拨开她凌乱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地索取。 五指拢起握拳,沈弋靠在墙壁边缘,不轻不重地砸下去。 他今晚的打扮很正式,浑身上下每一样,包括领针加袖扣都将禁欲的气质衬托的极好,可现在他不想要这些束缚了。 微微抬手,沈弋自如地松动领结,一把扯下领带及领针,昂贵的西服被随意扔到沙发上,衬衫领扣敞开了几颗。 为了暂且断掉念想,他的当务之急是去浴室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皮带扣咔哒轻响,金属质地在昏暗的光线极其闪耀。 主卧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姜予漾喝下酒,嗓子很烧,现在只觉得干涸的厉害:“渴......” 沈弋咬着后槽牙,又重新扣上皮带扣,无视帐篷起来的冲动,他看似镇定地将那杯蜂蜜水递到她手边。 可她根本不伸手,像是梦呓,双眸紧闭,热泪滑落,抽泣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妈妈......你不要走......我有钱给你治病了。” “漾漾会乖的,哥哥不要讨厌我。” “......” 都说酒后吐真言,有些话她从来不说与他分担,总是坚强地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 沈弋扶着她的脖颈,小姑娘简直软的像一团稀泥,半个身子倒在他胸膛,柔软的发丝摩擦着小臂。 他身体的变化更加明显,出声后才发现嗓子喑哑:“水来了。” 水杯杯壁贴着她唇边,沈弋慢慢倾倒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像在对待刚落地的小猫幼崽。 兴许是嫌弃他喂的慢,姜予漾拧着眉头,一把向前抓去,指根触及到冰凉的金属块儿,她就乖乖缩回去了。 沈弋喉头滚动着,知道她再往下一点,将会是怎样蚀骨的滋味,又或者哄着她解掉皮带扣,事态一定会往危险的方向发展。 一杯水喂完,背脊的汗已经浸润了衬衫的布料。 又热又燥。 沈弋关掉了主卧的壁灯,一片黑暗中,他呼吸沉重。 一进浴室,他利落脱掉衬衫,皮肤冷白,肌肉适度,确实是看一眼就会挪不开的身体。 冷水兜头而下,齐刷刷冲洗着。 本来以为洗个冷水澡,他会好受很多,可很多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随着水流的流淌,心中的躁郁更甚。 沈弋关停了花洒,单只手撑在墙壁的瓷砖上,垂着头,双眸紧闭。 在浴室之外,他的小姑娘、曾经彻底拥有过的小姑娘睡得酣甜,姜予漾特别适合穿旗袍,清纯中不自知的欲,勾人的紧。 最后的解决办法只能是伸手自己动。 想着她江南烟雨般濛濛的嗓音,纤细的四肢,还有温暖的包裹...... 他不算重欲,却只对姜予漾控制不住。 直待喉头溢出一声低沉的气声,一切结束了。 头顶的灯光光线惨淡,他终于冷静下来,旋开花洒开关,继续任由冷水淋下。 沈弋换上白色的浴袍,发丝滴落的水珠蜿蜒而下。 他随意用毛巾擦拭完,踱步到客厅,思绪一片放空。 打火机燃起火焰,他咬着烟,斜斜地凑过去点燃。 直待吐出几口烟雾,情绪才平复了许多。 他平时排遣的方式很单一,现在到了泛海国际,只能到书房启动电脑,对着一堆枯燥的数据做比对。 不知道到了几点,沈弋从书房出来,直接抱了床被子到客卧睡。 还没等她起床,他睡眠很浅,天色露出鱼肚白就转了醒。 冰箱里空空如也,是房子有段日子没住人的表现。 沈弋对着衣帽间的镜子打好领带,腕表的指针才刚刚指向八点。 他不打算先行去公司,想等她醒来再好好谈谈。 沈弋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沉声说:“今天早上的会议推迟到下午。” 助理点点头应好,又问:“沈总,您是不是有别的行程?需要我安排吗?” 他说的言简意赅:“没有,私人行程,我在泛海国际。” 助理一下子明了,沈弋有多久没回过泛海国际了,肯定是追妻成功,得庆祝一下。 他喜不自禁道:“恭喜沈总。” “恭喜我什么?”沈弋口吻疏离,桃花眼里漾起几分冰寒。 难道是恭喜他昨晚又被甩脸色拒绝了一次吗? “没什么没什么。”助理打着哈哈,才勉强没有摸到老虎须。 晨间阳光熹微,秋风飒起,窗帘扬起,室内盈满温暖。 姜予漾仍陷在薄被中,呼吸清浅,过了会儿才逐渐从梦境拖曳的漩涡出来。 视线尚且模糊,又是一睁眼就看到了通透的阳光,她不禁眯了眯眼。 她昨晚的记忆只剩下跟他回了泛海国际,其余的就是太困了加酒精作用的结果。 身上的衣物仍整齐,不像是被动的迹象,还算沈弋有点良心。 可能是穿着旗袍和衣而睡的缘故,现在的旗袍边缘有些发皱,怎么抚平都难以恢复到原样。 姜予漾正愁眉不展时,主卧外传来脚步声。 沈弋还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就穿了件白衬衫,领带不算周正,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时期的玩世不恭。 两人视线胶着,最终还是沈弋先开的口:“先起来洗漱,衣服在衣帽间,早餐我买的小笼包、烧麦还有鸡蛋汤,你吃喜欢的。” 老实讲,长这么大以来,沈弋还从没给谁跑过腿,这是头一次为她买早餐。 既然姜予漾说没感觉了,那他只能按照自己曾经说的来,以后换他对她好。 “嗯。”她起身,眼神冷冰冰的。 幸好昨晚的淡妆掉的差不多了,要是闷一晚上,第二天非得起痘不可。 落在沈弋眼里,她原本的模样就很好,脸颊瓷白,唇色嫣红,素颜根本不输淡妆的时候。 姜予漾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突然想到了一整晚梦境,心脏一沉,嗫喏着问:“沈弋,我昨晚有没有......” 他淡淡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受不得他卖关子,姜予漾压抑着火气:“那你最好不说吧。” “别什么压力都放自己心头.....姜予漾,你需要找个人跟你分担。” 沈弋昨晚听到那些话后只是觉得心疼,那些泪珠都是他拿纸亲手给她拭去的。 姜予漾醒来后浑身全是汗涔涔的,像从热水里过了一道,不再理会他的建议,她自顾自找了套之前的衣服到浴室洗澡。 第45节 泡在浴缸里,她蜷着膝头,原来人在睡着时真的会有意无意对信任的人展示出脆弱的一面。 可沈弋是她现在能信任的人么? 跟他在一起,犹如抱着一块浮木,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靠岸,所以这么些年,一直都是她自己消化各种情绪,仅仅是表现的若无其事而已。 慢吞吞从浴缸里站起,姜予漾拿过贴身衣物与衬衫和长筒牛仔裤。 不料,可能思绪还在游移,一不小心,贴身衣物掉入了满是水渍的地面,她大脑空白了一瞬,站在原地有些窘迫。 想了想,姜予漾扯过浴巾,勉强将暂且自己包裹住。 这个点,沈弋肯定是去公司了的。 大着胆子推开门,没想到四目相对,沈弋眉峰微扬,眼神从她不着寸缕的肩颈到光洁纤细的小腿。 他默默移开目光,背过身去,明知道她全身上下哪一处他都看过,可就是不想这个时间段表现出任何不尊重的意愿。 姜予漾也觉得不自在,但总不能这么去上班,摒弃了别扭,坦率道:“我需要一套内-衣。” 沈弋似是听懂了她的忧虑,家里她的一部分衣服都在,但是贴身衣物是被她清理走了的。 他轻笑着,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纵容:“我让人去买。” 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沈弋对她的好,就是纵容一切她在他这里撒野,并且无限度包容。 发挥了在公事上的办事效率,沈弋翻开通讯录,联系了公司部门的女秘书,让人选一套内-衣送到泛海国际。 女秘书先是愣了下,又亲切地问着他尺码等细节。 他都不用细想,很直接明了地报了上去。 姜予漾听了一耳朵,发现沈弋说的很贴合,之前也没见他注意过,难道这东西还能目测或者上手就能感知出来的吗?! 她坐在餐桌前,肚子饿的不行,早餐买来的食物经过微波炉加热了,吃起来味道都特别好。 过了一段时间,女秘书到了门口,恭恭敬敬地将袋子送到沈弋手上,没有一点八卦之心地离开了。 这种事,只让当事人知晓就够了,要是传到公司里,指不定有什么风言风语。 姜予漾锁上主卧的门,发现贴身衣物尺码特别适合,甚至面料还比之前的那套舒适。 等换上干连的长筒牛仔裤开门时,沈弋早已等候她多时。 他下颌线条绷紧,出声问:“上班吗?我顺路一道过去。” 由于等送来的贴身衣物费了点时间,现在距离到《icon》规定的时间点只剩下半小时。 如果从泛海挤地铁,时间上定是来不及,而乔颂现在肯定已经开车到了公司。 工作为重,姜予漾没心情跟他拉远距离,像是不计前嫌般跟他上了车。 过了早高峰最拥堵的时间点,迈巴赫疾驰在柏油路上,畅通无阻。 他追人的方式还挺从零做起,帮忙找房子、买早餐、开车接送......恨不得事无巨细地操持着。 姜予漾靠在车座上,阖眼歇神,不想跟沈弋再有过多的交流。 既然躲避是种在意的表现,那她干脆无视好了。 到了长安街附近,姜予漾叫了停,关上车门,轻声喃喃说:“谢谢。” 纯粹是受教养驱使的结果。 姜予漾走的很干脆,头也没回地跟拥挤的人潮挤在一块儿,沈弋降下车窗,看着她的背影,直筒牛仔裤硬生生被她穿出了宽松感,白衬衫看样子跟他的还挺像情侣款。 回归《icon》后的日子,她依然要为新刊的发布紧急筹备,恨不得从早忙到晚,一开始还能给乔颂做饭,后来则是一回到loft公寓,只能瘫在沙发上点外卖。 新来的小助理虽然肯认真努力,但业务不熟练,凡事都得让她亲力亲为,手把手教,这么一来,她的负担就更重了。 乔颂忙完了稿子,洗完澡一身轻松,正抱着手机看搞笑视频。 姜予漾敲着键盘,还在跟小助理说明明天任务的要点。 乔颂起身给两人一人洗了个苹果,将其中一个递到她手边:“漾漾,你看热搜了没?” 她一边回复一边吭声问:“热搜吗?还没看,怎么了?” “陆朝野回国了,一回国就办巡回演唱会。”乔颂海狮般鼓起掌,笑眯眯的,“明天我要按时抢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不用了吧,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姜予漾不想回国后还跟陆朝野有私人交集,少年本身就是属于舞台的,还有那么多喜欢他的人,她安安心心当个姐姐粉,其余的就算了。 “不要吧......”乔颂可怜巴巴晃着她胳膊,“可是他都将近消失公众视野一年了,这次演唱会应该会有很多粉丝来看,我看过他的一个唱跳视频,要是现场看肯定效果一级棒!” 她淡笑不语,在巴黎,她就曾近距离看过他的表演,他跳起舞来动作流畅,线条好,台风也足,确实很震撼。 被姜予漾拒绝后,乔颂受伤般提前躺到床上,打算在朋友圈问问有没有人要去陆朝野看演唱会。 刚忙完工作,姜予漾腰酸背疼地从沙发上起身。 恰好,陆朝野发过来一条消息:[姐姐,我的回国演唱会第一站在京城,给你留了票,要来看啊。] 她抱歉地回复说:[对不起啊,我那天可能没空诶。] [是星期六,应该不用上班吧?再说了,姐姐你的票可是最前排,不来太亏了。你不来,要是位置坐不满岂不是很尴尬,不来给我捧捧场吗?] 这弟弟......过于谦虚了。 沉寂了一年,他的人气仍处在顶尖状态,丝毫不减,几乎能想象到明天早上抢票时的激烈了。 陆朝野贴心补充说:[对了,我给你留了两张票,可以邀请朋友一起来看啊。] 一想到乔颂的星星眼,不陪她去还挺不厚道的。 陆朝野都这么说到这个地步了,姜予漾再拒绝显得浪费这个大男孩的心意,松口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乔颂铆足了劲儿也没抢到多余的一张,抱着手机放空。 想着要不然先到陆朝野粉丝群里去,看到时候有没有临时有事的可以转让出一张。 姜予漾走过来,拍着她的肩,做出惊喜的表情:“两张票哦,陆朝野演唱会的。” 乔颂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又抱着她转圈圈,笑颜开道:“漾漾你也太好了吧,我就知道你会陪我的。” 抢票的同时,陆朝野从巴黎回国,结束了为期一年的学习。 不少粉丝过来接机,去机场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当天陆朝野的机场照再次刷屏,一年未见,少年成长的愈发挺拔,颜值依旧能打,还有很多人评论他瘦了好心疼,让陆朝野回国好好吃饭多长肉。 陆朝野对粉丝很好,但也不是无底线的那种,当天他就发了个微博感谢大家的关心,但以后最好不要那么多人来接机,免得干扰到机场秩序。 去看演唱会当天,乔颂打扮的相当精致,卷了一头漂亮的羊毛卷,从早盼到晚,在下午的时候就兴冲冲拉着姜予漾到了演出的场地。 场地很宽阔,前来的粉丝不少都拿了应援手幅,在场馆外打卡合影。 乔颂也拉着姜予漾戴上了亮晶晶的发箍,上面有两个能亮起来的小恶魔角,打卡完相当欢乐地上传到了朋友圈。 背景后明晃晃是陆朝野的应援牌子,上面写着他的应援口号。 彼时,沈弋坐在迈巴赫的后座,准备往科技峰会的地点赶。 司机啧了几声,叹气说:“今天挺堵车的,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到。” 沈弋脸色不太好看,眸子阴鸷:“之前这条路没这么堵车,今儿是怎么了?” 迈巴赫被堵在路中央,根本动弹不得。 司机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什么:“噢噢噢......我知道了。” “我女儿昨天还跟我说了,说她要去看个演唱会,就在这附近。” 沈弋漠不关心地随口一问:“谁的啊?这么多女孩儿去看?” “好像叫......”司机上了年纪,搞不懂年轻人追星这一套,支支吾吾半天才想起来:“陆朝野。”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咚咕咚——您的沈狗已经喝下了一坛子醋。感谢在2020-04-30 23:59:01~2020-05-01 23:5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呼呼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 沈弋停下翻动资料的手, 抬眸看了眼腕表, 眼神锋利。 司机还在那儿调侃说:“不过我这个年纪也不懂她们喜欢的什么明星, 只要我女儿开心就可以了。” 他并不搭腔,瞥了眼路况直白地说:“不堵了。” 在京城召开的这场科技峰会每年一届, 去年沈弋作为嘉宾出席,听了不少在ai领域有建设性意见的企业家与高校教授的演讲。 今年,君联资本快速壮大,基本稳定抢占了医疗ai的制高点,在市场份额上拥有绝对发言权。 实现这样的目标,沈弋只用了一年,手腕和魄力可想而知。 峰会上,各类新观点层出不穷, 针对ai行业未来的发展,许多企业家在科学技术上都提出了或多或少的设想。 闪光灯聚焦,沈弋在台上相当放松, 他本身就气度不凡, 面对一众观众、媒体, 身为最年轻的演讲人, 他演讲内容的切入点也确实区别于前面几位,一反讲ai科技应用本身,而是聚焦于扩大ai的影响力, 在校园外开展更多科技比赛,吸引更多高知人才加入行业。 很多前辈对他的演讲予以高度评价,台下的媒体也不忘多抓拍几张各种角度的照片。 直至晚上九点, 峰会散场,还有一众人相约到商务餐餐厅用餐。 商场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吃饭目的都不单纯,要么是结交人脉,要么是谈生意,沈弋同样受邀一同前往。 他拧开纯净水喝了口,神情冷淡。 沈弋除了工作业务,一般不怎么玩手机,但听到陆朝野回国办演唱会的消息,内心的患得患失如潮水涌来。 他摇摇头,唇角漾开几分嘲弄。 自己什么时候也会有这么犹豫的时刻了? 平时做决策杀伐果断,对竞争对手毫不留情,怎么就拿她束手无策呢? 刷新着朋友圈,除了一些公司老公晒打高尔夫、带着老婆孩子出国度假的,就别什么特别了的。 沈弋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乔颂在今天下午的动态。 第46节 [弟弟,我来啦!姐姐们爱你!比心。] 配的图是她跟姜予漾两个人的合拍,姜予漾没有像乔颂打扮的那么浮夸,简单的牛仔外套配宽松收脚裤,气质又纯又飒。 她笑起来很好看,是一看到就很有感染力的笑容。 可他已经记不清,姜予漾有多久没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了。 还有乔颂发的那一行字,“姐姐们爱你”,她一个人爱陆朝野就算了,非要扯上旁边的姜予漾。 万一她真的有喜欢的人呢,所以才会将他弃如敝履,干脆以无视相待。 这样的想法是一个警铃,在脑内演练了无数次,最后很有可能演变成真。 浑身的感觉如同被蚂蚁啃噬,让他一想到就煎熬。 原来追一个人的心情比温水煮青蛙还难受。 一旁的魏教授拄着拐杖,腿脚不麻利了,神情挺和善的:“小沈总,一起过来跟我们聊聊啊。” 这一回的演讲让他在圈子里愈发名声鹊起,想借接下来饭局认识沈弋甚至套一套关系的多了去了。 沈弋心神没定下来,跟他们学术圈子的人交流说的少、听的多,时不时发表的言论还能一语道破本质。 最终,他没随魏教授没到商务餐厅用餐,卡准了时间点让司机开车到门口。 赶在演唱会散场前半小时,场馆外很多没买到票的粉丝依然没散去,固执地戴着应援饰品守在原地。 有个挎着包的男人拦住他的路,问:“要票吗?” 沈弋还真接过话茬:“多少钱?” 有个粉丝看不过去,蹿出来说:“别被他骗了,陆朝野的票卖的太火爆了,根本没多少黄牛手里有票的。” 沈弋冷笑两声,搞不懂这种蹦蹦跳跳的男孩在舞台上有什么好看的。 外头风大,一时间吹皱了他的衬衫。 场馆内的舞台上,陆朝野接连几首都是节奏型唱跳歌曲,整个场子的氛围都热了起来,台下形成一片摇曳的荧光海。 少年垂了下脑袋,弯腰拿过前面的一瓶水,喉结滚动,大屏幕上依稀能看见他细细密密的汗珠。 很多粉丝都在喊他脱衣服,声势挺浩大,陆朝野先是愣了一瞬,又摘下耳返,仔细听大家在喊什么。 兴许是听清楚了,他放下矿泉水瓶,用食指点了下始作俑者们,表情玩味。 等他真脱掉外表的夹克外套,粉丝的欢呼声恨不得冲破天际,不少人赶紧拿出手机一顿狂拍。 乔颂算是玩嗨了,在一声又一声的呐喊后才发现嗓子半哑。 有一束光倾泻而下,像淙淙流水,少年现在就一件黑色背心,周围的光芒很像被月光包裹着。 他扬起流畅的小臂线条,眼神环顾了整个场馆的方位,耳根后可能是因为害羞,红了一大片。 磁沉的嗓音从话筒里传递出来:“最后一首歌,我的原创单曲《为你而来》。” 应援声一声高过一声。 “陆朝野——” “陆朝野——” “陆朝野,我们为你而来——” “......” 陆朝野抱着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双眸紧闭,拨动着吉他的琴弦,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演绎中。 前奏弹奏完,他掀起眼皮,朝着前排姜予漾的方位勾唇轻笑。 区别于以往任何一个笑容,连眼神都温柔纯粹到干净的地步。 粉丝们尖叫着,都在说他这一笑太绝了,堪比偶像剧。 乔颂也抓着姜予漾胳膊,激动道:“我感觉陆朝野刚刚笑的时候,就是看的我们这个方位啊!” 姜予漾一怔,抬头去迎,果然对上了他胶着的视线。 少年屈腿而坐,碎发遮住额间,他什么风格都能驾驭住,配上歌曲氛围,周身染上几分忧郁。 到后来,乔颂只能边流泪边用纸巾擦拭着,嘟囔说:“这弟弟太绝了呜呜呜呜呜......” 姜予漾始终含笑地看完了他的演出,大男孩站在舞台能让这么多人随着他的表演情绪起伏,真的很厉害了。 落幕的时候,陆朝野站在升降台上,九十度鞠躬后站起身来,礼貌地跟大家说再见。 最后一声,他肆意且张扬地喊出来:“再见,京城——” 演出结束,许多粉丝还没缓过来,捏着荧光棒出神,跟自己的姐妹开始复盘整场演出。 乔颂哭的妆都花了,去了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妆。 姜予漾则是收到了陆朝野的微信。 [姐姐,好久没见了,看完演出后一起吃个饭?权当回请你在巴黎请我吃饭的人情。] 她犹豫着,并不知道是两人吃次饭还是会有陆朝野认识的人,要是单独吃饭,未免太暧-昧了。 姜予漾问:[有你朋友一起吗?] 陆朝野承诺说:[都是我团队的人,乐队老师之类的。] 乔颂撩着她的羊毛卷,长叹一口气:“漾漾,我这段时间太累了,今晚约了个spa,你跟我一起吗?” 她摆了摆手说:“不去了,我还有事。” 乔颂比了个ok的手势,笑吟吟的:“那你早点回来哦,我去好好放松一下。” 两人在场馆门口分别,乔颂拿着车钥匙走了。 姜予漾到路边来的一瞬间,沈弋就看见她了,身影窈窕,即使戴着鸭舌帽,依稀能看见清纯的小半张脸。 正是夜间降温的时候,她搓了搓手,不知道陆朝野会在哪儿等自己,便发了个消息询问。 陆朝野:[姐姐你直接上楼,我们到了。] 陆朝野选的位置是个明星开的火锅店,跟陆朝野或多或少有过合作,听他今晚要过来吃饭,很给面子,直接清空了楼上的场子。 姜予漾回:[好。] 与此同时,沈弋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他降下半边窗户,目光紧紧追随。 陆朝野怕她找不到位置,亲自下了趟楼接人。 少年单手扣着鸭舌帽,舔了舔唇,笑意不断放大,乖乖地喊道:“姐姐。” 瓮声瓮气,又奶的不行。 他在私下真的没什么架子,粉丝说他高冷,可能完全是在镜头前比较克制收敛。 陆朝野轻抬下颌,邀请说:“跟我来吧。” 沈弋屏着呼吸,感受到有一根针在心脏下扎下千疮百孔。 或许,那一种感觉叫,嫉妒到发疯。 姜予漾单独来赴约,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好在场子没什么外人,他们都跟陆朝野挺熟,见陆朝野领着人上楼,也不多八卦问些令人尴尬的问题。 姜予漾是最后到的,自动坐到了陆朝野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少年摘下鸭舌帽,头发是新染的发色,在光线的照耀下很好看。 他贴心地说:“我给你调了酱。” 油碟推到她面前,看样子是满满一碗辣油。 姜予漾的家乡苏镇在江南一带,口味都偏甜,她平时也不怎么嗜辣。 之前沈弋跟她一起时,会悉心照顾到她的口味,无论吃什么,都会点几道她喜欢吃的。 甚至她悄咪咪将桂花糕吃完了,沈弋注意到后会特意给她再买几盒。 而大男孩没什么别的心思,纯粹是因为自己喜欢,所以觉得她也会喜欢,考虑的简单很多。 姜予漾拒绝了一遍说蘸不了这个,但陆朝野好像没理解过来,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浪费不了他的好意,她只能用油碟蘸着肥牛卷,不停地喝着凉水来缓解辣度。 直到席间有人说:“姑娘,你吃不了辣吧?” 姜予漾窘迫地点点头,又不想让陆朝野处在难堪的位置,解围说:“嗯,想试试来着,没想到这么辣。” 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提议说:“那姐姐你别蘸了,吃这个菜吧。” 恰好,陆朝野拿的那一盘是她平时不怎么吃的青菜。 或许,一点一滴都在昭示着他们不是同路人。 席间,陆朝野跟乐队的一些人聊了聊接下来巡演的计划,光影落在他侧颜,他说起自己的看法还挺有主见。 一顿饭吃完,姜予漾都快喝水喝饱了。 陆朝野送她下楼,为了避人耳目,走的楼梯。 他站在楼道里,垂丧着脑袋:“对不起啊姐姐,我不知道你的口味。” “没事了。”姜予漾让一些莫须有的东西使他困扰,大大方方露出一个笑容,“能来看你的演出我很开心。” 两人一路走到了门口,陆朝野重新戴上黑色口罩,叹息道:“我接下来还要去各个城市开巡回演唱会。” 姜予漾始终不越矩,郑重地祝福说:“那就祝你巡演一切顺利,演唱会大卖。” 陆朝野心中一梗,直白地开口问:“一年前,姐姐你跟我说不想谈恋爱,那现在呢?有考虑的意愿吗?” 她不是受过一次伤就永远要把自己缩在壳里的人,仅仅是太清楚自己的心意,也不想用一段新感情去忘却旧的伤疤。 “暂时没有。” 姜予漾理智道:“陆弟弟,我们两不是同路人,勉强不来的。” 陆朝野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执拗地问她:“是不是因为姐姐的前男友?” 姜予漾不愿意在陆朝野前提及沈弋相关,两个人的事情就两个人解决,扯上不相干的人大可不必。 恰在这时,沈弋让司机开车过去,用手指轻敲着车窗,制造出引人注意的声响。 果然,姜予漾吓了一跳,跟陆朝野同时回头一望。 第47节 沈弋的胳膊还搁在车窗上,表情痞气中带着放浪:“姜予漾,上车。” 十万个疑问都要呼之欲出了,他怎么在这儿,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辆迈巴赫太过招摇,再停久一点,说不定就要让路人看过来了。 姜予漾压抑下咚咚的心跳,警惕着问:“你要做什么?” 沈弋含着笑意,暗示性极强地说:“你东西还在我那儿没拿。” 说完这话后,他还抵着后槽牙,漫不经心地扫了陆朝野一眼。 醋劲儿都要溢出车窗了。 寒风一起,她身上的牛仔外套就更显得单薄。 姜予漾鼻尖儿冻的微微发红,她不明所以,压低了嗓音问他:“什么?” “你说呢......”沈弋揶揄一笑,桃花眼里的无赖尤其明显。 他这人就这样,真高高在上起来,看过去一眼就像在睥睨苍生。 陆朝野双手紧攥,眼眸里隐隐含着怒火。 助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我们还要赶到酒店,明天有飞机,不能久留了。” 陆朝野无奈地松开拳头,眼神一片黯淡。 若不是沈弋提及,她都快忘了上次湿掉的贴身衣物还放在泛海国际。 姜予漾嘴硬道:“那就放那儿吧,随你处置。” “随我处置?”他嗓音本就偏磁沉,故意拖着强调说话,落在耳蜗里更是令人酥酥麻麻的。 沈弋摁着额角,眸色渐深:“你放在那儿,我指不定会拿来做什么.......” 暗骂了流氓后,姜予漾风风火火关上一侧车门,跟着他上了车,心跳还是没有平复的躁动,在静谧的空间里听的愈发真切。 “心跳跳这么快做什么?”他摁下按钮,将车后座与前面形成一个格挡,由此,她根本没办法看向前方的风景。 姜予漾一僵,拿出底气警告他说:“你别乱来。” 沈弋还真没想做什么,懒洋洋靠在车座上解释说:“只是想让你有什么说什么而已。” 姜予漾句句带刺:“我跟陆朝野一起吃饭,心跳快没什么吧......”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反问道:“见到他心跳加速?喜欢这款的弟弟?” 她答不上来,越压制,心跳跳的更快。 姜予漾本来就不擅长撒谎,说起谎言时会下意识躲避对方的眼睛。 她性子软,几乎不说重话,但在沈弋面前,她所说的所做的已经是拿出了十级防御状态。 沈弋阖上眼眸,身影有些颓唐:“姜予漾,我可以为你改变,为你成长,为你学着怎么爱人......但别口是心非行不行,我看见你跟他在一起,会嫉妒的发疯的。” 撩起眼皮,沈弋眼眶发红,像极了一头在笼子里的困兽。 他所有的柔软、软肋都掌握在她手里,甚至骄傲的那面都在慢慢洗去。 在人前,沈弋自律到没有什么破绽,更别说体验这般心如刀割的滋味,可他今晚的状态差到演讲完根本听不进去接下来的其他观点。 姜予漾缄默了一阵,轻声说:“我现在暂时不想考虑恋爱的事情。” 有那么一刻,她看到了沈弋桃花眼里的深情,他也会有这种卑微的时刻,甚至褪去骄傲,字字恳切。 会心动吗? 说实话,她心头软了一阵,是那种明知道是个漩涡,还非得再次一头栽下去的感觉。 可沈弋得到什么东西都太容易了,要是因为陆朝野才坦诚自己,那只能说明是一种不甘心。 如果是因为跟她在一起合适、舒服才重新追求,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两人间静默了好半晌,姜予漾清醒下来,知道现在根本不是沉溺的时刻。 迈巴赫停在了车库里,沈弋走在她前面,西裤包裹着他有力的一双腿,看背影都觉得矜贵有度,风度翩翩。 仿佛刚刚红了的眼眶都是一个镜花水月的假象。 姜予漾站在门口怔了一刻,想到了一年前她从这个家里离开的画面,那般决绝。 一年了,她也成长了,从一段感情里摸爬滚打起来,内心变得更为强大。 “我让阿姨洗了后放袋子里了。”沈弋垂眸,他手里拿了个购物袋,给她递过去。 姜予漾拎过来,转过身要走:“谢谢,我走了。” 下一秒,她被拦腰抱着,男人有力的手臂环绕着盈盈一握的腰际,将人轻而易举揽过来。 沈弋埋首在她脖颈,甚至能闻到姜予漾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是甜甜的柑橘气息。 胸口像是岩浆滚动,烧的人理智全无。 姜予漾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无奈地站在原地,推阻着他的小臂:“我要走了,放开我。” “姜予漾,你骗我了。”沈弋说话时的热气喷薄在她耳后,她浑身一颤,呼吸都乱了。 她知道他说的骗是指什么,无非是她方才说看见陆朝野心跳加速,引得他不满了。 他口吻里带着点儿执着:“所以要给我抱一会儿。” 这什么逻辑啊?她故意撒谎所以他得讨要利息了么?姜予漾挺无语的。 再说了,这种话从沈弋口中蹦出来,像是在撒娇,幼稚的很。 趁着她分神,沈弋带着目的性地撩开她的发丝,将人环抱的更紧。 湿热的薄唇贴上她白净的后颈,慢慢吮吸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撒娇,谁抵得住哈哈哈哈哈 感谢在2020-05-01 23:59:50~2020-05-02 23:5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空不规则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 温热的触感她不可能感知不到是什么, 以往两人温存时, 他也曾吻过每一寸雪白, 甚至故意留下印记。 但是太久没有过这样的触碰,脑海里像是烟花绽放, 噼里啪啦的,心跳更是如同雷奔。 姜予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当即推开,难道还要由着他胡来么? 默了一瞬,身后人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接触。 沈弋半拥着她,薄唇轻启,牙齿在颈后细细密密轻咬了下。 不痛,甚至带点儿酥麻的痒。 他是属狗的么?还跟以前一样不改顽劣。 “沈弋......”姜予漾气息不稳,在他紧紧的怀抱里挣扎着。 她低声斥道:“你不是说就抱一会儿吗?” 沈弋舔舔唇, 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后轻哂了声,接着松开双臂,懒洋洋站在那儿。 他一笑, 鸦羽般的眼睫压下, 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慢慢晕染开。 “漾漾......对不起, 我没忍住。” 这人连道个歉的方式都这么令人火冒三丈,与刚刚故意撒娇的可怜样儿完全是两幅面孔,就差把腹黑两个字挂脸上了。 姜予漾拎着衣服, 又往后退了两步,找了盒抽纸,用力擦着后颈, 擦干净痕迹才将纸巾捏成团扔进垃圾桶。 沈弋说的都是实话,他嫉妒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是真的,没忍住想简单抱抱她亲亲她也是真的,所有的情绪,在姜予漾面前,他都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她转过身,脸红的跟傍晚的火烧云一样,“我回家了。” 沈弋站定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轻咬的那一处。 她皮肤薄,原本咬下去那一下他很克制,不会留什么痕迹,可偏偏姜予漾用纸巾擦拭的很用力,现在那一处红了一大块。 他走过去,替她整理好鸭舌帽边缘的碎发,用细软的发丝遮住了后颈的红痕。 “沈弋,你别动我。”姜予漾吸了吸鼻子,“我们两现在还没到这种程度。” 他勾着唇,故意询问:“哪种程度?” “就......”她在这方面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别过脸,义正辞严道:“不能抱我、亲我和强迫我做别的事情。” 沈弋点点头,认真地说:“好,我答应你,下次注意。” 还下次注意?!没有下次了!没有! 姜予漾到了电梯口,见他也像个小跟班一样跟上来了,莫名其妙地回望了一眼,固执地说:“不用你送。” 沈弋轻挑眉峰:“我虽然是第一次追人,但还是知道晚上要送女孩子回家是最基本的。” 见电梯来了,他站进去,连电梯楼层都按好了。 姜予漾一时无话可说:“......” 沈弋给她送到了楼下,看着她上楼才重新回到车内,咬着一根烟凑到打火机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直到看到楼层亮起灯才驱车离开。 她长吁一口气,今晚发生的一些事情已经超乎了之前的心理预期,让大脑陷入了混沌和停滞。 公寓里没开灯,说明乔颂做spa还没回来。 姜予漾整理好从演唱会上带回来的东西,洗了个澡后浑身暖和了不少。 迫近年关,《icon》按照惯例有一个时尚慈善晚会,国内相当多明星会莅临到场。 温芙沉寂了几个月,说是去西部做公益项目,着实为洗白捞了一波好感。 这一回参加《icon》举办的年度时尚慈善晚会,也是冲着“慈善”两个字来的,想极力挽救自身形象,为下一部新戏的播出造势。 第48节 至于陆朝野,他的国内巡回演唱行程已经过半,打算在港城演唱会结束后直飞京城,出席红毯仪式。 天气越来越寒凉,京城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鲜少有澄澈的蓝天。 这一段时间,创办新刊的同时,姜予漾还得参与晚会布置,说是分.身乏术也不为过。 她还抽空在周末去看了房子,房子离《icon》的办公地点近,空间虽然不大,但一个人住完全没问题,价格也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忍着肉疼,姜予漾付了租房子的押金。 周一,照常到了上班的日子,乔颂涂好口红,抿抿唇:“漾漾,你那房子我还没看,要不然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吧,女孩子一个人住也不安全。” “没事,我押金都付了。”姜予漾咬了口面包,疏疏拒绝了乔颂的好意。 说实话,跟乔颂合住很愉快,但没有人在京城打拼是容易的,身为最好的朋友,总是不给租金也不好。 还有乔颂住的位置离长安街太远,每天早上她都要起很早去挤地铁,每每被挤到前胸贴后背,只能苦笑着忍耐,将之理解为生活的重担。 每年那么多北漂,谁还不是那么忍过来的啊? 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来京城,她随着沈弋下了飞机,才看到了这座城市的一点面貌,繁华忙碌,当时她的想法是能在京城有自己一席之地就很好。 乔颂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决定,不再相劝,转头话锋一转:“诶,漾漾......沈弋不是在追你来着吗,怎么最近没动静了?” 上次楼下一别,两人都回归了各自生活,看似井水不犯河水。 但她的办公室总能收到奇奇怪怪的小玩意,比如包装精美的桂花糕、几盆多肉盆栽、还有奶茶店的外卖...... 就像他不出现在她面前,但用一点一滴的小举动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乔颂摊了摊手:“他要是就装模作样追个两三天,那就太没意思了。” 姜予漾想着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搪塞说:“随他吧。” 反正他那少爷执拗脾气,谁猜得透他在想什么? 另一边,沈弋捏钢笔的手一顿,在纸张上印出一道划痕。 助理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以为是钢笔没墨了,反复确认道:“沈总,您真要同意《icon》那边的拍摄请求啊?” 沈弋瞥过去一眼,不怒自威:“我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 “是是是。”小助理擦着汗,只是搞不清楚一向不愿意在非公开场合露面的沈弋怎么会同意《icon》拍摄的请求。 他冷笑一声,拖着京腔打趣说:“我不同意,总有人会同意不是?” 小助理一头雾水,当然也不妨碍什么,他笑笑称好就可以了。 夕阳西下,灰蒙的云层被染上一层橘色的光。 临近下班,钟歆突然敲开她办公室的门,探进来个脑袋,语气格外兴奋:“漾姐,有人同意我们上新刊的封面了。” 新刊名暂定《traveler》,属于《icon》的一个分支,但针对人群完全不一样。 《icon》多选明星、网络红人上封面,《traveler》的内容则主要以旅行、生活中的搭配为主,封面的选择最好由社会界有头有脸的人来担任封面人物,以此区分定位的不同。 “谁啊?”姜予漾还在调整慈善晚会活动的细节,这段时间都是让钟歆去试手,向有可能过来的企业家发送邀请。 钟歆浑然不知,唇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容:“君联资本的总裁,沈总。” 姜予漾一愣,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钟歆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道:“我前几天还看到了他在科技峰会演讲的视频,在网上转的很火,说这种长相和身份,简直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能请到他我真的是没想到......” 得,他还真是锲而不舍。 “这件事先搁置着吧。”姜予漾做好最后一部分,把电脑关机了。 钟歆嘟着唇,没理解原因,追问道:“为什么啊漾姐?沈总的外形和各方面条件都符合我们新刊的定位,绝对担当的起封面人物的啊。” 姜予漾不能把私人原因放在明面儿解释,只是一概而论,统称为:“别的原因。” “行吧。”钟歆恋恋不舍地走出办公室,又回了好几头,眨巴着眼睛:“漾姐你要好好考虑哦。” 她还要怎么考虑?沈弋这一招简直命中她要害。 新刊由她一手操办,温图尔信任她,才给她这么大的权限。 同时,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并且实际情况确实如钟歆所说,沈弋在一众人等里是最适合上新刊封面的企业家。 如果在慈善晚会结束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到时候不仅有人会质疑她的能力,更会怀疑温图尔的眼光。 姜予漾想找沈弋聊聊,最起码要告诉他,她的真实想法,工作中最好不掺杂私人感情。 将沈弋的电话从黑名单解除后,她心底的一块石头居然也跟着放下。 拨号过去,没响铃几秒,那边就接了电话。 沈弋正站定落地窗前,看样子等了这通电话许久:“漾漾。” 像极了一只等羔羊送上门来的狼。 姜予漾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关于封面拍摄的事情,我想找你聊聊。” 沈弋应声,磁沉的嗓音含着笑意:“那你过来我公司,我现在还在顶楼。” 顶楼,君联的总裁办公室,他缓缓扭动着脖子,对着镜子将领带束紧。 是了,是她有求于沈弋,亲自跑一趟很正常,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好,等我一会儿。”姜予漾匆匆收拾好东西,接着挂断了电话。 这是两人分手后,姜予漾主动给沈弋打的第一通电话。 生病没人照顾,她一个人扛下来了,难过消沉时,她转移注意力慢慢学着成长消化...... 可在工作上,为了《traveler》能得到同事和上司认可,她还是屈服了。 正是京城堵车的点,姜予漾坐在出租车后,对着停滞的车流放空。 偌大的京城,要是站在最高处往下俯瞰,每一个人也不过是奔波的蝼蚁。 司机早就习惯了堵车常态,非常自来熟地用京腔聊着天:“小姑娘,你还在读大学吧?” 姜予漾收回目光,后知后觉地回复说:“没有......我已经工作了。” 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点点头:“我女儿还在读研究生,那你们也差不多大,年轻人都不容易。” 姜予漾在后视镜中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打扮,白色衬衫配职业ol裙,丝袜包裹着细瘦的双腿,蹬了双红底鞋,怎么看都不像大学生的模样。 兴许是长相清纯的缘故,总能让人觉得她年纪不大,穿着成熟的打扮,也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所以沈弋也会这么觉得吗? 他稍微抛过来橄榄枝,她就迫不及待愿者上钩了,根本没有与他抗衡的能力。 总算到了能通行的时间,司机加快了速度,给她送到了君联的大厦楼下。 暮色四合,夜空看不见星星点点的明亮,只有一轮孤月挂在远空中。 大厦通火灯明,共同铸就了京城的夜晚。 两人交往的一年里,她从来没去过沈弋的办公室,那时候正是毕业季,忙着求职都来不及,自然没什么时间“探班”。 更何况,那时候的女孩还太过于稚嫩,真到了公司,不像什么总裁的正牌女友,倒像高攀沈弋的“拜金女”。 没办法,人们的刻板印象改不掉。 沈弋早下了“通行令”,所以到了前台也没人拦她,甚至直接放人上了沈弋专用的那一部电梯。 有不少年纪漂亮的女孩子向她投来艳羡的目光。 “这是沈总的人吧,阵仗这么大,还不让拦,直接用总裁专用电梯......” “嘘,小声点,是不是正牌女友还说不准呢。” “沈总什么作风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的女孩子早被他高岭之花的姿态劝退了。” 姜予漾跟着沈弋的助理来到顶楼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敲开,咬着唇喊道:“沈总。” 无人回应。 她蹑手蹑脚走进去,目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总裁办很宽敞,又是在cbd旁边,在落地窗前一站,整座京城最繁华的夜景就在脚底下。 难怪说“资本家”野心最重,天天高处不胜寒,杀伐果断起来可不是冷血到不眨眼么? 装修风格也是沈弋一贯喜欢的精简风,看着低调,实际上处处透着奢华。 比如角落摆着的盆栽,她曾养花花草草,在市面上听说过,一盆的价格就值人几个月的工资。 很难得的是,他摞着一堆资料合同的办公桌旁,有一张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一张抓拍照,那时候的小姑娘穿着学院风的小裙子,眉眼弯弯,一颦一笑尽是稚嫩,纯的要命。 姜予漾在他办公的地方见到自己的照片还挺吃惊的,不知道他摆了多久,或者说两人分开的一年里,他是靠这张照片来睹物思人吗? 再往里走,是间暗格,她踏足进来的位置仅仅是沈弋平日办公的地方,里面还有专门准备的私人休息间。 沈弋靠在沙发上,眼眸轻阖,呼吸浅浅,看样子很是疲惫,睡得正浓。 等她等的睡着了么? 姜予漾驻足在原地,没忍住打量了起来。 男人宽肩窄腰,光影投下来,半张脸陷入暗色,犹如雕刻般,无论五官哪一处都生的极好。 她往前靠近了几步,眼神灼灼,看到了他领带上繁复的图案。 像是什么品牌的logo。 正在努力辨识时,手腕突然被人捉住,她穿着高跟鞋,没太站稳,身体向前倾去,跌落到他的怀抱中。 两人身体挨的太近,他的每一下呼吸、每一个心跳都在近距离地传到耳廓里。 没有零星的烟味,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类似舒缓的男香。 沈弋懒散地掀开眼皮,黑眸沉沉,瞳孔里尽数是她红着脸的倒影。 他勾着唇角,像是识破了什么:“被我捉到了。” 姜予漾清清嗓子,从他膝头离开,整理好包臀裙的裙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问:“什么?” 沈弋轻抬下颌,说的极其自如:“偷看我啊......” 第49节 他起身,指腹摩挲上她柔软的耳垂,眼眸里尽数是温柔:“耳朵还这么红。” 作者有话要说:  腹黑沈狗步步为营中~ 今天有二更yo,应该会白天放出来~ 好久没发红包了,留言发个红包,大家青年节快乐 感谢在2020-05-02 23:58:27~2020-05-04 01:2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bcdefg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 姜予漾被当场抓包, 又反驳不得, 无助地站在原地, 水润的眸子里微微发窘。 “坐吧。”沈弋拍了拍一旁的沙发,示意她坐下来讲话。 他指腹的温度还残存在耳垂, 姜予漾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眉心蹙起。 自从她进来后,暗格也关闭了,直接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动静。 可想而知,沈弋应该是平时太忙太累,都会一个人到这里稍作休息,算是只属于他私人的活动空间。 反正是来谈正事的,姜予漾摒弃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端坐在一旁。 她双腿并拢在一起,包臀裙的长度在坐下后自动滑落到膝盖上一小截,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沈总, 我想先对《traveler》做一个介绍。”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工作上有交流, 一本正经说起正事来, 她多少不太习惯。 沈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西装革履,气质沉静。 与设想中的不同,沈弋听她讲话相当认真, 没有半点儿为难的意思。 当她讲到他有疑惑的地方时,沈弋还会主动问几个问题,很有公事公办的架势。 姜予漾感知到她的猜想兴许出了点差错, 沈弋并没有拿她的工作开玩笑,相反,他理解且尊重她的梦想。 这很重要。 沈弋帮她收拾好桌上散落的材料,修长的指节捻着几张合同,再往上,男人袖口边缘齐整,没有一丝褶皱。 “走吧,去吃饭。”他嗓音温沉,唇边压着些许笑意。 确实到了吃晚饭的点,想了想两人现在的关系,姜予漾避开他的目光,推辞说:“不用了......” 他执拗地坚持道:“你专门跑来君联找我谈事情,我不请你吃饭,说不过去。” 只是当做谈工作之后尽地主之谊请吃饭,好像并不算越线甚至过分的行为。 姜予漾不知道乔颂什么时候会回来,给她发了条消息,说今天要在外面吃饭,所以晚一点回家,她要是下班了可以先点外卖。 出总裁办之前,沈弋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的穿着,她可能没考虑到会在外面待到很晚,虽然白衬衫版型很好看,领口还有一点小设计,但京城的夜凉薄如水,肯定会冻着的。 当然,他知道隐藏在衬衫之下的身段更是柔软,恨不得一折就碎。 沈弋眼神一暗,从衣帽间上拿起一件熨烫过的骆色风衣给她披上。 由于是男款的风衣,穿在她身上多少有点不合身,宽宽松松的。 “我穿......不太合适。”她耳边散落了几缕碎发,抬眸看他,眉眼温柔。 “你怕冷,先穿着,到地方才还给我。” 沈弋这个口吻有点儿像老情人,他了解她的习性、口味、敏-感点,比起与新的男孩子磨合,一点一滴都在彰显着他无疑才是与她最合拍的那个。 就此,姜予漾也不扭捏拒绝了,外面夜风怒号,也就在总裁办里才能暖和点。 两人一起乘坐专用电梯下的楼,她身上还穿着沈弋的风衣,这么一来,就更打眼了,爱好八卦的前台早就开始谈天论地。 她蹬着红底鞋,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并不理会旁人的议论。 沈弋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一侧车门,让她先进去。 他五官轮廓深邃,从侧面看更是无可挑剔,男人凑近过来,轻松地给她扣上安全带。 好像两人还在一起时,每每沈弋到学校接她就是如此,他仍保持跟过去一样亲-昵的动作。 车窗基本关上顶,留了一点小缝隙,能听见狂风拍打在窗户上的猛烈敲击声。 迈巴赫里车厢内没什么装饰品,就一件晶莹剔透的琉璃挂件,随着车身的前进轻轻晃着。 姜予漾到那儿都很有坐相,脊背笔挺,两只手自然搭在膝盖上,不知道沈弋会带她去哪儿吃饭,十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外面的风景不断倒退,交织的灯光拖曳成碎钻般的飘带。 直到周围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她才发觉沈弋带她来了两人曾就读的大学附近。 周围冒出来了不少新出来的店铺,不少大学生在路边买奶茶,但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往前开,最终停在了熟悉的街道边。 “这家吧。”沈弋轻车熟路般,对着她颔首示意。 姜予漾在大学虽然属于清纯级别好看的长相,但基本不怎么参与社团学生会的活动,室友都说她整天泡在图书馆,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这张脸。 有时候寝室聚餐,她们会到外面来吃,可多数时候,姜予漾都雷打不动吃的食堂,没有沈弋那么敏锐地挖掘美食的特性。 店内就是典型中式餐厅的装修,暖色灯光温馨惬意,有漂亮的观赏鱼在鱼缸里摆尾,畅游的很是欢快。 他有段时间没过来,老板看见时都震惊了下:“沈同学,不是,该叫沈总了......” 老板都没让服务员过来,直接拿了册子递给他:“沈总看看吃什么。” 沈弋照顾性地将主动权交给她,问道:“想吃什么?” 姜予漾上回已经很不厚道地选了全是自己的口味,这一次收敛了许多锋芒,光是坐在那儿气质温婉,乖的不行。 她唇色嫣红,嗓音还是少女般清甜软糯:“鲫鱼豆腐汤,豌豆炒虾仁,就可以了。” 点了两个菜,姜予漾就把选择权交给了沈弋。 两人吃饭,她食量不大,点多了也吃不完。 沈弋倒没什么顾忌,他要的全是京城本地的特色菜,烤鸭、涮羊肉......琳琅满目的,一会儿就满了一桌。 老板在一旁笑吟吟,不吝夸奖说:“沈总第一次单独带女孩儿过来,不得不说,女朋友很漂亮啊。” 他在大学里一直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很多女孩子都想约个饭,打着从朋友做起的名义,但沈弋根本不留余地,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沈弋接过老板的夸赞,礼貌地回复说:“谢谢。” 姜予漾的脸红的像火烧云,她本来想解释几句,可又怕说完氛围会尴尬,干脆由着他了。 这个男人,幼稚的不行,明明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可就是很享受外人对于两人关系的定义,那点独占欲昭然若揭,生怕谁不知道似的。 等上菜的过程中,沈弋的手机响了几声,他看了眼来电人懒得搭理,直接放那儿没管了。 姜予漾怕耽搁他工作,咬着唇道:“你接电话吧,没关系的。” “没事儿,纪随之打来的。”沈弋望向她纯澈的眼底,淡哼一声:“他找我无非就是闲得慌。” 话锋一转,他单另用了一双筷子,给片好的鸭肉蘸好白糖,细心地放在她碗里。“我不一样啊,我有正事儿要忙。” 所以,陪她吃饭就是正事儿么? 这人少爷脾气真是一点儿没改,也就在她面前低个头,能克制点。 姜予漾没搭腔,像是听不懂他话中含义似的,尝了口他夹来的烤鸭,口感清爽不发腻,难怪能让沈弋纡尊降贵,时不时过来吃几次。 沈弋很照顾她的食欲,低声问:“好吃吗?” “挺好吃的。”她又塞进去一小片烤鸭肉,不紧不慢地吃着。 这样的场景很奇怪,或者说温馨的让她心头发麻。 起码,在巴黎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以这样的姿态跟沈弋再到同一张餐桌吃饭。 在临近分手前,两人的每一餐饭都吃的不欢而散,犹如灰色的回忆,一提及就是一滩死水。 最终,整桌菜也没吃完,老板使了个眼色,让服务员去收拾,恭敬地跟沈弋告别:“沈总下次再带女朋友来吃啊。” 估计恭维的不错,沈弋付账都直接看心情多给了些,不用找零。 有钱人的快乐,似乎就是这么简单。 出了餐厅,天色诡谲,空气里翻涌红浓重的潮意,夜风冷冽,直往衣领子里钻。 幸好,姜予漾身上还裹了件沈弋的风衣,她双臂环抱着,长发微扬,露出光洁的额头。 本以为沈弋会直接带她到车里避风,没想到他提议说:“去学校走一圈。” 两人在大学里交集很少,她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沈弋则是一出现就能引起轰动的存在,任谁看都不会觉得般配。 晚上的校园黑黢黢一片,湖畔清波荡漾,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管弦声,接着是一片欢声笑语。 年关将至,应该是为了联欢晚会排练的大一大二学生。 无忧无虑的,仍在学校这座象牙塔里不怕天高地厚。 沈弋顿了顿脚步,迎风而立:“快到年底了,爷爷那边要过去一趟。” “嗯,我会去的。”尽管年底事情多,但在沈家人面前,她一个养女,总不可能对沈老爷子不恭敬。 姜予漾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眼瞳跟秋水似的,碎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始终考虑的周全:“跟我一起,免得家里人过问起来,你不好说话。” 她点点头,愣在远处,喉头有点干涩:“爷爷知道了,没关系的吗?” “他只知道我在追你,什么时候能成双成对到他老人家面前去,决定权在你,漾漾。”沈弋说的很恳切,一下子将她空落落的心填满。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小心翼翼。 他在学着爱人,所以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介绍给家人这一点也一样。 名正言顺地进了沈家,她就不是单纯的养女,而是他的妻子,往后余生的不可分割。 顾念着姜予漾怕冷,沈弋只是简单地故地重游,随便转转就跟她绕到了东门的出口。 一路往前,沈弋领着她上了马路上的人行天桥,场景逐渐跟一年前重合在一起。 第50节 还是一样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只不过景色照旧,人心易变。 姜予漾发丝在空中打着卷儿,吸入了几口气冷口气,像薄荷糖似的,卡在嗓子里。 没有拢着,风衣两侧被翩翩吹开,她身影单薄,但不再一如既往的卑微了。 现在与沈弋再一同站在天桥,姜予漾同样能俯瞰到人生百态,领略到自己想追逐的到底是什么。 从此,不再是仰望,她当了七年的追随者,现在跟沈弋一同欣赏京城的夜景,是并肩相匹配的。 抬头凝望,殊不知,刚还翻涌着的夜空现在趋于宁静,有一片、两片的湿润缓缓飘落,润物细无声般降落到这座步履不停的城市。 天地万物间,顿时安静下来。 雪白的、晶莹的,悉数落在没有遮挡的发丝与肩头。 她鼻尖通红,脸色瓷白,与雪色辉映。 沈弋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抖动着细密的眼睫,拂去一小片如絮的雪花。 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都在赶着回去的路上,他照例撑在栏杆上,睥睨着雪景。 这是京城的初雪,不同于巴黎的迟缓,一降下就浩浩汤汤,势不可挡。 有人说,京城一下雪,就成了北平,此话不假。 每一年的初雪,两人都会或多或少地牵连在一起,比如说纠缠难舍难分的初-夜、分给他烟花的除夕当晚......美妙与不美妙交织在一起,却没办法抹去所有与他相关的回忆。 沈弋坦然笑笑,语调轻而缓:“漾漾,去年,在天桥上你说想去看更大的世界,现在看完了么?” 不知怎的,听沈弋说这种话,她眼眶莫名发热,呼出一口白气:“差不多,还在路上。” “我尊重你的意愿,但是如果看完了,可以回到我身边来。”沈弋的话语同样微哽,郑重地说,“我会一直等的。” 喜欢一个人,在一起舒服、合拍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要发自内心地理解并欣赏彼此,衷心地成为互相的骄傲,即使真的有分歧,也不能拆散必定会在一起的同行者。 雪色浓重,沈弋关上车门,车厢内的暖意让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他指尖触及到她有些湿润的发丝,拿出一条备用的干净帕子,仔细帮她擦拭掉雪水。 外面是初雪的寒凉,车厢的温度却逐渐攀升。 姜予漾感觉到小腹一抽疼,暖流倾泄而下。 糟糕......她生理期有点不固定,最近是快到小日子了,但她在工作上花费了太多精力,几乎忘了留意这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沈弋看她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关切着追问,“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不是。”姜予漾想着两人都在一起过,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了,“生理期第一天。” 沈弋了然,她每次一来,都会疼的打滚,尤其是前两天。 现在的姜予漾冷汗直冒,又怕把他的衣服和车座弄脏,慢吞吞地试图脱下大衣。 “不用,你穿着。”他有力的一双手固定着她的肩膀,气息包裹,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迈巴赫一路疾驰,开到了乔颂的loft公寓,稳稳当当停好车。 沈弋浑身都落满了雪籽,裹挟着寒意,不过他不甚在意,送她到了门口,乔颂加班,似乎还没回来。 姜予漾只觉得难受的黏腻,去浴室换好干净的衣物和卫生棉才出来。 沈弋已经从楼下上来,很快地买来了一盒布洛芬和热腾腾的红糖水。 “喝下去会好受点。”他像是在诱哄小朋友喝药。 在她没什么气力咬着红糖水的吸管时,男人的一双大手骨节分明,干净有力,不由分说地贴了过来。 姜予漾呼吸一紧,由着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小腹处。 不带任何别的色彩,沈弋俯身,动作轻柔地揉着:“还疼吗?” 作者有话要说:  补昨天的二更。今天早点更~感谢在2020-05-04 01:22:18~2020-05-05 02:0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溪亭暮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eto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 光影交加, 他眉眼轮廓近在眼前, 眼神温柔像是大海, 掉进去就能即刻溺毙。 母亲去世后,这么些年, 姜予漾也坚强惯了,很少将脆弱暴露出来。 乔颂曾说,作为一个女孩子,姜予漾对自己算挺狠的了,从没求着沈弋给过自己什么,又一个人孤身去巴黎深造,就连斩断七年的感情也能不拖泥带水。 但沈弋一句轻飘飘问她还疼不疼,就能轻而易举击溃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沈弋一直都知道姜予漾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温柔强大, 说实话,小姑娘挺怕疼的。 在床上要狠了,也会呜呜地哭, 眼眶发红地看着他动作。 撒起娇来更是软乎乎的, 是因为全心的爱意, 才能在一个人面前展示最柔软的一面。 见她哽着没说话, 沈弋大掌一顿,口吻愈发关切:“太疼了?” 姜予漾摇摇头,眼眸里碎芒盈盈, 其实喝下药和姜糖水后暖意翻涌,小腹好受了很多。 沈弋那点儿顽劣性子又藏匿不住了:“不是因为我太贴心感动的吧?” 姜予漾无语:“......”这人真的是给点春风就得意的类型。 那些以为他是高岭之花、不苟言笑的真的应该看看沈弋在她面前的不要脸,像个大男孩, 本质上仍是京圈少爷的混不吝。 “行,不逗你了。”沈弋起身,看着她又乖又纯地坐在那儿,眸子清凌凌,想上手摸摸她脑袋,但还是忍住了。 免得让她恼羞成怒了,他又没法儿收场。 雪下了有些时候,洋洋洒洒,天地苍茫间全是雪白。 他乘了电梯下楼,雪籽消融,发丝间微泛湿意。 烟雾弥散,逐渐在空气中升腾,蔓延过左手的腕表和内里丝质的衬衫。 男人静静伫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副画作。 直至碾灭烟头,沈弋才收了打火机,重新回到车厢里坐着。 行驶了一段时间,雨刷器一直在嗡嗡工作着。 到了酒店楼下,沈弋降落下车窗,任由寒风拍打进来,拨通了曾打过很多人却没人接听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铃了一阵子才接过,两人都没直接开口说话。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谈论杂志的拍摄问题,那就是私人电话,姜予漾接不接听都是自己的选择。 姜予漾抿抿唇,嗓音轻颤:“怎么了?” 沈弋沉声道:“我到酒店了。” 她听到了他电话那边呼啸的风声,似乎在真切地灌入耳朵里:“你那边风好大。” 其实想问他是不是还没到家,但这样的问题有点越线,思忖后她只是给了个陈述句。 “嗯,到酒店楼下,车里坐着在。”沈弋主动给她汇报着行程,听着倒像个“二十四孝男友”。 姜予漾没想到他都不回泛海住的,又想到他之前习惯下榻酒店的性子,并不意外了。 “晚安。” “晚安。” 异口同声后,她听见了那边关车门的声音,便先行挂了电话。 怎么连说个晚安的口吻都像是老情人? 乔颂今天是加班回来晚了,迫近年关,哪个公司都要冲业绩,完成年底考核和盘点,乱子一堆,她算是在稿子里忙晕了头。 进门时,乔颂刚刚收伞,伞面上全是雪,顺着伞沿往下滴水。 她拍了拍肩上的雪花,手上拎了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的是各种零食和熟食。 见姜予漾衣服还没换,乔颂意外道:“漾漾,你今天也回来也这么晚啊。” 姜予漾也不藏着掖着,坦诚道:“嗯,跟沈弋一起吃了个饭。” 乔颂放下路过带的卤煮和无骨鸡爪,还有两杯热饮,一杯红豆奶茶,一杯蜂蜜柚子茶。 一听到她跟沈弋一块儿回来的,乔颂这种稿子写手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点,八卦兮兮地捧着红豆奶茶喝了起来:“快快交待,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有情况啊!” 姜予漾刚喝了姜糖水,此时喝着蜂蜜柚子茶还有点撑,抿了两口说:“聊工作。” 乔颂登时一脸失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吧,沈弋肯定是因为工作故意接近你,方便追啊......” 勉勉强强说对了一半吧。 毕竟他们两在总裁办确实是在聊工作,后面吃饭、逛大学、天桥上看夜景都是衍生出来的工作之余的事情。 “你现在不说沈弋惺惺作态了?”姜予漾笑笑,觉得姐妹的本质还真挺双标的。 乔颂啧了两声:“之前他那都是罪有应得,才分手几天就想挽回,肯定没门儿啊。” “不过一年多了,要确定心意早就确定了。你现在要是身边出现哪个男人,我都情不自禁拿他跟沈弋比,百分百比不上,看来看去,你们两最般配。” 乔颂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现在风向标偏向沈弋,明显已经倒戈了。 见姜予漾若有所思,乔颂啃了口无骨鸡爪,含糊说:“还有啊漾漾,你现在是浑身都在发光的,跟之前在沈弋身边黯然无光的姜予漾一点儿都不一样。” 乔颂一语道破本质,正因为分开的一年里,两人都在学着去爱和学着被爱,才能更好地靠近彼此。 “不过我现在没想好,没法儿确定自己的心意。”姜予漾喃喃,手指绞着。 雪落无声,室内因为暖气的充斥,讨论的气氛愈发热烈。 乔颂像个情感管理大师似的,忽地直白问道:“分手一年多,你对沈弋还有感觉吗?” 远赴巴黎后,她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花更多的时间去提升自己与热爱生活,偶尔,也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会突然想到从前的回忆。 发现自己少女时期的很多帧画面,都有沈弋。 第51节 看起来肆意妄为的少年,也会有软肋,也是一路磕磕绊绊成长起来的。 明明很骄傲,又做了第一个给她送十八岁生日祝福的人,是她梦魇时的倚靠,是想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奔向的少年。 能怎么办呢? 这么多年,她就根本没办法真正放下沈弋。 他从巴黎回京城的前一晚,问她还喜不喜欢他,她说不喜欢了,后面又坚定地告诉他说自己没感觉才会不在乎。 能感知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在她说完后狠话的那一刻,眼神里的光黯淡了。 姜予漾原以为自己经过修行,见过更大的世界,是不会陷入囹囫、回到起点的。 可沈弋与她再次站上天桥的那一刻,她有点明白,完全不爱与克制心意的区别在哪儿了。 乔颂身为最亲密的多年姐妹,在姜予漾犹豫的时间里就猜测出了结果,“两个都互相喜欢的人,再别扭下去是没必要的,但我觉得你还需要点时间,去重新思考你们两的关系。” 经历过伤害,蜗牛会把自己缩进壳里,姜予漾性子挺慢热,做决定也不会意气用事。 也许就像乔颂说的,她还需要点时间,沈弋亦然同样。 圣诞节一过,没几天就是元旦,姜予漾做好了搬家工作,跟房东那边拿好钥匙,就马不停蹄地请好了搬家公司,大包小包地拎着入住了。 正因为搬好了家,她肩上的负担一下子轻了一截。 元旦前一晚,乔颂的主编总算是仁慈了一回,提前批了假,让他们休息几天后,准备投入到更紧张的新一阶段。 彼时,姜予漾忙活新刊的时候突然接到《icon》人事的调动,总编换人了。 《icon》中国分部的总编涂栗也是一直以来时尚慈善晚宴的发起人,传统继承了这么些年,圈子里不少明星跟她关系都极好。 人事变动一出来,姜予漾当即是震惊,而后又趋于平常心,她不在京城的这一年里,说不定风声早就有了苗头。 近半年来,涂栗一直处在“隐形人”的状态,许多活动的拍板决策都是让副主编执行。 涂栗离职的原因是很简单,私人原因,她的母亲在卧床半年后抢救无效去世,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这样的情况无疑掀起了业内的狂风暴雨,《icon》即将举办的时尚慈善晚宴只能顺应延期。 姜予漾了解完情况后,摁了摁眉骨。 新来的空降总编不了解《traveler》的计划,意味着她们要再次报备,还不知道新来的上级相处起来如何,一切都是未知数。 恰时,钟歆敲着办公室的门进来:“漾姐。” “坐吧。”姜予漾让她坐在自己对面,主动开口聊道,“怎么样,这个职位跟自己想象的相比?” 钟歆瞧她一眼,又愧疚地低下头,唯唯诺诺递了份辞职申请过来。 她扶着黑框眼镜,眼泪盈然在眼眶打转:“对不起漾姐,真的很抱歉。” 正因为知道姜予漾这段时间忙前忙后,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手把手地带她,钟歆才会因为要离职觉得挺惭愧的。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姜予漾花了几分钟去消化这一结果,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想清楚了么?”她跟钟歆四目相对,又强调了一遍:“离职的事情。” 钟歆捂着脸,泪珠顺着指间缝隙淌下;“我爸妈在老家给我找了份工作,朝九晚五,工资也挺稳定的。讲真的,做助理的这些日子我都没睡好过觉,不是没有怀揣着梦想和热情来的,但我真的走不下去了......这条路很难,像我这种父母年近半百,弟弟还在读书,家庭环境又一般的女孩子,在京城真的耗不起......” 姜予漾抽了张纸递过去,柔声细语道:“擦擦吧。” 最终,她也没挽留钟歆,成年人,都有自己权衡后的去向,谁也没法儿跟谁感同身受。 见钟歆把东西都清好放在纸箱子里了,姜予漾站在百叶窗前,拨开横片,瞥了眼长安街迤逦的夜景。 这座城市,冰冷的温度逐渐磨平热情和棱角,才是很多人最终的归宿吧。 接到乔颂的消息时,姜予漾刚刚裹好围巾,她站在楼下,呼出一口白气。 消息说是她得去父母家一趟,两人到后海的餐厅聚一聚的跨年计划可能要取消了。 当时乔颂说的是为了庆祝她搬入新家,而且都没人陪,还不如凑一块儿跨个年。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又是乔颂父母家的事情,她一个外人没法置喙,默默接受了一切。 回了个好后,姜予漾搓了搓冻的发红的手,任由长安街的繁华霓虹倒映在脸庞。 等了半天才等来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小姑娘,是去跨年吧,上哪儿啊?” 姜予漾都不知道一个人能去哪儿,但比起待在冰冷的铜墙铁壁里,还不如出去散散心。 她随口应说:“就去后海吧。” 司机用京腔说道:“是到哪个餐厅呐?后海可大着呢。” 姜予漾说不上来,支吾着说:“先往前开吧,到地儿了我跟您说停。” “行。”司机算是知道这是个跨年夜落单的了,叮嘱着说,“小姑娘,一个人的话,别玩儿到太晚回家。” “谢谢。”她像个鸵鸟一样,又将脸埋入围巾几分。 前边就是后海了,姜予漾随手一指,让司机找了个空处停车。 后海此时灯火通明,猎猎的寒风吹拂着湖水,波光粼粼,近几天温度低,湖面起了不少浮冰。 她站在湖畔,眺望着不远处的游船、古色古香的建筑,几乎能想象到各大餐厅里人头攒头的景象。 手机来电铃声响了下,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她没给沈弋设置备注,只是当即熟悉到认出了他的电话号码。 又响了三声,姜予漾温吞地接过,屏气凝神。 “姜予漾。”沈弋的眸色浓重如墨,唤着她名字总有种不真实感。 她不知道说什么,吭了一声表明在听:“嗯。” 他习惯性直奔主题:“在哪儿?” 姜予漾说;“后海。” 沈弋披好外套,没给她拒绝的空间:“等我几分钟。”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又看到了天气预报说一小时后有雨的预警。 选来选去,姜予漾进了家街边的拉面馆,地方有点偏,人不是很多。 老板问说吃什么,她就点了份特色拉面,想着冷天吃点暖和的,总不会太差。 面刚端上桌,沈弋的电话就进来了,他是推了应酬过来的,听的出来语气很赶:“在哪家店?” 姜予漾把店名报上去,还没挂,就听见沈弋在那头轻笑,他一笑,声音就变得温沉:“回头。” 由于推了应酬,他今天的打扮没那么正式,就一件挡风外套,拉链拉到脖颈处,身影跃然进入眼帘。 就连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沈弋都是最显眼的存在。 一直走到她跟前,沈弋才放下手机,浑身凉丝丝的,看起来风尘仆仆,但并不狼狈。 偌大的后海,冰冷的冬日夜晚里,姜予漾突然觉得浑身热腾腾的。 坐下来后,沈弋也要了份跟她一样的面,他很少吃这种小店,总觉得气质跟这地儿特别不搭,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挑了几口面,见沈弋没动筷子,呼吸稍顿着问他:“你不吃吗?” 沈弋没有任何掩饰地弯了下唇,温柔又轻狂地说:“我来哄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慢慢来,慢慢“约会”吧,追妻还在路上,你们是想看马上在一起吗,哼唧~那可能还要循序渐进哦,也不会太久,只是需要过程吧! 感谢在2020-05-05 02:05:03~2020-05-06 15:0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馀生寄林川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 他说话向来直白惯了, 说个哄人的话也不拐弯抹角, 勾的人心颤。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 她确实心情算不上好,没什么胃口地搅拌了下碗里的拉面, 小口地吃了起来,神思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 过程中,沈弋还真就什么也没干,他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将碗里的叉烧夹到对面的碗里,撑着手肘慢条斯理地看着她吃面。 等吃到差不多饱了,她搁下筷子,很认真地问道:“你今晚没有工作处理吗?” 姜予漾记得,之前两人定好跨年去滑雪来着, 一通电话,他就回了公司,半夜风尘仆仆赶回泛海后, 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 那时候君联尚在初期发展阶段, 事事离不开他来决策, 沈弋的性子也绝对不是君王不早朝类型。 他这样的人自少年时期起就离经叛道, 对巅峰的渴望与野心从来就不藏匿着。 “应酬,我推了。”沈弋嗓音压的挺低,像是在说只属于两个人的悄悄话。 她正擦着唇角, 听他这话,感觉还挺意外的。 怕她有什么负担,他又补充说:“不是什么正经应酬, 去不去无所谓。” “推掉后,我就只能一个人跨年了。”沈弋说得倒是可怜兮兮的。 其实,像他这样的男人要什么名利场、风月场没有,随便勾勾手,就有人作陪。 舌尖抵着上颚,他笑的自在:“正好,漾漾,你也是一个人。” “我不是。”姜予漾矢口否认,唇红齿白的,脸皮白净的像璞玉。 沈弋眼尾一勾,气压有点儿危险:“那你原来打算跟谁一起出来?” 原来,他那么自制的一个人,有朝一日也会因为一个问题的回答而提心吊胆。 “乔颂啊......她约了跟我到后海跨年,但家里有事就没来。”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抬眸望向他眼底。 沈弋释然了会儿,黑眸里荡漾着清浅的笑意,不禁觉得还算乔颂这回还算助攻的不错。 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反正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这就够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拉面馆,夜间的后海,湖水黑梭梭一片,或许是快要下雨的缘故,空气里的凉意比以往更重。 周围全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穿过的是最繁华的酒吧街,里面有不少乐队在驻唱,腻歪的情侣恨不得到哪儿都要搂搂抱抱,她瞥过一眼就自觉收回目光。 沈弋一直贯彻着她的原则,没牵手,就是安静地跟她并排走,跟看孩子似的。 第52节 姜予漾就是瞎逛,结果一不小心绕开了嘈杂的人群,越走越往胡同里去了。 她一开始来京城,还真走不出来胡同,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 细想过来,她来什刹海的次数不多,为数不多的还全跟沈弋有关。 刚来京城,沈老爷子让沈弋带她去什刹海滑冰,她一南方姑娘,尝试滑冰都是第一次。 沈弋动作挺娴熟的,给她穿好溜冰鞋后,就自顾自滑了起来,根本没打算顾及她的情绪。 或者说,对于长辈的命令,少年只打算履行,完成任务就可以了,其他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姜予漾艰难地站起来,试了好几次都跌坐到了地上,又撑着栏杆自己起来试着滑。 中途,沈弋接到一个电话,说要离开一阵子。 姜予漾就自娱自乐,好不容易能扶着栏杆滑行一段距离,一回头,沈弋还没回来。 等到天色渐晚,她浑身冻的发冷,眼眶通红。 卸下滑冰的装备,姜予漾抱着膝盖,像一团小刺猬。 那时候的少女不是没脾气,她只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能避着的地方都避着了,尽量不去招惹沈弋,安安分分学习,可是却在这座城市里如履薄冰,找不到一处容身之所。 哭了会儿,少女嗓子都哑了,给他拨过去电话,响铃了好多声,就是没人接。 结果往前走的过程中正碰上从酒吧街出来的沈弋,他瞳孔一震,才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妹妹”。 少女乖的不行,眼眸像小鹿,眨着眼睫,鼻尖儿跟眼圈都发红,手上还拎着滑冰的装备。 “哥哥。” 见沈弋跟周围人打完招呼径直走过来,她嗫喏启唇,几乎忘了他的禁区。 “说什么?”幸好,他没听见。 有那么一瞬间,沈弋真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瞧她又乖又纯,就想欺负她到哭。 可一见到她那般狼狈模样,他又舍不得了。 少年将她拉到没什么人经过的一侧,嘴唇若有若无地扫过她鼻尖:“我送你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年少时的沈弋,比现在还要混蛋多了。 姜予漾漫无目的地往前,再走,就是死胡同了。 “往哪儿走?”沈弋轻捏着她手腕,眼眸沉坳的如同夜间的后海。 她兴致缺缺:“我也不知道。” 沈弋是真挺纵容她的,完全随着她来。 天气预报这回挺准,雨丝如针,细细密密地降落下来。 冬日的雨都冻人,寒意直往衣领子里钻。 两人都没拿伞,当务之急是找个地儿躲雨。 沈弋脱了冲锋衣,挡在她头顶,交待说:“先这么用着。” 尾音含着点重量,敲落在她的心头。 她今天就穿了件羊绒开衫,基本没什么挡风效果,沈弋的冲锋衣一移至头顶,冰凉如刀刃的雨下的更急,雨滴如豆大,全砸他衣服上了。 沈弋没什么挡雨的东西,他行在雨中,倒是毫不在意。 姜予漾的视线被雨柱浇的朦胧,问话有点磕绊:“你......没关系吗?” “我淋雨淋多了。”他微抬眼皮,带着点儿淡漠的弧度。 此话不假,他是那种下小雨都不会打伞的人,也没什么淋雨后生病的前例。 好在他对这块儿地形熟,姜予漾跟着他,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家酒吧躲雨。 雷声阵阵,雨势转而更大,听声音都噼里啪啦的。 男人黑发覆在额头,雨滴顺着额角、下颌往下淌,汇聚成一小滩水洼。 他皮肤本就冷白,雨珠滚过,像一只出浴的男狐狸精。 多年前,少年也是这般,带着点儿桀骜,孤身从雨中走来,在书店跟她相遇。 一切定格的像是电影慢镜头。 姜予漾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视过,不由得脸热了。 沈弋拧了拧了衣角的雨水,站在酒吧门口点烟,火星明灭,指尖残留一抹猩红。 回过神来,她还拿着他的外套,发现这衣服根本没法儿穿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要走外面等雨停,沈弋肯定是受冻的那个。 “走吧,进去暂且躲躲雨。”他碾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桃花眼也像是雨水浸湿,破开禁欲的外衣,那点儿情愫呼之欲出。 酒吧里,人声鼎沸,正是跨年的狂嗨的时候,无数人随着音乐节奏蹦迪,乐声震耳欲聋。 喷出的干冰与小纸片更添了狂欢的氛围。 沈弋领她到了一隅的卡座坐着,不一会儿就有经理过来打招呼。 “沈总,新年好。” 他不常来这地方,但纪随之不一样,他跟不少京城酒吧老板都有交集,随便说一个,都能看在朋友的面子上礼遇几分。 “哟,这不是沈总吗?”来者不善,正是君联的死对头易科资本的朱总,上回洲星并购的事情,沈弋一箭双雕,算是让他们吃了个哑巴亏。 商场上,没有默默吃亏的道理,被沈弋这种手腕扳倒,易科很快振作起来,重振旗鼓,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想等来日报复回来。 这种场合碰到,不寒暄又说不过去,气氛不尴不尬的。 沈弋揉了下她的脑袋,大掌宽厚干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姜予漾心下一软,知道这是他一贯哄人的口吻。 过了半晌,服务生问她想喝什么,姜予漾不喝点儿东西总显得格格不入,她试着报了个听名字不太烈的酒。 而且,她也想借着酒放纵一回,成年人发泄压力的方式太有限了。 《icon》换主编的事情本就闹得腥风腥雨,钟歆又是在年关离的职,这个时候招人最不容易。 新刊如火如荼地快办起来,但多重不顺无疑是降维打击,搞得她心力交瘁。 姜予漾咕咚咕咚喝下去一大口,发现这酒果味儿挺浓的,类似于气泡水,酒精浓度不高。 旁边的卡座落座了一个金发男人,打着耳钉,看起来像个妖孽。 男人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冲她打了个响指:“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他说的是法语,声线偏沉,在嘈杂的氛围里她听的格外真切。 “没兴趣。”姜予漾拒绝的干脆利落,能在这地儿混迹的男人,能有几个保证是走心的? 男人惊讶了下她能听懂法语,视线愈发大胆地游离在她身上。 淋了雨,她的羊绒开衫轻薄地贴在前胸后背,身形窈窕,发丝尾巴带着潮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杏眼水润,干净的一尘不染。 怪不得,他能在人群中一眼锁定这个女孩儿,干净的让人不忍破坏。 沈弋就一会儿没看住人,就见小姑娘旁边的卡座坐了个男人,看样子还离她越来越近。 她手边的杯中还剩了一半蓝色液体,不知道是不是背着他喝了酒。 心头燃起一阵躁动,沈弋按捺住,他现在在追人,说什么都没权利让姜予漾拒绝与否。 长腿一迈,他挺自如地挤到了她的身侧,嗓音含着戏谑,故意调笑着说:“请你喝一杯?” 姜予漾不知道这人又在搞什么不认识她的戏码,只是看到金发男人不悦的神情:“哥们儿,搭讪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这场面挺好笑的,她像个局外人,看着沈弋在那儿醋的不行。 “我的人,不需要搭讪。”沈弋声线凛冽,占有欲占据了上风。 金发男人迟疑片刻,对她言笑晏晏:“你有男朋友么?” “没有。”姜予漾眼波流转,说的干脆利落。 反正这话只会打沈弋的脸,让他下不来台。 姜予漾离开卡座,见沈弋还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她没忍住唇边的笑意,居然感受了一丝虐人的快乐。 沈弋拉过她手腕,眼眸似点漆,扫过一眼说:“挺不乖啊。” 她舔舔唇,眼神狡黠:“我又没说错。” 跟个小恶魔似的,搅的他心神荡漾。 况且,他现在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 喝了点果酒,姜予漾浑身躁意明显,想到外面去透透气,一出去,发现外面暴雨未歇,冷意恨不得融到骨子里。 他衣衫半干,手里拿了把经理送过来的雨伞,顺利撑开,冲她招手:“过来。” “不用,我打车。”姜予漾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她没什么兴致玩下去。 沈弋拿她没办法,啧了声:“这个时间和地点,打不到车。” 果然,由于是跨年夜,什刹海附近都堵的不行,根本没什么车能过来。 他懒散地轻哼一声,指节捏着伞柄,胸腔微震:“除非你不想打伞,我再费一件衣服。” 刚刚,因为给她避雨,沈弋已经费了一件冲锋衣。 再脱下去,他里面就一件单薄的衬衫,还真就没衣服了。 姜予漾依稀记得他衬衫下匀称的线条,肩头平直,腹肌形状好看,背脊笔挺,哪儿都让人移不开眼。 这人真是顽劣的不行...... 她没得选择,挪了挪步子上前,脑子还因喝了点果酒有些混沌。 “站那么远,我怎么打伞?”他轻轻揽过她腰际,将两人间的距离贴的近了点儿。 是一抬头,她的唇就能扫过他衣襟的距离。 沈弋还特意俯了俯身,她要是僵直不动,唇峰就要扫过男人滚动的喉结。 两人在一起时,她不止一次摸过他喉结,还问他什么感觉。 第53节 那时候沈弋只是笑笑,转身把她压在身下,动作一下比一下狠戾,轻吐出几个字,欲的不行。 她听的分明,男人说的是:“不想让你下床的感觉。” 说起浑话来,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姜予漾走在伞的一侧,两人中间空的像是能站下第三个人。 沈弋由着她去了,两人往回走,一路回到了迈巴赫停车的位置。 拉开车门,沈弋收了伞,目光深邃,问道:“回哪儿?” “我搬家了。”姜予漾抠抠手指,没告诉他地址。 沈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还没启动,他睨过去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不告诉我地址,我就直接回泛海。” 挡不住威胁,姜予漾哽了哽,挺没骨气地说了一串地名。 整座城市在倾盆的雨中显得光怪陆离,迈巴赫行驶速度很快,掀起四溅的水花。 姜予漾望着手机发呆,看到了屏幕上面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五。 还有五分钟就要迎来新的一年。 她的消息已经有不少人发过来的新年祝福,同事的、在巴黎认识的中国朋友,还有陆朝野。 姜予漾一一礼貌地回复过去,又见乔颂给她发过来一堆美食照片。 乔颂的语气嘚瑟的要上天的:[漾崽啊,我猜,你现在是不是跟沈弋在一块儿?哎,我真的是为你们的爱情牺牲了太多......] 别说,猜的还挺准。 姜予漾坦诚说:[我是跟他在一块儿,后海碰面的。] 乔颂化身尖叫鸡道:[啊啊啊啊,你明天好好跟我讲,你们今晚的过程,带颜色的我也要听呜呜呜......] 带颜色的?不可能的,也就乔颂满脑子这些。 姜予漾无奈地笑笑,摁灭了屏幕,没继续回复。 迈巴赫在她新家楼下停稳了,沈弋掰正腕表,又坦荡地一笑:“姜予漾,新年快乐。” 她内心挺平静,同样郑重地说:“嗯,新年快乐。” 喧闹的跨年夜进入高-潮,路边小店放着吵吵闹闹的跨年歌舞节目,酒吧里人群同样一同在喊“新年快乐”,街边火树银花,亮如白昼。 车内,她的身边还是沈弋,一如多年前的少年。 有人说,看你对一个人的重视程度,就看第一个新年快乐会发给谁。 还挺碰巧,这么多年,她的选择都是沈弋。 姜予漾说完后,沈弋才注意到,小姑娘发丝半湿不干的,脸色却意外的潮红,像一只甜美多汁的桃子。 他心头一动,掰过她下巴,淡淡地问:“脸怎么这么红?” 姜予漾一挣脱,下颌从他手指间离开,额头轻扫过他柔软的手心。 沈弋眸色一沉,眉心皱起,觉得刚刚一瞬间的触碰,她额头滚烫的不行。 跟哄小朋友一样,他语气放缓,掌心再次贴过去:“别动,给我摸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不在特定语气下,沈狗这句话是不是挺色-气哈哈哈感谢在2020-05-06 15:09:42~2020-05-08 01:5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 一开始见她脸红, 以为是喝酒的后劲儿, 沈弋还抱着调侃几句的心思。 结果一碰着额头, 她就老实了,清浅的眼眸里无辜的很。 手心感知到的是额头上滚烫的温度, 沈弋微眯眸子,带着危险意味的喊她名字:“姜予漾。” 她倒是不惧,有点儿不耐烦地拍开他骨节明晰的手。 沈弋一点儿不恼,俯身过去,又仔细地问:“家里有感冒药没?” 她发烧了,而且度数不低。 “不用,被子捂汗就好了。”姜予漾脑子昏沉,回话也是瓮声瓮气的。 沈弋的神情里心疼中透着愠怒, 在他常识里,生病就要好好吃药,拖着只会让身体更难受。 他睨过去一眼, 眉宇拧着:“你小孩儿是吧。” 潜台词就是, 她对自己身体不关心, 弄的他挺不爽快的。 姜予漾也挺无奈的, 两人共同淋了场大雨,她还披了他的外套,可沈弋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浑身舒泰,她倒是先发烧病上了。 见她没说话,唇色、脸颊嫣红一片, 沈弋没舍得说重话,打了把方向盘说:“娇气。” 是挺娇气,娇气的让人想疼爱。 时间正好是零点过几分,又是跨年夜,附近根本没药店开门。 沈弋松开眉头,眼皮耷拉下,直勾勾看向她:“送你上医院,打一针就好了。” “不用。”她喉头干涸,又强调了句,“真不用,新年第一天去医院,不吉利。” 沈弋:“......”连不吉利这种理由都拿的出来,他算是彻底没辙了。 怕他不信,姜予漾支棱着脑袋,平复着心情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我妈就是我元旦那天送她上的医院,检查出来是恶性肿瘤。” 他神色一怔,又将精力集中到前方的路段上。 两人在一起,姜予漾从没在他面前提过那些陈年旧事,对于她而言,这些都是在漫漫时间长河中治愈的伤疤。 母亲身体一直不大好,平时在家做做手工活儿,还能靠着绣旗袍维持生计。 可是元旦的前一夜,她突发性吐血,丝丝缕缕的血液染红了旗袍的布料。 姜予漾吓坏了,在寒冬里,少女顾不得冻手冻脚,联系认识的爷爷送母亲上医院检查。 去的是县城的医院,那一晚风很大,到零点时,她隐约看见了天空中盛放的烟花。 很美,又在寒风中只维持了一瞬,消逝的无影无踪。 反应回来时,少女脸上的泪痕凝结成蜿蜒的纹路,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想了想,沈弋将迈巴赫掉了个头,重新往泛海开。 她现在是真的烧糊涂了,眸子里蓄着点点泪珠,眼前光景重叠在一起,还有心思拒绝他的好意:“我不要......不要跟你回家。” 沈弋在前面的红灯路口停了车,耐心地哄着说:“乖,回家了就不难受了。” 姜予漾像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安静下来,指节泛白的绞在一起。 因为发烧,头疼的近乎炸裂,她只能靠在车座假寐,听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 迈巴赫在柏油路上平直行驶着,速度很快。 他怎么会舍得看她难受呢? 从来就不舍得。 到了楼下,她意识尚且不清明,掀开眼皮看了眼他近在咫尺的五官就将眼睫压下,默认还在从前,他在自己身边,所以不需要设防。 沈弋亲自给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家里主卧的大床上。 他从没伺候过生病的人,只是想到了好多年前,他发烧时,小姑娘冰凉的双手,拿来搭在额头的毛巾...... 现在,似乎是角色互换了。 他欠她的,都应该一一补偿回去。 壁灯昏黄,投下一层浅薄的光辉,她被温暖的光线包裹着,睡得很沉。 男人难得眉眼柔和,半蹲下身,给她褪下高跟鞋跟和半潮的外套,又让她夹好电子体温计,将厚实的被子扯过来盖牢。 这个家不住人,就丝毫生活气都没有。 沈弋去中岛台烧了一壶水,在烧水的过程中又洗了条未启封的干净毛巾,浸泡了足够的冷水,搭在她光洁的额头。 姜予漾秀气的眉毛拧着,两条胳膊不安分地伸了出来,压在被子上头。 他又事无巨细地将她的手塞了回去,跟看着幼儿园小朋友睡午觉似的。 五分钟一到,沈弋取出电子体温计,上面显示体温三十八度七,果然是高烧。 水壶的水烧开了,沈弋才发觉,身上被雨淋的衣物,皱皱巴巴的干了。 他向来不喜欢衣物的黏腻感,生活上也有轻微的洁癖,但居然就这么忙忘记了。 找了个玻璃杯,热腾腾的一杯水盈握在掌心。 “起来了。”沈弋将水递到她唇边,指腹轻轻碾过她手腕细腻的肌肤,“把药喝了再睡。” 嗓音里温柔与包容全给了她。 姜予漾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唇瓣微启,缓了半晌,知道自己身在泛海的卧室,连被子都是熟悉的香味。 身上没什么力气,她懒洋洋地哼了两声。 这样的场景让姜予漾突然想到了一年前巴黎的那场雨,也是遇见沈弋之后,她淋了场大雨,发高烧躺在床上,自己爬起来找药。 她与他在一起的那一年,也像极了久病难愈的高烧不退。 退了烧,姜予漾才下定了离开他身边的决心。 可现在,她又发烧了。 沈弋将人扶起来,用自己的肩膀给她靠着,修长的指节掰开一颗药丸放在掌心,送到身前。 姿势像极了从后而来圈住的拥抱。 似乎是怕她烫着,他还往玻璃杯吹了一口气,沉声交待说:“慢点儿喝,烫。” 姜予漾从他怀里起身,怔怔地坐在床头,雪白的双足踩在冰凉的木制地板上。 第54节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裙摆袭地,遮住了纤细的脚腕,但衣扣解开,平直的锁骨和胸-前的风光一览无遗。 白的晃眼。 沈弋喉结轻滚,换下她额头的毛巾,又去浸了一遍冷水。 回来时,杯子的热水已经空了,她应该是有乖乖喝药。 姜予漾缩在被子里,睡觉的姿势像极了婴儿的蜷缩,巴掌脸露在外边儿,一双杏眼黑的纯粹,水濛濛的。 药效作用很强,她很快携着沉沉的睡意陷入睡梦中。 沈弋用手背贴了下她额头,见人没醒,知道这是睡熟了,不免松了口气。 他去衣帽间找了件舒适的居家服,洗完澡后换上,黑衣黑裤,方便晚上到主卧给她量体温。 雨丝细斜,淅淅沥沥下了整晚没停,京城雾气迤逦,绵密地包裹着鳞次栉比的高楼。 沈弋倚在沙发上,坐姿挺懒散。 罗马钟指向一个数字,到了凌晨三点。 他将电子体温计娴熟地放在她胳膊下,等待五分钟后看结果。 还是高烧,比上一次降了点,三十八度五。 半夜,他指间夹着根烟,拢着手心点火,温吞地吐着烟圈。 主卧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引得他移开了指间的烟,抬眸去看。 还没等他进去,她就先行出来了,没穿鞋,很轻地踩在地板上。 她脚腕很好看,又细又白,骨节分明,有时候他都不敢用力捏,像棉花糖似的,怕给捏碎了。 客厅里没开灯,沈弋完全陷在夜色里,只看得见燃烧着的猩红。 凭着落地窗外的暗光,两人四目相对,沈弋看到姜予漾在向自己走过来。 他敲落了烟灰,仍半慵半懒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用夹烟的那只手摇摇一指:“姜予漾,洗手间在那边,需要我抱你过去么?” 沈弋以为她是半夜起来,烧糊涂了,所以辨不清东南西北。 她好像没听见,仍径直往这边走。 裙摆拂过他的裤沿,姜予漾俯下身,鼻尖微红,身上萦绕着股淡淡的奶香。 接着小姑娘夺过他手中的烟,往自己嘴里塞着,脸颊凹陷,是真的在学着吸了一口。 他眼神一暗,口吻中带着警告:“姜予漾......” 她还发着烧,被喉管的烟味一呛,咳了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沈弋拍着她的背,替人纾解着,又轻笑两声:“长本事了啊。” 敢从他手中抢烟去试是什么滋味。 这哪儿是从前的小鹌鹑,简直是叛逆的小豹子。 “好苦。”她脸皱着,似乎快要因为初尝尼古丁的苦而说不出话。 “你别碰这些,碰了会上瘾,戒不掉。”他就着她抽过的地方继续放在唇齿间,慢慢咬着,烟头还湿-润着,像极了一场间接接吻。 说实话,姜予漾刚才学着抽烟的一瞬间,纯媚交杂,看的他心弦紧绷。 少女时期的姜予漾一向都是很乖的,除了高考后的离家出走还被他给带回来了,总共就没干过几件离经叛道的事情。 “你说过要教我的......”姜予漾还以为是在梦境里,有点儿耍无赖的意思。 之前,他曾在床上使坏,吸一口后烟雾后故意撬开齿关,往她嘴里渡。 那时候姜予漾讪讪发笑,明明呛的不行,偏偏倔着张脸,晃荡着足尖:“那你教我啊,教会了,你就欺负不到我了。” 沈弋哪儿舍得她真抽这东西伤身体,想置若罔闻,不理会这种请求。 她就蹭过来,仰着细长的脖颈,眼睫忽闪地问他:“好不好?” 他自然松了口,但没当真,纯当口头说说,谁知她烧糊涂了还记得这一茬。 沈弋将烟头摁灭后丢进垃圾桶,笑的跟只老狐狸似的,拍拍大腿说:“你坐过来,我教你。” 她不急不缓地点点头,还真就乖的不行靠近过去。 梦境太过冗长,姜予漾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发着烧,眼前只有男人俊朗的轮廓,灯火悉数倒映成星星点点的桃花眼...... 没等她主动坐下,男人就捞过她细软的腰肢,让两人面对面坐着,她身体的重量悉数压在大腿上。 “忘记说了,我是身体力行地教学。”沈弋笑的肩膀发抖,轻轻凑过去,摩挲着她的唇角。 不待反应,柔软的唇瓣被他含着,他像是在品味世间的琼汁精酿,一遍一遍搅弄扫过。 又觉得还不够,亏了一年,先前那股子的温柔被摒弃,他强势地勾着她下颌,呼吸紧凑。 姜予漾眼角绯红一片,背脊僵硬,反应迟钝地想着,这梦里接个吻怎么感觉还这么真实啊? 沈弋拍拍她细瘦的肩,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并不打算继续深入。 再这么发展下去,他会想现在就要了她。 很显然,这不合时宜。 姜予漾被他抱着再次放到主卧的床上,他倒了杯热水,对着她雾蒙蒙的眼眸,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嗓音温沉:“接个吻,怎么连换气都不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这章留言发红包tvt这章字数不多,所以今天会有加更的!感谢在2020-05-08 01:51:46~2020-05-10 00:0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bcdefg 8瓶;缘分的天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 乌发散落, 红唇翕动, 那一双杏眼洒满了莹润的光。 姜予漾就这么直愣愣看着他, 似乎还在辨别话里的意思。 这幅模样特别像她刚刚夺过烟抽一口的模样,万种风情不自知。 他的唇齿间除了淡淡的烟味就是从她口中掠夺的甘甜, 沈弋没说话,觉得心底那点儿火又被她勾起来了。 可她又确实是个病号,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脸色瓷白,像只小病猫。 沈弋想,得做个人吧,又平复下躁动,给她继续量体温。 高烧渐退, 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七度五了。 “睡觉。”他捻好被子,心口的那块石头重量在也逐渐减轻。 他的话似乎是有什么魔力,不一会儿, 姜予漾就噙着一抹笑拥被而眠。 凌晨四五点了, 沈弋枕着手臂, 就着黑衣黑裤和衣睡去。 他在沙发上将就过了一夜, 一清早还是被姜予漾的来电铃声吵醒的。 既然是乔颂的电话,那他就不客气地接了。 “喂。” 男人低沉色嗓音在电话那头听的明晰,在她没说话的间隙, 呼吸声都格外轻缓。 “不说话我挂了。”他这人应付生活琐事根本就没什么耐心,那点儿温柔还真全给姜予漾了。 再说,他一整夜没休息好, 现在的心情着实被起床气影响的不大好。 乔颂那边是惊讶到忘记说话了,她本来是想问姜予漾昨晚去后海玩儿的怎么样,现在不用问了。 她大概心里有数了,都是沈弋亲自接的电话,那两人可是一起厮混了一夜。 这进度条......拉的够快啊。 压制下即将脱口而出的颜色话题,乔颂咳嗽两声以此来转移注意力,确认般小心翼翼地问道:“漾漾她......现在跟你在一起啊?” 沈弋睡眼惺忪,瞥了眼落地窗外湿漉漉的地面,应声说:“她还在睡觉。” 乔颂内心已经飘过去一万句脏话,这人一个跨年夜就把人拐到床上去了,真是不知道吐槽什么好。 “你想说什么,我给你转告。”男人修长的手指摁了摁眼球,带着点儿胀痛,是没休息好的标志。 “没什么没什么了,你们两慢慢相处。”乔颂还算识趣地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后就开启了尖叫鸡模式。 沈弋洗漱完,脸上的水渍还没擦干净,顺着颌角往下淌。 双手勾着衣角,他利落脱下黑色短袖,年轻的身体线条流畅,肌肉匀称,腹肌形状也格外漂亮。 恰好,姜予漾迷迷瞪瞪地起床了,半只脚迈入客厅,眼前全是男人脱衣服的动作。 她心口一紧,赶紧拿手捂住眼睛,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沈弋一听脚步声就知道她醒了,不免觉着好笑,睨过去一眼,“姜予漾,害羞什么?” 他慢悠悠换好衬衫,一颗一颗扣好,转过身来,补充说:“又不是没看过。” 姜予漾:“......” 更何况,昨晚上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 她脸色灼热,乖觉地背过身去,背影窈窕,总感觉病了一场后四肢愈发纤细了。 不想在言语下占的下风,她也嘟囔着问:“你怎么在客厅换衣服啊?” “这是我家。”沈弋痞痞地笑着,嘴角边儿有两个小括弧。 言下之意是,他想在哪儿换就在哪儿换。 行,拽还是一如既往的拽。 沈弋敛了神情,一想到她的身体就没什么笑意了:“去量体温,我不想欺负病号。” 她今天倒是没工夫跟沈弋作对,抑或是反驳他的任何言论。 没想到,昨晚事无巨细照料在她身边的人会是沈弋。 姜予漾坐在靠背椅上,等电子体温表的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