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照河山》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书名: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文案: 一八九四年旅顺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少年武术家,从时光的缝隙中掉进了一百一十二年之后的现代社会。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他开始了一段独身上路的复仇旅程。 本文1V1,CP确定,基本不虐,HE~ 副CP为老龙玄鳞&龙纪威,前情请见《提灯看刺刀》。不过不看前文也无所谓,不影响本文阅读~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报仇雪恨 穿越时空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黑泽川,叶真 ┃ 配角:玄鳞,龙纪威 ┃ 其它:HE~ * 编辑评价: 一八九四年旅顺大屠杀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少年叶真,从时光的缝隙中掉进了一百一十二年之后的现代社会,遇到了宠爱他的养父龙纪威以及真龙玄鳞。从小习武的叶真励志要为同胞报仇雪恨,运用独门的功夫挑战日本山地家族。在复仇的路上叶真偶遇身世曲折的顾川,却没想到这人竟是山地家族的表亲黑泽川。命运究竟如何安排,叶真能否复仇成功并且找到真爱,让我们拭目以待。 本文场面宏大气势磅礴,武术对打、凌空点穴一波接着一波。跌宕的情节,血海深仇的情感纠葛,以及伏笔的铺设都恰到好处。由于从小缺少母爱,叶真这个妈咪控时不时的对着龙纪威撒娇抱大腿,再加上养父玄鳞风趣卖萌的语言,脱线中隐藏着智慧,也是文章的亮点之一。使得读者既能感受到赤子之情,又能被温馨的情节戳中萌点。 ☆、二零零六年 二零零六年初冬,辽宁,大连。 夜幕缓缓降临,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市中心商业街附近的一家酒吧门口,几辆黑亮的宝马依次停下,恭候已久的酒吧老板立刻迎了上去。 “东乡先生!您可总算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咱们快进去,可就等您一个了!” 老板笑得满脸开花,从车上走下来的日本男子点了点头,操着怪异的中文问:“山地少爷呢?” “哦,哦,比赛就要开始了,山地先生已经就坐了,让我出来等您呢。” 东乡京男大步走进酒吧大门,酒吧老板搓着手跟在后边,几个日本保镖一色黑西装,关上车门鱼贯而入。 水晶玻璃的高大转门再次关上,又过了十几秒,一个中学生模样的清瘦少年从街角探出头,张望了几下,慢悠悠的走过来。 这么冷的天气,那少年只穿着一件白衬衣,外套黑夹克,牛仔裤,一双破了洞却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运动鞋,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冷一般,晃晃悠悠的走到酒吧门口。 他又低头看看宝马的车牌,再次确认过后,伸手推开了酒吧大门。 迎宾小姐从前台抬起头,习惯性微笑着问:“几位?” 话音未落,她看着那少年清寒简陋的打扮,不由得惊异了一下。 “一位。”少年左顾右盼,视线转回小姐脸上,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极不好意思。 这少年身板极瘦,脸色又非常苍白,乍一看上去像营养不良一般。但是他五官却长得很招女孩子喜欢,笑起来的时候,格外让人怦然心动。 迎宾小姐心跳漏了一拍,“您是有预约还是……” 少年很有礼貌的打断了她:“请问,刚才那几个日本人往哪里去了?” “哦,负一层地下舞池……等等,您是来找人的?” 少年道:“是,我跟他们有个预约。” 迎宾小姐还来不及说什么,那少年已经挥挥手,很快钻进了灯红酒绿的人群中。 与此同时,酒吧负一层。 观众席上已经灭了灯,擂台上的大屏幕轮回播放两个拳手的胜负记录,周围一片鼓掌轰叫,气氛HIGH到顶点。 酒吧老板亲自带领,东乡京男一行人来到VIP席上,对首座一个年轻男人九十度深深鞠躬:“山地少爷!” 山地崇摁熄烟头,欣然道:“东乡君总算来了,比赛都已经开始了呢。”说着示意他坐下。 东乡道了谢,坐在正对擂台的VIP席上,说:“在医院耽搁了点功夫,但是关于松岛被打的事件,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打听出什么来了吗?” “是的!听了中国警察的报告,松岛还是记不起凶手的样子。” 山地崇挪了挪身体,皱眉道:“怎么会?凶手是当着他的面走过来的……” “是的!但是当时夜市里光线昏暗,人流拥挤,松岛又喝多了……他只记得有人挤到他身边,狠狠撞了他肩膀一下,紧接着胸前心口的位置一痛,其他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医生怎么说?” “哦,松岛的胸前心口有五个破口,很像人的五个手指迎面插进所形成的伤口。肌肉已被贯穿,肋骨有轻微骨裂,如果不是松岛功夫精湛、反抗及时的话,说不定连心脏也……” 山地崇冷笑道:“功夫精湛又怎么会被人迎面一掌掏心?!” 东乡立刻起身鞠躬:“对不起!”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2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罢了。”山地崇挥挥手,说:“连松岛也无法反抗的功夫高手,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跟他切磋一番……” 擂台上扭曲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格外阴冷森然,那眼神让人看了简直不寒而栗。 就在这个时候,擂台上叮的一声,蓝方选手横飞一脚把红方踢出了两米之外!这一踢的重量起码有四百公斤,裁判嘟的一声哨响,飞奔到红方拳手身边开始读秒。 “十、九、八、七……三、二、一!” 观众席上一片欢腾,事先买定蓝方赢的赌徒疯狂的跳了起来。 “经过三分五十八秒的苦战,我们的蓝方拳手‘推土机’以一记迅猛的侧踢结果对手,赢来了他职业生涯的第四十场连胜!第四十场连胜!”尖叫和欢呼声中,主持人的声音简直称得上声嘶力竭:“到目前为止,‘推土机’已经以破竹之势扫平了本地排名前十的所有拳手!让我们在大屏幕上再一次回顾他的精彩动作!” 这家酒吧明面上经营迪厅和KTV,实际上却是本地最大的黑市拳集中营。每个星期总有一两个晚上,黑拳经济人会把各自的拳手带来,赌徒们闻风而至,在鲜血和暴力中寻求财富和刺激。 当然能在市区开上这么一家店,黑白两道通吃是少不了的,这里的老板跟当地黑白两道、甚至于官场都大有联系,在当地极为有名。 也正因为如此,日本久负盛名的投资财团二少爷山地崇刚刚抵达这里,就听说了当地黑市拳击的大名。 东乡看着擂台上人声鼎沸,不免有些蠢蠢欲动。山地崇把他那样子看在眼底,不由笑道:“你也想上去玩玩么,东乡君?” 东乡笑道:“不,我受命保护二少爷,怎敢……” “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嘛!依你看来,那个蓝方的身手跟你相比如何?” 东乡立刻道:“他怎能跟我相比!” “那不就对了。”山地崇挥挥手,轻描淡写道:“快去快回。” 酒吧老板陪坐在一边,闻言不由的看了那个东乡京男一眼。这日本人看上去高高大大的,但是论身材,绝对比不上肌肉发达的专业拳手,他怎能自满到毫不犹豫宣称“他怎能跟我相比”的地步? 东乡整整衣领,脱掉西装外套,居高临下对酒吧老板吩咐:“请安排我跟那个拳手打一场。” 老板第一念头是拒绝:“这样不好吧,东乡先生可是贵客,擂台上又拳脚无眼,万一……” 东乡大笑道:“无妨!如果我输了,我给他五万……十万奖金!但是如果我赢了,我也要输家任我处置!你看怎么样?” 几个日本保镖都哄笑起来,显然对那个叫东乡的信心极足。 老板迟疑片刻,心说这日本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打赢了就有十万块钱,对拳手来说实在是一笔天降横财。再说就算输了也没什么,说是任人处置,又能怎么样呢?最多挨一顿打,了不得了。 他招手叫来一个侍应生,对他吩咐了几句,末了又低声道:“告诉‘推土机’下手别太狠,东乡先生可是贵客,来咱们市投资大商场的!下飞机时省里都来人接机了!” 侍应生点点头,领命而去。 推土机被经纪人领着在后台休息喝水,听到这个消息也愣了一下。以前也有过被人挑场子的记录,但是挑战者大多是同行,要么就是武馆里的教练,没听说过有客人看到一半,亲身下场来试水的。 黑市拳这个东西,虽然近几年来有所控制,死人的事情几乎都见不到了,但是毕竟有很大的危险性。擂台之上拳脚无眼,专业拳手的杀伤力又不比普通人,万一磕着碰着,那可是能落下残疾的事情! 他本想拒绝,但是一想起十万奖金,又不由得迟疑了。要不是为了钱,哪个拳手愿意跑来拼命?十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是他四十场连胜得到奖金的大半了。 他爽快的点头对侍应生道:“告诉老板,我这就上场。” 再上场时气氛已经有所不同,观众席上的情绪几乎一边倒,不时有“干掉哪个日本人”的吼声。 东乡京男摆了个空手道的起手架势,脸上表情非常冷静。裁判一吹哨,他先盘桓了几步,没有立刻抢攻。 推土机试探几下,见那日本人全都轻松躲过去了,心里大奇——难道还是个练家子不成? 这么想着,他瞅准空隙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一拳捣向东乡的太阳穴。碍着酒吧老板的吩咐,这一拳他没有下十成十的力,还是试探成分居多。 没想到东乡瞬间翻脸,一掌把他的攻势架开,连番几掌狂风暴雨一般打了下去! 这一下真是出人意表,别说推土机,就连底下观众都没想到那日本人有这样的身手!推土机猝不及防,一拳正中眼窝,当时就狂叫一声! 然而他发狂的反击没有奏效,东乡占了先机,便像毒蛇一般咬着不松口,几乎是按着他往死里打!那样子已经不是拳赛了,几乎就是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拳拳到肉,不死不休! 裁判眼看不对,狂奔上去拼命吹哨:“住手!住手!!”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连赌红了眼的赌徒都冷静下来了,纷纷叫道:“不是这么个打法!”“叫那个日本人住手!”“他娘的,来挑场子的是不是?!”…… 酒吧老板霍然起身:“山地少爷,是不是该让东乡先生……” 山地崇悠闲的抽着烟,说:“不是说了,输家任东乡君处置的吗?” “但是我们拳赛没有这样的规矩!东乡先生已经赢了,再打也……” 山地崇脸色一板,他手下的保镖立刻吼道:“输的人就应该接受惩罚,这是我们日本的规矩!” 酒吧老板慌着上去阻止比赛,却被保镖狠狠一推,跌坐在椅子上。 “比赛还没有结束!山地少爷的话,你们应该已经听到了!中国人,你敢得罪我们山地家族?嗯?” 酒吧老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擂台上的形势却已经相当不好了,东乡的拳头打在推土机脸上,竟然有骨骼的轻微声响。裁判怕出事请,拼命吹哨阻拦,却怎么也拦不住。 那个东乡几乎已经打红了眼,一脚将推土机踹飞出去,又“呀哈!”一声扑过去继续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斜里插进来,只虚虚一扶,便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东乡的拳头。 东乡打得兴起,还以为是裁判,挥拳就想把那人摔到一边。 谁知道那人竟然甩不脱——不仅甩不脱,还神鬼莫辨的轻轻一脚,险些把东乡这样的空手道高手绊倒在地。 东乡趔趄半步,好不容易站稳身形:“八嘎!……你是谁?” 他以为那人是裁判,谁知却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其实不仅是他,连裁判和观众也很莫名其妙,明明刚才台上还是两个人啊,那少年是什么时候跑上去的?怎么连个影子也没有? 那少年看上去真是太清瘦了,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可能还要更小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营养不良,皮肤比少女还要苍白,在擂台上强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极度细腻的透明。 东乡有点难以相信。 就是这么个半大孩子,轻而易举的挡住了他?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3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穷山恶水出刁民,该不会是这些穷疯了的中国拳手,暗地里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他盯着那少年,少年也盯着他,半晌疑惑的问:“——山地崇?” 东乡警觉的问:“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他中文发音非常怪异,少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又确认一遍:“山地崇?” 东乡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又重复道:“你想干什么!” VIP席上的山地崇想说什么,然而又忍住了,目光阴沉的在擂台上逡巡。 少年安心了,觉得自己找到正主了,于是退后半步,道:“我要向你挑战。” “……” 他说话声音不高,还有些少女一般的斯文和安静,然而看台之下的观众却听得清清楚楚。 东乡自然也挺清楚了,然而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愤怒,而是搞笑。 一副非洲难民般风吹就倒的样子,还是个半大孩子,竟然要向大日本一流的空手道高手挑战? “你……说什么?中国人,你说要向我挑战?” 少年有点疑惑,心想这日本鬼子难道听不懂么,于是又加重点点头,说:“嗯。” 酒吧老板紧急招来侍应生:“快去打听打听那孩子是什么人!” 山地崇也招来保镖,皱着眉问:“那是什么人?” 少年似乎对四面八方的好奇视线没有反应,口气淡淡的问:“日本人,难道你不敢应战?” 这话说得相当慢,一字一句非常清晰,东乡的血立刻就冲上了天灵盖,暴吼道:“你说谁不敢!你要战便战!如果我输了……” “如果我输了,我也没有钱给你,只有这条命。”那少年打断了东乡的话,慢慢脱下黑色夹克,十分珍惜的叠好放到脚边,又说:“——如果你输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放松,却有种让人不得不正视的威严。 东乡脸色变了,只听那少年道:“如果你输了,我也要……取你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发新文啦,求抱抱求花花! 等会儿上第二章! ☆、生死状 观众席上一片轰然! 东乡嘴唇抖动了一下,说:“中国人,你这是要签生死状了,是不是?” ——生死状! 早几年的黑市拳擂台上,旧有冤仇的拳手遇上了,也会签下这样的生死状,在擂台上往死里打,万一发生不测,家人也不可寻仇,更不可报案。 在这样的规矩下,曾经发生过不少伤及人命的事件,一概被厚厚的钞票所掩盖了。 但是后来连续几次扫黑,整个行业风声紧了,也就没人敢让拳手签这样的东西。在平常的比赛里,连普通的流血事件都要尽量避免,何况是出人命? 所以东乡此话一出,酒吧老板就僵硬了——他虽然面子大,但是所有的关系人情都是靠钞票砸出来的。不出事情还好,万一出了事情,那些钞票堆出来的情面还值几分,谁又说得准?! 他正要大吼阻止,山地崇霍然起身,对手下喝道:“去!准备生死状!” “山地先生……” “告诉那小子,我们日本人不怕他!要打就堂堂正正的打,决出胜负,生死论之!如果我们输了,要死要活随他!如果他输了,我们也绝对要他的命!既然敢挑战我们山地家族的尊严,就要有用命来偿还的觉悟!” 手下吼道:“是!”紧接着飞跑下去准备文书。 酒吧老板眼前一黑:“山地先生,千万不可以啊……” 山地崇瞥了他一眼,非常轻蔑:“你放心,连累不到你身上。” 酒吧老板只得徒劳的劝:“东乡先生是贵客,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办?” “放心,那人竟然挑战东乡君,明年的今天,就必定是他的忌日!” 这话说得太狂妄,周围的观众都有点按捺不住,纷纷对这日本人怒目而视。 本来签了生死状的人,也有决不出生死的,最多打断了骨头打伤了肉,自己忍气吞声回家疗伤,不敢找赢家的麻烦。 还没开打就口口声声要对方的命,而且还是几个日本人,这也太过分了些。 那个日本保镖很快准备好文书,一式两份,拿到台上去给两人分别签名,又按下手印。东乡签完字,把笔狠狠一扔,冷冷的道:“你会后悔的,中国小子。” 那少年在签名的地方认真画了个圆圈,又按下手印,说:“不会的,谢谢。” 东乡简直气疯了。他觉得一切都荒谬无比,那少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寸头发丝,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巨大的挑战。 他从来没有这样愤怒的感觉,全身上下每一条神经都在叫嚣着,把那少年狠狠撕碎,踩在脚下,让他粉身碎骨,付出代价! 裁判叫开始的话音一落,他就立刻扑了上去!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4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瞬间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因为东乡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并且严严实实封住了少年几个闪避的方向。到底是空手道的一流高手,就算被激得没了理智,身手动作也不是可以小瞧的。 那孩子,到底行不行啊,别真的被人打死了啊! 观众席上有胆小的,心软的,这时候就真的叫了出来。 然而少年的表情还是很安然,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只轻轻退去半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从东乡的攻势里退出来了。 他动作也不见得多快,却是真真切切的四个字——神鬼莫测。 东乡心里一惊,几个回旋踢狂风暴雨一般劈了下去。那攻势凌厉非常,连山地崇都叫了声:“好!” 然而少年接连几个闪避,似乎很轻松一般,左边一闪,右边一闪,脚下踩到他之前放在地上的外套,还轻巧的转了个圈,突然伸手在东乡肩膀上拂了一下。 如果不是场景不对,对象也不对,他那轻轻一拂,看上去简直像少女为情人拂去肩上的落叶一般。 然而东乡却瞬间仿佛蒙受重击,身体晃了晃,啊的一声狂吼,被拂到的半边身体突然垮了下去!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有人纷纷站了起来,大叫:“打得好!”“打得好!” 东乡眼里血丝密布,挣扎着要攻击少年下盘,却只见那少年轻巧一跃,单脚在他膝盖上一点—— 东乡心里大叫不好,却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单脚踩在东乡的膝盖上,整个人三百六十度回转,凌空一腿将东乡沉重的躯体瞬间抽飞! 那一脚的分量几乎是致命的,东乡弧线状飞砸出去,脊椎落地发出可怕的碎裂声。几乎是同时,少年一个箭步将他踩在了脚底,居高临下喝道:“山地崇——!” 那一声怒喝仿佛被加了扩音器一般,带着震慑人心的中气,仿佛整个建筑都被他狠狠的震了一震。 只见他双指并拢,微微弯曲,指甲在强光下反射出锋利的锐光: “给我去——死——!” 瞬间双指裹挟着厉风,东乡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惨叫! ——啪! 同样没人看清山地崇的动作,在东乡倒地的瞬间,他就飞快翻上了擂台。那一瞬间他头脑空白,几乎什么也没有想,只能在最后一秒堪堪抓住了少年的手腕。 少年双指直指东乡左肋下肘尖前端,再往下一厘米,便是章门穴了。 东乡还不知道,山地崇却知道他已经在生死线上走了一个来回。 熟知中国功夫及门派的他,知道中国功夫里有一句话——百会倒在地,尾闾不还乡;章门被击中,十人九人亡! 人体周身七百二十穴,一百零八要害穴,三十六致命穴,九个重门死穴;此道高手轻轻一点,便能顷刻致人猝死! 这少年是个高手中的高手,他今晚,是真正来杀人的! “我才是山地崇!”山地崇喘着气,截住那少年手腕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手掌上的经络全都麻痹了,连说话都涩涩的发不出声来。 “我才是,我才是山地崇!你是什么人,你跟我有什么仇怨?!” “……” 少年有瞬间没有出声,目光一寸一寸的,从被他踩在脚底的东乡身上,移到了山地崇脸上。 他的脚腕非常纤瘦,白运动鞋已经破了洞,露出脚趾来——这么冷的天,他竟然没穿袜子。 但是当他把脚踩在东乡身上的时候,就仿佛泰山一般沉重的桎梏,那分量别说挣扎了,东乡连呼吸都难以做到。 “你是什么人?”山地崇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屈辱和不甘:“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下这样的,这样的杀手?!” 少年沉默盯着山地崇的脸,这样近的距离,山地崇可以从他明澈的眼底看见自己恐惧的倒影。 “我叫叶真。”那少年道,“我来报一百一十二年前,我家乡故土两万人命的血海深仇。” 山地崇瞳孔紧缩,瞬间只见少年闪电般抽手,他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闷,仿佛被什么点了一下。 他低下头,只见少年双指抵在自己胸部的鸠尾穴上。 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什么异常,那少年便收回手,把脚从东乡身上移开,居高临下的对他说:“我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山地家族:杀了山地崇的是当年旅顺叶家幼子叶真,我故土两万人命的泼天血仇,总有一天要上门讨还。到那时这世界上,将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姓山地。” 东乡受伤太重,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线沿着嘴角滴落在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年捡起外套,非常小心的穿在身上,转身走下了擂台。 他们刚才在擂台上的一番对话,观众席上是听不到的,那些人看少年走下擂台,还以为他赢了,放过那两个日本鬼子了,于是都纷纷为他喝彩叫好。 其中有些狂热的小伙子,还拼命挤到他身边去拍他的肩膀,大声笑道:“哥们,练得不错啊!”“真有两下子!” 少年低着头,匆匆挤出人群,搭乘电梯跑到酒吧一楼。迎宾小姐看他走来,眼睛一亮,但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只见他微笑了一下,推开水晶玻璃门大步走了出去。 大街上寒风刮过,少年缩起肩膀,深深的低下头,只看见被风吹得通红的耳朵尖。 就在少年身影融入车流,仿佛一滴水掉进大海的瞬间,酒吧负一层的擂台之上,山地崇鼻子里突然流出血来。 他自己还恍然不觉,一边弯下腰去扶东乡京男,一边对保镖吼道:“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少、少爷,你流鼻血了!” 山地崇疑惑的抬手一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眼底、耳洞、嘴巴里的鲜血突然汩汩而下,就像止不住的小溪,顷刻间他整个人就仿佛从血里捞出来的一般。 保镖已经吓呆了:“少爷——少爷——!” 山地崇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伸手呼救,然而说话的功能仿佛瞬间被夺走了。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虚弱的喘息,就轰的一声,颓然倒在了地上。 尖锐的惨叫顿时爆发,响彻云霄。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5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作者有话要说:俺二更鸟,所以乃们懂的!继续求那啥,嗯嗯~ ☆、龙纪威 夜幕降临,叶真小跑着穿过小巷,飞快钻进一家小饭店后门。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胖胖的大厨见他进来,立刻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上哪儿晃去了,正找你呢!快快,把这两盘菜给三号桌四号桌送去!” 叶真慌忙“哎”了一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接了菜盘就往外冲。 大厨赶在后边叫:“小兔崽子!吃了没?给你炒个面条?” “谢谢胖叔!” 正值饭点,大堂里到处是人。这家饭馆价格公道,味道也好,难得的是市口极便利,因此生意总是很红火。 老板夫妇为人不错,几个月前收留了无家可归、又身份来历一概不明的叶真,看他小胳膊小腿的没什么力气,就让他在厨房帮忙,干点杂活,管吃住,一个月给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虽然寒酸,但是叶真已经很满足了。 他长着一副久病成灾的模样,又没成年,还没有身份证,连父母名字都说不出来,就算工地上搬砖的都不要他干。如果不是老板夫妇收留,他就真的要去睡桥洞了。 因此叶真很珍惜这份工作。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叶真手脚麻利的送完菜,一回头,只见门口那桌的客人在招手埋单,便立马从前台抽了单子,飞快的冲过去说:“七十八元,谢谢。” 那客人每天都来,叶真便每天瞅准这个时机,跑过去多看他两眼。 那人约莫二十多岁,戴眼镜,面相非常斯文柔和,剑眉薄唇,按老话说是个标准的“人样子”。 他低下头去拿钱包,侧脸在灯光下显得非常优柔,叶真眼睁睁的盯着,恍惚想起记忆里另一张相似的温柔的脸。 那是他母亲的模样。 客人抽出张一百放到桌子上,叶真没有立刻去拿,视线在他脸上凝滞了一会儿。 “没有零钱,抱歉。”客人误解了他的意思,立刻又道:“不用找了,给你的。” 叶真脸红了:“不不不,不用,不用……” 那年轻客人对他笑了一下,起身走出店门。 叶真收钱放去前台,望着那客人离开的方向,愣了几秒钟,突然拔腿追了上去。 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细雨,地上很滑,那客人转过街角,叶真踉踉跄跄的追上去:“哎……哎!等等!等等!” 客人挑起一边眉毛,疑惑的看着他。 “这是你的。”叶真飞快脱下黑色羊毛外套,双手递过去:“你那天丢在店里的,对不起我穿了几天……嗯,如果你嫌脏的话,我可以拿去洗洗……” 客人的视线从外套上,转移到少年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衣的身上,顿了顿才道:“不用了,你留着吧。” 叶真抱着衣服,脸色发红,却忍不住抬头看那人的脸。 “……”客人微微俯□,这样他的视线就跟少年齐平了:“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叶真嗫嚅着说:“叶十三。” 十三是他在家时的排行,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就一直管自己叫这个名字,叶真这个本名倒是再没有用过了。 “你好叶十三,”那客人说:“我叫龙纪威。” 叶真点点头,“啊”了一声。 龙纪威把外套展开披在叶真身上,漫不经心问:“每次我去你们店里吃饭,你总是盯着我看,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 “天气冷了要多穿点衣服,你爹妈怎么养小孩儿的,你看你这鞋子都破洞了……你怎么还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龙纪威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疑惑道:“没什么啊?” 他一手搭在叶真肩膀上,少年感到温暖的体温,鼻子不由得一酸。 “娘……” “……”龙纪威呆了半晌,问:“你叫我什么?!” 叶真不管不顾了。几个月以来的悲伤、恐慌、彷徨和绝望,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扑进龙纪威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脸,哭喊道:“娘——!” 龙纪威:“……” 半小时后,某大商场咖啡厅。 叶真全身焕然一新,深灰色羊绒围巾搭在肩膀上,雪白的衬衣领从黑色羊毛衫里翻出来,袖口露出干干净净的贝壳扣子。牛仔裤下换了一双厚底皮靴,再也看不到可怜的脚趾头了。 叶真好不容易停止抽噎,眼角还红红的,衬得皮肤越发透明。 龙纪威哭笑不得,问:“所以我长得像你妈?这也太扯了……小朋友,你家在哪?在上学吗?” 叶真小声道:“旅顺。” “哦,旅顺,离这里不远……你妈妈呢?” “她死了,被日本人杀了。” “……”龙纪威满头问号,又问:“那你爸呢?”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6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也死了。”叶真顿了顿,仇恨道:“被日本人杀了。” 龙纪威有点抓狂:“那你应该在福利院呆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你是偷跑出来的?来打工赚钱?还在上学吗?” 叶真第一次听说福利院这三个字,痴呆半晌,默默摇头。 龙纪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感觉十分烦躁,又问:“那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你不是应该在旅顺吗?你爹妈是打工族?怎么会被日本人杀了?” 打工族,这对叶真来说又是一个新词汇。他怔愣半晌,说:“我……我不知道。我上山去闭关一月,下山时满城的人全死了……我就往城外跑,看到很多日本兵……” 龙纪威:“……” “然后我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就突然来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龙纪威:“……” “好多好多血,我认识的人全被杀了。满城的人,满城的人全都……连婴儿都……”叶真深深埋下头,捂着脸的手掌剧烈颤抖:“被刺刀穿成两半,肠子流了一地,街道上满是血,到处是尸体……” 龙纪威崩溃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那谁,叶十三小同学!你是不是上网上多了?网瘾综合症?你是从强制戒网瘾的管教中心里偷跑出来的吧?!” 叶真可怜巴巴摇头,眼睛红得兔子一样。 他们两人对视半晌,一个表情崩溃,一个天真无辜。 叶真终于小心的问:“我可以跟你走吗?” 龙纪威深深感觉自己被打败了。 他扶着额头呻吟:“老子跟这年头的小孩真是有代沟了……叶十三小同学!你必须回福利院!——对了,你今年多大?未成年人对吧?” 未成年人和成年人的区别在哪里,一直是叶十三小同学长期存在心底的疑问。于是他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就像只惶恐而无所适从的幼年小动物。 龙纪威心软了,问:“你是几几年出生的?父母叫什么名字?” 叶真立刻说:“光绪五年。” 龙纪威:“……” 正当龙纪威忍不住要掀桌打110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他。 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笑嘻嘻把龙纪威搂在怀里,又低头亲了一口:“亲爱的表激动,光绪五年是公元一八七九年,爱迪生发明电灯泡,日本侵占了中国琉球,第一次古巴独立战争结束,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出世……此时距离一八九四年旅顺大屠杀还有十五年时间。这位小兄弟,”黑衣男子笑眯眯对叶真点了点头,问:“你几岁了?” 叶真无辜道:“十五。” 龙纪威:“……” 叶真:“……” 龙纪威把黑衣男子从肩上一把掀了下去,怒道:“告诉过你多少遍了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蹭头蹭脸,你以为你是家养的卷毛旺财犬吗——!” 黑衣男子一跤摔倒,忙不迭的爬起来,摇尾巴道:“亲爱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变成旺财犬的,卷毛直毛都可以,萨摩耶也没问题——!” 龙纪威绝望道:“你还是好好坐下来吧,稍微表现得像人类一点可以吗,那个谁,侍应生,能不能别看了,麻烦你拿个苍蝇拍来把这个穿黑衣服的和这个小孩一人一拍送回到那美克星去谢谢……” 黑衣服的和叶真两人在咖啡店里填饱了肚子,吃饭的过程中黑衣服一直跟叶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问话极有技巧,吃完饭的时候叶真只知道他叫玄鳞,而玄鳞却几乎把他老底都翻清楚了。 于是三个人一起出了商场的门,玄鳞亲热勾着叶真的肩,问:“你有地方去吗,小兄弟?” 叶真猛地一顿:“糟糕!” 他从店里跑出来,又没有跟别人打招呼,老板他们一定急坏了。 “我得回店里去跟他们解释清楚,胖叔还给我炒了面条呢,我今晚得守在店里……” 叶真掉头想跑,被玄鳞拉住了:“别慌别慌,来叫声爸,天大的事情爸都给你搞定。来,来叫一声。” 叶真半张着嘴,茫然而无辜的盯着他。 “你不是管龙纪威叫妈妈么,那你当然应该管我叫爸了。来乖儿子,叫了爹妈就跟咱们回家。” “……”叶真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龙纪威。 龙纪威一边招手叫的士,一边板着脸说:“敢叫就真的不带你回家了,叶十三小同学!什么爸爸妈妈的!先回家去洗个澡,饭店的事情暂时别管了,关于怎么处理你的事我还要先想个章程出来。” 叶十三小同学就像等待被人民民主专政的黑五类子弟一样,低眉顺眼的乖乖被龙纪威带上车,上了车便依偎在龙纪威身边,眼底有着生怕被抛弃的恐慌。 玄鳞从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评价道:“小孩儿受过惊,可怜见的。” 龙纪威轻轻拍叶真的背,大概是吃得饱穿得暖,车厢里又热烘烘的,没过一会叶真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一直睡到小区楼下,玄鳞付了车钱,又把叶真扛回家,龙纪威收拾了一间空闲的睡房出来,把人事不省的叶十三小同学安置下来。 熟睡中的少年面颊带着微微的粉红,仿佛真正无忧无虑,不知人间疾苦的孩子。 龙纪威关门出来,玄鳞坐在客厅里,翻看叶真换下来的旧衣服和破鞋。 “不能再让他去小饭店了,这小孩儿肯定犯了事。”玄鳞示意鞋面上星星点点的血,说:“新鲜的,人血,沾上还不到几个小时。” 龙纪威说:“我怎么尽捡麻烦回来呢,一开始是你,现在又是这小孩儿……” 玄鳞立刻飞扑上来,流着口水求抱抱求蹭脸:“亲爱的~~~看你运气多好,一捡就捡个老公回来,再捡就捡个这么大的儿子,咱们以后就是吉祥如意又欢乐的一家了!” 龙纪威面无表情伸手一抵,把玄鳞英俊的脸挡在半米之外:“二是会传染的,离我远一点!” 玄鳞手舞足蹈半天,终于抓住龙纪威,陶醉的蹭了蹭说:“唔亲爱的,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不然不会跟我从北京跑出来……现在怎么办呢?旅顺大屠杀可是一百一十二年前的事情。” 龙纪威问:“你觉得他像精神错乱么?” 玄鳞说:“咱们儿子不仅不错乱,还聪明极了。” “你能不能别提儿子这两个字?算了,先让他上学吧,找关系给他弄个正当身份,就说是农村来的黑户口好了。” 玄鳞把头埋在龙纪威脖颈里,闻言突然笑了。 龙纪威冷冷的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玄鳞微笑着说:“我就在想,在北京的时候人人都说你凶悍心狠,跟阎王似的,其实你最好对付了,又心软,又容易上当,万一有一天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说完不待龙纪威回答,他就伸手把人一抱,心满意足的道:“——不过也没什么,还有我呢。……我爱你,不会让你吃亏的。” 作者有话要说:伦家真勤奋啊……继续求那啥!让那啥来得更猛烈一点吧!那啥!!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7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黑泽川 机场外,四辆漆黑铮亮的宝马齐刷刷停在路边,顿时引来周遭行人侧目。 几辆车里的西装男纷纷下车来恭候,第二辆车的司机又毕恭毕敬打开车门,低头站在路边;这时才看见一位穿着素淡和服的日本老妇人,并一个约莫三十岁戴墨镜的高大男人,在一圈随从的簇拥下,从机场天桥上疾步走下来。 老妇人化妆极为隆重精心,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板着,紧紧抿着嘴唇,眼角便显得有些塌落,格外的戾气逼人。 相比之下那戴墨镜的男人虽然也不苟言笑,却只让人觉得威严沉着。他身形在亚洲人中算是相当高大挺拔的了,肩膀宽厚,腰背极挺,仿佛是多年的练家子,从骨子里便透出一种威重的气势来。 一群人疾步上了车,司机请示:“山地夫人、黑泽少爷,我们是先去酒店安置行李,还是先去医院?” 老夫人终于把她紧紧下抿的嘴角动了一动,说:“去医院!” 那个姓黑泽的男人却淡淡的道:“先去酒店。” 老夫人语气里不可避免的夹杂了焦急:“你在说什么啊?阿崇到现在还没有醒,他可是你的亲表弟!”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觑一眼,只见黑泽微仰着头闭目养神,充耳不闻的样子。 他迟疑了一下,紧接着踩下油门。 ——是往酒店去的方向。 一群人先到酒店去放好行李,安置完毕,才从酒店出发去医院。 这时黑泽已经和老夫人分了车,挪到第一辆车里,侧头问助理:“山地崇来大连之前,去过旅顺?” 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显然已经把那天晚上发生在地下拳赛里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助理肯定的道:“没有,山地少爷根本没有离开过大连市区,更没有接触过当地黑帮。少爷在中国接触过的人很有限,我们排查过名单,根本没有姓叶的人。” 黑泽沉思半晌,问:“旅顺真的有个叶家么?” “这个……已经在查了。姓叶的人肯定不少,但是出名的叶姓武学世族根本没有听说过,更别提什么叶家幼子了……” 黑泽沉默不语,刀削般硬朗的侧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越发显得难以猜测。 助理小心翼翼的道:“据东乡先生说,凶手自称替‘一百一十二年前’的家人报仇,一百一十二年前……难道是精神错乱?如果是精神病人行凶的话,倒是好理解了……” “精神病人行凶,能在擂台上重伤空手道黑带八段的东乡京男?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手指轻轻一戳,把山地崇戳得重度昏迷两天不醒?” 助理嗫嚅不敢说话,黑泽冷笑一声。 “说什么精神病人,分明就是山地家惹到了不能惹的凶神,万里迢迢索命来了!” 老夫人在路上还能勉强撑住她那贵族世家的仪态,到医院一看昏迷不醒的儿子,顿时就撑不住了。 仅仅两天功夫,山地崇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脸色灰白,眼皮红肿出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因为无法自主呼吸而戴上了呼吸器,乍一看上去倒是像睡了十年八载的植物人。 诡异的是不论医生怎么检查,都查不出这位少爷到底哪里出了毛病——他的心跳缓慢,肝胆衰弱,心胸血管大面积破裂,按理说胸部应该遭受过重击,但是胸部骨骼却偏偏都好好的,一点破裂都没有。 难道有人“隔山打牛”,没伤到他的骨头,却隔着骨头打碎了他的内脏? 这怎么可能,又不是变魔术! 老妇人坐在床边,颤抖着手拉住儿子,半晌才用日文惨烈的叫了一声:“阿崇!” 手下全都屏声静气站在一边,医生连大气也不敢出。 黑泽坐在一边,脸色冷淡,一条修长的腿架在另一条腿上。 老夫人抽泣半晌,转过头来嘶哑道:“阿川,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泽川这才懒洋洋的站起来,伸手推开老夫人,解开山地崇胸前的纽扣。 只见他胸前剑突之下半寸的位置上,有个指头大的圆点微微发黑,仿佛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留了个淤青的痕。 黑泽问医生:“前天送来的时候就有?” 医生忙不迭道:“救护车到的时候还没有任何异样,入院的时候才发现有轻微的淤青,但是没有发黑。这个黑点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我们怀疑过皮下淤血……” “鸠尾穴。”黑泽打断他,说:“任脉之络穴,人体三十六死穴之一,高手点之可造成腹壁震动,肝胆瑟缩,静脉破裂,心脏滞血——若无人解穴,必死无疑。” 医生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啊?!” 老夫人则没有笑,她脸色猛的惊慌起来——那种贵族礼仪怎么也掩饰不了的,骨子里的惊恐和慌张。 “您应该听说过吧,山地夫人,您曾祖父的父亲,当年就是这样在战场上被人杀死的。不是死于刺刀或子弹,而是被人在天灵盖上轻轻一指,就瞬间毙命了。而且我记得,山地家族的那位老太爷当年也是死在中国旅顺,真是巧合啊。” 山地夫人的脸色顿时极度难看起来,半晌才冷冷的问:“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功夫?你一定有办法的吧,黑泽川!如果是别人的话就罢了,如果是你的话——” 黑泽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看着状若枯槁的山地崇,脸色深浅莫测。 老夫人瞳孔微微一紧。 她知道黑泽川名义上是当年山地家族大小姐的儿子,山地崇的表哥;但是实际上,他母亲早在三十年前就和娘家断绝关系了。 这个男人虽然姓黑泽,实际上却和黑泽家族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他甚至只有一半的日本血统。 当年这个男人之所以能上位,是因为在他之前的几个堂兄都莫名其妙的死了;他上位之后一年,几个堂弟又莫名其妙的残了。黑泽川做事情极其细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那几个堂兄弟的“意外”跟他有任何关系。 这样一个人,你能指望他像个热心又和善的表哥一样,不辞辛苦为表弟疗伤吗? 老夫人紧紧盯着黑泽川,嘴巴一动,刚要说什么,被黑泽一抬手挡了下来。 “解穴比点穴难千万倍,但是我会试试。” 老夫人嘴巴一抿,唇角再次显出严厉的皱纹:“你有什么条件?”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8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救自家表弟的命,要什么条件?”黑泽淡淡的笑了一下,眼底的寒光却冷得刀锋一样,“——不过阿崇受了伤,山地家族一定没有精力处理其他事情。说不得,只好让我替亲戚出头,亲自去查那个重伤了阿崇的凶手了。” 日本山地家族的贵客在医院里盘桓了整个上午,出来的时候正是饭点。老夫人心事重重的被人伺候去用餐,黑泽却直接坐车去了市中心。 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只见他的样子比去医院时疲惫了不少,额间有细细的冷汗,脸色甚至有一点发灰。 而他的表情,却比平时更加阴沉冷漠,让人一看就胆战心惊。 车停在市中心那家出事的酒吧门口,手下恭恭敬敬推开门,黑泽大步走进厅堂,只见里边冷冷清清,店面被山地家族的保镖团团围住,桌椅打翻得一地都是。 只有酒吧老板和迎宾小姐两人被押在包围圈中间,两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黑泽一进门,助理立刻快步走来,欠了欠身道:“已经问出来了。那天在擂台上距离太远,没什么人看清凶手的样子,唯一近距离跟凶手说过话的只有那个迎宾的女人。根据她的说法,那人看上去就是个中学生,可能只有十几岁而已……” 说到这里,助理的表情有点古怪:“呃,而且非常瘦,穿着破烂……根据她的描述,我让人画了像出来。” 边上人递来一张图纸,只见上边画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大小,身材清瘦,头发凌乱。他五官带着少年人那种不辨性别的中性的俊秀,但是眉骨清挺,鼻梁笔直,眼神又非常凌厉,看上去有种居高临下不可侵犯的意味。 黑泽手下能人众多,这画像看上去,跟叶真本人起码有三四成相似。 “这种一只手就能捏断他脖子的小孩,真是打倒了东乡先生的人么,东乡先生可是国内鼎鼎有名的高手!黑泽先生,恕我冒昧,我实在是不敢相信……” “中国功夫是很玄妙的。”黑泽淡淡的道,“虽然近几十年来,在强手如林的世界格斗界里,所谓的中国功夫已经沦落成了一场笑话,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但是俗话说‘真人不露相’,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你永远也不知道在这片辽阔的国土之上,是否隐藏了哪些不露相的‘真人’。” 他的手指从画像里叶真的脸上轻轻抚过,亲昵仿佛摩挲着什么心爱之物。 助理看着他的表情,打了个寒战,“山地家族已经把这个人恨到骨子里去了,如果我们抓住他的话,是否需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暗杀他?”黑泽唇角浮现出一点冷酷的弧度,“不,这种天赋奇才的强者,只能死在一对一的公平对决里,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他把画像折好,放在西装胸口的内袋里,淡淡的道:“去这座城市的所有武馆、武校搜查这个少年的踪迹,去向当地的黑帮打听,不管用什么方法!这样特殊的一个人,除非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否则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所有手下瞬间挺身,九十度鞠躬:“是!” “从天上掉下来”的叶十三小同学,早上六点钟起床晨跑,打拳,七点钟神清气爽回家吃饭,路过浴室时看见一个人赤|裸上半身,俯在流理台边洗脸,于是顺口叫了声:“妈!” 玄鳞头也不抬:“你妈在客厅!” 叶真说:“哦,谢谢叔叔。” “叫爸爸!叶十三小同学!你想挨打吗!你妈昨天晚上还在老子身下哭泣求饶叫老公……” 叶十三小同学把黄色内容选择性无视了,走到客厅一看,龙纪威正坐在餐桌边打电话: “好了别唠叨了,哥在大连过得不错,抽空你再给我寄点特供的茶叶来……姓韩的要是欺负你了你一定记得跟哥说啊,哥帮你弄死他……老龙很好我也很好,就是咱儿子的教育问题要费点神……好了楚慈,提醒韩越别忘记给咱儿子上户口啊,还要念书呢。不说了,吃早饭呢在。” 电话那边传来担忧的声音:“自己在家做饭吃啊,你没下去买早饭吧,小心吃到一嘴地沟油哦。” “……”龙纪威问:“楚慈同志,你找打么?” 叶真坐到龙纪威身边,抓了根油条泡豆浆,吃得满嘴是油。 龙纪威摔了电话,摸着叶真的脑袋说:“赶紧吃,吃完让玄鳞送你去学校。” 叶真乖乖点头,又问:“地沟油是什么?” “人类进化史上的发明之一。” “户口又是什么?” “户籍证明。” 龙纪威见叶真又要张口,立刻断然道:“不准问东问西的,叶十三小同学!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多话,你想挨打吗!” 叶真说:“我保证是最后一个问题,妈。玄鳞叔说你昨晚叫他老公,是真的吗?” 龙纪威:“……” 龙纪威踢开浴室的门,片刻后传出了玄鳞鬼哭狼嚎的求饶:“老婆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顺口说说的而已!哎哟,不要打头!” 叶真小同学赢了。 一切威胁要揍叶真小同学的人,最后都会被揍。 ……括号,除了龙纪威,括号。 作者有话要说:俺真是太勤奋了,继续要那啥……那啥!乃们懂的! ☆、上学去 叶真即将入读的学校是市郊一座私人贵族中学,校长和北京韩家曾经有点不可说的交情,所以目前身份问题尚未解决的“黑户”叶真,被果断的塞进了这座学校的初中三年级。 龙纪威的理念是小孩子一定要念书,就算将来没什么用,书也是一定要念的。 玄鳞把叶真丢在学校门口,摇下车窗,声色俱厉的警告:“第一天上学给我老实点,臭小子!不准聚众打架闹事,不准偷看女生更衣间,不准偷偷摸女老师屁股,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准乱说话!否则连你爸我也保不了你!” 叶真说:“知道了,谢谢叔叔。你被龙纪威敲了俩爆栗的头还疼么?” 玄鳞:“……” 玄鳞愤怒的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叶真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挎着书包,慢慢往学校里磨蹭。私立学校的校服好看,浅灰色的V领羊毛衫,白衬衣领子翻出来,露出一小截蓝色领带。笔直长裤很好的修饰出少年精悍漂亮的身形,龙纪威给买的黑皮鞋踩在地上,发不出半点声音。 路过女生们有的回头来看他,捂着嘴巴发出偷偷的笑声。 叶真恍然不觉,一个人在教学楼附近转悠了半天,终于拽住一个路过的学生问:“初三一班在哪里?” 那男孩奇道:“我是初三一班的,你是谁?”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9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新来的。” “哦,怪不得不认识你。”男孩点点头,热心道:“要上课了,一起走吧。你叫什么名字?” “……叶十三。” “我叫卫鹄。”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卫鹄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叫叶十三?这名字……” 叶真说:“很好听对吧。” 卫鹄嘴角抽搐了两下,什么都不说了。 对于新来的,学生们的态度总是警惕里掺杂着好奇。 学校是成人社会的缩小版,一个班里新来了转学生,就像一个公司里来了个空降兵。大家都忍不住要偷偷窥视他,又矜持的装作不好奇,实际上谁都已经不在听课了。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姑娘,从讲台上看下去,所有人的小动作都一清二楚。她用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问:“下一段课文有人能给大家念一念吗?” 没有人举手。 前排女生掏出小镜子,利用反光偷看那个坐后排的俊秀少年。 老师笑起来,点名:“那个新来的叶十三同学,你来给大家念课文……哦,你没有书?卫鹄借给他一下。” 卫鹄忙把书推过去,偷偷在课文里的某一段上指了指。 于是整个教室的人都光明正大回头,炙热的目光差点把“新来的”烤出一个洞来。 “……”叶真盯着课本上扭曲的蝌蚪文字母,说不出半个字。 “念啊,念啊。”卫鹄低声催促,沐浴在整个教室热烈的目光里,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叶真还是沉默,半晌面无表情的道:“对不起,我不会。”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 女老师不生气,问:“什么都不会?至少一两句话是会的吧。” “不会。” “肯定有一两个词是会的啦。” “真的不会。”叶真顿了顿,难堪的说:“我没学过。” 教室里有人吸气,女老师也惊了一下,问:“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英语课没上过吗?” “没上过学。”叶真梗着脖子,眼睛却紧紧盯着讲台,下定决心不看别人脸上的表情。 他开始想回家了。 他告诉龙纪威自己没上过学的时候,龙纪威可没有惊讶,甚至玄鳞也没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好吧……你先坐下,我们下课再谈。”女老师也傻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卫鹄,你来替叶十三把这段课文念了。” 叶真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低着头看课桌上油漆细微的裂痕。卫鹄立刻站起来,用一种他听不懂的叽里咕噜的语言念蝌蚪文。 洋人的东西,有什么好的。叶真赌气想。 不就是没上过学么,我还不稀罕呢。 叶真以为中午玄鳞会来接他回家,然而他却失望了。 因为地处偏僻,这座学校中午几乎没什么人回家,大家都是在学校吃午饭。当然贵族学校嘛,家里有钱的小孩多,中午招辆出租车去酒店聚餐的更多,在学校里午休的学生就比较少了。 叶真摸摸口袋,里边有龙纪威给的五十块钱。 买点什么去吃呢?叶真是食堂门口转了一圈,看里边很多学生三三两两叽叽喳喳的说话,便默默退了出来。 仍然有很多人偷眼看他,想跟他搭话,但是叶真毫无觉察。 他毕竟是个半大孩子,自尊心还是很强的。上午上课出了个丑,便觉得一世界的人都在笑话他,都在议论他。 实际上他们只是好奇,也有一些女生其实只是想要他的电话号码。 叶真晃悠着出了校门,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路边不少零售店,还有五金材料、快捷旅馆之类,叶真一路走一路好奇的打量,很快就出了学校所在的那条街。 街拐角上出现另一座学校的围墙。 叶真遥遥的看了眼,学校门口的招牌几个字他都认识:大连长山武术学校。 武术学校?这是什么,武馆? 叶真捏着下巴想了想,明白了。应该就是类似于武术门派这样的东西,要不就是武馆。他上的学校是私塾,这里则是武师傅开堂收弟子。 他深深觉得自己去错了学校,这里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嘛! 想明白了的叶真于是探头探脑,想溜进武校里去逛一逛。无奈武校是全寄宿制,平时大门紧锁,非本校学生出入需要登记,他不论如何是溜不进去的。 就在叶真失望的缩回头,准备顺着原路离开的时候,突然肩膀被人重重一拍:“这小子干什么的?喂,问你话呢!” 几个面色不善的年轻人围成一圈,严严实实把叶真围在中间。这群人身上都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头发剪得千奇百怪,拍叶真的那个人后脑勺剃光了,前边刘海倒是留了一大撮,跟扫把似的。 叶真不知道他是碰上武校的小混混了,他只觉得好奇,盯着那个扫把头看了好几眼,琢磨着这人脑袋后边是起癣了吗?要不怎么把头发剃光了呢? 扫把头立刻就不爽了:“喂,问你话呢!你盯着老子看干什么!”说着伸手就推了叶真一个趔趄。 大中午的路上没什么人,就算有,也都低头缩肩匆匆过去了。 叶真却半点没感觉到危险,老老实实道:“我随便逛逛,本来想进武馆看看的,进不去,我就出来了。” 小混混们嘎嘎笑:“想进武馆看看~”“这里也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哈哈哈哈……” 这笑声让叶真有种本能的、恶意的感觉,他推开扫把头,说:“我走了。” 扫把头立刻一把抓住他:“让老子看看,哟,这校服是隔壁中学的嘛!有钱人家小孩儿啊!” 小混混们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看这小白脸样儿,先别慌着走嘛!来借点钱花花。”扫把头伸手去摸叶真的口袋,没摸到钱包,却摸出张五十的钞票来:“哟,只有这么点?” 他立刻伸手去推叶真:“还有呢?都交出来!”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0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谁知道这次叶真没这么好推了,他手还没沾到叶真的衣角,就只见叶真挥手轻轻一拂,穿花拂柳一般,瞬间把他手挥到了一边。 扫把头一惊,只觉得自己的手眼睁睁就推了个空,顿时火了,一拳挥上去:“臭小子你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真眉头一皱,啪的一声轻而易举把拳头挡在右掌上,左手两指并拢如剑,在扫把头手臂上迅速一点。 “啊!!”扫把头瞬间惨叫一声,只觉得半边身体全麻了,从肩膀到脚底被电打过一样,想站却站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小混混们见势不对,顿时扑了上来:“X他的,你干什么?!”“抓住他,抓住他!”“擦他祖宗!敢跟老子们动手!”“揍死他!” 吼叫声响成一团,叶真在扑上来的几个人影中轻轻退后半步,左右双手食指在两个人脸颊上同时一点,顿时两个人惨叫着翻倒在地,捂着腮帮不能言语;然后又单脚立地,瞬间一记迅猛的旋风踢,把第三个人扫出了几步之外。 剩下三个大惊失色!他们几个在武校里都算是手上功夫数一数二的了,谁知道跟这少年交手,刚打个照面,自己这方就瞬间倒下去四个! “X他奶奶的!”一个染黄发的按捺不住,两步飞踏上墙,凌空转身踹向叶真的背。谁知道叶真背上长眼一般,连看都没看,反手在黄发飞踹过来的小腿上重重一拍! 黄发撕心裂肺一声惨叫,捂着小腿滚倒在地,那叫声活像腿骨被打碎了一般。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看样子有点瑟缩。叶真问:“还打不打?” 两人都不敢说话,叶真又问一遍:“还打不打?” “……” 叶真于是弯腰捡起扫把头丢在地上的五十块钱,揣进兜里,抬脚跨过黄毛痉挛的身体往前走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冲上来抓叶真的左右手! 啪啪两声轻响,叶真看都不看,一手一个抓住两人的手腕,像扔口袋一样随随便便的往前一抛! 两个大活人,瞬间被他一左一右扔出几步之外!砰砰两声落地之后,连叫一声都不敢,连滚带爬的拼命跑远了,其中一个还连续跌了好几跤。 叶真回头望着他们的背影,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座武馆这么大,弟子却这么没用,一定不是家好武馆吧。 怪不得龙纪威没把自己送过来,龙纪威的决定总是正确的! 就在叶真小同学感叹这年头习武人才凋零、偌大个武馆竟然没有利害高手的时候,辽宁境内另一家著名武馆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泰峰武馆的弟子下午刚打开大门,就只见一排身着空手道队服的男人站在门外,一色的人高马大神光内敛,站在那里像山一样,让人看着心惊胆战。 馆长匆匆赶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个助理彬彬有礼递上名片:“赵馆长您好,我是日本黑泽家的助理小原浸纯。请问贵处的弟子中间有这样一个人么?” 助理一使眼色,立刻有人展开画轴——画像上是个十五六岁的清瘦少年,眼神低垂,相貌俊秀,侧脸的线条极其硬气。 馆长辨认半天,疑惑道:“这……认不出来。请问您有何贵干?” 助理偷觑黑泽的脸色。黑泽川穿着西装,遥遥站在车门边上,脸上沉沉看不出表情。 助理叹着气把画轴一收,道:“贸然上贵处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贵处武师技艺高超,门下弟子众多,鄙人早已久闻大名,可以始终缘悭一面。” 馆长终于稍微有点领会他的意思了:“请问有何指教?” 助理一招手,十几个空手道黑带同时往前一步。 只见他笑道:“——那就请贵处多多指教了!” 半个小时不到,武馆大门再次打开。 黑泽走在最前边,衬衣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古铜色肌肉结实的手臂。助理手上搭着他昂贵的西装外套,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十几个空手道高手横成一排,步伐整齐,面无表情。 小原浸纯笑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算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说是著名武馆,其实连我们的小手指都比不上,这种地方想必也培养不出能秒杀东乡先生的高手吧。” 黑泽川道:“你应该学学中国人的另一句话,叫做大意失荆州。” 小原浸纯立刻低头答了声是。 黑泽又淡淡的道:“不要掉以轻心,万一真碰上了那个凶神,你们都不够他填牙缝的。” 这次连他身后的十几个高手都毕恭毕敬的低下头道:“十分抱歉!” 黑泽不以为意,说:“接下来就以这里为起点,横着扫遍这座地区的黑白两道。哪怕只是一点线索都不要放过,一直找出那个少年的踪迹为止。” 他伸手打开车门,手下站在身后,齐齐九十度鞠躬:“——是!”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的淮淮真是好勤奋啊让我们一起为淮淮鼓掌吧!【喂?! 感谢有才的沧桑君的吐槽体长评,俺看了,笑翻了,强烈推荐民那桑也去看看! 以下防抽: 叶真即将入读的学校是市郊一座私人贵族中学,校长和北京韩家曾经有点不可说的交情,所以目前身份问题尚未解决的“黑户”叶真,被果断的塞进了这座学校的初中三年级。 龙纪威的理念是小孩子一定要念书,就算将来没什么用,书也是一定要念的。 玄鳞把叶真丢在学校门口,摇下车窗,声色俱厉的警告:“第一天上学给我老实点,臭小子!不准聚众打架闹事,不准偷看女生更衣间,不准偷偷摸女老师屁股,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准乱说话!否则连你爸我也保不了你!” 叶真说:“知道了,谢谢叔叔。你被龙纪威敲了俩爆栗的头还疼么?” 玄鳞:“……” 玄鳞愤怒的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叶真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挎着书包,慢慢往学校里磨蹭。私立学校的校服好看,浅灰色的V领羊毛衫,白衬衣领子翻出来,露出一小截蓝色领带。笔直长裤很好的修饰出少年精悍漂亮的身形,龙纪威给买的黑皮鞋踩在地上,发不出半点声音。 路过女生们有的回头来看他,捂着嘴巴发出偷偷的笑声。 叶真恍然不觉,一个人在教学楼附近转悠了半天,终于拽住一个路过的学生问:“初三一班在哪里?” 那男孩奇道:“我是初三一班的,你是谁?” “新来的。” “哦,怪不得不认识你。”男孩点点头,热心道:“要上课了,一起走吧。你叫什么名字?” “……叶十三。”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1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我叫卫鹄。”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卫鹄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叫叶十三?这名字……” 叶真说:“很好听对吧。” 卫鹄嘴角抽搐了两下,什么都不说了。 对于新来的,学生们的态度总是警惕里掺杂着好奇。 学校是成人社会的缩小版,一个班里新来了转学生,就像一个公司里来了个空降兵。大家都忍不住要偷偷窥视他,又矜持的装作不好奇,实际上谁都已经不在听课了。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姑娘,从讲台上看下去,所有人的小动作都一清二楚。她用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问:“下一段课文有人能给大家念一念吗?” 没有人举手。 前排女生掏出小镜子,利用反光偷看那个坐后排的俊秀少年。 老师笑起来,点名:“那个新来的叶十三同学,你来给大家念课文……哦,你没有书?卫鹄借给他一下。” 卫鹄忙把书推过去,偷偷在课文里的某一段上指了指。 于是整个教室的人都光明正大回头,炙热的目光差点把“新来的”烤出一个洞来。 “……”叶真盯着课本上扭曲的蝌蚪文字母,说不出半个字。 “念啊,念啊。”卫鹄低声催促,沐浴在整个教室热烈的目光里,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叶真还是沉默,半晌面无表情的道:“对不起,我不会。”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 女老师不生气,问:“什么都不会?至少一两句话是会的吧。” “不会。” “肯定有一两个词是会的啦。” “真的不会。”叶真顿了顿,难堪的说:“我没学过。” 教室里有人吸气,女老师也惊了一下,问:“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英语课没上过吗?” “没上过学。”叶真梗着脖子,眼睛却紧紧盯着讲台,下定决心不看别人脸上的表情。 他开始想回家了。 他告诉龙纪威自己没上过学的时候,龙纪威可没有惊讶,甚至玄鳞也没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好吧……你先坐下,我们下课再谈。”女老师也傻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卫鹄,你来替叶十三把这段课文念了。” 叶真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低着头看课桌上油漆细微的裂痕。卫鹄立刻站起来,用一种他听不懂的叽里咕噜的语言念蝌蚪文。 洋人的东西,有什么好的。叶真赌气想。 不就是没上过学么,我还不稀罕呢。 叶真以为中午玄鳞会来接他回家,然而他却失望了。 因为地处偏僻,这座学校中午几乎没什么人回家,大家都是在学校吃午饭。当然贵族学校嘛,家里有钱的小孩多,中午招辆出租车去酒店聚餐的更多,在学校里午休的学生就比较少了。 叶真摸摸口袋,里边有龙纪威给的五十块钱。 买点什么去吃呢?叶真是食堂门口转了一圈,看里边很多学生三三两两叽叽喳喳的说话,便默默退了出来。 仍然有很多人偷眼看他,想跟他搭话,但是叶真毫无觉察。 他毕竟是个半大孩子,自尊心还是很强的。上午上课出了个丑,便觉得一世界的人都在笑话他,都在议论他。 实际上他们只是好奇,也有一些女生其实只是想要他的电话号码。 叶真晃悠着出了校门,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路边不少零售店,还有五金材料、快捷旅馆之类,叶真一路走一路好奇的打量,很快就出了学校所在的那条街。 街拐角上出现另一座学校的围墙。 叶真遥遥的看了眼,学校门口的招牌几个字他都认识:大连长山武术学校。 武术学校?这是什么,武馆? 叶真捏着下巴想了想,明白了。应该就是类似于武术门派这样的东西,要不就是武馆。他上的学校是私塾,这里则是武师傅开堂收弟子。 他深深觉得自己去错了学校,这里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嘛! 想明白了的叶真于是探头探脑,想溜进武校里去逛一逛。无奈武校是全寄宿制,平时大门紧锁,非本校学生出入需要登记,他不论如何是溜不进去的。 就在叶真失望的缩回头,准备顺着原路离开的时候,突然肩膀被人重重一拍:“这小子干什么的?喂,问你话呢!” 几个面色不善的年轻人围成一圈,严严实实把叶真围在中间。这群人身上都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头发剪得千奇百怪,拍叶真的那个人后脑勺剃光了,前边刘海倒是留了一大撮,跟扫把似的。 叶真不知道他是碰上武校的小混混了,他只觉得好奇,盯着那个扫把头看了好几眼,琢磨着这人脑袋后边是起癣了吗?要不怎么把头发剃光了呢? 扫把头立刻就不爽了:“喂,问你话呢!你盯着老子看干什么!”说着伸手就推了叶真一个趔趄。 大中午的路上没什么人,就算有,也都低头缩肩匆匆过去了。 叶真却半点没感觉到危险,老老实实道:“我随便逛逛,本来想进武馆看看的,进不去,我就出来了。” 小混混们嘎嘎笑:“想进武馆看看~”“这里也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哈哈哈哈……” 这笑声让叶真有种本能的、恶意的感觉,他推开扫把头,说:“我走了。” 扫把头立刻一把抓住他:“让老子看看,哟,这校服是隔壁中学的嘛!有钱人家小孩儿啊!” 小混混们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看这小白脸样儿,先别慌着走嘛!来借点钱花花。”扫把头伸手去摸叶真的口袋,没摸到钱包,却摸出张五十的钞票来:“哟,只有这么点?” 他立刻伸手去推叶真:“还有呢?都交出来!” 谁知道这次叶真没这么好推了,他手还没沾到叶真的衣角,就只见叶真挥手轻轻一拂,穿花拂柳一般,瞬间把他手挥到了一边。 扫把头一惊,只觉得自己的手眼睁睁就推了个空,顿时火了,一拳挥上去:“臭小子你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真眉头一皱,啪的一声轻而易举把拳头挡在右掌上,左手两指并拢如剑,在扫把头手臂上迅速一点。 “啊!!”扫把头瞬间惨叫一声,只觉得半边身体全麻了,从肩膀到脚底被电打过一样,想站却站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小混混们见势不对,顿时扑了上来:“X他的,你干什么?!”“抓住他,抓住他!”“擦他祖宗!敢跟老子们动手!”“揍死他!” 吼叫声响成一团,叶真在扑上来的几个人影中轻轻退后半步,左右双手食指在两个人脸颊上同时一点,顿时两个人惨叫着翻倒在地,捂着腮帮不能言语;然后又单脚立地,瞬间一记迅猛的旋风踢,把第三个人扫出了几步之外。 剩下三个大惊失色!他们几个在武校里都算是手上功夫数一数二的了,谁知道跟这少年交手,刚打个照面,自己这方就瞬间倒下去四个! “X他奶奶的!”一个染黄发的按捺不住,两步飞踏上墙,凌空转身踹向叶真的背。谁知道叶真背上长眼一般,连看都没看,反手在黄发飞踹过来的小腿上重重一拍! 黄发撕心裂肺一声惨叫,捂着小腿滚倒在地,那叫声活像腿骨被打碎了一般。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看样子有点瑟缩。叶真问:“还打不打?” 两人都不敢说话,叶真又问一遍:“还打不打?” “……” 叶真于是弯腰捡起扫把头丢在地上的五十块钱,揣进兜里,抬脚跨过黄毛痉挛的身体往前走去。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2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冲上来抓叶真的左右手! 啪啪两声轻响,叶真看都不看,一手一个抓住两人的手腕,像扔口袋一样随随便便的往前一抛! 两个大活人,瞬间被他一左一右扔出几步之外!砰砰两声落地之后,连叫一声都不敢,连滚带爬的拼命跑远了,其中一个还连续跌了好几跤。 叶真回头望着他们的背影,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座武馆这么大,弟子却这么没用,一定不是家好武馆吧。 怪不得龙纪威没把自己送过来,龙纪威的决定总是正确的! 就在叶真小同学感叹这年头习武人才凋零、偌大个武馆竟然没有利害高手的时候,辽宁境内另一家著名武馆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泰峰武馆的弟子下午刚打开大门,就只见一排身着空手道队服的男人站在门外,一色的人高马大神光内敛,站在那里像山一样,让人看着心惊胆战。 馆长匆匆赶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个助理彬彬有礼递上名片:“赵馆长您好,我是日本黑泽家的助理小原浸纯。请问贵处的弟子中间有这样一个人么?” 助理一使眼色,立刻有人展开画轴——画像上是个十五六岁的清瘦少年,眼神低垂,相貌俊秀,侧脸的线条极其硬气。 馆长辨认半天,疑惑道:“这……认不出来。请问您有何贵干?” 助理偷觑黑泽的脸色。黑泽川穿着西装,遥遥站在车门边上,脸上沉沉看不出表情。 助理叹着气把画轴一收,道:“贸然上贵处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贵处武师技艺高超,门下弟子众多,鄙人早已久闻大名,可以始终缘悭一面。” 馆长终于稍微有点领会他的意思了:“请问有何指教?” 助理一招手,十几个空手道黑带同时往前一步。 只见他笑道:“——那就请贵处多多指教了!” 半个小时不到,武馆大门再次打开。 黑泽走在最前边,衬衣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古铜色肌肉结实的手臂。助理手上搭着他昂贵的西装外套,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十几个空手道高手横成一排,步伐整齐,面无表情。 小原浸纯笑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算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说是著名武馆,其实连我们的小手指都比不上,这种地方想必也培养不出能秒杀东乡先生的高手吧。” 黑泽川道:“你应该学学中国人的另一句话,叫做大意失荆州。” 小原浸纯立刻低头答了声是。 黑泽又淡淡的道:“不要掉以轻心,万一真碰上了那个凶神,你们都不够他填牙缝的。” 这次连他身后的十几个高手都毕恭毕敬的低下头道:“十分抱歉!” 黑泽不以为意,说:“接下来就以这里为起点,横着扫遍这座地区的黑白两道。哪怕只是一点线索都不要放过,一直找出那个少年的踪迹为止。” 他伸手打开车门,手下站在身后,齐齐九十度鞠躬:“——是!” ☆、色令智昏 玄鳞天天早上送儿子上学,龙纪威便晚上放学来接。接完儿子后两个人沿路觅食,觅完食回家,玄鳞大多数时候都在家无聊的看电视连续剧。 如此两星期,叶真终于发现了问题:“妈!玄叔怎么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玄鳞说:“叫爸爸,叶十三小同学!你爸我晚上已经吃过你妈了……哎哟!” 龙纪威淡定收回拳头,说:“他不吃我们吃的东西。” 玄鳞蹲在沙发脚上哀哀嚎叫,叶真眯眼打量他,越看越觉得这人有问题。 这是习武之人的直觉,虽然他不知道这个黑衣男人的底细,但是能感觉到他不一般,跟周围的人都不一样。 玄鳞愤怒道:“看什么看,叶十三小同学!你的家庭作业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写,老师评语很差劲你知道吗!还不快滚过来请亲爱的爸爸辅导你做数学作业!” 叶真靠在龙纪威身边,就像依偎着鸭妈妈的小鸭子一样,漫不经心道:“不用了谢谢叔叔,明早会有同学帮我写作业的。” 玄鳞疑问:“有这么好的同学?” 龙纪威冷冷道:“你应该关心的重点是这小子让同学帮忙做作业吧?” “不不不亲爱的,我一向认为数学扼杀了人类幼儿的天性,我很高兴有人愿意代我儿子去死……儿子,你上哪找的这么好的同学?” “不知道啊,”叶真无辜的道,“一开始是卫鹄,但是他不情愿……” “不情愿还帮你写?” 叶真说:“打到情愿嘛。” 玄鳞:“……” 龙纪威:“……” “后来前排的女同学自愿帮忙代写,卫鹄就把工作让给她了。哎呀,那姑娘其实也不会写,但是有很多男生愿意帮她。” 玄鳞不可思议道:“所以那姑娘让讨好她的男生帮你写作业,以此来讨好你?!” “什么叫讨好?”叶真想了想,卖弄他新学的词汇:“这叫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学校里老师教的。” “不不不……儿子,老师教这两个词不是让你们互相帮忙写作业的……算了,这也是一种本事。”玄鳞扶额长叹一口气,又把儿子拉过来仔细端详,半晌突然沾沾自喜道:“这小子生得不错!就算将来考不上大学也不愁没饭吃,太好了!” 龙纪威一把将叶真拉回来,怒道:“你想给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职业建议!叶十三小同学,以后不准抄同学的作业,给我乖乖的自己写!” 叶真唯唯诺诺答应了,龙纪威又教育他:“考个好大学出来,给你找个国安局的工作,安安稳稳当公务员。男孩子别靠脸吃饭,知道么?以后回北京叫楚慈给你补习功课,楚慈上大学的时候每年都拿奖学金……” 叶真又乖乖答应,龙纪威终于满意了,命令道:“去睡觉吧,小孩子睡觉时间不应该晚过十一点。” 于是妈咪控叶真小同学颠儿颠儿的跑去洗澡,带着龙纪威给他准备的奶牛花纹长袖睡衣,极其具有喜感效果。 浴室门一关,玄鳞猛的扑到龙纪威身上,不由分说把他两手往头顶一按,阴森森道:“男孩子不应该靠脸吃饭,嗯?” 龙纪威:“……” “当年老子就是看中你长得漂亮!一溜儿小孩都跟地里刚拔出的萝卜似的,就你嫩生生水灵灵,还穿着个粉红褂子,看着可下饭了,老子一看就有了食欲……” 龙纪威冷冷道:“然后就差点把我吃了。” “是啊,可惜你给老子下套,害得老子不仅没吃成,还白赔了一甲子光阴任你驱使……说起来还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害得老子色令智昏……” “玄鳞同志,”龙纪威说,“我明明记得你在这一甲子的时间里也挺哈皮的,整天要亲要抱要蹭脸,我一直很怀疑你是母的……”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3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老子是纯雄性!”玄鳞坚持:“而且我那是色令智昏!” “那你可以就此醍醐灌顶大彻大悟,然后潇洒的一走了之。说真的我早就想把你扫地出门了……” 玄鳞一个激灵,惨叫道:“老婆你说什么!开玩笑吧!” 龙纪威挑起一边眉毛,就着这个被压倒的姿势,悠闲的哼着歌。 玄鳞立刻抱住他大哭:“老婆我错了!你是靠无敌的人格魅力征服我的!男孩子就不应该靠脸吃饭!明天就督促叶十三小同学写一百道数学题!!” 叶十三小同学从浴室里探出头,头发湿漉漉的,板着脸一副面瘫状。 “玄鳞叔叔,”他说,“你能别说不过龙纪威就来欺负我么?太柿子捡软的捏了,我很鄙视你这一点。” 玄鳞咆哮道:“叫爸爸——!还有谁准你跟爸爸这么说话的!揍你哦!” 叶真朝他做了个不屑一顾的表情,穿着奶牛睡衣,堂而皇之的进卧室睡觉去了。 第二天叶真小同学去学校,前排班花再次热情表示要帮他做作业。 这次叶真拒绝了,说:“多谢同学,但是我答应我妈要自己独立做作业了……” 叶真对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从来不盯着人家的脸,而是稍稍有点偏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又有点隐藏起来的害羞。 班花看着心痒痒的,嫩脸微微红了,大胆问:“叶十三!你……你有朋友不?” 私立中学风气开放,班花的暗示也明显,可惜深受封建社会余毒的叶真小同学不能理解,直愣愣的说:“没有啊。” 班花专心致志把玩着自己染成淡栗色的头发梢,“那……那咱们耍个朋友,怎么样?” “……”叶真这下有点懂了。 可惜叶真同学对于“耍朋友”的理解还停留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阶段,所以只能沉默半晌,说:“我爸说了……男孩子不能靠脸吃饭……所以对不起……” 玄鳞要是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被叫了声爸爸,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班花失望的盯着他,眼眶顿时红了:“你讨厌我吗?” 叶真面无表情的盯着教学楼走廊上青色的大理石板。 “你怎么可以这样!”十几岁小姑娘自尊心大为受挫,转头哽咽着跑了。 叶真没把这当做一回事,在他而言这连所谓的“告白”都不算。在现代人的学校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没能交到任何朋友,始终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没有人关心他,他也不关心任何人;他甚至连班花的名字都没记全。 叶真耸耸肩膀,上课铃响了,他回座位上去,继续睁着眼睛睡大觉。 然而没想到这么一段小小的插曲,却引发了一连串的大麻烦。 ☆、天之骄子 没想到这么一段小小的插曲,却引发了后来的一连串麻烦。 那天中午放学之后,叶真的班级门口被人堵住了。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站在门口,领头那个满脸桀骜之气,抱着手臂懒洋洋的叫道:“叶十三是谁?识相点的自己站出来!” 刷的一声,满教室人回头去看叶十三。 叶真单手拎着书包带,疑惑的坐在座位上。 卫鹄紧张的低声问:“你是怎么惹到这六人组的?” 叶真说:“啊?” “你到底干什么了?好好跑去招惹他们干什么,这下麻烦大了!” “……”叶真说:“我确定我没见过什么六人组……六人组是什么东西?” 卫鹄怒道:“这帮人全是老师的宠儿!风云人物!隔壁班上的!年级前几名!领头那个叫毛庆熙,他爸是省里的官儿,平时老师见了他都陪着笑脸……” 叶真经历得再多,也毕竟是个半大孩子,闻言心里有些羡慕:“那他们……学习成绩很好?” 卫鹄抓狂道:“当然很好!年级前几名呢,跟你这个倒数第一没法比!……不不不,你到底有没有理解重点……” 他们说话这会功夫,年级风云六人组不耐烦了,领头那个毛庆熙用中指扣了扣门,提高声音道:“敢做不敢当是懦夫行为啊,叶十三!欺负了人家女孩子就不敢承认吗?” 叶真顶着全班同学火辣辣的目光站起身,神情无辜。 半晌他才茫然道:“同学,你认错人了吧。” 毛庆熙眯着眼睛打量他,目光居高临下,带着天之骄子特有的肆意和潇洒。 其实他们这几个人在学校被追捧,除了家庭和考试这两方面因素之外,本人生的一表人才也是个重要原因。女老师总是喜欢高挑削瘦、能搞运动、还有点桀骜调皮的小帅哥,女生则到处让着他们,宠着他们,不管在哪里都把他们当做目光的焦点——毕竟这个年纪,知慕少艾是人之常情。 而这几个人,跟叶真站在一起一对比,差异就很明显的暴露出来了。 叶真身上没有任何时尚或流行的元素,他不出挑,孑然一身,默默无闻。他呆在人群的角落里,从来都不惹人注意,来了走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但是当他单独站出来的时候,别人才会突然发现,啊,原来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原来他往那里一站,竟然这样的显眼。 叶真的五官是极度标准的,虽然清瘦,但是瘦得并不嶙峋,相反还很有劲道,甚至有些精悍的感觉。 毕竟是常年习武的人,在武学一道上已臻化境,身材气场当然跟普通少年不同,跟现代社会温室里培养出来的孩子,当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无法同日而语。 十四五岁少年缺少心机,那几个天之骄子看着他,脸上就明显带出了无法掩饰的敌意。 毛庆熙哼的一笑,还是懒洋洋的倚着门,对他勾了勾手指说:“给我过来!”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4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叶真站着没有动,冷淡道:“你给我过来。” 教室里抽气声偷偷响起。 毛庆熙一手勾着他哥们的肩,几个人不怀好意的笑笑,恶意道:“小屁孩很油头嘛,知道在教室里闹事情,好把老师引过来是不是?”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一定有大片小女生对他们这帮人桀骜帅气的笑容发花痴,说不定还要偷偷用手机拍下来。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不少小姑娘开始两眼冒星星,就像看狗血八点档电视连续剧一样兴奋了。 叶真面无表情,盯着六人组望了一会儿,突然把包往背上一甩,穿过人群大步往前走去。 那几个人以为他出来应战了,顿时神经一紧——却只见叶真走到教室门口,脚步半点也没有停,直接跟他们擦肩而过。 毛庆熙脸色一寒,伸手就去抓他:“给我站住!” 毛庆熙是练兵乓球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眼看着就要抓到叶真的胳膊了——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眼前突然一空,叶真的手突然近距离出现在自己眼前。 电光火石间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只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就像被起吊机拎起来一样,瞬间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轮了一圈!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惊呼声在充血的耳朵里无限远离! 那一刻他脑海里,什么骄傲自矜、什么主持正义的冲动都忘了,唯一只剩一个恐惧的念头,就是他马上就要头朝下栽倒在地了! 嘭! 毛庆熙眼前一黑! 然而预想里的剧痛迟迟没有来临——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叶真把他整个人在空中轮了一圈,然后头朝下往地上一掼,伸出脚用鞋面接住了他即将和地面撞击的后脑! “……”长久的震惊过后是手脚冰凉,紧接着热血冲脑。恐惧、后怕、难堪、恼羞成怒,这些情绪瞬间变本加厉的冲击而来,毛庆熙顿时发狂的爬起来,厉声道:“你敢!你敢!老子让你好看!” 他猛扑过来,那几个吓呆了的天之骄子也二话不说,立刻冲过来抓叶真。叶真岂能被几个毛孩子抓住?电光火石间退去半步,手上根本没什么大动作,轻轻巧巧抬手一让、一扣,就扣住了毛庆熙的肩膀。 这一按是很有讲究的,拇指抵在毛庆熙肩中俞穴上,中指、无名指、小手指抵在颈窝之内气舍穴上,手背青筋瞬间暴起,如铁钳般让人无法动弹;同时食指往脖颈一侧扶突和天鼎两穴之间大血管上一指,瞬间就制住了人的死门。 这么简单的伸手一按,没有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十年如一日的勤修苦练,是绝对没法练出来的。 毛庆熙顿时就啊的一声惨叫起来! 这一痛可不得了,他只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没感受过这样致命的痛苦,简直就像千万根针瞬间扎入骨髓一样! 叶真喝道:“还打不打?” 边上几个男生扑过来,叶真一手按着毛庆熙,猛的一个回旋踹飞一个,厉声喝道:“还打不打?!” 平时被千般宠爱、万般纵容的几个小帅哥,这下可屈辱到骨子里了,脑子一发热根本想不到其他,眼睛发红的往上扑,嘴里嘶声大吼着,耳朵里却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 那着还真让人有点骇然,其中一个更是红着眼睛吼道:“X的,弄死你个狗日的——” 叶真大怒,单手提起毛庆熙,就想往他们那帮人身上狠狠一掼。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狠下手,如果用足力气的话,他那一掼能把毛庆熙整个人从中间摔成两截!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硬生生冲了进来,只见班花抹着眼泪,抓着一个男生尖叫道:“别打了!别为了我打架!” 叶真:“……”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学生们一拥而上,拖的拖架的架,把那几个天之骄子拉住了。 倒是叶真这边,没有人敢来碰他,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畏惧。 班花扑过来拉住叶真,梨花带雨哭着哀求:“别打了好吗?别为我这样!” “……”叶真问:“你是谁啊?” 四下里一片寂静。 叶真把毛庆熙往地上轻轻一摔,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要亲亲·要抱抱·要蹭脸·要花花!! ☆、韩越的亲外甥 叶小恶霸聚众打架、欺负同学,很快便遭了报应——被拎进老师办公室罚站去了。 而事情的始作俑者,深受老师宠爱的风云人物六人组,则在教导主任的嘘寒问暖之下,毕恭毕敬送进了校医药室。 班主任气急败坏,指着叶真的鼻子喝斥:“打电话!打电话叫你娘老子来学校!让他们带着你,好好给人家同学赔钱道歉!” 叶真梗着脖子不打电话。 于是班主任涂抹星子飞溅半天,怒气冲冲的走了。 结果晚上玄鳞来接儿子放学回家,在学校里遍寻不着,正巧遇上值日生卫鹄,在卫鹄小兄弟的指点下,终于找到了直挺挺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后的叶十三。 玄鳞一听老师痛斥事情原委,当即就感觉劈头盖脸一发天雷,险些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你们这儿子,真是该好好管管了!人家毛庆熙同学多好的孩子,他把人家打成那样!你说小孩之间能有多大仇恨,你儿子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小小年纪心理阴暗,看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玄鳞懵了,对老师一个劲点头:“好好好,一定教育,好好教育。”说完把脸一板:“儿子!你给我出来!” 叶真面无表情,跟玄鳞走去办公室门外。走廊上周围没人,玄鳞戳着他的额头,哼哼着问:“你小子有本事了,在学校欺负同学?嗯?”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5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叶真:“……” “看看看看,看什么看?你那什么眼神,不服气是不是?” 叶真:“……” 一大一小对视数秒,玄鳞败下阵来:“叶十三小同学,来来来,咱俩得好好谈谈。” 他勾着叶真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你知道么叶十三小同学,龙纪威一开始不想收留你,是我极力主张把你留下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真说:“因为我无处可去啊。” 玄鳞哼哼道:“因为你无处可去,便要作怪。你是个定时炸弹,威力不可测,我怕丢你在外边,给老子惹出一屁股麻烦来。你能跟我解释一下,那天碰到龙纪威之前你干了什么吗?打架斗殴?还是杀人放火?” “……”叶真眼神游移,专心致志研究玄鳞头上的发旋。 玄鳞说:“如果连老子的亲身监视都不能让安分下来的话,老子也就不客气了。我不在乎你从哪来,要去哪里,也不在乎你真名是不是叫叶十三;说实话,哪怕你再厉害一百倍,也未必比得上你老子我的一根手指头。只要你好好的不给龙纪威惹麻烦,我保证你有饭吃,有学上。但是如果你有什么坏心思的话,哼哼……叶十三小同学!看神马看!老子尊贵的头是龙纪威摸得你摸不得的,懂否?!” 玄鳞气哼哼弹开叶十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爪子。 叶真把手插进口袋里,低头半晌,说:“我没有坏心思。” 玄鳞双手抱胸,一副“快点坦白交代吧”的嘴脸。 叶真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找我麻烦,卫鹄说我得罪他们了,但是我根本不认识那什么毛庆熙啊……还有我们班的班花也是……” 他絮絮叨叨,颠三倒四,说了前边忘了后边,好不容易才把事情经过叙述清楚。 然后玄鳞听完,登时炸毛了。 “你他X的被人家当做情敌上门欺负了——!傻叉儿子!人家小姑娘喜欢你!那个官二代喜欢那小姑娘!人家上门就是来揍你的!哎呀我日,就这点屁事让你站着吹一下午穿堂风?!我还以为 你逮着那同学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把人家搞抢救室里去了呢!” 玄鳞同志立刻雄纠纠气昂昂,拉着他受尽委屈的小儿子,闯进办公室里逮着班主任,问:“我儿子揍的那个官二代叫什么名字?” 班主任不耐烦道:“叫毛庆熙,人家可是几年的三好学生,数一数二的好孩子……” 玄鳞立刻掏手机给龙纪威打电话。 龙纪威今晚没来接叶真,在家给玄鳞准备饲料。国安九处龙大处长别的毛病没有,唯一一点就是护短,偏激,喜欢搞冷艳高贵那一套。玄鳞把事情经过一说,就听他在电话那边淡淡的道:“告诉叶十三小同学,晚上回家我再收拾他。” 然后他就挂断了。 玄鳞回过头,幸灾乐祸道:“儿子,龙纪威说晚上回家收拾你~” 叶真很淡定,心说这还不好办,到时候祸水东引,把龙纪威的注意力转移到玄鳞身上去就安全了嘛。 同一时刻的另一边,龙纪威挂了玄鳞的电话,反手就打给韩越。 韩越今天正跟楚慈闹别扭——楚慈他们科室又去聚餐,晚上不回家吃饭。韩越疑神疑鬼,觉得自己受到了轻忽,觉得自己就要失宠了。于是楚慈回来后他就摆出张臭脸,影子一样跟在楚慈身后,一副怨念深重的模样。 龙纪威打来电话,认真道:“韩越,你外甥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韩越奇道:“外甥?我有外甥,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哦那也无所谓,把电话给楚慈吧,我只知道楚慈认了人家当外甥,也许楚慈觉得没必要告诉你……” “你说什么——!”韩越怒道:“楚慈的外甥,那就是老子的亲外甥啊!不,比亲外甥还要亲啊!谁敢让咱们家孩子不痛快,老子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龙纪威无奈道:“你稍微冷静一点,我只想让你打个电话给上次那个校长,就是上次帮叶十三办入学手续的那个……” 韩越啪的一声挂掉手机,拨通校长电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被楚慈轻忽所积累的怒气瞬间找到了发泄的目标。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叶真和毛庆熙同学打架(其实是单殴)事件的最终炮灰,其实只有完全无辜的校长一人而已。 (2) 叶真小同学在办公室罚站一下午之后,校长突然急匆匆的大驾光临。 班主任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校长赶紧把她偷偷拽到一边,小声嘀咕了好一会儿,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诚惶诚恐。 又过十分钟,玄鳞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搭着叶真的肩,吊儿郎当的哼着小曲儿,被校长和班主任点头哈腰的送出了学校大门。 叶真觉得很玄幻,问玄鳞:“就这么解决了?” “叫爸爸——!”玄鳞懒洋洋的说,“你以为这么简单吗,晚上回家龙纪威还收拾你呢,那才是真?大麻烦……” 他们俩走进停车场,冬日的夕阳缓缓下沉,在天空渲染出一片流水般的金红。 “以后在学校遇上找你麻烦的官二代,别怕,尽管抡膀子上去揍他丫的,揍完以后叫你舅帮你摆平,你舅摆不平的你爸摆平。但是普通人家小孩就不要了,尽量多跟同学培养感情,团结友爱共同进步嘛。” 叶真说:“我没真的揍他,我只是装装样子,谁知道他看上去那么硬气,实际上一打就露馅了……” 玄鳞叹道:“绣花枕头满包草啊!我也遇见过这种东西,其实越会叫的狗越不会咬人,因为仗着主人的势啊。” 父子两人长吁短叹,一起走到车前,突然都消音了。 龙纪威的爱车路虎前盖上,不知道被谁泼了一桶花花绿绿的油漆,还被刀片刮得一道一道惨不忍睹。 那面积起码有油漆桶的底那么大,刮得又深,金属都刮出痕来了,重新配色喷漆都可能不管用。 “哎哟我日——!”玄鳞顿时暴怒了:“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叶真惊得愣了半晌,茫然抬头四顾,看见停车场外围站着几个眼熟的小混混。 他眯着眼睛辨认半晌,目光停顿在其中一个小混混染成金黄色的扫把头上,认出来了。 “玄鳞叔,”叶真把书包往地上轻轻一扔,说:“我去上个厕所。” 玄鳞啰啰嗦嗦的教训他:“刚才怎么不去上,出来了又想起去上厕所了?你小子是直肠子啊?快点去!别回学校了,就在草丛里就地解决!” 叶真脱下校服外套,丢到车上,只穿着白衬衣,一边卷起袖子一边走出停车场。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6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走到那几个小混混身边,他脚步停了一下,挑衅的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有默契的扔掉烟头,不怀好意的尾随他进了停车场和教学楼夹角之间的一条小巷。 这时已经快傍晚了,学校早就放学,路上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小巷一边靠着教学楼的玻璃窗,另一边是围墙,长满了枯黄的爬山虎和矮灌木。叶真一边肩膀靠着窗台,抱着手臂冷冷的问:“是谁刮了我妈的车?” 扫把头躲在一个高壮男身后,指着叶真说:“就是他!老大!就是他来我们学校挑场子,还让小高摔伤了膝盖骨!” 其他几个人纷纷附和,还有一个拉着那个老大,低声说:“老大你小心啊,那小子手上功夫特扎实,咱们兄弟几个都没抗住……” 扫把头怒道:“瞎操心什么?老大是什么样人,揍那小子一顿,还不是小菜一碟!” 其他几个小混混唯唯诺诺,那个老大则上下打量叶真,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清瘦得异常。现在独生子女家庭里十几岁的初中生,哪个不是养得身强体壮?这小子细胳膊细腿,衬衣下摆往裤子里一卡,腰瘦得跟竹节似的,竟然打翻了自己手下七八个兄弟?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叶真靠着墙,又重复了一遍:“是谁的哪只手,刮了我妈的车?” “老子刮的!老子泼的油漆!怎么着?!”扫把头躲在老大身后,胆气壮了不少:“谁叫你先惹我们兄弟,给点颜色让你知道谁是你大爷!识相点跪下来磕头道歉,否则今天就让你爸来给你收尸!” 叶真站直身体,一步一步慢慢走近,问:“哪只手刮的?”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斜斜映在地上,把他的身影拖得很长。他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面容俊美,神色冷淡,高高在上。 扫把头忍不住退了半步。 “我在问你话,”叶真淡淡的道,“我问你,用你的哪只手,刮了我妈的车?” “……他X的!老子两只手都刮了!操你奶奶的,你想怎么样?!”扫把头凶性一下子被激发出来:“有本事过来啊!过来老子跟你练练,打得你哭爹叫娘!——” 话音未落,叶真猛然一跃而上,半空倾斜着身体,脚底在墙上飞檐走壁两步,直接越过了挡在扫把头身前的老大! 一群武校学生,没有一个反应过来——只有那个老大徒劳的伸手抓了一下,却只抓到叶真的半片衣角。 扫把头简直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前一秒叶真还在空中,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根本来不及躲,甚至连伸手阻挡一下都做不到,就只见叶真凌空飞起一记后旋踢,瞬间把他踢飞到了两米以外! 轰隆一声灰尘溅起,叶真一脚踩在他左手腕上,二话不说,脚底一拧,咔嚓一声骨骼脆响,扫把头瞬间凄厉的惨叫起来! 这一下简直又急又厉,从他跃起到踩断扫把头手腕,也不过区区几秒而已。变故陡生,周围所有人都骇呆了,只有那个老大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那高壮男生起码有一米八五的个头,肌肉结实,块块隆起,胳膊比叶真粗三倍。叶真却根本不鸟他,猛的侧身躲过冲击,趁他冲过去的那股势头,顺势在他后肩上一处轻轻一击。 那一击很巧妙,单手虚虚握着拳,仿佛漫不经心一样轻轻一敲,半点力道都没有。然而老大却身体一斜,几乎瞬间被卸掉了全身力气,脚下猛的一个趔趄,紧接着就跪倒在地。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痛,只是莫名其妙的身体就麻了,完全不受控制。 叶真仍然踩在扫把头身上,居高临下问:“还打不打?” 如果扫把头这时候哭叫求饶说不打了不打了,那也就算了,没有对手求饶还穷追猛打的道理。但是大多被叶真这么问的人都没有这么识相,扫把头尤其嘴贱,一边惨叫一边狂骂:“老子杀了你!老子非得杀了你王八蛋!一刀捅了你个狗日的——!” 叶真脚后跟重重一拧,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从另一个手腕传来。 惨叫险些震破喉咙,扫把头不住在地上翻滚,唾液混合着血丝从嘴里流淌出来,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也许是被那惨况所震慑,周围几个掏刀片的小混混都被骇住了,有几个甚至还偷偷的往后溜。 叶真放开扫把头,走到瘫软在地的老大身边,问:“泼油漆的主意是你出的?” 老大身体不住抽搐,想从地上爬起来,几次都没有成功。 叶真淡淡的道:“下次别让我见到你们,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你们安分为止。” 说完他俯□,伸出食指在那个老大脸颊上啪的一点。老大刚想说什么,这一点之后突然脸颊酸麻,他还想说话,声音却渐渐变了调,唔噜唔噜的听不清晰。 老大意识到情况不对,顿时一头冷汗就下来了。 叶真起身往小巷外走去,老大连滚带爬的追上去,含混叫道:“别走!别走!” 声音出口便软绵绵的,混合着口水呜咽,就像喉咙肌肉麻痹了一般。 叶真置若未闻,理都不理。 倒是扫把头手下一个染了红发的小弟,鼓起勇气哆嗦着叫道:“小……小兄弟!技不如人,我们认了!倒是你给我们留个名号,我们以后也好避开你?” 叶真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突然微微一笑: “我姓毛,毛毛虫的毛。” 他顿了一顿,又说:“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我的名字就叫做毛庆熙!”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补完鸟!求花花! JJ这些天又抽了,有时刷不开章节,这时候Ctrl+F5不断刷新试试看,也许管用= = ☆、督脉哑门 叶真一边把白衬衣袖口捋下扣好,一边施施然走回车上。 玄鳞正低头摆弄手机,头也不抬的说:“你应该把那几个臭小子的钱包都捡回来!你知道重新喷漆要花多少钱吗,龙纪威会抓狂的……算了,其实把几个小混混卖了都不够……” “玄鳞叔,”叶真说,“其实我有个主意。” 玄鳞:“……?” “我们可以买个花环,大小能遮住油漆印的那种,再写个‘妈妈我爱你’的字条贴在花环上,挡住车前盖上的划痕。如果龙纪威问起来,就说我们只是想装修这辆车……”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7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玄鳞大喜道:“好主意啊!不过我觉得字条上写什么可以再斟酌,比方说‘老婆我爱你’就显得更真诚一点!” 叶真眼看鱼儿上钩了,便微笑不语。 玄鳞则无知无觉,对狡猾的人类没有半点戒心,兴高采烈的开车回家去了。 那天晚上他果然在家附近买了个大大的玫瑰花圈,又在叶真的怂恿下买了金纸红颜料,写了个一行大大的“老婆我爱你”。他把纸条贴在花环上,花环贴在车前盖上,国安九处龙大处长的爱车路虎顿时有了婚车一般的风采。 忙完一切,父子俩人开心的回家,老远就看见龙纪威虎视眈眈守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是让人不寒而栗。 “叶?十?三?小?同?学。”龙纪威一字一顿的说。 叶真立刻躲到玄鳞身后:“妈!我觉得你应该先去看下玄鳞叔叔给你的礼物!他把你的车重新装饰了一下,你一定会喜欢的!” “叶十三小同学,”龙纪威说,“你觉得我会被这么拙劣的手段转移注意力么,我都听说了,你在学校跟同学大打出手,把人家孩子抽进了校医务室……还有你管谁叫妈?!” 叶真指天画地发誓:“妈我绝对没骗你,玄鳞叔叔花了很多心思呢,你先下去看看再回来抽我不迟……” 玄鳞同志得意洋洋,对着龙纪威摇尾巴。 龙纪威默然一阵,下楼去看自己的爱车。 可怜我们无所不能的玄鳞同志,到了这一步,还没有识破狡猾人类的险恶动机,得意洋洋的尾随龙纪威下了楼,一眼看见路虎可怜巴巴的停在路边,脑门上顶着一个硕大的粉红色玫瑰花环。 老婆我爱你——几个大红金字在风中飘扬,耀武扬威得让人恨不得一把扯下来啪啪啪啪迎面抽上几个嘴巴。 “……”龙纪威面部表情大半隐没在黑暗里,半晌,终于阴森森的道: “你们到底对我的车做了什么……” 叶真躲在楼上,侧耳倾听了好一会,终于听见玄鳞哭爹叫娘的爆发出来:“老婆你冷静一点!啊啊啊啊——不是撞车!我发誓不是撞车!不不不不这不是我的主意,老婆我爱你!……老婆!老婆!龙纪威!龙九处长——!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老子好歹也是条龙!要打也别打脸啊啊啊啊——!!” 叶真面瘫状比了个“耶!”的手势,收拾收拾进门吃饭去了。 这年头不能什么都付诸武力,有些问题必须靠智慧来解决。 我们的叶十三小同学,穿越时空来到现代,风生水起游刃有余,是真?智勇双全。 就在叶真快乐又珍惜的享用龙纪威亲手煮的清水挂面(……)的时候,大连市某武馆里,一个穿空手道服的日本黑带暴起一踢,将馆长一脚踹除了场外。 砰的一声巨响,学员惊呼:“常叔!” 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好几个武馆教练,一个个都捂着伤处爬不起来,满地呻吟。 常馆长阻止前来搀扶自己的学员,颤颤巍巍的勉强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贵国高手果然厉害,我们认输了。” 那个日本黑带立刻收势,一边鞠躬一边用生硬的中文道:“多谢指教!” 紧接着退回黑泽川身后,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黑泽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 他的助理小原浸纯笑了一笑,显得有些自满的模样,缓缓的道:“看来贵馆是没有其他可以出战的高手了,这一局勉强算我们赢了吧。” 几个年轻力壮的学员怒目而视,却不敢上前说话。 小原转向黑泽,请示:“先生,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是先回酒店,还是直接赶去下一家呢?” 他这话是用中文说的,可见嚣张至极。 黑泽家所豢养的这批高手,这段时间以来横扫了当地十几家武馆,所到之处无人敢缨其锋锐,简直可称所向披靡。一开始还有人自负本事前去挑战,后来纷纷铩羽而归,便再没人敢招惹这帮日本人了。 短短几个星期,当地武术界的人一听黑泽家大名,无一不是腿软色变,恨不得关了自家武馆大门,暂且避过风头再说。 这样一来黑泽川也有点兴味索然,淡淡的道:“回酒店去吧,一时半刻是找不到画上那个叶真了。” 一行人正准备往外走,突然门外有个小弟子狂奔进来,慌慌张张的叫道:“常叔!常叔!郑教练不好了!你们快过来看看!” 只见两个年轻教练,极其勉强的搀扶着一个高壮男子,跌跌撞撞进了武馆的大门,后边还跟着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武校红色运动服的小年轻。那郑教练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伤,身上完全没有半点狼狈痕迹,但是步伐虚软无力,半边肩膀塌着,同时脸颊歪斜,神情恍惚,说不出话。 黑泽扫了他们一眼,知道这是人家武馆内部的事情,也不怎么关心,两伙人便擦肩走了过去。 常馆长倒是慌忙迎上:“小郑这是怎么了?你们在外边干什么去了?” “常叔!”“常叔!郑哥被人打了!” “怎么回事,打了哪里?” “不知道,那人是个初中生!”一个染红头发的武校生颤抖着道:“那人太霸道了,还踩断了我们大哥的两只手,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常馆长吃惊不小,一时也来不及追究人家初中生为什么会和他们大打出手,只能连声问:“打了哪里?小郑被打了哪里?叫救护车!快点!” 一众弟子作鸟兽散,慌忙去打120。 “我们也不、不知道打了哪里,那小孩动作太快……只看见他在郑哥背上敲了一下,就敲了一下,郑哥突然就站不起来了……” 另一个武校学生慌忙道:“还有!那小孩临走前在郑哥耳朵上指了一下!” 黑泽本来已经走到武馆大门口了,听到这话,脚步突然一顿。 只听常馆长莫名其妙,问:“指了一下?” “是是是!就是用手点了一下,然后郑哥说话就不利索了!” “本来还能说出话来,现在连口水都咽不下去了!” “就是用食指点的,不重,郑哥还追了两步没追上,那人就走了!” 常馆长慌忙吩咐人把郑教练放下来,解开衣襟查看背部,却没有发现半点伤痕。只有后肩的位置上有个指头大小的原点,颜色发深,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异常。 常馆长奇道:“没受伤啊,怎么站不起来了?是不是脊椎摔到了,还是脚崴了?” 郑教练躺在地上虚弱的摇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嘴巴也合不拢。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8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他脸上是怎么回事?那人指他的脸了,怎么指的?” 几个小混混面面相觑,半晌一个站得近的才皱着眉,说:“就是食指这样一点,轻轻的……没用多大力,当时郑哥也没叫……但是后来慢慢脸就瘫了!” 黑泽瞳孔瞬间一缩,转身疾步走上前,厉声道:“给我看看!” 他中文说得极其流利,气势又非常撼人,几个武馆学员忍不住退后半步,惊疑不定的打量这个日本人。 黑泽半跪□,助理知机的掏出小手电给他照明。 郑教练后肩上的那个圆点颜色在慢慢变深,面积也渐渐扩大。一开始是几乎难以觉察的,现在已经微微泛出点青色来了。 黑泽用手轻轻一按,低声道:“肩井穴。” 小原浸纯紧张得脸色都变了:“是——是他吗?” 黑泽没有作声,轻轻把郑教练的脸扳过来,仔细观察他耳际。 奇怪的是他耳际上竟然没有一点痕迹,虽然几个小混混铁板钉钉的保证说那少年点了他的耳朵,但是郑教练的半边脸上,完全没有留下点穴应有的指印。 就黑泽对点穴这门功夫的研究,他知道这个功夫是有很多门派的。不同点穴门派用的手法也不同,有些用手指,有些用拳,有些甚至用手肘,还有一些更厉害的用拳风。那是真正的指如刀剑,风能熄烛,没有三十年以上的苦练,是练不到那种境地的。 用山地崇身上的伤口来看,那个叫做叶真的中国少年,点穴过后会在穴位上留下指痕。 那是因为他年纪尚轻,内家功力还不到位。真正练到宗师级别之后,只要手指轻抚便能制住穴道,从皮肤上看还半点痕迹没有,神不知鬼不觉便可杀人于无形。 黑泽皱起眉,又把小手电凑近一些,手指顺着郑教练脸上几处大穴接连按下,突然手指一动,道:“——哑门。” 常馆长奇道:“您……您说什么?” “他被人点了哑门穴,所以才面部肌肉瘫痪,喉咙喑哑,难以发声。” 常馆长彻底惊呆了,第一反应是无稽之谈,但是看黑泽神情肃淡,眼神凌厉,便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少年点头部穴位的时候,手法极其精妙老到,并没有直接按下哑门穴,而是在相近经络上注入内力,震动自督脉延伸至阳维脉交叉会穴,冲击延髓中枢,不仅让他失哑,还让他面部神经失调,肌肉瘫痪不能动弹。你送到医院也没用,这样的手法,医生是看不出来的。” 常馆长不可思议道:“——点穴?!” 黑泽不理会他,猛的盯住那几个武校小混混:“点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初中生,特别瘦,就是隔壁中学的……”小混混哆嗦着比了比,说:“差不多就这么高,长得跟丫头似的……” 小原浸纯急忙展开画轴:“是这个人吗?” 那画轴上的叶真,毕竟是根据当初迎宾小姐的口述描绘而成,跟真人相差甚远,只有个神似而已。小混混眯着眼睛辨认半天,才迟疑道:“差、差不多吧——对了!那人留了名字!” 黑泽沉声道:“是不是叫叶真?” “叶真?不是啊,叫毛什么来着……”小混混一拍头,斩钉截铁道:“叫毛庆熙!” 这下黑泽一行人都愣住了。 “对,就叫毛什么什么的,就在隔壁初中。他们家人还挺有钱的,开一辆路虎,他爸还去学校接他!” 黑泽微微皱起眉。 小原浸纯低声道:“先生,叶真可能不是真名,我们当初查了当地所有的户籍,把所有叫叶真的都排除了……” 黑泽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外走。 这时常馆长扑上来拦在他身前,急切道:“黑泽先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要是走了,小郑他的伤怎么办?!” 小原浸纯笑道:“反正也死不了人……” “他的伤不重,用陈酒煎服归身三钱,睡一觉起来就能解开肩井穴。”黑泽打断了他的助理,一边大步走过常馆长身边,一边冷淡的道:“至于哑门穴,找个中医按摩半小时就行了。切记半年之内不能跟人争斗,不能大吵大闹、燥气上涌,否则一旦复发,他这辈子颈椎就不会好了。” 常馆长急切的跟了他几步:“如果不好的话……” “不可能。那个点穴的人只想施与教训,不想谋人性命,因此手上力道极轻。”黑泽走到门口,顿了顿,头也不回的道:“——否则只要重按一下,那位郑先生,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常馆长脸色青白,僵在原地。 黑泽走下武馆台阶,助理连忙上前几步,为他打开车门。 “没想到那个叶真,还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淡,听不出是喜是怒,亦或是带着三分嘲讽。 助理小心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不敢言语。 “真名叫毛庆熙是么,毛庆熙……”黑泽把这名字缓缓念了一遍,语气虽然不屑,眼底却带着找到对手一般亢奋的光芒: “——这个人,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翻滚扭动求花花!! ☆、万忠墓 叶小同学在学校的生活并没有愉快多少,相反还是一样的孤立。 风云人物六人组在这群十几岁学生里一直处于领导地位。小孩子总是存在盲从现象,几个人缘好、老师宠爱、学习成绩好的“天之骄子”总是容易成为别人效仿的对象。 他们接受了谁,谁就容易被其他学生接受;他们排斥谁,谁就有可能被其他学生所孤立。 叶十三小同学就悲惨的被孤立了。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19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有一天龙纪威不在家,玄鳞一边下面条一边问叶真:“儿子,我觉得你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啊。” 叶真说:“玄鳞叔你别往面条里倒麻油好吗,我不吃麻油的……还有辣椒是我用来泡手的不要往面条里扔啊——!” 叶真抢过辣椒,放到混合了各种药材的药汤里生煎,然后沸腾关火,把手伸进去浸泡。 玄鳞怒道:“龙纪威下个清水挂面你都吃得呼呼的,轮到老子怎么就这么多麻烦?!” 叶真立刻反唇相讥:“龙纪威把大腿给我抱,你也给我抱咩?” 父子两人一人占着一个灶头,玄鳞下面条,叶真泡手。他手被泡得微微发红,青筋一点一点的凸显出来,不一会儿又慢慢消了下去,红晕从双手蔓延到整个手臂,额头上开始渗汗。 “哼哼,老子的大腿只给龙纪威一个抱……老子可比龙纪威厉害多咧,知道吗?古籍记载,南疆有龙,鳞如玄铁而光润如玉,腾飞时有火光,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玄鳞语调极为得意,把面条盛出来往桌上一放,又说:“喏。” 叶真泡完手,把双手擦干,随便吃了两口面条,说:“龙先生,下次可以少煮两分钟,这面条真的太烂了。” “臭小子你爱吃不吃——!”玄鳞怒道:“你以为谁都跟你舅那个没用的男人一样吗,整天只知道围着锅台转,随随便便就能烧一桌满汉全席出来……” “我不吃了。”叶真放下碗筷,施施然走出厨房。 他来到房间里,从衣橱拎出米袋大的一包铁砂挂起来,闭上眼睛运起内力,双指并拢,向铁砂袋当中轻轻一戳。 这一戳相当迅疾,看上去用力不大,但是坚硬的铁砂袋立刻陷进去了一个深窝。 叶真没有睁眼,指如疾飞,闪电般点了十七八处深坑。几百斤的铁砂袋被他打得摇摇晃晃,仿佛马上就要掉下来一般。 玄鳞抱着手臂靠在门口,冷嘲热讽:“儿子,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在学校里交不到朋友的,知道吗?你就是个典型的预备少年犯啊,按龙纪威的话说就是隐形社会不安定因素,扫黄打非打的就是你这种人……” 叶真收手凝神,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立刻反唇相讥:“黄毛小儿有什么资格跟本小爷交朋友?” 玄鳞看看他的脸色,含笑不语,也不去揭穿他,半晌只问:“你从几岁开始练这个的?” “忘记了。”叶真想想,说:“从记事开始起吧,天天用药泡手,可以帮助内力循环。” “哦……难吗?” “还行。上止天庭二太阳,气口血海四柔堂;耳后受伤均不治,伤胎鱼际即时亡……夹背断时休下药,正腰一笑立身亡;伤人二乳及胸膛,百人百死到泉乡。反正就是这些东西,只是细节上比较讲究。” 叶真一边吭哧吭哧的收他那个铁砂袋,一边说:“同样一个穴道,用同样的力道去击打,早上的时候可能只能致人昏迷,晚上可能就能致人死地了。中医里说人身上的穴道根据一天时辰的不同而开合,同样的穴道又连接不同的经络,经络之间又可能互相连接造成影响,所以……总之我人生的大半功夫其实是花在背书上的。” 他把铁砂袋放到地板上,玄鳞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叶真的脸。 “儿子,”他说,“人不能活得太辛苦,别太逼自己。” 叶真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是喜欢这个,就当个体育运动来练。别把自己投入一生精力的事情当做复仇的工具,押上性命,孤注一掷。” 玄鳞伸手虚虚的搂了叶真一下,说:“儿子,你只是个小孩,还是把事情交给我们大人去做吧。” 叶真在他怀里,下巴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看见玄鳞黑衬衣上细密结实的布纹。 半晌他低声道:“你不懂那种感觉的。山中一日世上千年,转头下山一看,你认识的所有人,你家乡的所有同胞,全都以各种惨烈的姿势被屠戮在你面前。死城,旅顺变成了一座完完全全的死城。” “我在血海里走,道路两边全是残肢断臂,孕妇肚肠横流,婴儿被穿在刺刀上,男人们被打成蜂窝一样的血泥,甚至连猫狗都被砍成两段。天黑了,整座城市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家燃起烛火——千家万户瞬间空了,因为所有人都被屠杀殆尽。” “两万人,两万无辜的性命,全都是我的父老乡亲。” “玄鳞叔,”叶真最后说,“我知道时代变了,现代人提倡什么忘记仇恨,邻邦友好,天灾人祸互相救援什么的……但是那是你们现代人的想法。我是个野蛮、愚昧、又没文化的人,我只知道血债血偿。” 玄鳞凝视着叶真的脸,十五岁的少年,身形清瘦倔强,眼神带着老人一般麻木而灰寂的沧桑。 “……”玄鳞叹了口气,说:“好吧,按理说我不该插手人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想做什么,请提前跟我和龙纪威打声招呼。不管怎么样,你是我们的孩子。” 叶真张了张口,沙哑着嗓子,说:“嗯。” 玄鳞诱导他:“你该叫我什么?” 叶真刚要开口,突然门锁一声响,龙纪威的脚步从玄关转到客厅,只听他敲着桌子厉声道:“叶十三小同学!吃饭为什么只吃一半,浪费粮食是不对的你知道吗!小心我把你打包送去北京天天听楚慈上思想品德课!” 玄鳞:“……” 叶真:“……” 两人猛的窜起,争先恐后奔向客厅,叶真仗着人小灵活,猛扑上去抢先抱住龙纪威大腿哭诉:“妈——!玄鳞叔叔下的面条都成糊了!而且清汤寡水!连滴麻油都没放——!” 玄鳞暴怒道:“是谁说他不吃麻油的,嗯?!” 龙纪威一手拎着叶真的后脖颈,一手拿筷子把面条尝了一口,片刻后望向玄鳞的眼神非常麻木。 “玄鳞同志,”他说,“你这样会被人投诉虐待小孩的。” 玄鳞:“……” 龙纪威面瘫着翻出钱包,准备下楼去叫外卖。叶真小同学摇着尾巴,兴高采烈跟在龙九处长屁股后边,百般央求要吃烤羊腿、要吃牛里脊,还要吃油汪汪的麻辣小龙虾。 玄鳞的身影慢慢石化,然后一点一点随风飘散了。 “真是太过分了……” 传说中威猛无比、所向披靡的黑龙玄鳞同志,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颤抖着控诉道:“妈咪控什么的……妈咪控什么的!最讨厌了——!” (2) 叶十三小同学的学校组织爱国教育,老师在课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去旅顺,参观万忠墓。 厨房方面被万般嫌弃的玄鳞爸爸于是拎着叶十三小同学出门去,买了一包蛋糕零食咸鸭蛋,全都塞进背包里,还唠唠叨叨的教育道:“记得跟同学分着吃啊,趁机交几个热情漂亮的小美眉当朋友啊!” 叶真敷衍的点头说:“嗯!嗯!” 提灯照河山_分节阅读_20 提灯照河山 作者:淮上 结果玄鳞同志的一片苦心又一次落了空。 出发当天叶真独自坐在巴士最后一排,用外套包着头睡在角落里,车上同学叽叽喳喳,女生们交换零食,男生们打打闹闹,愣是没吵醒他。 到达万忠墓陵园,几个班的学生闹哄哄下车去,老师们提着大衣,拎着喇叭,叫了几次才把自己班上的学生叫齐,然后三五成群的结队往陵园深处进发。 万忠墓陵园纪念馆分为四个展区,学生们排着队进门,走马观花的沿途看照片。玻璃展柜里放着晚清旧图,甲午战争前的旅顺大街一片灰蒙蒙,隐约可以看见穿着臃肿旗袍的女人站在店铺门前。 女生们指指点点:“好破旧哦——” “黑乎乎的——” 男生们则一路打闹一路嬉笑,这个绊倒了那个,那个又推翻了这个……活像几百只鸭子进了笼。 叶真独自走在长长的队伍最后,大大的兜帽挡住头脸,面无表情。 “同学们注意了——!接下来我们要参观‘甲午中日战争中的旅顺’,在甲午战争中,旅顺口很快陷落,两万手无寸铁的旅顺人民惨遭日军侵略者屠杀……” 展区照片换成坚船利炮轰破旅顺口,两个日本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满地尸体的惨象。 “好可怕!晚上要做噩梦了!” “是啊是啊!好可怕!” 女生们捂住便三五成群的手拉手去上厕所。 毛庆熙和他的弟兄们围在老师身边,指着展柜里的图片:“是啊,屠杀持续了三天三夜……两万人被杀,也有说法是一万八。有人说旅顺被杀得只剩下三十六人,那是造谣……其实剩下八百多呢。” 几个十几岁小孩听得懵懵懂懂,闻言问:“那么多啊!为什么不组织起来抵抗鬼子呢?” “都藏起来逃命去了吧,中国人嘛……”毛庆熙笑了笑,丢了个“你懂的”表情。 叶真趴在玻璃展台上,本来一动不动,这时突然抬头,电光火石间盯了毛庆熙一眼。 那一眼犹如芒刺,冰寒入骨。毛庆熙无意间撞上这个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头皮一麻。 他呆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要回瞪回去,但是叶真已经转过头了。 参观完展览馆已经临近午饭时间,学生们被转移到万忠墓墓碑处,在草地上随便吃野餐。 万忠墓是黄灰色的砖石垒成,上边焊着巨大的铜板,写着旅顺大屠杀发生的时间——1894.11.2124,三天三夜的民族之耻,就这样被浓缩成了几个铜铸的苍白的数字。 铜板之上还写着两行大字,是四句话: 一座骇人听闻的城,一座尸积如山的城。 一座鲜血凝固的城,一座殊死抗争的城。 叶真站在墓碑前,仰头看上边的字,面如死灰。 很多男生在草地的铁链上摇来摇去的玩,毛庆熙和他们那一圈少男少女站在一起指点江山,又念那大字下边的英文翻译,说:“前边三句倒是真的,最后嘛就未必了。要是真的殊死抵抗了,还能被杀这么多人?大难当头没人战斗,全都一股脑跑去逃命,真是不被杀才怪……” 几个学生笑呵呵的,“是啊是啊,就你懂得多!”“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啊~” 毛庆熙笑起来,说:“抗日战争时期也是这样,几个鬼子端着枪,就能控制中国一座小城。从中国人里边选出汉奸,耀武扬威的管理自己的同胞,日本鬼子根本不用费心。这就是民族劣根性……” 比较善感的女生立刻点头认同,叹着气说:“没办法啊……” “就是啊……” 叶真回过头,冷冷的盯着他们。 毛庆熙不服输的盯回去,就这样互相瞪了几秒,挑衅道:“你想干什么啊?” 那个女生赶紧扯扯他,充满敌意的道:“走走走,我们不理他。” 毛庆熙往前进了一步,皱眉叫道:“你看什么看?!” 叶真转过身,这样几乎就跟这帮人面对面了。 “你会开枪吗?”出乎意料毛庆熙意料,叶真说话声音竟然很平淡。 “……”毛庆熙愣了一下,说:“不会啊。你会?!” 叶真面无表情,又问:“那你面对整整一个军装备火枪和刺刀的侵略者,你跑不跑?” 毛庆熙不说话了,厌恶的盯着叶真。 那女生又在不停拉他的袖子撒娇:“走嘛!咱们别理他,走嘛!” “那些人全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不会开枪,不会拼刺刀,被人闯进房子放火屠戮,他们还来不及反抗就被杀了。有人想反抗,但是没有武器,也没有人保护他们,反抗的后果就是被砍死在大街上!”叶真的声音蓦然尖厉起来:“连牛羊猫狗都被砍杀!没有一座房子是完整的!大火烧了十几天,十几天!” 他上前一步,毛庆熙立刻条件反射的退后。 “男人被砍死的时候眼睁睁望着自己的妻儿被□,死不瞑目!日本人踩在年迈老人的尸体上哈哈大笑,互相比谁杀的中国人更多!全城被屠杀两万人,你让剩下的八百人怎么反抗!你冲出去反抗吗!” 咆哮声引来很多注目,学生们从草地上站起来,不知所措。 叶真猛的上前一步扬起手,毛庆熙以为他要动手,触电一般举手挡住头。 “住手啊!” “别打!” 学生们纷纷惊呼起来,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叶真扬起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我要是你爸,”他冷淡的道,“就把你一皮带抽死在祖宗灵位前。” “……”毛庆熙眼睁睁的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