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案件调查》 第一章 紧急任务 接到张所电话的时候,我正陪着我们家老太太面试新房客。 来看房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正青春貌美的小白领。她对房子很满意。 才一年多的新房,六十五个平方两室一厅、田园风格,采光也好得很,给点儿阳光就灿烂。楼,公交车站。大润发两个站,乐天三个站。美食街打车过去,只要起步价。而且房租真的特别公道。一个月只要两千块。 现如今房价疯涨,天龙市早就是寸土寸金,两千块还能租到这么好、这么便利的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但是我对小白领不满意。 虽然她生得黑发、白肤,领如蝤蛴,手如葇荑。尤其是当她不经意地一拨头发,白嫩耳垂上挂得一条纯金耳线轻轻在颈边摇曳起来时…… 可是不满意就是不满意。 眼见着老太太笑眯眯的,跟那姑娘越说越亲热,我连忙寻个方便把老太太扯到一旁。 “妈,这人不行。”我单刀直入。 老太太一愣:“怎么不行?我看挺好的。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斜了我一眼,“比姜玲都强多了。” 姜玲是我女朋友。我俩从高中就偷偷摸摸地早恋,时至今日,在一起有十年了。仍然色未衰爱未弛。 “行行行,谁都比姜玲强好吧?”跟谁说理都别跟妈说理,“但是,”我强调,“租房这人就不行。” 老太太皱着眉毛睃我一眼:“你又闻见味道了?” “妈,能别说得我这么猥琐吗?我是你亲儿子。” 老太太:“少废话!” 我只好点点头。 老太太:“很严重?” 我继续点头。 恶臭。 从那小白领踏进这个屋子的第一步开始,就有一股恶臭源源不断地散发开来。这种臭味只有我能闻到。以老太太为代表的别人,只能闻到沁人心脾的香水味吧。 老太太皱眉不舍的空档里,我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张所?”我诧异,“今天是我……” “你轮休嘛,我知道,”那边的大嗓门却抢先说了我的话,“赶紧到所里来,有紧急任务!” “啊?”一个小派出所能有什么紧急任务? 但张所情绪十分高昂:“立刻!马上!” 电话就挂了。 领导不敢得罪,只好得罪老太太。 “妈,所里有急事,先走了。”临关门的时候,我郑重其事地再度强调,“反正,不能租给她。” 老太太慌慌张张地一溜小跑跟到门口:“锅上还炖着排骨汤,晚上早点儿回来吃!” 我在楼道里冲她摆了摆手:“知道了。” 赶到所里,张所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方步。他老人家的专座里,却坐着另外一个身材偏瘦、四十来岁的男人。 一看见我,张所就松了一口气,大步走上来:“你可来了。” 我笑着回道:“领导召唤,我恨不得坐着火箭来呢。”嘴里说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男人。 张所一向心宽体胖,他的专座自然也是心宽体胖型的,换了一个人坐,椅子显得越宽,人显得越瘦。但是那个男人却并不会给人羸弱的感觉。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两只细细的眼睛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这人我见过。一年多前来过所里一次。是张所以前在警校时的老同学。现在是市警局的刑警队队长。叫崔阳。 直觉告诉我,那个紧急任务八成跟崔阳有关。 “好了,你小子就别贫嘴了,”张所把我拉到崔阳面前,“喏,这是市警局的刑警队崔队长。” “哦,”我马上装作才知道的样子,还似模似样地敬了一个礼,“崔队长好。” 崔阳朝我点了一下头。 张所:“这就是我们所里的裘家和。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回头看我一眼,又吞回去了。 张所:“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交给你。” “我?”呵呵一笑,“张所,能别这么看得起我吗?我能办什么紧急任务,别扯后腿就得烧高香了。” 张所一脚踹我腿上:“你以为是我看得起你啊!”转头苦大仇深地道,“老崔,你可真想好了?我怎么都觉得这小子不靠谱啊!” 崔阳也不说话,也不笑,定定地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儿怕他,不由自主地就躲开他的视线,去看张所了。 “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崔阳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有点儿俗话说的破铜锣嗓子的意思。 张所的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我一看这架式,就知道坏了:这回是真摊上事儿了。 崔阳:“准确来说,你也不是配合我们。连我们也是配合别人。” “去年,惠云市那边的缉毒大队打掉了一个贩毒集团。后来有人想立功减刑,才供出他们其中一个重要的隐秘货源就在我们天龙市。惠云市那边有一个同事伪装成二道贩子,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终于跟对方的关键人物搭上线了,约定今天晚上六点在一家茶餐厅碰头。” 崔阳略略一停:“有大宗交易。” “明白了,”我点头,“这是要抓现行。”崔阳说话言简意赅,看得出来平时就是个做事有条理、有重点,不会浪费时间的主儿,“可是,我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崔阳:“你的作用很大。这次抓捕行动能不能成功,你是关键。” 我惊了一个目瞪口呆。这么重要的行动,我一个从来没有参与过的人,能是什么关键啊? 崔阳:“就在今天早上,惠云市的那位同事发生了一点儿小意外,骨折了。” 我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啊?” 张所意义不明地叹了一口气。 我:“什么意外?难道是被暗算了?” 崔阳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难免地闪过一丝尴尬:“应该不是暗算,只是意外。”见我还在不相信地看着他,只好实话实说,“他下楼的时候踩滑了……” 我:“……” 张所半低着头,很是忧愁地又叹一口气。 我:“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崔阳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到我的眼皮子底下。照片里是个二十七八岁、相貌还算端正的青年,再加上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看起来颇有衣冠禽兽的味道。 这下我可没声音了。 这要是我们家老太太来了,一眼看过去也得以为是我戴眼镜假装斯文呢。 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乖乖地跟着崔阳来到一个小宾馆,直奔最里头的一个双人间。门一开,里面几双眼睛刷一下看过来。其中有两个人看到我特别、特别的惊讶。崔阳简单地给双方做了介绍。原来那两个人是从惠云市过来的,其他人都是市刑警队的。 崔阳把他们掌握的基本情况,给我灌了一遍,力求我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和不幸骨折的同事做到无缝对接。 崔阳还特意让我按照照片里模样打扮好,将接头先演习了好几遍。骨折的同事也不近视,眼镜是平光的,戴它就是为了摆谱。 从惠云市过来的两位同事看到特训以后的我更加惊讶。 一个说:“真像。” 另一个说:“简直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时候,窗外早已是一片漆黑。 崔阳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转头朝一个很壮实的中年汉子点了一下头。 中年汉子马上拎出来一只手提箱,咵哒一声在我面前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整齐划一、一撂一撂红光满面的毛主席大头像。 “这里是一百万。”崔阳说,“拿好。”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现金,说实在的,还真有些心潮澎湃。 我拎着沉甸甸的箱子,准时到达约定的茶餐厅。 六点钟,正是用餐高峰期,店里面十座九满。一眼望过去,都是在一边吃饭一边热烈交谈的下班族。间或有几个带着小孩子的年轻父母。 门只开了半扇。一进门,各种饭菜、饮品的香味飘得满满的。我拎着沉甸甸的手提箱,先把店里迅速地扫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跟我约好的人。他就像约定好的,上身穿蓝格子的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右手腕——不是左手腕——戴着一块手表。我还注意到桌下,他的脚旁也放着一只手提箱。 那个男人就点了一盘什锦炒饭,但是没有吃,笔直地坐着,两只眼睛平视前方。 我已经发现了他。他却没有发现我。 我不觉微微地皱了一下眉毛。 有点儿奇怪。 通常这种人都是警惕性很强的吧?应该会密切注意门口的动向才对。怎么会我站在门口这么久,都看到他了,他却还是没看到我呢? 恰巧一位服务员迎上来,很适时地打断了我的迟疑:“先生,吃饭还是喝东西?” 我连忙笑一笑,指了一下男人的方向:“我跟朋友约好了。” 服务员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便笑着道:“那请吧。”便走开了。 怎么说这次行动耗费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心血,只有见机行事了。 ps:新书期叶莫需要你的支持,请你用腾讯qq、新浪微博、微信、百度贴吧,登陆一下,登陆后看书特别方便。登陆之后每天都有一个免费的推荐票,充值用户有免费的3票推荐票,请投给我,并且帮忙帮我收藏(手机用户点“追书”)一下这本书。你的支持,是我努力下去的动力,谢谢 第二章 与众不同的强哥 怎么说这次行动耗费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心血,只有见机行事了。 我继续面带微笑地向男人走去。在相距大约三四个位置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我,抬起眼睛向我看来。与此同时,我闻到一股恶臭。 越向他走近,那股恶臭便越浓烈。 当我在他对面坐下,放下手提箱,男人就是恶臭来源的事实已毋庸置疑。 我还是很自然地维持住了我的微笑。这不是我定力高。你要是像我一样,经历过千百遍的考验,你也能屁都不放一个。 “是强哥吗?”我不冷不热,只是很礼貌地问。 强哥的视线淡淡地扫向我。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地道:“是我。” 他口气很硬,像是不得已才说话一样。 我还是笑着道:“我是小马……” 话还没说话,忽听砰的一声,才刚放下的手提箱撞到了我的小腿。低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熊孩子正冲着我做鬼脸。我严肃地瞪了他一眼,熊孩子非但不害怕,还想再踢一脚。我连忙将手提箱拎起来,放到桌子上。 熊孩子的妈妈还算讲道理,连忙过来把小孩子抱走了,还说了一声对不起。 强哥还是摆着一张扑克脸。刚刚的小插曲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困扰。 “强哥还真是与众不同啊,”我呵呵地笑,“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来谈生意。” 强哥却并不理会我话里隐隐的质疑,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我敢说,崔阳扑克脸的功力也比不过他。 “钱都带来了吗?”他问。 我拍了拍手提箱:“当然。” 这个制毒集团毒品质量一流,而且很讲信用,只跟极少数的贩毒集团有秘密往来。交易的时候,从来不验货。这一次,如果不是有人供出来,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强哥:“好,规矩你都懂。” “是,”我说,“你先走,我吃完这顿饭再走。” 什锦炒饭,正好是我的最爱呢。 强哥便站起身,一把拎过我的手提箱,大步大步地向门口走去。 随着他的远离,那股恶臭也渐渐消失了。 等他一出了店,崔阳他们马上就会行动。而我这里,我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镜:呵,其实这眼镜也不全是摆设,它有一个微型摄像头。刚刚的交易从头到尾都拍下来了。 这样,任务就算完成了吧? 我正想松一口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急忙回头一看,肺都凉了:竟然又是那个熊孩子,扑在强哥的身上,死拽住手提箱不放。 年轻的母亲很尴尬地过来拉孩子:“不好意思啊,都被他爷爷奶奶惯坏了。”转头去呵斥熊孩子。 熊孩子非但不买账,反而变本加厉,竟然直接去掰手提箱的锁。 一瞬间,我又闻到一股猛烈的恶臭。 心里才暗叫一声不好,店里就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强哥居然直接将手提箱一甩,砸得熊孩子飞了出去。 年轻的母亲发出一声惊叫,连忙去抓,但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孩子飞过一张桌子,一直砸在靠墙的一张桌子上。 所有人都懵了,直到年轻的母亲一路惨叫着跑过去,才慢慢反应过来。店里顿时惊叫连连,乱成一锅粥。那孩子被妈妈抱在怀里,动也不动。 我也惊得呆住了。就算是熊孩子,那也还是个孩子。才五六岁。 强哥却不为所动,拎起手提箱转身再向门口走去。 这时,有两个胆大的年轻人跳起来,大喊着:“他想跑!” 我想叫他们别多管闲事,但再快也快不过热血青年的正义感。他们已经一前一后地堵住强哥,伸手就要扭住他。 又是两声惨叫。 强哥先是对着前面的年轻人一挥手提箱,转身一甩手,对着后面的年轻人又是一挥。两个年轻人也像破败的布偶一样倒飞出去。前面的年轻人撞翻了一张桌子,哗啦啦碎了一地的盘盘碗碗。他倒在地上,很快流了满脸的血,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后面的年轻人显然命好得多。 因为他正好撞在我的身上。他没变成沙包,我倒变成了人肉沙发垫。 一起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差点儿心肝脾肺肾一起吐出来。 店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像看到怪物一样。强哥还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店里瞬间变得拥挤起来。所有的人都在拼命地往外跑。但因为店里本来客人就很多,大家都朝门口跑,门又只开了半扇,马上就堵住了出口,剩下的人也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空间避开强哥。强哥的身边顿时挤满了人。 店里变得混乱不堪,惨叫声大得能掀翻屋顶。 我自己也是晕头转向,喘了两口气,好不容易推开还压在我身上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看见落地玻璃窗外,崔阳他们也焦急地看着里面。因为人太拥挤,堵住了门口,他们也没办法马上进来。崔阳拍着玻璃窗,像是冲我喊什么,可我什么也听不见。 索性不听了。 我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多一些清醒。我看到强哥像挥舞着盾牌一样,挥舞着那只手提箱,被砸到人没有一个不是头破血流。他们想躲,可是躲不开,又哭又叫,凄惨极了。 与他匮乏的表情相比,强哥的力气却是那么的富余,好像永远也使不完。 得阻止他。 我只剩下这个念头。 我晕晕乎乎地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一把抓紧一只玻璃盐罐子。头昏让我找不到平衡感。不知道是我自己真走成了曲线,还是眼前的画面在晃动,强哥的身影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 好在大家都在朝门口挤,我这边倒是没几个人。我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近了,近了…… 再近我就走不过去了。我定了定神,瞄准强哥的后脑勺,把盐罐子当铅球一样抡了出去。 啪嚓一声脆响。 玻璃罐子碎了,雪白的盐洒了强哥一脑袋。 所有人都看到强哥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的脑袋开始冒青烟。滋滋滋的声音里,他的皮肤像烧烤一样,变黑,变焦……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任何人都能闻得到的恶臭。他的皮肉迅速地绽裂、翻卷,里面的血是黑色的,凝固不动的。 我看得到的每一张脸都惊得呆住。其实,猛地看到那么多人几乎以同一角度同时呆住,还挺好笑的。 但是我脑袋太晕,实在笑不出来。 最后,强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倒下的同时,我也腿软地倒下了。 黑暗降临前,我最后记得的事,就是崔阳终于带人冲进来了。他捧着我的脑袋,很着急地冲我大喊着什么。 亏我还记得告诉他:“别告诉我家里人。” 我晕晕乎乎地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小女孩正在笑嘻嘻地和我玩捉迷藏,我老是追不上她,急得满脑袋的汗。终于我猛地向前一扑,抓住了她,转过她的脸…… “啊!”我两腿一蹬,惊喘着睁大眼睛。 “裘家和,裘家和!” 我直愣愣地看向一旁,才看到张所的大胖脸。 他皱着眉头问我:“你干嘛呢?做噩梦了?” 我呆呆地左右看看,发现崔阳也在:“我……这是在医院?” 张所:“算你小子走大运,只有一根肋骨轻微骨裂、无移位。” 我摸了一下胸口,这才感觉到有些疼。 崔阳看我没事,便也坐回去,居然拿起一只苹果削起来。 我受宠若惊地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烦劳崔队长给我削苹果。” 崔阳愣了一下:“你想吃?我再削一个。” 我:“……呃呃,”见崔阳麻利地又拿起一个苹果,已经在飞快地旋转刀子了,只好讪讪地道,“那谢谢了。” 我和崔阳一起嘎吱嘎吱地啃苹果。张所站在一旁看我们两个嘎吱嘎吱地啃苹果。 我们俩谁也没着急。张所倒憋不住了,没等我们啃完,他就先问了。 “那个强哥到底怎么回事?” 崔阳看了我一眼。 我还在闷头啃苹果。但是被两个人同时盯住的滋味真心不好受,我只好停下。 “强哥被抓了吗?”我明知故问。 崔阳正要说话,没想到张所忍不住抢先了:“抓了,抓得死死的。” 我:“这就死了?” “强哥的详细尸检还在做。”崔阳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是初步检测,强哥在被你……”略略停顿了一下,才确定怎么说,“搞定之前,就已经死了。” 我惊讶地愣住:“已经……死了?” 崔阳看着我的脸,好像在鉴别我脸上的惊讶是真是假。可我这回是真惊讶。我虽然能闻到那种臭味,知道是些不干净的东西,但我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以内。”他说。 “这怎么可能呢?”我继续延续脸上真挚的惊讶,“人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来跟我做交易?” 我说:“他能走能动,还能说话呢!” 崔阳一阵沉默。张所一脸要便秘的表情。虽说直接面对强哥的人是我,但是他们应该已经看过录像了。 第三章 你小子深藏不露 张所的功力到底不比崔阳。要不然,警校老同学,为什么一个是市刑警队的队长,一个就只是个小派出所的所长呢? “什么邪门玩意儿,”张所双手插在裤兜里,有点儿冷似的,抖着两腮帮子的肥肉说,“洒了把盐,就把脑袋化出个窟窿来了。” 窟窿? 我吓一大跳:“有这么夸张?” 张所恶狠狠地瞪过来:“谁有空跟你贫嘴!当然是真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崔阳。尽管我跟崔阳今天才算认识,但我总觉得他比张所可靠。 崔阳朝我浅浅地点了一下头。 “有盐的地方都化了,”他嗓音低沉地说,“差不多化了碗口大的一个窟窿,里面的大脑也跟着化了一大半。” 我呆若木鸡地张着嘴,好半天没动。 崔阳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你当时怎么知道用盐罐子砸他?” 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他的目光冷峻得像把刀子。 “我就是随手拿的。”我说。 张所一脸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崔阳:“老崔,你在想什么呐?” 崔阳没理张所,只是看定我:“随手?” 我:“嗯。” 崔阳笑了笑:“是吧。” 我正要松一口气,却又忽然听他补了一句:“其实我小时候,也听老人说过,盐能驱邪。你是不是也听过?” 我笑:“我真没听老人说过,但是我看日本漫画里有。” 张所:“哼。没个正经。” 崔阳没出声。 “崔队长,”我决定正儿八经地问个问题,“碰上这种事,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崔阳微微一笑:“我除了警察就没干过别的。当了二十多年的警察,总会碰上几件说不清楚的案子。” 这么说…… “你以前也碰到过这种事?”我很惊讶,也有点儿好奇。 崔阳笑而不答。 我决定再正儿八经地问个问题:“那咱们这案子都办成这样了,接下来怎么办呢?” 崔阳的眉头皱起来:“我已经向上面打了报告。过几天,可能会派专人过来指导。” 专人?我心里嘀咕着。能是什么专人?和尚?道士?算了,反正跟我没关系了。 “现在,”崔阳回头看我,“你就专心养伤吧。” “对了,”我想起来,“我进医院,没告诉我家里人吧?” 崔阳:“嗯。你现在要自己打个电话回去吗?” 我想想,直接掀被子下床:“我回去吧。我家里还有事。” 张所忙上前一手按在我肩膀上:“你家里有什么事啊?不老实在医院多待几天。” 我:“我得回去喝我妈炖的排骨汤。” 没想到崔阳亲自开车送我回家。我推辞了一番,但是没成功。结果张所也跟着一起坐进来了,说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上我们家蹭饭了。他老婆带女儿回乡探亲,剩下他一个回去也是吃外卖。 “裘家和。”崔阳忽然叫我的名字。 “哎?”一抬头,看见崔阳正从后视镜看我。 但他很快又收回视线,一边开车一边问:“你其实知道我是谁吧?” 我心里一抖,脸上还是笑着:“当然知道了,这都一天下来了。” 崔阳没笑:“你们张所向你介绍我之前,你就已经知道了。” 这甚至都不是一个问句。 张所从副驾驶座转过半个身子,吃惊地看着我:“是吗?” 我只好嘿嘿一笑:“崔队长英明神武,见过一次实在忘不了。” 张所真吃惊了:“你真认识他啊?什么时候见过的?” 好么,本人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崔阳:“去年有一回,我不是顺路到你们所跟你打了个招呼。” 张所睁着一双被满脸肥肉挤小的眼睛,巴嗒巴嗒眨好几下。 崔阳:“我不是有一个亲戚的小孩子跟同学打架,正好被拉到你所里了……” “哦……”张所终于想起来了,很诧异地看着我道,“你行啊!屁大点事儿,他总共才跟我说几句话啊!你就惦记上了?” 我:“崔队长英明神武,看着就不像凡人嘛!” 张所半笑不笑地上下打量我一遍:“你小子……”后面的话又吞回去了,然后又对上崔阳,“还有你这个老小子!我说你怎么带着照片来我这儿找人帮忙。”故意学崔阳说话,“有没有跟这长得差不多的?帮个忙?” “我呸!”张所面露凶光,“敢情就我一个人傻。” 别看张所在领导里面像是个吊儿郎当、稀里糊涂的,其实是个礼数周全的人。我要打电话给老太太让多准备几个菜,被张所挡住了。半路上,他特意去熟食店切了几个菜。一直快到家门口了,才许我打电话回去通知一声。老太太急赤白脸地怪我,果然要去忙菜,我说人家张所都买好了,而且人都在楼下了,老太太才只好作罢。 我们才刚上二楼,老太太就在三楼把门打开了,很热情地冲着楼道里面吆喝:“张所,崔队长,快请快请!”转脸就来骂我,“你怎么能让领导破费!还让领导拎东西。” 张所忙道:“不要紧不要紧,都到家了。”抽空看一眼我们家对门,“这就是你们家出租的房子?” 我:“嗯。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客呢!” 张所:“这年头,有房还怕没人租?再说你家地段还挺好的。”又道,“你爹妈对你也算不错了。小是小了点儿,好歹也给你挣了两套房子了。” 我正要笑着应下,老太太在头上已经嘴快地喊起来:“可不是我们哦,张所。是我儿子能干,这两套房子都是我儿子自己买的。” 张所吃了一惊。崔阳也跟着一抬眼皮。 崔阳:“咱们天龙市的房价蒸蒸日上,现在这个地段都快上万一个平方了吧?” 我:“我去年买的人家二手毛坯房,很划算。” 张所:“那两套房子首付加装修,也得五六十万。”上下又打量我一遍,“你工作才几年?哪儿来这么多钱?” 我:“……” 说话的工夫,楼梯爬完了。亲爱的老太太在敞开的门口前又热情地替我回答了。 “我儿子会好几国外语,西班牙语、日语、韩语,英语不用说的。他上学的时候就开始做翻译了。” 张所僵站在我家门口,用整吞了一个鸡蛋的表情看着我。 “人才啊!”张所感叹,“你干嘛来我们所啊!” 我:“……” 我:“我妈夸张了。就西班牙语还不错,大学的时候专门学过,其他都是洋盘。” 老太太一个劲儿地热情招呼:“张所,崔队,快请进快请进。”连拖鞋都拿好了。 崔阳一边换拖鞋一边笑了一句:“裘家和是你们所的吧?” 张所:“……” 崔阳:“怎么你这所长好像还没我了解他?” 张所的脸都绿了。 老太太笑着把熟菜都接近厨房装盘子去了。老爷子亲自泡了明前茶,和张所、崔阳先在沙发上坐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无非是问张所我在所里表现怎么样,张所现在也没兴致,道三不着两地说些台面话。 张所现在还是对我比较感兴趣,逮着个空档就问我:“你怎么会这么多外语?” 我:“学的。” 崔阳:“……”静了两三秒,还是没忍住轻笑出来。 张所又好笑又好气:“严肃点儿。” 我只好老实交待:“西班牙语是大学时候选修的。日语,纯粹是日本动漫看多了。韩语是因为我女朋友喜欢看韩剧,还特别喜欢让我陪着她一起看。英语就不用说了吧?而且现在美剧、英剧的资源也很多。” 张所:“你就这样学起来了?那么多人看动漫,看韩剧也还是靠字幕啊!” 我:“想学的话,资源真的很多。只是很多人都没想去学吧。” 崔阳:“……” 张所:“……” 老爷子在旁哼地一笑:“他就会这些小聪明。” 我:“呵呵。” 老太太像超人似的,一个人端了满满两手菜出来。我连忙站起来迎上去,帮她把碗筷摆放好。老爷子招呼两位客人一起入座。 “酒呢?”老爷子问。 老太太:“家里没酒了。” 老爷子惊讶道:“怎么可能?不是还有一瓶整的五粮液吗?” 老太太:“那个啊。上回他舅舅来,给他舅舅带回去了。反正你也不怎么喝酒。” 老爷子随即嗔怪道:“你怎么都不说一声。” 老太太:“怎么了,一瓶酒的主我还做不了?” 张所出来打圆场:“我们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去,不能喝酒。” 老太太:“就是。酒多伤身,有什么好喝的!”站起来捞起汤勺,“来来来,每人先盛碗汤,补一补。” 老太太的排骨汤是一绝。里面放了山药、还有枸杞、黄芪。药香和肉香融合得刚刚好。 我喝了满满一碗。 真好喝。 吃完饭,张所和崔阳略坐一坐就告辞了。我把他们一直送到楼下。临上车之前,张所借着路灯的光上上下下又打量我一遍,情绪不太高昂地撇一下嘴。 “我今天要不上你家门,还真不知道你小子深藏不露。”他眯着眼睛说。 我陪着笑脸,正想糊弄两句,却听崔阳先一步火上浇油。 “我看他在你们所真浪费。” 张所脸一黑。 我赶紧道:“不浪费不浪费,我们所里高手可多了,我就是垫底的。” 张所粗眉毛一飞:“你他ma又在骂我呢?我就这么不识人是吧!” 我:“……” 张所:“我说,人家都要装bi,你怎么装傻啊?” 我:“傻bi傻bi,傻跟逼本来就是一家么!装傻就是装bi。” 张所一把扬起巴掌:“你他ma再说一个字!” 我连忙单手抱住头(双手抱肋骨会疼),就差没跪下。 张所狠狠瞪我一眼,甩头钻进车子。 崔阳哈哈地笑出声音来,拍了我肩膀一把,也上车了:“裘家和,你小子挺好玩的。我们以后见面的日子多着呢!”说完,呼的一声把车开走了。 我眼瞅着车子连个影子都没有了,才松一口气:得了吧,我才不想跟你老人家见面呢。 第四章 过往 我大概是在七岁的时候,正式意识到我的嗅觉异于常人。 当然在此之前,我就会时不时地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气味——集中体现为各种各样的臭味——但是因为年纪太小,都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后来,老太太以为我鼻子有问题,到处带我去看医生。我看着大人们很严肃、很迷茫的脸,搞得自己也很紧张,一度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比感冒还严重的病。在小孩子的心目中,感冒可是非常严重的病。 因为上学早,七岁那年我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学了不少字,会看一些简单的报纸、杂志,于是乎也开始能用用脑子了。 那一个星期,我因为出风疹请了病假。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得上班,外婆特意从乡下赶上来照顾我。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的班主任来了。上周有一个小测验,他给我送来了考卷。 老爷子、老太太正好下班回来。外婆很高兴地告诉他们,我考了九十五分。老太太冷着脸道,才考了九十五分,怎么不考一百分?老爷子笑了笑,说,这次没考好,下次再努力。然后,当然要留班主任吃饭。 外婆早把午饭做好了,就抱着我一起上了饭桌。 我起先以为是老太太的咸鱼腌坏了的气味。可是大家居然吃得都很香。 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小孩子,我便不得不怀疑恐怕又是我那怪异的嗅觉在捣乱,所以还是忍住,一声不吭地吃饭。直到一碗咸鱼蒸茄子都吃完了,我还是闻到那股恶臭,才发现恶臭的来源是班主任。 这可奇怪了。 班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秃顶、啤酒肚的小老头。真的是“小”老头,个子很小,勉强一米六。成天笑眯眯的,时不时抬一下他那笨重的眼镜,对我们一班小学生都很和蔼。关键是,他从小学一年级就在教我,身上从来没有恶臭。 这是第一次。 不过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假装一切如常,吃完饭就回到床上睡觉了。 一觉睡醒,老爷子、老太太都去上班了,班主任也走了。那股恶臭也消失了。 没几天,我康复了。回去上学的前一天晚上,外婆缝了两只红彤彤,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子给我,放了一只在书包里,还有一只用红绳串好,挂在我脖子上。她说这样,我以后就不会生病了。 第二天,我开开心心地回学校上课。 不用怀疑,我小时候真的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至于后来为什么变成一个靠发呆就能过完一整天的大好青年……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事,明白吗?人生是复杂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好了,接着往下讲。 总之,我开开心心地回学校上课了。 可是,我回来了,我同桌却没来。 我同桌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叫杨贝贝。大眼睛,长睫毛,眨眼睛的时候,那睫毛简直能扇出风来。一口又细又白的小牙,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能甜死你。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其实我不光能闻到臭味,也能闻到其他味道。以我的经验来看,味道好闻的人挺少的。能像杨贝贝那么好闻的,更是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 班上很多小同学都喜欢跟她玩,也有几个别扭孩子喜欢欺负她。其中一个别扭孩子,我们都管他叫胖墩儿。以小学二年级学生的视角来看,他真是大块头了,个子比所有同学都高,胳膊滚圆滚圆的,赶得上我大腿粗。 胖墩儿告诉我杨贝贝好几天没来了,昨天,她爸妈还哭着到学校来呢! 我吓得睁大了眼睛,忙问他杨贝贝怎么了? 胖墩儿也不太清楚。他虽然九岁了,可是反应比较迟钝,力气倒是大得不像个孩子。他只知道后来,连警察叔叔都来过了。 可惜你不在,他说,警察叔叔还跟同学们说话了。 我觉得很奇怪,想不通怎么回事。而且杨贝贝不在,我很不开心。 这一天的课都很正常。别的老师身上都没有那股恶臭,只有班主任有。他来给我们上数学课的时候,我很辛苦地忍了四十分钟。 我没有听课。想起请病假的前一天,我其实已经有些不舒服。杨贝贝很大方地请我吃糖,还说第二天会带一整盒给我。我伸手去她的课桌里摸了摸,竟然真摸到了一只用牛皮纸包好的盒子。看起来不起眼,但是打开来,里面满满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糖。 放学后,我抱着那盒糖去了杨贝贝家。 我小时候都是自己放学回家。老爷子、老太太工作都很忙,我们家离学校也不远。外婆本来要接我,老太太说过几天等她回乡下,还是没人接我。外婆只好作罢。 杨贝贝的爸妈看见我一个人来,也很惊讶。他们的脸色都很差。即使我当时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也看得出来他们根本睡不着、吃不下。两个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黑得发青。 阿姨问我怎么来了。 我拿出那只盒子说,杨贝贝丢在学校了,她可爱吃这个了。 阿姨顿时眼圈一红,摸了摸我的头说谢谢,就拉着我的手让我进去了。 杨贝贝怎么没来上学?我问,胖墩儿说还有警察叔叔来学校呢。 我不问还好,一问,阿姨就哭了。 都怪我。她说,我那天要是准时去接她就好了。 叔叔红着眼圈说:不怪你,都怪我。本来那天就该是我接的。是我临时推给你…… 两个人都哭起来。 我这才听明白。杨贝贝都是由她爸妈接送的。是他们去迟了,结果杨贝贝不见了。可是杨贝贝很乖,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走。 在学校不见的吗?我问,学校里不是有老师吗? 阿姨说,都问了,老师们都说没有看见她。 叔叔也说能找的地方他们都已经找过了。谁都没有见过杨贝贝。警察怀疑是被拐走了。 我一听到拐走就打了一个哆嗦。我小时候不听话,老太太就总拿这个吓我,说外面有老拐子(人贩子),会把我拐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是我有一种奇妙的直觉:杨贝贝并没有被拐走,她还在学校里。 那之后,我一直都想找到杨贝贝,可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谁让我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但是大概半年以后,我终于知道杨贝贝去哪儿了。 有些事情,你不去找它,它会自己找上你。 出了杨贝贝的事情以后,学校也紧张过一阵子,一定要求家长接送。但渐渐的,大家也都放下心来。很多人本来就觉得那只是个别事件,不会发生到自己家孩子身上。 那天像往常一样,上完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老师过来重复了一下今天要完成的作业,就宣布放学了。 小同学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我是值日生。等打扫完,整个校园都安静了。我背着书包,一个人下了楼,正要向大门口走去。忽然有人在背后叫我。 回头一看,原来是班主任抱着一撂作业本,笑眯眯地站在那儿。 这就回家了。他很和蔼地说。桔红色的太阳照在他的秃顶上,好像会反光。 我点点头说,外婆在家等我。 能不能帮老师把作业本搬到办公室去啊?他问。 这边是教学楼。办公楼还在后面。 我不想去。因为他的身上还是很臭。但是又不敢说不去。哪个小孩子不是把老师的话当成圣旨。 所以我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还是乖乖地上前。他拿下一小半的作业本让我抱好,领着我一起向后面的办公楼走去。 来,从这边走。 我想沿着大楼间的水泥路走,但是他却站在花圃间的泥路上。 班主任笑眯眯地说,这边快。 我便又乖乖抱着作业本跟他一起走到花圃里。花圃里竖着一块很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写着红色的大字,是学校的名字。 知道这是谁写的字吗?班主任问。 我说不知道。 班主任鼓励着说,就在石头上面写着呢,大字旁边的那一行小字看见了吗? 我仔细看了看,是有一行小字。 不要紧,上前看。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花圃里的花,向石头走近。忽然,脚下一空,我咚的一声摔到了一片漆黑里。只有头顶上还有一个窟窿有亮光,作业本散了一地。我摔得有些懵,一时都没有想到哭。 忽然,黑暗里有一道细细柔柔的小女孩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我冲着黑暗使劲儿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蹲在角落里。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叫出她的名字。 杨贝贝! 窟窿上面传来脚步声,现出班主任圆胖的笑脸。他叫我乖乖地陪着杨贝贝,然后就挪动了那块大石头,把窟窿给堵起来了。 一条缝都没有留。 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守在我身边,看见我醒来他们都快疯了。老太太往死里抱着我哭,老爷子也嚎得不行。 第五章 新房客 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守在我身边,看见我醒来他们都快疯了。老太太往死里抱着我哭,老爷子也嚎得不行。我还记得我跟老太太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饿了。老太太慌得去买了好几个盒饭。不知道具体几个,反正我全部都吃光了。很多人在病床前站了一圈看我吃,有亲戚,有医生,还有警察。 老爷子和老太太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我吃饱喝足了,有个看起来很凶的警察大爷问我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警察大爷左边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道蜈蚣似的疤。他还带着两个大哥哥一样的小警察。其中一个把我们说的话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我说,我就记得帮班主任老师搬作业本,可是掉到一个坑里了。班主任老师不拉我上去,还用石头把窟窿给挡住了。 对了,我一下子坐起来,还有杨贝贝呢! 警察大爷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木呆呆地张着嘴。 后来我真不记得了。 窟窿被封上后,直到在医院醒来之间,我的这段记忆好像被谁干净利落地剪掉了。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杨贝贝呢?我问。 但是没有人回答我。 警察大爷又问,你知道掉坑里以后,过去几天了吗? 我摇了摇头,怯生生地猜了一个:两天? 警察大爷的脸变得更凶了:两个星期。 我呆得都没反应了。 老太太上来抱着我哭:别吓妈妈了,你没事就好。 医生赶紧给我做了全面检查,说我各方面体征都很正常,只是失忆了。 我出院以后,警察还来找过我,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老爷子和老太太就干脆让我转学了。老爷子找了人,先把我弄到另一个区上学,拜托一个亲戚照顾。后来没两年,他和老太太也工作调动到同一个区了。周围的人要么就是不知道当年的事,要么就是知道也不跟我说。 我也曾经偷偷找去杨贝贝家过。但是来开门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杨家早就搬走了。 我到很久以后才知道杨贝贝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自己是怎么被救的。 那时候我刚考完中考,和同学约好去他家打游戏。半路上,一个人高马大、特别壮实的年轻男人叫住了我。我根本就没认出来是谁,还以为哪个社会小混混要让我倒霉了。 结果他很惊喜地一把抱住我,还打了个转儿:你长得越来越人模狗样了!你小子小时候就招女孩子喜欢,现在早就脱处了吧? 我被他勒得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你你你,你谁啊? 我?胖墩儿啊! 我再仔细看看:啊,真是……你长得更壮了。 小学二年级就不像小孩子的胖墩儿,到了十五岁,已经身高一米八五,壮得像只狗熊了。 我被救也真要谢谢他从小就长得那么壮。 胖墩儿跟几个小同学瞎玩,不知道谁提的蠢主意,要比比看谁的力气大。规则很简单,谁能把花圃中的那块大石头搬动就赢了。普通,或者说正常二年级的小学生怎么可能搬得动?胖墩儿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几个小同学憋得面红耳赤,又是推、又是顶,也没让石头挪动一丝一毫。 轮到胖墩儿上场,他轻轻松松就把大石头搬动了(本人是这么说的)。 那个坑就是这么暴露出来的。 窟窿一露出来,里面可臭了。胖墩儿皱着眉头说,又是尿骚味又是屎臭味,还有什么东西烂掉的味道。想想我们小时候也真皮,那么臭的一个坑还是觉得好奇。往里一看,就看见你睡在地上。 几个孩子全都吓坏了,呜里哇啦地喊起来。先是去喊了老师,老师又报了警。 后来警察就把全校都给包了。是警察把你救出来的。警察不让我们靠近,我偷偷躲起来了。 我听到胖墩儿只说了救我,却始终没提杨贝贝。我心里也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也有点儿害怕。 但是我还是想问:杨贝贝呢?我记得她跟我一起困在那个坑里了。 胖墩儿很奇怪似地看了我一眼,挠挠头:他们说你撞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来是真的。 我想跟他说,我没有撞坏脑子,只是失忆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现在只想快点儿知道杨贝贝怎么了。 胖墩儿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似恐惧又似不忍:他们先把你救出来,后来又吊上来一具……很短的尸体。 很短的尸体?这奇怪的形容让我愣了一下。 胖墩儿舔舔嘴。那一刻的表情可以说脆弱。这么壮实的一个人却露出小孩子般的表情。 没有下半截儿,他困难地说,从大腿就没有了,破破烂烂的…… 我忽然想起我刚掉进坑里,匆匆瞥见的杨贝贝。那是我记得的她,最后的模样。我还以为她是蹲在角落里,原来是…… 胖墩儿小小的眼睛里浮起了水光:我都没认出那是杨贝贝。其实我现在有时候回想起来,都不觉得那是杨贝贝。他忽然回头看着我,哎,你真确定当时是杨贝贝跟你在一块儿的吗?不会是别的,不认识的小女孩? 我呆呆地没出声。如果可以,我也宁愿我看见的不是杨贝贝。 你后来就没回过学校,直接转学走了。胖墩儿说,后来大家都说,杨贝贝的腿是被咬掉的。 他忽然停住,抽了一口气,才发抖地说完:是被人咬掉的。 明明还在七月里,我咬着牙,却还是觉得冷。忽然,我跳起来。 班主任呢? 那老小子?胖墩儿的脸上闪过气愤,没抓到。从我们发现你们开始,那老小子就不见了。我前几天还上网搜了,他的通缉令还挂着呢。 真是看不出来。胖墩儿磨着牙,平时都看他人模人样的,怎么就干得出这种事来? 我到现在……胖墩儿的神色很痛苦,有的时候还会做噩梦,梦见杨贝贝那短短的尸体。 我无言以对。我想起班主任身上突然散发的恶臭。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嗅觉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散发恶臭的人。 我相信他原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真正的他其实也只是个受害者。 只可惜,让我明白过来的代价太大了。 临分手的时候,胖墩儿很真诚地说,你撞坏脑子也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我在家里宅了几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就是在床上躺着,自觉肋骨好多了。因为我经常关起门来做翻译,一做就是一整天,老爷子、老太太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天,我又睡到太阳晒屁股才醒。吃了一大碗老太太用花生猪脚汤下的龙须面,便自告奋勇地帮老太太晒衣服。 老太太巴不得,忙走到单人沙发那边一屁股坐下,抓起摇控器就换台。她要看《不懂女人心》。 我端着脸盆往阳台走,身后传来老爷子不高兴的声音:“这些肥皂剧有什么好看的。《长沙保卫战》正紧张呢!” 老太太也不依不饶地说些什么,我把阳台拉门一拉,什么都听不见了。 今天的天气真好。阳光普照,微风习习。天空里飘着一些棉絮一样的薄云。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到晾衣架上,最后还剩下我的一条内裤。可是衣撑用完了,我转身找了个夹子,站在小凳子上,准备直接夹到晾衣架上。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刮起一阵风,也怪我没拿紧,那条内裤嗖的一下往隔壁阳台飞去。 隔壁阳台站着个人在抽烟,那条内裤正好盖在人家脑袋上。 我登时傻了眼。 他抓下内裤,看了一眼就骂道:“怎么是条男人的内裤!”一转头,抬起眼睛看我。 我看他大约四十左右的年纪,身量很高,目测和胖墩儿不相上下,身材偏瘦。黑眼圈很重,胡子拉碴,起码有两三天没刮。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了。 “你好?”我连忙从凳子上下来,摸了摸有点儿发烫的耳朵。 “你是王阿姨的儿子?”他问。 我点点头。我们家老太太姓王。 “这么说,你才是我真正的房东了。” 我笑着说:“大哥客气了,都一样都一样。” 他把内裤扔过来,我慌忙接住:“谢谢。” 他说:“客气了,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多照应。” 我笑着:“哪里哪里,彼此照应彼此照应。”连忙将内裤夹好,又朝他笑了笑,便火烧屁股地回到屋里去了。 屋里的电视正放着《不懂女人心》,看来老太太又赢了。 看我气定神闲地出去,面红耳赤地回来,老太太很稀奇地问:“怎么了?让你晒个衣服,你把自己也晒了?” 我:“妈,隔壁新房客都住进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老太太:“咱家房子装修得好好儿的,一样也不缺,人进来就能住啊!” 我:“到底什么人啊?” 老太太进房里拿来那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我接过来一看:郑晓云,中明市人,现年37岁。照片上的他留一个半长的头发,比我刚才看到的形象要好得多。属于很有女人缘的类型。 第六章 郑晓云 “他一个人住?”我问。 一般到这个年纪,也该拖家带口了。 老太太说:“他是刚调来工作的,先租三个月。”忽然调头朝我笑道,“现金。当场就交齐了。” 我不觉一挑眉毛。我们家都是交三押二,一个月两千块,一下子交齐就是一万块的现金。在这个电商横行,连我们家老太太都会用支付宝的时代,还会有人随身带着一万块的现金? “他不会真的什么也没带,就带了个人吧?”我问。 老太太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那怎么可能。背了一只旅行袋,挺沉的。” “你不是又怀疑人家了吧?”老爷子拉着脸,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屏幕,他实在对《不懂女人心》不感兴趣。 我:“多了解一下总是好的。” 老爷子:“哼,成天疑神疑鬼的。” 他说归他说,我还得为咱家的安全考虑。便去厨房里扒出几个苹果桔子,拿一只干净塑料袋装了,准备去对门和新房客打个招呼。一开门,却正好见姜玲站在门口,正举着手要往我脸上敲。我俩马上很有默契地一起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老爷子、老太太谁也没回头。 我匆匆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回来。”就关上了门。 我笑着问:“你点校做完了?” 姜玲这几天都在忙着给一家古籍出版社做一本明清小说的点校。我没把受伤的事告诉她。 姜玲嗯了一声:“今早刚交给出版社。”又问,“你这是干嘛?” 我指指对面。 “就几个苹果桔子?”姜玲笑着拎起手里的芝士蛋糕,“再加上这个吧。” 我有些懊恼:“便宜他了。本来全都是我的。” 姜玲抿着嘴直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这个补偿我高兴。于是拉起她的手,欢欢喜喜地走去对门,敲了敲。 不一会儿,郑晓云来开了门,看见我们他有点儿意外。 我有意地吸了一口气:现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并没有闻到任何的臭味。这是一个好迹象。便和姜玲忙将手里的水果和蛋糕一起拎高:“大哥。” 郑晓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们进去了,还倒了两杯白开水,请我们坐下。 “不好意思,我刚搬进来,茶叶、饮料什么的都没买呢。”他满面笑容地说。 我:“大哥你别客气。我听我妈说了,你一个人调来工作的。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你尽管说。” 郑晓云:“你们家这房子哪有不方便的,阿姨人也特别热情。”又看向姜玲问,“这是你女朋友吗?” 我:“嗯。”忽然想起来还没跟人家自我介绍过,“我叫裘家和,我女朋友叫姜玲。” 郑晓云笑道:“美人啊。我叫郑晓云。” “哎?”我装作刚刚想起来的,“今天你不用上班吗?” 郑晓云:“前几天都忙了通宵,今天可以休息。”反过来问我,“你们呢?也休息?” 我:“嗯,我调休。我女朋友在读博。” 郑晓云微露惊诧:“博士啊!” 姜玲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没毕业呢。” 郑晓云看向我:“那你也是……”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我就是普通本科。大学四年好不容易混完,还是赶紧工作吧。” 郑晓云点点头,也挺会说话:“人各有志嘛!” 我:“大哥一个人出来工作,不是得跟嫂子分开?像我们就不行,”我和姜玲肉麻地对视一眼,“几天不见面就怪想的了。” 郑晓云呵呵直笑:“我还没结婚。工作太忙了,就算好不容易交上一个,也处不久。” 我:“每一个都处不久?” 郑晓云:“嗯。” 老实说,我不太相信每一个都处不久。一个两个处不久,可能是对方有问题;每一个都处不久,那就得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了。 我知道姜玲也跟我一样想法,因为她问郑晓云:“一直都是这样吗?” 不过她思考的方向跟我不一样。 她笑微微地道,“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心里有人了。” 郑晓云眉峰一动,哈哈大笑起来,低头掏出一根烟点着,深深地抽一口,继续吐着白烟笑。然后对姜玲道:“一看你就还是个学生,把人想得特别简单特别美好。” 姜玲微微地红了脸。 我握着她的手说:“这是夸你呢。是优点。” 郑晓云看看我,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止住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纯金耳线,放在茶几上,“这是不是前任房客的东西?我昨天整理屋子的时候找到的。” 前任房客是一对姓方的小夫妻。 姜玲:“应该不是吧?”转头征询我的意见,“我记得小方老婆没打耳洞。” 姜玲说得没错,的确不是前任房客的。我还很清楚地记得这只纯金耳线曾经戴在谁的耳朵上。 “是个小白领的。”我说,“就在你之前,也来看过房子。” “是吗?”郑晓云轻描淡写地道,“那你有她联络方式吗?我给她还回去。” 当然有。看房之前,小白领先跟我电话联系过。我的手机里还有通话记录。但是,我想起了她身上的恶臭。 “没有。”我一口回绝。 郑晓云意外道:“一般来看房,不是都得先联系一下吗?” 我:“是啊。可她也没看上房子,所以删掉了。” 郑晓云吐出一口烟圈,似乎有点儿懊恼。但当烟圈消散,他便又恢复了无所谓的模样:“那就算了。” 接下来的闲聊,我想尽办法套信息。郑晓云这个人有点儿奇怪。好像什么问题他都回答了,但并没有一个回答是实质性的。 初次造访也不宜赖得太久,我只好和姜玲先行撤退。 出了楼道口,姜玲便问我:“你在怀疑他什么呀?” 我:“没有,多了解一下嘛,毕竟就住我家对门。” 姜玲点点头:“问了半天,我们好像还是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是有点儿奇怪。” “你也觉得?”我就知道我女朋友聪明得很。 姜玲:“你要是真觉得他不靠谱,就别把房子租他了。” 我苦笑:“我倒想呢,只怕我妈不愿意。她都已经收了人家一万块的现金了。” 姜玲不说话了。她也知道未来婆婆收钱容易吐钱难。 我:“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都好几天没见面了。” 接下来就是愉快的约会时间。 什么狗屁案子,活的强哥,还是死的强哥……我早忘得一干二净。都没有我和姜玲一起拉着小手看电影重要。电影好不好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俩高兴。 看完电影,买了红豆糕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就算当了晚饭。等公交车送她回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姜玲嚷嚷着手冷,我从后面把她圈在怀里,脑袋靠着脑袋,连她的两只手一起包在我的手里。 我喜欢贴着她的脸,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呼息。 姜玲一向很怕痒,笑得不行:“你是像狗呢,还是像猫呢?老喜欢这么闻啊闻的。” 我:“因为你很好闻啊!” 姜玲:“我身上真的有味道?” 我:“嗯,只有我闻得出来。” 姜玲才不相信,当我在逗她。于是,她也逗我:“是香味吗?” 我:“不香。” 姜玲:“甜味?” 我:“也不甜。” 姜玲:“那是什么味道?” “嗯……”我想了半天还是形容不出来,“反正是很好闻的味道。很温和,很舒服……” 姜玲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说的是真的。 其实我不仅能闻到臭味,偶尔也能闻到很好闻的味道。只是能散发好闻味道的人真的太少。 在那屈指可数的人里,除了杨贝贝,姜玲也是。 还有…… 我忽然想起郑晓云那张双眼通红、胡子拉碴的脸。他似乎也是。 然而就算他的气味很好闻也不能说明他就是好人。何况好人也是会害人,甚至杀人的。 我发现他经常行踪不定。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出门,有时候却又好几天不着家。眨眼的工夫,他已经入住一月有余,但竟然从来没有人上门拜访过他。就算是外调过来的,没有亲戚、朋友,同事总该有吧? 可我也没有再问他。我感觉问了也白问,他肯定也能给出情理之中的答案,但又继续让我抓不到实质性的东西。 除了这位新房客,我的日子算是又回到了毫无亮点的普通人生活当中。 回所里复工也有段日子了,去医院复诊,医生说肋骨愈合得很好,但张所还是不让我干重活。所里的一众兄弟都明显感觉到了我的受宠,对我那个羡慕嫉妒恨,丝毫不惦念以前我和他们同甘共苦的情份。别的不说了,光是他们爱吃的胖子烧烤,哪回不是我买单。 没有别人的时候,张所端着他的大茶缸子忧愁地靠在我的办公桌上。 “那个强哥的案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第七章 没想那么多 没有别人的时候,张所端着他的大茶缸子忧愁地靠在我的办公桌上。 “那个强哥的案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是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个强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我:“是啊,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张所忽然站起来,把大茶缸子往办公桌上一砸,吓得我一跳。 “有你这样糊弄领导的吗?”张所瞪圆眼睛。 我冤枉死了:“您问我干嘛,我知道的也不比您多啊!” “我就奇了怪了,”张所两只肥手插在腰上,“发生这么邪门的事,你居然问都没问过?” 我:“问了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张所一副快要被我气哭的表情:“该说你小子迟钝呢,还是淡定呢?” 我:“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张所又被气笑了。伸出一根火腿肠似的手指,冲我鼻子指两下,来回踱了几个方步,又冲我鼻子指两下。 “这些天,老崔没找过你?”他问。 我:“没啊。崔队长跟您是老同学,要找也找您啊!” 张所插腰,冲天花板喷一口气。显然崔阳也没找过他。 我想我要是再不配合,有可能真把张所给惹毛了。 “我记得那会儿崔队长说过,会有专人下来指导的?”我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专人下来了没有?” 张所:“我也想知道呢。” 我:“当时听崔队长的口气,他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案子。似乎这类案子有专门上报的渠道,这么说,是不是有专门管理的部门呢?” 张所用沉默表示了对我的赞同。 我试探地提醒:“张所,您老也是当了二十几年的警察了,您就没遇到过一件两件说不清的案子了?” “我?”张所呵呵一笑,“我还真没遇到过。我跟你说,我到现在都没见过死人呢。” 我:“呵呵,这是您祖上积阴德,保佑您呢。” 张所一撮嘴唇:“这么一说,可不是嘛!” 我:“那您跟崔队长都快三十年的交情,他以前有没有遇到过……特别的案子,您真不知道?” 张所本来想双手抱胸。但因为人太胖,这样反而更吃力,便改成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摸着下巴。他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会儿,真想起来了。 “对了,”他两眼放光,“我怎么把那件案子给忘了!” 我也来了兴趣:“什么案子?” 张所:“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二十年前,我们天龙市可是出过一个大案子。全城轰动。有个老师把两个小学生囚禁在地窖里,地窖就在学校的花圃里。”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好像一脚踩进了一个冰窟窿。 张所却还是一无所觉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两个小学生被找到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女孩已经死了,而且大腿以下的部分都没有了。另一个小男孩倒是全须全尾,但是脑子坏了,什么也记不得了。” “那个老师二十年来一直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年,我跟老崔都还是新手。不过就是新手,他也比我能干。我在派出所里给领导斟茶送水,他已经跟着师傅出现场了。他的师傅就是当时的刑警队队长,总共就带过两个徒弟。” “他师傅是个人物,以前追一个黑道老大,一个人徒手对付四五个人。人家都是这么长的大砍刀,”张所说着说着,也激动起来,“一刀砍过来,幸亏他躲得快,刀锋贴着面皮过去,差点儿把耳朵削下来。缝了好几针……”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那个长得很凶的警察大爷。他左耳根那道蜈蚣一样的疤,是那么清晰。 还有那个低着头,把我们说的话全部记录下来的小警察。 我猛地站起来,吓了张所一跳,讲得正溜的话都给剪断了。我也不管他,低头就从他身边急急忙忙地走过。 张所在后面喊:“你搞什么鬼啊!” 我头也不回地道:“上厕所。” 张所愣了愣,又好笑又好气:“瞧你那怂样,这就吓尿了。” 我像一只被鞭炮吓得魂飞魄散的老鼠,极尽仓皇地跑进厕所。在里面乱糟糟地转了一圈,确定没人,就将厕所从里面锁上了。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才安心地冲到洗手台,哗啦哗啦地死命用冷水洗脸。洗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直洗到面皮都在隐隐作痛,我才抖着手停下。 原来崔阳认识我。 我还以为一年多前他来找张所,我就先认识了他。不过是我在自作聪明。 我抓紧了洗手台的边沿,任凭掌心传来刺骨的冰凉。 我现在需要冷静。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从头开始想。 不,不对。他不应该知道是我。 他只是见过七岁的我,怎么可能认得出二十七岁的我?我又没有什么明显的体表特征。就算是亲生父母,二十年不见,也不可能根据七岁时的孩童模样,认出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不都是这样?哪一个不要靠dna检测。 而且我已经改了名字了。我那时候都不叫裘家和。 对,他不可能知道是我。 我反复地想了几遍,确定这个判断无误,心跳也渐渐地稳定下来。 那种头皮发麻,好像身在冰窟窿里的感觉也开始远去。 我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掏出纸巾把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道:裘家和,你想太多了。 我不想再记起当年的任何事。 我不想再看到当年的任何人。 我只想把那段时间远远地抛在身后,深深地埋藏起来。 然而事情从来都不是按照我的意愿来发展的。 它甚至于迅速得让我措手不及。 我总算收拾好自己,回到办公室。在走廊上就听到张所跟人笑嘻嘻说话的声音。当我一脚踏进办公室,崔阳瘦削的背影恰好正对着我。我本能想调头就走,无奈那只脚已经在办公室里面了。 “崔队长?”亏我还笑得出来,“真是好久没见了。” 崔阳点了下头:“裘家和。” 我不等他往下说,就抢先道:“是不是找我们张所有事啊?那我不打搅你们。”说完,就要转身。 “不,”可恨张所这时候的反应总是特别快,“老崔不是来找我的,就是来找你的。” 我只好又停住,摆出一张受宠若惊、又不堪重任的笑嘻嘻的脸:“我?崔队长,干嘛这么看起我啊!” 张所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放心,这回没有特别的任务。就是看看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太感谢崔队长了,这么忙,还惦记着我这点儿小伤。早好了。” 崔阳看看我的脸色:“嗯,看样子精神是不错。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悠着点儿好。” 张所:“放心吧,有事儿我都安排其他人了。” 我:“张所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我。” 我主动道:“我给您泡杯热茶吧。” 崔阳浅笑着看我忙得屁颠屁颠地去找茶叶、杯子。 张所随便拉开一张椅子,招呼崔阳:“坐吧!”自己的大肥屁股还是往我的办公桌一靠,“你来了也好,正好我也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你呢!” 崔阳勾着嘴角望向张所:“你是想问强哥的案子?” 张所很熟络地朝他一翘双下巴:“可不是吗?” 崔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案子已经转交专人了。” 张所微有惊诧。不过这惊诧也在意料之中。 “哎,什么来头啊?”张所问。 我端着刚泡好的袋装茶,毕恭毕敬地放到崔阳面前。崔阳说声好,便先端起来,冲着水面吹两口气,先啜了一小口。 “说来也巧了。”崔阳微皱起眉头,“这回来的人……”忽然停了一下,“我之前见过。” 张所:“是吗?”灵光一闪,“是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件案子?来的也是同一个人?” 崔阳眉头一颤。我的心也是一颤。 张所:“就刚才,我还跟裘家和说起这个案子呢。” 崔阳目光凛凛地看上我:“这个案子你知道吗?” 我:“……” “他哪儿知道。”张所的嘴快真是让人又恨又爱,“他那时候才多大。这不,刚刚我跟他讲了个头儿,就吓得他跑厕所了。” 崔阳并不言语,只是淡淡地扫向我。 我不好意思嘿嘿两声笑:“我妈说我从小就不经吓,八九岁了还尿床呢。” 张所一腿踢过来:“还好意思讲!你说你怎么会来我们所的。” 崔阳笑道:“可你那天跟强哥碰面的时候,倒挺英勇的。那么乱的场面,大家都在逃命,你拿个盐罐子就敢砸强哥了。” 张所听得哈哈直笑:“盐罐子,怎么不用辣椒油啊!” 我:“我那不是头都昏了嘛,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崔阳:“是吗?换成我的话,怎么也得拿把椅子。椅子不是更称手吗?” 张所的笑顿住了:“……”他回头看着我,有点儿回味过来了。 再怎么样,也是个所长啊。 第八章 一只包裹 我傻傻地一拍脑子:“对啊,早该拿张椅子的!就像电视里演的,抄起来就往人头上一拍,破得稀巴烂,那多爽啊!” “哎!”我叹气地说,“我们小片儿警就是上不了台面。” 张所的脸色又转还回来,冷哼一声:“行了,你小子自己怂,也别带上别人。我们所里好样儿的人多了去了。” 崔阳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又轻啜一口。 “其实今天来,正好老张也在,”他说,“我是有个事想问你。” 我就说吧,崔阳和张所差不多三十年的交情,也没见他特意来看过张所。今天能特意来看我? 我:“您尽管问,别太难就行。” 张所呵地一笑。 崔阳:“我们队里还缺人手,你愿不愿意过来?” 我和张所都是一愣。 没等我开口,张所先给我掉链子了:“他?他哪是干刑警的料子。”很嫌弃地看我一眼,“就算他会好几国外语,那刑警也用不上啊!” 我也是慌得不行,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我跟您招了吧,当初考我们所,就是因为要求低,只要大专学历。招七个人,才报考三十六个。我就是想混个公务员,图个稳定。” 张所一脚踢过来:“臭小子,你把我们所当什么?” 我连忙道:“原来不知道情况嘛!后来知道有张所您坐镇,才知道自己命多好!所以啊,我怎么舍得走!” 张所:“哼!” 崔阳点点头,一点儿也不意外:“刑警又苦又累,风险高。油水也少,还不如你们所里实在。” 张所呵呵直笑。 这件事就算揭过不提了。 但崔阳临走的时候还是跟我互留了手机号码。他说要是哪天我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跟他联系。我唯唯诺诺地一直把他送出办公室。 “老崔是怎么想的?”张所皱着眉头,“怎么就打起你的主意了?” 我:“该不会市刑警队缺个斟茶送水的?” 张所哼哼一笑:“行了,你小子也该见好就收。” 等张所一走,我就把崔阳的号码给删了。 崔阳不是问题。要不是上次莫名其妙地被拉去冒充别人,我跟他根本不会有交集。这次想调我,又被我当着张所的面一口回绝了,他应该又伤面子又死心了。以后我跟他也不会有交集。 我现在倒是有另外一个问题,是不能回避的。 就是那位奇怪的新房客:郑晓云。 我对他干什么工作充满了疑惑。到底什么样的工作可以让一个人不是好几天不着家,就是好几天不出门?然后独居一个多月,还连一个访客都不见?那之后,我见缝插针地企图和他攀谈过几次,但每次都被他一笑而过。 昨晚,我只好决定下血本,撺掇老太太今天中午烧她最拿手的红烧肉。等我回家的时候,那香味飘得对面楼都能闻见。实实在在地装了一大海碗给他端过去。我就不信了,这么香一碗绝品红烧肉,还撬不开他的嘴。 我一手端肉,一手敲门。 门里很快响起穿拖鞋走路,踢踢踏踏的声音。我堆起满脸的笑,就等着门打开的一刹那。 可是门一开,我的笑却呆住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身材高挑,只围着一条浴巾的女人。人类很奇怪,衣服穿好的时候,第一时间看脸,衣服没穿好的时候,第二时间才看脸。 等我的眼睛看到她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已经是在确定了她的胸很大,以及腿很长以后。她的胸让我想起张艺谋导演的名作《满城尽带大波波》里的所有女演员。哦不,是《满城尽带黄金甲》。她的腿让我想起永远不灭的、《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的女天师马小玲。 只有她的脸没有让我想起任何影视作品。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可以和她相提并论的人。 她只是随便拨了一下微卷的半干长发,我就心脏狂跳得眼前直冒绿光。 “你哪位?”她说一口京普,声音有点儿沙。 我:“……”只会继续端着我的红烧肉。 我抬头又看一眼门牌号。没走错啊?怎么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就变成一个辣得能冒烟的姐姐了? 我犹犹豫豫地动了动嘴巴:“郑……大,哥?” 美人姐姐一副马上了然的表情:“哦,楼下餐厅送菜的吗?”一把端过红烧肉,砰的一声,把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又端了两秒空气,听到门里传来美人姐姐的报怨:“你怎么就点了一道菜,哪够吃啊。” 郑晓云的声音才懒洋洋地响起:“这么快?” 好像是刚从浴室里出来,“我没点红烧肉啊?谁送来的?” 美人姐姐:“是个小呆子。” 郑晓云:“……” 哗,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终于是个男人。 “裘家和?”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确定自己没看错:“大哥?” 郑晓云把胡子给刮了,头发也是半干。而且昨晚应该睡得挺好,整个人年轻了少说五岁。皮肤那个紧绷、那个光滑。他只套了条长裤,裸着上半身,肩宽腰细。什么叫穿上衣服显瘦,脱了衣服有肉,我算是亲眼见证了一回。他不是那种肌肉饱满得一坨坨的健美身材,但是很结实,可以看到清晰的线条,跟我这种白斩鸡毫无可比之处。 cao,这两个人…… 这哪是强*奸我的眼睛,整个儿强*奸我的心脏。 “我,我不知道你有客人。”我脸上有点儿烫。 郑晓云哈哈一笑:“进来吧。” 我的目的就是要深入虎穴,再度调查。可是现在郑晓云大大方方让我进去,我倒迈不开这个腿了。一个只围了条浴巾的女人,一个只套了条裤子的男人……两个人的头发都还半干…… 我这心得多大,脸皮得多厚,才迈得开这腿! 但是我还就迈开这腿了! 进去了才发现,我完全白激动,哦不……是白操心了一场。美人姐姐早换好衣服了,就是简单的白衬衫深色长裤。果然腰细腿长,体形上佳。郑晓云也找了件t恤很麻利地套上。 我定了定神问:“大哥,这是嫂子吗?” 郑晓云笑得有点儿玩世不恭:“不是。我上回跟你说过的,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我心里想,那还两个人半祼地晃来晃去? 但是美人姐姐补充回答了以后,我就觉得郑晓云那点儿玩世不恭根本不算什么了。 “我是他前任女友,现任炮友。” “……”我都不知道自己露出的是什么表情。 美人姐姐却丝毫不在意,走到郑晓云的身边坐下:“刚才的话,你没听错。” 我:“……哦。” 郑晓云抽着烟,哈哈直笑,半扭过头对美人姐姐道:“你别吓人家小朋友了。”转回头,很和蔼可亲地说,“她租的房子到期了,一时没找到下家,来我这里暂住几天。” 我哦地松了一口气。赶紧问:“那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呢?” 美人姐姐很坦率地道:“我叫温静颐,你叫我静颐姐好了。”纤长却不失有力的胳膊把郑晓云的脖子一揽,“我也算是他的领导。” 领导? 郑晓云两根手指夹住烟:“是是是,领导。” 我马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静颐姐,还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温静颐:“我们是……”话没说完,手机忽然响起来,抓过来看了一眼就站起来了。 郑晓云问:“有消息了?要帮忙吗?” 温静颐嗯了一声。两人分头去两间房,各拎出一只黑色旅行袋。 我连忙也站起来:“你们这就要出去了?” 郑晓云简短道:“我们一出去就得好几天,这碗红烧肉是吃不着了。也别浪费了,你还是端回去吧,替我谢谢阿姨。” 我:“好的好的。”只好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和他们一起出门。 但是我会这么轻易就撤退吗? 当然不会。 看着他们跑下楼梯,确定他们离开了这幢楼,我立马回头又重新开门进去了。我是房东,当然也有钥匙。 我也知道这么做很不好,可实在是没招儿了。 把红烧肉放在茶几上,我直奔卧室。抽屉、衣柜,床下……床下有只包裹。我一把拖出来,包裹上没贴快递的送货单,只是用黄色的宽胶带很严实地裹了一层又一层。那就没办法看里面装得什么东西了。 我懊憾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地把包裹拿在手上看了又看,又颠簸了两下。里面几乎没有晃动的声音。说明东西装得很满。而且,手感上来说,也不像是很硬的东西。 我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如果我用一根又长又细的针从包裹的角上,借着折痕刺进去,应该能沾到一些东西。也不会引起郑晓云的注意。 嗯,可以一试。 我连忙回家一趟,红烧肉放回去,带了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出来。 老太太看我一进一出,走路带风,急忙问:“腿都要跑细咯!还吃不吃饭了?” 我头也没回:“马上!” 回到对面屋里,我马上把注射器按照想好的办法插进包裹里,拉动活塞杆。 第九章 又见强哥 回到对面屋里,我马上把注射器按照想好的办法插进包裹里,拉动活塞杆。虽然不像吸取液体那么好拉,但还是拉动了一小截。取出针头一看,针管里有一些白色粉末。 难道是面粉?或者奶粉?或者…… 狠狠摇头:不会这么倒霉的吧! 我像甩掉烫手山芋一样,赶紧将包裹放回原位,收好注射器,然后强忍下怀疑,若无其事地回到家里,老太太刚把饭盛好,端上桌子。老爷子还在拉着张报纸,用放大镜逐字逐句地看。我飞快地吃了饭,转身就往自己房里钻。 “忙是忙的咧,”老太太的声音在身后说,“又接了新活了?” 我胡乱地应下,把门关上。 我想我还是先别急着两眼发黑。又没确定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 说不定真是奶粉呢…… 好吧,装傻也要有个限度。 但是,也不能说因为不可能是奶粉,就一定是白粉。 总得先鉴别一下。 可是我长这么大,只在电视上见过白粉。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崔阳。虽然我把他的手机号码给删了,但只要问张所就能有。他是刑警队队长,这种事让他办就是小菜一碟。可我想了还没两秒钟,就马上把他否决了。 在我心里,就算郑晓云卧室里还藏着一百只包裹的白色粉末等着鉴别,我也不想面对他那双冷峻的眼睛。 那还能有别人吗? 我想来想去,不期然一个壮硕的身影跳进我的脑海。 对呀!我一骨碌翻身坐起。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第二天,我在约定好的休闲小店里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今天不是节假日,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没必要特意要包间,反而显得可疑。 透过整面的玻璃窗,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我也没料到,只是一通电话,对方就很爽快地同意马上见面。见面的原因竟然问都没问。而我们自从上一次见面,一不小心,又是好多年音讯全无。 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我看也没看,随便点了个招牌红茶,一抬头,就见一个胖大壮硕得像狗熊一样的男人走进店里。 他一下子就看见了我,马上笑着很大声地叫出我以前的名字。 我招呼他坐下,问他要喝什么。他点了一杯啤酒。 “胖墩儿,”我说,“这么久也没联系你。” 胖墩儿duangduang地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啤酒,才豪气地一抹嘴:“不要紧。” 我:“今天突然把你喊出来,是真有事请你帮个忙。” 胖墩儿:“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纸包。针管抽出来的那点儿白色粉末我都包在这里面了。 “能帮我看看是什么吗?”我把纸包轻轻推到他面前。 胖墩儿傻呵呵的脸顿时怔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了我好几眼:“你这是……” 我:“拜托了。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胖墩儿不是读书的料,初中都没上完就辍学了。跟社会上的青年混过一阵子。但他本质不算坏。混到十七八岁的时候,他老爷子查出晚期喉癌。眼瞅着家里各种艰难。他老太太是一门心思要给老爷子治病。老爷子自己不让,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死活出院了。喉癌根本就吃不了东西,之前在医院都是插管子,直接上流食。回家以后哪有这条件。 老爷子是生生饿死的。 听说,老爷子临死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光是倒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胖墩儿就洗心革面了。先是在花园广场那边的夜市摆了个烤串摊子。别人凌晨两三点就收摊了。他仗着身体好,出摊比别人早,收摊比别人晚。几年下来攒了点儿钱。就在今年年初终于盘下一个小店面。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了。 胖墩儿:“不是你的吧?” 我:“这个你放心,不是我的。” 胖墩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小心翼翼地捧起纸包,神色忽然有些羞赧,“其实这玩意儿我早就不碰了。” “我知道。” 我知道胖墩儿说的是实话。胖墩儿跟着社会青年瞎混的时候,帮忙去舞厅之流兜售过摇头丸之类的。那时候年纪小,白长那么大个子,脑子也不好使(现在可能也还是不太好使),以为跟香港黑道电影一样,混兄弟讲义气,很酷呢。其实他顶胆小一个人,毛毛虫掉在身上就吓得不敢动。他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摇头丸那些东西就是毒品,人家也骗他说吃着玩的,就跟糖一样。后来知道了真相,就不敢了。也算他走运吧,没搭上真正的难缠角色。 脏墩儿就着那些粉末轻轻地嗅了一下,又用小拇指沾了一些,舌尖一舔。只一会儿就赶紧吐了口口水。 “是,肯定是。但是好不好,我不知道。” 我:“……”就这一句话已经够了。 胖墩儿:“你这东西到底哪儿来的?” 我默默地抓过纸包重新包好,收进口袋:“反正不是我的。” 胖墩儿挠挠头:“好吧。你从小脑子就好,道理什么的都比我懂。我也说不好,就不说了。你自己小心。” 我:“嗯。” 胖墩儿忽然说:“我现在店里生意挺好的,还请了两个人帮忙。” 我:“哦,那好啊。阿姨以后就得靠你了。你再讨个好老婆,生个孩子,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胖墩儿傻傻地笑:“你别光叫你同事来照顾我生意,什么时候你自己也来啊?” 我:“……谁说的,没这回事。” 胖墩儿有点儿得意地笑:“他们不说我也知道,跟你是同一个派出所的。” 我:“……” “我知道你挺关心我的,”胖墩儿还是那么笨,“我之前碰到一起混过的人,我还没躲他们呢,他们倒先躲我了。他们说有个警察来问过我的事,他们可不想惹麻烦。是你吧?” 我:“……”我觉得我说不是,他也不会听。 “现在我们‘胖子烧烤’可有名了。”胖墩儿笑得眼睛眯起来,“看见警察也常来吃,那些地痞流氓也不敢来找事了。大家都愿意来,说在我们店里吃东西,又好吃又放心。” 看我有些坐立难安,胖墩儿很体贴地问:“你是不是还有事啊?” 我才嗯了一声,他就连忙道:“那你快去干正经事吧!不能耽误你。” 我说句不好意思,站起身,正要摸钱包,被胖墩儿一把拦住:“就一杯茶,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我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说完,匆匆地向大门走去,还听见胖墩儿在后面喊:“你来我店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全免单。一定要来啊!” 一个下午在所里,我什么事都没干成。满脑子都是郑晓云床下那一只包裹。别看那包裹不大,足足也有一公斤重。如果是高纯度的海洛因,一公斤的起点刑期就是十五年,最高都能判死刑。 天杀的! 我光知道郑晓云可疑,可我没想到他是个毒贩子。大毒贩子。 发克!(fuck!) 丹姆屎特!(damn shit!) 味道好闻又怎么样?人坏起来,真他*妈的比不干净的东西脏一百倍。 我抱着头各种伤脑筋。同事们在一旁讲话,都不想搭理。连一向跟我最好的小赵拿着盐津葡萄干问我吃不吃,我也摇摇头。 下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报案的,超一半都是一言不和就动手。现在人的火气真大,屁大点儿事就要握拳头。 门口又进来一个报案的。我用眼角余光瞥见是个男人。 有同事问:“什么事?” 那人说:“我来找人。” 同事又问:“找谁?” “裘家和。” 同事转头就喊我:“找你的。” 我抬头一看,登时僵在椅子上了。那人也看到了我,立马向我走来。 同事看我脸色不对,忙上前伸手挡住:“等下,你……” 我头皮一麻,大喊出声:“小心!” 可是晚了,那人一把扯过同事的手腕,很轻松地一抡胳膊。同事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哐的一声巨响,砸得办公桌都移位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地从各自座位上跳起来。那同事摔在地上,哼也没哼一声,直接昏了过去。我们所就是太平日子过惯了,出了这种事,一个一个都吓傻了,散散拉拉地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都没人敢动,更不要谈什么配合。 张所在所长办公室里听到动静,慌忙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一看见那人,也顿时变了脸色。 “强哥?”他不敢相信地死瞪着那人,声音都有些发抖。 张所随即看向我,又说一遍:“强哥?” 我比他更紧张,冷汗已经出了一脑门:“是,您没看错!” 同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明真相,但大家都从我和张所的脸上看出大事不妙。 “张,张所,”有人喊,“怎么回事啊?” 也有人冲我喊:“裘家和,这人谁啊?” 我能怎么说?强哥呀!一个已经死了,还跟我碰头交易的人。 第十章 我要盐! 一个被盐化了脑袋,现在又毫发无伤出现的人? “哥几个都小心点儿!”我只能这么喊。 但是我显然是在白操心。强哥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别人。之前的同事是挡了他的路,才被他摔出去的。现在大家都吓得不敢动,强哥畅通无阻、直勾勾地朝我走过来。 我调头就跑。 办公室就这么大,唯一通向门的道路上还有强哥,我只能往张所办公室钻。 张所先看我从他身边嗖一下跑过去,再一回头,强哥就只有几步远了,也吓得一脑袋钻回了办公室。 “你小子这是害我啊!”张所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急着拖办公桌过来抵住门:“我没让您也跟着钻进来啊!” 张所又气又急,一张胖脸白里透红:“这还是我错了?”嘴里这么说,但人还是挺着大肚子跑过来,和我同心协力将办公桌推到门后。 几乎在办公桌刚抵上门的时候,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一道缝。我和张所连忙用力抵住。张所充分发挥了分量足、下盘稳的优势,哼的一声,全身齐发力硬是把门又给抵上了。 隔着一张办公桌和一道门,我闻到了强哥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恶臭。 这种恶臭有点儿特色。在有效距离里,它几乎可以穿过任何物理障碍,除了水。 外面的同事开始反应过来。有两个胆大的抄起椅子就向强哥砸去。椅子没散(我们所的椅子质量都很好),强哥也没倒,两个人的手倒差点儿废了。强哥转过身,一手拎起一个,就跟拎小鸡似的,嘭咚一声一起丢出去。两个人不是撞翻椅子,就是撞歪办公桌。 听着外面的哀嚎,我扯开嗓子大喊:“别过来!都别过来!” 张所的手机也来凑热闹,偏偏这时候响了。他一面用肩膀继续抵住办公桌,一面从兜里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接起来就喊:“老崔,强哥在我们所里!” 我也听不见崔阳说什么。大概是在问张所说的什么鬼话。 张所对着手机一通吼:“真的!强哥真在我们所里!我和裘家和被困在我办公室里了,他正往里撞呢!” 刚说完,就听哗啦一声,门上的竖长条玻璃窗被撞碎了。所幸的是,玻璃窗的大小不够一个成年男子爬进来。强哥先是把手伸进来试图抓向我们,很快发现没有用之后,便又收回手,仍然专心地撞门。 崔阳应该也听到这一段了,可能是说马上就来。 “行行,你快点儿!”张所结束通话,把手机随手往办公桌上一放,“老崔就在附近,马上赶过来!” 我苦笑:“马上是有多马上啊?” 张所:“我哪儿知道!” 强哥对张所办公室的门发起持续的撞击。他每撞一下,我们的肩膀都跟着抖一下。那股力量……如果不是张所也在,我第一下就被撞飞了。 “我怕我们五分钟都坚持不了了。”我说。 “别乌鸦嘴了!”张所立起眉毛,一会儿又问,“不然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我说,“我就想不通了!不是说我一盐罐子拍上去,连脑子都化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对啊!”张所眼睛一亮,“盐啊!” “快找盐来!”张所冲着外面喊好几声。 同事们也不像是听清楚了,或者听清楚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门上的竖长条玻璃窗看出去,一个个的脸上还是茫然。我连忙抓过张所的手机打给外面的人。 “快找盐!” “盐?” “对,盐!” “吃的盐吗?” “废话!” “找盐干什么啊?再说咱们所里哪有盐啊!” 我忽然灵光一闪:“叫小赵听电话!” 手忙脚乱地换成小赵:“喂?” 我劈头就问:“你那包盐津葡萄干呢?没全吃完吧?” 小赵:“没啊!那玩意儿能多吃,齁死啊!” 我:“那行了,你快拿来砸他!” 小赵呆呆的:“啊?” 我:“别问了,照做!” 手机那头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我好像听见塑料包装袋被揉得哗啦哗啦直响的声音。 一会儿,门外又传来啪的一声,是强哥被塑料袋砸中的声音。 我受不了了:“谁让你用整包砸了!用里面的盐津葡萄干!我要盐!” 小赵:“哦哦哦。我还有两包。” 我:“冲着头砸!” 小赵:“好好好!” 我抬起头从窗户努力地寻找小赵的踪迹。那家伙飞快地拆了包装袋,一手抓出一大把,没头没脑地砸向强哥。砸之前还助跑了好几步。距离这么近,命中率还是很高的。有几颗还穿过窗户掉到我和张所身上。 但是强哥恰好站在没有玻璃窗的那半边门前,从我这里实在看不到效果怎么样。 我问:“怎么样了?” 小赵:“什么怎么样了?” 我:“那人有反应吗?” 小赵:“没反应……”一会儿又喊,“等等,好像……好像在冒烟。” “是吗!”我大喜,“冒烟就对了!” 张所也喜出望外:“是吗!盐津葡萄干也行?” “也是盐啊!”我说。 “哎呀!”小赵大呼小叫,“滋滋地冒烟,冒青烟!哎呀!脸上的皮都烫出洞来了!哎呀哎呀!凡是被葡萄干砸中的地方,都破了!” 小赵越战越勇,抓了满满两手的盐津葡萄干发动连续进攻,直到两包全砸完。 其他人也跟着惊讶连连,不用手机都能听到了。 更让我们高兴的是,强哥的撞击停止了。我们不放心地又多等了一会儿,撞击确实停止了。 张所先垮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办公桌呼呼地喘气。随后,我便也扶着办公桌,慢慢坐下。说句良心话,过去的几分钟里,就我这白斩鸡的身材……张所等于独挑大梁。 “哎呀我的妈,”张所感叹,“我上回这么拼命,还是跟老崔上警校的时候了。” 我笑了笑,正想配合两句,猛可地背上咚的一下。我和张所一点儿防备都没有,齐齐往前一冲。与此同时,外面的同事也喊起来。 “又动了!” 我和张所一骨碌爬起来,拼命抵上办公桌。但是晚了一步,办公桌发出吱嘎一声长响,已经被斜斜地推开。这时候再发力,便很不讨好。我和张所被连人带办公桌一起向后推开,眼睁睁地看着门按部就班地打开来。打开到一半时,强哥可怖的身影显露无疑。 他头上、脸上、脖子上千疮百孔。皮肤融化了,露出里面黑红色的血块和肌肉。特别是脖子那里,有一块臭豆腐干大小的皮肤没了,连里面的血管都裸露出来。 张所上一次只是从录像里面看到,这回才是真正的亲眼所见,眼珠子都差点儿瞪出来。人太吃惊,手上的力道也受了影响。正好给强哥抓到机会,突然一发力。我和张所全倒跌出去。 张所的分量足这时又成了绝大的弱点。一跟头滚到墙根里,人都懵了。 我眼瞅着脑门就要磕在墙上,忙灵活地用手背掂了一下。 “张所!”我喊。 张所肥胖的身躯就像一个球一样缩在墙根里,我连忙过去扶他,可他太沉了,怎么扶也扶不动。 强哥走进办公室,一只手就将整张办公桌扯到了一旁。他那股非人的怪力,搞得所有东西在他手里都好像塑料玩具一样。 盐津葡萄干的那点儿盐份,果然不能跟纯盐比啊。 这下完了。 眼看着强哥一步一步地逼近,我只好认命了。 虽然我不想认命。老爷子、老太太肯定还等我回去吃晚饭。姜玲还没跟我结婚呢。 但是,人总是会死的,是吧? 况且,他是冲着我来的,说什么也不能把张所搭上。 我心一横,猛然起身,站到张所的前面。 强哥一拳头就向我脑袋挥来。 我还是立马认怂了,赶紧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的一刹那,忽然响起一声鞭炮的脆响。我等了两三秒,强哥的拳头也没过来,便犹疑地睁开眼睛。只见强哥和我仅有一步之遥,他的拳头还冲我举着,但是整个人好像断了电,挣扎着晃了晃,便颓然地倒在地上。 转折太快,我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强哥。他依然睁着眼睛、举着拳头,仿佛只要充上电,随时还能站起来,揍完我这一拳。 “你可算来了。”身后传来张所喘着粗气的声音。 我迟钝地抬头向门口看去,崔阳神色冷峻地站在门口,枪还举在手里。他身后还带着一个小跟班,小跟班也吓得目瞪口呆。但人家不愧是干刑警的,再怎么惊吓,也比我们一派所的小片儿警镇定。不等崔阳开口,他就呈戒备状态地靠近强哥,小心地将强哥翻过身去。原来崔阳那一枪,正正打中了强哥的后脑勺。小跟班确定没有危险了,才转头朝崔阳点了点头。 崔阳的神色略略放松,把枪收好。 “没事吧?”他先问的竟然是我。 ps:新书期叶莫需要你的支持,请你用腾讯qq、新浪微博、微信、百度贴吧,登陆一下,登陆后看书特别方便。登陆之后每天都有一个免费的推荐票,充值用户有免费的3票推荐票,请投给我,并且帮忙帮我收藏(手机用户点“追书”)一下这本书。你的支持,是我努力下去的动力,谢谢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亲给我钻石和打赏了,谢谢一笑画师、 用户884174送我的酒,还有耗子的铲屎官,居然送了我一把剑,谢谢。好开心啊,我会努力写字的,一定对得起亲们的支持! 第十一章 你想聊什么? “没事吧?”他先问的竟然是我。就好像他知道强哥是冲着我来的一样。 我受宠若惊:“没事没事。谢谢崔队长。” 张所在地上呻吟:“没事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我连忙上前扶住张所一只胳膊,小跟班也很有眼力见儿地扶住张所另一只胳膊。两个人一齐使力,勉强把张所从地上半抱半拉起来。 张所捂着屁股哼两声。外面一众的同事都跟进来问长问短,关心领导。说不上几句,都被张所还赶到外面去了。 我:“想不到子弹也能管用。” 崔阳:“上次你用盐化了强哥的脑子后,他就不能动了。所以我推断,只要打伤他的脑子就能奏效。” 我:“……”犀利。 张所指着强哥的尸体:“这怎么办?” 崔阳:“一会儿先拉我们局里去。” 小跟班马上走到一旁,打电话通知去了。 张所:“幸亏你这次就在附近,不然我跟裘家和都得完蛋。” 崔阳:“你不一定,”冷峻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你就一定。” 张所:“这叫什么话?” 崔阳:“裘家和弄死一个强哥,现在又有一个强哥找到你们派出所来。不是找他找谁?” 我:“……”崔阳真的好犀利。 “那强哥不是本来就是个死人嘛。死人哪会再死一次。”张所伸出一只脚轻轻地踢了踢强哥的胳膊,“我有预感,这回的这一个恐怕也早就是死人了。” 崔阳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看看满地的盐津葡萄干,轻笑道:“怪不得,这回是没有盐。” 我微囧地扯了一下嘴角。 崔阳:“不过也挺奇怪的。他们怎么知道你是这边派出所的?按理说,你那天只是迫不得已,临时被我抓去冒充惠云市的那位同事。他们就算要报复,也应该冲着那人去吧?” 张所大有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感:“可不是吗?那人怎么样?” 崔阳:“我早上刚去医院看过他,一切正常。过两天他就出院,回惠云市了。” 张所不大相信:“早上一切正常,这会儿可就不一定了吧?” 崔阳马上给那边打了一下电话。再度肯定一切依然正常,但是为防万一,还是派人过去看着。 崔阳低头看向强哥:“强哥好像知道你才是正主。” 张所:“那就直接找到派出所来吗?胆儿也太肥了吧?” 崔阳呵呵一笑:“就你们所这战斗力。” 小跟班打电话回来,一直默默听着。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张所脸上有些挂不住:“再怎么说也是派出所,肯定比普通老百姓强多了吧。” 崔阳勉强同意。 张所真不服气了:“我要是背后的人,与其到派出所,还不如直接找到他家去。” 崔阳认真地嗯一声:“这话对。” 我一哆嗦,出了一后背的冷汗:“我家里可还有老爷子、老太太呢!” 张所也有点儿紧张:“赶紧打回家看看。” 我七上八下地打回家里,老爷子和老太太正在看电视。 “你爸又一个人霸占电视,”老太太很不高兴地跟我打小报告,“我这从早忙到晚,好不容易看会儿电视都不行。” 老爷子的声音马上在背景里喊起来:“你老看那些韩剧有什么意思?《不懂女人心》,哼,都六十岁的老太太了,还看这些小年轻看的东西。” 老太太回头就顶:“那你老看那些鬼子剧就有意思了?老把小鬼子当牛肉干撕,一点儿都不真实。” 老爷子又摆出退休老干部的腔调:“《长沙保卫战》还是拍得很真实的……” 在他的长篇大论出来以前,我果断地挂断手机。 “没事,”我吐出长长的一口气,“两个人好着呢。” 崔阳:“你放心,一会儿我也叫两个人去你家附近看着。” 我感激地道:“谢谢崔队长。”这回是真心感激。 张所:“看来真的只是冲着你,打定主意要在咱们所里把你解决。”说是这么说,可还是想不通,“这是何必?存心把事情闹大吗?” 崔阳:“也许在对方看来,在派出所动手,其实比在你家动手更方便。” 我心中一动。崔阳的话好像提醒了我什么。 张所:“会吗?” 我:“或者是为了挑衅?” 崔阳:“也有可能。”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崔阳冷不丁问。 “……”我想起郑晓云和他藏在床下的一公斤包裹。 “没有啊,”我矢口否认,“我能有什么事?我现在就是一头雾水啊!” 崔阳淡淡地看我一眼。估计是没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我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这个人实在太犀利。和他接触得越多,我就越怕他。 我不知道他基于什么判断出我有事没说,或者就是一种一流刑警的直觉。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就能一脚踩到我的影子上。 这就是除了他是二十年前案件的相关者以外,为什么我不愿意跟他打交道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再跟他接触下去,我迟早被揭穿老底。 其实崔阳说得很对,我有事没说。而且还不止我就是二十年前的幸存者,以及我家的新房客是个毒贩子这两件事。就在刚刚,我又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没说出来。 我已经知道了操纵强哥的人是怎么知道我是这个派出所的小警察,又是为什么宁可在派出所动手。 我应该告诉崔阳,让他带着一队人马直接埋伏好,等对方一出现,来个瓮中捉鳖。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这样做。 我选择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等待对方出现。 晚上九点多钟,大门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两道身影几乎并排着出现在门口。 屋子里开着灯。 我不喜欢黑暗,所以并没有像影视剧或者小说里通常会有的桥段那么做:一个高人必须黑灯瞎火地坐着,然后等到被抓包的人进来一开灯,吓个半死。 实际上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对方手里有致命的武器,一受到惊吓就胡乱使用:还没看清楚你是谁呢,就先把你乱枪打死。尤其当对方也是个高手、高高手,不用开灯,他就已经知道情况不对,然后迅速除掉威胁——黑灯瞎火,你说到底对谁有利? 所以,还不如光明正大,来个面对面地交流。 我相信他们在楼下的时候,应该就看到灯亮着,做好心理准备了。 “你怎么在我这儿?”郑晓云问。 温静颐抿嘴一笑:“我看他是喜欢你。”转头却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晚会回来?我们自己都还以为要好几天呢!” 我笑笑:“大哥,静颐姐,有时间吗?咱们随便聊两句。” 郑晓云关上门。两个人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放,温静颐还脱掉了外套。郑晓云坐在单人沙发上,温静颐歪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一只胳膊很随意地搁在郑晓云的肩膀上。 “你想聊什么?”温静颐笑得很妩媚。  我:“就聊我吧。” 温静颐:“你?” “嗯,我。” 温静颐和郑晓云都笑了笑。 我:“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大志,也没什么能耐。我就想安安心心地过我的小日子。等姜玲博士毕业,我们打算明年结婚。我爸我妈那边吧,已经有他们老两口了,再加上我们小两口就挤了。所以,这房子等你们走了,我们就不打算往外租了,做婚房。” 温静颐:“哟,这么早就想一棵树上吊死了?”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郑晓云一眼。 我:“林子再大,我脖子就一根,一棵树就够了。” 温静颐听得笑出来。 “也不是这样说,”她还笑着,“多试几棵,才知道哪棵合适。” 我:“各人各命吧。我就觉得试得多了,勒得慌。” 温静颐抿嘴直笑。 郑晓云要笑不笑地抿了一会儿嘴,终于还是没忍住。 温静颐:“小呆子,你挺有意思的。早点儿认识你,姐姐我还真会喜欢你,跟你交个朋友什么的。” 我:“不敢不敢。大哥、静颐姐都不是凡人。别让我拉低你们层次。” 温静颐:“明白了,等我们事情办完了,马上就走。” 郑晓云没吱声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寻思着,可能需要把话题挑得明朗一些了:“姐,你们的事已经办完了。” 温静颐微一挑眉。 我:“要是今天下午强哥成功了,我以后就不会妨碍你们了,是吧。虽然强哥没成功,但是你们的意思我已经懂了,我以后一样不会妨碍你们了。从这个意义上讲,强哥还是成功了。” 温静颐眯着眼睛,勾起嘴角:“什么成功不成功的,小呆子讲得什么呆话?” 我呵呵一笑:鬼才信你没听懂。 “我一个多月前顶替同事,去跟强哥接头。如果强哥要来找我,早就该来了。为什么一直到今天呢?” “在这一个多月里,我周边的人都没有发生变化——这当中也是包括大哥的。大哥来租房的那天,正好就是我去顶替同事的那一天。” 第十二章 何必把兔子逼急了 “唯一的变化就是昨天,我刚认识了静颐姐。结果今天,强哥就找我来了。” “静颐姐,”我笑问,“你说,怎么会这么巧?” 温静颐:“我怎么知道?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呵呵……”就算背后下命令的人不是你,你至少也是把关于我的消息传过去的人。 郑晓云也还是一言不发,继续抽他的烟。他好像把自己安放在一个听客的位置上。 我:“关于这次强哥找到派出所,有位同事提出的想法很有意思。” “为什么是在派出所动手,而不是在我家动手?也许是因为对命令强哥的人来说,在派出所动手,其实比在我家动手方便。” “一般情况下,难道不该是在我家动手比在派出所动手方便吗?” “虽然我们那只是一个小派出所,但怎么样,小片儿警也比一对老爷子老太太战斗力强吧?” “可是,”我略一停顿,“如果是静颐姐,就说得通了。” “如果我在家里出事,警察必然会从周边住户调查、取证。特别是住在对门、又是我们家房客的大哥,还有暂住的静颐姐就会在第一时间进入警方的视野。要是你们跑了,只会更惹人怀疑。” “可如果我是在派出所出事的呢?” “调查的重点自然就变成派出所及其周边。人家也只会以为是罪犯挑衅警察,谁还会去留意一个房客和他暂住的朋友。” 温静颐不再说她听不懂的那套陈词滥调。 我:“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在大哥的床下发现了那只包裹。” 温静颐不笑了。 郑晓云也在烟雾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放心,”我连忙道,“那只包裹还在你的床下。” “严格讲,我不能肯定那只包裹里是什么东西。只不过我有个朋友跟我说是些麻烦的东西。但是我那个朋友,”我指指脑子,“从小就学习不好,很笨。我觉得他的话根本不足以采信。” “所以,你们也不用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因为,如果确定是什么,作为警察我肯定是要上报的。我也有我的职业道德要遵守。” “你看,”我继续示好,“我真地不会妨碍你们。” “我就想安安分分地做个小片儿警,处理处理打架闹事的,抓个小偷什么的就够了。” “说这么多?”温静颐媚眼中冷光一闪,“我要是那个给强哥下命令的人,直接把你给杀了不是更放心?” 我:“尸体不是那么好处理的。就算你们处理得天衣无缝,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在你们这儿没了,我爸妈肯定要报警。” 温静颐:“你爸妈知道你过来了?那把他们也一起杀掉好了。” “……”我看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不过就算是说笑,一个人可以这么轻松地拿两条性命说笑,也够叫人寒心的。 我:“静颐姐一定在说笑。三具尸体不是更不容易处理了。而且好好的一家三口没了,这么多邻居也会起疑心的。到时候,还是会连累到大哥和你的身上。” 温静颐静静地:“……” 我真怕她再说,把整个单元的人都杀掉。 温静颐:“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说的这个强哥背后的人,应该是不想连累我和你大哥的。” “对对对,”我连连点头,“静颐姐真是冰雪聪明。” “喂!”温静颐瞥向郑晓云,“你怎么不租个好一点儿的房子?” 郑晓云轻轻一笑,喷出一口烟:“两千块租到这房子,还不够好?” 我正想着,这是不是就算交涉成功了? 冷不防温静颐转回头:“可万一人家就是想杀了你怎么办?反正你也没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些话。把你伪装成自杀?” “不,自杀不好。你这么呆,一看就不像是会自杀的样子。”温静颐忽然啊的一声,两手轻轻一拍,“伪装成意外好了。这样就不会惹人怀疑了。你觉得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从脚底板升起的凉气。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没办法,只好…… “静颐姐,大哥,”我诚实地道,“我真的也不想这么对你们。” “其实在咱们聊天之前,我就写了一封详细的电子邮件,把我至今为止掌握的情况,所有的怀疑和分析都巨细靡遗地包含在里面。然后我给我的电脑设置了一个小程序。每过二十四小时,如果我没有及时登录将时间清零,它就会自动将这封邮件群发给我所有的领导和同事。” 温静颐的神色冷下来。 “而且,”反正她已经不高兴了,我索性都讲完,“要登录我的电脑不仅需要密码,还要通过人脸识别。” 在温静颐的静默里,郑晓云停止了抽烟。 “哼。”温静颐冷笑,“每天都登录是吗?真是个蠢办法。” 我:“没办法,我不像静颐姐,我只是个普通人。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只有有用的办法,和没有用的办法。” “这个办法蠢吗?当然很蠢。但是也有用。那就行了。” 温静颐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一直没说几句话的郑晓云终于又说话了:“兔子急了都咬人。所以,何必把兔子逼急了呢?给它一根青草,一根萝卜不就完了。” “不不不,”我连忙道,“一根青草,一根萝卜都不用。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别做就行了。” 温静颐妩媚地笑了一笑:“也对。” “不过,”她带点儿引诱地问,“你就不想知道强哥是怎么回事?明明被你灭掉了一个,今天又来一个?” 我毫不犹豫,字字铿锵:“完,全,不想知道。” 温静颐忍俊不禁:“好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那么,”我怯怯地问,“你们打算还住几天呢?租金押金,我可以一分不少地退给你们。” 温静颐正要说话,郑晓云先开口了:“搬就搬咯。”无所谓地一耸肩膀,“反正你也对这房子不满意。” 郑晓云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就这两天吧。我们一找到房子就搬。” 我一个人走出大门,把门在背后关上。过道里的感应灯马上自动点亮。 我才觉得双脚像踩在棉花堆上,两边胳肢窝又湿又冷。 就在我如释重负地回到自己房间,呈大字型躺到床上时,郑晓云和温静颐的聊天才刚刚开始。 “你真的会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郑晓云问。 温静颐笑不露齿:“就像你说的,一只小兔子而已嘛。这点儿仁慈我还是有的。” 郑晓云微微一笑,一下子仰倒在沙发背上,两眼定定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你说……我们怎么就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哼,”温静颐不以为然,“什么堕落,说得我们好像光鲜过一样。” 郑晓云微微一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温静颐:“明天我去找房子。” 郑晓云意外地收住些许笑容:“嗯?” 温静颐极其蔑视地瞥了他一眼:“你的品味实在太差。” 郑晓云无从辩驳,百无聊赖地挠了挠眉尖,任温静颐拎起旅行袋,窈窕多姿地走进另一间卧室。 第二天一早,我被老太太的惊叫吓得直接从床上栽到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拖鞋也没穿,光着两只脚板就冲到客厅。 老爷子、老太太反倒被我吓一跳。 老爷子皱紧眉毛:“慌什么东西慌啊!” 我:“你们大清早地喊什么呀?” 老太太把手里的一封信冲我一扬:“喏,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我狐疑地接过信,一眼就扫完了。信上统共也没几句话:阿姨,这几天麻烦你了。我和朋友找到了新房子,所以搬走了。谢谢你的照顾,租金和押金都不用退了。 ps:您的红烧肉很好吃。 我拿着信,来来回回又扫好几遍,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搬了? 老太太非常地不舍得:“多好的孩子。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房客了。” 老爷子的眉毛却皱得更紧了:“这才住几天啊?一声招呼都不打,说搬走就搬走了?三个月的租金加两个月的押金,可足足一万块呐!就一毛也不要了?我看是有什么玩意头。” 老太太:“嘁,你非要人家跟你罗里吧嗦的,你就舒服了。人家就是人好。” 老爷子:“哼,我看你是有便宜占,头就昏了。” 老太太:“你倒想得多,好人都给你想成坏人,我才不跟你计较。”转头对着我,“是不是呀,儿子。你说人家是不是好人?” 我含含糊糊地点头:“嗯嗯。” 好人不至于,倒真算好房客。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解决了。顺利得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本来我还做好心理准备,还要再跟他们半死不活地缠个两三天。昨天晚上就因为想这个事想到大半夜才睡着呢。 ps:亲们,晚上七点加更一次。谢谢打赏,钻石还要哦^o^(原来还有个钻石榜……黑岩好会玩啊!) 第十三章 包管让你吓一跳 本来我还做好心理准备,还要再跟他们半死不活地缠个两三天。昨天晚上就因为想这个事想到大半夜才睡着呢。 现在好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吃了两大碗的粥和三个肉包。 老太太开心得说上好几遍:“哟,今天胃口好的咧!” 吃得饱饱的,我就精神抖擞地去所里上班了。经过昨天强哥的光顾,所里还有些残余的愁云惨雾。哥几个颇有些惊弓之鸟的韵味,一见我竟然能若无其事,便纷纷地围上来。 “你小子心可真够大的,老子昨晚一夜都没睡着。” 我嘿嘿地笑:“我也差不多,我后半夜才睡着。” “你还睡得着?” “后半夜。”我强调。 “这算什么要紧事。别说了。”另一个同事插嘴,“昨天你一个劲儿地要盐,你怎么知道盐管用?” 大家都被提醒了,好几个人都表示:“对对,快给说说。” 我:“日本漫画里不都这么说吗?” 大家:“……” 我:“还有那个,美剧里也是这么演的。《恶鬼凶灵》,盐是兄弟俩的必备利器啊!” 小赵马上对我支援道:“这个我也看过。用盐封住门窗,那些东西就进不来了。想不到真管用啊!” 我:“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嘛。东方西方都这么说,总得试一试。” “哼哼,这都行。你小子真是走狗屎运。” 我:“不是我走狗屎运,是咱们大家都走狗屎运!” 哥几个都笑了。 “那咱得多备几袋子盐啊!保不定哪天又能用上。” “那还用你说。我抽屉里好几袋。” “昨天那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谁知道,这种东西还讲道理。”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我也跟着混在里面胡说八道。正说得起劲儿,我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来电,立马按掉。从来不接陌生来电一向都是我的优良作风。这年头推销、诈骗那么多。再说了,浪费话费,我也不能浪费口水。 不过这一回的还挺有毅力,被我按掉了,又打过来,按掉了,又打过来……嗯,没有了。 哥几个渐渐扯向高潮,张所忽然从所长办公室里出来,大喝道:“裘家和,你怎么不接电话!” 大家都吓了一跳,全都看向我。 我也吓了一跳:“张所,您换手机了吗?我……” “屁!”张所一口蹦断我,“老崔打你好几个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我:“……”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 那几个电话都是崔阳打的。 他想干什么啊! 张所立着眉毛把手机递过来,我只好接住。 “崔队长?” “你过来一趟。”崔阳倒是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我:“去市警局?” “对。” “我去干什么呢?”我笑。 崔阳:“强哥,两个强哥都是,今天会有专人做尸体检查。本来第一个强哥早就该检查了,但是需要的东西一直没到。昨天晚上总算到了。所以,索性两个一起做了。我想你也会想知道能查出什么来吧。” 我:“……” 我能说我不想知道吗?我真的不是好奇宝宝。 可众目睽睽之下,特别是张所的注目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样吧,经了昨天那一仗,我们所里还要整理整理,特别是张所的门还得等人来修。”我是拖得了一时就是一时,“我明天,不,今天下午过去……” “屁!”张所二次一口蹦断我,“老子还用你操心!你现在就去!”胖手一指大门口,“立刻、马上!” 领导发话,我不敢不听。更何况是心情不佳的领导发话,我更是不敢不听。 都怪我昨天拖累了他,没打击报复我就不错了。 我连忙一口应下,双手奉还张所的手机,抓上钥匙就灰溜溜地走了。可怜我的椅子刚坐热。 赶到市警局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昨天跟着崔阳一起赶到我们所的那个年轻人,比我略矮一些,但身体要结实得多。 “裘家和?”他笑眯眯地上来迎我,“我师傅说你没来过我们警局,让我来接你。” “你师傅?” “哦,就是崔队。” “哦,原来是崔队长的高徒!”我马上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谢谢,谢谢。”崔阳还真够体贴入微的。 “还没跟你做过自我介绍呢,”他说,“我叫周海。” 聊了几句才发现,原来周海还比我大两岁,可是看起来像个刚出社会的。有的人就是天生长得嫩。 “海哥,”我问,“我听崔队长在电话里说,今天有专人给强哥做尸体检查?” “对。” “是专门来接这类案子的高人吗?” 周海笑着,颇郑重地点了下头:“真是高人。”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周海卖个关子:“你看到就知道了。包管让你吓一跳。” 他直接把我领到了法医解剖室。我看着门有点儿发怵。周海笑着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劝我不用紧张,没我想象得那么吓人。我呵呵两声笑,勇敢地推开门。 一左一右两张解剖台上各自躺着一个强哥。左边的强哥缺了半个脑袋,应该是跟我接头的那一个。右边的强哥平躺着看不出脑后子弹打出来的洞,应该是昨天跑到我们所的那一个。 除了这两个强哥以外,解剖室里还有两个男人。 “来了。”崔阳说,他正好挡住了另外一个人。 我只看得到另外一个人比他高出的半头,头发几乎全白了。 “崔队长好,”我人模人样地敬个礼,“让你们久等了。” 崔阳:“不用紧张。”转头往旁略略一让,现出另外一个人的全部身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傅,邵百节。”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张看起来还是那么凶神恶煞的脸,即使岁月让他老去了二十岁,也没有变得慈祥半分。更有甚者的是,他的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冷了。唯一柔和一些的,倒是本来最吓人的那道蜈蚣一样的疤——和二十年前相比,淡化不少。 有这样的师傅,也不难理解崔阳为什么也会有一双冷峻的眼睛。 呵,就在今早我还以为真地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结果,快活了还不到两个小时,现实就赏了我大大一记耳光。 又一个故人……这是要办老友会吗? 我忽然有一种,二十年前的旧日梦魇再度来袭的错觉。 又或者,我其实从来没能从那梦魇中逃脱。 “哈哈,”周海的笑声恰巧化解了我的失态,“又一个被老师傅吓呆的。” 崔阳要笑不要地看了周海一眼。周海马上识相地闭紧嘴巴。 我讪笑着道:“见笑见笑,邵老师傅实在太厉害了,光是眼神就能杀死好多犯罪分子。” 邵百节的脸还是板得跟冰似的。 周海小声地道:“怎么样,我说包管让你吓一跳吧?” 我:“呵呵。”我这何止是吓一跳…… 崔阳跟他师傅说:“张胖子的人。” 邵百节看来也认识我们张所,脸上总算浮起一丝笑容:“怪不得说起话来跟小胖子一个味道。” 他竟然管张所叫小胖子…… 看在张所的面子上,我也必须对人家好好奉承:“想不到连邵老师傅都给惊动了。”左右看看,“专人还没到吗?” 崔阳看我一眼。 周海:“邵老师傅就是专人。” 我大惊。愣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道:“咦,邵老师傅原来不是带着崔队调查二十年前那件案子的警察吗?怎么又变成专人了?” 崔阳:“张胖子告诉他的。” 周海:“当年那件案子,邵老师傅既是负责的警察,也是后来接手的专人。” 我:“……” 崔阳:“以后再跟你细说。现在先做尸检吧。” 崔阳说得对,当务之急还是那个特别的尸检。我强忍着各种心浮气躁,默默地退到一旁。强哥怎么回事,我真不介意。我介意的是,邵百节这个专人会怎么处理强哥。专人调查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我是想知道作为专人,他又是怎么对二十年前那件案子进行调查的。 “是不是觉得特稀奇?”周海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 我说:“是啊。” 周海双手抄起胳膊,也跟我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邵百节的一举一动。 邵百节从口袋里掏出两片紫色的树叶。那树叶不大,大概六七岁小孩子的手掌大小。邵百节一手夹持一片树叶,走到两张解剖台之间,一片树叶凌驾于一具尸体之上。 起先没什么动静。我也没看到邵百节念经文念咒语,只是静静地低着头,好像在运气? 反正跟我最爱的、林正英道长伏魔除鬼的经典画面很不一样。各种画符、各种法器、各种大显身手……很是敬业。 但是十几秒之后,就明显能看出效果了。 “哇!” 我和周海异口同声地吓了一大跳:两个强哥突然动起来了。 我立马跳到崔阳身后。周海的反应比我可靠得多,立马后退一步,还从背后抽出枪来。 第十四章 撞大运了 我立马跳到崔阳身后。周海的反应比我可靠得多,立马后退一步,还从背后抽出枪来。 崔阳的声音很平稳地道:“不要慌,把枪收起来。”说得这么肯定,显然是以前见识过。 周海惊疑不定地看看两个强哥。两个强哥都越动越厉害了,但是并没有坐起来。他们像是在过电一样,全身抽搐个不停。周海又看看崔阳,显然他更相信崔阳的判断,最终还是把枪收起来了。 又过了十几秒后,两个强哥抽搐得连解剖台都跟着发出声响。好几次他们的头颅抬了起来,但是又嘭咚一声砸回去。害得我和周海的心也跟着嘭咚嘭咚地响个不停。我紧张得腋下直出冷汗,周海的眼睛也睁得很大。 看情形,仿佛是两个强哥的身体里——确切地说,是头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受到紫色树叶的吸引,想要出来。 几乎是我刚跳出这个念头,两个强哥的额头中心就开始有东西渗透出来。两颗圆圆的,像是桂圆一样的果子,不仅外观像,大小也差不多。 周海惊呼道:“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我们的法医之前解剖尸体,就没发现啊!” 崔阳看也没看他:“安静。” 当两颗桂圆完全飞离尸体,两个强哥都停止了抽搐。邵百节双手一捞,很轻松地一手抓住一颗。与此同时,两片紫色树叶也从他手中飘飘摇摇地向地面落去,但只飞到半中间,就化为粉末。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邵百节将两颗桂圆都放在同一只手的掌心,微蹙起眉头研察了一会儿:“嗯,没错,和我想的一样。” 周海:“什,什么东西?” 邵百节:“引尸果。” 周海和我面面相觑。我觉得崔阳肯定也听不懂,可他老是比我们镇定。 邵百节:“这种果子落到尸体的头部,就会渗透到颅内,然后在大脑里扎根,通过大脑对尸体下达各种指令。一旦大脑受损,它就会收起所有的根,进入休眠状态。” 我登时抓到重点:“休眠?它现在还活着?” 邵百节将引尸果揣进口袋里:“对。只要碰到合适的尸体,它会再重新扎根。” 我立马又退后两步。 邵百节:“放心,它本身只对尸体感兴趣,尸体越新鲜越好,对活人是无害的。但是,通过它控制尸体的人就不好说了。” 周海:“那为什么,”他转身指向两个强哥,“他们会长得一模一样呢?” 我:“双胞胎?” 周海:“我们早就怀疑过了,可他们的dna完全没关系。” 邵百节:“这是引尸果的另一个特性,也可以说是一个标致吧。同一棵引尸树上结出来的果子,不管渗透到什么人的尸体上,都会呈现出同一个人的外貌。这原本是异士之间相互区别、一较优劣的结果,不同的异士培养出不同的引尸树,其引尸果控制尸体的效果也是不同的。” 我听得头皮都麻了:“这么说,这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技术,很多人都能做到?” 邵百节面色冰冷地叹了一口气:“没错,培养引尸树,用引尸果控制尸体只是一种很基本的法术。可以说稍微上点儿路子的异士都会。但是,虽然是基本的法术,高手和入门者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周海:“差距有多大呢?” 邵百节:“入门者仅仅可以让尸体行动,动作僵硬、迟缓。而高手,可以让尸体行动如常,甚至于可以和活人进行交谈。简单地说,让尸体越像活人的,就越厉害。” 我:“这么说,控制强哥的人是高手了?强哥能说会动,还能跟我对话。除了表情有些僵硬,就跟活人一样。” 邵百节沉沉地点头:“你那天接头的录像我也看了,想不到有人竟然用这一手来贩毒。的确是高手。我办案这么多年来,引尸果用得这么好的,屈指可数。比这个人好的,就更少,只有两个。” 忽然想起了什么:“不,是只有一个。” 崔阳的声音也沉下来:“看来,我们这回是遇上大麻烦了。” 我一听“我们”两个字,心口就是一阵哆嗦:是你们遇上大麻烦了,有我什么事儿? 当然没必要当场说出来。总之今天回去以后,死活不再跟崔阳搭上不就完了。 “裘家和,在这件案子解决以前,你先跟周海搭伙,”崔阳眼皮一抬就直接安排上了,“因为是特殊案件,所以不方便张扬。你俩今后的任务就是听从我师傅的安排。” 我眼睛都瞪圆了一圈:“崔,崔队长……” 崔阳:“你是担心你们所长那边?放宽心,张胖子那儿还不就是一通电话的事。” “可是……” “这事不会让你们白干的。”邵百节也插进来。 这师徒俩,还让不让人把话说完? “我们这边的经费一向很足。”他说,“跟着我办案的期间,不光你们原来的工资照拿,我们这边还会再出一份工资。而且比照你们原来的工资提高百分之二十。” 邵百节说得那叫一个溜,保不齐之前已经干过多少回了。 他刚说完,周海就乐开了花,从后面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背心,差点儿没直接拍出我一口老血来。 “哥们儿!”周海一胳膊勾住我脖子,“咱俩这是撞大运了啊!” “……”撞大运,撞大倒霉运吧! 崔阳又添一把火:“不光是钱,如果案子办成功,虽然案件会保密,但是你俩以后的前程,肯定会好看得多。” 周海乐成了猴子,忙跟崔阳、邵百节敬个大礼:“谢谢师傅栽培。谢谢老师傅关怀。”又回来一把抱住我,使劲儿地摇啊摇,“哥们儿,你高兴傻了?笑一个啊!” 邵百节、崔阳师徒都背着手,静静地看向我。那动作、那神态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事到如今我除了呵呵,还能说什么? 我这就算是被带沟里去了……那我昨晚费那么大劲儿都是白费啊! 可是我连垂头丧气的时间都没有,邵百节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一报,随即道:“你俩的工资卡卡号发给我。” 这就要上了?真够快的。 周海啪啪啪就发过去了。我一个数一个数地敲完,暗暗叹一口气,只好也发过去。 邵百节飞快地按了几下手机,好像是把我们的卡号转发给其它号码了。 邵百节道:“稍等一会儿,五六分钟就好了。” 我和周海两两相望:什么,什么就好了? 邵百节:“平时你们可以仍然在原单位待命,一旦我通知你们,你们就要马上出来。” 周海一口应下:“是!” 邵百节和崔阳又看向我,我只好也站直了:“是。” 崔阳:“裘家和,你情绪不太饱满啊?” 我:“我……这种特殊案件,我是怕没经验帮不上忙,还帮倒忙了。” 周海的心真大:“没经验可以学、可以积累嘛。说话、走路都得学呢。随便什么人,也不可能生下来就会干什么事啊!” 崔阳对他徒弟的这番心大表示十分满意。 邵百节:“危险当然是会有的。警察本来就是高危行业。” 我:“……”这话说的,是安慰我呢,还是恐吓我呢。 邵百节:“所以,在正式跟我办案之前,我会对你们进行一个基本的培训。” 周海:“多长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哥们儿是真来劲儿了。 邵百节:“今天你们有空吗?” 我和周海不约而同地道:“没有(有)。” 所有人都看我一眼。 我说:“我女朋友病了,我得去看看她。” 周海登时嘁地一笑:“出息。” 没想到邵百节冷着张脸,却同意了:“行,那明天吧。”说完,就把他现在下榻的酒店房间号告诉了我们,约好明天早上九点见。 “你应该费不了多少时间,”邵百节对周海说,“我听你师傅说了,你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各方面素质都不错。” 周海得到老前辈的表扬,嘴巴咧到耳朵根:“谢谢老师傅,我一定好好学习。” “至于你吗?”邵百节默然地看了我一会儿,从鼻子里放出一道气。 “……”这是嫌弃我的意思吗?好歹当年考警察,我也是通过体能测试的。 这时,我和周海的手机都来了新短信。我俩点开一看,是银行发过来的账户余额变动通知,我们的工资卡上多了一笔“工资”,都是从一个保密卡号转账过来的。正好是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再提高百分之二十。 这么快! 哪个部门这么有效率啊? 邵百节:“这是这个月的工资。” 周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月?不是下个月提前发?” 邵百节:“是这个月。下个月的照发。” 不是吧,今天已经三十号了!我和周海惊诧死: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有这么好的事? “要是……”我问,“办完案子的那一天,刚好是下个月的一号……” 第十五章 又见温静颐 邵百节:“也算一个月,工资发足。” 周海已经高兴得从猴子变成了树懒,好半天才笑出来:“哥们儿,我们是真发了。” “……嗯。”就算是我,好像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我们都只是升斗小民。所期待的也不过是工资涨一些,待遇好一些。一下子蒙到个大富豪,或者挖到个宝藏,就duangduang的上千万美金、上亿人民币的往脑袋上砸,终究只是意淫一番。 我害怕的顺序是这样的。比起强哥,我更害怕老爷子和老太太。比起老爷子和老太太,我更害怕张所。比起张所,我更害怕温静颐和郑晓云。比起温静颐和郑晓云,我更害怕崔阳。比起崔阳,我更害怕邵百节。比起邵百节……目前还没有发现更害怕的人。 姜玲的话,我不害怕她,我爱她。 什么?为什么怕老爷子、老太太? 好,你不怕你爹妈,算你牛。 言归正传,事实就是,我竭尽全力想要避免跟崔阳搭上,为此我不惜对温静颐和郑晓云虎口拔牙,结果却和邵百节搞在了一起。 照这个趋势,我是不是什么都别干,乖乖等死比较好。 “喂?” “啊?”我恍然惊醒。 姜玲微露不快:“一路上就在不停地走神,到店里了还走神?是你说要出来吃火锅的吧!” 我忙笑着赔不是:“好好好,我保证从现在开始,除了吃什么,什么都不想了。” 姜玲嗔笑着撅了一下嘴。 我拿起点菜单,递给姜玲:“你点。” 先点锅底。姜玲想也没想,就要往常一样点个鸳鸯锅。 我连忙抢先一指道:“点这个。” 姜玲一看,惊诧道:“豪华海鲜锅底?” 我笑着点头:“嗯。” 姜玲:“干嘛点这么贵的?再说就咱们两个人,光是这个锅底就吃不完了。” 女人真爱上一个男人,就舍不得他为她花钱。 我:“吃不完就吃不完。你不是爱吃海鲜吗?我们也奢侈一把。” 男人真爱上一个女人,就特别舍得为她花钱。 姜玲笑着看看我:“你这是发了?” 我连连点头。 姜玲轻轻笑出来:“真发了?” 我说:“我们家那房客突然搬走了,可是钱一分也没让退。这才住几天啊!等于白得一万块。” 姜玲不相信,见我又死命地点了点头,才在惊诧中勉强相信了:“那也是在阿姨口袋里。”低头仍要照旧,“还是鸳鸯锅底好了。” 我一把抓过笔,直接在豪华海鲜锅底的那一框,写了个大大的“1”。 姜玲来不及了:“哎……” “还有呢,”我安抚,“市局借我过去帮点儿忙。工资不变,还在我们所里拿,但市局有补贴。而且第一个月的补贴都发过来了!” 在外面,我们都不会使用暴露我是警察的任何词语。 “真的!”姜玲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我说:“你看。”说完就掏手机给她看银行发过来的短信。 姜玲:“比工资还高呢!”也惊喜起来,“而且,这也是好机会啊!” “可不是嘛!”看到女朋友为我这么高兴,我忽然觉得跟邵百节搞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但是笑着笑着,姜玲又有点儿担心:“帮什么忙啊?不会有危险吧?” “能有什么事儿啊?”我笑,说辞是早就想好的,“就是给一个老师傅帮帮忙。大事也轮不到我啊,我是资历够,还是能力够啊?” 姜玲:“谁说你能力不够了?你是能力不对口而已。” 我抿嘴一笑:“我估计就是让我帮忙做点资料整理之类的工作吧?”我倒真想呢。 姜玲点点头:“差不多。”松了一口气,斗志满满地笑道,“好,今天什么贵吃什么!” 我:“对,什么贵吃什么!” 两个人乐陶陶地等着一堆菜上来,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海参、牡丹虾、扇贝、雪花牛……等到菜真地全上完的时候,我俩自己也看呆了。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傻点这么一大堆,退又不能退,浪费掉又舍不得……这么多好东西,我脸得打多肿,才能充这胖大头。 打包带回去?我要带回去,老太太骂死我是必须的,还得扯到姜玲头上。姜玲那边也不方便。她现在住的是研究生宿舍。宿舍里不许做饭,虽然姜玲偷偷藏了一只小锅,但也就能煮点儿方便面罢了。 “要不……要不叫几个朋友一起吃吧?”姜玲提议。 可是我们最好的朋友都不在天龙市。大家都是志在四方的好青年,分散到天南地北。像我这样留下来当个小公务员,混日子的,好像也就我这一个。姜玲当初也是有机会出国交流的,但是后来放弃了。我问她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她说她是学中国古代文学的,不在中国学,还想上哪儿学。我当时就跟她说,等她博士毕业,我们就结婚。 “那我就叫小赵吧,”我说,所里面就数小赵对我最讲良心,吃盐津葡萄干总问我吃不吃,“你再叫一个你朋友。”我嘿嘿一笑,“小赵还是条单身狗呢。” 姜玲:“小赵有三十了吧?” 我:“快了,再过两个月就是他生日了。” 姜玲还真想起来一个人:“这次合作的古籍出版社编辑,跟他年纪差不多大,是个美人呢。我跟她聊过几次,还挺聊得来,感觉人不错。”忽然抿住嘴微微一笑,“小赵是不是特别喜欢范冰冰呀?那个编辑还真是范冰冰那一型的,高挑、美艳。” 我:“那正好啊!小赵长得也挺人模狗样的,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姜玲笑着去和那个编辑联系。我马上打电话给小赵。小赵正在家里准备啃饼干,一听有豪华海鲜火锅,恨不得直接从手机里钻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有美女编辑,他就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好,嘀的一声把电话给按了。 姜玲那边也很顺利,编辑说马上就到。 小赵是真快,十来分钟就满面红光地赶到了。我看他喘得上嘴唇不沾下嘴唇,都挺替他心疼的。 “哎,姜玲!”他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了,“咱俩也好久没见了。一会儿喝一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干白。 哼,我就说吧,小赵是我们所里对我最讲良心的。 姜玲:“好,一起喝。一会儿我还有一个朋友过来,吃完饭天也晚了,可能还得麻烦你送送她。先谢谢你了。” 小赵那个机灵,马上意会,呵呵直笑:“好的好的,该我谢你才对。”一低头看到摆得满满的菜,搓手笑道,“嚯,这么多菜,这得多少钱啊?你发了?” 我和姜玲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起我被市警局借用,发了补贴的事。我们虽然只是个小所,但有编制的和没编制的,通通加起来也有四十多号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其实人多了就是戏多,是男是女都一样。 我还是喜欢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段时间,因为我受张所照顾而使得同事们有点儿羡慕嫉妒恨的事,姜玲也有所了解。 “都是我,忽然想吃海鲜了。”姜玲说。 我笑笑道:“我也想吃了,要吃就吃个痛快嘛!” 说话的工夫,店里好像起了一小阵骚动,好像是从店门那边来的。因为我和小赵背对着店门,所以一时没看到。 姜玲头一抬,便马上招了招手:“姐姐,这边。” 等我和小赵一起回头,小赵的眼睛当场就看直了,口水差点儿流出来;我的眼睛也看直了,从头冷到脚。 就见一个高挑、美艳得无懈可击的长发美人正踩着一双高跟鞋,向我们这一桌姗姗走来。一看见我,她也微微一怔,随即笑容就变深了。她掩饰得真好,恐怕除了我,没有人看出刚才的一愣。火锅店里的男男女女随着她的步伐不停地对她行注目礼,有的人看了又看,一直看着她在姜玲身边落座。 小赵那个激动,没等人家坐稳就把手伸出去:“你好你好,我叫赵敬棠。” 美人嫣然一笑,露出八颗珠白贝齿,亮得能把钛合金狗眼闪瞎。她很大方地握住小赵的手:“你好,我叫温静颐。” 事到如今,无论是发克(fuck),还是丹姆屎特(damn shit)都不足以表达我那悲壮的心情。想来想去,还是我们北方人民的话最实在:我cao你大爷的! 我以为我为了避免和崔阳搭上,不惜和郑晓云、温静颐虎口拔牙,结果却和邵百节搭上了。可至少,我还是摆脱掉郑晓云和温静颐的。 结果,我这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呢,温静颐就跟我出来吃火锅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我自己作的:是我让姜玲把她请出来的。 老天爷,你用得着这么啪啪打我的脸吗?你就是想逼着我乖乖等死是吧? 好,我死给你看。 我……撑死得了! “你,你饿了?”姜玲愕然地看我胃口大开,一路猛吃,“慢点儿,别噎着。” ps:新书期叶莫需要你的支持,请你用腾讯qq、新浪微博、微信、百度贴吧,登陆一下,登陆后看书特别方便。登陆之后每天都有一个免费的推荐票,充值用户有免费的3票推荐票,请投给我,并且帮忙帮我收藏(手机用户点“追书”)一下这本书。你的支持,是我努力下去的动力,谢谢 亲们,新的一个月又开始了!要把钻石砸给我哦,原来钻石榜也是有奖金的^o^,谢谢大家了,我会努力写文滴! 第十六章 装备 “你,你饿了?”姜玲愕然地看我胃口大开,一路猛吃,“慢点儿,别噎着。” 我把一盘雪花牛都倒进火锅里,还招呼小赵:“哎,吃啊,都吃啊!看你平时吃胖子烧烤,一张嘴能顶两张嘴用,今天怎么这么斯文了?” “看你说的!”小赵对温静颐直笑,“你别听他瞎说。” 一个大老爷们儿,能别这么娇羞好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欲要不理,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不好,小赵这是看上温静颐了。 平心而论,就温静颐这条件,哪条单身狗不流口水。 不行,要真让他和温静颐搅和上那还得了。我日子还过不过了? “静颐姐条件这么好,怎么会单身呢?”我努力吞下一口扇贝,“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啊?” 小赵正忙着给温静颐烫鳕鱼的手一顿,两只耳朵竖起来。我们就是小派出所的片儿警,普通小公务员,一般人家面前算是比较稳定、好看一些而已。真遇上这种条件好的,还是屌丝一枚。 从数量上来说,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屌丝的世界。所以,就算没有温静颐,小赵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我真心希望小赵能知难而退。 而且我有一种自成的谬论:什么叫好?不是好才叫好,而是适合的才叫好。 温静颐朝我微微一扬嘴角:“我要求是高,不过也没你想得那么高。绩优股是好,可是潜力股也不错啊?” 小赵情不自禁地也扬起嘴角,俨然一副他就是潜力股的架式。 我正思索着怎么接下去,温静颐先接下去了:“再说,做人还是应该大方一点儿,对别人不要要求太多了。也要先看看自己,对吧?我觉得我也就是普通人吧。” 你还普通人!你说你普通,考虑过普通这两个字的感受吗? 我:“静颐姐人真好。你以前的男朋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脑中浮现出郑晓云的脸,“说不定现在多后悔,多想跟你复合呢。” 姜玲有些惊讶地瞧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到。 温静颐眉毛微微一挑:“他才不会后悔呢。” 小赵的耳朵又竖起来了。 只要是人,谁还没有嫉妒心理。更何况还是自己心仪对象的前男友。 我:“怎么会?他跟你说的?” 温静颐倒也不避讳:“是呀,因为工作上的事,偶尔还有联系。” 偶尔……不是还彼此湿嗒嗒、半裸着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吗?偶尔的交情就这么好,要是天天联系还得了。 “他那个人呐……”温静颐忽然轻轻地短叹一声,“没办法,遇人不淑。他根本就没爱过我。” 我们三个人都是一怔。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温静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这郑晓云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但转念一想:不,我为什么就认定是郑晓云了?也可能是其他前任啊。 “好了好了,都是以前的事了,”小赵这就迫不及待地来给女神解围了,“咱们都该往前看了。” 我还想说,连姜玲都抓住时机,巧笑着瞪了我一眼。我只好专心吃火锅了。 今天这一顿火锅有一半都进了我的肚子。姜玲平时就吃得不多,今天还算超常发挥了。只有小赵这厮全程都在忙着和女神套近乎。吃完火锅,我们就和一开始安排好的一样兵分两路。小赵负责送温静颐回去。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临走,温静颐还特意跟我打了招呼,“让你们破费了。” 我:“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我现在只想赶紧送姜玲回去。 温静颐:“不如什么时候再约个时间,我请你们吧?” 我汗毛一下子竖起来。 可是晚了,小赵一口插进来:“那是当然的。不过,我来请。” 温静颐:“那怎么好意思。” 小赵:“没关系,都是朋友嘛。” 温静颐:“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客气。顶多,等你请完,我再请。” 小赵正是求之不得。这下,等于他又能有两次机会和温静颐吃饭了。 看着小赵差不多要飞起来的背影,我只好叹一口气。 “你今天怎么了?”回头的路上,姜玲问,“本来还挺好的……对,就是温静颐来了之后,你就怪怪的了。” 我苦笑:“我不知道温静颐这么……漂亮啊!” 姜玲略略歪过头看看我:“怎么了,你是替温静颐不值啊?还是觉得小赵高攀了?” 我正要选一个,略一回味才发现,选哪个都是一个意思。呵呵……中文系的女博士啊,随便讲两句都能体现出文法、用语的高妙。 我:“主要是小赵我天天跟他在一起,知根知底。温静颐呢?”其实也是知根知底,我可是对她真实身份有着非常合理的“怀疑”。 不过姜玲不知道啊。 姜玲听我这么一说,倒也有些被提醒:“也是,其实我也就是跟她聊过几次。这次也是第一次面对面地接触。” “哎呀,”她脚下一滞,细细地蹙起眉头,“别好心办成坏事了。” 看她真有些懊恼,我连忙又安慰:“没事,哪儿那么快。而且我看他俩差距也挺大的,不一定能成。” “是吗?”姜玲却有不同意见,“我倒觉得他俩挺般配的。你别看小赵那个样子,其实他也挺会讲究的。” 我还真没注意到:“是吗?”一个成天喜欢吃盐津葡萄干的……怎么讲究了? 姜玲:“他今天带了瓶干白。” 我:“干白怎么了?” 姜玲:“红葡萄酒配红肉,白葡萄酒配白肉。今天咱们吃的是海鲜锅,当然配干白。” 我愣了一愣:“什么叫红肉,什么叫白肉?” 姜玲:“牛肉啊、羊肉这些叫红肉,鱼啊、贝啊、还有禽类的肉叫白肉。” 我:“……” 姜玲:“……” 我:“哎呦,还有这讲究。” 姜玲笑道:“而且,他那瓶干白也不便宜,得一千多。” 我惊诧了:“这么贵?” 喊他吃火锅是临时决定的,他丢下电话十几分钟就赶到了,应该没那个时间特意去准备。也就是说,他随随便便带瓶一千多块的酒就出来了?还说都没说一声。 别跟我说什么好的葡萄酒还有上万美金一支的。到那个级别,我也不用在小派出所上班了。 我的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小赵的形象——乐呵呵吃着盐津葡萄干的形象。 看不出来啊,真看不出来啊!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那酒什么价的呢?”我问。 姜玲:“你也喝过啊……” 我:“……有吗?” 姜玲:“就是那回,有个老板请我老板给他写点儿东西,”姜玲管她博导叫老板,“我老板推给我了。后来人家包了个红包给我当润笔费,还送了两瓶酒,一瓶干红,一瓶干白。我不是跟你一起喝了吗?” 我啊的一声,恍然大悟:“就是那回,特别好喝的那回!” “……”姜玲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你根本喝不出好坏来吧?” 我讪讪地笑。 猪八戒吃人参果,说的就是我了。 当天晚上我没睡好。 温静颐的突然出现让我着实有些心惊肉跳。姜玲就不必说了,小赵也是我身边的人。我本来以为我和温静颐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结果不知不觉间,她就一直出没在我身边人的周围。 我很怀疑,引尸果就出自她之手。 我要不要把温静颐、郑晓云的事告诉邵百节呢? 第二天如约准点到达邵百节下榻的酒店。真巧,在酒店门口碰到也才刚刚到达的周海。两个人都顶着黑眼圈。 周海笑呵呵地用胳膊肘顶了我肚子一下:“你昨晚也兴奋得没睡好啊!” 我一如既往地呵呵。 五星级酒店有什么话说。我俩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周海忍不住又感叹。 “你说邵老师傅到底调到哪个部门去了?”他说,“出来办案子居然住五星级酒店。” 而且还是我们天龙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我也在默默地思考这个问题。今时不同往日。 姜玲平时喜欢写两笔,是我们天龙市作协会员。前两年她参加一个学习班,是在作协自己的招待所。那个招待所外面看着像四星级,里面吃住都是五星级。但是今年,她一个朋友再去参加同样的学习班,作协真给他们安排到一个招待所:外面看着像两星,里面吃住像没星。 我也很怀疑,今时今日还有哪个部门敢这么明目张胆。 一路找到邵百节的房间,门就没关。邵百节正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抽烟。我们叫了一声邵老师傅,他冲我们点了一下头。我把门关上,转过头来,看见邵百节把剩下的大半截烟碾灭在烟灰缸里。 一直走到房间里面,我们才发现床上放着两只黑色的大旅行袋。 邵百节:“这是你们的装备,自己看看。” 我和周海一人拿起一只,拉开拉链。里面有一件黑色的背心,有点儿像防弹背心,但是太薄了,摸在手里也很柔软。 第十七章 不是装的 一把带鞘的匕首,拔出来一看竟然是木头的,刀身十五公分左右,虽然是木制的,但是敲上去很坚硬,呈赤褐色;十颗白色的小球,每一颗有鸽蛋大,仔细地看一看,白皮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暗淡的红色;一副隐形眼镜,一把手电筒,还有一把桔红色的……枪?但是拿在手上一点儿也不吃重。即使是我这样的大外行也看得出来,这把枪要简易得多,但显然也不是假枪。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周海,周海也有点儿困惑:“我也没见过这种型号的手枪。”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有点儿像改良版的信号枪。” 邵百节点点头:“对。我们的特制子弹都是要回收的。常规枪的杀伤力对我们来说太大,特制子弹又比较软,不利于回收。所以特别制作了这种枪,可以装6发子弹,还有一只替换弹匣。有效射程五十米。” 周海马上捞起最后一只盒子:“这是子弹?”打开一看,银光闪亮,笑道,“不会是银子弹吧?” 邵百节点点头。 我和周海倒吸一口冷气。一盒就是六十颗子弹。虽说银子不如黄金值钱,可好歹也是贵重金属啊! 周海终于忍不住了:“老师傅,我们这到底是给哪个部门干活儿啊?” 邵百节:“别问那么多。你们只是协助我调查,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们。” 周海悄悄看我一眼。 邵百节怎么可能会漏掉这一眼:“更不要自作聪明,玩什么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旦被我发现,你们会被原单位‘辞职’,取消公务员资格,永不录用。” 周海和我心头一紧。这可够严重的。 邵百节:“按我的吩咐做事,工资和奖励都不会少;自作主张,你们就得找份新工作。想清楚。” 这还用想,甜枣和大棒,当然选甜枣。 周海:“老师傅,你就直管给我们培训吧!” 邵百节一一介绍装务,先指向黑色背心:“这件背心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穿。别看它薄,它可以让你避免很多看不见的攻击。” “这把匕首是桃木所制。我们最常用的武器就是它。” “这些小白球里面装的都是桃木、桃叶磨成的粉末。使用的时候也用简单,用力捏碎,将里面的粉末撒出去。或者直接投掷向目标。” “还有隐形眼镜,都是没有度数的,戴上以后可以看到很不对劲儿的东西。但是也不要太依赖它,因为也有很多东西即使不对劲儿,戴着它也还是看不出来。比如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 “枪是所有武器里杀伤力最强的。这六十颗子弹都是要回收的。有一颗换一颗新的,要是你少了一颗,那就少了一颗,不会再补给你。所以,省着点儿用,小心着点儿用。” “手电筒么,就是普通的手电筒。” 我和周海听得连连点头。 邵百节先看向周海:“这些东西你都是拿上手就能用。我听说,你在警校格斗和射击就都是优秀,体能也没问题。” 周海笑得满脸开花。 邵百节:“行了,你拿上东西就可以回去了。” 周海:“这就行了?” 邵百节点头,转头看向我:“时间有限,我得专心训练他。” 我:“……”我这算是被优待吗? 周海猛拍了我两把肩膀,拎起他的旅行袋头也不回地走了。门一关,只剩下我和邵百节两个隔着一张床大眼瞪小眼。也没瞪多久,邵百节转身把厚厚的窗帘都拉上了。早上九点多的太阳,正是节节高升、金光普照的时候,一下子就被隔绝在外面。现在这个房间里昏黑一片。 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不知道邵百节想怎么专心训练我? 我站了大概两三秒,头皮突然一紧,连忙拧开手电筒一照。白煞煞的灯光刚巧照在一张距我仅一步之遥的凶恶脸庞上,吓得我倒抽一口气,猛地向后一跳。 邵百节冷幽幽地道:“嗯,很灵敏,反应还挺快。” 开玩笑,这算什么。 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个道行特别高深的班主任,经常不声不响地从任意一个学生的背后冒出来。我在他手下足足三年都生存下来了。 当然态度还是要好的。 我很配合地问:“老师傅,您先教我练什么呢?” 邵百节:“不是我教你。” 我愕然:“啊?” 我用手电筒照着他转身走去桌子边,打开平板电脑,很快就响起很亢奋的音乐,还有一个很壮实的男人带着一群很壮实的男人,以及一群很结实的女人疯狂地高抬腿,以及其他看着就很费劲儿的动作,开始讲英文。 “push!push!(用力!)come on!come on!(加油!)” “this is 《insanity》!”(这里是《疯狂健身》!) 邵百节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你跟着他练。” 我敢打赌,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凡是脸没黑的,都是四体不勤的货色。 因为只要是热爱健身的男汉子和女汉子,没有不知道《insanity》的。那个如雷贯耳,轰得你外焦里嫩。 这么说吧,如果你能把《insanity》练下来,你会觉得你应该去拯救全人类了。 为什么我一个白斩鸡也会知道《insanity》?因为白斩鸡有一个热爱健身的女朋友啊! 什么?姜玲不是中文女博士吗? 谁告诉你中文女博士就不能是热爱健身的女汉子了?什么逻辑! 我就差没哀嚎了:“老师傅,是不是弄错了,干嘛练这个?” 邵百节:“你什么都不行,难道还真指望特训个几天就都会了?只能提高一下体能,万一逃命也能逃得久点儿。” 我:“……” 邵百节:“别摆那种丧家之犬的表情,因为你摆出来我也看不到!快!跟上!” 我:“……”原来把好好一间房弄得乌漆麻黑就是为了这个。 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了,只好咬着牙上吧! 其实五分钟以后,我就开始气喘如牛。七分钟后,心脏开始像在玩拳击。之后的每一秒钟都过得像一分钟。好几次都觉得两眼直发黑,休克未遂。好不容易捱完最后一分钟,我只想瘫在地上。 这还只是二十五分钟的fit test,根本不是正式的课程。 不要嘲笑我才二十五分钟就累成狗。我好歹考我们派出所的时候,还是通过体能测试的。换成你……哼哼。 谁第一次跳这玩意儿,不管是男是女,能不打折扣地坚持完一半,哥都敬你是条汉子! 别以为我吓你,你去问问度娘,多少男汉子女汉子第一次坚持完,不得吐出来。 邵百节:“站直了!不要停,绕着床小跑。” 剧烈运动过后是不能马上停止,应该做些缓冲。 我再咬咬牙,绕着床小跑。来回绕了七八遍,我的小心脏才跳得不那么玩拳击了。 邵百节:“喝点儿水,床头柜上有温的。小口小口地喝。” 我依照邵百节的指导,喝了一杯温水。挥汗如雨那算什么,《insanity》能让你流汗流出爆浆的效果。绕着床又走好几遍,心跳完全恢复了,但浑身的力气也没了。可是为什么邵百节还是不开灯呢? 不会是…… 邵百节:“休息好了吗?” 我:“还没……” 邵百节:“不是有力气说话了吗?” 我:“……” 邵百节:“再来一遍!” 我:“……” 我错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想解救全人类,还是让全人类来解救我吧。 两次。邵百节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这一次跳完的时候,我多怕他说:“再来一遍!” 我都想好了,他要真这么说,我立马躺地上装死。 喝完水,我整个人都像是飘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还能感觉到是存在的。就这样,我还能坚持着没趴下,我自己都觉得挺意外。 邵百节把窗帘拉开一层,屋子里的光线明亮多了,但又不至于刺眼。 “你倒是不怕黑。”没想到邵百节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内容。 可我也就剩下喘气的力气,话说不出来,连惊讶的表情也做不出来。 邵百节点起一根烟,坐在椅子里默默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就那么默默地看着我,好像在等我缓过来,又好像在观察我。 忽然,他淡淡地又冒出一句话:“裘家和,我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我心脏猛地一阵收缩,眼前真黑了。不是装的。 我这一睡再醒过来,房间里又黑了。但这回是真黑了,不是因为窗帘又被拉上。我睁着眼睛呆呆地看了会儿窗外,漆黑夜色中亮着或近或远的各色灯光,闪得很漂亮。 一会儿,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冲水声。 邵百节从卫生间回到房间里:“你总算醒了。” 我有气无力地问:“几点了?” 邵百节看了一下时间:“刚过七点。” 我:“……”可算是把昨晚没睡好的份儿给补回来了。 邵百节:“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送你去医院了。” 我:“……”难道不是一昏倒的时候,就该送我去医院了吗? ps:谢谢耗子的铲屎官竟然打赏了一块玉佩,好贵的说>_<,必须加更一章,晚上七点准时来! 第十八章 熟悉的恶臭 邵百节看我动也不动,问:“要不你就在这里住下,可以再开个房间。” 我连忙摇摇头。我现在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脖子没有操劳过度。 “我还是回去吧。”说完,挣扎着起床。 我得趁现在还能动赶紧回去。一夜睡过来,就真要乖乖在床上躺着了。 邵百节看我腿直打软:“你一个人回去?我看得叫个人来接你,或者我送你。” 我哪敢叫他送,连忙道:“我叫我女朋友来接我吧。” 姜玲一听要她来接我就吓了一跳。咱俩从高中早恋到现在,这还是我第一次叫她来接我。等看到我走路都得让人架着,姜玲吓得脸色都变了,还以为我怎么了。我当然誓死不能告诉她是跳《insanity》整的。 当着邵百节的面,姜玲什么都没说,进了出租车舍不得了。 “什么特训啊,第一天就搞成这样。”她让我靠在她身上,“我说补贴怎么这么多呢!” 我笑笑:“没事。歇两天就好了。该吃的苦还是要吃嘛。” 姜玲便没多说什么。 回到我家,那三层楼的楼梯可算是要了我的命。 姜玲架着我,陪我足足走了半个小时。一点儿也不夸张。 好不容易到家门口,我出一身的汗,她也跟着出一身的汗。 老太太一看我这付鬼德行,少不了一阵大呼小叫。老爷子两条眉毛拧得能出油。 “你把我儿子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老太太冲着姜玲撒火,“你都干什么好事了!” 我:“妈,我这是去特训了,市局安排的。姜玲好意去接我回来。” 老太太将信将疑:“是吗?反正你从来都帮着她说话。” 我:“这还有假。你看,”我让她看姜玲帮我背进来的旅行袋,“这也是特训新发的。” 老太太一看,却更不信了:“你少糊弄我,这不是郑晓云的旅行袋吗?” 还郑晓云……这都能联想上。 我要不是现在腿脚不方便,真想给她老人家跪下:“妈,大哥大姐的旅行袋早就拿走了,您还真以为人家钱不要了,东西也不要了。” 老太太:“是吗,我怎么看着这么像?” 我:“这种黑色旅行袋还不都差不多,又不是大牌限量版。” 老爷子:“好了!这个时候还唠叨这些,”手朝我房里一挥,“赶紧把人先弄进去。” 关键时刻,还是亲爹管事。 于是,我左手老太太右手女朋友,后面还跟着老爷子,一步一挪地走到我房里。等我四仰八叉地躺到床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对姜玲道:“行了,你好走了。” 姜玲对老太太的态度也习以为常了:“阿姨,我再陪家和一会儿。” 老太太:“你陪着他,他就能好点儿了?” 我连忙道:“能,真能。” 老太太狠狠瞪我一眼。 姜玲陪着笑脸道:“我可以给家和按摩按摩,恢复得快。” 老太太:“那用不着你,我也会按。” 我又连忙道:“妈,我不要你按。” 老太太这回不瞪我了,直接上来在我大腿上狠拍了一巴掌。听我嗷的一声惨叫,她又吓得把手缩回去。其实也没有那么疼,我现在肌肉还处在过度使用的虚软状态,要到明天才会产生酸痛。但是我不这样嚎,老太太又要没完没了。 老爷子在后面冷哼一声:“出息。”调头就先出去,继续看他的电视。 老太太气鼓鼓地瞪我们两个一眼,问我:“晚饭吃了没有?” 我说:“吃了。”其实是不想吃。 老太太哼了一声,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又在外面鬼混了”的眼神再瞪我和姜玲一眼,扭头出去了。但是没关门。 我和姜玲一起做了个鬼脸。 姜玲问:“哪儿疼?” 我叹口气:“哪儿都疼。” 姜玲卷起袖子,从胳膊开始给我按摩。前两年她因为伏案工作太多,颈椎不好,还有肩周炎。最严重的时候,手都抬不起来。后来就去按摩加运动,现在不仅颈椎、肩周都好了,还自己学会了按摩。不是我嫌弃我们家老太太,她按得真没有姜玲好。 世上真的有天赋这回事。 哪怕是按摩,有的人就是能按得你很爽。传说中的神之手。 被姜玲从头到脚按了一遍,我浑身都轻松多了。好几次都舒服得差点儿哼出来。要不是门被老太太“忘记”关了,我还真想哼出来。 “好了,”姜玲最后帮我盖好被子,“今晚就好好睡一觉吧。” 我知道她要走了,嗯地一声闭上眼睛嘟起嘴。 姜玲好像轻声笑了一笑。然后就有一个软软、温温的吻落在我的嘴唇上。 我在床上足足僵尸一样地挺了两天——没有好,只是能下床。能动之后,我就开始做伸展操。家中里里外外都能听见我的各种惨嚎。 “呜!”先拉拉胳膊。 “哦!”再伸伸腰。 “啊!”再压压腿。 “妈呀!”再来个拔拔脚尖。 “你喊我也没用!”老太太隔着墙壁喊,继续一边打毛衣,一边看电视,“都跟你说多少遍了,疼就别折腾了!” 是哪部电影说的来着? 哦,对了。是周星驰的那部《鹿鼎记》,里面说,痛也能激发出人体的能量。 我硬憋着想要狂吼的能量,大声道:“不行!必须拉!想要好得快,就得拉!” 老太太直接过来,砰的一声把我的门从外面甩上了。 等我一顿伸展操做完,我感觉我已经从精神层面上又重生了一次。但是没等我重生扎实,一个电话又把我打回地底。邵百节的电话。 我抓起手机,对着来电显示干瞪了好几秒,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再深吸一口气,对准接听键颤抖着戳下去。 “应该能动了吧?”邵百节劈头就问。 我:“呃……刚能下床上厕所。”我说怎么都没跟我联系,时机掐得这叫一个准。 邵百节:“能动就行了。过来我这里,开始第二次训练。” 我倒抽一口冷气。心想,不是又要让我跳《insanity》吧?干什么都可以,就别让我再跳那个。 邵百节:“快!” 我:“……” 通话结束。 邵百节的话我不敢不听,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的酒店。这次没在大门口看见周海。到了邵百节的房间后,也依然没见周海。难道这次又是只有我一个人接受训练? 邵百节上下打量我一眼:“两天没见,你倒是胖了?” 我嘿嘿直笑:“我妈看我不能动,天天炖汤,一天让我吃五顿。” 就是真胖了,两天又能胖多少。这都看得出来…… 我小心地问:“海哥还是不用来吗?” 邵百节:“今天的训练他已经通过了。” 啥? 邵百节:“本来是想让你们同时训练的,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慢。” 我:“……”真是对不住了,我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 邵百节:“所以我就先让他训练了。” “真不愧是警校优秀毕业生。”我羡慕地道,“那他已经回去了?” 邵百节:“我是让他先回去,他说留下多学点儿。我看他早饭还没吃,就给了他早餐券。估计这会儿在一楼餐厅吧。”又问我,“你吃了吗?” 我受宠若惊:“还没。您让过来,我哪敢耽搁。” 邵百节点了一下头:“嗯,那正好。你就在这儿等着,我早饭也还没吃。不差不这一会儿工夫。” 我眼巴巴地看着邵百节离我而去,直到门被关上才醒悟过来:吃早饭不带我吗? 就算没人看着,我也不敢擅自行动,扭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坐下。等了有二十来分钟,大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很温柔的女性声音道:“请问需要打扫吗?” 我想也不是大事:“哦,请进。” 门咵嗒一声开了,一个二十四五岁、妆容得体的女服务员推着服务车走进来。看她拿起雪白的床单,我连忙站起身,给她腾地方。 “谢谢。”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很温柔地道谢。 我正想说“不用谢”,话都到了嘴边,却不由自主地噎住了。 恶臭。 而且是一种有几分熟悉的恶臭。 我神色若常地朝女服务员笑笑,不甚灵便地让得更远一些。但换床单时,还是有恶臭随着床单的拂动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我一边状似无聊地看着她换床单,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想,为什么这种恶臭会让我觉得熟悉。 很快我就想起来了。 是强哥。 这个女服务员身上的恶臭,就和强哥身上的恶臭很相像。 我想起邵百节把从两个强哥身上取出的引尸果揣进兜里的一幕,瞬间明白过来。这个女服务员也是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如果邵百节能取到那两只引尸果,当然也能取到其它引尸果。邵百节自己都说过,种引尸、利用引尸果操纵尸体只是很基本的异术,他之前也多次见识过。 这就是今天邵百节对我的训练。 哼哼,还说去吃早饭了。 我敢打赌,那两个家伙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看我的好戏呢! ps:亲们,钻石啊~~~~~我爱钻石亮晶晶:) 第十九章 开始调查 我敢打赌,那两个家伙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看我的好戏呢!这房间里肯定早就藏好摄像头了。我要是错了,就把头剁下来,给别人当球踢算什么呀,我自己当球踢!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背后。我出门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至少就把那把桃木匕首别在后腰上了。既然是发给我的装备,那我当然得用起来是吧。 “姑娘,要不要我帮你啊?”我说,“我看你一个人挺不方便的。” 女服务员手上一停,转头朝我嫣然一笑:“不用了,怎么能麻烦客人您呢?被经理知道,会骂我的。”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紧接着,女服务员换完床单,又过来拿打扫的工具。 当她再一次从我身边经过,我又确定了:没错,是和强哥身上很相似的恶臭。 我不再犹豫,趁她低头打扫,背对着我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别问我怎么动作突然又迅速起来,脑子一热的时候就爆发了一下),一手从后环住她的上半身,另一手拔出匕首就朝她的脖子一划。 接下来发生的事,吓得我差点儿跳起来。 女服务员的脑袋整个儿、一骨碌地掉下来了! 还滚了两圈! 一点儿声音都不带! 我对着一个深红色、血液凝固的断颈,心脏都快麻痹了。 我哪儿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轻轻地一划……可能,也许,大概,比“轻轻的”又重了那么一点点,但是顶多也就是留个口子的力度吧? 我本来是想扎她的脑袋,因为引尸果是通过大脑操控全身的,只有毁掉大脑,才能让它进入休眠状态。但是这只是一把木头做的匕首,虽然比一般的木头看起来要结实得多,可我也不认为它真能像钢铁的匕首一样结实。人类的颅骨可比你想象中的坚硬得多,不是那么容易就扎破的。我只是想用它给她造成一些比较严重的伤口,影响到她的行动力就行。 我想得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谁承想,我轻轻一划就……简直就跟切豆腐似的。 我眼睛瞪得有铜铃大,直直地瞪着那把匕首,咕嘟一声咽下一大口口水。我现在才知道严重低估了它的实力。 忽然,没有了脑袋的尸身在我怀里抽动了一下,吓得我连忙放开她,后退一大步。尸身依然背对着我站着。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不会这样还能动吧?走过去,然后把脑袋再接上? 我紧张得死死握住手里的匕首。 还好,事实证明我只是想多了。 无头尸身只僵站了两三秒,便噗通的一声向前倒下。 我松了一口气,手里的匕首都差点儿掉了。 好了,解决了,现在就等邵百节和周海出现吧。 我一手撑住我的老腰,一手摸索着把匕首插回腰后,低头不停地喘气。 引尸果是通过大脑来操控身体。现在看来,就算没有毁掉大脑,但只要割下头,没有了躯体,引尸果实际上也不能发挥效用了。 我那一下子,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话又说回来……虽然没有躯体了,但大脑还是在引尸果控制下的……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女服务滚到一边的头颅。这一看,我不禁目瞪口呆。 头颅颈部的断面是正对着我的,正好让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从那些凝固着血块的肌肉里,伸出了好几条根须一样的细长触手,一点儿一点儿地向躯体伸过去。触手在地毯上爬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听得我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很快,那些触手就伸进了躯体颈部的断面。然后触手开始不断的收缩、变粗,拉着头颅慢慢地向躯体靠近。 我陡然惊醒。 一定是引尸果,它还想把头和躯体再接上! 一阵寒意从尾椎直冲上顶门心,我登时跳起来,再度拔出背后的匕首,冲到尸身旁。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触手又变粗了,粉红色,像附着着一层肌肉一样。我不敢再浪费时间,举起匕首就是奋力一划。 不出意料,很轻松就划断了。 看起来很结实的触手,一碰到这把匕首,就像豆芽菜一样无声无息地断了。 但是那些触手仍然活着,在空气里像蚯蚓一样不停地蠕动,断掉的地方还时不时地翘起头部。它们似乎在互相寻找。 果然,其中一对一下子交接个正差,迅速地交融在一起。 我算是明白了。割掉头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大脑不坏,引尸果就会继续想尽办法地利用这具尸体。我转身一手按住试图向躯体靠近的头颅,匕首对上她太阳穴的部位——太阳穴是头部最薄弱的地方——略一用力,整个刀身都噗嗤一声没入,所有的触手也应声而止。 我拔出匕首。赤褐色的刀身上,沾了一些粘乎乎的血和脑浆,胃中条反射地翻起一阵酸水。 我忍了忍,将匕首在尸体的衣服上抹干净,便有些乏力地坐在床边。 等不多时,房门打开了,邵百节和周海一前一后地出现在门前。 “发生什么事了!”周海的声音又急又高。 我抬起眼睛仔细地看看他们。邵百节比周海要沉稳得多,但脸色还是隐隐透露出惊讶。 “这不是你们故意给我安排的训练?”我也起了疑心。 邵百节对周海道:“先把门关上。”便先大步地向我这边走过来。 周海机警地伸头左右一看,才轻声地将门迅速关上。 邵百节皱着眉毛看了一会儿尸体:“看来也是引尸果。” 周海也赶紧跟过来,正好看见头部的触手慢慢地变细、缩回去,而颈部的触手颤抖了一阵,便干枯、粉碎了。 他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东西?” 邵百节:“引尸果的根。”看我一眼,“别说就隔这么几步远,就是隔着几十米,它都能找到躯体。” 周海和我都呆呆地张着嘴。 “你怎么不直接插她的脑袋?”周海问。 我说:“我以为这匕首是木头的。”低头看看手里的匕首,“没想到这么利害。” 邵百节:“你下手也够狠的,一刀子就直接割喉咙?” 我:“反正也是尸体了呀?” 邵百节笑笑:“一般人就算明知是尸体,也不敢一刀直接割喉咙吧。” 我:“……” “还有,”邵百节又问,“你是怎么发觉她是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的?” 我:“我看她表情有点儿僵硬,让我想起强哥……其实我误以为这是你们安排的训练。” 邵百节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就这样?” 我:“嗯。” 周海笑着一拍我的肩膀:“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直觉敏锐呢?” 邵百节:“把匕首带上也是运气好?” 周海不敢出声了,他可是两手空空来的。 我陪着笑脸:“……以防万一嘛。”指指尸首异处的女服务员,“老师傅,这该怎么处理呢?要不要把她的引尸果取出来。” “现在没法儿取,我没有工具。我一会儿去拿。”邵百节胸有成竹,“尸体我先叫崔阳拉回市局,你们去调查这个女服务员的来头。” 我:“那……我今天还训练不训练了?” 邵百节蹲在尸体旁,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还需要训练吗?” 周海在旁边偷偷一努嘴。 我:“多训练一下总是没错的。”再加一个马屁,“再说,邵老师傅可不是谁都愿意训练的。” 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算是邵百节这样的冰块脸,听了这么舒服的话,也得疑似微笑地勾一下嘴角。 “行了,算你今天的训练通过了。”他说,“快去给我查女服务员。下午三点,在市局碰头。”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一些。我和周海还有六个小时。 我从她口袋里摸出手机,又从她的耳朵上取下一只水晶耳钉:“这个也借我们用用。” 我们先把女服务员的手机翻查了一遍。联系人不算多,有二三十个,可都是写的名字,完全看不出来跟她什么关系。短信是一条都没有。 我和周海决定先跟其他服务员套点儿资料,起码搞清楚她叫什么,平时表现都怎么样,然后再来一个一个跟这些电话联系看看。强哥那边因为只有一个化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光有dna也没有用,我们现有的dna数据库里也对比不到他。要么就是他以前没犯过事,要么就是一直做得很隐秘,没被发现。总之,强哥这条线是断了。也许这个女服务员会是一个新的突破口。 服务台站了好几个青春貌美的女服务员。略略观察了一下,我们决定从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活泼的小姑娘下手。人有的时候就这样,一个不说,全体不说;一个开口,全体开口。这个带头的点,必须突破好。 周海低声说:“你去问。” 我:“海哥,你是刑警你厉害啊!” 周海:“你长得讨姑娘喜欢。” 我:“……” 好吧,我来问。 我笑眯眯地朝众位美人一扫,重点是对着那个活泼的姑娘还露一下牙。 第二十章 很整洁的房子 “不好意思啊,想请你们帮个忙。” 小姑娘马上也对我笑眯眯地道:“什么事,您说吧?” 我摸出那只耳钉放在台前:“这个是不是帮我们打扫房间的姑娘不小心掉下的?” 小姑娘伸头一看:“哦!应该谢谢您才对。我帮您转交吧?”说着就要伸手来拿。 我连忙笑道:“我朋友想亲自交给她。” 小姑娘微微一愣,看看周海。周海忙配合地做出点儿不好意思的模样。小姑娘马上心领神会。 我打铁趁热:“能不能告诉我们她叫什么?” 小姑娘捂着嘴,和同伴们一起笑了一阵,很痛快地告诉了我们。那个女服务员叫杨小乐。 我假装很八卦地问:“杨小乐她都喜欢什么?” 小姑娘笑道:“这就想着送什么了?” 我说:“妹子,请你帮帮忙,我这哥们儿脸皮薄。” 小姑娘想了好一会儿,不觉嘟了一下嘴:“被你这一问,我还真想不出来她喜欢什么?”转头问同伴,“哎,你们说杨小乐都喜欢什么啊?”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小姑娘道:“反正送玫瑰花什么的总不会错吧?” 这么说,还是不知道。 我嘴里打着哈哈:“是呀是呀。” 小姑娘:“杨小乐不太喜欢出来玩,也不是吃货,也不很爱打扮……哎呀,”她笑着打趣周海,“你要追她难度可挺大的。” 我赶紧道:“这姑娘本分。我哥们儿也是个本分人。两人正合适。” 周海问:“她来你们这儿工作多久了?” 小姑娘:“有两三年了,我们是同一年来的。” 这么久?我和周海悄悄地换了一个眼神:一具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可以跟这么多大活人相处这么久……还是说,杨小乐进来酒店的时候还是大活人,是后来才死了? 反正,用引尸果操纵杨小乐尸体的人,应该和操纵强哥尸体的人,是两个人。 “杨小乐以前也是这么本分吗?”我问。 小姑娘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她这个人比较内向吧。有时候我们叫她一起出去玩,她也不去。” 可能是看我们聊得多了,也有别的姑娘主动加入了。这正是我和周海求之不得的。 “大家一块儿认识这么久,都去别人家玩过,只有杨小乐没有吧?” “是啊是啊!有一回,那个谁,不是还当面问她的吗?怎么不请我们去她家玩。” 周海问:“她怎么说了?” “她说她家太远、太小,不好玩。” 周海故意问:“太远?是不是不在城里啊?” “哪儿啊,住那么远上班能方便吗?” 周海:“那是在别的区?” “不,就在本区。她每天都搭11路公交。11路公交就经过两个住宅区,都在本区。” 周海不假思索:“是吉祥家园和幸福里吗?” “对对对。” 我们还想再问下去,突然发现姑娘们的画风都变了。刚才一个一个还很活泼,突然变成正经八百的职业化微笑。 “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西装男下了电梯,慢慢地朝这边走来。原来是领导来了。 不能再继续往下问有点儿遗憾。但是问到这个杨小乐很可能住在吉祥家园或者幸福里,也是重大进展。我们几乎刚上站台,就看到一辆11号公交笔直地开过来。这个点车上都是空的,成了我和周海的专车。引擎声轰隆轰隆的,也不用担心坐在前头的司机会听到我们的谈话。 “海哥经常坐11号车吗?”我问。 周海:“不啊。” 我:“咦?那你怎么知道11号车经过的住宅区就是吉祥家园和幸福里呢?” 周海呵呵一笑,多少带出点儿得意劲儿:“咱们市的公交路线我全知道。” 我讶异地睁大一圈眼睛:“厉害。” 周海:“没啥。是我师傅叫背的。” 崔阳? “我以前也觉得说相声的才背这玩意儿呢。”周海说,“不过后来破案子,发现确实有用。公交路线都是有讲究的。一个城市里,你能把公交路线掌握了,基本就是整个城市都在你脑子里了。” 我:“海哥,你是活地图啊!” 周海:“哈哈哈……” 可以说回正题了。 “海哥,”我说,“你看,操纵杨小乐的人,和操纵强哥的人,是不是一路的呢?” 周海想想:“我觉得可能性还挺高的。我在天龙市从小长到大,之前二十几年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怎么一下子就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了?哪儿这么巧啊!” 其实我也是这么怀疑的。 周海:“话又说回来,这些东西怎么都冲着你来呢?强哥也是,杨小乐也是……”说着说着,周海充满疑惑的眼睛里,也不知不觉地露出一丝正在对我进行研读的冷峻。 你别说,这一点还真有乃师风范。 “杨小乐不一定吧?”我说,“老实说,我当时真误以为是你们给我下的套,不然肯定不会动手的。她就是来打扫一下卫生,也没对我怎么样。” 周海:“那是想趁你不备吧?” 我:“可是强哥一上来就是气势汹汹的呀?” “是吗?”周海也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照你这么说,杨小乐和强哥也有可能不是一路的。” 两个人拧着脑子想了一会儿,周海笑出来。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他说,“这不废话嘛!” 先找到这个杨小乐住哪儿吧。 吉祥家园先到。站台就在大门口。 离开酒店调查就比较方便了,我们没必要再采取迂回战术。 周海直接向小区的物业管理出示了警官证,他们马上配合地调查了住户情况,但是并没有杨小乐的名字出现。 “可能是租的房子,”管理人员也很有经验,“我们这里把房子租出去的也不少。” 周海马上摸出杨小乐的手机,把里面的联系人都调出来:“能不能把这几个人都搜一遍?” 管理人员连连点头。反正现在都是靠电脑,打几个字,敲敲回车键而已。 不一会儿还真对上了一个。我和周海照着楼牌号找过去。周海在路上还给正宗房主打了个电话。 “什么?我家漏水?”房主的声音高起来。 周海:“是呀,我租你家楼下的房子才几天啊。这真是……水直往下淌,估计你家是不是水管坏了,还是水龙头没关?” 我在旁边抿着嘴笑。漏水……演得怎么这么真实啊! “我家房子租出去了呀,是个叫杨小乐的,”房主想推卸责任,“要不你赶紧打电话给她吧?” 周海连忙道:“打过了,死活不接电话。大伯,说实话水淌一淌算什么,一吨水才几个钱?我也是租的房子,亏也亏不到我头上。就怕是水漫金山,您家地板什么的不都得泡水里了?” 房主一惊,立马道:“我就来我就来!” 我终于可以笑出声来:“好一个水漫金山啊!” 周海嘿嘿一笑:“人嘛,刀子没割在自己的肉上,怎么会着急呢?” 我是真佩服:“高!” 我们站在杨小乐租的房子外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就有一个五十来岁、秃顶的大伯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来。 我连忙瘸着腿下去几层,扶住他:“大伯,不急不急。” 大伯抹了一脑门的热汗,喘着说:“是,是你们打的电话?” 周海说:“是呀,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扶着大伯爬完楼梯,大伯掏出钥匙急急忙忙地打开门,满脸的焦急一下子就愣住了。家里面干干净净,安安生生,当然一颗水珠都看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大伯的脸色变了,“你们什么人啊,拿人寻开心呢!” 周海不慌不忙再度表明身份:“老实跟您说,杨小乐跟我们的一件案子有关系,我们这是请您配合调查。” 大伯略有忌惮地绷住脸,降低声音埋怨了一句:“那为什么要骗人。” 周海笑了笑,就当没听见。反正进门了就行。 “您要是忙的话,可以先走,”周海不急不忙地说,“我们调查完了,会给您把门关上的。” 大伯嘟噜个嘴,还是道:“算了,来都来了,我等你们查完好了。”说完,余怒未消地坐到客厅里的一张凳子上,掏出一块手帕死命地擦脑门。 房子里的摆设很简洁,就是一般性的出租房会有的装修程度。到处都很干净,东西摆放得也很整齐。厨房里连灶台都是亮闪闪的,抽油烟机看得出半旧了,可摸上去没有一点点油腻的感觉。就连卫生间都没有一丝异味。有些家庭喜欢在卫生间里放盒清香剂。可是,那种欲盖弥彰的香味,杨小乐家的卫生间还是一点儿都没有。 很整洁的房子。这样的房客,是每个房东都梦寐以求的吧。我忽然想起郑晓云。能比这种房客更好的,也就只有郑晓云那样白送钱的房客了。 但不知怎么的,这里始终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 我看到周海也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应该也有这种感觉。 ps:新书期叶莫需要你的支持,请你用腾讯qq、新浪微博、微信、百度贴吧,登陆一下,登陆后看书特别方便。登陆之后每天都有一个免费的推荐票,充值用户有免费的3票推荐票,请投给我,并且帮忙帮我收藏(手机用户点“追书”)一下这本书。你的支持,是我努力下去的动力,谢谢 第二十一章 谁比谁厉害 我看到周海也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应该也有这种感觉。 “大伯?”我问,“你家租给杨小乐多久了?” 大伯:“从我家搬到新房子,这里一直都是租给她的。有两三年了吧?” 我:“这是你家本来的样子,还是杨小乐整理过了?” 大伯:“本来的样子。我家搬走那天就是这样子。” 我和周海略略一惊。 周海:“从搬走那天就这样子?” 大伯:“嗯。” 周海:“两年多来,就一直没变?” 大伯:“嗯。” 周海:“你确定?” 大伯很不高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同样的问题:“当然。我自己的房子我不知道啊?”为了证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让我们看照片,“喏,这是我家搬走那天拍的,后面还有,每个房间都拍了。” 我们接过手机,对照着照片一一重新检视每个房间。真的都和当初一样。 “人家小姑娘很爱干净、很仔细的,”大伯说,“我每次来,都收拾得一粒灰、一个坑都找不到。不怕说句笑话,当年就是我们自己住的时候,都没这么爱干净。” 我笑笑:“嗯嗯。”这么说来,已经可以确定了。 大伯再次好奇地问道:“你们到底查什么案子?杨小乐是个好姑娘,能跟什么案子有瓜葛啊。” 周海有的只是官方回答:“我们还在调查。” 大伯也知道我们是在敷衍他,很识趣地不问了。 外面都翻查过后,我们开始翻查卧室。我在抽屉里找到了杨小乐的身份证。很快,周海那边也有了发现。 “哎!”他叫我。 我揣好杨小乐的身份证,一回头,就看见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包裹。我心口顿时一紧,再度想起郑晓云。周海自己把包裹掂量了两下,又让我试试手感。大约一公斤重,里面塞得满满的,听不到任何晃动。可以肯定的是,里面装的也不是有棱有角、硬实的东西。 我觉得周海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周海的脸色微露凝重,但很快调整过来。 之后,便没有任何发现了。 “谢谢你了,大伯。”我笑呵呵地打招呼,“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大伯疑疑惑惑地看着周海手里多出来的包裹:“什么东西啊?” 周海:“我们也不知道。现在也不敢乱拆,”他一本正经地吓唬老人家,“以前就有人用包裹寄炸弹。收到的人毫不知情,一拆就‘嘣’!一整幢楼都炸塌了。” 大伯被那一声“嘣”吓得浑身一抖,脸色刷一下白了。 “大伯,你也别太紧张,”我安慰,“不一定的。我帮你关门?” “哎呀不用不用不用……”大伯像赶苍蝇一样地赶我们,“我自己就行了。你们快走吧!” 出了单元楼,周海还止不住笑,把包裹在手里面很得意地扔过来抛过去。 我哼哼笑着说:“小心炸弹爆炸。我们两个就全都完了。” 这厮毫无悔意:“哈哈哈……” 笑得够了,周海才正色地问:“你说这包裹里是什么?” 我:“我哪儿知道啊?” 周海:“你不是帮我师傅出过紧急任务吗?”提起这事儿,他忽然有些酸,“我师傅连我都没带!” 我呵呵一笑,又吃了一惊(假装刚刚联想到):“你不会是怀疑……”赶紧压低声音,“这里面是毒品吧?” 周海眉毛一挑:“这不是对上了吗?” 我不想让周海觉得我的思维也跟他一样跳跃,傻傻地问:“什么对上了?海哥,你说话能不能一句一句地来?” 周海笑容里带着一丝掩藏不掉的卖弄:“既然强哥能跟你做交易,杨小乐当然也能跟别人做交易。” “哦……”我这才接上他的意思,“他们都是被人用引尸果操纵做毒品生意的。” 周海:“杨小乐至少两三年前就已经被人用引尸果操纵了。酒店的服务员都说她不怎么和人交往,也从不让人到她家。她家里更好,厨房、卫生间全都干净得跟没用过似的。” 周海哼哼一笑:“这是因为本来就没用过。一个早就是尸体的人,当然用不着吃喝拉撒。” 我惊诧地愣了一会儿,想起今早才刚被我先斩首、后插脑的杨小乐。我跟邵百节和周海说,我是因为发现杨小乐表情僵硬才起疑的。但这并不是事实。事实是因为我闻到了那股恶臭才惊醒。如果不是我能闻到那股恶臭,我根本就感觉不到丝毫的异常。 杨小乐甚至还对我笑过。 笑得非常自然,就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会有的青春洋溢、带着些许稚嫩的笑容。 她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僵硬。 强哥根本不能和她比。 我:“两三年……真的能那么久吗?” 周海脸上的那点儿得意和卖弄也不见了。在这一点上,我和他所受到的震撼是同样的。 其实我更想问的是,引尸果的效用究竟可以真实到什么地步?邵百节说过,越能让尸体像活人一样,就说明背后的人本事越高。 那么,至少可以确定操纵杨小乐的人,比操纵强哥的人厉害。 我的脑子里一下子跳出郑晓云和温静颐。假如就是他俩,会是谁比谁厉害呢? 说起来,那回吃火锅又见了温静颐一面,郑晓云倒是一直没露面了。 中午,周海带我到他常去的一家拉面店吃面。就算再敬业,肚子还是会饿。 这家拉面店我也听人说过,别看店面不怎么样,开了二三十年的老店了。店主是外地人,他在天龙市做拉面的时候,兰州拉面还只开在兰州。我先是点了一碗牛杂面。周海点了一碗牛肉面,又多加一份牛肉,还有一份煎饺。我早饭就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看周海,便也咽了一口口水,再叫一份煎饺。 “他们家的三鲜煎饺是招牌菜,”周海热情地介绍,“我每次来都必点。” 我看了一眼被他随意放在我们餐桌上的包裹,小声道:“是不是不太安全啊?” 周海特别淡定地看着我:“不就是一只包裹吗?你紧张什么呀?” 我:“……” 好吧,我承认我一个小片儿警,就是这么不拉风。 “吃完饭我们查什么?”我问。 周海:“有了她的身份证,可以请她原籍所在地的警局帮忙查查背景。我们嘛,就把手机里的联系人都联系一遍,就说捡到杨小乐的手机想还给她呗。” 我笑:“海哥,你真是足智多谋。” 周海一点儿也不谦虚:“那是。”还冲我眨了下眼睛。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吧台那边点菜的人排起了队伍。幸亏我们早来几分钟。 周海看完吧台,转回头很经验地道:“面应该很快就有了,煎饺恐怕得等一会儿了。” 我:“不行的话,咱先把面吃了,煎饺带走路上吃?” 周海笑道:“哪用得着这么着急!你不吃饭,人家也要吃饭啊。” 我点头:“我什么都不懂,得跟海哥好好学习啊。” 又闲聊了两三句,我们的两碗面真地先端来了。刚才看人家吃的时候,觉得份量一般般,现在真上自己的手了才知道足得很。我和周海还多加了一份好料,在面上堆得高高的,一阵一阵的香味随着热气直往鼻子里扑。 我顿觉食指大动,连忙端起面碗开始奋斗。 周海看我吃面看得笑起来:“哎,你这面吃的,一点儿都不撒火。你看我。”说完,叉起一大把面就往嘴里一塞,吃得西里呼噜直响。 我笑道:“从小被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管得严。都习惯了。” 周海觉得有点儿大题小作:“吃面还管你?” 我:“嗯,我一吸溜,老太太就直接拿筷子抽我的嘴。” 周海嚯的一笑:“得亏我没生在你们家。我要生在你们家,我这嘴还在吗?” 我也忍不住笑了。 一碗面吃了有一大半,三鲜煎饺才姗姗来迟。周海眼尖得很,服务员刚端着两盘三鲜煎饺出来,就连忙冲着人家招手,嘴里一迭声地道:“我们的,我们的!” 服务员正要往我们这边走,忽然有人先拦住道:“我这边的什么时候到,等了好一会儿了。” 我听见声音就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一口面差点儿噎在喉咙口:不会这么巧吧?我那就是一想,也没有真想见他啊! 服务员一看,就要给一盘,周海急忙道:“哎,我们点两盘呢!两盘都是我们的!” 我一把按住他,放低声音道:“算了,有一盘先吃着……” 周海一口剪断:“什么算了!先来后到嘛!” 我再想低头就晚了,那人已经转过身子顺着周海的声音看过来。两下里视线撞个正着。我的听力果然没问题,真的是郑晓云。 “哎,”周海看看我,又看看那人,“认识吗?” “……”我只好笑出来,“呵呵。”您也真是敏锐得可以。我不过就是愣了一下,愣了一下好吗? 见状,郑晓云便也朝我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就转回身去。 第二十二章 怎么没给我介绍 “其实也不是很熟,”我赶紧补充,“他原来跟我家租过房,后来不满意,没几天又搬走了。” “哦……”周海一脸释然,“我说你怎么脸色难看得像……不说了,正吃着饭呢!” 我:“呵呵,是呀是呀。” 我不想跟郑晓云套近乎,郑晓云显然也不想跟我套近乎。这意外的碰头,本来就该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可是,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次的程咬金就是那个负责端饺子的服务员。 “既然你们认识,就拼一桌吧,”她说,“现在人多,没位置了。” 你说你端饺子就专心端饺子啊,扯淡干什么啊! 我不想答应,郑晓云也没吱声。但架不住好几个客人开始站在桌边对我们行注目礼,周海还是开口了。 “要不就一起坐吧!”他说,把包裹收起来,又压低声音对我补一句,“就吃盘饺子嘛!” 我只好笑笑:“……”这饺子我还吃得下嘛? 这饺子我还是吃得下。 怪人怪事不能怪饺子,饺子还是无辜的。 郑晓云和周海打了招呼。两盘饺子服务员也不用愁分配了,一起放在我们的桌子上。我带头夹起煎得最金黄的一只,狠狠地蘸满醋。我现在只想赶紧把饺子吃完走路,别说话,千万别说话。 但是有人就是要说话。 “哎,你是干什么的?”周海问。 我心里咯噔一响:你少说一句会死啊?还一上来就问他干什么的? 虽然明知道郑晓云不会直接就说是贩毒的,但我还是一阵心虚。 “销售员。”郑晓云眉眼非常自然,夹起饺子也蘸蘸醋。 销售员……可不是嘛,贩毒也是一种销售。 郑晓云反过来也问周海:“你和裘家和是同事?” 周海:“嗯,搭档。” 郑晓云:“这么说你也是警察了?” 我连忙从旁插入:“都是小派出所里的片儿警。” 周海很配合。郑晓云点点头。 周海又问:“我看你体格挺好的,没想到是做销售的。” 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难道这就是正宗刑警和小片儿警的差距? 当初我只看得出来他挺瘦的,还是后来看到他没穿衣服……呸呸呸,什么没穿衣服,是没穿上衣!只是没穿上衣! 郑晓云呵呵一笑:“销售员东奔西走的也要体力,所以平时有空就去健健身。” 周海也笑:“这话也是。跑销售跑销售嘛,不跑怎么销售。我家有个亲戚也是跑销售的,卖玩具。”很自然地过渡到下个问题,“你呢?” 郑晓云抿嘴一笑:“我呀,卖白粉的。” 我一口饺子噎在喉咙口。周海也是一愣。 郑晓云哈哈大笑:“小孩子吃的白粉,婴儿奶粉。” 周海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我死撑着咽下半截饺子,一边捶胸口,一边跟着皮笑肉不笑。 周海:“我看你这人挺好相处的啊!” “嗯?”郑晓云脑子倒转得快,随即看向我,“怎么,裘家和说我不好相处了?” 周海:“哈哈。” 郑晓云继续看着我:“我真不知道你对我这个人这么不满意?我还以为我们算是好聚好散了。” 刷的一下,周围好几道多管闲事的眼光看过来。 我那半截饺子好像又卡住了:“……”会不会说话呀?两个男人说什么好聚好散! 我抹了一把汗:“哪里哪里,确实是我们家房子没让你满意。” 郑晓云:“这话严重了。房子是你花钱买的,我就是住一住,有什么资格不满意。” 群众们的眼睛都亮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两男人都到置房子的地步了…… 这真是一个全民懂腐、处处有基情的年代…… “没有的事,你是花钱租房嘛,”我赶紧澄清,“作为房东,我也应该让你对房子满意。” 群众们的眼睛没那么亮了。我松了一口气。 周海笑道:“咱还挺聊得来的,能留个手机号吗?” 别留,别留…… “好啊。”郑晓云马上也掏出自己的手机。 两个人不仅留了手机号,还加了微信。我都没跟他们加过微信呢! 我是真心怕他们再聊下去。再聊下去,该不是把祖宗八代都交流一遍了。我用最快地速度把两盘饺子全消灭了。 “海锅(哥),我吃完了,快轴(走)!”嘴里塞满了饺子,实在不方便说翘舌音。 周海大为惊异地看着我:“全吃了?你这急得什么呀?” 我跟他指指手表。 周海叹了一口气,只好放下筷子:“看把你急的。” 临走的时候,还是被郑晓云叫住:“裘家和,我听温静颐说,你还给她找男朋友了?” 我这满嘴的饺子,又差点儿把我噎死。 郑晓云:“怎么没给我介绍介绍呢?难道我对你,还不如她对你好?” 我打了个寒颤,勉强呵呵两声。温静颐……那对我是相当的好…… 周海决定带我回市警局。联系杨小乐户籍所在地的警局,以及打给她的每一个联系人,都可以在市警局完成,而且还可以用单位的电话(嘿嘿)。现在也过一点钟了,说好三点钟就要跟邵百节在市警局汇合,省得跑来跑去。更重要的是,那只包裹也不能老拿在手上。站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周海才皱着眉头问我。 “这个郑晓云,”他说,“他真是卖奶粉的?” 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啊。海哥,你有别的想法?” 周海摸摸下巴:“我感觉他这个人不简单。” 我:“……”所以才跟他要了联系方式吗? 裘家和,看把你天真的。从头到尾,就你傻叉。 我小心地问:“哪里不简单了?” 周海:“你看,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好像每一个都回答了。挺配合的。而且每一次回答吧,还都能说得通。”咝地抽了一口气,“可我怎么就觉得他好像也没让我触及到有用的东西呢?” 我:“……”不愧是崔阳的徒弟,邵百节的徒孙。 “嗯……”我故作沉思,“有的人就是戒心重,不喜欢跟别人说太多吧?” 周海:“……” 我:“管他呢!咱们现在还是查杨小乐要紧。” 周海方点点头:“这倒是。反正我连他的微信都加了,以后再说吧。” 我终于下定决心不把温静颐和郑晓云的事告诉他们。因为我要是现在告诉他们,我之前想蒙混过关、擅自作主的事就全曝光了。被辞职是小,弄不好,还得算我妨碍调查、玩忽职守什么的。我可不想吃不完兜着走。再说,上至邵百节,中有崔阳,下到周海,这祖孙三代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让他们自己查出来好了。 从现在开始,我唯他们马首是瞻,全心全意地配合工作就好。 邵百节上午通知崔阳把尸体拉回市警局,自己也出去调查了。但是具体调查什么,连崔阳也不知道。包裹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技术部马上就检查出来。毫无悬念。而且和之前从强哥那里拿来的,是一样的货色。 到下午三点钟,邵百节准时来到市警局。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疲惫,一进来就往办公桌旁一坐。崔阳给他倒了杯水,他端起来喝上好几口。看来,他的调查比我和周海费劲儿多了。 周海刚好打到最后一通电话。前面的联系人都没有什么有用的资料。周海手上这个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在一旁小声地把我们的调查情况告诉邵百节。 “喂,你好,”周海的声音里也有些疲惫了,“请问是梁红惠吗?” 周海:“是这样的,我在路上捡到了这只手机,看到里面有你的号码,就打过来问问。这手机是不是你朋友的啊?” 周海:“啊,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我刚才没听清楚。” 周海:“哦,你是问除了手机还有没有其它东西啊,”朝邵百节和我看一眼,“是呢,还有一只包裹。” 这是第一个主动问起,除了手机还有没有其它东西的。 周海:“你放心,包裹我们原封不动,就怕是你朋友要紧的东西。” 周海:“太好了。能请你帮忙通知她一下吗?” 周海:“好好,我们等你的电话。” “这个有料。”周海一放下杨小乐的手机就这么说。 邵百节:“嗯,不错。你们两个虽然是第一次配合,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我:“都是海哥带得好。我什么都不懂。” 邵百节便转头又对崔阳道:“你这徒弟教得不错。” 崔阳笑了笑。 周海笑里透着点儿小得意。看得出来,他挺崇拜邵百节的,很在意在邵百节面前露露脸。 不一会儿,梁红惠就打了电话过来。内容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她说她没有联系上杨小乐,先代杨小乐约定明天下午六点钟在一家咖啡店见面,如果杨小乐没空去,她会去。我们巴不得跟她见面。杨小乐都已经在市警局里躺着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好事成双。这时,杨小乐户籍所在地的警局电话也打过来了。 第二十三章 挺会想的 好事成双。这时,杨小乐户籍所在地的警局电话也打过来了。 我一事不烦二主,索性让周海来接这个电话。周海也很上道,马上按了免提。 “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杨小乐,”对方的语气不太愉快,“你们确定她大概是两三年前到你们天龙市的吗?” 周海:“是啊,在我们这里一个挺有名的五星级酒店工作。” 对方愣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很疑惑:“这不是什么恶作剧?” 周海笑叹一口气:“哥们儿,谁拿工作开玩笑啊?”心里也有些生疑,“这个杨小乐有什么问题?” 对方也听出来我们没在开玩笑了,声音变得有些紧绷:“那这事可就真有点儿邪门了。杨小乐,五年前就自杀了。” 我和周海都是大吃一惊。崔阳抬起眼睛,和邵百节交换了一个眼神。 换成周海问:“你确定是五年前?” 对方不禁苦笑:“确定。我们跟他父母确定过了,才来打这个电话的。” 周海愣了一愣,连忙又问:“她是怎么死的?” “好像是吃了安眠药。” 周海:“尸体呢?” “尸体?”对方没想到我们会追问尸体,“当然是出殡火化了吧?” 周海:“你没问?” “这个还用问的?” 周海:“麻烦你给问问。” “这都什么事啊?你们到底查什么案子?” 周海:“帮帮忙吧!我们这边也焦头烂额了。” 对方咕哝了几句,还是道:“好吧,你们等会儿。” 电话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模糊的人语。大概是直接打电话去问杨小乐的父母了。忽然有一声“什么”,很清晰地传来,之后声音又匆匆地低下去。 我的心就被那一声“什么”提起来,干巴巴地等那人再接回我们的电话。 “喂?” 周海忙道:“你说你说,我们在呢!” “这事可真够可以的,”对方说不清是要笑,还是牙疼,“杨小乐的尸体出殡那天,在殡仪馆不见了。为这事,杨家跟殡仪馆闹得不可开交。” 周海回头望了望邵百节和崔阳。就是没望我。我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用,用不着望。 周海:“后来呢?” “后来?”对方哼地一笑,“后来就私了了呗。再闹下去,也闹不出个活人来。反正最后也是烧成一堆灰。” 周海又愣了一会儿,方叹一口气:“谢谢你了。” 挂掉电话,大家都先定了会儿神。 邵百节毕竟经历最多,第一个恢复思考。 “这么说,杨小乐很可能五年前就被引尸果渗透了。”他说,“要么她当时就来到了天龙市。在现在的酒店做服务员之前,还在天龙市干过别的。要么她当时去了别的地方。然后两三年前才来到天龙市,直接进了这家酒店做服务员。” 周海:“用别的工作做掩护,贩毒才是真的。” 我:“你是说,她向酒店客户下手了?” 崔阳:“这是很聪明的做法。五星级酒店的客户,”微微一笑,“可都是高质量的客户。而且,咱们没事也不会查到这些人头上。当然,他们对毒品的要求也高。技术部说了,那只包裹里的,可是难得一见的高纯度好货色。” 周海想想也是:“用服务员的身份真的挺方便啊!谁有需要可以在她打扫房间的时候告诉她,她再在打扫房间的时候带货。现金交易。这样,既不会留下联系的记录,也不会留下可追踪的资金记录。好啊!” “更好的是,”邵百节冷嗖嗖地加一句,“杨小乐早就是一个死人了,绝不会像活人一样出幺蛾子。” 周海:“杨小乐,强哥……他们真的是一路的,只不过是分工不同。总不可能一下子冒出两个用死人做交易的贩毒集团,货色还一样。” “我怀疑,”崔阳皱起眉头,“在这个集团里,一线的交易人员都是被引尸果渗透的死人。” 大家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么说,除了杨小乐和强哥,很有可能还有其它的死人在活动?” 周海:“也就是说,这个集团里会种引尸树的异士不止两个。而且,至少操纵杨小乐和强哥的,还是两位高手。” 我:“也不一定……”转头问邵百节,“老师傅,这个引尸树,是一个人只能种一棵吗?” 邵百节愣了一下:“你怀疑有人能种不止一棵?” 我:“我就是瞎猜的。一棵引尸树上的果子,渗透的尸体都会呈现出同一个人的样貌。可是不代表,一个人就只能种一棵引尸树啊!以前种的不好,那也是可以学习和发展的嘛,以后就能种好了?” 邵百节倒是一下子抓住重点:“你怀疑杨小乐、强哥虽然是被不同引尸树的果子渗透的,但背后操纵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我再次强调:“反正就是瞎猜嘛。强哥、杨小乐就跟活人没两样,如果有人水准这么高,也许他(她)可以打破这个界限?当然,不一定每一棵引尸树都种得这么好……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邵百节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我:“我以前是没有遇到过。但是,以前没遇到过,不代表现在就不会。” 崔阳似乎也有同感:“比起一个集团里有多位异士,只有一两位高手的可能性更高。毕竟异士本身就是很少的。” 周海见两位前辈都首肯了我的想法,笑着一拍我脊背:“哟,挺会想的嘛!” 邵百节:“不错,你们两个今天的表现都很不错。” 周海和我异口同声地道:“谢谢老师傅。” 邵百节:“接下来,我来说说我的调查。” 我和周海早等着了。 邵百节:“我查到强哥的线索了。” 我和周海齐齐睁圆眼睛。只有崔阳很淡定。 我问:“哪个强哥的线索?”咱这儿可躺着两位强哥呢。 “两个都查到了,”邵百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他们住在一起。” 周海连忙接过纸,和我一起看了。这个地址一看,我们的眼睛就瞪得更圆了。这个地址是幸福里的。杨小乐住在吉祥家园,两个强哥住在幸福里。这两个小区离得很近,都坐11路公交。强哥是负责交货的,杨小乐是负责卖货的。 这还不是一伙的? 周海惊诧并着佩服:“老师傅,你是怎么查出来的啊?我们这……什么线索都没有啊!” 邵百节:“不要多问。能教你们的,自然会教你们。” 我和周海呆了呆。这是说,他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了? 周海:“那您……这地方还没去?” 邵百节:“嗯。以后这些跑腿儿的活都归你们俩。”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还是一口应下:“是。” 原来我们俩的功用就是两条腿。 接下来,邵百节便带我们去取杨小乐的引尸果。崔阳还有别的事,就不奉陪了。 鉴于杨小乐的脑袋已经被我从太阳穴戳了一个窟窿,不会再兴起什么妖风,所以邵百节很放心地让法医助手把杨小乐的脑袋和身子放在了一起。尸体冷藏过后,散发出阵阵寒气,脸色开始像死人了。法医助手说了句客气话,有什么需要他们就在隔壁,调头就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经过前一次,我已经见过怎么取引尸果,所以兴致没有那么高昂。我这人不太有好奇心,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又特别容易满意。周海不一样,还是挺兴奋的,说是上回太吃惊了,都没好好看,这回一定要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从头看到尾。 邵百节依旧取出了那种紫色的树叶,两根手指夹持着,来到杨小乐的眉心上方。他闭上眼睛,专心凝神。 但是这一次不太顺利。 邵百节闭着眼睛很久,杨小乐也没半点儿动静。相反的,他脑门上倒渗出一层汗珠。 我和周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贸然出声,只好再等一等。 又过了一会儿,邵百节像是放弃似地,一口气吐出来,肩膀也微微挎下来。他垂下夹持着紫色树叶的手,动作有点儿慢地抹了抹脑门。 这时候周海才小声地问:“老师傅?要不要歇一会儿?” 邵百节点点头。 周海连忙搬过去一张凳子,还要伸手扶邵百节。邵百节看他一眼,还是自己坐下。 招呼领导怎么说也是我的强项。我连忙跑到隔壁法医办公室,现泡了一杯暖乎乎的袋装绿茶。 “来,老师傅,喝一口,”我说,“绿茶能清心明目,温度刚刚好。” 周海冲着我,哼哼两声笑。 我也龇牙咧嘴笑回去。 等邵百节喝两口热茶,定定神,我才问:“老师傅,是不是你一个人调查太累了?” 邵百节微微蹙起眉头:“不光是因为这个。这次的引尸果确实不太好拿。” 我和周海一静。因为上回看到邵百节同时取出两个强哥的引尸果,都很顺利,完全没想到一个杨小乐…… 第二十四章 超常自愈 周海:“根据我们的推断,杨小乐很可能被引尸果渗透有五年了。是不是被渗透的时间太长,所以不好拿了?” 邵百节只是皱着眉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又过了几秒,才审慎地道:“我以前也没遇到过拿不出来的情况。也许是像你说的那样吧?”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女尸,觉得事情恐怕不像周海推测得那么简单。杨小乐身上的引尸果得有多不好拿,才会一动都没动?是一动都没动,一动都没动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但是我又不能仅凭着自己的这点儿疑似胆小的小机灵,就贸贸然提出来。起码得有点儿确实的根据才行吧! 邵百节皱着眉头歇了一会儿,还是放下茶,站起来:“我再试一次。”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鼻腔里忽然窜入一股恶臭。我心头一震:是杨小乐身上传来的。 杨小乐身上一直都有恶臭,但是只要没有靠近她,我是闻不出来的。可是就在刚才,我即使是在安全距离里,竟然也闻到了。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身上的恶臭变强了。我耳旁登时警铃大作,眼看着邵百节就要从我身边走过,连忙上前扶住他。 “老师傅,”邵百节转头看着我,我忙陪上笑脸,从头到脚满溢着关怀,“您今天也够累的了,要不今天就别勉强了。” 邵百节有点儿意外似的,没料到我会冒出来一样。 我连忙又道:“反正死人也跑不掉。您老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精神百倍地来。” 邵百节一口回绝:“不用,今天我再试一次,不成功的话,我会马上上报。”说完,一把甩开我扶着他的手。 我心里一百个不好,但一时也憋不出其它理由阻止。 邵百节两三步走到杨小乐的尸体旁,再度将紫色树叶放到她脑门上方。这一次他明显比上次用力,眉头紧紧地皱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面部的肌肉也越来越紧张。他还在持续地加力。而杨小乐的尸体终于有了反应,开始发出细微的颤抖。 周海睁大眼睛,露出看到好戏一样的兴奋。 我也睁大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我能闻到那股恶臭也在源源不断地扩散开来。 杨小乐的尸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渐渐的,就像强哥那时一样,几乎是在抽搐了。 忽然,恶臭猛地一浓。 我顿时失声道:“小心!” 与此同时,杨小乐陡然睁开了眼睛,一手就朝邵百节夹持紫色树叶的手抓去。邵百节的反应那也是相当的快,几乎她的手刚伸出来,他的手就收了回去,还用另一只手反抓住她那只手。 就听他哼的一声,一使力,就将杨小乐整个身尸拎起来,回身一转,将她变成胸口朝下地往地上一甩。 恐怖的是,被连带着拎起来的,竟然还有杨小乐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须一样的触手又从她的断颈处生长出来,伸进了她身体的断颈处。被邵百节一甩,杨小乐就像一个被熊孩子扯坏了的玩偶一样晃动着头,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这股怪力,跟强哥也不相上下。 我和周海都吓得浑身一颤。 邵百节还拉着杨小乐那只手的胳膊,迅速地向她背上一剪,一条腿也不含糊地压在她的腰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紫色树叶早被他收起来了,还从背后刷的一下,也抽出一把匕首,高高举起,一下子就向杨小乐的后脑勺扎去。 以这个位置,正常人是绝无可能反击的。 但是杨小乐是正常人吗? 接下来,我和周海就再次见识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议。 杨小乐的另一只手竟然向后,一拳击打在邵百节钳制住她的、那只手的胳膊上。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挥拳的那只手要能和她的后背成小于四十五度的锐角才能办得到。 正常人别说小于四十五度的锐角了,连九十度直角向后出拳都办不到! 结果可想而知。 邵百节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丝毫没有防备。就听咔的一声,我和周海亲眼看到他的胳膊以一种极不正常的状态一歪:不是脱臼就是骨折了。杨小乐顿时如鱼得水,双手就地一撑,整个掀翻邵百节。邵百节忙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借势朝侧旁一翻身,待人站稳,脸色已是惨白。 杨小乐站定在我们三个人和解剖台之间,她的脑袋还没完全接到位,被几根触手连着,挂在背上。 这翻天覆地的变故不过眨几下眼睛的工夫。 周海的反应着实比我快,拾起邵百节刚刚坐过的椅子,冲上去就对着杨小乐的脑袋猛砸。但是椅子碰都没碰到她的脑袋,因为在那之前,她又是一记铁拳,把椅子打了个稀巴烂。周海拎着椅子的残骸,整个人呆掉。 外面走廊上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隔壁法医办公室的几个人被惊动了。 “发生什么事了!” 周海连忙冲到门边,从里面销上锁。他才刚销上,外面就传来开门未遂的声响。 “通知刑警队,拿枪!”周海冲着外面喊。 外面微乱了一下,马上有人镇住场面:“知道了!” “你,快去打内线!” 又是一道快速跑开的脚步声。 现在只有我还是站在杨小乐脑袋被戳的那一侧,因此也只有我看到了另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消失了!”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她太阳穴上的伤消失了!” 周海和邵百节也是目瞪口呆。 我们三个眼睁睁地看着杨小乐挂在背后的脑袋一节一节地被那些越缩越粗壮的触手拉近断颈处。空气里似乎都能听见根须抖动、生长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她在自愈!”邵百节喊出来,再度高高扬起匕首,飞身上前。 邵百节本来是要再次扎向杨小乐的脑袋,但杨小乐的手及时作出防御。于是那把匕首扎进了她的手臂。 就听嗞的一声,匕首顺利没进一大半,还像烙铁一样,发出青烟。 杨小乐登时发出一声惨叫。 那什么来着,痛也能发挥人体的潜能。对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似乎也是如此。 杨小乐的脑袋噗的一下回归本位,表情极其狰狞,另一手直接就朝邵百节的头部招呼去。邵百节连忙撤出匕首,人往后一让,但这次还是慢了一点点,被杨小乐的拳头擦过,踉跄了两三步才站住。 我冷汗出了一脑门,浑身直打摆子。我又向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悄悄地摸到背后的匕首。 邵百节的胳膊都断了。我再不想想办法,就等不到崔阳带着刑警队过来了。 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杨小乐的脑袋还没长牢。而且,她似乎没把我和周海放在心里,只是盯着邵百节的一举一动。 我先看看邵百节。邵百节可没工夫看我,他也全神贯注地盯紧了杨小乐。这正好,他们双方都处于不能轻举妄动的状态。我朝周海又看一眼。周海一开始也没看我。我盯了他一会儿,他出于刑警的警觉感觉到了我的眼光,连忙也看向我。我又朝他手里的椅子残骸看了看,同时我的手还摸在背后的匕首上。周海一下子明白了我的意思,朝我暗暗地点点头。 我们两个静静地注视彼此。这时候也不需要暗号,突然一个眼神变动,周海便先发出一声呐喊,举起椅子残骸又朝杨小乐砸去。 杨小乐当然伸出靠近周海的那一只手挡住。 我要的就是这个机会,连忙拔出背后的匕首飞扑而上。杨小乐忙又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虽然她那只手已被邵百节重创,但是力量还是了得。我登时疼得后脊梁骨直发麻。但是我咬紧牙关将另一只手冲着杨小乐脖颈狠狠一划。 就见杨小乐还没长牢的头刷的一下,飞了出去。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上还是惊诧。 我当然既没有一阳指,也没有弹指神通,徒手就能把杨小乐的脑袋再次削飞。只不过我被她挡住的那只手拿着的只是匕首的鞘,而我没被她挡住的手拿着的才是匕首。 没有了头,杨小乐的身躯失去了力量,咚的一声倒卧在地。 还没完。 我冲到她的脑袋旁,扬起匕首连戳了五六下。 这下总行了吧。 我喘着气,看着杨小乐满脸的窟窿想。 烂成这样,总不能还能自愈。 沙沙……杨小乐断颈处的触手居然还在动。 我脑子里一热,全身就好像被通上了电,举起匕首又是一阵猛戳…… 我狠狠地戳…… 这次我也不知道自己戳了多少下。反正停下来的时候,手都麻了。我还握紧着匕首不敢松,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杨小乐的脑袋——如果那还能叫脑袋的话。 “裘……裘家和?” 我迟钝了一下,才朝周海看去。 周海看着我的眼神瑟缩了一下,好像有点儿怕我似的。 这时,邵百节的声音也在我背后响起。 第二十五章 浴缸夜话(上) 这时,邵百节的声音也在我背后响起。 “裘家和,”他镇定地说,“够了。”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跑过来。 “师傅!你们怎么样!”是崔阳焦急却不失冷静的声音。 邵百节收起匕首,提高声音道:“没事了!” 周海忙过去打开门,门外十来个人都举着枪,崔阳站在最前面。一看见他出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在崔阳的示意下,一个一个收起枪。 崔阳问:“发生什么事了?” 周海往旁边一让,冲着里面扬了一下下巴。里面的情况,吓得法医助手叫出来,连忙被人拉走了。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面前烂成一坨的东西,又看看我身后没有头的躯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尸臭,还有点儿焦糊味。这都是拜邵百节那一匕首所赐。 有人在后面哆嗦着问了一句:“那是头吗?” 没人回答。 崔阳好像紧着眉头看我。我不能肯定,因为我没敢正眼看他,只是从眼角的余光里好像看到了。 “裘家和,”崔阳说,“你可以起来了。” 我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别逞这个英雄:“崔队,能拉我一把吗?我……我腿抽筋了。” 崔阳:“……” 后面有几个同事似笑非笑地抽了抽嘴角。崔阳的嘴角倒是抽也没抽,只默默地看着我,然后伸出手。 我一把抓住崔阳的手。我现在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冷汗,不介意让崔阳真实感受一下我的恐惧。 崔阳很有力地一拉——看起来很轻松,手上的力道却不含糊——我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这师徒俩,看来相似的不仅仅是冷峻的眼神、敏锐的观察,连这力气都有得一拼。 “师傅,”崔阳又去看邵百节,“你胳膊断了?” 邵百节摇摇头,惨白着脸却还声调平稳:“没事,应该只是肘关节脱臼了。” 崔阳:“我送你上医院。” 邵百节还是摇头:“你留下来善后,让他们两个跟我一起去医院。”说是说的他们两个,但眼睛却只看了我一个。 崔阳点点头:“也好。”转头叫周海,“你注意着点儿。” 周海忙道:“师傅放心。”说着就去扶邵百节。 我抖着手收起匕首,一瘸一拐地跟在他俩身后。 邵百节的胳膊的确是肘关节脱臼,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我和周海更不用提。我俩最主要的还是精神上受的刺激比较大。但是我俩呈现出来的、受刺激的效果完全相反。周海特别兴奋。侍候邵百节看医生的时候,就看他一个人跑前跑后,力气足得像嗑了药。我呢,就坐在一边只知道发呆,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 邵百节说,今天就先放我们回去休息。幸福里那边,两个强哥的住所明天再去查。 累了一天回到家里,我连晚饭都不想吃。老太太喊了三四遍,我才慢吞吞地出来。你不知道,我们家老太太那叫一个坚持,她不想喊你吃饭就罢了,喊完一声绝对没有第二声;她如果想喊你吃饭,哼哼,三四遍算什么,你不答应她必然要喊到你耳膜穿孔为止。 我一看饭桌,三碗稀饭,加一碟麻油拌小萝卜干、一碟糖醋蒜。 “怎么没红烧肉啊?”我有气无力地问,“这也太艰苦了。” 老太太白我一眼:“大晚上的还吃红烧肉。清粥小菜才养生。” 我:“我才多少岁,就开始养生……” 老太太:“你不用,我用,我老了!” 老爷子不出声,端着稀饭,嘎吱嘎吱地嚼萝卜干。我明白了,一定是下午两口子又为抢摇控器拌嘴了。我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老太太又要看那什么《不懂女人心》,老爷子又说她年纪一大把还看小年轻看的东西。 我说老太太今天情绪不太对。 我:“那昨晚不是吃红烧肉了吗?” 老太太:“那是中午剩下的。” 我只好撇撇嘴,乖乖端起稀饭。 吃完饭,还乖乖帮老太太收碗筷。腿瘸手抖,一不小心就砸碎了一只碗。 “看把你笨得。”老太太眉毛拧得像蚯蚓,“什么时候变这么笨了?” 其实我今天也怪没意思的。外面累死累活,成天在邵百节、崔阳的眼皮子底下打转。回到家里,还要受老爷子老太太的教育。 我有点儿较劲:“我什么时候聪明过?” 老太太:“你小时候不是还挺聪明的吗?” 我:“那不是后来吓傻了吗?” 老太太:“……” 我:“……”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老爷子,也不由自主地看过来。 弄得一家子突然安静下来,我自己也觉得那话没说好,只好笑笑:“要不就是我小时候太聪明了,把这辈子的聪明劲儿都用完了。” 老太太哼了我一鼻子。 老爷子的眼睛又转回电视屏幕上:“就会讲这些狗屁不通的废话。” 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的精力很好,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俩的生活作息一直都特别健康。晚上十点钟,雷打不动地双双就寝。我看着他俩卧室关了灯,一瘸一拐地拿好换洗衣服,准备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当我那操劳过度的手手脚脚终于可以泡在温暖的洗澡水里,那酸爽(我浑身的肌肉还酸着),那惬意……舒服得我脚丫子都伸开了。 唉,也不枉我波澜壮阔地过完这一天。 我闭着眼睛,把毛巾绞得热乎乎地往脸上一摊,整个人放松了靠在浴缸壁上,情不自禁地哼起来:“这时候要再来杯小酒该多好啊……” 一会儿,毛巾有些冷了。 我拉下毛巾,睁眼一瞧:咦,眼前真有一杯酒。 准确地说,还是一只高脚玻璃杯盛的干白,端在一只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手中。一只非常漂亮的女人的手。手指细长,皮肤白腻…… “不是想喝酒吗?”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笑语嫣然地靠坐在浴缸边缘,又将那杯酒往我眼皮子底下送近一分,“嗯?” 嗞溜一下,我差点儿滑到浴缸底,手忙脚乱地坐好,咳了好几口洗澡水出来。 “静……静颐姐?”我又惊又吓又尴尬,忙用毛巾遮住重点部分,“你,你怎么进来的?” 温静颐看着我微笑,将我的那杯酒放在浴缸边,然后端起她自己的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有人能这么镇定地,在别人泡澡的时候,坐在别人的浴缸边喝酒呢? 温静颐不知道是哼的,还是叹的,从鼻子里出来一口气,脸上很有些失望:“白斩鸡,真没看头。” 我:“……”这是我刚才问的问题吗? 温静颐:“和你大哥真是不能比。” 我:“……”郑晓云吗?我当然不想跟他比……要我说对不起吗? “姐,”我真想哭,“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温静颐:“想进来就进来咯!” 白问。 我抹掉脸上还在往下淌的水珠,努力陪出笑脸:“麻烦你转过去,我穿个衣服。我们有话好好说。” 温静颐有点儿惊诧:“你才泡多久,这就完了?” 我菊花一紧:“……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就进来了?” 温静颐:“也没多久。我进来的时候,你刚好往浴缸里爬。” 我:“……”一万头草泥马,在我心头默默地跑过。 敢情我正面反面,早被人家看光了。 温静颐:“我怕吓着你,万一踩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在浴缸里踩滑,意外而死吗?” “呵呵,谢谢啊!”我捂着脸,搓搓面皮,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温静颐:“你还泡不泡澡了?” 我:“你转不转身?” 温静颐:“我转不转身都没多大意义啊!” 我:“那我还是多泡会儿吧……” 温静颐笑着向我举杯。我只好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嗯,酒还是满好喝的。 我觉得也该讲正题了:“哪阵仙风把姐姐你这位大贵人送来了?” 温静颐:“没什么,听说你瘸了,特意来探望伤病号。” 郑晓云? 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大嘴巴。也就中午吃饺子的时候碰上他的,结果晚上温静颐就坐到我浴缸边上了。 我差点儿恼羞成怒。 “顺便,”温静颐又补充一句,“我也想看看,你有没有准时登录电脑啊?” “……”我呵呵一笑,“姐姐放心,我只是腿瘸,手没瘸,一点儿也不耽误登录电脑。” 温静颐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把一口干白咽下去。 “小呆子,姐姐我还真挺喜欢你的。”她笑眼弯弯地说。 我趁势而为:“那万一有一天,我不走运了,姐姐会不会舍不得杀我?” 照目前的形势,邵百节那祖孙三代迟早会查到他们头上。我的大运走一天少一天。 温静颐:“是会舍不得,但是必须杀你的时候我还是得杀啊!”她伸出一只雪白柔软的手,很爱怜似地摸了摸我的脸。 被摸到的时候,我才发觉她的手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柔软,指尖和指腹还有薄薄的茧子。 ps:新书期叶莫需要你的支持,请你用腾讯qq、新浪微博、微信、百度贴吧,登陆一下,登陆后看书特别方便。登陆之后每天都有一个免费的推荐票,充值用户有免费的3票推荐票,请投给我,并且帮忙帮我收藏(手机用户点“追书”)一下这本书。你的支持,是我努力下去的动力,谢谢 第二十六章 浴缸夜话(中) 我忽然想到这是一双有能力杀人的手,心里打了个哆嗦。 温静颐继续表明她的逻辑:“喜欢你是一回事,杀你是另一回。两者并不矛盾。何况,你没听说过,爱你爱到杀死你?” 我的笑容有点儿僵:“……” 温静颐的手从我的脸上慢慢滑到了我的脖子,轻轻圈住。她的眼睛在一瞬间让我想起了水晶,通透而美丽的,但也是冰冷的。 我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滑动时,好像擦过她指尖的薄茧。那轻微的阻力又让我的心尖细细一颤。 “那你还是别喜欢我了吧?”我尽量维持住笑脸。 “宁可让我讨厌你吗?”温静颐笑道,“讨厌的人,我下手更快。” 我连忙纠正:“不喜欢,也不一定非得讨厌啊?就当一个陌生人,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大家各放一马、相安无事不也挺好的?和谐社会嘛!” 温静颐:“那也不行。” 我:“啊?” 温静颐:“既不讨厌也不喜欢,那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可有可无嘛。既然如此,少一个不是更好,起码还少占点儿地球的资源。” 我张着嘴,还真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温静颐……这是什么人啊!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一只小耗子,被拍在了漂亮的波斯猫爪下。 静默中,想必我的表情变得很精彩。温静颐再一次忍俊不禁。虽然她极力地忍着,但肩膀还是不停地颤动,连带着她手里的那杯干白也跟着轻轻荡漾。 “你真像一个人,”她终于收回了她圈住我脖子的玉手,“紧张的时候就更像了。” 我呆呆地问:“谁?” 温静颐笑而不语,慢慢地仰头,将剩下的干白徐徐喝尽。不得不承认,她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就是仰头喝酒这么平凡的动作,也会衬得她的颈部线条特别纤长美丽。 “好了,”她放下酒杯,忽然伸手在浴缸的水里浅浅地拂动了两下,见我紧张地按住毛巾,又是抿嘴而笑,“水温正好,再泡一会儿就赶紧睡吧。”她收回手,轻轻甩掉水珠,“那么谢谢你的酒,我先回去了。” 我脑袋打结,舌头也打结:“我、我、我……的酒?” 我家哪有这么好喝的干白。 啊不,我家就没有干白。 温静颐站起身,伸出一根涂着朱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了一下梳洗台。我这才发现梳洗台上,放着一瓶干白。 “糖糖叫我拿给你的。”温静颐说。 糖糖? 糖糖哪位啊? 温静颐见我一脸呆样,字正腔圆地说出全名:“赵,敬,棠。” 赵敬棠? 哦,小赵!棠棠! 我的天! 温静颐什么时候都跟小赵好到这地步了?这才几天啊? 温静颐:“他说看你上次挺喜欢喝的。” 我一下子还没转过来。不是从郑晓云那里知道我腿瘸了,所以特意来确认我有没有照常登录电脑的吗? 还是给小赵送酒来了? 这个女人,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还有,”温静颐又道,“他让我问问你,这几天怎么没见你上班?张所只说你没闲着,还不许多问。”她微微笑着,“我说你呀,有空也给他打个电话,回个微信什么的。”说完,就要转身。 等等,那我今天就……这样被人看光了? 不能够啊! “姐姐!”我连忙叫住。 温静颐停住脚:“嗯?”只半转了头等我下文。 “还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聊聊。” 温静颐却一下子就戳穿我的花花肠子:“哼,有话就直接问。姐姐我赶着回去睡美容觉。” 几口干白下肚,我可能也是酒壮人胆:“那我就直接问了。强哥、杨小乐他们,都是姐姐你的高招吗?” 温静颐:“不是。我没有种过引尸树。” 我:“那是大哥吗?” 温静颐笑了:“也不是。” 我想想:“你在骗我吗?” 温静颐:“怀疑我骗你,干嘛还问我?” 有道理。我默默地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我:“那引尸树是谁种的?” 温静颐:“这个我不会告诉你。” 我有点儿泄气。 “不过……”温静颐又道,“我可以告诉你引尸树是怎么种出来的。” 我睁大了眼睛。 “当然是用尸体种出来的。”温静颐笑道,“一具尸体可以种一颗引尸树,当这具尸体的养分都被用完,引尸树便也会枯死。” 我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我明白了,同一棵引尸树结出来的果子,无论渗透到什么尸体上,都会呈现出同一的样貌——其实是被当作养分的那具尸体的样貌。” 温静颐点头:“不错。” 强哥们身上的引尸果都是用真正的强哥的尸体种出来的。现在的杨小乐,包括我们还没有发现的其他杨小乐也是如此。 “那你认识强哥和杨小乐吗?”我忙问,“我是说,真正的强哥和杨小乐。” 温静颐款款回身:“哟,素不相识的,你还挺关心他们。” 看来她认识。 我:“我们查到杨小乐是自杀的。” 温静颐:“对。” 我:“为什么?五年前,她还不满二十岁。” 温静颐微一挑眉:“就是年轻才容易想不开。遇到个坎儿,就觉得山高海深的,迈不过去了。自杀的高峰段就是在十八到二十五岁。” 我:“杨小乐遇到什么坎儿了?” 温静颐:“没什么。那一年,她考上大专了。但是家里不让她上。” 我:“家里经济困难吗?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 温静颐:“助学贷款也得还啊。她下面还有个弟弟,过两年也得高考。” 我轻轻地抿了一下嘴:“这负担是挺重的……” 温静颐:“所以她爸妈准备送她到她姨妈那儿,打工挣钱。” 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打什么工?” 温静颐:“她姨妈在东莞开了个发廊,有很多像她这样的女服务员……生意很好。” 到发廊做女服务员……我想笑但笑不出来。但是说实在的,这种事对我来说并不新鲜。 虽说我只是个小派出所的片儿警,但是也跟着扫过发廊、宾馆之类的。这些女服务员里,被亲友送去的并不少见,下面有弟弟要上学的也并不少见。 都说幸福的家庭总相似,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 可是我觉得,不幸的家庭总相似,幸福的家庭才各有各的不同。 “所以,她才吃了安眠药?”我说。 “安眠药?”温静颐很好笑似地皱了一下眉头,“谁告诉你她是吃安眠药自杀的?” 我一怔,不是吗? “是她户籍所在地的同事帮忙查的,”我说,“她家里人是这么说的。” 温静颐似笑非笑地翘了一下嘴角,说出杨小乐真正的死亡方式:“在出发的前一个晚上,”她对着自己的手腕轻轻划动两下,“她割脉自杀了,弄得房里到处都是血。她爸妈冲了几脸盆的水都冲不干净。” “所以啊,”温静颐对此也看得稀松而平常,“殡仪馆的那笔私了费也真是帮了他们家的大忙了。杨小乐到死,又算是好好儿地回报他们家一回了。” 我觉得胸口闷,默默地又抹了一把脸。 “那强哥呢?” 温静颐一顿:“强哥也是自杀。”忽然有点儿讽刺地一笑,“把他俩的事放到一起讲,还真有点儿幽默。” 她放下马桶盖,两腿交叠地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呵,有人就是连坐在马桶盖上都这么好看。 “强哥原来有个大排档,”温静颐就像在给小孩子讲故事,“生意一直都不错。最拿手的就是什锦炒饭。” 我忽然想起强哥的规矩:凡是和他做交易的,他都会给对方点一盘什锦炒饭。 “他老婆也是个本分人,本来在服装厂做缝纫工,后来服装厂倒了,便在大排档给强哥打下手。小两口肯吃苦,勤俭持家,梦想将来生个孩子,换一个大一点儿的房子。再后来,他老婆生了一对龙凤胎。” 我:“龙凤胎?这是双喜临门啊!” 温静颐淡淡地一笑:“是喜事,但喜事从来都不仅仅只有喜。一个孩子一份喜也是一份负担,两个孩子两份喜也是两份负担。” 这话我不能更赞同。生孩子容易,养孩子难。养孩子又不是养狗,给根骨头就该摇尾巴。尽职尽责的爸妈,谁不想尽自己的所能让孩子成长得好一些。 温静颐:“如果只生一个孩子,他们的积蓄是很够的。两个孩子,攒钱的速度就跟不上花钱的速度了。而且,他老婆必须照顾孩子,大排档又没人帮忙了。想请人,又请不起。强哥每天都在想办法,怎么样才能多挣一些钱。他的要求真不高,只要能做到收支平衡,他就很满意了。” “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 听到温静颐这么说,我的心口却又是一沉。 “强哥碰到了一个好心人。这个好心人也是大排档的老顾客,待人一直很和气,还经常帮强哥拿拿筷子、端个菜。”她依旧神色淡淡地说。 第二十七章 浴缸夜话(下) 她依旧神色淡淡地说:“好心人告诉他,有个做生意的朋友最近缺资金周转,最后还差几万块钱。下个月银行贷款就能批下来了,到时候按照两分的利息还。” “强哥心想,就一个月就能有两分的利息,颇有些心动。但几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 “好心人看出他的犹豫,马上很仗义地道,这样好了,他来打借条,就当强哥借给他了。” “强哥又说自己现在手里也紧,两个孩子用起钱来,就像是没底的洞。他只能拿出两万。对方也说没问题,就是一万块也行。” “那强哥还有什么话说,很痛快地拿了两万块给他。” 我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已经知道故事的走向,还是想做个忠实的听众,听到最后。 温静颐:“下个月一到,好心人就代他的朋友连本带利地把钱拿给强哥。两万四千块,一分也不少。好心人说,下次朋友有需要,还算他一份。强哥高兴坏了。” “之后的一年里,好心人果然又代朋友向他借了几次,从两万块渐渐到十万块。借十万块那次,强哥和老婆还挺忐忑的,好几次两个人说起来都在嘀咕,十万块是不是多了些。但是这次也一如既往,到了说还钱的时间,好心人便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找上门来了。” “强哥和老婆高兴坏了,心想真不该怀疑人家。人家帮了他们这么多次。” “一个星期以后,好心人又来了。他说,朋友要扩大生意,这次需要很多资金。他是先来问强哥的,强哥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剩下的再去问别人。强哥手上只有十几万。好心人说,这次要是生意扩大成功,朋友可能短期内都不会借钱了,劝强哥多借一些。强哥又向亲戚、朋友、同学借了一圈,最后一共凑成三十万。” “那是强哥最后一次见到好心人。” 几万块钱的成本,拿走了三十万。好心人的利润可真高。前前后后一年多,也算耐心可嘉。 我:“被骗的,应该不只是强哥吧?”依我的经验,这种好心人是不会花这么长时间,就培养强哥这一条线的。 温静颐:“对。后来,强哥才知道,除了他,附近的一条小吃街上还有好几个大排档的小老板被骗了。总计金额有两百多万。这还只是附近的。” 三十万。 我忽然可以体会到一个年轻父亲的颓丧和绝望。 也许很多人都不会把这三十万放在眼里。但对强哥来说,不仅没有了他和老婆起早贪黑、一身油腻挣下来的积蓄,还背下了一屁股的亲友债。那些都是和他最亲的人。 更不要说,回到家里,两个大人还可以捱过去,两个孩子呢?孩子嗷嗷不停的哭声,会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捅在他的心上。 我想知道强哥是怎么死的。 “强哥是怎么自杀的?”我问。 温静颐:“强哥买过保险,受益人是他老婆。当初,也是一个同学硬是向他推销,他却不过情面,只好答应。后来看,也真多亏了这份保险。强哥过人行横道的时候,被一辆车撞了。外面看起来就是擦破一些皮,但是内脏出血很严重,人没到医院就死了。司机坚持说是强哥突然冲出来的,但是他酒精呼吸检测的指数严重超标,醉驾铁板钉钉。而且当时那个路段也没有别的行人,监控两三天前就坏了。虽然,就连强哥老婆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会大半夜的,突然一个人跑到那个地方去,但是你说,谁会相信一个喝醉酒的司机?保险公司最后赔了七十万,司机家经济条件不错,为了给司机争取宽大处理,也主动赔了不少,还完债、办完丧事,足够他老婆孩子过下去了。” 我莫名地,胸口觉得又闷又轻松了一些。 “其实呢?”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被撞’而死的?一切都这么巧。” 温静颐:“是呀,一切都这么巧。” 喝醉酒、不差钱的司机、没有行人、两三天前就坏掉的监控。 温静颐:“那个路段附近,有一家大酒店,去吃饭的都是一些有钱人。经常有人消费到深更半夜才出来。监控当然是强哥弄坏的。然后他就每天深夜都在那里等着,等着……再然后,终于被他等到了机会。” 温静颐转头看向我:“他跟你好像是同一种人呢!只会用笨方法。” 我笑得很不是滋味。 我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静颐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温静颐却微微歪过头,反而问我:“小呆子,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咽了一口口水:“莫非他们死了以后,你用了什么办法知道了这些……还是说,他们活着的时候,你就认识他们了?” 温静颐:“你怀疑我看着他们去死?” 我:“我觉得你有意挑选出强哥、杨小乐这样的人,然后他们一死,你就把他们的尸体带走,交给那个种引尸树的人。” 温静颐漂亮的眉毛轻轻一扬:“是又怎么样?” 我:“……” 温静颐啧啧两声:“你还真是被我吓得不轻。” 我挣扎了一下,还是斗胆问出来:“为什么不救他们?” 温静颐:“为什么要救他们?” 我:“生命是宝贵的。” 温静颐笑了笑:“可是死亡也是宝贵的。” 我:“……” 温静颐:“你好像不太同意。这么说吧,不是对每一个人来说,活着是美好的。活着,也有可能是活受罪。” 不知道为什么,活受罪这三个字好像有点儿打动我。 “既然每个人都有生的权利,当然也应该有死的权利。”温静颐语气温柔得像在轻声浅唱,“而且在我看来,生与死才是每一个人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但是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决定过生。”她甚至有些顽皮地轻耸了一下肩膀,“每一对父母决定生孩子的时候,肯定不可能是因为孩子想被生出来,而是因为他们自己想生。” 我也笑了:“这么说起来,只有死是真正能够由我们自己决定的。” 温静颐:“对。所以,为什么不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死?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自由都要从他们手中剥夺?” 我为难了一会儿,还是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我总觉得你说的有哪里不对,但是还是有一部分的我好像被你说服了。” 温静颐呵呵直笑。这时,响起嘀嘟一声,好像是来了一条短信。她连忙掏出手机一看,微微皱起眉头。 “糟糕,”她没有回复那条短信,直接收起手机,“不知不觉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我的美容觉都泡汤了。” 我连忙笑道:“哪里有废话,姐姐可是字字珠玑。我今天的收获真是太大了。” 温静颐很微妙地笑着,站起身来,视线很自然地下垂,扫进浴缸里,一秒后:“你的毛巾掉了。” 吓得我菊花又是一紧。 在我手忙脚乱捞起毛巾,重新遮盖住自己的工夫里,她直接打开门,走进了客厅里的黑暗。 这一夜,我便乱七八糟地做了好几个梦。但最后,我竟然梦到了温静颐。其实也不算梦,只是一些画面重演。我又梦见了她端着高脚玻璃杯,慢慢仰头,将剩下的干白徐徐喝尽的那一幕。 好吧,我承认我没那么纯洁。是梦到了这一幕不假,但是后面还有。 在我的梦里,温静颐喝完干白,然后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浴缸边上,猫一样地向我无声无息地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一下子吓醒了,脸红心跳。 用力抹了一把脸,又深吸一口气,我开始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姜玲,自拍了一个嘴巴:裘家和你想什么呢?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但当我喘了一口气,重新盖好被子,又忍不住偷偷地想:这么好看的脖子,要是长在姜玲身上多好。 第二天的行程也依旧充实。我和周海直接在幸福里的大门口碰头。 周海见我顶着两只黑眼圈,笑道:“怎么了?昨晚做噩梦了?” 我嘿嘿笑过去。不得不说,周海的神经真比我强悍很多。他依旧红光满面,精神头足得走路像自带弹簧,可见昨天的事对他的睡眠毫无负面影响。 哎,如果我也能有如此强悍的神经该多好! 不,如果我根本就不用调查这么奇怪的案子才真的是好。 我兴致很不高涨地跟着兴致很是高涨的周海来到两个强哥的家门口。不出所料,他们俩也是租的房子。比起买房来,当然还是租房的手续简单得多,对证件的考察也满是漏洞。 “今天还要不要漏水?”我看着紧闭的大门问。 “这个门?”周海十拿九稳地一笑,“不用。” 幸福里的楼龄比吉祥家园还要早上好几年,大部分的屋子都被房主拿来出租。既然不是自己住,也就没必要特意换个多好的门。这一家就是典型中的典型。 第二十八章 戴大墨镜的女人 这一家就是典型中的典型,连那种铁栅栏一样的防盗门都没装,就只有一扇木门,锁也是原配——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最常见的锁。也亏得能用到今天。 周海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钢丝,一上一下插进锁孔。我看他侧着耳朵,仔细听着声音捣鼓了一会儿,挺多也就十几秒钟,就听咔嗒一声,锁开了。他得意地回头冲我眨了眨眼睛,我连忙翘起大拇指。 吱呀一声,门轻轻地被推开了。 房间里面倒比外面看起来的,要好得多,中等偏上的装修,客厅里还有最新款的智能电视。 干净、整齐。 厨房里没有一丝油腻,卫生间里也没有一丝异味,衣柜里也没几件衣服。和吉祥家园的杨小乐家,同一个生活风格。 不同的是,我们把所有的房间都翻了一个底朝天,别说包裹了,半包粉也没找到。 周海有点儿沮丧地环顾四周,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是不是上回你和强哥交易,他把存货都拿出来了?” 我代替惠云市的同事,可是一口气“买”了一百万的货。 “大概吧。”我说。 “或者,”周海眼珠子缓缓一动,视线降到玻璃茶几上,“有人比我们早到一步。” 我:“嗯?” 周海指了指玻璃茶几。我看了一眼,但看不出来什么来。便也走到茶几前,蹲下身子,睁大了眼睛再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我顿时轻轻地啊了一声。这样看就很清楚了。 玻璃台上有一个长着缺口的圆形痕迹,轻轻一触还有些沾手。可能是放过茶杯、易拉罐之类,里面的果汁、汽水淌出来了。周海的观察力真是甩我几条街,这么细微的地方都没让他漏过。 强哥们几乎不会制造生活垃圾,只会打扫生活垃圾。这个痕迹,显然是在他们出事之后才有的。 周海凑到玻璃台上轻轻一嗅:“好像是可乐?” 我微觉意外:“还能闻出味道?”便也凑上前闻了一闻,确实还有一些残余的气味。 这说明痕迹确实很新。搞不好人家真的只比我们早到一步。 “是可乐吗?”我微微皱起眉头,“不太像啊!” 周海觉得这不是重点:“管它呢!重要的是,那个人刚走不久。” 我也觉得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咱们现在就去追?” 周海摇头直笑,一掌拍在我肩膀上:“老弟,你电影看多了。发现个鸡零狗碎的小细节,调头就追,然后就立马真给你追到了?再说了,我们从小区大门口,一路走过来,也没看见半个人影啊?就真地有人才走,我们漏掉了,这会儿再去追,人家也走远了吧!” 我笑着点点头:“实战跟电影真是不一样。” 周海:“那是,电影就是看得爽。” 我:“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海:“调监控呗,看看今天早上在我们之前,都有谁来过幸福里。” 我:“可是这小区太老了,恐怕没安装监控吧?” 周海:“小区是没有,附近不还有几家店吗?正对大门口那家超市就挺好。” 我连忙一口应下:“行,海哥,我跟定你了。” 超市和其他几家店还是很愿意配合我们的,他们的工作人员把上午的监控视频全部用蓝牙传到了我们的手机上。特别是超市,装在外面的一个监控摄像头几乎正对着幸福里的大门,什么人进进出出,拍得很清楚。之后,我们俩就在超市里的一家奶茶店里坐了,我点了一杯抹茶拿铁,周海点了一杯原味奶茶,两个人一边喝一边慢慢看起视频来。 周海笑道:“我还是头一次出门调查这么阔,买十几块钱的一杯茶喝。平时跟我师傅出去,有两三块钱的纯净水喝就不错了。” 我笑:“咱现在可是拿双份工资了嘛!” 周海想想,也觉得挺高兴:“那是,一份工资花着,一份工资存着。”喝两口,低头一看奶茶杯子,“嗯,挺好喝的。光水还卖两三块呢,这么好喝十几块其实也不贵,啊?”转头对服务员道,“小姑娘,给我们俩每人再来一杯!” 我一口茶差点儿笑出来:“海哥,这么大一杯,你又买。” 周海大手一挥:“怕什么,看这视频有一会儿呢。超市里也有厕所,方便得很。” 我想想也是。 想起当年上学的时候,网上流传过的段子。等咱有了钱,吃油条摆两碟糖,油条想沾白糖就沾白糖,想沾红糖就沾红糖;喝豆浆买两碗,一碗想喝就喝着,一碗想倒就倒着。 如今可是奶茶买两杯,比豆浆买两杯成就高多了。一想起这个,还挺鼓舞人心的。 一早上,从天亮开始到现在也有两三个小时的视频。我和周海先看超市监控,用双倍快进,停停顿顿,看了快一个小时的时候,有发现了。 周海再次停住视频,画面出现了一个戴着大墨镜,穿咖啡色长裤、玫红色毛呢大衣的高个子女人,她手上拎着一只手提箱正快步向小区外走去。周海连忙把视频往回倒,倒到女人进小区的画面重新停住。 周海有意考我的眼力:“看出来了吗?” “嗯。”我看出来了,伸手指着那只手提箱,“箱子变重了。她来的时候拎在手里很轻松,一只手就行了,回头的时候两只手拎着,还很吃力。空箱子来,满箱子走。” 周海:“你说这一箱子能装多少东西?” 我想想:“跟上回强哥拎给我的那一箱子差不多吧?” 锁定这个戴大墨镜的女人,我们把周围的视频分头过了一遍,找出这个女人出了幸福里以后,就往东去了。拎着这么重的东西,附近步行可达的范围里,也就只有幸福里这一个住宅区。或者她在附近上班?不,她也不可能拎着这东西去上班,太显眼了。 虽然现有的监控里没拍到,但她肯定需要交通工具。 我猜:“打的了吗?” 那就得费点儿事,沿着她运动的方向,把路上的店铺监控一一收来。但是角度和清晰度的问题,也不一定能拍到、拍清出租车的牌照。 周海:“也有可能坐公交了。” 我不由得想到:“如果她坐的是11路公交……” 周海也觉得有可能:“吉祥家园!” 如果杨小乐能住在吉祥家园,别人当然也能住在那里。都是为了方便。 保险起见,我们沿着往公交站的路线,多要了几家店的监控。有明确的目标,也有明确的时间段,找起来很方便。那个戴墨镜的高个子女人确实是上了11路公交。 于是我和周海再度来到吉祥家园。 吉祥家园比幸福里晚了几年,整个小区要美观得多,门口也有监控。 我们估算了一下,从吉祥家园做11路公交过来要多少时间,然后再去相应的时间段去找。嗯,没错,真真切切地看到高个子女人吃力地拎着一只手提箱走进小区。 我们把画面定格,问保安:“这人你认识吗?” 保安摇摇头:“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哪记得住。” 这也在预料之中。其实这种小区的保安一般也就是充个数,根本不会抬头看人。 出了保安室,周海插着腰深吸一口气。他现在也没辙了。这小区虽然不大,也有二三十幢楼,要找一个人,算不上大海捞针,也算得上池塘捞针。 “海哥……” 周海:“嗯?” 我反正也是靠猜的:“你说,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梁红惠呢?” 周海精神一振:“对啊!” 周海原地转了两圈:“如果真是梁红惠就好,我们下午就要跟她见面了。”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我们都心知肚明。 但是现在,也只有先等和梁红惠见过面再说了。 忙了一上午,就喝了两杯奶茶,这会儿也饿得肚子直叫唤。 周海提议还去上回的拉面店,见我面露难色,哈哈地笑道:“怎么,怕又遇到郑晓云?” 我嘿嘿一笑。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我想避开郑晓云,郑晓云也想避开我。这样的话,我去拉面店,反而去对了。 “哪能啊!”我马上信心百倍地道,“我堂堂一个警察,还能怕一个前房客?” 周海哈哈直笑,狠狠一把揽住我的肩膀:“这就对了!走!哥请你吃,还是双份。” 我说:“啊?” 周海:“咱现在大小也是个壕了嘛!” 等我们赶到拉面店,中午这一波的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们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周海真给我点了双份的三鲜煎饺,还要再点面。 我怕他面再给点双份,连忙抢先道:“我两份煎饺够了。” 周海笑笑:“其实我也够了。” 这回的服务员是个小弟,握着笔提议道:“要不,一人再来一碗牛杂汤吧?光吃饺子多干啊!” 牛杂汤也是他们家的招牌菜。 周海一看我,随即敲桌:“行,要大份的!” 服务员唱一声好咧,又问:“要不要加粉丝?我们有绿豆粉丝,山芋粉丝,还有葛根粉丝。葛根粉丝是新添的,要不要尝尝?” ps:今天是除夕了,祝亲们新年行大运!钻石和票票要多给我啊……钻石钻石亮晶晶,我爱钻石亮晶晶! 第二十九章 土豪? 我说我真地吃不下那么多,光汤就行了。 服务员小弟笑道:“粉丝又不当饱的咯!” 周海马上附和:“就是。那我就试试葛根粉丝吧。”回头又问我一遍,“你真不要?” 我才刚张嘴,服务员小弟的声音又滑出来:“这位大哥要么就加绿豆粉丝好了,又细又爽口,去油腻呢!” 周海立马帮我敲了桌子:“行。就这么办。” 人家掏腰包的人都ok了,我还粘粘乎乎的就不好看了,只好笑着补一句:“麻烦你快点儿,我们真饿了。” 服务员小弟高扬一声好咧,一转头,行云流水地飘走了。 本来只想吃饺子,然后又加了牛杂汤,然后又加了粉丝……生意就是这样做出来的啊! 没有了用餐高峰期的拥挤,小店也显得格外的窗明几净,甚至还有几分悠闲的感觉。 周海看看为数不多的几名客人,忽然问我:“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我:“啊?” 周海:“你真愿意在派出所里当一辈子的片儿警?” 我:“也不错啊。当初考这个,不就是图的安稳吗?” 龙翔凤翥,直上重宵,那叫快哉。 蚂蚁爬蛤蟆跳,给个小土坡,那都叫险哉。 更不用说自己碗里的都还没吃实在,就尽想着锅里的,长嘴的都该骂我了。 周海忽然想起来:“啊,对了,你还有副业呢!我听我师傅说了,你小子懂好几门外语,业余时间做翻译。” 我笑笑:“鸡零狗碎地做一些,也没多少。算是些小补贴吧。” “那海哥是什么想法?”我问。听他的口气,他倒是想有一些变化。 周海略略安静了一会儿:“现在也还不一定。老实说,总觉得现在过得有些不得劲儿,但又不知道有劲儿该往什么地方使。” 我点点头:“那也不用急。海哥还年轻呢。” 周海呵呵一笑:“我都快三十了。老话说三十而立,我现在可好,老婆没有,事业也谈不上,怎么立?” “也不是这样说。”看周海真有点儿忧郁似的,我也跟着有点儿认真起来,“以前人说三十而立,是因为寿命短。五十而知天命,七十就古来稀了。正常情况下,人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岁,碰到战乱、饥荒、瘟疫三十几岁都不知道有没有。三十岁,在那时候都过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能不立?” 周海:“这倒是。我小时候听我太奶奶讲,他们那时候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孩子了,什么‘十三的媳妇,二十八的婆’。到三十岁都该当爷爷奶奶了。” 我:“是啊。现在可不一样,我们省的平均寿命都八十了。七十岁谁还稀奇,还古来稀。三十岁正是跌跌撞撞、摸索的时候,很正常。而且要我说吧,立不立的,也没必要太规定个时间。我看好多人就是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一辈子也没立啊?” 周海哈哈大笑。 我实话实说:“有这个想法,肯脚踏实地地努力就对了。什么到了年纪、过了年纪的,不是逗别人玩,就是逗自己玩。” 周海笑得更大声了。好一会儿,才收住道:“你说话真好玩。” 我也笑:“是吗?我自己倒是常觉得自己挺无聊的。” 周海:“哪儿的话,真挺好玩的。” 我张嘴想说谢谢,响起来的却是别人的声音:“嗯,我也觉得挺好玩的。” 一个很熟悉的、很好听的女人声音,我昨晚才刚听过。 激动得我菊花一紧。 对面的周海抬眼向我身后一望,表情立马变了,春心都快从嘴巴里荡漾出来了。 我僵硬着脖子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转头,一只纤纤玉手轻轻地搭上我的肩头:“真巧了,你也来这儿吃饭。都这么迟了。” 我只好笑微微地回道:“是啊是啊,真巧……” 周海马上热情地拉开他身边的凳子:“认识的呀,一起坐一起坐,我请客。” 美人的手在我肩头略略用力地一按,谢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款款坐下,“你和小呆子是朋友?” “小呆子?”周海看我哈哈地笑,“我跟他是同事,我叫周海。”自动自发地朝人家伸出大手。 那只刚在我肩头按过的纤纤玉手便又伸出来:“你好,温静颐。” 我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郑晓云和温静颐……这两人莫非在我的身上安装了跟踪器?两个人轮流地来陪我吃饺子。 周海很殷勤地问:“你吃什么?” 温静颐笑得妩媚动人。我相信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但就因为不是故意的,才更显得动人。 “请客就不用了,谢谢你。”她很温柔得体地婉拒,“还是第一次见,下次再让你破费吧。” 周海听见这温柔腔调,人都快化了。我呢,我听见这温柔腔调,只有菊花更紧。虽然我跟温静颐也不过见过几次面,但是我深深地觉得,对她的了解已经足够我下半子慢慢消化。我敢打赌,她就算现在把我俩的脑袋割下来,也照样能用这么温柔的腔调说话。 “而且,”温静颐接着道,“我是和我朋友一起来的。” 周海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也是。我的心都提起来了:不会吧,还有郑晓云?人呢? 温静颐:“他去停车了,也该来了吧?” 刚说完,就见小店的门一堆,进来一个人模狗样的男人,捧着一大捧朱红色玫瑰花,每一朵玫瑰花都有拳头大。目测这一捧得上千块。记得去年情人节,差不多一捧花要卖两千多(情人节的时候,什么都贵),我咬牙要买,姜玲不愿意,说她不喜欢玫瑰花。 “小赵!”我激动地脱口而出。 小赵一看是我,也惊得一呆。 “嘿?”他笑起来,大步走过来,马上又看到周海,“你也在,这么巧啊?” 周海当然也记得他,看一眼温静颐,笑得有点儿勉强:“原来她朋友就是你啊!” 我连忙把我的位子让给小赵,往里挪了一个位子,嘴上正大光明地道:“来来来,你跟静颐姐坐一块儿!” 小赵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在我原来的位子上坐下:“赵敬棠。上回我们所里,真多亏了你和崔队长了。” “哪里的话,都是自己人嘛。周海。” 然后,小赵脸笑嘴甜地把玫瑰花递给温静颐:“碰巧看见有家花店,也没问你喜欢什么花。” 温静颐面不改色地收下花:“谢谢。” 我好奇地问:“今天是姐姐的生日?” 温静颐:“不是。我生日是一月份。” 我:“……”不觉笑望小赵。 呵呵,今天既不是情人节、也不是人家生日,碰巧看到个花店,就买上千块的花…… 难道真被姜玲说中了,小赵其实是土豪? 可是土豪干嘛来蹲我们派出所啊? 小赵和温静颐飞快地点了菜,我们的煎饺和牛杂汤先上来了。 “哟,点双份呢。”小赵一点儿也不跟我见外,火速抽走一份放到温静颐面前,然后又回来跟我抢饺子吃。 周海也不是小气的人,忙把自己的两份饺子也往中间推一推:“一起吃一起吃。” 一时间,这张小桌上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假相。 “酒喝了吗?”小赵问。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小赵:“那瓶干白啊!静颐昨晚不是特意送到你家去了吗?” 我一口饺子差点儿噎死自己:何止送到我家了,送到我浴缸边上了。 小赵连忙帮我拍后背。 温静颐微弯着嘴角道:“食不言,寝不语啊!” 好不容易缓过来,我半真半假地瞪小赵:“你干嘛不自己送过来?害人家静颐姐跑一趟,像什么话。” 小赵:“我没空啊,静颐说她正好有空。” 我:“那你也可以叫我去拿嘛!” 小赵:“你还说呢!这么多天,你也不联系我。” 我:“我不联系你,你可以联系我啊?” 小赵:“我要能联系你,还用得着现在跟你废话?张所说了,不许打听你,也不许联系你。” 我微一皱眉:“张所特意交待了?” 小赵:“可不是嘛!不许说任何有关你的事,就当咱们所里从来没有你。” 我愣住了:“……”这话好像有点儿严重,怪不得这些天,所里半个人都没找过我,转头看向周海,“是崔队关照张所了吗?” 周海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师傅就是打了个招呼,说你以后要帮忙,时间上可能会比较灵活,等事情结束后会告诉他的。” 我想了会儿。也许就是张所故弄玄虚,好让他们乖乖听话吧。 小赵:“话又说回来,你到底在忙什么?” 周海第一反应是看我。我第一反应却是看温静颐。 温静颐笑道:“是不是我在,不方便你们说话?” 三个男人第一次异口同声:“没有没有没有……” 但是“没有”完之后,都不再提这个事了。 虽然小赵和周海都被温静颐美得五迷三道的,可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守住了。精神可嘉。 温静颐也一笑而过。 第三十章 包在我身上 温静颐也一笑而过,继续吃她的(我的?)三鲜煎饺。 我们胡说八道了一会儿,小赵和温静颐的面也上桌了。温静颐吃起面来,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你就别想从她身上看见吸溜这个动作。 在她面前,一向是豪爽派的周海也没了声音。一桌子四个人,愣是无声无息地吃面,或者吃粉丝。 吃了大约有五六分钟,我实在熬不住嘴巴一哆嗦:“咝溜……” 大伙儿一愣,便不约而同地都笑出来(包括我自己)。 温静颐:“吃个面,干嘛紧张成这样!你们爱怎么吃就怎么。” 哥几个都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 周海第一个表态:“那好,那我也不装斯文了。这里其实就我是彻头彻尾的粗人。” 然后猛叉起一大把粉丝,估计也是憋坏了,稀里呼噜地大吃特吃起来。 在周海的带动下,我和小赵也解放了。大家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面的吃面,吃粉丝的吃粉丝。  “对了,”小赵吃了半碗面想起一个正事,“你和姜玲平安夜怎么过啊?” “平安夜?”我有点儿惊讶,“还有大半个月呢!” 小赵:“你不是忙嘛,谁知道你到时候有没有时间,早点儿跟你通气咯!” 我嘟了一下嘴:“还真不一定有时间呢。”抬头问他,“怎么了?” 小赵:“上回不是说好了吗?该我请客。”一转头又问周海,“海哥有没有空的?把你女朋友也带上。” 我:“是哦,人多热闹。” 周海也是个爽快人:“有空就去。不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是光棍一条。” 小赵笑道:“有没有谈得来的,先带过来,发展发展不就完了。” 我和温静颐也笑了。 周海笑叹一声:“我倒是想呢,我们刑警队就三个女的。” 我不觉吃惊地打个岔:“那么大一个刑警队,就三个女刑警?” 周海:“可不?你们派出所不也是男多女少吗?现在全中国都是男多女少,更不要说刑警本来就是男人干的。” 我笑道:“这话可不对。那犯罪的还有女人呢,刑警都是男的也不好办。” 周海哎的一声:“这话还真说对了。不光是女犯人,有时候跟一些女证人打交道,确实不大好办。” 我:“你们队那三个女同事怎么了?” 周海:“一个结婚了,一个有男朋友了,还有一个倒也是单身……可是不来电啊!” “没人给你介绍吗?”小赵问。 周海挠挠头:“介绍过,也谈过,可是都处不长。你看我这一忙起来,就没日没夜的,根本没空陪人家姑娘。你说人家找老公,那肯定是要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哪能像我这样,连个面都见不着。”说着,便有些垂头丧气起来,吃粉丝的速度都变慢了。 “没事,海哥。”小赵开始大包大揽了,“你这么好的人,还怕找不到好的。对了,你不是来过我们所吗?我们所里警花好几朵呢,你有没有留意到谁?” 周海实实在在地道:“我上回去的那个情况,哪还有心思注意那些啊?” 小赵点点头:“也对。”忽然就来问我,“哎,你说小苗怎么样?” 给我吓一跳。自从上回多事,把温静颐弄出来了,我就发誓再也不干这媒婆勾当。 我赶紧摇摇头:“你别问我。小苗是圆是扁我都不知道。姻缘自有天注定,你一个凡人就别瞎操心了。” 小赵不依:“什么叫是圆是扁啊?小苗啊,”他根本就不理会我的抵触情绪,还在试图呼唤起我关于小苗的记忆,“今年刚考进来的,最漂亮的那个。大眼睛,双眼皮,齐刘海……”一边说一边比划。 我叉了一筷子的粉丝:“……”还真没印象。 小赵又好气又好笑:“人家还给你买过早饭的呢!” “……”我继续叉着那筷子的粉丝,“有吗?” 小赵都快义愤填膺了:“人家特地给你买的福记四喜大汤圆。” 福记是天龙市有名的百年老店,四喜大汤圆更是他家的招牌。一个汤圆有七八岁孩子的拳头大,四只的馅儿也不一样,分别是:豆沙、枣泥、玫瑰、芝麻。特别冬至那天,很多人都觉得必须吃到福记的四喜大汤圆,来年才有好兆头。而且在电商如此发达的今天,福记还是不和网络接轨。别家都上糯米、美团……接受预约了,就他家非得让你在门前大排长龙。 百年老店就是任性啊。 我说:“那可是要一大早就去排队的。” 小赵:“可不是?结果你好,你碰都没碰,就跟人家说你不喜欢吃甜食。” 我惊得一筷子粉丝又滑回牛杂汤里:“不能吧?我最爱吃甜食的啊!” 小赵瞅瞅我,看我真不像是演的:“好么,人家忙这半天,你连记都不记得了。嘁,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这脸上的黑线都快下来了:“你这哪儿来的废话?” 温静颐却在一旁支持小赵:“我虽然也没见过这小苗……可是小呆子,女孩子才不会给谁都买早饭呢,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 我说:“谁说的,姜玲就给我买。” 小赵猛瞪我:“所以说啊!” 我刹那间终于回过这个弯来。我终于明白了小苗姑娘的不值当。 “哎呀……”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觉得自己挺不对的。 不喜欢是一回事。可我确实有点儿……不尊重人了。 小赵看我扭扭捏捏,好像长了痔疮的模样,总算有些解气:“哼,没被你看上也是人家造化。人家小苗这么好的姑娘,就是等着我们海哥呢!” 周海:“这这……”笑容里有些尴尬。 小赵:“海哥,你就别推辞了,小苗真不错。” 我把周海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能叹小赵神经太粗。可是我又不方便把内中曲直剖解给他听。 还是温静颐笑道:“你啊!小苗原来可是对小呆子有意思的,现在周海又跟小呆子这么熟,万一小苗还有什么想法那可怎么办?不是让大家都难做吗?” 小赵恍然大悟:“是吗?”想想,“可我看小苗都好长时间没找家和了。” 温静颐:“也是。”笑着看看我道,“其实也就给你买过早饭而已,什么实质的进展都没有。也许人家早就放下了。” 我呵呵一笑,更没有立场再说什么。说多了不是显得自己太自作多情? 小赵总结道:“什么时代了,都别太封建了。人家有的人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呢,更何况你们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过。”看向周海,“海哥,你说呢?” 周海一想,痛痛快快地一点头:“行!我相亲都好几回了,人家姑娘给裘家和买个四喜大汤圆怎么了?” 大家都笑了。 周海又笑着道:“不过,就怕人家姑娘不一定瞧得上我。” 小赵:“谈恋爱谈恋爱,没谈怎么知道?”拍拍周海的肩膀,“这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捯饬得漂亮点儿。” 和小赵、温静颐分手后,下午基本处于空窗状态。 周海看我走路还是犯瘸,好心好意带我去了一家盲人按摩店。周海还说要请客,我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请,抢在他前头把钱付了。两个人扒在按摩床上,让人从头到脚地按。 按摩的师傅还真有两把刷子,说周海右肩膀受过伤,阴雨天会酸疼。周海说可不是嘛,还是以前在警校体能训练的时候,不小心从双杠上摔下来,扭到的。师傅说你这个伤不要不当回事,现在年轻注意保健调理,还是可以好很多的,要是放着不管,等年纪大了,就会加重,稍微重点儿的东西就拎不了。 周海听到不能拎东西,还是有点儿上心的,忙问师傅怎么注意。师傅说有空多来按摩,平时也要注意保暖,不要负重,没事泡泡澡什么的也挺好,但是不要泡太久,半个小时就行了。听得周海连连点头,主动办了一张会员卡。 我笑笑。虽说也有推销的嫌疑,但我看这个师傅手艺还不错,讲话也算靠谱,就没多说什么。 我问师傅我怎么样。师傅劝我没事多运动,但要循序渐进,像我这样,平时不运动,猛地练这么多,造成运动伤害还不如天天躺着。就冲这几句实在话,我也跟着办了一张会员卡。 全身按摩完,我们两个都是通体松快,躺在按摩床上动也不想动。师傅说现在没什么客人,让我们多躺会儿,还让小徒弟倒了两杯茶来。 周海舒服得长长叹出一口气,小声地哼哼:“我们可真腐败啊!” 我无声地笑,笑得浑身直抖。 升斗小民的腐败日子,无非也就是这样了。 因为中午吃得太饱,以至于我们一个下午就只喝了杯茶。按照约定的六点到达咖啡店时,依然毫无饥饿感,就真地只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我们这边的咖啡才刚到,店门就又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白领打扮的年轻女人,生得娇小玲珑。 ps:新书期叶莫需要你的支持,请你用腾讯qq、新浪微博、微信、百度贴吧,登陆一下,登陆后看书特别方便。登陆之后每天都有一个免费的推荐票,充值用户有免费的3票推荐票,请投给我,并且帮忙帮我收藏(手机用户点“追书”)一下这本书。你的支持,是我努力下去的动力,谢谢 大年初一还准备更新,我自己都好感动啊!这两章happy点儿,下章继续探案! 第三十一章 试探一下 走进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白领打扮的年轻女人,生得娇小玲珑。她很快转头向我们看过来,微微一笑,黑发、白肤,颈如蝤蛴、手如柔荑。 周海立时下了判断:“坏了,她是梁红惠。梁红惠不是那个戴墨镜的女人。” 我也呆住了,但控制得还算好。 周海没听到我的回应,转头看我一眼:“怎么了?” 我看着梁红惠笑吟吟地向我们一步一步走来,压低声音回道:“我认识她。” 周海:“啊?” 我:“她之前想租我们家房子。” 周海:“……又是你家房客?” 我:“不是,没租成。” 周海嘀咕:“你家房子可真抢手。” 说话间,梁红惠已经坐到了我们的对面。她和租房那时相比,好像微微胖了一些,也有可能是天冷了,衣服穿厚了的缘故。但是一点儿也没变的,是她身上源源不断的那股子恶臭。 梁红惠也点了一杯咖啡,问我们:“你们早到了吗?真不好意思,今天公司的事情有点儿多,我来迟了。” 周海忙道:“我们也是刚来。”笑着端一下咖啡,“这不,咖啡还没喝呢。”说完,喝了一口。 梁红惠不免多瞧我几眼,问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她来租房已经是两三个月以前的事了。想必她也和我一样,手机里的通话记录都清除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记性好。 我忙敷衍道:“大众脸大众脸,经常有人说我长得像认识的人。” 梁红惠便笑着进入正题:“真要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打电话给我,她还不知道自己手机和包裹丢了呢。真是太不小心了。” 周海:“没事没事。”说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和包裹,“你看看,是不是你朋友的。” 梁红惠理所当然地回道:“是的。”就要伸手去拿。 周海当然没那么容易就让她功成身退,连忙先一步挡住:“这个……梁小姐是吧,我们呢是把东西交给你了,可你毕竟不是杨小乐本人,万一到时候东西到杨小乐的手上,发现有什么磕磕碰碰的,我们岂不是好事做成坏事了?” 梁红惠怔了一下,笑道:“怎么会呢?杨小乐谢你们都来不及呢!” 周海摆足先小人后君子的架式:“这个真不好说。现在好心扶人却被反咬一口的例子还不够多?其实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想,现在就说清楚,大家都方便。” 梁红惠迟疑着,问:“那你的意思是?” 周海:“你当着我们的面检查清楚,手机是不是完好无损的,包裹你也拆开来看看,里面还是不是原来的东西。” 梁红惠神色一僵:“这不大好吧?” 周海:“那我们就不能把东西给你了,还是等你朋友亲自过来吧。”一硬又是一软,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我们也不想这样,实在是怕到时候说不清。请您多多谅解。” 梁红惠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笑道:“这样吧,手机我可以代为检查,可是这包裹……就算我是朋友,我也不能擅自拆开的吧?只要检查一下,是不是没拆封的,不就行了?” 周海料她也不可能当面拆开包裹,不过是虚晃一枪,让她自己愿意退一步。她退的这一步,才是我们要的结果。 周海还假模假样地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回头才道:“行,看你也不像个不讲理的人。” 在梁红惠的默认下,我拿出手机拍下她检查手机和包裹的全过程。期间,梁红惠的咖啡也到了。我忽然心念一动,假装继续拍摄,脚下却往桌子外面一伸。服务员猝不及防,正好被绊了一跤,哎呀一声,一杯滚烫的咖啡全泼在梁红惠手背上,连袖子都湿了。 梁红惠也是一声惨叫。 服务员慌得脸都白了,口里连声地道歉,忙捞起自己的小围裙帮她擦拭。 我和周海也连忙抓起桌上的纸巾,没头没脑地吸走咖啡。 “赶紧拿条冷毛巾来。”我说。 服务员哦的一声,调头就跑。 梁红惠想把温掉的袖子卷起来,但是单手卷真的很不方便,我连忙自告奋勇地帮她卷起来,借机捧起她的手。温的。手背,手腕,包括一小截手臂,凡是被咖啡泼到的地方,皮肤都红通通的。 我学着我小时候被烫伤,我妈替我吹气的样子,也给她呼呼地吹气。 一会儿,服务员拿着一条冷毛巾、还有一袋子冰块,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我赶紧用毛巾包住整袋子的冰块,敷在梁红惠烫红的地方。 “没事了没事了。”我说,“多敷一会儿,等到不红了再拿下来。回家还是要擦点儿药膏。” 服务员还是很紧张地一个劲儿地道歉。 梁红惠还不错,虽然不高兴,还是道:“算了,下次小心点儿。” 服务员才像得了大赦,千恩万谢地走了。 “都检查过了,手机和包裹都没问题,”梁红惠将拍摄配合到底,“我代我朋友杨小乐,谢谢你们。” 我嘴里说着:“这是怎么说的,不用谢。”结束了拍摄。 梁红惠将手机和包裹收进自己的包里,将包背好,冷毛巾继续敷着手,便起身道:“那我就先走了。” 周海:“你不方便,要不要我们帮忙的?” 梁红惠一口回绝:“不用,已经麻烦你了。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走去。 我们一直看着她走出大门,又透过玻璃墙,看着她走远,才一起起身。 我没有跟踪的经验,有点儿紧张:“不会跟丢了吧?” 周海歪着嘴角一笑:“跟不丢。”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点出一个软件,我看见一个红点子在地图上很慢地移动着。 我惊佩地道:“海哥,你什么时候给她装了追踪器了?”想想不可能是梁红惠身上,装包裹里也不聪明,一拆就破功,“哦,是杨小乐的手机。” 周海:“对了!现在这年头还用得着追踪器?我在杨小乐的手机里装了个定位软件。” 我:“我知道,本来是为了找回手机用的。现在好了,连带手机的人都能找了。”笑着问,“海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我一点儿不知道。” 周海得意地一扬下巴:“都给你知道了,哥这个地道刑警还怎么混?” 我们跟着地图上的红点,始终和梁红惠保持一百多米的距离。从红点移动的速度来看,梁红惠应该是在步行。别看只有一百多米,在人流不息的商业街上,要锁定目标谈何容易。幸亏有定位软件。 “哎,”周海聊天也不耽误,“你刚才故意泼梁红惠咖啡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现她也是……” 周围人多不方便,但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说我是不是怀疑梁红惠也是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 我呵呵地笑:“我就知道我那些小把戏,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海哥你啊!” 周海也呵呵一笑。 我:“我是有点儿怀疑。你看我们目前为止,碰到两个强哥、一个杨小乐,他们都是。现在又冒出个梁红惠,总是值得试探一下吧!” 周海点点头,一会儿又说:“可是吧,我真看不出来梁红惠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我是说,那方面的不对劲儿。” 我点头:“我也觉得。所以才要试探一下嘛。” 周海:“怎么样?” 我:“她的手是温的。被烫伤后,一瞬间的痛苦也挺真实的。就是大活人会有的反应。” 周海松了一口气:“不是那种东西就好。” 但是我却松不了这口气,相反的,我还更紧张了一些。我敷衍地笑道:“是啊,不是那种东西就好。”可事实是,就算不是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也可以是其它不正常的东西。不然,怎么解释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 而我现在,连梁红惠是什么都不知道。 跟踪了十几分钟后,红点移动的速度突然变快了。 周海忙叫一声:“不好,上车了。”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前方有一车出租车靠边停下,梁红惠背着包开门进去。 我们两个连忙也冲到路边叫出租车。但是没有梁红惠那么幸运,一连几辆车都有人。虽说有定位软件,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红点快速地越跑越远,还是难免要着急。好不容易有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时,红点都上了另外一条路了。师傅问我们去哪儿,周海也没废话,直接出示警官证,让他按照我们的指示开车。 师傅不大情愿,一边开车一边问:“警察同志,车费照给的吧?” 周海:“放心,一个子儿不少你的。” 师傅的小脸儿立刻灿烂起来:“还是咱们的警察好啊。我看人家外国片子,经常都是直接把人扯出来,嘴里讲两句屁话就完了,半毛钱都不给的。” 周海严肃地打断:“师傅,专心开车。我们这是工作!” 师傅也是个老江湖,连忙识相地闭紧嘴巴。 第三十二章 人没吃亏就行 师傅也是个老江湖,连忙识相地闭紧嘴巴。 我们的车开的比梁红惠的车快,十几分钟后又追上了,保持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每到一个交通路口都得大排长龙。 就这样,我们跟着梁红惠走走停停地开了快一个小时。 最先开口的是师傅:“好像兜了大半圈?” 又过了五六分钟,周海肯定了:“不对。是公交路线!” 对了,周海这家伙全市的公交路线都烂熟于胸,肯定不会搞错。 师傅惊诧道:“你们追的人在坐公交?” 周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也觉得不大得劲儿。如果是公交,就意味着梁红惠换了交通工具。可是我们两个竟然没发现。 我们连忙找梁红惠的那辆出租车。一看,脸色就彻底变黑了。那辆出租车里哪还有梁红惠的影子。 我:“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周海皱着眉毛对师傅喊:“快!就是前面那辆。” 两百米的距离里,车子还真不少,但是公交车就那么几辆。而且我们都跟了这一路了。 师傅也来了劲儿,猛一踩油门,车子呼呼地追上去。在下一个站台,出租车和公交车停在了一块儿。周海一下出租车,就朝公交车跑去。我扔了一张毛主席给师傅,也急忙跟上。我俩一前一后地冲上公交车,车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一眼看过去就没有梁红惠。周海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依着红点一步一步找,最后停在一个二十几岁的猥琐小青年面前。小青年正低头捣鼓着一只手机——不是我们交给梁红惠的那一只还能是哪一只。 气得周海一把抓过手机。 小青年猛抬头,很不高兴地扯着一口让人忧伤的、连三级乙等都不知道有没有的普通话抗议。我听得很吃力,只能加上他的表情和动作,连蒙带猜地听。中心思想大概是……这是他的手机。 “放屁!”周海一上来,气势就完胜,“这他*妈是我的手机!”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给他看,“老子装了定位软件,一路追过来的!” 小青年不管,抖着他那典型洗剪吹的头发,摇头晃脑地在那边讲个不停。我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从几个熟悉的音节一直反复出现来看,应该是复读机附体、要么就是直接进入循环播放模式了。 但是周海好像能听得懂,气得笑出来:“你没毛病吧?你拿了我的手机,还让我给你一百块?” 经周海这么一提醒,我才回味过来,没错,那一直重复的几个音节,就是一百块。 周海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小青年就死命地拽着,继续摇头晃脑地循环播放。不得不佩服,这小子嘴巴就跟抽筋似的,碎碎叨叨得一个磕绊都不打。周海让他一个人叨叨了好几分钟,他还在叨,一个大喘气都没有。害得我想插嘴,都没缝儿。 旁边的几个人没一个说句公道话,都眨巴着眼睛光看。哎……自古以来,人民群众就是爱看热闹啊。 幺蛾子还得靠自己解决。 我二话不说,上前就拧住小青年,装得特别横地大喊道:“别跟他废话,直接拉派出所!手机就是他偷的!” 小青年又冲我叽里咕噜起来。 我反正听不懂,听得懂我也不想听。对付这种人就别跟他讲理!你声音大过他声音就行了。寻衅生事的有几个是讲理的?讲理的他就不会寻衅生事了。这也是我在派出所处理完一波又一波的大爷、大妈事件,摸索出来的宝贵经验。 我只管加大音量,冲着周海道:“海哥,我一哥们儿就在派出所,到时候看他还敢不讲人话!” 周海马上配合地道:“对,就上派出所。小偷,等着坐牢吧!” 我和周海合力把他抓牢了。 小青年这下慌了:哪敢还拽着周海:“哎,大哥大哥!”普通话还立即上了两个档次,应该有二级乙等了(反正我不用猜了),“我这是跟你们玩的呀!” 周海瞪起眼睛:“谁跟你玩了,我手机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不是你偷的,还有鬼了?” 小青年连忙道:“真不是我,是人家给我的。” 我和周海异口同声地问:“谁?”虽然心里也知道恐怕是梁红惠,但不问清楚还是不死心。 小青年干巴巴地咂了一下嘴:“一……一个女的,还挺漂亮的。” 周海微眯起眼睛:“真是人家给你的?” 小青年还犹豫了一下,吃不起被周海又是一瞪:“快说!” 他这才道:“我说我说。我当时正靠着窗户打瞌睡,忽然这只手机就被扔进来了……” 周海:“什么时候?” 小青年:“就是前面那个路口,转弯的时候——正好掉在我腿上,吓我一跳。我连忙伸头一看,就看见那个女的坐在出租车,就在公交车旁。我当时还想把手机还给她的呢,结果她突然躺倒在后座上,然后出租车跑了。” 周海:“……” 我:“……” 我本来以为周海的脸色不能更黑了。但现实告诉我,他的脸真地又黑了一层。 梁红惠真是使了一手极好的金蝉脱壳。她一定一早就想好如何脱身了。先是当着我们的面上了出租车,然后有意地跟着公交车跑。陪我们大半圈后,就趁拐弯、我们有盲点的时候,把手机扔进了公交车。我们再一看,出租车上看不到她人了(其实她只是趴下了),仓促之间当然会以为她跑上公交车了。结果她就趁着我们急急忙忙转移目标的时候,一个指头都不用动地坐车跑了。 下一站到了,小青年连忙挣脱了我们,泥鳅似地从我俩之间跑了。 周海很不高兴地呸了一口。 我也觉得挺晦气。被梁红惠摆了一道不算,还碰上这么一个货色。 两个人没精打采地下了车,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向邵百节汇报今天的调查。邵百节倒也没怎么生气。 “人没吃亏就行。”他的声音甚至还算得上和蔼。 却让周海越发不好意思。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本来就把邵百节当偶像,做梦都想在邵百节面前露脸。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糗,打击可想而知。 “老师傅,您还是骂我两句吧。”周海是真灰头土脸的了,“您骂我两句,我还舒服点儿。这回确实是我轻敌了。看人家一个小姑娘,就觉得自己那点儿能耐肯定没问题了。” 我连忙在旁边说(周海把手机开了免提):“不能怪海哥,都是我拖后腿了。” 邵百节轻声笑了笑:“没事,案子还可以再查。现在受点儿小挫折,总比以后受大挫折好。” 我看着周海:“还是老师傅境界高。” 周海笑笑:“这话我师傅也跟我说过。原来是从老师傅这里传下来的。” 邵百节:“嗯,你师傅还记着我这些老话,也不枉我带他一场。” 周海主动道:“老师傅,接下来几天,我和裘家和决定把吉祥家园每一幢楼都排查一遍。您就别操心了,安心养伤吧!” 邵百节也没客气:“好,就这么办。你们两个要多长个心眼儿,毕竟这是特殊案件。” 周海很干脆地回道:“您放心!” 邵百节却严肃起来:“我不是安慰你们。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就跑。不要想逞英雄。” 周海看看我,我看看周海。 邵百节:“你们要知道,给你们那么好的待遇不是做慈善的,就是因为危险系数高。” 邵百节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酷、低沉,听得我大中午的心里直发凉。我是很惜命的。上有老爷子、老太太,中间有个没过门的媳妇,下面还有没来得及出世的娃娃…… 但周海还有些犹豫的意思。他当然不是以为邵百节在危言耸听。据我的分析,他还是太想在邵百节面前露脸了。 就像小孩子特别想让大人看到自己的能干,就算明知道是很危险的事,还是会脑袋发热地去做。 其实我们无论长到多少岁,在某些人面前还是小孩子。 “我和海哥都知道了,”我抢先带上周海表态,“谢谢老师傅教诲。” 邵百节:“嗯,真知道就好。” 周海才出声:“真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周海爬楼爬断了腿。除了周末,周一到周五人家都要上班。所以,我们只能抓紧午休,以及晚上下班后到休息前的有限时间里,挨家挨户地搜寻一切关于那个高挑女人的信息。 进展非常的缓慢。 唉,还是诚实点儿,根本就没有进展。 我们向那些住户出示了几百次那个女人的照片(是从监控上截下的视频图),回答我们的永远就是不知道,或者摇头。 照这个速度,查完整个吉祥家园起码也得一个月。 周海向崔阳求援,可惜的是,崔阳那边也有几个案子要查,本来人手就够吃紧的了,连他周海都是因为看在邵百节的面子上死活挤出来的。要不然,也轮不到我一个派出所的小片儿警来凑数。 第三十三章 张所来了 崔阳那边也有几个案子要查,本来人手就够吃紧的了,连他周海都是因为看在邵百节的面子上死活挤出来的。要不然,也轮不到我一个派出所的小片儿警来凑数。实在是崔阳手里挤不出第二个了。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我没躲开崔阳,还跟邵百节搭上了。 你说中国这么多人,有用的人怎么就那么少呢? 周海问我:“你能不能跟张所要几个人?” 我想想,提议道:“要不你让崔队去开这个口?” 周海看看我:“怎么了?张不开这口?” 我:“你跟崔队是师徒,我跟张所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哪有下级指挥上级的?” 周海嗤地笑出来:“你这家伙,有的时候看起来真呆死,有的时候又贼精。”想想,忽然又问,“哎,对了。温静颐管你叫小呆子?” 我一惊:“啊?”干嘛突然提起温静颐来? 周海看我的眼神更不对:“干嘛吓这一大跳!” 我:“……”这时候已经被周海看到我反应了,欲盖弥彰只会更糟糕,索性认了,“我是吓着了啊!” 周海反而被我搞糊涂了:“这有什么好吓着的?” 我:“海哥,你不觉得温静颐有点儿可怕?” 周海:“……”眯着眼睛瞪我,“你逗我玩呢?” 我:“我像是逗你玩的吗?” 周海:“……” 我:“……” 周海:“你真害怕温静颐啊?” 我猛一点头。 周海皱着眉头:“温静颐多好的女人啊!大美人啊!有什么好怕的?” 我说:“海哥没听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可怕?” 周海愣了愣,半是不得要领半是嫌弃:“你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古龙的?” 我呵呵地笑。 周海:“我听她管你叫小呆子,还以为你俩……特别好呢!” 我连忙搓了搓胳膊:“算了吧。你想太多了。” 周海看我这副德性,也嗯了一声:“我看也是。” “算了,还是先办正事。”他说,掏出手机再度打给崔阳。 崔阳一向都是很痛快的人,能办就办,不能办当场说明。他答应马上就给我向张所要人。 我和周海也趁间隙稍微休息一下。这楼爬的真是……第一天爬的时候还不觉的,一夜觉睡醒,整条腿都酸了。周海看我在那边又是敲大腿面,又是敲屁股,笑得不行。 他说:“就算是片儿警,好歹也是有体能要求的吧?你看你这些天,腿就没利索过。” 搞得我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 不一会儿,崔阳的电话到了。他告诉我们张所已经答应他派人了,一会儿就来。 我和周海真是喜出望外(主要还是我)。我一屁股坐在楼梯口,开始想,会不会是小赵他们啊?我记得今天应该是小赵几个值班。 从我们所开车过来也不远,二十分钟以内就能到。周海索性也陪我一起坐在楼梯口。今天是周末,不赶时间。 “哎,你是怎么认识温静颐的?”周海是真对温静颐上心。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直接来个狠的,断了他从我这里有意无意打听温静颐的念头。 “海哥,”我少有的严肃着个脸——我虽然不是整天笑嘻嘻的,但是也很少会严肃,“温静颐可跟小赵在一块儿了。”为防止他一下子想不起来小赵是谁,我还特意报一遍他的大名,“赵敬棠,那天和温静颐一起,给她买了这么大……”我使劲儿地用两手画出老大一个圆,“一捧玫瑰花的那个。” 我这一手是狠,周海的脸都有些红了。 “你也想太多了,”他心虚地别过眼睛,“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这样,”我便也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我跟她其实也不熟,现在主要还是因为小赵的关系吧。” 周海敷衍地点点头,不问了。 十来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胖大身影向我们走来。吓得我连忙站起来。 周海也哎呀一声起立:“这不是你们张所吗?怎么自己来了?” 我哪有空理他,连忙屁颠屁颠地迎上去:“张所,张所……” 张所立定脚,挺冷淡地扫我一眼:“哼!” 我:“您怎么亲自来了?让小赵他们来不就行了。” 周海也跟了过来,笑道:“张所真是太给我师傅面子了。” 张所不客气地道:“我跟老崔还没好到这份上。这种特殊案件,小赵他们没有半点儿经验,我怎么叫他们来?” 我:“只是外围调查……” 张所:“那可说不清。你能保证外围调查就只是外围调查?” 我:“那您呢?您不也没经验吗?” 张所白了我一眼:“亏你小子还有点儿人性。我再怎么没经验,也比他们好点儿啊。怎么着,也是正面跟强哥对抗过的。” 唉。我在心里叹息:张所真是个好人。别看平时老喜欢压榨我们,摆领导架子,关键时刻他还是挺爱护我们的。 张所:“别废话了,排查住户是吧?赶紧的。”说完,挺着胖大肚子向楼梯口走去。 之前都是周海带着我一户一户地问,现在有了张所,我便和张所配成一组,周海一个人单独行动。我们一般都是同时敲开同一层的两户,调查速度登时翻了一番。可是调查速度加快了,找不出线索还是白搭。我们从下午太阳还在,一直问到晚上快十点,外面黑沉沉一片,所有的人依然是一问三不知,摇头摇成波浪鼓。 就快到就寝的时间了,再问下去,人家也不愿意配合,只好又一次徒劳地收工。 “咱们一共问了几幢楼了?”张所问。 周海回道:“这幢还有一个楼梯口,快七幢了。” 我们不是从一号楼开始问起的。而是以杨小乐所在的那幢楼为起点,向周围扩散。因为我们推测,那个高挑女子既然也住在吉祥家园,应该就是为了方便和杨小乐接触。即便她没有住在附近,来找过杨小乐的话,说不定周围也会有人看到过她。 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半个人表示看到过那个高挑女人。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画面清晰度、角度都不太好,就算有人见过那个女人,也看不出来是她。 “这样下去不行啊!”张所撑着水桶腰,直摇头。 我们当然也知道不行。可是现在除了这个笨方法,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方法了。 更不用说,高挑女人可能早就已经跟梁红惠联系上了。所以梁红惠那天才会玩了一手那么高明的金蝉脱壳。比起是当场反应的急智,还是早有准备更有可能。 三个人坐在张所开来的车里一片默然。 我嘟囔了一句:“除非强哥或者杨小乐又恢复过来,跟她们再联系上?” 周海两只眼睛登时一亮:“对!” 张所和我吓一跳。 我苦笑:“海哥,你还当真啊。两个强哥的引尸果都被取走了。杨小乐的引尸果倒没取出来,可脑袋都烂成那样了。” 张所眨巴着眼睛:“什么引尸果?” 我们简单地跟他解释了一下。 张所一明白过来,就对周海的提议表示赞同:“小周说得有道理。我们知道杨小乐的脑袋烂了,可梁红惠她们并不知道啊?” 我一怔,回过这个神来。杨小乐有超强的恢复能力,梁红惠她们说不定也知道。杨小乐不见这些天,她们会认为她是出了些意外,但凭着超强的恢复力再出现也没什么奇怪的。说不定以前,就有过这样的经历。 “那是要找人假扮杨小乐吗?”我说,“可是也没那么容易啊。万一她们有什么联系暗号,一下子就穿帮了啊!” 张所对这个可能不太在意:“总可以试一试。” 这么一来,我也没话说了。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 我们先试着给梁红惠的手机打过去。不出所料,已经变成了空号。稍微长点儿脑子的人,都会换手机号。所以,马上进入第二套方案。我们安排假装杨小乐的女同事住进杨小乐的家。相信她们也在注意杨小乐的下落,发现杨小乐回家了,一定会想办法跟她联系。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假装杨小乐的,是小苗。 看着那个齐刘海、大眼睛、双眼皮的姑娘站在我和周海面前,我还真一时愣住了。我怎么也想不出来她全名叫什么,脑子里晃来晃去只有一碗热腾腾的福记四喜大汤圆。 “你们好。”人家姑娘倒是比我大方,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笑了笑。 周海见识到真人版的小苗,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你好,你好。” 小苗和温静颐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温静颐是个成熟、美艳的女人。小苗则是个单纯、甜美的姑娘。反正也是很好的,走哪儿都不缺人爱。 我也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好的姑娘,还给我买过四喜大汤圆,我怎么就是圆是扁都没记住? 张所一眼看出猫腻来,哼哼两声笑:“这可是我们所的所花,苗莉媛。” 周海连忙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周海。” 第三十四章 你当我傻吗? 小苗也伸出手,落落大方地一握:“你好,请师兄多多指教。” 周海美得脸上直笑:“哪里的话。这回,明明是你帮我们的忙。” 张所看他有点儿没完没了的,清咳一声。周海才有些讪讪地松开小苗的手。我们仔仔细细地向小苗交待了注意事项。也没有跟她说太多,只说杨小乐是个不下厨房的人,所以就给她准备了一些即食食品,叮嘱她处理生活垃圾要隐秘,千万不要让人发现。另外,我们还给她准备了两只小小的泰迪熊。 “你看,它们的眼睛里藏着摄像头,”我告诉她,“你把它们放在客厅、卧室里,保证能正常拍摄。我们就在你对面的房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周海也说:“我们会二十四小时监控,一有事,就会冲过去。你放心好了!” 小苗甜甜地笑道:“我知道。有张所、师兄们在,我一点儿也不怕。” 我看看周海。我觉得他心都快化了。 小苗的外形本来就和杨小乐有点儿像(杨小乐也是清秀、甜美型的),高矮胖瘦也差不多,再有意照着杨小乐的模样打扮起来,还真能糊弄过去。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我们也是准备了很多即食食品。白天,我和周海一起监控;晚上,我们两个轮流休息。 至于张所……张所继续回去做他的所长了。他说,监控只要有我们两个就够了。亏得小苗说不怕的时候,还算上了他老人家。 这样三四天下来,就算有两个人,难免也要觉得有点儿闷。小苗倒完全没有这个迹象,她很自得其乐。除了早晚出去逛一圈,其他时间都乖乖待在房里,不是上网看电视,就是趴在沙发看杂志,要不就在客厅里做瑜伽…… 对着她拗出的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我俩不只一次惊诧得忘记吃方便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宅女吗? 在无聊并着少量的新奇感中,突破来了。 我们原本的打算是守一个星期。到了第七天,说不沮丧是假的。虽然互相安慰说,还有一天呢,不到最后一刻就不算落空,但其实心里面都觉得八成又是白忙活。 周海:“会不会是我们前段时间的排查惊动了她们?所以她们放弃杨小乐这条线了?” 我想想:“不会吧?引尸果也不是那么泛滥运用的东西。这个杨小乐为她们服务了三五年了,刀子用顺手了,还舍不得换呢。” 周海一挑眉毛:“有道理。杨小乐对她们来说,可不就是一件称手的工具嘛!” 我笑笑。其实我嘴巴上这么说,心里还没周海相信。这个世界,连爱的人都是可以换的,还有什么不能换?所谓舍不舍得,不过是高不高兴的另一种说法。 可是。周海的精神好像真有点儿振奋起来。他揉揉眼睛,直起脊背,再度盯住屏幕。 监控视频里,小苗又开始做瑜伽了。看她做了好几天的瑜伽,我也弄明白了几个姿势叫什么名字。什么战士一式,战士二士……但是她刚做到战士二式,就突然收起来。 周海:“嗯?好像有人敲门?” 我一听,也连忙坐直身子,盯紧屏幕。 没错,小苗确实站起来,冲着大门走去。我们叮嘱过她,要尽量保证拍摄角度。小苗隔着门好像说了两句,然后打开门,让出拍摄角度。 周海和我一下子站起来。 是那个女人。 她今天又戴了一付墨镜、上身玫红色毛呢大衣,下身咖啡色长裤。完全跟那天一模一样的打扮。 周海激动地一扬拳头。 我也很激动,但一瞬间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怎么会这么巧,刚好穿了跟那天一模一样的衣服?老实说,我们又没见过她长什么样,随便换件衣服,周海我是不知道,反正我肯定认不出来。 “咱们现在就过去?”我问。 周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沉住气道:“先等等,看看小苗应付得怎么样。也许能套出话来。” 我看那女人两手空空,身上也不像是带着致命武器,而且屏幕里小苗好像也没被她识破,还笑盈盈地让她进屋里坐下,便也先沉住气。 虽然监控视频没有声音,但是小苗的身上带了窃听器。两个人靠近了,正常谈话还是听得很清楚的。 “是不是发生意外了?”女人问。 小苗就按照我们之前教她的,回道:“是的,有个客人老缠着我。我怕他烦我,在外面躲了几天。” 女人呵呵直笑:“他不是想睡你吧?” 小苗低头也笑了笑。 女人眉毛好像微微一挑,我看得不太清楚,更像是我自己的感觉。 她说:“不好意思得跟真的一样。” 我突然就站起来:“不好。”调头就往大门跑。 惊得周海也跟过来:“怎么了?” 我说:“小苗脸红了!” 周海愣了一下,但马上也明白过来。杨小乐再会动也是尸体啊,就算动动肌肉会扯个笑出来,可是怎么会脸红? 我们直冲杨小乐家。小苗也很机灵,大门只关不锁,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冲了进去。一冲进去,我们又都像木头人似地站住了。 女人一手掐着小苗的脖子,正笑微微地看着我们。小苗吓得两只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两只手拼命地想抓开女人的手。 周海:“你先把她放了!” 女人嗤地一笑:“你当我傻吗?我放了她,你再放了我?” 周海吃这埋汰,脸色也是一僵。 我看小苗都快哭了,连忙安慰:“别怕啊……”问女人,“你说怎么办?” 女人:“简单啊,还是你们先放我走,我再放她走好了。” 我和周海这边才刚对视一眼,小苗那边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我俩一下子就……算了,小苗也是倒霉,好心帮我们一个忙而已。案子以后可以再查,小苗可没有第二个。 我和周海只好让到一旁。女人掐着小苗的脖子往门口走。她从我和周海的面前走过去时,我忽然闻到了一股臭味。 我心头一悚。 因为我特殊的嗅觉,二十年锻炼下来,只是闻到臭味,我已经基本能做到闻了就跟没闻一样。这次让我心头一悚,是因为这股臭味让我觉得很熟悉。 我也说不出那是怎么个熟悉。 但是我知道,人类的五感之中,最能让人印象深刻的,既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而是嗅觉。我一闻到那个味道,就好像有一道电流刷地一下冲进了我的脑仁里。好像有某处被深埋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感觉被激活了。 “喂!” 周海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过来,惊得我猛然睁大眼睛。脑海中即将出现的画面也因此陡然消失了。我才发现,我刚刚竟然恍神了。 “你发什么呆啊!”周海在门外用力地一招手,“快追啊!” 我连忙哦的一声,也跟出去。 女人掐着小苗的脖子,慢慢地下着楼。我和周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 小苗哭得梨花带雨,哽哽噎噎地喊我们:“师兄,师兄!” 我心里真不好受。人家才刚从学校毕业,二十出头。周海的眉毛也拧得紧紧的。 周海说:“你不要弄伤了她!” 女人呵呵地笑:“我也不想,谁让你们跟得这么紧?” 周海暗骂一声,只好和我停了一会儿,让她多下两级楼梯。 女人说:“放心,我车就在楼下,等我上了车,就放了她。” 我和周海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楼前果然停着一辆车。 这女人上回去强哥家拿东西没带车,怎么这回倒带车了? 不过这时候有疑问也来不及细想。 女人让我们就停在楼梯口,不许再跟过去,然后拖着小苗向车走去。她一上车,就把小苗往车外一推,砰地锁上车门。我连忙上前扶起小苗,周海跑去车前。女人不慌不忙地发动车子…… 发不动。 两三下后,女人的脸上露出惊诧和怀疑。 周海在外面使劲地拽车门,渐渐地也看出不对来。 我扶起小苗胡乱给她抹了抹脸,让她站远点儿,也跑到车前。 “怎么回事?”我问。 周海也不大清楚:“打不着火了?” 女人在里面又试了好几回,可惜每次都让她失望。现在换成我们不着急了。 “哎,”周海看好戏地笑笑,在外面敲敲车窗,“里面闷不闷的?还是早点儿出来吧!” 我忌惮着女人身上的那股臭味,还是把周海往后拉拉:“小心点儿好。” 周海想想也是。 说来也真是走狗屎运,我们两个才刚迈开一步,车子竟然呜的一声发动起来了。就见女人飞快地转起方向盘,车头朝我们一甩,嗖地冲过来。小苗吓得发出一声惊叫。我当时真是呆住了。多亏了周海反应快,调头抱着我往后一扑。我后背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的同时,那辆车几乎擦着我的脚板底飞跑出去。 周海充分显示出正规警校毕业的优等生实力,一骨碌爬起来就追。他追出去好几秒了,我才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 ps:亲们,新年求钻石啊,求票票~~~钻石啊钻石~~~票票啊票票~~~~~明天继续早上九点更新哦:) 第三十五章 奇怪,那个女人呢? 他追出去好几秒了,我才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忍着后背开始苏醒的、火烧火燎的疼,也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等我跑过小区里的一道弯,车子早已扬长而去,周海只得在前方三四十米远的地方止住脚步,十分懊恼地插腰叹气。 我小跑到周海的身边,拍拍周海的肩膀,周海还是直摇头。 “到嘴的鸭子又飞了!”周海很是挫败地说,“梁红惠没影儿了,现在连这个也没影儿了。” 我也叹了一口气。一月之中,接连两次功败垂成,是个人都会受打击。 我们两个正被低气压笼罩,忽然前面弯出一辆小面包车来。车子一停,从摇下的车窗里伸出一颗又胖又圆的脑袋,朝我们一扬。 “快上车!” 我和周海眼睛一齐睁大:“张所?” 张所拍拍车窗:“快!” 我和周海连忙跑过去,爬进面包车。 张所把驾驶的位置让给周海,指着旁边的一只pad,上面有红点在闪烁:“快跟上。” 我和周海大吃一惊。 周海连忙开动车子:“您给她车上装了追踪器了?” 张所:“那还用问。” 我说:“张所,你没回所里啊?” 张所冲着我们两个哼一声:“就你们两个没长毛的,我能放心啊!” 我回头一看后车座上,还有刚吃过的真空食品包装袋:“那您一直都守在面包车里了?” 张所:“除了上厕所。” 我和周海对视一眼,对张所的敬佩油然而生。 我们一路追着女人的车,一直追到另外一个区。途中,周海还不忘叫我打个电话给小苗,叫她把东西收拾一下,先回去。她的任务就算结束了。最后,我们跟着那辆车停在一家小商品市场的地下车库。看女人下了车,我们三个也连忙下车。 眼见着女人向电梯走去,张所当机立断:“她没见过我,我跟她一起进电梯,然后用短信通知你们她到哪一楼。” 我真不放心让张所一个人追过去,可还没来得及张嘴,张所已经一溜小跑地跑出去,还大声地喊着:“等等,等等!” 没法子,我和周海只得先躲在车旁,眼睁睁地看着张所像一只大肉丸子一样,跟在女人身后,滚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我心口没由来地一紧。 “哎你干什么!”周海猛地抓住想往外窜的我,“张所不是说了嘛,等他通知。” 我没法和他解释。张所一个普通人,和那个女人单独困在一个小小的电梯里……我一把甩开周海就跑,但是已经晚了,电梯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我不死心地猛摁好几下开门键,门也不开了。 周海莫名其妙地追上来:“你怎么了?” 我皱着眉头道:“总觉得不放心。”转头就往楼梯跑,“张所一个人太危险了。” 周海觉得我有些大题小作,但还是紧跟上来:“她又没见过张所,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没事的。” 我只好笑笑。 正好手机响了一声,张所发了短信给我,很简短:3楼。 我们俩也不废话了,撒丫子直往上冲。跑到3楼一看,我们居然比电梯还快。电梯上的楼层显示刚跳动到3楼,但门还没开。 我们两个假装在一个小店前面看些皮箱子,眼睛却盯牢了电梯。几秒钟过去了,电梯门还是没开。 又等了几秒钟,电梯门依然没开。正在等电梯的两个小姑娘似乎也觉得有点儿奇怪,几次去按电梯。但是,又是几秒钟过去了,电梯门依然没有开。 我耳边登时警铃大作,第一个冲过去。 虽然还一分钟没到,但对电梯来说,已经远远超过正常的运作时间了。 周海虽然在我后面才开跑,但很快就反超过我。我们两个人冲到电梯前,就是一阵狂按,吓得那两个小姑娘连忙退到一旁。 这样不行。 “海哥,”我说,“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叫人来!” 周海:“好。” 我调头就跑,先找到保安。保安说得找电梯控制室的人,连忙带着我去找。电梯室里坐着个中年大叔。我们急急忙忙冲进去的时候,他老人家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一听我们说电梯里有情况也吓醒了。 连忙找出电梯的监控,却傻了眼。电梯里的监控不知怎么搞的,图像严重变形,跳个不停。根本就看不清。 我真急了。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休,眼前都像在冒金星。 “别管了,”我说,“该带的东西都带上,赶紧去开电梯啊!” 于是,大叔拿上家伙,还有保安和我,急匆匆地跑回三楼的电梯门前。有些看热闹的人已经聚拢过来了。 大叔停掉电梯,我们几个一起用力,手动把电梯门拉开。所幸电梯就完完整整地停在三楼,里面有一个胖胖的身影背靠着正对电梯面的金属壁,歪坐在地上。 “张所!”我跑进去,扶住他,伸手摸摸他颈部的脉动。 松了一口气。 周海在后面大声地吩咐:“快叫救护车!”然后也蹲到我身边,“怎么样?” 我说:“看起来,没伤。” 周海回头又看看小小的电梯内部:“奇怪,那个女人呢?” 从地下一层到3楼不过十来秒的时间里,那个女人消失了。 我们两个陪着张所一起上救护车。医生给张所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这事情不是说瞒就能瞒的。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了崔阳和邵百节,他们也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等检查结果的时间里,我们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都说给他们听。 周海皱着眉头,想不通:“我和裘家和一收到短信就往3楼跑了,到3楼的时候,正好看见电梯停住。她不可能在2楼或1楼停过,时间不够。可是,电梯里就她和张所,那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又只有十来秒的时间,她是怎么消失的呢?” 最有经验的邵百节也紧紧地皱着眉头,抱着胳膊(他的伤已经好了)并不发话。 崔阳道:“现在先不要猜了,等张胖子醒过来,看他怎么说。” 全身检查过后,医生也说没有发现有任何的问题。张所只被安排到普通病房。为了方便谈话,崔阳一再要求安排一个单独的病房,可是这次即使摆出了市刑警队队长的身份,医院也不为所动,以现在病床很紧张为由,一点儿余地也不给地拒绝了。 “那请你给我们安排一个vip病房吧。”邵百节忽然低沉地开口了。 医生和护士一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医生说:“我们医院没有vip病房。” 邵百节却笃定地道:“有的。”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黑咕隆冬,什么字也没有,什么花纹也没有,就是一张漆黑的素卡,“请你把这个拿给你们院长看。” 医生和护士觉得更奇怪了,很狐疑地看着邵百节。我要是他们也觉得挺奇怪的,突然说要根本就没有的vip病房,又拿出这么一张莫名其妙的黑卡来。不是逗人玩吗? 医生试探地看向崔阳,崔阳点点头:“麻烦你照他说的做。” 崔阳的警官证可不是逗人玩的。 医生在崔阳的注视下,还是半信半疑地接过邵百节的黑卡。 我们等了几分钟,就见一个年过半百的矮胖白大褂首先向我们跑来,他身后紧紧跟着刚才的那位医生。 他拿着那张黑卡,从我们脸上扫过:“这是哪一位的?” 邵百节上前一步:“我的。院长吗?” 院长忙点着头,双手递回黑卡,上前和邵百节牢牢地握了一个手:“你好你好。” 邵百节说了两句客气话。院长表示马上安排病房。 我和周海看得瞠目结舌。 周海小声嘀咕:“那黑卡到底什么玩意?” 我看着邵百节胸前的口袋,也很想把那张黑卡再掏出来好好看一遍。要是我能有这么一张黑卡,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看病就方便了。 院长临走的时候表示,一定会全力配合,特意嘱咐医生,我们有什么需要直接照办,不用再去问他。医生也吃惊得要死,只能点点头。 于是,我敬爱的张所就被推进了全院最好的病房。医生说,他在医院干了五年,也才第一次知道。 说实话,这个医生虽然之前态度就挺好的,但是现在态度变得更好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张所并没有像医生所料的那样,很快就醒来,天黑了亮,亮了又黑……他就是躺在床上,连个手指都不动。弄得医生也有点儿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伤口没被发现,推着张所又做了个更为细致的检查。确实没有一点伤。 在此期间,我们把女人留在停车场的车子也查了。车上没有任何发现,连牌照都是假的。线索又断了。张所是案子的唯一希望。其实到这份上,我倒真不在乎案子还能不能查下去,只要张所能平安醒来,我就当老天爷给我发了个大红包了。 崔阳不能老待着,又回去忙他的案子去了。 ps:新书期叶莫需要你的支持,请你用腾讯qq、新浪微博、微信、百度贴吧,登陆一下,登陆后看书特别方便。登陆之后每天都有一个免费的推荐票,充值用户有免费的3票推荐票,请投给我,并且帮忙帮我收藏(手机用户点“追书”)一下这本书。你的支持,是我努力下去的动力,谢谢 第三十六章 香味,还是臭味 崔阳不能老待着,又回去忙他的案子去了,我和周海轮流来看守,邵百节却是全天候陪床。 邵百节的脸色一直很凝重。他经常就是盯着张所胖乎乎的睡脸,眼睛都不眨一下。 到了第四天,张所终于醒过来。 我连忙赶上前:“张所?” 张所迷迷瞪瞪地看着我:“嗯?医院?” 我看他要坐起来,连忙扶着他,在他背后塞了个枕头:“您可醒了。都三天三夜了。” 张所一听,自己也有些紧张,连忙把自己的心口摸摸:“我受伤了?没缺胳膊少腿吧!” 我:“没有,没有,一根头发都没少。” 张所松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往后一仰。 “小胖子。” 这三个字刚出来,张所就吓得猛然睁大眼睛(也吓得我一跳,从来没见张所眼睛瞪这么大过),这才发现另一边还坐着邵百节。 张所连忙坐直腰板,胖胖的脸上堆满笑,挤得两边颧骨上的肉特别圆润:“哎呦……邵,邵师傅啊!这不是邵师傅吗?” 我进所三四年,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张所紧张得把话都说重复了。 邵百节似笑非笑地点了一下头:“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张所一摸肚子:“您这一说,还真饿了。” 我连忙道:“周记包子铺就在附近,您最爱吃他家的三丁包,我这就给您去买!”转头又问邵百节,“老师傅,您爱吃什么,我一起买?” 邵百节笑笑:“周记的包子我多少年没吃过了。你看着办吧!” 我嘴里答应一声:“好咧!”连忙穿起外套。 说来也巧,我刚到一楼大厅,就见周海通过玻璃门,向里走来。他也看见了我。我说张所醒了,我要去周记给他买包子,周海有些诧异。 “老师傅没让你在楼下随便买点儿?”他说。 我:“老师傅说他也有好长时间没吃过周记的包子了。”从一开始,就是邵百节问张所要不要吃东西。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周海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 我没管他,只问:“你吃什么馅的?” 周海:“我跟你一起去买吧。” 我:“买个包子要两个人干什么?” 周海哼地朝我一笑:“你想不出来?” 我眼珠一转:“哦,你是说老师傅是故意同意我去买包子,其实是有话要跟张所单独说?” 周海:“这就对了。” 我是无所谓。那就一起买包子吧。 周记也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他家的包子皮薄馅足,口味香甜,虽然比别家包子贵,但是贵得值。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吃他家豆沙包。他家的豆沙都是自己上锅蒸出来的,特别糯,是一种清甜。完全不是那种现成的袋装豆沙,甜得吊人。 除了三丁包、豆沙包,还有青菜包、鲜肉包,我都买了一些。周海跟我一人拎一袋。 回头的路上,周海还是忍不住问了:“你说,他们要单独说什么?” 我老老实实地道:“我哪知道?” 周海啧一声:“你这人怎么一点儿也不八卦?” 我半是无聊半是无奈:“一个是大领导,一个是老师傅,我八卦谁也不敢八卦他们啊!”眼睛一瞄他,“你敢?” 周海也有点儿发怵,缩了缩肩膀。但那两个人毕竟不在眼前,所以马上又让八卦的精神占据上风:“要是跟案子有关系,我们也参加调查了,为什么要避着我们?” 我:“也许说的不是案子的事?” 周海:“不说案子的事,还能说什么事?” 我:“我哪知道。” 周海瞪我一眼:“三句话又讲回头。” 我笑道:“反正又不会害我们。不让我们知道说不定是为我们好呢!” 周海呵呵一笑,笑了一会儿,又点了个头。 回到病房,没想到崔阳也来了。他们三个人正微微低头,好像一席话讲完,正在寻思着什么一样。周海趁隙给了我一个眼色,意思就是:看吧,他们果然是说了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我当然知道他判断准确,而且我也不相信崔阳是正好过来的。我们去周记买包子,加上排队的时间,来回一个小时只多不少。而崔阳开车过来,分分钟的事。 我笑眯眯地咦一声道:“崔队来了,正好,一起吃。” 周海拎高手里的袋子:“三丁、豆沙、青菜、鲜肉,全都有!” 崔阳难得地微微一笑,还挺慈祥:“来得早不如来巧!周记的包子我也好久没吃了。” 于是,在我和周海的侍候下,三位大人领着我们一起吃起了热腾腾的包子。张所战斗力毫无疑问是最强悍的。别人四口一个包子,他两口就完事了。连吃了有七八个,才见他满意地叹口气,悠哉游哉地吃起下一个。崔阳和邵百节闷不吭声,但竟然也不遑多让。相比之下,周海的那点儿食量倒反而显得雷声大雨点小了。 幸亏我们买了六十个包子。我本来还想,留几个给张所当下一顿饭……唉。 邵百节忽然道:“裘家和,你饭量不行啊!” 我苦笑:“我女朋友都说我能吃呢!”那是跟你们比,真是越比越差。 周海笑道:“这才容易养活。饭钱就能省不少呢!” 张所刚啃掉半个包子,冷嗖嗖地来一句:“他小子可不缺钱。” 我就吃了四个包子,陪着笑脸抹了抹嘴。张所对于我搞翻译副业没跟他透过风的事,还耿耿于怀呢! 邵百节却嗯的一声:“是不缺钱了。他们以后都不缺钱,”眼睛也没抬地说出一句让我们都抬起眼睛的话,“缺命,缺运。” 张所和崔阳没说话。张所刚才那泠嗖嗖的劲儿也没有了。 我和周海愣愣地看来看去。这是说我们俩? 邵百节说的话,是关于一句老话: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缺命,缺运,这是说我们以后……有危险?是说这次特殊案件的调查吗? 可我和周海谁也不敢问。 邵百节见我们两个都停住了,又招呼我们:“吃啊,多吃点儿。有的吃就要多吃。每一顿都要当成最后一顿来吃。” 周海:“……” 我:“……” 我有点儿不淡定了。有句相似的话,叫每一天都要当成最后一天来活。 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每一天都要当成最后一天来活,会有一种悲壮的精彩。 可是,每一顿都要当成最后一顿来吃……怎么就堵得慌呢? 不过,以我的聪明活泼,还是没膈应多久,就想到原因所在了。因为最后一顿饭又叫断头饭。断头饭都不好吃。断头饭虽然丰盛,但是死囚们都宁可吃糠咽菜。邵百节是说,我们……就跟死囚也差不多的意思? 这里面是不是也包括他自己呢? 六十只包子半个小时不到,一扫而空。 我和周海给三位大人一人泡一杯茶,然后给自己也泡上一杯茶。 邵百节喝了两口,才道:“好了,人也都全了,小胖子,你说说你进电梯后发生了什么事吧?” 我惊奇地问:“刚刚你们什么都没说,一直等我和海哥回来吗?” 周海看我一眼,没说话。 张所呸的一声:“你以为邵师傅是体贴你们呢?是体贴我。我刚醒,头昏。再说了,先给他们说一遍,你们回来了还得再问,何必?不如等你们回来,一起说了。” 我:“对,这样效率高!” 周海:“还是老师傅想得周全。” 邵百节看我们三个一搭一唱的,冰块脸也撑不住裂条小缝儿,微微地扬起嘴角:“你们三个!” 崔阳也笑了:“你们两个以后干脆跟着张胖子吧!” 我和周海异口同声:“都跟都跟。” 周海:“老师傅、师傅,还有张所,明明就是一家人。” 张所哼地一声,要爽不爽地道:“好了,别废话了,赶紧讲正经的。” 我和周海连忙正经危坐。其实这个问题自从把他老人家从电梯里抬出来,我们就想问了。憋了这些天,都快憋坏了。 我们睁大了眼睛,静等张所解疑。邵百节和崔阳的目光也凝结到张所的身上。 张所未开口先叹一口气,搞得我更紧张。 “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说。 大家都是一呆。 在我们静静地注视里,张所又道:“真的。我一进电梯,就闻到一股香味……” 我有点儿诧异:“香味?”不是臭味吗? 张所:“对,一股香味,特别香!就是从那个女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我装作没事人一样,站到电梯的另一边,掏出手机来给你们发短信,刚发完就眼前发黑了。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什么香味?”邵百节问。 张所:“像鲜花的香味,”想想,又道,“又像是香水……反正挺好闻的,很浓烈。” 邵百节问我和周海:“你们两个从那女人的身上闻到香味了吗?” 周海看我,我看周海。 周海:“我没闻到。” 我也摇头。我只闻见臭味好不好…… 崔阳:“看来你就是被那香味迷昏了。” 第三十七章 开始行动 崔阳:“看来你就是被那香味迷昏了。” 张所:“即使把我迷昏了,她又是怎么样从电梯里消失的呢?从地下1楼到3楼,能有多少时间?中途停过?” 周海马上把这个问题再次说清楚:“不可能的。我和裘家和一路追上去,顶多十来秒。我们赶到3楼时,电梯已经停在3楼,如果中间停过,不可能在我们之前停在3楼。” 张所和崔阳看向邵百节。 我和周海也跟着看过去。 大家想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正常人显然是不可能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不声不息地消失掉的。那么,非正常人呢? “就我这些年来的经验,”邵百节沉着眉头,“凡是有实体的,还没有能凭空消失的。” 这话有点儿意思。 凡是有实体的,还没有能凭空消失的。 那没有实体的,就有能凭空消失的了。 但是现在可不好节外生枝,去问邵百节都经历过哪些没有实体而凭空消失的情况。 邵百节问我们:“你们确定那个女人是有实体的吗?” 我和周海再度对视一眼。 这回由我先来表态:“是的吧?我们都跟她近距离打过交道,而且,她还劫持过小苗。” 周海也完全赞同我的看法:“如果她有凭空消失的本领,又何必劫持小苗呢?咻一下不就没了吗?” 三个老的都沉默了。 崔阳忽然问:“你们说,从你们赶到3楼为止,电梯就一直停在3楼?” 我点头。 周海明白了:“从电梯的通风顶盖爬出去的吗?” 我不太明白。 周海解释道:“电梯的通风顶盖在电梯运行的时候是不能打开的,有个安全锁。你一打开,电梯就会停止运行了。” 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所以电梯才会一直停在三楼啊!” 张所:“这么说,那个女人早就发现我们在跟踪她?至少在我进电梯的时候,就识破我了?” 应该是这样吧? 张所有点儿困惑:“不会吧?她根本就不认识我啊?我们一路上也很小心,她怎么发现的?” 周海苦笑一声:“又一个背后长眼睛的吧……” 我也想起了梁红惠。这两个女人,全都使得好一手金蝉脱壳。 这也进一步说明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如何棘手的集团。目前为止,我们碰到的不是强哥、杨小乐这样的活死人,就是梁红惠和戴墨镜女人这样的非正常人……还有温静颐、郑晓云,他们倒是人,可也能算正常人吗?我真想知道他们背后的老大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不,还是算了。 能操纵、管理这样一个集团……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还是别知道的好。 我正思忖着,就这样一头钻进死胡同,不了了之也挺好。反正该拿的钱也拿了,能干的活也干了,对得起天地良心。却听邵百节出声了。 “裘家和,周海,”他说,“你们两个回去,把你们所有的装备都带上,到酒店和我会合。” 我和周海都是一惊。 周海问:“老师傅,我们这是要行动?” 邵百节点点头,看了一下时间:“你们只有个半小时。” 说完,自己先起身向病房门口走去。 我和周海愣了一愣,连忙跟过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急急忙忙地回头向崔阳、张所打了个招呼:“我们先走了!” 崔阳点了点头。 张所:“别废话,快去!” 一出医院,我们便兵分三路。邵百节的酒店是离得最近的,他最不着急。我家最远,赶紧打的,一路上还一直催师傅快点儿。到楼下,让师傅等着,我火烧屁股地往楼上直冲。 “哎,回来了……”老太太坐在客厅里一如往常地打毛衣,看电视。 我也没空说话,就嗯了一声,从房间里拎出那只黑色旅行袋又急火火地出来。 老太太:“没两天就冬至了,你顺便把……哎,跟你说话呢!” “福记的四喜大汤圆嘛!”我赶在关门前说,“我回头就去买!” 砰! 把老太太的唠叨关在门后。 等我冲回车上,师傅才刚点起一根烟,看我闷头钻进车里,有点儿惊愕:“这么快!” 我急忙道:“师傅,快快快,我真赶时间!” 师傅看我是真急,二话没有,连忙掐掉烟,嗖一下把车开出去。 幸亏师傅车技了得,路线熟悉,我赶在第二十八分钟,敲响邵百节的酒店房门。来开门的是周海,看我赶得气喘吁吁,他忙笑着让我进去。邵百节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抽了不到一半。 不用邵百节发话,周海便自动自发地告诉我:“把隐形眼镜戴上、背心穿上,手电筒、枪、匕首全带好。”呵呵一笑,“你匕首就不用说了。” 我笑笑,照他说一一穿戴好,又问:“替换弹匣也要准备好吗?” 周海:“对。还有那些小白球,能带多少带多少。” 我毫不犹豫地将十颗通通抓起来,一边口袋装五颗。还把手机也关了。 “好了,”邵百节站起来,正好一根烟抽完,将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出发吧。” 我们唯邵百节马首是瞻,忙让到一旁。等他从我们中间走过去,我正要抬脚跟上,却被周海悄悄拉了一把。我便配合地让邵百节多走远两步。 周海压低声音,快速地问:“你看见过老师傅的装备没有?” 我摇摇头:“你都没看见过,我更没看见过了。” 周海有点儿讶异了:“咦,老师傅不是把你留下来,单独给你训练过吗?” 我:“……”打死我也不能承认,是让我跳insanity呀! “那也是我训练,他只负责动动嘴啊!”我说。 周海有点儿失望,啧了一声。 我猜:“应该跟我们也差不多吧?” 周海嘁地一声:“你见过特警的装备跟普通警察一样的吗?” 我心想,我们就是帮忙的,跟邵百节比,搞不好普通警察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协警。 “你们两个咕咕哢哢的,够了没有?”邵百节在前方头也不回地说。 周海朝我做了个鬼脸,连忙和我紧跟上去。 一路上,我们再也没有说过闲话。但是我想起那天在法医解剖室,杨小乐超常自愈,邵百节曾拔出过的那把匕首。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把匕首一扎在杨小乐的手臂上,就产生了类似烧灼的效果。杨小乐的皮肤顿时升起阵阵青烟,还散发出焦糊味。 当时太紧张了,只顾着怎么解决杨小乐,现在再回头好好想一想,邵百节的那把匕首的确和我们的大不相同。 我们的匕首类似赤褐色,虽然很坚硬,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来是木质的。 而邵百节的那一把,颜色要深得多,猛一看去像是黑色的,而且还有一定的光泽。 也是桃木制的吗?可看起来更像金属…… 邵百节带着我们再次来到了那家小商品市场的三楼。我们惊诧地发现,崔阳竟然带着一队人马已经在等着了,而且,整个三楼都被清空了,所有店铺暂停营业。电梯也被停住了。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想来,邵百节在等我们去酒店找他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吧? 可就是这样,崔阳的效率也真够高的。 我心里存着疑问,邵百节到底要怎么行动。这一层天天人来人往,能有什么可查的呢? 邵百节领着我和周海手动扒开电梯门,然后冲着周海一扬下巴:“上去看看。” 周海对我一招手:“帮个忙。” 我连忙上前蹲下。周海踩着我的肩背打开通风顶盖,两手扒在边缘,很轻松的一个引体向上便爬到电梯上方去了。 我便跟着邵百节,在电梯下面眼巴巴地看着。周海在上面还用手电筒来回照着。 邵百节:“怎么样?” 周海蹲下身子关掉手电筒,向我们回道:“没什么。” 邵百节似乎也不怎么意外:“我们也上去看看。” 我正要蹲下,像帮周海一样地帮邵百节,却见眼见一个人影向上一窜,再抬头,就见邵百节两只手已经扒在电梯上方的边缘,然后也是一个轻轻松松的引体向上…… 周海张开嘴,只是无声地哇了一下。 我张开嘴,就没能合上。 “裘家和,”邵百节在上边冷淡地看着我,“别发呆了,快点儿。” 我:“哦哦……”在原地转了个圈,借我一个胆子也不敢劳动崔阳,只好对站在他背后的兄弟道,“哥们儿……” 那哥们儿也是个厚道人,二话没有,马上跑进来蹲下。 可我实在做不了引体向上,没两下脸就挣得通红。 周海一面笑叹一声:“哎呦……”一面来拉我。 下面的哥们儿还帮忙把我往上顶。就这样,我总算无惊无险地爬上去了。 邵百节再度打量了一遍电梯上方,包括电梯井里的边边角角。我也有样学样,确实什么都没发现。 但邵百节丝毫不想离开,反而回头嘱咐下面的人:“守好电梯。我们不出来,谁也别进来。” 第三十八章 武氏密文 崔阳点点头:“你放心,我在这儿守着。你们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走。” 邵百节微有动容,但还是道:“如果我们超过两个小时没出来,立刻将整幢楼封锁。等上面派人来。” 我和周海都是一惊,默默地对视一眼。我知道我俩此时此刻想的都一样:这是要真出了事,谁也别救,随我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崔阳脸色略略一凝,便再度点点头:“知道。” 邵百节不再浪费时间,转头对我和周海道:“把通风顶盖再盖回去。” 我和周海慢了一拍,才照邵百节说的做。通风顶盖一盖回去,电梯井里的自然光线刷一下全没了。 周海正要打开手电筒,却被邵百节一拦:“等一下。” 就在这时,我居然看到了东西。 顶盖的边缘部分闪着点点蓝光,像是我们给合同盖章的时候,故意压着所有页面的边缘盖出来的效果。但是顶盖边缘的那些蓝光好像都是一些字。奇怪的是,每个字都像汉字,但我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周海小声地问:“这写的什么啊?鬼画符啊!” 看来不识这些字的,不止我一个。 这时邵百节第一个拿出手电筒,照在那些发着蓝光的字上。我和周海也随即打开手电筒。眼睛适应以后,即使有手电筒的光,我们也能看到那微弱的蓝光了。 邵百节:“怪不得我们刚才看不到。当通风顶盖被挪开时,这些字就残缺了,只有把顶盖放回去,它们才是完整的,才能发生效用。” 我心想:想得可真周到。 周海:“这真的是字?可是……一个都不认识啊?” 写字的人,有意压着边缘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圈。我飞快地数了一下,有七个字。这七个字,全部都是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邵百节:“是字,但是不是我们通常用的汉字。” 周海听得满脸都是问号:“什么叫不是我们通常用的汉字?” 我倒是有点儿懂了:“您是说,这些字是某种密文?” 周海还是听得稀里糊涂,邵百节倒抬起眼皮瞧了我一眼。 周海:“密文?” 我:“据说古代的日本忍者有一种自成体系的密文,就是在汉字的基础上再结合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排列,改造出来的新式汉字,可以算是一种密码。如何解读,已经失传了。” 周海:“这就是那什么忍者文字?” 我:“不一定,我就是举个例子。” 邵百节:“这是武氏密文。” 我脑中灵光一动:“武氏?武则天的武吗?” 邵百节不禁又看我一眼,这一眼的时间明显比刚才长。 周海看一眼邵百节,便也跟着他看向我:“关武则天什么事?” 邵百节不说话,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说。 “女皇武则天曾经造过字。”我说,“据史料记载,当时一共造过一百多个字,最有名的就是后来她用来当作名字的‘曌’字,日月当空。除此以外,基本都没有流传下来。” 周海恍然大悟:“这些就是武则天造的那一百来个字里的。” 我看向邵百节,他还是不说话,我只好继续猜下去:“恐怕……造了不止一百多个字吧?” 周海哦的一声:“难道她是造出一整个新的汉字体系来了?” 我:“这也不一定。虽然汉字总数超过八万,但最常用的字只有两千多到三千多。她只要造出两三千字,就足够了。” 我向邵百节征询道:“老师傅你说呢?我真猜不下去了。” 邵百节好像微微地点了个头:“目前,武氏密文我们一共搜集到三百多字。但是有可靠的资料可以证明,武氏密文创建之初就有2185个字,再加上数代以来的完善、改进,总数应在2700字之上。” 周海很是惊讶:“那史料上说只造了一百多个字,还失传了,是怎么回事?” 邵百节:“那只是掩人耳目。我们现在说起武皇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很了不起,但在当时被称为革命。革命原来并不是一个好词。李唐一脉还是很强大,也很得人心,所以反对武皇的势力层出不穷。武皇当然也会培植自己的势力,明里暗里双管齐下,剿清敌人。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创造密文,专门用来和亲信传递消息。” 周海明白了:“这些密文就通过武氏族人,以及那些亲信暗暗地流传下来了?” 邵百节:“对。” “而且武氏密文在后来的使用者里,”他用手电筒一一照过那七个字,“发生了新的进化,成为独树一帜的符咒。使用这个符咒的流派,我们还没能挖掘出来。它一直躲藏在许多事件的背后,若隐若现。” 邵百节轻轻地叹一口气:“想不到,在这里又碰到了。”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都觉得碰上大事了。 周海:“那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百节皱着眉头:“因为目前掌握的武氏密文太少,只破译出出现频率较高的31个字。前面四个字我也不认识,但后面三个字我有印象,以前还见过一模一样的,是‘之,入,口’。可能意思是说,某个地方的入口。” 周海马上又领悟了:“怪不得那个女人在十几秒里就消失了。她会不会就是从这里进入到其它地方去了?” 邵百节:“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海又问:“那我们也要跟过去看看吗?” 我非常不想,忙道:“你知道怎么跟过去啊?”看邵百节牙疼的样子,就知道这事不好办。何况我们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偏偏邵百节道:“办法我倒可能知道……或许可以试一试。” 周海马上表忠心:“那行,反正我跟定老师傅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这心大的!我差点儿没忍住翻白眼。你知不知道也有可能虎子得不着,反被老虎吃了?渣都不剩的! “海哥,咱还是先悠着点儿。”我好言相劝,“这毕竟不是平时能碰上的案子。老师傅跟咱们不一样。能帮上忙肯定要帮,可就怕帮忙不成,反而拖了老师傅的后腿,你说是不是?” 周海犹豫起来:“这话倒是……” 我趁热打铁:“再说,谁知道这里到底通到什么地方?” 邵百节也暂时没出声。 “那依你呢?”周海问我。 我:“咱们还是先把这地方封锁起来,请老师傅赶紧向上面求援。” 周海转头望向邵百节:“那得等多久?” 邵百节却面露难色:“其实,那天取杨小乐的引尸果失败,我就已经向上面求援过了。但是现在人手很紧,最快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派出人来。上面叫我能解决的尽量自己解决。” 我傻眼了。有的话我不好说出口。这么财大气粗,样样都很富余的部门,就没多招几个人?还是这些特殊案件真有那么多? “而且,”邵百节又道,“我看这武氏密文的灵光很微弱,好像在衰退。恐怕等不上几天,就消失了。” 周海瞬间又激动起来:“那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吧。早进晚进都是进。” 我真想吐血:早死晚死还都是死呢,你就这么上赶着去死。 现在就看邵百节了。我指望他老人家不要那么冲动,深思熟虑一些。 邵百节果然深思熟虑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那我们就试试看。我的办法也不一定奏效就是了。” 我:“……”只能暗中祈祷邵百节的办法千万别奏效。 办法很简单,只需要将每个人的血滴在那圈武氏密文的中心。 邵百节提醒我们先把枪拔出来,但是他自己却没动。 周海问:“老师傅,你的枪呢?” 邵百节:“不用管我,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 周海哦的一声,冲我挤挤眼睛。 我也抿嘴笑笑:邵百节可不比我们张所啊。 周海在邵百节的带领下,很干脆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回头还来招呼我:“裘家和,快点儿啊!” 我脸上呵呵地笑着。心里跟他说了一万遍的谢谢。 邵百节也在看着我,我只好狠狠心,把手指头塞进嘴里,眼睛一闭,使出吃奶的力气上下牙齿一合。 周海受了惊吓,笑道:“你也不用使这么大劲儿吧!” 我现在对着他,真快笑不出来了。 邵百节让我们跟他学,三个人把咬破的手指一齐悬到武氏密文的上方,挤出一滴血。我们三个人三滴血,几乎在同一时间掉落在武氏密文的中心。在掉落的一瞬间,我紧张得心脏猛地一收缩。 但是,竟然没事。 我们又一起等了十几秒,还是没动静。 周海看着邵百节:“老师傅?” 邵百节叹一口气:“看来我的办法不管用。” 我连忙也跟着叹一口气(其实是松一口气)。 “算了,”邵百节也很看得开,“看来是老天爷不希望我们冒险。就按照裘家和说的,先把这里封锁起来,等上面来人吧。” 周海还有点儿犹豫:“可是,这个武氏密文还能撑到上面来人吗?” ps:亲们,钻石啊,票票啊~~~打滚打滚~~~~ 第三十九章 笨的人是你 周海还有点儿犹豫:“可是,这个武氏密文还能撑到上面来人吗?” 邵百节也很无奈:“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说完,一拍膝盖便站起身来。 周海只好有些沮丧地跟上。 只有我是强忍着满心欢喜:终于可以回家了。现在时间还早,回头一点儿也不耽误给老太太买福记的四喜大汤圆,准备过冬…… 我后面的至字还没来得及想完,猛可地从前方发出一股强大的抓力。 周海也是,跟我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叫。 邵百节也很意外,他马上道:“是武氏密文!” 没错,那股抓力是来自于武氏密文的中心。 我们三个人略一摇晃,那股抓力陡然间变得更强了,像是有一只巨人的手一下子把我们三个一起抓在手心里,拖进武氏密文的中心。 别人我是管不着了,我只管自己两眼一抹黑地大叫起来。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好像成了玩具似的,被不知哪个熊孩子没有轻重地握在手心里。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我刚吃的那些包子都快吐出来了。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长。一呼一吸之间,便听咚的一声,我们三个都掉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 三只手电筒还在,一个一个地亮起来。 好像是一个狭窄的隧道。 周海就跟条件反射似地,摆出教科书式的标准姿势,一手持枪,一手拿手电筒。 我呢? 我枪都掉了……赶紧捡回来,也照葫芦画瓢地摆好架式。 “把枪收起来。”邵百节沉沉地道,“换匕首。” 我和周海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这里是隧道,开一枪能传老远。别再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赶紧换成匕首。 “老师傅,”周海朝我的身后一扬头,“那边有光。” 我连忙转头,看到前方确实有一道不很明亮的光。看起来离我们不远。但我没有野外探险的经验,我的“看起来”并不靠谱。我听说,在隧道里看到的光,很多时候看起来不远,其实要曲曲折折地走上好久。 邵百节点点头:“我们过去看看。”特别对我道,“手电筒的光不要照得太远。万一引起对方的注意,我们就麻烦了。” 我连忙点头。这里就我最掉链子。 周海本来要打头,被邵百节一把抓回来。他们还是很照顾我的。虽然谁也没明说,但邵百节打头,周海收尾,自动地将我夹在中间。 事实证明,我的“看起来”的确不靠谱。我们跟着那边的光走了有半个小时,才看到前方有一个洞口。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因为我开始闻到一股臭味从那边飘了过来。 邵百节让我们把手电筒都关掉。再往前,我们便能看到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弥漫开来。邵百节伸手拦住我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棕色的玻璃药瓶,倒出三粒白色的小药片,一人分一粒。我拿在手心里看着,很像我买给外婆吃的,帮助睡眠的松果体素。 周海轻碰了我手一下,我才发现他们已经吞了,连忙也把药片往嘴里一扔。 邵百节压低声音道:“前面开始有邪气了,这小药片一般能管两个小时。还是要小心。” 我和周海猛点头。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边。 那洞口有一人多高,半米宽。正好够我们这些身材苗条的人进出。要是像张所那种心宽体胖的人就别想了。 我们从洞口往里张望,里面倒是挺宽敞。我估摸着能有一百多、将近两百个平方米。还有那臭味……一阵一阵地从洞里往我脸上扑。不想让邵百节和周海发现我的异常,我只好强忍着捂住鼻子的冲动。 “哎,”周海叫声地道,“那是两棵树吗?” 我也看到了。洞里点着几盏油灯,不算明亮。这大概就是我们之前看到那些光了。这几盏灯排列得有规则,每五盏围住一棵矮矮的树。十盏灯,两棵树。 除此以外,我们没有看到任何人、任何东西。 邵百节:“进去看看。” 仍是由邵百节打头。轮到我第二个的时候,我假装捂着胸口定了一下(其实是想捂鼻子)。 周海笑笑,捣我胳膊一下道:“你缓会儿?”便先进去了。 他们走进洞里以后,便看得更清楚了。那两棵树只到我腰部,奇特的是,只有枝杈,没有叶子。就像入秋以后的树木,叶子全掉光了一样。但是那光秃秃的枝杈上又零零散散地悬着几颗果子。 长得很像桂圆。 我一下子想到了。 周海小声惊呼:“引尸果!”然后眼睛又重新瞪到树上,“那这是……” 邵百节很沉稳地走到其中一棵树下。原来树下的土很软,被他轻轻一拂,就拂开了。邵百节又拂了两下,便露出一只手来。 我心里咯噔一响。 那明显是死人的手。没有腐烂,但很像木乃依,皮肤干枯而发黑,与其说是人手,更像是爪子。 邵百节顺着手往上拂开软土,很快就露出一张死人的脸。是一个男人。依稀可以辨认出强哥的影子。 那另一棵是…… 周海自动自发地上前帮忙。一只手不方便,便暂且收起匕首,学着邵百节的样子三下五除二地拂开另一棵树下的软土。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尸体。杨小乐。 邵百节觉得这下可以下结论了:“我们找到他们种引尸树的地方了。” 周海的脸上现出激动。这可是一大发现。 邵百节却还是冷凝着脸色,继续朝四周张望起来。 就这一会儿工夫,便听周海又道一声:“咦,这里好像还有一棵树?” 邵百节应声回头,就见周海对着两树之间的地方轻拂软土。那地方好像有一个小小的突起。定睛一看,顿时惊道:“快停手!” 但是已经晚了。 邵百节话音刚落,周海已经拂去了一片软土,露出又一张人脸。 但是那张人脸可不是木乃依的样子,而是非常的年轻、饱满。我从老远看去,都能看得出肌肤还很鲜嫩,充满了弹性。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我和周海都认识。正是那天我们苦苦追踪,却让她在电梯里成功脱身的女人。 周海惊得愣住:“是她,就是她!” 女人蓦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盯上周海。那眼神…… 周海的反应还是快,立马往后一退。几乎是同时,女人嗖的一下翻身坐起,伸手就向周海抓来。她身上本来就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软土,一点儿也不妨碍她行动。亏得周海那一退,让她抓了一个空。 但是女人紧跟着又是一个翻滚上前,动作那个流畅,再次伸出手去抓周海。这回周海的反应没那么快了,眼看就要被女人抓上,忽然他的身体往后猛地一滑。 原来是邵百节及时出手,单手像拎小鸡似的把他衣服后领一扯,将他整个人扯出去四五步。 这一回再抓空,女人没有再紧追。 她的视线从周海的身上,转到了邵百节的身上。也许是她看出来邵百节不太好惹,所以也不想轻举妄动。她慢慢站起身,身上的浮土簌簌落下,竟然穿的还是那身衣服:上身是玫红色的毛呢大衣,下身是咖啡色长裤。 我说那天为什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从我们第一次在监控里看到她,到第二次她和假扮杨小乐的小苗碰头,中间过了多少天啊,气温早下降了没有十度也有八度,她还穿那身,也不嫌冷。 现在我知道了,她确实不嫌冷。 周海也一骨碌爬起来,还顺带着又拔出匕首。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怀疑这小子有点儿非正常人倾向,因为他的紧张里还透着一种兴奋。据说出色的警察和出色的罪犯在遇到重大刺激时,大脑活动是一样的。这个实际资料出在哪儿,我没有看到过,但是另外一个资料我倒是真看过,最容易具备犯罪倾向的职业里,警察排名可是非常地靠前。 正义与邪恶的差距,也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深远。 “她好像变厉害了。”周海说。 邵百节:“哦?” 周海很肯定地道:“那天我跟她打交道的时候,感觉她和正常人的能力差不多。” 邵百节略略一想:“可能是这个地方增强了她的能力。”低头扫一眼地上的土,“是这些土。她像引尸树一样,身上也覆盖了一层土,就是为了吸取力量的吧。” 女人微微一笑:“你们倒是不笨。” 邵百节也微微一笑:“我们当然不笨,因为笨的人是你。” 女人莫名其妙地一皱眉头,忽然脸色一变,急忙侧身而让。就是这样,还是被我从背后偷袭,一匕首扎到了肩膀上。匕首生生地从她的肩膀上一直划过上臂,拉出一道血糊淋漓的大口子。 这一刀得手,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自从知道这把桃木匕首犀利得不像话以后,我就心里留意了。刚刚那一下,我真没下死劲儿。可是感觉,就好像切了一块水豆腐似的。我差点儿没收住。 第四十章 这什么东西 我这边才刚站住脚,那边邵百节登时伺机而动。他一个箭步从我面前窜过,直逼向女人,同时右手也是大幅度一扬。然后整个画面就突然静止了。 女人大睁着双眼,整张漂亮的脸蛋被一道很深的伤口从下巴到脑门分成了两半。 伤口处,还滋滋地冒着烟。 邵百节放下手,我才看清楚,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着那把漆黑的匕首。同时,女人也噗通一声,仰面跌倒。 别说我了,周海都看得愣住了。 如果说周海是高手的话,邵百节无疑是高手中的高高手。我没结巴,确实是高高手。 女人在一阵青烟里抽搐起来,张着裂成两半的嘴咕噜咕噜地想要喊什么。见状,周海也连忙握紧自己的匕首,紧张以对。但是女人的抽搐越来越微弱,血水也倒涌回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就不动了。 周海惊诧得看着女人,还有点儿回味不过来。我也有点儿不敢相信。让我们俩费了半天功夫的目标,这么容易就搞定了? “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周海问我。 我指指洞口。 周海这才回过神来:“我让你缓一会儿,你就一直在洞口缓着,根本没进来啊!” 我笑笑:“原本再缓一会儿就要进来了,谁知道她先蹦出来了。” 周海呵呵一笑,转头问邵百节:“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邵百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是东西。”走到女人的尸首前,一把扯开她的衣服,露出胸口上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借着那几盏油灯发出的微弱火光,可以看到她裸露的肌肤上有一个拇指大小、形似火焰的朱红印记。 “她基本还算是个人。”邵百节说。 我和周海吓了一大跳。 “那,那我这……”如果杀的是不干净的东西,毕竟感觉不一样,我低头看着匕首上沾染的血,手有点儿哆嗦了。 不对呀! 我转念想起,我在她身上可是闻到臭味的。真是人,怎么可能有臭味? “老师傅,您说清楚呗,”我苦着脸道,“什么叫‘基本还算是个人’啊?” 邵百节:“她本来已经死了,但是刚死时,魂魄就被人强行封回体内,成了活死人。”指向火焰形的朱红印记,“那就是封魂印。” 我松了一口气。 “魂魄虽然被强行封回肉身,可以维持肉身的正常运转,但也因此魂魄的损耗很大。”邵百节接着说,“所以她必须定期回到这里,将自己埋在这种土里吸取力量,滋养魂魄。” 周海:“就是说,不过又是一个小兵卒子。” 邵百节:“嗯,把她做成活死人的,可能和种引尸树的是同一个人。” 周海:“那这到底是什么土呢?” 邵百节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弯腰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证物袋,用匕首挑了一撮土装进去,收好。然后又要去搜查尸体。 周海连忙道:“我来我来。” 邵百节便站到一旁,看周海很利落地将尸体上下都搜查一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已经关机的手机来。 周海问要不要开机。 邵百节看看周边环境,还是决定稳重起见:“等出去再说。” 周海便把手机收起来。 我问:“那这两棵引尸树怎么办?” 邵百节:“你们两个把引尸果都摘下,收好。回头一起送回去研究。然后再把树烧掉。” 我和周海连忙照做,一人收一棵。然后,邵百节又叫我们拿出几颗小白球捏碎,把里面的桃木、桃叶制成的驱邪粉洒在两棵树上,以及女人的尸体上。邵百节亲自端起一盏油灯,一一将树和尸体点燃。 说来也奇怪,油灯的火一碰到引尸树和尸体,就噌的一下猛烈燃烧起来。好像我们刚才撒的不是驱邪粉,倒是汽油一样。 转眼的工夫,宽敞的洞里就青烟滚滚。 我和周海忙下意识地用胳膊捂住口鼻,但见邵百节动也没动,而且好像一点儿也没被烟呛到似的,便也半信半疑地挪开胳膊。 我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眼睛虽然很清楚地看见有浓浓的青烟被吸进了鼻子,可身体里居然没有一点儿不舒服。我又慢慢吸了两口气,确定和正常地呼吸一般无二,便放下心来。 周海用手背一拍我肚子:“一定是之前,老师傅给咱们吃的那粒小药片,真有奇效啊!” 我哪有不配合的:“那是,老师傅是什么人!高手当然有奇药。” 饶是邵百节摆惯了冰块脸,听我们两个一搭一唱得如此自然,也不由得轻轻扬起嘴角。 “周海。”他说。 周海的耳朵立马竖起来:“在呢!” 邵百节:“你到底是你师傅的徒弟,还是小胖子的徒弟?” 小胖子?哦,张所! 周海一愣,也回味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邵百节便也不提这茬儿了,指示我们道:“再仔细地找找,这个地方不应该就这么简单。” 我和周海立刻分头行动。 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墙壁,很冷很硬,但又不太像是岩壁,更像是泥土被夯实了的感觉。比起山洞来,这里更像是窑洞。摸索了半天,摸得十根手指冰凉冰凉的,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但是我隐隐约约觉得,不像是我们天龙市的地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便咯噔一响。 我们从电梯上面咻的一下,来到这里……不会是咻到了什么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岭吧? 但是我马上又意识到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有空担心咻到了什么地方,还不如想想怎么出去。再好的地方,万一要是出不去了,有什么用? 我偷偷看了一眼邵百节。他一直都很镇定。老实说,就算他老人家不镇定,凭他冰块脸的功力,我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只有相信他吧。 “老师傅!”周海忽然轻叫出声。 邵百节转过头去。 周海往旁边一让:“你看。”之前的贸然出手,拉出个活死人,这回他立马吸取教训。周海其实还是很带脑子的,就是太敢勇往直前。 邵百节定睛一看,墙上好像鼓出一块包,有点儿圆。因为墙壁本来就是凹凸不平的,所以不仔细看,很容易就被忽略。我连忙也跟着邵百节一起过去。这个包确实是圆形的,很标准的圆形,大约有乒乓球大小。 “这里也有!”周海又道。 我们顺声音望去,不错,就在他手边,距离圆包不远,又是一个相同的圆包。 邵百节和我连忙也围绕着这两个圆包找起来。很快,发现了第三个圆包。 三个圆包连起来看,从上到下,并不是直线,而是略带弧形的斜线。 什么意思?机关?暗钮? 邵百节微微皱起眉头:“再找……” 话刚出来,洞口忽然传来低低的一声咆哮。我们三个可都是背对着洞口!脑后顿时一麻。 我连忙转身,不由自主地就将后背抵在墙上。就见洞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庞大影子,只有两只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这是肉眼看见的。另外托特制隐形眼镜的福,还能看到它的周身像热气蒸腾似的,发着蓝幽幽的光。猛一看去,很像熊。估且就先当它是熊吧。那头熊几乎将洞口堵了起来,冲着我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离它那么远,都能感觉到,周边的空气随着它粗重的呼吸,也在跟着震荡开来。 真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响动,我们之前怎么一点儿也没发觉?我和周海没发觉也就罢了,怎么连邵百节都没发觉? 周海也不敢出大声,压低着嗓子惊诧:“这鬼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邵百节的冰块脸更冷了。 想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极端不利。唯一的出口被这头熊堵住了。打不打得过还两说。 我一开口,声音就开始发抖:“老师傅,这,这什么东西?” 能在这种地方,冷不丁地出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能真是熊。 邵百节:“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亏他还是一派镇定,我和周海只好瞪着眼睛,干巴巴地看彼此一眼。 你说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人家电影小说里,遇到的不是龙就是凤,要不然也得是蛇精狐妖之流。他给我来一头熊。 熊没有动,我们暂时也不敢妄动。 那熊也不进来,就那么堵着洞口,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看我们。 我怎么看都觉得,它看着我们就好像看着一堆好吃的。 忽然,它站起来。之前是四掌着地,现在忽然像人一样,举着两只前掌直立起来。吓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周海不想坐以待毙,抓紧匕首就要先发制人——哦不,是先发制熊,却被邵百节一把抓住。 “不急。”邵百节定定地看着那只熊,“它不是要攻击我们。” 我觉得也是。它要想攻击我们,就应该四掌并用,马上扑过来,干什么突然直立起来? 可它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ps:新书期叶莫需要你的支持,请你用腾讯qq、新浪微博、微信、百度贴吧,登陆一下,登陆后看书特别方便。登陆之后每天都有一个免费的推荐票,充值用户有免费的3票推荐票,请投给我,并且帮忙帮我收藏(手机用户点“追书”)一下这本书。你的支持,是我努力下去的动力,谢谢 亲们,快用钻石猛烈地砸我啊~~~~让票票飞起来~~~~~ 第四十一章 到哪儿了 可它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我们三个人都紧张兮兮地盯紧了那只熊的一举一动。 就见它维持住直立的姿态,有点儿艰难地转过身去,嘭的一下恢复成四掌着地,挤挤挨挨地从洞口走出去。 这是…… 我和周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看向邵百节。邵百节的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 它好像就只是为了转个身? 不等我们想清楚,洞口又传来熊的一声咆哮。 我小声地道:“它,它想让我们跟过去吗?” 周海也有点儿怀疑:“好像是……老师傅?” 邵百节两条眉毛微微一拧,便简短有力地吐出一个字:“走。”带头跟了出去。 我和周海连忙跟上。 跟出去,一切都是未知。但不跟出去,其实也没什么想头。 一出洞口,周海便条件反射地摸出手电筒。刚要打开,便听熊在前面发出一阵低低的咆哮停住了。周海愣了一愣,把手电筒又收回去。熊便接着往前走了。周海不死心,又摸出手电筒。果不其然,熊再次发出低低的咆哮停住了。它好像后面长了眼睛。 邵百节想了想,对着熊道:“好,我们保证不用手电筒。”然后,扫了周海一眼。 周海乖乖地把手电筒重新收好。 没有灯光,我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能借着隐形眼镜,看到不远处熊的灵光。 但是走不上几步,我们就发现眼前的这条路和来时不对了。来时的那条路很窄,给我们走还算自如,但给这头熊铁定要堵上,只能挤着走。但是现在,那头熊居然在前面走得那么大摇大摆。 周海试着张开双臂,竟然也摸不到两边,便很肯定地道:“不是来的那条路了。” 但是奇怪啊。 明明还是连着洞口的,难道从同一个洞口还能连出两条路来。 邵百节却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惊:“先跟着走,看它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我们默默跟在熊屁股后头。它在前面走得不急不慢,我们在后面跟得忐忑不安——主要是我。感觉走了很久很久,比来时走得还要久。肯定不止半个小时了。但是这条路还在没完没了。 “哎,”周海轻声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周海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放心:“你喘得有些厉害。” 我摸摸胸口,心脏跳得是有点儿快:“没事。” 邵百节也停了一停,问我:“还能坚持吗?” 我笑了笑:“真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儿闷。” 邵百节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带头跟着熊。周海默默地靠过来,拉住我一只胳膊。他一片好意,我也就不客气了。我不怕黑,就是这路太长,而且真的挺闷的。我喘了几口气,还老是觉得头昏。 不知又走了多久,周海忽然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 “裘家和,”他小声地惊道,“你出了多少汗了!” 前面邵百节闻声停住脚步。 我啊了一声,也觉得自己喘得有点儿虚,伸手一摸脸。真的,一手心的汗水。 “裘家和,”周海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我抬起胳膊,抹了一把汗:“没事,咱们接着走。” 周海却没有动:“你……”他很疑惑,斟酌了一下还是道,“你是不是有幽闭症啊?” 幽闭症,又叫密闭空间恐惧症。患者惧怕封闭、狭小的空间,或者拥挤的场所。 我笑了笑:“海哥,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体力不如你。” 周海停了一停,终是没说什么,只是索性拉过我一只胳膊,架在他的脖子上。前面的熊发出一声催促地低哮,我们三个人连忙继续跟上。 过不多久,连我自己也开始感觉到脸上的汗水多得不像话了。大滴大滴地淌下,甚至淌到了我的眼皮子上。眼前那头熊的灵光都变得模糊起来。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可是依然没有用。 我的腿根本不听使唤,周海等于是架着我一起往前走。 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渐渐的,熊的蓝色灵光全部糊成了一团。然后在那一团蓝光之中,似乎又出现了另一个更为强烈的白色光点,随着我的步伐,不停地晃动,晃动…… 完了。 我不由得在心里哀嚎,该不会真是头昏得眼睛都花了吧? 我寻思着,我恐怕真要昏过去了…… 恰在这时,周海惊喜地道:“有光!” 我精神一振,忙又眨了眨眼睛。没错,真的有光!原来不是我眼花! 在前方,有一个巴掌大的白光,似乎是洞口。而且,我还能感觉到从光的方向,有清凉的气流一阵一阵地吹拂过来。 我连忙迎着气流深吸了一口气。那感觉,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是不能体会的。就像久未休息的人,一下子站到了深蓝的大海边,一口呼吸到了最新鲜的空气。 我脑子里的昏沉像被撕开一条大缝,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恢复正常。我用力地抹去眼皮上的汗水,使劲儿地向前方看去。 咦?熊不见了! 邵百节和周海也是一惊。我们三个连忙又回头看看,也看不到那庞大的身影。 不管怎么样,洞口就在眼前了。我们没理由不走下去。路上越来越亮,照得两边墙壁一清二楚。我之前在洞里的感觉是对的,的确不是山洞、岩壁。 邵百节看见我的脸略略一凝。 还是周海直接:“你脸色好差,白得跟纸一样。” 我笑道:“走了这快一个小时呐。幸亏老师傅特训过了,要是以前我直接就晕了吧?” 周海很奇怪地看着我:“我们只走了五六分钟吧?” 我一愣,话都忘了说了。 我从心底里不想相信:竟然只有五六分钟! 邵百节淡淡地道:“算了,先出去再说。” 走到洞外,眼前陡然一阵大亮。我们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不觉都呆住了。 一眼望去全是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的黄土坡,耳旁刮着呼号不休的冷风。我们仨儿就站在其中一个高高的黄土坡上,四面不着店。周海团团转了一圈,哪里还有我们刚走出来的洞。土坡和土坡之间的路径窄得像肠子一样,还要九曲十八弯。我呆看了半天,好不容易在更远处的土山头上看到了一小片绿色,好像秃子头上硕果仅存的几根头发,感动得简直要哭。 此时此刻,我竟然想起一首很小的时候,听过的一首歌。前面几句我还记得,那时候老爷子天天在家里放录音机。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如果风就是歌,我他ma还真是满耳朵的歌。 周海哆嗦着嗓子问:“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我哑着个嗓子道:“应该是陕北吧?”在那洞里我就说像窑洞的感觉…… 周海吓一大跳:“哪儿?” 我没力气再说一遍。 邵百节替我说了:“没错,我们是在陕北境内了。”难为他老人家还是波澜不惊的一张冰块脸。看样子,这种事对他也不稀奇了。 周海连忙摸出自己的手机,原地打开,马上二度傻眼。因为没信号。 “这,这怎么办?”周海懵圈了,一说话就结巴,“这,这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 一眼望过去,再一眼望过去,除了黄土坡还是黄土坡,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邵百节却轻描淡写地道:“没事,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我们的。”说完,掏出自己的手机,马上拨打出去。 周海惊异道:“没信号啊!” 刚说完,邵百节的电话就通了。 邵百节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道:“三个人,原地等待。”说完,还是一个招呼都没有,嘟的一下掐了电话。 周海醒悟过来:“是卫星手机?” 邵百节点点头。然后又打一通电话给崔阳。崔阳还带着大队人马在小商品市场那边守着电梯呢。邵百节让他留两个人,看住电梯就行,至于商场三层可以正常营业了。 这通电话也打完,他便原地盘腿而坐:“先歇会儿吧。” 我反正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一屁股瘫坐在地。周海又傻站了一会儿,才猛叹一口气坐下了。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识到邵百节的能力,或者说邵百节所在部门的能力,对于有人来接我们的事并不怀疑。只不过就像一口吞了整只的烤鸡,虽然烤鸡已经在肚子里了,可一时之间还难以消化。缓过这一口气也就好了。 这个季节,黄土高原上的风可不是盖的。 周海冷得缩了缩肩膀。我更惨。因为我本来出了一头一脸的汗,这会儿冷风一吹,简直快要结出冰来。 “大概要多久才能到?”我一说话,上下牙齿直打架。 周海见状,过来抱着我。 邵百节:“应该会从市区调直升飞机,半个小时左右吧?” 半个小时…… 通常的情况下,半个小时何止是快,根本就是神速……可我现在冷得快成冰砣子了,恨不得神兵从天而降,立刻、马上! ps:亲们,还有一更,下午三点来:) 第四十二章 阶段性胜利(上) 可我现在冷得快成冰砣子了,恨不得神兵从天而降,立刻、马上! 周海企图转移我的注意力:“那只像熊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后来又是怎么不声不响地不见了?” 结果邵百节硬梆梆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我更是连嘴巴都懒得开。 但是周海也真有几分想要讨论一下的意思:“那东西好像是故意给我们带路,把我们引出来。” 这话我倒是同意,便嗯了一声。 周海见我有了反应,精神也来了:“你也这么觉得?” 看他那么有兴致,我只好勉为其难地道:“说实在的,我在洞里的时候还想过,要怎么出来。” 周海点点头:“但是它出现的时机也有点儿巧。” 我:“你是说,刚好是在我们发现墙壁上有那些包的时候?” 周海:“对。刚看出那些包有点儿奇怪,结果它就出现了。好像不想让我们再找下去似的。” 我轻轻耸了一下肩膀。周海很快就要想到关键部分了。 “你说它为什么不直接偷袭我们呢?”周海微微皱着眉头,“它出现的时候,我们可是一点儿都没发觉。”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邵百节,看到他微微地挑了一下眉毛。 “难道……”周海啊的一声,“难道它其实是帮我们的?” 周海全想通了,转头看向邵百节:“怪不得!所以老师傅才会阻止我向它动手,还决定跟着它。” 周海懊恼地一拍脑袋:“我就说,老师傅怎么可能贸贸然就决定这么危险的事。” 我微微地笑了一下,配合地道:“海哥,你就别懊恼了,我们当然不能跟老师傅比。反正,乖乖听老师傅的指示就对了。” 周海啧了一声,一撇嘴道:“可不是嘛!” “不过,那东西为什么不想让我们继续调查墙壁上的那些包呢?”周海皱起眉头,“那些包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周海越想,问题越多,“它又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看他两眼直直地看到我身上,我也只好叹一口气:“我也很想知道啊。” 周海一拍大腿:“可惜当时没把那面墙壁拍下来。白跑一趟。” 邵百节:“也不算白跑。我们毕竟还是看到了那些包。此外烧掉了两棵引尸树,取了洞里土壤的样本,还拿到了活死人的手机。最重要的是……” 他转过头来,一一看过周海和我。不知怎的,眼光颇有些凝重。看得我们俩不自觉的就生出一分肃穆。 邵百节沉沉地把话说完:“我们都还活着,毫发无伤。” 周海微微一愣。我却已是心有戚戚然。他毕竟没有我惜命。 邵百节:“以后你们会知道的,能活着回来,才是最大的胜利。” 周海看着邵百节,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喉结。我看,大约有些话他已经压了太久,现在又被邵百节触动了。 “老,老师傅……”他还是大胆地叫了邵百节一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邵百节转过脸去,心中却是一片了然:“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怎么没有搭档?” 周海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是的。” 其实这个问题,我倒不怎么关心。我反而奇怪,为什么有人明知道不会是好的答案,还是要去问? 应该有搭档却没有搭档,邵百节又老是那么强调人得没事……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真不想听邵百节回答。可惜这时候,耳旁那呼呼的风声又显得那么柔弱了。 我很清晰地听到邵百节说:“我曾经有过三个搭档。但是他们都不在了。” 周海很诧异地张开嘴。 邵百节又问:“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在了,而我还在吗?” 周海想了一个:“因为老师傅比他们厉害?” 这不是奉承。我知道在周海的心目中,是真地把邵百节当成高手中的高手。 邵百节却翘起嘴角,第一次笑得有点儿讽刺:“不,你错了,他们都比我厉害。” 周海再次诧异地张开嘴。 连我也被勾起一点点的好奇。 邵百节:“你们现在只算帮忙的,不能算是正式成员,所以绝大多数事我都不能跟你们说。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们,他们真的很强,我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尤其是我第一个搭档。” 周海:“第一个搭档?” 邵百节:“嗯,以他的能力,自从总部成立以来,是不是绝后,我不知道,但一定是空前了。” 周海大吃一惊:“这么厉害!”想想又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失手呢?” 邵百节笑笑:“他没有失手,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的。如果不是他,总部已经名存实亡。” 我和周海听得面面相觑。听邵百节的意思,他所效力的部门曾经有过一场大劫难。 邵百节:“记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强大可以给你带来安全,但也可以带来更多危险。”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邵百节一直没有看我和周海,连一眼都没有。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但又并没有看到前方荒凉的景致,而似乎是在捕捉那些无形的冷风。 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还没到六十岁,头发却已经全白了。 之后,邵百节便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我和周海看他那副架式,也不敢再贸然开口。三个人静静地坐在黄土坡上,随冷风呼呼地吹个没完。时间变得有些难熬,但所幸还是熬完了。当直升飞机伴随着轰轰的声响,出现在远方的高空时,周海兴奋得一骨碌爬起来,拼命挥手,而我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整张脸都吹麻了。 直升飞机把我们送到了市区。脚才刚沾地,就有一辆吉普车在等着我们。邵百节一言不发地领着我们上了吉普车,驾驶员便递过来三张飞机票。我一瞄,是半个小时后的飞机。还是真是一分钟都不浪费。 和坐直升飞机时一样,吉普的驾驶员全程没跟我们说过一句话。我们也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话。 就这样,天还没黑,我们就已经从陕北重新回到天龙市。 一下飞机,邵百节一分钟也不浪费,马上让周海打开那活死人的手机。 想不到,那手机里只有一个联系人。 强哥身上是没发现手机,杨小乐的手机里好歹还有二十多个联系人呢。 虽然有点儿奇怪,但是好是坏,反正也只有这一个,先联系再说吧。 周海打开免提,响了几声之后,手机便被接通了。 “老婆,进修结束了吗?”一个听起来很温文尔雅的男人声音问。 我们三个人都是一怔。 “老婆?” 我和邵百节一起看向周海,这个“老婆”还得让他来应。 周海清咳了一声。 手机那头的男人顿时静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里便透出几分尴尬、几分戒备:“你是谁?这是我老婆的电话。” 周海再度发挥“捡手机”的神功:“你好,这手机是我跟朋友在路上捡到的。原来是你老婆的吗?” “哦……”男人随即松一口气,“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老婆竟然把手机弄丢了。” 男人又是道歉,又是道谢。 周海主动提议道:“你方不方便现在出来拿?” “现在?”男人有点儿为难,“我现在还真不太方便。这样吧,等我老婆回来再跟你们联系行吗?” 周海想起我们曾推断那个活死人有可能也是住在吉祥家园的,遂灵机一动:“我有个亲戚住在吉祥家园,我一会儿要去拜访他,你家住哪儿的?我顺道给你送过去吧?” 男人惊诧道:“你要到吉祥家园吗?真巧,我家就住在吉祥家园。” 周海得意地扬了一下拳头。我连忙冲他比出一个大拇指。 就连邵百节也微微翘起嘴角。 周海装出也很惊诧的声音道:“这么巧?你家几号楼,我姓周,已经在车上了。” “哦,我姓章,立早章。”男人毫不怀疑,马上报出具体地址,“那就麻烦你们了。” 挂断电话,周海也有点儿不相信:“这么顺利?” 我也有同感:“就算是普通人,好像也太好说话了些。” 邵百节没出声。 太顺利了反而让人有点儿吃不准。 周海挠挠头:“会不会是个陷阱呢?” 我:“不会吧?他应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拿到手机的呀?” 周海:“也对。” “算了!”他握紧手机,又一次引用名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邵百节默认了。 我只想把周海嘴巴贴起来。 其实男人报的地址离我们上回筛查的几幢楼不远了。如果当时,没有按照张所的提议让小苗假冒杨小乐,现在我们也肯定筛查到了。 我们爬到五楼,发现要敲的那扇门上居然还贴着一个大大的红双喜,不由得齐齐一怔。红双喜略有些褪色,边缘部分也翘了起来,估计贴出来没有一年,也有小半年了吧? 这个活死人……竟然还结婚了? ps:对不起,亲们,我迟到了~~~~过年期间走亲串友,应酬多,时间难以把握准确,不好意思了! 第四十三章 阶段性胜利(下) 这个活死人……竟然还结婚了? 到底是先结婚,然后变成活死人;还是先变成活死人,然后结婚? 还有那个男人,知不知道他老婆已经是活死人了?还贩毒? 邵百节朝周海点了一个头,周海便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很快响起那道温文尔雅的男人声音:“是周先生吗?” 周海:“是的。” 男人:“来了,请稍等。” 虽然他说的是稍等,但是我们还是多等了一会儿。里面踢踢踏踏的,传来拖着脚走路的声音,对方似乎行动不便。 “不好意思啊,”门嗒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眉眼清秀而苍白的脸,“让你们久等了。” 男人微笑着看我们,身上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光、或者黑气之类的东西。他很瘦,身上的毛衣穿得松松垮垮的,左腿绑着固定夹板。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不对。虽然他在努力地看着我们,但是焦点并不准确,好像……好像是根据我们发出来的声音,努力调整过去的。 周海有意伸出五根手指,在男人眼前轻轻地晃了晃。果然,男人的眼睛还是正对着我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周海很惊诧地和我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邵百节。邵百节也默然地看着男人,似乎也在疑惑。 这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个能和毒品有关系的人。而且,我从他的身上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一点儿也没有那些可疑的臭味。 “快进来坐吧,”男人一点儿戒心都没有,还很热情地拖着腿往旁边让,“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了。” 由周海嘴上客气了两句,我们三个便一起进客厅坐了。男人虽然看不见,但是对自己的家非常熟悉,很准确地走到我们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一路上,一点儿磕绊都没有。 见他还要张罗茶水,周海连忙道:“不用了,你别忙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本来要放在茶几上,想想还是拉过男人的手,直接放到他手里。 男人忙笑着道:“谢谢。” 周海问:“你……就一个人在家啊?” 男人点点头:“嗯。不过我妻子过两天就该回来了。她出差去了。” 周海决定直接问:“那你一个人在家,看不见,腿又不方便。她放你一个人也放心?” 男人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疑问:“没事。这都是暂时的,手术以后,我会恢复视力。腿也只是骨折,已经好很多了。” 原来不是天生的眼盲。 周海问:“你这是出了什么事故吗?” 男人一直带着微笑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叹了一口气。 我连忙道:“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我们其实也不该问。” 周海静悄悄地看了我一眼。 邵百节倒没怎么有意见。 男人却又恢复微笑:“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医生也说,能平静地面对就最好。三个月前,我和我老婆出了车祸。我撞到了脑袋,腿也粉碎性骨折了。因为脑子里有血块压迫到了视神经,所以暂时看不见了。不过只要手术取出血块就行了。还好我老婆没事。” “说起来也算是奇迹吧!”男人的脸上忽然放出光来,“听医生说,当时救护车赶到时,我老婆已经心跳停止了,他们做了心肺复苏也没有用。本来都已经放弃了,结果她猛喘一口气,又醒过来了!” 周海一时没说话,看邵百节一眼,才笑道:“吉人自有天相啊!” 要我猜,八成就是那时候,好好的一个人变成了活死人。 邵百节示意周海和我继续跟男人扯淡,他自己轻轻地起身,向敞开的卧室走去。男人一无所觉。 我:“三个月前?你们结婚才多久啊?” 男人笑道:“不瞒你说,出车祸那天就是我们俩结婚的那天。” 周海和我都是一怔。虽然和男人素不相识,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男人:“我跟我老婆都是孤儿,只有几个朋友,所以婚礼一切从简。那天领了证,跟几个朋友一起吃了顿饭,就准备去度蜜月。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出的车祸。” 一时之间,我和周海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男人自己却很看得开:“我说这些不是要让你们同情啊。车祸对方负全责,等赔偿款拿到,我就可以做手术了。” “不过这段日子,真地辛苦我老婆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内疚,但也有幸福,“我没法儿工作,家里的开支都靠她一个人。她三天两头地加班,还找了一份兼职,回到家里还要照顾我。经常我睡了她才回来,我还没醒她又走了。” 这种情况,她就是几天不回来,男人也不会发现。 “哎呀,”男人忽然惊醒,“我怎么跟你们唠叨这么多?真不好意思啊,”他有些无措地搓搓手,“除了几个朋友放假的时候来看看我,我都是一个人一天呆到晚,也没人说话。你们还有别的事吧?” 我连忙道:“没事没事,”邵百节还在卧室里,“我们亲戚家就在附近,他现在可能也没下班呢!大家就算交个朋友,以后也能来看看你。” 周海默默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大概就是: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我冲他无声地呵呵。 我说:“你知道你老婆兼的什么职吗?” 男人:“主要给人家网店做客服,也帮忙接发货物。” 我假装很感兴趣:“是吗?什么网店啊,我号召朋友们一起看看。” 男人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其实我老婆没跟我说过她兼的什么职,我知道她是怕我担心她,不想她太累。我是自己猜的。家里经常有包裹来来去去,可我们家又没开店。而且她前几天还有了一辆二手车。她跟我说,是跟朋友借的,出行方便些,省得老是赶公交车。” 怪不得。那天她去幸福里的强哥家拿东西没有车,可后来到同一个吉祥家园的杨小乐家反而有车了。她应该是原本打算见完杨小乐,就通过小商品市场的、电梯通风顶盖上的武氏密文,进入那个地方休养,没想到被我们插了一脚,于是她将计就计,把张所在电梯里迷昏,来了个人间蒸发。 如果张所再迟醒个一天半天,说不定武氏密文已经自行消散了。他们就可以又一次天衣无缝地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唉,我在心里长叹一声:不得不说,这一回能查到这里,真得亏老天爷打了个瞌睡。 说话间,邵百节拎了一只箱子从卧室里走出来。 那只箱子正是那天监控里女人拎的。 他朝我们做了个手势。我和周海立时会意,这是要撤退了。 周海很干脆地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亲戚应该已经回家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男人连忙起身:“哪里的话。谢谢你们才是。” 我看他还想送我们,忙抢先一步道:“没关系,我们一会儿出去给你把门带上。” 男人便又笑着坐回去:“那麻烦你们了。” 我跟在周海和邵百节的身后出了门,关门之前,忍不住多说一句:“你以后别什么人都开门,快到年底了,注意安全。” 男人愕然了一下,笑道:“我老婆也是这么说我的。哪有那么多的坏人啊!你们不就挺好的,特意送手机过来。”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一切都很顺利,心里却隐隐约约地不大得劲儿。只好笑了笑,道一声:“再见!” 从楼道里走出来,外面已经又黑又冷,四周连只猫都看不见,只有天空里疏疏落落地点缀着几颗星星。我望着那几颗星星,没由来地有点儿心口发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邵百节在路灯下打开箱子,不出意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袋袋的白色粉末。 周海眉毛飞扬地道:“这下好了!” 邵百节没说话,但脸色显然轻松了一分,咵哒一声重新合上箱子道:“虽然没找到幕后大老板,但一下子缴清了这么多货物,他们的损失也很惨重。够他们消停一阵子的了。” 周海高高兴兴地道:“我们能过个好年了!” 我向邵百节再确定清楚:“我们这案子,就算办完了?” 邵百节看看我,点了一下头:“算是告一段落吧!” 呵呵,我暗暗地笑,我还有的是时间去买福记的四喜大汤圆。没它我们家的冬至可过不了,还能指望过年? 回到家里,老爷子和老太太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姜玲独自搬了一张小凳子在一旁陪看。一见我回来,三个人都看过来。姜玲马上站起来,接过我刚买的四喜大汤圆,但还没拿稳,就被老太太扯了过去。姜玲笑了一笑。 “怎么到现在啊,”姜玲拉着我的手,“哎呀,好冷。”忙将我另一只手也握在手心里,帮我轻轻地搓着。 老太太刚把四喜大汤圆放进冰箱,回头一看,脸就拉下来:“男人嘛,当然是要好好干工作的。”然后又对着我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大晚上的把人家叫到我们家里来。” 我看看姜玲。 姜玲笑道:“是啊,非那么急打电话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啊?” 我又看看老太太。 “你们都先坐下。”我说。 姜玲坐下了,见老太太不肯坐,只好又站起来。只有老爷子还坐在沙发上。 我见状也不想浪费时间:“好吧,那就这么说。” “爸,妈,”我攥紧了姜玲的手,“我要跟姜玲结婚。” 老太太眼睛一瞪。老爷子也站了起来。 姜玲都很惊诧。 我:“本来说好,等你毕业咱们再结婚。但是其实研究生本来就是可以结婚的。所以我想,咱们年底就结婚吧。” 老太太的嘴都张大了,老爷子也呆呆地望着我们。 我问姜玲:“你愿意吗?” 今天这一趟差出的。我进去的时候是天龙市,出来的时候是黄土高原。一眨眼的工夫,我又回到了天龙市…… 我算是明白了,就算我再怎么小心翼翼,这人生就是他ma的无常。 在这无常之中,我只能尽可能抓住一些有常。 比如,我爱的人。 一个活死人,尚且要陪在爱人的身旁,为什么我不能够。 ps:这章份量很足哦~~~~谢谢亲们的钻石和票票,每天都有收获,劲头儿也足啊:) 第四十四章 福兮,祸兮? 夜里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朦朦胧胧的,只记得四周一片漆黑,我好像被困在一个狭窄幽长的隧道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团团转了一圈,只有我自己,可是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谁在从什么地方默默地看着我。我又惊又冷,脑袋上的汗出个不停,忽然,我好像闻到了一种味道……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口接一口地喘着气。 四周很亮堂,太阳光金灿灿地从玻璃窗照进来。 定了定神,原来我正好好地在自己的床上躺着。梦里种种,迅速地远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眼皮跳了起来。眨了眨眼睛,又用手干搓几遍脸皮,眼皮才缓下来。 来到客厅,老爷子、老太太早就吃过了。老爷子还在他的宝座上看电视,老太太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今天是冬至,老太太买了不少菜。给我留的一份早饭暖在电焐子里。 我吃完早饭挪到厨房里,一边帮老太太洗碗筷,一边满脸谄媚地笑:“妈……” 老太太:“嗯?” 我:“晚上让姜玲也来吃饭?” 老太太:“我们家过冬至,干嘛叫一个外人?” 我舔舔嘴巴,还是先顺着她老人家:“妈,现在是外人,可是也快不是外人了嘛!” 老太太:“谁说的?” 我:“……” “福记的四喜大汤圆我可买了四份。”我说。 老太太还是眼皮子都不抬,继续在水龙头底下洗菜:“妈知道你孝顺,特意给妈多买一份。” 这下我可哄不下去了。 “老太太,”我一把放下碗筷,“这可是你觉悟不够高了啊!” 老太太关掉水龙头,一把拢住菜狠狠地甩了两下。甩得我脸上都溅到了水珠子。 “我觉悟怎么不高了?”她说,“不让你把外人往家里带,就是觉悟不高了?” 我撇去一切哈哈,很正经地道:“姜玲可不是外人!” 老太太看我少有的正经起来,虽是脸色不太给力,但还是磨了磨嘴皮子,什么都不说了。 我见状,又放软身段,一把抱住老太太撒娇:“妈……你想想你当年跟我爸处对象的时候?是吧?将心比心嘛!” 老太太的眉毛抖了一下。 我连忙趁热打铁,抱着她的肩膀又摇了两摇:“姜玲脾气多好!这么多年,您愿意跟她大声说话您就大声说话,您愿意跟她小声说话您就小声说话,您什么时候看见她给过您一点儿脸色看?” 老太太:“……” 我:“没有吧!不管是当着我的面,还是背着我,都没有吧?” 老太太撇撇嘴:“算她有家教。” 我纠正道:“有家教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老太太瞥我一眼。 我马上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道:“因为姜玲喜欢您儿子我!您生的好儿子啊!” 老太太这回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往我嘴巴上假模假式地扫一巴掌:“就你会说!” 我就知道老太太这是被我搞定了,忙笑嘻嘻地抱着她又卖两个萌,便道:“那我去上班了啊!晚上带姜玲过来,咱们一家团圆。”说着就往大门口走。 老太太冲着我的后背喊:“中午不回来吃了?” 我:“快年底了,所里事情多,我也得争取表现表现嘛!” 老爷子坐在客厅里,听得这一句,便是一声冷哼:“油腔滑调。” 我习惯性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管关门走人。我做他二十七年的儿子,就从来没听他说过我一句好话。 你不信? 不信拉倒。 回到所里,哥几个对我表示热烈欢迎。我也表示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每个小伙伴都想死我了。左看右看,好像还少一个人。 “咦?”我向所长办公室张望,“张所呢?” 张所虽然喜欢下班提前走,但上班从来不迟到。这个点儿,他应该坐在所长办公室里,捧上他的大茶缸子了。 大家都摇摇头,一脸茫然。 小赵:“张所也终于打破零的纪录了。”一边感叹,一边把手里的盐津葡萄干往我面前一送,“吃不吃?” 我意思着拿了两颗,往嘴里一扔。 接下来便没什么事。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磕牙,大抵是问晚上的冬至饭吃什么。 不知不觉里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张所还是不见人影,连电话都没来一个。不光是我,哥几个都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我主动打给张所的手机,打了好几遍还是没人接。之后,又打到他家里,也是没人接。最后,只好打给张所的老婆。 这就要先简略地介绍一下张所家的情况。 张所的老婆姓陆,在银行工作,我们都管她叫陆会计。前段时间,陆会计到总行出差学习了两个月(估计是要高升),这才刚回来。他们只有一位千金大小姐,去年考上我们市的天龙大学。虽然学校就在本市,但走读也挺不方便的,所以还是住了学校的学生公寓。平时就张所两口子在家。 陆会计却说,他还跟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准时出门了。听我们说到现在还不见张所,反倒把人家吓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陆会计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高起来,“早上也没听他说什么啊?” 我连忙安抚道:“可能是路上堵了吧?” 可陆会计没那么好安抚:“那也不会不接电话啊?手机早上也是充得满满的电。” 我:“要不然是碰上朋友了?” 陆会计也不大相信,但现在也只有先问问看:“那我打给亲戚朋友们看看。” 我一口应下:“行,我们这边也找找看。一有消息就跟你联系。” 结束了通话,我眼皮又跳起来。而且跳得还挺利害,连小赵都看出来了。 “哟,”小赵猛盯住我的眼皮,“你眼睛怎么直抽抽啊?” “……”可真会说话,什么叫眼睛直抽抽。 另一个同事问:“哪只眼睛啊?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啊!” 我笑笑:“那都是迷信。我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要不就是有心血管疾病的征兆。但是怎么可能,我身体这么好。虽然不强壮,可生活规律,无不良嗜好啊! 他们却根本不理会我。还警察呢,警察带头搞迷信。 小赵捧着我的脸不让我乱动,看了一会儿惊道:“哎呀,两只眼睛都在抽抽呢!”回头问之前的同事,“那这算是跳财,还是跳灾啊?” “这个……” “难道是既有财又有灾?”有人瞎说,“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嘛!” “反了。”我纠正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哎,是吗?” 小赵马上跳出来:“人家女朋友是古代文学博士。” “哦哦……” 哥几个笑笑,吐着舌头不说话了。 我:“哎呀……现在就别跑题了,还是赶紧找张所吧。” 大家嘴上应着:“对对对。”但说实在的,还没谁真有危机感。 不就是迟到嘛。领导迟到有什么稀奇的。 我很能理解他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点儿不踏实。 唉,都怪这眼皮跳的。 想来想去,张所的朋友我就认识一个:崔阳。 事到如今,为了张所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主动去联系他。当初他刚把号码留给我的时候,我还删了,后来他打过来被我当成陌生电话没接,结果他打到张所手机上,害得我被张所骂了一顿。那之后,我只得乖乖地把他老人家的号码存起来了。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崔阳的电话接得真快,我拨过去刚响第一声,他那低沉、冷静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裘家和,”他说,“你是想通了吗?”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当初他把号码留给我,就是想调我去市刑警队,让我想通了,随时给他打电话。 “没,”我讪讪地笑,“我还没想通。”我觉得我应该会一辈子都想不通。 崔阳本来就冷淡的声音,又冷淡了一分:“那你有什么事?我正在忙。” 这是要挂电话的节奏。 我连忙说重点:“我们跟张所联系不上了!” 崔阳静了一下:“嗯?” 我忙把现在的情况,飞快地说一遍。 崔阳又静了一会儿,便低低地嗯一声:“是有点儿奇怪。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从上警校开始就得过且过,说起话来嘴上抹油,做起事来脚底抹油……但是他从来不迟到。” 想不到张所这么有时间观念。我现在更觉得心里不踏实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有点儿着急地问。 哥几个也开始意识到事情有点儿麻烦了,一个一个地都盯过来 。 崔阳:“他手机在身上吗?” 我很肯定地道:“在!陆会计早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带着手机出门的,还充满了电。” “那手机应该是开着的。”崔阳不慌不忙地说,“我马上找人定位他的手机。你们先等着。” 我连连应下。挂了手机,大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有点儿冷起来。 ps:第二个故事开始咯……一般都是十来万字讲一个故事吧-_-#,写惯实体文,不太了解网文的节奏,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四十五章 定位成功 我连连应下。挂了手机,大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有点儿冷起来。 小赵看大家都不说话,呵呵两声笑,摸着后脑勺道:“不会真有事吧?” 我无奈地闭着眼睛一叹:大哥,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啊!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崔阳的电话打过来了。大家早等得心里上火,一个劲儿地催我快接。不催我还好,一催我反而手一滑。小赵忙一个箭步冲上前,捡起手机,按下免提。 我:“崔队吗?” 崔阳嗯了一声,然后有点儿奇怪地问:“你确定你们张所一早就出家门了?” 我愣了一下。大家都是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陆会计是这么说的,说他一早就像往常一样准时出门了。” 崔阳哦了一声,还是有点儿奇怪:“我们定位到他的手机还在他住的那幢楼里。” 这下轮到我们一惊,觉得奇怪了。 我问:“确定吗?” 崔阳:“用的是最新的定位技术,范围可以精确到十米以内。” 大家面面相觑。 我惊诧道:“市局的技术部现在这么厉害了?” 崔阳:“不是市局。我拜托了我师傅,他请人帮的忙。” 邵百节?我一下子明白了。这又是“总部”的力量。 这下我不买账都不行:“知道了,那我们马上去张所家看看。” 崔阳:“我让周海也过去看看。有情况及时联系。” 我一收起手机,好几个同事自告奋勇地要跟我一起去。拍领导马屁也不用这么拍,大家对张所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但是为了行动方便,以及维持住所里正常办公,最后我只带了小赵。 我们开了所里的一辆小面包车,急火火地赶到张所家。张所家住的电梯楼一共有35层,他家在20楼。我们在门外敲了几次门,里面没人应答,只好在外面先等着。不一会儿,电梯叮的一响,周海陪着陆会计满面焦急地走了出来。 陆会计一看我们两个堵在外面,脸色更不好了:“家里没人开门吗?” 我只好先说好听的:“会不会不舒服,睡着了……” 但是陆会计实在没心情听我这些烂得要死的安慰,从口袋里哗啦一把掏出钥匙。谁知道钥匙插去,却怎么也转不动。再一看,竟然是拿错钥匙了。连忙又换一把,这回才咔啦咔啦地转动起来。 陆会计一推开门,就朝里喊了一声:“老张?” 我们三个也急急忙忙地跟进去。客厅里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哪有张所的胖大身影。 大家也没空换鞋子,直接往里面走,去卧室的去卧室,去卫生间的去卫生间,连厨房、储藏室都进去找了。没有,哪儿都没有张所。 四个人不免呆站了一会儿。 陆会计急得眼睛有点儿红了,问周海:“老崔肯定老张在家?” 周海看看空荡荡的几个房间:“我们定位了张所的手机,手机确实就在这幢楼里。” 小赵忽然插了一句嘴:“在这幢楼里,也不一定就是在家里啊。这一幢楼得多少住户啊?” 我们都是一愣。 小赵这话说得虽然还是不太中听,可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啊! 陆会计是第一个接受的:“你是说他会在别人家里?”她现在只要能找到张所,别的恐怕都不想计较,“可是,他能在谁家里呢?一大早的出门不上班,就去别人家里了吗?” 小赵也说不上来,嘟噜个嘴,挠挠脸。 周海:“现在也只有这样查下去了。” 我也同意:“那就是先用笨办法。从最近的开始查。海哥,你能者多劳,一个人往楼上查,对门也交给你。” 周海:“没问题。” “我呢,和小赵往楼下查。”转头看向陆会计,“您也别急,张所反正就在这幢楼里了。您先歇会儿吧。” “不,我不歇。”陆会计一口回绝,“我跟你们一起查。” 周海便道:“行,那陆会计跟我一起吧。” 我和小赵加起来,再乘以二,也不如一个周海。陆会计跟着他最安全。能这么安排,大家都满意。 不过这个时间段,要排查真不容易。因为大家都在上班,除非家里有老人,或者是在家办公的人士。我和小赵一层一层地找下去,一直找到15楼,好不容易有一家开了门,是老太太留下来帮儿子媳妇带孩子的。 “阿姨,您好。”我笑眯眯地道。要人家帮忙,嘴甜是第一要务。 老太太手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闺女,上下打量着我和小赵:“你们是?” 我忙跟她说明来意:“我们是20楼姓张那户人家的朋友……” 老太太马上哦一声:“张所长是吗?” 隔了几层楼,人家都知道,看来张所人缘不错。 “是是是。”我一迭声地应下。 “你们是张所的朋友?”老太太的眼睛倒挺厉害,瞥了一眼道,“是张所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吧?” 我和小赵不由得笑出来。 我立马拍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马屁:“高手在民间啊!” 老太太神态彻底放松下来:“什么事?”还抱着小孙女往里边一让,“来来来,进来说!” 我婉言谢绝:“不麻烦你了,我们就问两句。今天早上,您看到张所了吗?” 本来我们也就是问问看,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老太太的回答让我们精神一振。 “看到了啊!”她答得非常干脆。 我和小赵一下子睁圆眼睛,异口同声地道:“真的?” 小孙女被我们惊得小脸一愣,顿时咧开嘴要哭,被老太太在手里颠两下,小嘴又合上了。 老太太也有点儿奇怪地看着我们:“这还有真有假的。怎么了?” 我不敢再吓到孩子,放低声音道:“没什么,本来张所今天休息,可所里正好有点儿事要找他。我们去他家也没人,就猜是不是在哪个邻居家串门子呢!” “哦,这样。”老太太不疑有他,“可能是在下一层吧。” 我眼睛一亮:“您怎么知道的?” 老太太一五一十地道:“我今天早上抱着孩子送她爸爸妈妈上班,电梯一停,正好看见张所要出来。我们还跟他打了个招呼。张所一看是我家,就说,哎呦还在下一层。便又匆匆忙忙地退回去,跟我儿子媳妇一起乘电梯走了。” 我:“张所说了‘还在下一层’?” 老太太很肯定地点点头。 我和小赵登时喜出望外,连着说好几声谢谢,调头跑回电梯。电梯还乖乖地停着。现在除了我们也没别人用这架电梯,等于成了我们的专用电梯。 “哎,你说,”在电梯里,小赵问,“张所不上班,跑去14楼干什么啊?” 我也觉得挺奇怪。 没等我瞎猜一个,电梯门已经叮的一声开了。 我带头往外走:“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小赵二话不说,一溜小跑跑到我前面去了。我呵呵一笑,随后就要往右边走。刚走没几步,却听小赵哎地轻轻一叫,我立时站住脚。 回头一看,小赵也回头看着我:“这门是开的。”说着,手上一推,门慢慢地打开了一个巴掌的宽度。 我们两个都是一阵愕然。 老实说,当时我心头就窜过一阵冰凉。小赵的脸色也有点儿阴晴不定。 这个时间点,有人应门那叫运气。可现在是有人没关门…… 小赵等我走到他身边,声音不由自主地变轻了:“这个……要不要把周海叫下来一起看?” 我也很想,但是:“什么都还没确定,就这么把人叫下来,万一虚惊一场不大好吧?” 小赵撇撇嘴。 我壮壮胆子,也给小赵壮壮胆子:“没事,咱们两个人呢!” 小赵一想,也是,便也抬起头、挺起胸:“那你到前头。” 我:“……”好你个赵敬棠,可真够哥们儿的。 我到前头就我到前头。 我轻轻地推开门,带头走进去。小赵鬼鬼祟祟地紧跟在我屁股后头,恨不能让我挡住他全身。 一眼扫过去,客厅里没什么好说的,很正常的、普通人家的客厅。一张长方形的饭桌,四张椅子收得在桌肚里。旁边正对着液晶电视,是一套布艺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整个客厅以黑白为主,稍嫌呆板。 小赵扯了扯我的胳膊,让我回头看玄关处的鞋架子。 鞋架子上放着好几双男式皮鞋,却只有一双高跟皮鞋。男式皮鞋很明显少了一双。 小赵:“有点儿奇怪吧?” 是有点儿奇怪,我微微皱起眉头:“一般来说,女主人的鞋子不应该只放一双吧?” 小赵顿时嘁的一声,很鄙夷地看看我:“你可真不懂女人。” 我:“怎么了?” 小赵:“我就从来没见过,女人的鞋比男人的少。” 我:“……” 你别说,被小赵这么一提点,我还真有点儿恍然大悟的意思。 “那你依说,这是……”我不耻下问。 小赵左右看看:“依我说,这家里不像有女主人的。哪个女人喜欢住这么没情调的房子?” 我:“不是啊,我妈他们比这还没情调的房子也行啊!” ps:新书期叶莫需要你的支持,请你用腾讯qq、新浪微博、微信、百度贴吧,登陆一下,登陆后看书特别方便。登陆之后每天都有一个免费的推荐票,充值用户有免费的3票推荐票,请投给我,并且帮忙帮我收藏(手机用户点“追书”)一下这本书。你的支持,是我努力下去的动力,谢谢 第四十六章 血肉模糊 我:“不是啊,我妈他们比这还没情调的房子也行啊!” 小赵瞪我:“咱妈他们那是什么年代,什么审美?满大街都穿清一色的土黄衣服,全跟腌黄瓜似的。” “……”好吧,我错了。 小赵:“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殡仪馆都不这样。” 我给他说得轻笑出来:“那双高跟鞋又是怎么回事呢?” 小赵想想:“可能是客人的?或者是刚开始交往的女人?”然后又很有把握地摇摇头,“反正不可能是关系稳定下来的女朋友。如果关系稳定的话,还能不想方设法地带来点儿改变?” 我点点头,觉得小赵说得真地挺有道理。男女交往,本来就是一个相互影响、相互磨合的过程。 我们两个站在客厅里,视线自觉不自觉地扫向那两间房门紧密的卧室。 我:“过去看看?” 小赵一如既往地往我身后一让:“你先。” 我也认命了。先走到离我们近的那一间卧室,开门之前还煞有介事地又看小赵一眼。小赵被我弄得也有点儿紧张。我一鼓作气地把门一开,原来是客房。里面只放了一张单人床,电视、衣柜都没怎么用的样子。 小赵撇撇嘴,再一次对这家主人的品味表示鄙视。 然后,来到第二间卧室,也应该是主卧室。 当我来到门前,手刚摸上门锁把手,便不由得心头一动,整个人都停住了。 小赵不满地道:“你别再搞那么多花样啊!人吓人,真会吓死人的!” 可我还是握着把手,动也不动。 小赵:“喂?”就要自己动手去开。 我连忙握紧把手,不让他乱动。 小赵这才发觉我有些不对劲儿,迟疑地看看我:“怎么了?” 我咽了一口口水,有点儿磕磕巴巴地道:“你,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小赵一愣,看我不像是搞花样,便也有点儿说不准:“什么,什么味道?” 我舔了舔嘴巴。 小赵吓了一跳,指着我的眼睛:“你你,你眼睛又抽抽了!两只眼睛都在抽抽!” 我就是想眨眨眼睛,谁知道停不下来了。两只眼皮像疯了似的,不停地抽搐,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整个眼匝肌都在快速地运动。 小赵紧张起来:“你……”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主要是压眼皮,深呼吸了好几次。就是这深呼吸,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没错,这扇门前有淡淡的血腥味。 “通知海哥。”我压住眼皮说。 小赵一时没听清:“什么?” 我声音不由得高起来:“快叫海哥来!”惊得小赵一跳,又一把抓住他,“让他记得把陆会计支开。” 小赵被我一抓,才回过神来:“哦……知道了!”立时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我两只眼皮还是跳得不行,只能捂住眼睛等他打电话。可是等了一会儿,却听到啪的一声。我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正好看到小赵如同泥雕木塑一般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发着抖,可就是连个最简单的单音节也发不出来。他手上的手机早就掉到了地上。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身后。 我脑后顿时一麻,眼皮也不跳了。倏然转身,主卧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 卧室的床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具呈大字型、血肉模糊的尸体。血水把整张床单都湿透了,本来是浅色的床单现在成了红褐色,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开始向我扑来,浓重得让我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开始泛出血色。 我一动不能动地僵站在门口,眼睛睁得不能再大。明明不想再看到那可怖的景象,却偏偏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床上的尸体从头到脚都血淋淋的,还有说不清的人体组织残渣喷得到处都是。也就能看得出那是一个人而已。 “喂,喂!”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吓得我一跳。是小赵掉在地上的手机发出来的。 原来电话打通了。 我艰难地转过身,想叫小赵接电话,却发现小赵还不如我。他面色白里透青,眼珠子都不会动了。我只好自己捡起手机。 “14楼,出电梯往左的那一家。”我有气无力地直接说出地址。 周海:“啊?你们怎么了?” 我:“你自己过来,千万别让陆会计……” 我还没说完,忽然耳旁炸出一声惨叫,吓得我刚到手的手机登时扔飞出去。 小赵直盯着我后面喊,声音都变调了:“动了,动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一转头,就见床上那个血糊糊的尸体果真动了动胳膊。我惊叫着整个人都跳起来,浑身有一种酥麻麻的炸裂感,好像会从脚底一直碎到头顶一样。 手机里传来周海又惊又慌的声音:“喂,喂!裘家和!小赵!” 我和小赵谁还有心情管他。 我只顾死盯着那具尸体,嘴巴里满满的都是血腥味。我他ma怎么还不晕呢! 这个念头刚跳出来,就听咕咚一声,小赵翻着大白眼昏死在地上。 好啊!我真是欲哭无泪。这回你小子倒跑在我前面了。 那血肉模糊的尸体是真真切切地在动。起先还只是动动手,后来连眼睛都睁开了,还从床上爬了起来。 “裘……家……和……” 我大吃一惊。它它它,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没有时间给我浪费。 看着他一步一个停顿地向我们走来,我头发都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小赵,小赵!”我啪啪甩了他两个耳光。 小赵连个白眼都没变。 可我怎么能丢下小赵不管。 眼见着那具尸体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只好跑去小赵身后,两手插在他腋下,咬着牙把他往外拖。 幸好那尸体行动能力并不很强,一步一步走得非常迟钝。 它似乎也急了,继续用那种嘴巴发麻、舌头僵硬的发音方式道:“你……别……跑……” 呸!我非跑不可! 我把小赵一路哧溜地拖出客厅,一直拖出大门外,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这短短的几步路,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又重又快,真正是状若擂鼓。我死死地盯着紧闭的大门,只觉得浑身发虚,怎么喘气都觉得不够。 忽然,我的肩膀被用力一抓,惊得我又是一跳。我看也没看,顺手就是一胳膊甩过去,但落了空,还反而被架住胳膊,不能动了。 “裘家和,是我!” 周海冲着我的面门一声大吼。 我哆嗦了一下,两只眼睛总算有了焦距:“海,海哥?” 周海放开我的胳膊,紧锁着眉头问:“到底怎么了!” 我干巴巴地咽下一口口水:“里面……有具尸体。” 周海:“尸体?是男是女?” 我要命地喘口气:“不知道,血肉模糊!还动了!” 周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还是有点儿疑惑:“那也不用吓成这样吧!”看一眼昏死得透透的小赵,反正也没别人,“你可是搞定过强哥、杨小乐的。” 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跟他们不是一回事!” 周海半信半疑地看看我,然后一指大门:“被锁在里面了?”说着就要起身。 我连忙一把抓住他道:“你可别轻举妄动啊!咱们还是赶紧请求支援!” 周海笑笑,从背后一把抽出桃木匕首:“你看。” 我一愣:“……”我他ma这才想起来,我那把也带在身上呢。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周海走到门口去了。 就算有桃木匕首,我还是觉得不应该太过冒险,但我想到反正他身上也没钥匙…… 我还没想完,那门居然从里面打开了! fuck! 我眼珠子瞪得差点儿掉出来!周海也吓了一跳,立刻往后一让,拉开距离。 “裘家和,快让开!”他冲我喊。 我一骨碌爬起来,连忙拖着小赵再后退。 与此同时,门缓缓地打开了,那具血淋淋的尸体就站在门前。它的脸上糊得连眉毛都看不清,身上还滴滴啦啦地往地上掉着东西,也不知道是血块还是肉块。 周海这回也吓得变了脸色,僵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它向他迈出步伐。 我急得在后面大叫一声:“海哥!” 周海还是心理素质好,立时清醒过来,举起手里的匕首纵身上前,冲着尸体连戳四五下。匕首居然插不进去。 尸体只是发出一声哀嚎,便一把抓住周海。 我倒抽一口冷气。要知道,对付强哥和杨小乐的时候,这桃木匕首可是削铁如泥的。 周海震惊过后,危险逼得他两眼中发出凶光,一手反抓住它的手,脚下一带,尸体咚的一声向后仰倒。周海便趁势骑在它身上,将匕首对准它的脑门刺下。 “啊!”尸体发出一声更为凄惨的哀嚎。 但匕首并没有刺进它的脑门。周海以为力气不够,使出更大的力气想把刀尖刺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令我心惊胆寒的意外发生了。 ps:谢谢我的月牙送我的扇子,我会好好写的!亲们的钻石和票票都砸过来啊! 第四十七章 又碰上大案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令我心惊胆寒的意外发生了。 “周海你个小王八蛋!” 尸体居然破口大骂。虽然发音还有些模糊,但没错!我确定刚才它是这么骂来着。 周海一下子懵了。我也懵了。 “你他ma想弄死老子啊!” “你等着,我非让老崔打断你的腿不可!” 周海维持着拿匕首往它脑门里刺的姿势,足足呆了有三秒钟,看那尸体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 “张,张所?”他问。 “你他ma还想骑在老子身上多久啊!” “哦哦哦……”周海一迭声地应着,连滚带爬地让开。 我在旁边都看呆了。 是呀,是张所啊,这大胖身材,不是张所还能是谁啊?我刚才怎么就没看出来? 周海气得回头就骂我:“裘家和,你个sb,你连你们张所都认不出来?什么尸体啊!” “尸体?”张所抬起他那胖乎乎、血糊糊的脸,“老子哪里像尸体了?” 说着说着:“哎?我脸上怎么这么痒?”伸手一抹,两只血红血红的眼睛立马瞪得溜圆,“这,这……” 再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 张所:“……” 我:“……” 周海:“……” 咚的一声,张所也翻着白眼躺回去了。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 我心想,还能更乱一点儿吗?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我和周海惊得一齐瞪大眼睛:不会吧,不会吧? 就见陆会计从电梯里走出来,一眼看到血糊淋漓的张所(我觉得她当时肯定不知道那是张所),便发出一声尖叫,就地昏倒了。 最后我们还是通知了崔阳。崔阳的行动力和组织力都不用怀疑,半个小时后便把大队人马拉了过来,连救护车都一起赶到。 崔阳听我们从头到尾讲完,看看乱七八糟的现场,再看看还在昏迷中的张所、小赵、陆会计……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这个事,连我自己都觉得恐怖中透着诡异的笑点。 当然,还是恐怖更多一些。虽然现场没有尸体,连稍微完整一些的尸块都谈不上,哪怕是一根手指、一只耳朵都没有……但是这么大量的血,还有那些说不清的、成糊状的东西……是个人他都活不了。 这铁定是一件命案。 小赵和陆会计被直接拉上了救护车。张所身上的衣服先被技术部脱下,还从头到脚清理了一遍——这些都是证据——然后才送到医院。 崔阳不怎么担心周海,倒是看了看我:“你还行吗?” 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是什么鬼脸色。其实我现在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有好几次胃酸上涌,又被我自己硬压回去。 “还行吧。”我捂着胃,有气无力地道。 崔阳便不再多问,迅速转移到正事上:“这家人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吗?” 周海摇头,我也摇头。 我补充道:“不过楼上有位阿姨在家,可能她会知道点儿情况。” 崔阳点头:“行, 那还是你们两个上去问问。”看着房里,不易察觉地抿一下嘴唇,“不知道这回是什么案子……” 我心里一抖。 跟周海往电梯走的时候,周海又兴奋起来了:“又碰上大案子了!” 我没出声。虽然我一向都喜欢奉承着人家说话,但这回……你说让我怎么奉承? 周海:“想不到跟老师傅刚办完特殊案件,这么快又有大案子。这也是缘分呐。说明咱俩就该吃这碗饭。” 我:“呵呵……” 周海终于感觉到我的低落,回头冲我略略皱起眉毛:“你不希望是大案件吗?” 我无奈地叹口气:“海哥,我何止不希望是大案件,我就不希望是个案子。你说这世界要是没有案子,用不着警察该多好。” 周海一愣,想想,又笑了笑。 进了电梯以后,我们便没有再说话。 再次敲开老太太家的门,老太太看见我们也有些惊诧并着兴奋,连忙招呼我们进去坐。这次,我们便没有客气。进去以后,发现小孙女正乖乖地坐在婴儿床里,自己和自己玩洋娃娃,一点儿也不关心有外人来了。 老太太很热情地给我们端茶过来,便问道:“下面来了好多警察啊,还有救护车呢!是不是你们张所……” “没有没有,”我连忙道,避重就轻,“我们张所找到了,他好着呢。” “哦,”老太太和气地笑笑,“那就好那就好。” 我:“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你,您家楼下的那户人家,您认识吗?” 老太太反应倒快的,马上眼睛一亮:“哦,出事的是他家吗?” 周海从旁也使了一手避重就轻:“现在还不知道。我们为了找张所,结果发现他家门没关,还没有人,但是有血迹。” 老太太听得嘴巴都合不拢:“哦哟,那还真是满奇怪的咯!” 周海:“所以我们现在要赶紧想办法联系他家主人,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太连忙应道,“我们楼下那家是章先生啊!”一边说一边比划,“是立早章,不是弓长张。” 我点着头:“好的,知道了。您接着说。” 老太太:“但是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平常我们都是小章小章的叫他。” 我:“嗯,大概多大岁数,干什么的?” 老太太:“看起来,二十大几岁,要么三十出头的样子。好像是修电脑的。是个什么牌子的电脑来着……反正还挺有名的。他就专门修那个牌子的电脑。” 我:“他家就他一个人吗?” 老太太:“嗯,是一个人住。不过……”想想又没往下说。 我:“不过怎么样?” 老太太抿嘴笑笑:“人家的私事,我们也不好说。还是等他回来,你们问他本人好了呀。” 我:“……”还问本人呢,本人恐怕都成血糊糊了。 周海:“是不是生活作风不太好啊?” 老太太的脸色一变,略有些尴尬地笑笑。 周海:“您就只管放心大胆地说,我们不会告诉他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放心了,八卦的本色终于得到释放:“我跟你们说哦,这个小章啊,别看他长得一般,平时也挺内向的,女朋友倒是经常换。” 周海:“是嘛?”和我对看一眼。 我也觉得挺奇怪。就他家里那样子,真不像是在女人堆里能吃得开的。花花公子的首要条件是什么?脸?身材?钱……都不对。是情调。情调对了,长得漂亮有身材的女人还愿意倒贴钱。 “我看到的,都有四五个了。”老太太如数家珍一般,“一个高个子的,一个屁股很大的……还是第一个最漂亮,半长头发,小脸白白嫩嫩的。” 周海:“您一直住这边的吗?” 老太太摇摇头:“不是。我跟我亲家轮流来给儿子媳妇带孩子。上半年是亲家带的,我下半年才过来。” 周海不觉惊讶道:“所以,您这才半年,就看见他换了四五个女朋友了?” 老太太:“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啊……”努着嘴笑笑。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心想。要是小赵在这儿,肯定不相信。 “哦,对了。”老太太忽然想起来,“他还养了一条狗。” 嗯? 我和周海齐齐一惊。怎么我们在他家却没有看到狗呢? 我:“什么狗?” 老太太:“我哪儿知道。反正挺大的一条狗,金黄金黄的毛。”说完,还给我们比划了一下。 周海对我猜道:“会不会是金毛啊?” 我也不懂。 老太太:“你们没看到吗?那狗可爱撒欢呢!” 我猜:“是不是门开着,它跑出去了?” 老太太点点头:“可能吧……” 最后,我们问老太太有没有这位章姓住户的联系方式。很遗憾,她没有。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回头去跟物业管理问一问,就有了。 我们把这些信息反馈给崔阳。崔阳的效率真不是盖的,早已经跑到了我们的前面。 他已经让人跟物业管理联系过了,很顺利地拿到了小章的联系电话,还知道小章的全名叫章家骠,职业是某品牌电脑的维修部主任。可是,他们还是没法跟章家骠联系上。打他的手机,没人接听。打去维修部,人家说他请了假,今天就没去上班。再问一些私人性质的问题,对方也不太了解,只说他工作还挺认真负责的。 此外,崔阳还让人把监控调出来了。虽然楼里没装监控,但是电梯里有监控。在早上案发前后,找到了一个女人,虽然因为她低着头,没能拍到她的脸,但是还是拍到了她脚上的高跟鞋——就是留在章家骠家的那一双。可是之后,却没有找到女人乘电梯离开的画面。 另外,也找到了张所。大概七点半左右,张所从他所在的20楼进入电梯,到15楼停了一下。就像老太太说的,发现走错之后又连忙缩了回去,然后到14楼出了电梯。从他出电梯后走开的方向看,就是朝着章家骠家过去了。 ps:年过完了吧,开学了吧?上班了吧?我还在继续苦逼的写字……全年无休。。。。。。 第四十八章 想不明白 从他出电梯后走开的方向看,就是朝着章家骠家过去了。刚好和女人前后脚,相差不到五分钟。 不仅如此,他们也没找到章家骠乘电梯离开的画面。而有邻居可以证明,昨天晚上确实看到章家骠下班回家了。 出于稳妥考虑,崔阳还是叫人把最近几天的监控都要了过来,准备回去慢慢梳理。 我跟着周海听完,不服都不行。想不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崔阳就能干到这个地步。 不过,崔阳还是肯定了我们的贡献,知道章家骠女朋友换得很快,以及为人怎么样,对案子的调查也是有用的。关于狗的问题,崔阳也觉得很奇怪。其实我们走后不久,他们就发现了狗粮,以及阳台上的狗窝,但是找遍了整层楼,就是找不到这条狗的踪影。这里是电梯房,虽然也有安全通道,但平时都是关上的。一只狗应该不会聪明到能打开吧? 而且,还有更奇怪的。 就是鞋架上的那双高跟鞋。 鞋架上的男式皮鞋明显少了一双,这很正常。因为主人出门,肯定不会光脚。可他既然没有稳定关系的女性朋友,这双高跟鞋又是怎么回事呢? 很显然有某个女性曾经进入这个房子,可是她又是怎么离开的?总不能不穿鞋吧。 难道……她并没有离开? 想起卧室大床上那血糊淋漓的人体组织,大家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崔阳问大家有什么看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候能有什么看法?这种死法……可以算是粉身碎骨了吧? 什么人能这样杀死一个大活人? 崔阳也从大家的脸色看到了问题所在,只得道:“先撇开凶手用什么方法杀人不谈,仅就目前掌握的资料来做一个分析吧。” 周海第一个有话要说。 “现在有两种可能。”他有条不紊地道。 “第一,死者是章家骠。凶手找上门来时,章家骠和某位女性访客同时在场。凶手杀死了他,但带走了这位女性访客。匆忙中,没顾上这双高跟鞋。少掉的那一双男式皮鞋,其实是凶手的。” “第二,死者是这位女性访客。同样,凶手找上门来时,章家骠和这位女性访客同时在场。凶手杀死了女性访客,带走了他。这样更容易解释为什么留下了高跟鞋,以及少了一双男式皮鞋。” “至于电梯监控没有拍到凶手,既没有拍到凶手是怎么进来的,也没有拍到凶手是怎么带着女性访客或者章家骠离开的,很简单,他没有乘电梯,而是走了安全通道。” 有人问:“会不会章家骠就是凶手呢?” 周海断然否决:“不会。章家骠如果是凶手,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杀人呢?退一步讲,就算他一时头昏,真在自己家里杀了人,那也可以多带些东西逃跑啊。至少也要收拾一个行李包什么的吧?可是他家里除了那双皮鞋,什么也没少啊!” 又有人问:“那有没有可能,案发时,章家骠根本就没在家。是他出门以后,女性访客有他家的钥匙,自己进入他家,谁知道碰上了凶手。” 周海皱着眉头:“还是不大可能。” 那人有些不服气:“为什么?” 周海呵呵一笑:“一个换女朋友换得这么快的人,肯定会把女人带回家,但是会把钥匙交出去吗?” 众人略略一静,便纷纷地点起头来。连刚才不服气的那人,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崔阳面色还是淡然,但眉角眼梢显见得柔和了许多。作为师傅,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徒弟,心下甚慰也是应该的。 周海接着道:“可为什么没有打斗的痕迹呢?小章和女性访客有两个人,要一下子制服两个人可不容易。” 有人推测:“凶人不止一个人?” 周海摸着下巴:“如果要具备这种压倒性的优势,凶手肯定要多于两个人。那么问题又来了,”他抬起眼睛,扫向大家,“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是不是太显眼了?如果是熟人的话,为什么要选在白天作案?晚上不是更好?如果是陌生人,章家骠怎么可能给这么多的陌生人开门?” 大家又听得安静下来。 “那依你的意思,凶手还是一个人?” “可是一个人,要怎么一下子制服两个人呢?你刚才也说不容易啊!” 周海:“是不容易,可是还是有可能的。比如,凶手采取闪电袭击,先一下子制服其中一个人,然后以这个人的性命威胁另一个人,命令他们按照自己的指令来做。或者干脆,一下子击昏其中一人,然后该怎么办就怎么。” 听到现在,我是从心底里佩服周海。难怪他不想总是当一辈子的小刑警,他是真有本事的人。 可是,我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裘家和。” 猛然被点到名字,我吓了一跳。 崔阳淡淡地看着我:“你到现在还没发过言。” 听他这么一说,周海和其他人便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退缩地笑笑:“我在我们派出所只处理过一般的治安案件,这种案子……我不懂啊。” 崔阳:“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集思广益。” 周海是最了解他师傅,马上意识到:“你要是有想法你就说。” 我舔了下嘴巴,只好说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奇怪吧……刚刚海哥说第一种可能,死者是章家骠,女性访客被凶手带走,少掉的那一双男式皮鞋是凶手的?” 周海:“嗯,怎么了?” 我:“我就是想,一般有外人来我家的时候,他们的鞋子不会放在架子上,只会就地一脱。” 周海一怔。 崔阳比他先反应过来,眼睛微微一亮:“嗯,对!凶手不会把自己的鞋子放到架子上的,所以架子上少的那一双鞋子还是章家骠的。可是这样就说不通了,凶手为什么要特意带走章家骠的一双鞋子?” 我抿着嘴:“……” 崔阳:“还有什么?” 我:“还有……第二种可能,死者是女性访客,章家骠才被凶手带走了。就这种可能来说,的确更容易解释鞋子的问题……可是,凶手的目标既然是章家骠,为什么要杀死女性访客呢?可以把她打昏,或者捆起来嘛。” 周海:“因为女性访客看到了凶手的脸,所以只好把她杀了。” 我:“这样的话,从一开始看到有女性访客在就暂停计划,以后再下手不是更好?” 周海又是一怔。 有人对他进行支援:“也许凶手情况紧急,必须当时下手呢?” 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这样啊……” 周海等了一会儿,有些着急了:“怎么样?你倒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我摸了摸下巴:“我只是想不明白,既然情况紧急为什么不早点儿下手,非要等到紧急了才下手?” 周海:“……” 其实不光是周海,大家都是一片静默。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再次打出补丁:“也许凶手本身也是遇上突发情况,所以被逼下手。” 我:“那不是更奇怪了吗?” “哪里奇怪了?”周海急急忙忙地道。 我:“如果凶手真是被逼才铤而走险,那为什么他的行动可以这么干净、利落?就像海哥说的,一人制服两人可不容易,闪电袭击的要诀就是趁人不备。可是如果凶手自身处境糟糕、被逼杀人,在这么大的压力下,神色、言行多少会泄露吧,还能趁人不备吗?” 大家继续安静着。 我还有一点点就说完了,索性说完吧。 “如果凶手真地能抗住这么大的压力,让自己的神色、言行,一切如常……”我想想都觉得有点儿可怕,“那我们真是要好好想想,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 “究竟是我们碰上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罪犯,还是说,我们对案件的解读出了问题呢?” “……”周海眨巴着眼睛看我。 我忽然发现连崔阳都好久没出声了。 真的太安静了。 太安静的话,就难免要尴尬。这边可是正规刑警,被我一个派出所的小片儿警弄得集体沉默了,那还能好看? 我连忙笑笑道:“我就是什么都不懂嘛,瞎想的。” 可是一屋子人还是没人笑得出来。 最后倒是有一个人笑了,可我真情愿他不笑。 崔阳冲我浅浅地弯起嘴角:“瞎想就能说得我一个刑警队不出声,你要是认真想还得了?” 我:“……” 我努力地想要撑住脸上那抹笑,可怎么也撑不住了。 崔阳收队后,我没有跟他们回市警局。怎么说,小赵和张所两口子都在医院里躺着呢,我得去看看。崔阳也挺关心张所的,二话没有就同意了,还布置我一项任务:等张所醒来,好好地了解一下情况,及时汇报给他。然后,周海和他另一个同事开了一辆警车顺路送我到医院大门口。 临分手的时候,周海趁便把我挤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怀疑这件案子是特殊案件?” ps:今天更完了~~~~又是一天坚持下来了,撒花! 第四十九章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临分手的时候,周海趁便把我挤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怀疑这件案子是特殊案件?”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现在说什么还太早吧?” 周海撇了一下嘴:“这么矛盾重重,又诡异的现场,”他呵呵一笑,“我看不早了。” 我有点儿惶恐:“海哥,你不会真把我刚才瞎说的那些话当真了吧?” 周海:“我看你说得都挺好,特别是最后一句。”他有意地停了一下,“我现在也觉得我们对案件的解读出了问题,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应该用正常案子的思维去解读。” 我:“……”我就知道,这时候再想掩饰真的太迟了。 都怪这张嘴,怎么就没忍住? 看着周海钻进警车,扬长而去,我有点儿没精打采地走进医院。张所两口子和小赵都是惊吓过度,没什么大不了的,全被分到了一个病房。我进去的时候,他们仨儿都醒了,还多一个人也在。 我一看见那人的背影,就菊花发紧。 没错……你猜得太对了。 全天下能让我菊花发紧的,就那一位美人。温静颐。 我正想默默地缩回脚,赶紧溜之大吉,可脚尖还没离地,就响起了小赵热情的声音。 “裘家和!”他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我:“……”真是葡萄干吃多了,维生素补充得多,眼睛这么亮啊! 张所和陆会计,当然也少不了温静颐,三人六双眼睛也咻的一下盯劳了我。可怜我还贼眉鼠眼的,一副缩手缩脚的模样。 “哟……”温静颐眯起眼睛笑道,“你这是干嘛呢?想溜啊?” 我:“……”好不容易把惊吓装成惊喜,挤出来一句,“静颐姐,你怎么在这儿?” 温静颐:“我是糖糖的女朋友啊!糖糖一通知我,我就赶紧过来了。” 通知……好你个赵敬棠,你一大家子人你不通知,你偏要通知这个女魔头。 温静颐:“怎么了?我招你厌了?” 我一惊,忙回过神来,满脸堆笑:“怎么可能!我是怕打扰你们,”顺带着朝张所、陆会计也笑了笑,“你们这都成双成对的,就多我一个。我怕招你们的厌。” 亏得陆会计在温静颐之前接上话:“这孩子说话,怪讨喜的。”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张所在旁马上不给面子冷哼一声:“他?”指点老婆道,“你可别上他的当!这小子属狐狸的。” 陆会计的脸上掠过诧异,但很快还是当成张所的说笑。 “你呀,”她埋怨地笑,“他要是狐狸,我看也是跟你学的。成天满嘴的胡言乱语。” 张所便不出声了。 别看张所跟我们说话一套一套的,跟老婆可不敢来这一套。 旁边的小赵抿着嘴偷笑,被张所瞪了一眼,连忙绷住脸。 “还不进来?”张所一转头,把这口粗气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连忙应着:“是是是……”脚下却着实不太利索。 “张所,陆会计,”我低眉顺心地走到他们两口子的病床中间,“你们都没事吧?” 张所对我还是横眉冷眼的,还是陆会计和颜悦色地道:“好多了,谢谢你了。”然后连小赵都看了一眼,“这回我们两口子,真多亏了你们两个帮忙。” 算小赵还有良心,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哪有我的份,我早晕了。要谢就谢裘家和吧。”他望着我,“连我都该谢谢你呢!” 温静颐还在笑眯眯的:“是嘛,那我也谢谢你好了。”说着,就去拉住小赵的手,“救了我们糖糖,就是救了我。” 小赵笑得脸都痴掉了。 出息。我在心里暗骂,你干脆流口水好了。 “小呆子,”温静颐忽然转头,又看着我,“这回就算我欠你一份情了。” 我登时后脑勺一凉,正想说你言重了,又被张所粗声粗气地剪断。 “小赵欠你的情,我可不欠你的情。” 我:“……”这两边你一棒槌,我一斧头的,真让人没法儿招架。 陆会计嗔道:“怎么说话的。” 张所:“我说的是实话。”说着,就对我磨起牙来,看来是憋很久了,“你小子……竟敢把我一个人扔在房里,啊!” 我只好苦着个脸:“张所,那时候情况特殊嘛,我真没看出来是你啊!” 张所的领导脾气上来了:“你他ma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老子拼命喊着‘裘家和,你别跑’,你小子还跑得贼快!就恨脚底下没踩风火轮啊!” 我:“当时那情况……” “别废话!”张所瞪圆眼睛,一口喝断,“老子就问你,我他ma有没有冤枉你!” 我:“……”虽然张所说的是实情,但是……我怎么觉得我这么冤呢? 我开始朝小赵偷偷地瞄过去,指望他能支援我一把。这小子倒好,竟然直接翻过身去了。 卧槽,我才刚夸你有良心啊!这才几秒钟!你这么快就把良心扔狗吃了。这就是男人的友情啊! 张所继续大怒:“你他ma还敢把老子锁在房里!你知不知道老子费多大的力气才打开门,啊?那个谁……”他激动地指来画去,“那个谁?” 我看他是真激动,火腿肠一样的胖手指在空气里画了老半天,也没画出个圆来,只得低低地提醒:“周海……” “对!” 张所嗖的一个仰卧起坐,坐得笔直。 吓得我脑袋往后一仰。我不是被他那声“对”吓的,我是被他这个仰卧起坐吓的。 你要知道,就张所挺着一个起码有八个月大的肚子,要不是咱男人没子宫,我都相信他女儿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就这肚子,n年前开始,张所连从椅子里站起来都得挣扎得哼一声…… 我是真没想到张所能气到这个地步。 “那小子更混账!”张所怒目而视,好像周海就在他面前坐着一样,“居然往拿把匕首往死里插我啊!” 一直在旁没吭声儿的陆会计吓了一跳:“什么?” 我连忙补充:“木头的,木头的。” 陆会计松一口气,一会儿又奇怪地皱起眉毛:“木头的?怎么会用木头的匕首?” 我一愣:“……”赶紧随口乱编一个,“是那个章家骠家里的,海哥当时也是吓懵了,顺手就用上了。” 陆会计:“哦……” 张所阴阴地看着我,哼哼两声笑。 我龇起牙,连忙也回上一个灿烂的笑脸。 陆会计叹一口气:“老张,你也别埋怨了!你说你那个样子,能不吓人吗?”脸色发白地道,“别说他们了,就是我,那会儿一看到你也是吓得魂飞魄散了。” 张所:“……” 陆会计:“人家两个孩子不容易。说到底,最后还是人家救的你呀!” 张所:“嗯。” 陆会计:“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也不好这个奇,什么都不想知道。只要人没事,以后还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就行了。”说完,就有点儿累地闭上了眼睛。 张所便松了一口气。 我刚想也跟着松一口气,眼一抬,却见张所沉着个胖脸冲我招了招手。我连忙轻手轻脚走到他面前。张所让我别说话,扶他出去。 这是有别的话想单独跟我说啊。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守在小赵病床前的温静颐。温静颐一如既往,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只好也冲她笑一笑。 我扶着张所走出病房,一直走到楼道口里,张所才一把抽回自己的胳膊。 “我刚才可不是跟你摆领导的谱儿啊?”张所澄清道。 我连忙接上:“知道知道,您是怕陆会计问起案情,吓着她,所以借着我故意打岔。” “哼!”张所要笑不笑地瞪我一眼,“我就说你小子属狐狸的。”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张所一脸憋坏了的表情。 我要是张所也该憋坏了。莫名其妙摊上这么大的事,他能不问才怪。就凭张所的性子,不是为了顾着陆会计,真憋不到现在。 我连忙把目前掌握的情况从头到尾,一个磕绊不打地都讲了一遍。 张所听着,也是频频惊异,神色渐渐地凝重下来。 “所以,咱们现在的情况是,”他最后来个总结,“肯定死了一个人,还失踪了一个人,外加一条狗。” 我想想:“嗯……”这么说也行吧。 张所:“但是死的人是谁,还不能肯定。” 我:“嗯。” 张所:“失踪的人是谁,也还不能肯定。” 我:“嗯。” 张所:“只有失踪的狗,是肯定的。就是那谁,章家骠的狗。” 我:“……”我连嗯都嗯不出来了。 张所的总结概括能力,真是太强悍了。真不愧是领导。 “这事还真他ma的诡异啊!”张所端着他的双下巴,不停地来回磨蹭,“我看着也挺像特殊案件的……” “哎呦……”张所仰天长叹一声,“我老张家的运气算是走到头了。想不到活到这把岁数,晚节不保,终于碰上了死人。” 我心想,你何止是碰上了死人……你是没头没脸,全身心都“泼”上了死人……这还有心理阴影的面积可言吗? ps:谢谢支持偶滴姑娘汉子们……每次看到钻石和票票,就像充了血一样,哈哈。下午四点还有一发:) 第五十章 不同的香味 说真的,这要换成别人,直接就吓出屎来了吧?也就是张所牛叉,还能感叹晚节不保。 “呃……张所。”既然说到这份上了,该问的我也得问了。临来医院的时候,崔阳可是给我布置了任务的。 张所还在深深的思考中:“嗯?” “你,你,你……” 张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深吸一口气:“你是怎么跑到章家骠家的呢?你不是去上班的吗?” 张所茫然了一会儿:“哎?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提醒道:“你先是在15楼停了一下,然后才去的14楼。” 然而张所摸摸脑袋,脸上还是一片茫然:“哎?我怎么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不是吧,又跟上回在电梯里一样?可上回在电梯里,好歹还是闻到香味的呢。 香味…… 我脑子里陡然闪过一道白光。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脱口就问道:“是不是又闻到香味了?” 张所一震,脸色顿时变了,张着嘴,发出一个无声的“啊”。 我再接再厉:“是跟上回一样的香味吗?” 张所脸色变了又变,好像有些为难。 “不是?”我再看看,“是?” 张所:“……” 我也有点儿急了:“到底是不是啊?” 张所两只眼睛一瞪,也急道:“你催什么催啊!总得让我好好回味一下吧!” 我只好闭上嘴巴,眼睁睁地看着张所的胖脸在那边一会儿一个颜色。 “好像差不多。”他说,“但是……又好像有点儿差别。” 我都快吐血了。 我小心地劝哄加引导:“你别急,咱们从头开始想。就从你出家门开始。” 张所:“出家门就和平常一样啊,我跟我老婆说,垃圾让我顺手带下去,我老婆说算了,她一会儿还得把鱼赶紧收拾了,一起扔吧。” 我:“然后你就出门往电梯走了?” 张所:“是啊。我一出门,电梯刚好停住。” 张所刚关上门,回头一看,正好看见电梯叮的一声停住,连忙颠着小步跑过去。他原本以为电梯里有人,结果电梯门一开,里面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当时也觉得挺奇怪。怎么没人,电梯还停住了? 不过他也没有细想,可能是同层的小孩顽皮,故意按了电梯又跑掉吧。 还是上班要紧,便一脚踏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向下运行。头上的通风顶盖传来呼呼的风声。就在那风声中,他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猛一闻,像鲜花的香味,但再仔细一闻,又像是香水的味道。 张所疑惑地抽抽鼻子。没错,整个电梯里都满满地,飘的全是这种香味。味道并不浓,但是后劲儿挺大,好像能一直透到脑子里。 这时,电梯忽然停了,走进来一个邻居,很友好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等会儿,”听到这里,我不觉微微一睁眼睛,“有个邻居进来了?” 张所:“是啊?你们在监控里没看到吗?” 我先跳过这个问题,只问:“那个邻居是哪一层的?” 张所张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没注意啊!” 我在心里暗暗地叹一口气:“没事没事,先接着往下说吧。” 张所连忙也摆出笑脸,很热络地和人家道一声早。 邻居说他先要去14楼一下。张所连忙上前一步,帮他按下14楼。 张所也是有点儿好奇心,随口问一句,现在去14楼干什么? 邻居笑道,是去小章家,小章今天不在家,让我帮忙遛遛他的狗,喂点儿狗粮。他晚上就回来了。 张所哦了一声。 小章,就是章家骠,他也认识。几次看到章家骠牵着那条金毛进进出出。金毛的性子比较活泼,到点儿了不遛肯定造反。 张所笑道,你可接了一份好差事。他家那条金毛,就跟有多动症似的,可不容易牵。 邻居也笑,可不是嘛。又问,你上班赶得急吗? 张所当然说不急,不等邻居开口,便自告奋勇地道,一会儿我帮你给它戴好狗圈吧! 邻居当然求之不得。 就说了这两三句话,电梯叮的一下停住了。门一开,张所便理所当然地要往外走。却听电梯外有人先跟他打了招呼。他一抬头,才发现电梯停在15楼了,连忙又退回去。进来的,就是15楼的那对小夫妻。 然后,终于到了15楼。这回真没错。 张所便和那位邻居一起走出电梯,直奔章家骠家而去。 章家骠一早留了钥匙给邻居。听见邻居拿钥匙开门,那条金毛就在门里面叫唤开了。 张所笑着隔门安抚,别叫唤了,马上就带你下楼放风了。 金毛还真听得懂人话,真不叫唤了。 等邻居开了门,张所便跟他一起进去。金毛本来是蹲在地上的,一下子站起来,眨巴着眼睛看他们。邻居拿起狗圈要给它套上,果不其然,那小子直往后躲。亏得张所早有准备,趁它不备,连忙从旁一把抱住它的脖子。就这样金毛还不老实,摇头摆尾,狂吠连连。两个人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成功给它套上狗圈。 哎呦好了好了,张所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干什么?不想放风了?一面说,一面抚慰地揉它的头。 可是金毛根本就不领情,依旧赖着个大屁股,拼命往后顿,不肯跟邻居走。 邻居也是无可奈何,不禁对着狗笑道,要不是小章再三拜托我,我才不要跟你拔河。 金毛也不叫,反正就是整只狗都往后赖,恨不得钉在地上一样。 最后,只好邻居在前面拉着狗带,张所在后面推着狗屁股,一步三挪,总算把狗大爷给弄出了门口。 张所:“然后,我……我就回头关门……” 我等了一会儿,见张所还在翻着个眼睛做回忆状,便知道不好了。 “门关上了吗?”起码也得让我知道门到底有没有关上啊! “好像关上了吧……”张所眨眨眼睛,“不,没,还没关上……你们不是说找过去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吗?那就是没关上。” 这都行。这也不是你自己记起来的呀! 我:“那个邻居呢,牵着狗怎么办了?” 张所:“好像是……往电梯走了吧?”又来问我,“你们没在监控里看到吗?” 我只好摇摇头。 张所:“是不是从安全通道走了呢?那狗可能不愿意乘电梯。” 猜,你继续猜。14楼啊,你以为是4楼!这要是小赵,我直接一脚踹他屁股上。 张所:“哎呀……忘了,真忘了。” 好么,果然再次卡壳了。 “好,那咱们就先放一放,”我说,“再来说说你闻到的香味。你是在电梯里闻到香味的,后来还有没有闻到?” 张所一想,眼睛陡然睁大了一些:“对了,我后来就没闻到那香味了。”越想越肯定,“对对对,就是那个邻居进电梯之后,我就没再闻到香味了。” 我想等会儿再跟他说这个邻居的真相,先顺着他的话问:“说了这半天,还没说是哪个邻居呢?” 张所:“……”又开始翻眼睛了。 这回我倒没怎么急:“想不起来了?” 张所懊恼地拍拍脑袋:“奇怪,怎么记不起来了?明明是个熟人啊!” 我:“那你就直接描述一下他的样貌吧?” 张所:“长得……哎呀,怎么变成一团浆糊了?” 我再退一步:“是男是女总知道吧?” “……”张所白睁着两只眼睛,彻底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呢?”张所的懊恼里,又多一层迷惑,“也许再让我看到人,我会记起来?” 我呵呵一笑。 张所一挑眉毛:“你什么意思?” 我老老实实地道:“张所……” 然而张所的实力是不容低估的,讲了这半天,他老人家已经知道了。 “你不会是要跟我说这个邻居根本就不存在吧?”他眯起一双小眼,他平时眼睛小得就像眯着的,现在一眯,简直就跟闭上的一样,但奇特的是,并不妨碍他老人家精光四射。 我点了点头。 张所的小眼一睁,脸色就沉了下去。 “我就说嘛,”他对着空气哼哼两声笑,“一个邻居,我既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子,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哪层楼进电梯的,还有牵上狗以后走没走……全他ma不知道!可是在我闻到那阵香味以后,他就出现了!” “你要跟我说不是那阵香味搞得鬼,”张所凶巴巴地对着我赌咒,“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当凳子!” 这话我哪敢接,只好笑笑。 “你是怀疑,我闻到的那阵香味,就跟上回我在小商品市场那儿闻到的一样吧?”张所道,“我跟你说,我觉得不一样。” 我连忙问:“能确定吗?” 张所:“我虽然还是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味道,但是,上回在电梯里我一闻见香味就昏过去了,这回我可没有吧?” 我一惊:“对呀!” 张所:“这回我应该是出现幻觉了。这两回的功效不一样,所以也应该是不同的香味。” ps:谢谢大家,不管是钻石还是票票,我都喜欢的! 第五十一章 How time flies! 张所:“这回我应该是出现幻觉了。这两回的功效不一样,所以也应该是不同的香味。” 但是说到这份上,我却又不那么惊诧了,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张所问:“怎么了?我哪儿说错了?” 我:“你说,看到的那个邻居,包括和他发生的种种都是幻觉?” 张所理所当然地看着我:“啊,不然呢?” 我:“可要是幻觉的话,章家骠家的门是怎么打开的呢?” 张所一愣。 我:“开门可不能靠幻觉吧?张所你也没他家的钥匙啊!” 张所继续愣。 我:“还有狗呢?狗是被谁带走的?” 张所:“……” 我:“反正这里面奇怪的地方可多了。要说是幻觉,不是什么都能解释的。可要说不是幻觉,能解释的就更少了。” 张所:“那你的意思是?” 我只好摊开两手:“我也不知道。” 张所紧紧皱起眉头:“看来这回又得指望邵老师傅出马了。” 我也只能跟着叹一口气。 虽然这不是我想要的发展,但案子变成这样,我想骗自己用不着邵百节也不能够啊。 回到病房里,张所便和陆会计商量出院。小赵也想出院。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大毛病。最应该有心理阴影的张所都不要紧了,何况陆会计和小赵。但是陆会计还不想回家。 “要不去我妈家吧?”陆会计说,“正好今天也是冬至,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 张所的父母去世有年头了,岳父母倒还健在。而且,我依稀听谁说过,陆会计是独生女。这在我们这个年龄段不稀奇,但在张所、陆会计那个年龄段就有点儿稀奇了。像他们那个时代,谁还不是一串儿的兄弟姐妹。 张所无有不应:“行,那我再打个电话给囡囡,让她也回外婆家吃饭。” 陆会计点点头。 小赵问温静颐:“冬至,你回家吃饭吗?” 温静颐笑笑:“我这儿没亲戚,回家就我一个人。” 小赵顿时喜笑颜开:“那正好,我在家也一个人,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温静颐笑道:“不要。” 小赵脸一愣,两条眉毛马上垮下来。 温静颐抿嘴一笑:“你先听我说完啊。我们回你家,我做汤圆给你吃。” 小赵脸又是一愣,两条眉毛马上飞上去:“好咧!” 我从旁边冷嗖嗖地插一句:“什么叫你在家也一个人?你不就是天龙本地人,有一大家子人吗?” 小赵连忙瞪我。 我也假装看不到,直接转过身去,把屁*股对着他,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数:“爷爷姐姐,外公外婆,伯父伯母,叔叔婶婶,姑妈姑父,舅舅舅妈,姨妈姨父……” “哎哎哎……”小赵急得跳起来,一把捂住我的嘴,“你拆我台啊!有你这样对兄弟的吗?” 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小赵这么兰心蕙质,当然也知道我这是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呢。 这不,他马上放软身段,一把抱住我:“兄弟,好兄弟!哥错了还不行嘛!那时候……”心虚地看一眼张所,张所正忙着扶陆会计起来,忙抓紧时间小声地道,“谁能跟领导过不去啊?别人不懂,你应该懂的啊!” 我眼睛一瞪,一把扯开他的手,也先心虚地看一眼张所,张所还在帮陆会计拿鞋子,连忙抓紧时间小声地吼:“你这意思还是我的问题了?我什么时候在张所面前出卖过你了?” 小赵想了想,只得承认:“还真没有……” “哼。”当然没有,因为张所喷你的时候,我正好都去上厕所了嘛。 可是小赵不知道…… 小赵乖乖地认错道:“好了,兄弟,这回是我对不住你。今天你先饶了我,明天,不,后天我一定加倍赔偿你!请你去富贵楼吃一顿!” 我呵呵一笑:“明天?后天?真没诚意。” 小赵信誓旦旦:“真是后天,我刚刚记错日子了嘛!”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日子?” 一直没出过声的温静颐巧笑嫣然地道:“后天是平安夜啊!” 我一惊。 “咱们不是一早就约好了,”这回变成温静颐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数给我看,“我和糖糖,再加上姜玲和你,还有小苗和周海,咱们一起出来吃饭呀?” 我:“……”眼睛瞪大了一圈。 我擦!后天就是平安夜了? 后天就是平安夜! ……how time flies!(初中英语课本都学过……) 出了医院,我先和小赵一起满怀敬意地目送张所、陆会计两口子上了出租车。等出租车跑远了,我便也想撤退。 却听温静颐道:“小呆子,你是不是要去接姜玲啊?” 我一惊,连姐姐都不叫了:“你怎么知道?” 温静颐:“我当然知道,姜玲告诉我的。”见我惊得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嘴边的笑纹也加深了,“她还告诉我,你去接她到你们家一起过冬至,连福记的四喜大汤圆都买好。” 我:“……” 我说老婆啊老婆,你怎么什么都告诉一个外人啊!咱平时那么心有灵犀,不点都能通的……怎么这回,你也跟小赵似的,这么容易就被温静颐迷惑了? “我说你啊,”小赵不太高兴,“你这是什么脸啊?” 温静颐倒完全不放在心上,其实看我这么郁闷,她笑得更开心了:“没事,他这是害羞呢!”还是问我,“我带车了,我和糖糖送你过去?” 小赵立马道:“你看看,我女朋友多大方多体贴!” 我才不管,刚要一口回绝,却见温静颐那边已经在打电话了。 “哎,玲子。” 我吓一大跳。她什么时候摸出手机的啊? “你男朋友在我们这儿呢,”温静颐的口气,居然比我打给姜玲的时候还甜蜜,“你赶紧准备一下,一会儿我们就去接你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连忙伸手。 温静颐已经利落无比地结束了通话。她笑看着我,慢条斯理地收起她的爱疯。 故意的……必须是故意的…… 然而就算我知道,也并没有什么luan用。 一路上我只跟小赵说话。小赵也真是个奇人。他跟我天南海北地瞎扯,愣是没有一个字提到引发他老人家昏厥的事。 看来整件事,就只有我一个人受到了影响。 不提就不提吧! 我本来也哭着喊着不想提,只想好好地过节呢! 学生公寓不让外来车辆进入,我们在大门外打了个电话给姜玲。不到十分钟,穿着一身桃红大衣的姜玲便满面微笑地走出来,胳膊肘上还挂着一只包。我连忙下车迎上去。 “怎么穿这么少啊?”我说,“回头晚上可冷了。” 姜玲打开包给我看:“喏,还带了一条披肩。” 我伸手一摸,羊绒的,还挺厚:“行。” 随后,我们便回到温静颐那辆鲜黄,还是柠檬黄,还是姜黄(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一种很抢眼的黄色)……的mini cooper上。 别鄙视我啊!作为一个标标准准、毫无时尚品味可言的大直男,我能知道桃红就不得了了。 姜玲人刚坐稳,就对司机笑道:“静颐姐,车子真漂亮,很配你啊!” 温静颐一边开动车子,一边笑回道:“还行吧!我们出版社不在市中心,有辆车方便一些。”又问,“你和小呆子怎么不买辆车?” 姜玲:“现在还用不着。他们派出所离他家挺近的。我嘛,就更近了,”学生公寓和姜玲读博所在的校区只隔着一条河,过桥就到。 小赵笑呵呵地道:“就是有车,我跟家和也不能开着车去上班啊。” 温静颐和姜玲会心一笑。 看她俩居然这么有默契,我心里更不是滋味。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小赵和温静颐如胶似漆也就算了,色字头上一把刀。可现在连姜玲都跟温静颐好得能穿一条裙子。 是我最近太忽略姜玲了吗? 温静颐:“对了,今天冬至,你去他家吃饭就两手空空地去?” 姜玲:“以前倒是买过礼物,叔叔拎两瓶酒就行了,可是……”说着,默默地看我一眼,“阿姨的品味比较难捉摸……” 算了,看她说得吞吞吐吐的,我也难受。自己的亲妈还是自己说。 “我妈这个人比较难侍候,”我实是求是地说,“你要主动给她买个什么,她一准儿嫌这嫌那,再好的她也看不上。可要是她自己看上的,明明拿不上嘴说,她也非得磨着你给她买了。” 我还是举一个生动活泼的例子吧。 “就像去年过年吧,她老人家非看上超市里一件打折的羽绒服。那颜色……哎呦,别说姜玲了,连我都觉得不能看。那个丑啊,是真丑!说不出来的一种绿色,就像那个……腌坏的咸菜一样的颜色。” 小赵听得直笑:“腌坏的咸菜,你这不挺会说的吗?” 我继续:“我说你买了肯定要后悔,情愿多花个几百块买个好一些的。她非要,非说又划算又好看,洋气。我说才不会有人觉得洋气,除非色盲了。” ps:温静颐是御姐型的,走到哪里自带光环^o^ 第五十二章 章家骠 “我说才不会有人觉得洋气,除非色盲了。” “哈哈哈,”小赵骂我,“咱妈该削你了吧?” 我瞪他一眼:“结果老太太嘟噜着个嘴,脸子拉老长,说你不给我买,我自己买!” 温静颐:“然后呢?” 我:“然后第二天正好要出门吃喜酒,老太太就高高兴兴地穿着那身出去了。” “然后,回来以后那件衣服就成了压箱底的宝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家听得一齐笑起来。 温静颐又出新主意:“要不直接给阿姨包个红包,随她自己高兴怎么花?” 没等姜玲表态,我就先大摇其头。原来温静颐也有这么天真善良的一面,以为我们家老太太这么好打发呢。 “我妈最烦直接给钱,”我呵地一笑,“她说都是没孝心的人,才拿毛爷爷来糊弄了事。” 温静颐:“哎呀……连钱也不肯收啊。” 我:“啊不,收还是要收的。就是收得不太高兴而已。” 温静颐也无语了,跟着小赵一通好笑。 姜玲不想让我在朋友面前太没面子,连忙道:“老人家嘛,苦了一辈子,倒不一定是真挑剔,还是舍不得花钱,图实惠。” 小赵笑着看向我:“裘家和,你上辈子一定是烧了高香。姜玲多好的女朋友!” 我笑着点头:“那是。” “唉,”姜玲有点儿为难地叹一口气,“其实静颐姐说得对,大过节的实在不应该空手上门。” 我劝道:“没关系,你有这个心就行了。”我自己的亲妈我了解,“就算你舍得花钱,可她真不一定高兴。” 姜玲略略正色:“话也不是这样说。老人家高不高兴是老人家的事,可是礼物我还得准备。不能说老人家不高兴,我就不尽晚辈的本份了。” “再说,”她笑着觑我一眼,“阿姨只是有点儿脾气,可也没你说的那么难侍候。” 小赵这回是赤裸裸地羡慕我:“你看你看,姜玲多大度、多有教养。”回头看一眼温静颐,连忙又加一句,“放眼天下,也就我女朋友能平分秋色了!哈哈哈哈……” 前半段我举双手双脚赞同,后半段……我就当没听见好了。 “现在去买礼物还来得及,”温静颐还真有中国好闺蜜的架式,这就给姜玲出谋划策了,“问题就是究竟买什么好呢?姜玲说得对,甭管老人家高不高兴,咱们都得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小赵也跟着凑热闹:“买金子啊!”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伤脑筋的,“像咱妈这岁数,有不爱金子的吗?中国大妈爱金子,那是全世界都有名儿的啊!” 好啊,这小子跟着温静颐才几天,就满嘴儿化音了。京普的功力见长。 我很实在地道:“金子会不会贵了点儿,毕竟也不是我妈六十大寿。再说,现在起点高了,没两年真到六十大寿了,送什么好?”我有意地上下扫了小赵一眼,“我跟姜玲可是普通工薪阶层啊,跟人家土豪不能比的。” 小赵冲我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听出来了没有,依然还是笑嘻嘻的:“那要看买什么啊!咱妈属什么的?” 我:“属狗的呀。” 小赵:“那不就好办了。让姜玲买个小狗的转运珠。小的三四百块,大一点儿六七百也够了。” 几个人都是眼前一亮:这个可以有! 小赵啊小赵,关键时刻,你还挺管用的。 “行,”姜玲笑道,“静颐姐,那就麻烦你开到人民路去。” 人民路上大大小小的金店开成串儿,什么周大福、周生生、老庙黄金全在那儿。 既然姜玲都这么高兴,我当然第一个赞同。谁让我完全不知道一会儿在黄金闪闪的人民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我要早知道,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赞同。 虽然还是冬至,人民路上,已经到处挂起庆祝圣诞,甚至元旦的宣传语。一眼望去,全是红通通的。我们中国人就是喜欢红色,红得像火一样才算合格。 面对着琳琅满目的金店,我们也没挑。第一家大店就走进去了。小狗转运珠也不是什么多么需要技术含量的东西,好一点儿的金店都没问题。姜玲和温静颐对着服务员拿出的各种款式、各种大小的小狗转运珠一一地对比着看。小赵还在旁边不时地给点儿参谋。我倒是最没有实际效用的那一个。买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么。 我看他们三个配合得也挺好,两只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向四周飘去。到了年底,也是结婚高峰期,很多小年轻的成双成对地来光顾金店,带着双方老人的也不少。我们这里还是有一些老传统,男方要向女方下聘礼,四金一钻还是少不了的。 我看看这一对,又看看那一对……大多数还是既和谐又吉祥的景象,偶尔有几个悄悄皱着眉头的。 唉,结个婚不容易啊。都到这个阶段了,还要苦哈哈地讨价还价的,我也真心佩服他们。 再看看下一对…… 忽然我眼角里好像扫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我一愣,连忙扫回去,眼睛登时睁大了一圈。 不会吧! 我是眼花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再看,看得清清楚楚:omg(我的天)! 你一定想不到我看到了谁。 章,家,骠! 真的!就是那个我们早上怎么也联系不上,不知道他是生是死的章家骠。我不会看错的,章家骠的照片我看了好几张,胖的时候,瘦的时候,以及各种发型的时候……我全认得出。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竟然在这里买金子! “你说,这颗怎么样?”姜玲忽然指着转运珠问我。 “嗯?”我慢了一拍,“这颗啊?”不是都差不多吗? 姜玲瞪我一眼:“算了,不问你了。反正你也只会觉得都差不多。” 我:“呵呵……”还是我女朋友了解我。 姜玲有点儿奇怪地看我一眼:“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啊!”赶紧把姜玲的注意力引回去,“你选转运珠要紧!” 我现在都下班了。这是我私人时间,还管那么多。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姜玲没那么容易转移注意力,她又转回头看我:“你急了?” 我:“没有啊?” 姜玲好笑地道:“没急你站不稳?” “……”我两手插在口袋里,忍不住又回头朝章家骠的方向看一眼。那小子好像买完东西了,正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袋子。 我脑子一热,转头对姜玲道:“我是急了,我去去就来啊!”说完,调头就走。 小赵在我身后还喊:“哎……快点儿啊!” 我头也不回地扬了一下手,两只眼睛只管盯紧章家骠。 金店里顾客太多,我奋力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地追过去。一边追,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我真是太不像我了。这是周海才会干的事,我就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对。肯定是老跟着周海一起晃悠,被他的热血澎湃传染了。 我这边还没靠过去,那边章家骠拎着袋子,已经离开了柜台。他是一个人,神态平静,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羽绒服拉链没拉,敞着怀,露出里面的黑色西装。看起来很正常。 可他看起来这么正常,我反而觉得不正常。 自己家里发生了那么诡异、血腥的事,他却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看着他向门口走来,要从我身旁经过,便站住脚,本能地要转过脸去。转念一想:我认识他,他又不认识我,就算被他看到我又怎么样?于是,装得闲闲地看向别处。 章家骠就在我面前几步之远,走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不由得一怔。 臭味。 我又闻见臭味了。 虽然整个金店里塞满了人,我和他之间也站着好几个人,但是我确信他来之前没有,他走之后也没有,只有当他经过时,我的鼻子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种臭味不同于之前,我从强哥和杨小乐身上闻到的臭味。 强哥和杨小乐的身上是一种很浓烈的恶臭,像尸体腐烂散发出的味道。 而他身上的臭味,要是和强哥、杨小乐一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闻到这么淡的臭味。 会不会是因为,章家骠没有强哥、杨小乐那么麻烦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紧张。甚至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这一愣神的工夫,章家骠已经走到金店门口了。我一惊,还是脚比脑子快,连忙再次追过去。 章家骠出了金店,便顺着人民路向东走。他一点儿也没发觉,后面多了一条小尾巴。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一个人冒险,连忙打电话给周海。周海一向手机不离身,三响之前必然接通。他一听说我在人民路正跟着章家骠,也吓了一大跳。 “你小心点儿。”他激动地说,“我这就来了!” “好。” 我把手机暂且放回兜里,继续跟着章家骠。 ps:不好意思,回来晚了,>_<其他人还在谈得开心,我已经是提前回来的了,明天一定准时更新! 第五十三章 为了调查 我把手机暂且放回兜里,继续跟着章家骠。 章家骠走到路头停住,开始找出租车。我连忙也赶到路头,向出租车招手。一辆出租车先弯到我面前停下了。 我打开车门正想进去,忽然灵机一动,又扶着车门站住,回头向章家骠笑道:“哎,哥们儿,你去哪儿啊?”见章家骠转头看过来,我继续笑得人畜无害,“这车是空的,我们一起拼个车啊!” 人民路一带很难叫到车,更不用说今天还是冬至。客人拼车是经常的事,不会惹人怀疑。 章家骠浮起笑容,向我走近一步:“我要去小商品市场。” 小商品市场? 我心中暗自一惊。小商品市场的电梯上不就是发现武氏密文的地方吗? 他竟然也要去那里。是巧合呢?还是…… 我脸上还是笑嘻嘻地道:“那巧了,我要去家乐福(超市),正好顺路。” 章家骠脸上的笑容便也扩大了,嘴里说着:“那谢谢你啊!”脚下迈开大步,向我走来。 当我和他并排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时,那股淡淡的臭味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充斥了我的鼻腔。并非不能忍受,只是越闻越觉得蹊跷。凭良心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嗅觉特殊,我可能会觉得这种臭味还不如老太太腌得咸鱼的味道难闻。 我摸出手机,再给周海打一个电话,报告一下行踪。 “哎,海哥啊,”我装作跟朋友闲磕牙,“我马上就到家乐福了,你说啤酒买多少啊?” 周海贼精,只是愣了一愣,便马上回味过来:“你不是跟章家骠弄到一块儿去了吧?” 我:“哦,一打就行了是吧?我现在跟个哥们儿拼车,他去小商品市场,不耽误。” “小商品市场?”周海显然也有点儿介意,但马上呵呵一笑,“行啊你。我也在车上了,马上过去。” “哎哎,”我连连答应,“你别急,不就买个啤酒啊,我多大个人这点儿事还用你操心!” 挂了电话,章家骠倒是依然目不斜视,很有礼貌的样子。 我主动笑着对他说两句:“我那朋友是个急性子,不好意思了啊!” 章家骠这才微转过头来,但也只有一句:“没关系。”便又转回头去,继续目不斜视了。 仅凭这一点,我倒是有点儿喜欢他。 如果不是为了调查,仅仅是正常生活的话,我可是铁杆不要搭讪派。不过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不过是剪个头发,不过是排个队……为什么就要把人家做什么工作、结没结婚、打不打算生二胎都要问出来?但是最奇怪的是,这些人问别人问得那么高兴,轮到自己了又什么都不讲。 什么几十亿人,好不容易碰到也算是缘分。你知不知道这种缘分每天每秒都在发生?然后也并不会有什么不同。谁他ma还会记得上回站在公共厕所里,用着隔壁尿斗的那一位? 陌生人就要有陌生人的样子。不如大家都保持礼貌就好。 如果不是为了调查的话…… 唉,可我真是为了调查啊! “你也是买礼物啊?”我指了指他手上的袋子,“我刚刚也是陪着女朋友在那家店里买转运珠。” 章家骠依然兴致不高:“是吗?” 我假装毫无所觉:“有她朋友帮她参谋,我完全被嫌弃了,所以干脆出来买晚上吃饭的啤酒了。” 章家骠:“哦。” 我:“没两天就是圣诞了,那家店‘双蛋'搞优惠,更划算。我跟我女朋友准备到时候来买‘四金一钻’,”说到这里,我真心地羞涩了一下,“我们打算今年春节前,把婚结了。” 说到这份上,章家骠也无法不搭腔了。 当别人主动跟你分享的时候,特别是让你觉得分享了他的私事时,你会不自觉地有一种亲密感,或者亏欠感。 俗话说的套近乎,其实就是基于这种心理特性。 “恭喜你了。”他笑着说,“我女朋友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我心想,你女朋友不是一个接一个地换吗? 不过,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原版的章家骠…… 我假装惊讶地问:“那你这礼物不是给女朋友买的呀?我还以为……呵呵。” 章家骠:“我这是给朋友买的。” 我又笑:“女的?” 章家骠摇头:“男的。不过是帮他替他老婆买的。” 我一怔:“……” 章家骠也一眼看出我潜台词,笑着解释道:“我朋友身体不太好,不方便,所以才拜托我的。其实样式他早就在网店看好了,我只是过来替他拿一下。” 我:“哦!那真是辛苦你了。” 章家骠摇摇头:“朋友之间帮个忙是应该的。”大概是觉得我这人也不错的样子,又主动道,“我一会儿去小商品市场,也是帮他拿另一份礼物。他还给他老婆买了一只一人高的泰迪熊。” 我惊讶地笑笑:“你朋友对他老婆真好。你对你朋友也真好。” 章家骠笑呵呵地道:“你对你老婆不也挺好的。” 我:“那是。不过呢,也不能什么都随她的心。她老想养一只狗,金毛,那就不能答应她了。” 章家骠微微惊诧:“为什么?金毛多乖,我就养了一只金毛。每天我一下班,它就乖乖地站在门口等我。” 对。章家骠就养了一只金毛。 说起金毛,章家骠脸部的线条都变柔和了,话也变多了:“多多还会给我叼拖鞋呢!哦,多多就是我那条金毛的名字。贼精贼精的,还知道看我的脸色呢!” 现在换成我礼貌地附和:“是吗?” 章家骠:“我要是拿了奖金回来,它马上就上跳下窜,趴在我身上要求加餐,让我给它买烤鸡。我要给领导教训了,它调头就跑回阳台上,自己往狗窝里一躲。” 我看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全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如果是冒牌顶替的,不会说起宠物狗来都这么带感吧? 这么说,他是章家骠本尊了?或者他也和杨小乐一样,虽然是不干净的东西,但是已经以章家骠的身份生活很久了。 那他之前又说自己没有女朋友……话说,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可不就跟没有一个意思吗? 我深深觉得套话还是有成效的,应该继续下去。 “你住的不是楼房吧,”我摆出一脸羡慕地问,“我们那边楼房不方便养狗的啊!” 章家骠:“我住的也是楼房啊!”马上报出了他的住址。 这可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我巴不得趁势而为:“你住在那儿的吗?我有一个同学也住在那儿。你们那儿今天可出了大事了!” 我竭力表示出震惊,连前面一直没插话的司机师傅都默默地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章家骠一脸茫然:“什么?” 我表现得更加震惊:“你不知道吗?那儿出了一个奇怪的案子。有一户人家的男主人失踪了,但在卧室里发现了不少血。大家都猜他可能凶多吉少了。哎,你不是也住那儿吗,闹得动静挺大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章家骠:“我昨晚在朋友家住了一宿,还没回去呢。” 啥? 我怎么记得楼里有住户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他昨晚回家了? 我:“怪不得,你昨晚就没回去啊!” 章家骠:“不是,昨晚我先回家了,但不一会儿就接到了我朋友的电话,让我去他家一趟。所以我又赶紧出门了。后来在我朋友家不小心待得久了,朋友就干脆留我过夜了。” “哦,是这样。”泥马……只有人看见他回去,没有人看见他离开的吗? 毕竟是他住的地方,章家骠有点儿着急了:“你确定是我们那儿发生的事?” 我:“那还有假。” 章家骠:“你知道是哪户人家吗?” 我故意为难地摇摇头:“这可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好像是14楼的一家住户。” “14楼!”果然,章家骠有点儿炸毛了,“你确定是14楼?” 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这我记得很清楚。” 章家骠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 我仔细地看在眼里,再次觉得他不像是装的。这也更让我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章家骠的反应,对于一个会散发臭味的、不干净的东西来说,也太人性化了一些。而且是非常正常的人性化。 一个正常人遇到此种情况,就应该是震惊中又带着些许恐惧。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虽然我还有满腹疑问,但想一想,也该见好就收了。别说得太多,反而引人怀疑。 “你也别太紧张了,”我假意劝慰,“常言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警察都不知道怎么样呢!说不定就是虚惊一场!” 也不知道章家骠有没有听得进去,他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不久,小商品市场先到了。 下车前,章家骠还礼貌地向我道了一声:“再见。” 我冲他摆摆手。 然后一关上车门,我便跟司机道:“师傅,请你转到东门!” 小商品市场东南西北都有门。 ps:谢谢想炸学校的亲送了我一支笔>_<,么么哒。好开森啊!可是我没有粉丝群呀,因为我就是一个低情商的蠢萌码字小能手-_-#,不过我有微博哟,微博就叫叶莫在写字:)欢迎来玩啊。下午也会准时来更新哦! 第五十四章 出不去了 小商品市场东南西北都有门。 司机惊诧地看我一眼,我也不解释,他还是照做了。 我下了出租车,急急忙忙向东门跑。没跑上几步,周海的电话打过来了。 “到哪儿了?”他问我,“我已经到了,我在正门。” 他动作可真够快的。 “正好,”我说,“我也到了,在东门。章家骠刚进小商品市场,我们各走各路,跟上他。” 周海:“行。” 我挂了电话,马上加快脚步。通过大开的东门,一眼就能看见小商品市场里人来人往。各色店铺前,都有客人和店家在讨价还价。还有几个小孩子顽皮地拿着彩色的气球跑过来跑过去。儿童玩具的音乐声嘈杂得听不出调子。 我大步大步地跑着,离那团热闹越来越近。很快东门就在眼前,我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去。 突然之间,眼前一切的景象陡然暗下去,人都不见了,连声音都在一瞬间瓦解,只有一家一家的店铺还在。 我吃惊地站住脚,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灰暗。愣了大概有两三秒,才想起来要退回去。可是一转头,东门已经关上了。 我心头猛地一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那灰暗的安静,让我本能地竖起汗毛。 我不死心地扑到门前,企图打开门。可是不管我怎么摇,怎么晃,怎么拽,哪怕使出吃奶的力气,门关上了就是关上了,连一条缝也不给我松开。而且,连光线都似乎被关在了外面。 可是,这明明是透明玻璃门啊! 眼见着外面人来人往,好几个姑娘还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又挣扎了好几分钟。开不开门,能让外面的人看见我也是好的。我冲着外面又是招手,又是砸门,大喊大叫……无所不用其极。但结果只是出了一脑门子的热汗,门依然没有打,外面的人也没有一个看过来。 我只好放弃地叹一口气。 转过头,我再次好好地打量眼前的一切东西。 在最初的慌乱过去后,眼睛也开始适应这灰暗的光线,我能看得比之前清楚了。每一家店铺还是摆满货物的样子,但是仔细辨别一下,不光是没有了人和声音,那些货物的颜色也有些奇怪。 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去年,好不容易被我淘汰掉的那台古董彩电,它坏掉后显示出来的颜色。你不能说它没有颜色,但所有的东西都像被洗得裉色了。 一种介于黑白和彩色之间的感觉。 我力图让自己先平静下来,包括先忽略一下这个环境给我带来的诡异感受。我必须得承认,我一定是碰上特殊情况了。 这里的样子,虽然还是小商品市场一楼的样子,但显然不是我之前看到的正常样子。 我这一脚,好像踏进了另外一个小商品市场。 坦白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东门就在我身后,可我根本就打不开。向里走吗?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问别人? 这里只有我一个…… 等等,会不会周海也冲进来了呢?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他也说要进小商品市场了……对啊,手机还在我手上呢! 我连忙掏出手机,瞅准了周海刚打过来的通话记录,赶紧回拨。在传来嘟嘟声前的、那一片刻的短暂停顿,也让我捏了一把冷汗。平时的时候,我从来没发觉它有这么长。最关键的是,我当时还真有点儿担心,会像恐怖电影里演的,到此情景,一切通讯工具都必须歇菜。我多怕电话打不出去,但事实证明,我真的是电影看多了,手机完全正常运作。周海也一如既往的灵敏,响不到三下,便干脆利落地接起电话。 “喂,裘家和?”周海抢在我前头道,声音也挺着急,“你进小商品市场了吗?” 我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多少踏实一些。 “哎哟海哥……我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周海:“等等,你是不是……也一进来就两眼发黑了?” 我精神一振:“海哥,你也是吗?” 周海:“店铺还都是店铺的样子,可是没人了,也没声音。颜色还都怪怪的!” 他越说我越是一迭声地附和:“对呀,对呀,对呀!” 好了,没错!周海也跟我闯进一样的小商品市场了。 我心里说没有松一口气,那是骗人的。人在倒霉的时候,就算得不到救助,能看到别人和自己一起倒霉也是一种安慰。甚至于有时候,会更让人有一种阴暗的快慰。 我也不知道我哪根筋搭错了,和周海一起安静了一会儿,竟然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周海稍带恼怒地道。 “海哥,我们这回可真是同病相怜了。”我还在笑。 “呸!”周海怒着怒着,忍不住也笑出来,“看你平时挺会说话的,关键时候怎么变成乌鸦嘴了?” 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嘛。” “还说!”周海哼了一我鼻子,“要是换成姜玲在这儿,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那还用想,我肯定笑不出来了。 如果能让一个人情愿自己一个人倒霉,也不想让别人倒霉,无非就是两种情况。第一,他很爱很爱那个“别人”,这个“别人”对他来说是无可替代的,包括自己也不能比。第二,他真的圣母附体,随便哪个“别人”都能让他爱心泛滥,牺牲自己。 我怎么看都是第一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要真有这种人,我也是很佩服的。可问题是,很多人自己不想做圣母,特别喜欢要求别人做圣母。你说多烦。 “好了,海哥,”我不笑了,“咱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怎么办?”周海想想,“我看我们还是先会合吧。” “行。”我问,“你在哪儿?我还在东门入口这边呢。” 周海:“我也在正门入口这边,可是正门打不开了。” 我叹一口气:“一样一样的,东门也打不开。而且,外面的人好像看不到我。” 周海也叹一口气:“我这边也是。” 周海:“那咱们都往里走,在c区1号店铺会合。” 我:“好。” c区离这边不远。挂了电话,我也有点劲儿了,一路小跑着向目标移动。 一路上的店铺都是没人没声音,好像掉了色儿的样子。只有店里的东西还是好好儿的……看多了,心里还是会一阵一阵地发毛。 我这到底是闯进什么地方了? 是章家骠搞的鬼吗? 那家伙故意装得没事人一样跟我闲扯,其实早就看破我的意图了,所以故意把我带到了这么一个“小商品市场”? 就算他身上的臭味再淡,那也还是有臭味啊。说不定他是一个我从前从未遇到过的特殊例子。这么点儿小把戏,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可是…… 我就怎么也弯不过这道弯似的……心里老有一个声音跟我唱反调。那个声音老是跟我嘟囔:不太像是章家骠,不太像是章家骠…… 难道就是因为他说起他的朋友,他的狗时,表现得太过人性化? 就这样一路跑一路想,c区1号即刻就在眼前了。 我一眼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喜上眉梢:“海哥!” 他的行动就是这么迅速,动不动就跑到我前面去了。 周海也一眼看到了我:“真慢。” 我讪讪地笑:“我跟你本来就不能比嘛。” 两个人顺利会师,接下来就该想想对策了。 周海摸着后脑勺,往四周扫视一遍:“我估计这个小商品市场里,到处都是这样子。” 我也深有同感:“嗯。” 周海:“但是,还是得试一试吧。还有后门和西门呢。” 我点点头。虽然是个笨办法,而且不好使的可能性也很大,但现在也只能先这么办。 虽然是叫小商品市场,但这个小字修饰的是商品,而不是市场。这里面可真大。占地面积比市中心那些高档商城都大。毕竟小商品才是更贴近老百姓需求的。 我以前也陪老太太来过几次。老太太买点儿脸盆、刷子、拖把等待,都喜欢来这边。我跟她说,淘宝上面也应有尽有,但是老太太这方面倒不怎么买账。她说这些东西还是要自己上手看、货比货,才好用。那时候,我们也只是买什么就到什么区,我已经觉得够大了,现在等于是把整个一层都晃了一遍,我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 不出所料,两个门都没有带来惊喜。无论是后门还是西门,就算合我和周海两人之力,也不能撼动分毫。 站在西门前,我既失望又累地叹了一口气。周海也插着腰,好一会儿没声音。 我:“咱们好像出不去了?” 周海也说不好。 这时候我才发觉,我还挺想邵百节的。他在的时候,我天天盼着他走。现在他真走了……唉。 周海跟我想得也一样:“要是邵老师傅在就好了。” “要不……”我提议,“打个电话给邵老师傅?就算人不在,但他老人家有经验啊,请他指点指点也是好的。” 第五十五章 最大的危险 “要不……”我提议,“打个电话给邵老师傅?就算人不在,但他老人家有经验啊,请他指点指点也是好的。” 周海马上用行动赞同了我的提议。见他拿着手机皱着眉毛等,我在一旁也眼巴巴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可能并不久,但是我感觉上比较难熬),还是没动静。 “怎么了?”我问。 周海眉毛皱得更深了,眼神里还透出一丝意外:“打不通。” 连忙拿下手机看看,信号满格啊!屏幕上显示的也是拨通中,可是再放到耳边听,就是没有一点儿声音,连嘟嘟的声音都没有。 我连忙也拿出手机:“我试试。” 我直接按了免提。没错,也是跟周海的手机一样,光是显示拨通中,可就是没有一点儿反应。 奇怪了,之前我们两个明明打通了的。 周海又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再打给你试试。” 找到刚刚的通话记录,一口气重拨过来,我略等了三四秒,手机便响起来。我接起来说了一声喂,周海那边听得真真儿的。 我们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默默地结束通话,把手机都收了起来。 “看来……”还是周海先叹一口气,“手机只能在你我之间联系,不能打给外面的人。不光是我们两个人被困在这里了,连手机的信号也被困在这里了。” 我不能更赞同。 说不沮丧是假的。其实现在最打击我的,还不是出不去,也不是联系不上外面的人,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完全毫无头绪。 你说这个地方危险吗? 自从被困在这里,时间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可是我和周海还什么都没碰到。 你说这个地方不危险吗? 自从被困在这里,快半个小时了,我和周海竟然还什么都没碰到!我们连个苍蝇都没看到,连个针尖儿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没听到!连一丝风都没有! 这地方就跟死了一样! 可是一扇玻璃门的外面,明明还是一个活的世界! 你能知道这种感觉吗?你困在地狱里快死了,可别人都在天堂里若无其事地闲晃。 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 就是一潭死水,倒是给我一点儿涟漪也好啊! “没办法了!”周海一掌拍在西门上。 还是没声音。你知道吗,真是没有一点儿声音。正常情况下,再怎么牢固,起码也会有点儿震动的声音吧?可那门就像钢板似的,真是纹丝不动。明明就只是玻璃门而已。 “现在也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把整个小商品市场仔仔细细地过一遍。” 我一惊:“全部?” 整幢楼的话,再加上地下车库,可有六层!一到三楼是小商品市场,四楼、五楼都是美食。这全过完……就我们两个人,过得完吗? 周海也很牙疼:“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 周海:“……” 我认命地道:“也只能这样了。也许,某个地方还有通道可以出去。” 周海:“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咱们也别分头行动了。这地方奇奇怪怪的,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周海点点头。 幸亏商场里面是分好区的。我们可以一个区一个区地找,总算可以有条理一些。种种货物就不细说了,直到走过一个玩具店,我和周海对这个鬼地方的认识又更进一步。玩具店门口扎着一堆彩色的气球。可是连那些气球都是动也不动的。 周海和我换了一个眼神,便自己走上前去,去扯其中一个气球的线。 没动。 周海和我都是一愣。周海连忙加大力气,又去扯那根线,还是纹丝不动。 “cao,”周海脸色一变,“这线好像定在那儿了。” 在周海的示意,我也过去伸出一根手指试了一试。看起来只是一根再也普通不过的白色细棉线,可是我居然拨不动。那感觉,拨上去就像拨在极其坚硬的东西上。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忽然都醒悟过来,不约而同地去试其它东西。 小直升飞机,小火车,小坦克……包括放在架子上的一只小足球。全部都是纹丝不动! 连那只足球,按理说一根手指一推就该动,好像也被焊在了架子上。别说一根手指了,我两只手全上,还加上一个周海在我背后一起使劲儿地推,它也是纹丝不动! 我们再跑去试其它店铺。 卖服装的、母婴用品的、生活小器具的……一家一家,全部都是! 我忽然想起背后的匕首,一把抽出来,随便就戳。习惯中的削铁如泥并没有出现,但匕首也没有蹦回来。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触感…… 啊,想起来了! 面团! 对,就是面团。我这一匕首戳上去,就像戳在面团上一样。刀尖一点点地陷进去,直至整个刀身都看不见了。 我和周海都没料到,吃惊地看了彼此一眼。 周海:“快拔出来!” 我哦了一声,连忙照做。费了点劲儿,但还是拔出来了。可是更让我们没料到的是,匕首拔出来了,刚戳出来的刀口子也紧跟着不见了。 我们俩瞠目结舌。 一会儿,我又看准一根斜靠在墙壁上的扫帚,扫帚棍只有很小的一点跟墙壁连着,如果我下手快,是不是就能削断? 我一手抓住扫帚,一手就将刀口对准相连的那一点。我就像削面团一样,咬着牙一削,别一只手随即一用力…… 不动! 竟然又连上了。 周海见状,忙上前把手朝我一伸:“我来!” “哦。”我连忙把匕首交给他。 周海略略定了定神,也如法炮制。他的动作确实比我快,但……还是失败了。 再试…… 还是失败。 几次下来,周海的脸也红了,怒气冲冲地连戳了好几下墙壁。但无一例外,只要匕首一拔出来,刀口马上就消失了。 fuck!fuck!fuck! 这是真他ma地要fuck我啊! 如果说之前周海还比我能沉得住气(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折腾到现在他也动摇了。周海呼呼地喘着粗气,也出了一头一脸的热汗,虽然脸色因为体力的消耗泛起潮红,但神色看起来明显吃紧。 我比他喘得还厉害。 但是看他露出疲态,我反而又坚强了一些。这才是一楼。现在就要两个人都垮掉,真是太早了。 我从周海手里收回自己的匕首,摸了摸他的后背:“走,上二楼看看。” 周海抬头看我一眼,终是稳定下情绪,沉沉地点了点头。 然而幸运之神依然没有降临。 整个二楼过完,我是真的双腿发沉了。体力消耗得太多,肚子好像也开始饿了。最重要的是渴了,还渴得挺厉害。 我看看周海,周海也没比我好多少。就算他体力比我好,精神比我强,可是对于水和食物的需要还是一样的。不,其实是应该比我大。 他的肌肉比我结实,基础代谢的量远比我大。所以他一顿饭能抵我两三顿。他说不定早就又渴又饿了,只不过是撑着。 周海舔了舔嘴:“要不先歇会儿吧。” 我嗯了一声。两个人就在店里的凳子上坐下。 “要不……”我弱弱地提议,“一会儿我们先上四楼看看?” 周海看了我一眼:“行。” 然后我们就都没说话,静静地休息。 虽然没说话,但恐怕各自心里都是门儿清:该找找水和食物了。四楼和五楼是美食的地界,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但是……幸运之神会降临吗? 如果那里确实有水和食物,可是也跟这些店铺一样,根本就不能动呢? 这其实,才是周海和我都不说话的原因。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没有食物可以存活一个星期左右。 没有水,只能存活两三天。 不过说实在的,我不知道这个两三天是怎么计算的。是什么都不干,光躺着,还是像我们这样到处瞎折腾…… 如果我们能有头绪,其实这些也不会显得那么可怕。 问题就是我们没有头绪。 这就像是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一样,没有出口,只能干耗。什么都是静止的,只有有限的时间在一点一滴地倒数。 我忽然惊悚地意识到,这恐怕才是这个地方最大的危险。 我们休息得有点儿久。 我已经不喘了,还在休息。更不用说周海,他恢复得比我快得多了。 但是我们两个人都迟迟没有提议可以行动了。 又等了一会儿,才由我率先站起来:“海哥,走吧!” 因为我突然想起了姜玲。我本来是陪她去给老太太买转运珠的。这么久了,她肯定急了。她肯定联系我了,可是手机打不通。现在大概在让小赵和温静颐帮忙一起找吧? 她不知道怎么找我,怎么着急呢! “姜玲还等我结婚呢,”我说,“我爸我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周海默默地笑了笑,一拍膝盖也站起来:“可不是!我女朋友还等着我去找她呢!我爸我妈先等着喝完我喜酒,再等着给我带孩子!” 我们俩互相看着直笑,力气好像又回来了。 “走,”周海把手一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五十六章 前面躺着一个人 我们一直爬上四楼。四楼多以小吃为主:米线、粉丝、烤鱼…… 不行,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我和周海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但我们还在坚持。因为我们现在可不只是为了自己了。 前面又有一家点心店。 我一看见那家点心店眼前就是一亮。连忙拍了拍周海的胳膊:“快看!” 周海一看,眼睛也是一亮:“咦,这家店……” 我:“颜色好像挺正常的。” 周海猛点头。 看了半天,都是怪怪的像洗白了的各种颜色,唯有这一家店颜色相当正常。在周围几家店的衬托家,越发显得颜色鲜艳,就像童话里的糕点屋一样。 我们二话没说,一起向那家店跑过去。一脚踏进那家店,我就知道有戏。店里面飘着烘焙的甜香。周海也闻到了,精神顿时一振。 几个玻璃柜里满满的都是面包、蛋糕、曲奇……无论是品种还是颜色,都担得起琳琅满目。光是看着,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咂吧咂吧嘴,周海也咽了一口口水,两个人对看一眼,便一起向最近的一只柜子走去。有一片玻璃柜门是开着的,我和周海几乎是摒着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他瞄准的是一块菠萝面包,我瞄准的是一块肉松卷。 手指头一碰上去,我们俩就大喜过望。那触感……软的! 下一秒,我们一下子把菠萝面包和肉松卷拽了出来。实在是之前试了太多回,都成习惯了。一时用力过猛,我们还惊诧地笑着,退了一步才站稳。 那个松软,都被捏扁了。 这才是他ma的面包应该有的触感! 我和周海立马一通狼吞虎咽,那个往嘴里猛塞啊。店里还有果汁。我们看也没看,随便抓过来一包拆开就是猛吸。吸完再猛塞…… 并不是就真饥渴到这种地步,而是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放松了。 一个字,爽! 我敢打赌,这必须是我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肉松卷!好吃到哭! 周海也跟我差不多感受。我们俩好几次,不是被呛到,就是被噎到,可是谁也没放慢速度。直到手上的面包和果汁都吃完了,才满足地喘出一口大气。两个人互相瞪视着,都是一嘴的面包屑,衣服上还有果汁,又一起笑出来。 周海笑嘻嘻地问:“再吃一个?” 我想都没想:“行!” 这回我们试了试那些没打开的玻璃柜。轻轻一拉,可以!可以打开! 我们就像两个熊孩子,高高兴兴地把所有的玻璃柜门都拉开了。 巧克力慕斯,日式轻乳酪,提拉米苏……应有尽有!周海一手拿一个,吃得左右开弓。我也不甘示弱,捧出一只少说有六寸大的红丝绒闷头就咬。 这一通啃完,真是吃饱喝足了。 周海抹抹嘴:“好了,老子又满血复活了。还能再跟这地方战它个三百回合。” 我听得呵呵直笑。暂时没有了生存危机,我们也该好好思考一下。 “别的店里的东西都不能动,为什么这家店里的东西能动呢?”我上上下下地打量,“这家店的颜色也是正常的。” 周海撇了一下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凡是颜色正常的东西就是可以动的——颜色正常,就代表东西也正常!” 我大点其头。 “海哥,我们再找找,”我说,“也许还有其它正常的东西。” 周海也是这个意思:“对,多找出一个是一个。” 我:“规律都是从一个一个的事物中找出来的。咱们多找出几个正常的东西,说不定就能找出离开这里的线索来。” 周海连连点头,一捋袖子:“就这么办!走!” 这是目前唯一看起来比较靠谱的方法。比起之前的毫无头绪,我们总算有了一个方向了。 我们马上把四楼全部彻查一遍。除了那家点心店,并没有再找到第二家颜色正常的店。随后,我们又跑上五楼,刚走没多远,便都愣住了。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另一家颜色正常的店? 不是。 出口? 哪儿那么容易就出去。 那头熊吗? 哪头熊?哦……那会儿被武氏密文吸走,有一头熊一样的东西把我们领出去……你可真能想。那头熊都给你惦记上了。 来来来,你这么会想,你来写好了。 哎哟,这就生气了,好了好了,我不卖关子了。 前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叫章家骠的男人。 姑且算他还是一个男人。 我和周海张开嘴,怔怔地对视一眼。章家骠居然也被困在这里了? 我之前还怀疑过是不是他搞的鬼呢……等等,就是他现在躺在那里,也不代表他就是被困在这里的吧? 说不定他就是演的,就是他在搞鬼呢? 怎么说,他也是身上散发臭味的主儿。 周海拔脚就赶过去,被我一把拉住。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闻见章家骠身上有臭味,只能说:“这地方诡异着呢,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章家骠?就是真的,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也很奇怪?” 周海一听,马上从善如流:“有道理。咱们还是小心点儿。” 于是,周海在前,我在后(我可不是小赵那死没良心的,是我海哥自愿走在前面),慢慢地向章家骠靠拢。 走近了一看,章家骠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脸色很差,白得跟纸一样。连嘴唇那边都没什么血色了。可能是光线的原因,身上的衣服也有点儿灰蒙蒙的。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章家骠?” 他没反应。 周海干脆上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两下。这下他有反应了,两只眼皮颤抖了一下,有点儿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开始有点儿发懵,一会儿吓得连忙往后一让,再看几眼便又认出我来:“是你?”他很惊诧地瞪着我,然后又看看两旁,“我怎么了?怎么会在这儿?这什么地方啊?” 我心想,你问的那些问题我们也很想知道啊! “哎,”周海也瞪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章家骠茫然又戒备地看着周海:“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从旁道:“这是我一个朋友。” 章家骠很奇怪地望着我:“你不是说你要去家乐福的吗?这里……”他站起身,好像终于认出来了,“这里是小商品市场吗?” 我和周海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不过,就算我们不回答,章家骠自己也很快看出差异了:“小商品市场怎么变成这样了?人呢?怎么这么安静?” 周海看他越问越激动,赶在他大叫起来之前剪断:“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入小商品市场的?” “我?”章家骠又迷茫又紧张,“我还能怎么进来,就是这么走进来了啊。” 他一皱眉头,好像想了起来:“对,我一走进来,就觉得眼前突然一黑,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只好叹一口气。 怎么大家都喜欢失忆啊。一到关键时刻就失忆。 不过……作为一个资深失忆专业户,我好像也没那脸说人家。 周海看我一眼。他没有说话,但我还是从他眼神里看出来他是什么意思:章家骠好像没有撒谎。 我再看看这家伙的一言一行,包括神态,真是越看越觉得很自然。就是一个普通人碰到诡异事件应该有的反应。 我都快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鼻子出问题了。 周海转头看向章家骠:“你就一直昏到现在?中间一点儿也没醒过来?” 章家骠拍了拍自己的头,还是摇了摇头。 我和周海决定把现在的情况告诉章家骠。果不其然,章家骠听完,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快赶上花脸了。 “你们在开玩笑吗?”他不相信。 我好言道:“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试试。”往周围一摊手,“随便试。” 章家骠愣愣地看我一眼,忙转头跑去最近的一家店铺,是家米线店。店里的桌子上就放着一碗连汤带水的米线。他不假思索地上去就拿。 结果当然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别想拿得动。 我和周海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他一个人在米线店里团团转了一圈,累得脸红脖子粗。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看我们,忽然发出一声嘶吼,又跑去别家店…… 大概折腾了有十几二十分钟,他喊够了,力气也没了,再呼哧呼哧地慢慢走回来。 “这,这怎么回事?”他好像有点儿要哭的样子。 这问题他都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了,周海实在懒得回答。我可以理解周海。我们也不过是刚刚克服了要死要活的感觉。这个时候,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再来搅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湖。 不过,我本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原则,依然好言相劝:“我们正在想办法找线索,现在又找到了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我们真被困在这里了?”可章家骠只关心这个。 好吧,我也不想再跟他多费唇舌了。 ps:亲们,明天《特殊案件调查》就要上架了。谢谢亲们的支持,我会保持稳定更新的:)话就不多说了,反正会对得起大家花的银子! 上架咯~~~~貌似要感言一下 嗯~~~~其实我也没啥好说的,要说的都写在故事里的。看到现在,我觉得亲们应该对我是一个什么样的风格大致了解了。反正就是一个蠢萌码字小能手-_-#闲话就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一定对得起大家的银子!钻石和票票都要,打滚!打赏看亲们高兴,打滚打滚~~~~ 下面是新手指南^o^ 一、支持作品的方式: 1.登录支持:黑岩阅读网支持第三方一键登录,包括腾讯qq、新浪微博、微信、百度账号,只要轻轻一点,就可以轻松登陆,这对作者来说很重要,关乎着作品的人气,希望大家都登陆支持下(这点最重要哦)。 2.收藏本书:登录了之后,书的首页有“追书”字样,大家点击一下,以后就能在书架里面找到本书了。 3.推荐票:每个账号都有免费的推荐票,未充值用户一票,充值过的用户,每天都能免费投三票。 4.赠送金钻:作品的封面页,有“金钻”字样,点击即可送金钻,投金钻是免费的。用户通过订阅vip作品章节,当月每消费满500岩币,即可获得1颗钻石;通过捧场作品,当月每捧场满5000岩币,即可获得1颗钻石,都上不封顶,并且网站次月会免费赠送金钻给大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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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疑问的可加客服mm的qq号咨询:2814551419。 第五十七章 转移 好吧,我也不想再跟他多费唇舌了。 “对。”我很肯定地道,脸色和声音都冷下来,“你现在必须要配合我们,我们得有劲儿往一处使。听明白了吗?” 章家骠有点儿被我震住了,愣愣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便抿住嘴唇低下头。 我当他默认了。 接下来,我们三个人继续调查五楼,但之后并没有发现。然后又下楼,调查三楼以及地下车库,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三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特别是章家骠又饿又渴的样子。我和周海便决定先回四楼那家点心店。不管怎么说,好歹有吃有喝啊。 回头的路上,章家骠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你们找到我的时候,已经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周海:“快三个小时。” 章家骠略略一惊。 周海:“话说回来,你怎么一进来就是昏的?我们两个进来的时候还是清醒的啊,而且从哪儿进的就站在哪儿。你怎么不是呢?” 章家骠自己也很困惑:“我也觉得奇怪呢!”忽然惊醒似地看一眼周海,“你不是在怀疑我说谎吧?我也跟你们一样被困在这里了呀!” 周海:“你别这么紧张。我倒不觉得你是有意说谎,只是你会不会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呢?” 章家骠:“什么意思?” 周海:“你进来的时候应该也是清醒的。而且就像我们在想办法找出路一样,你应该也在自己找出路,一直找上五楼,然后你才昏了。” 章家骠愣了一下,终于get到重点:“你是说,在我昏倒之前,可能遇到了什么事?” 周海点点头。 我:“海哥,你是不是怀疑,他发现了可以出去的线索,所以才会被弄昏的?” 周海再次点点头。 章家骠自己却有了疑议:“可是,如果是不想让我暴露线索,直接把我杀了不是更好吗?” 周海被问得愣了。 可我这回却有一种当头棒喝的感觉:“也许这才是重点。” 周海、章家骠不约而同地问:“什么?” 我:“你们看,我们自从进来以后,并没有受到一点儿攻击吧?连陷阱、机关什么的,都没有。我们就只是被困住了。然后还发现了能吃能喝的点心店。” 周海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把我们困进这里的人,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并不想杀了我们,就只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我略略苦笑了一下:“不想杀我们倒也不一定。在这种地方困得久了……呵呵。” 大家都明白的,不是疯了,就是自杀。反正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只是过程变得更为漫长,更为煎熬。 如果以正常人类罪犯的划分来看,这家伙算是一个快感犯。杀人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折磨人的快感才是最重要的。 周海面色一沉。章家骠的脸色比他更差。 讨论到这里又一次中断。 三个人面沉心也沉地回到四楼,准备到点心店里休息一下。 但是当我们看到点心店时,不觉齐齐怔住。章家骠更多的是茫然,而我和周海的心却咚的一声沉到了底。 点心店的颜色也不对了。 周海大骂一声:“你大爷的!”第一个冲上去。 我和章家骠随即紧跟在后。 店里所有的点心、饮料都变了颜色,全是那种褪色的调调。这也拿不起来,那也打不开……就连我们刚刚吃完,扔在地上的包装袋、饮料盒都不能动了。 又是一通折腾后,周海发泄地猛踹了玻璃柜一脚。见玻璃柜没裂一条缝,周海更是火上心头,怒吼着连踹好几脚。 我等他连环脚踢完,才长长地叹一口气:“海哥,歇会儿吧。” 周海像头困兽,来来回回走了几步,终于压制下躁动,就地一坐。 我看章家骠还呆呆愣愣地站在那儿,便也冲他点一下头:“坐吧,节省节省体力也好。” 章家骠苦着一张脸,跟我一起慢慢坐下。他的脸色是真不太好,白煞白煞,就跟抹了一层石灰似的。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里也没个镜子。不过,要是有个镜子的话,我这会儿脸色恐怕也不太好。 章家骠在那边小声地咕哢了一句,我没听清。老实说,依我的性子我是不想去追问的,无非就是一些抱怨的话,问清楚了也只是给自己添堵。但架不住还有一个周海啊!我海哥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你说什么?”周海皱着眉毛,冲章家骠下巴一扬,“有话好好儿说!不好好儿说就别叽叽歪歪的。” 章家骠脸绷了一会儿,似乎也是有点儿脾气上来,真放高了声音,很清楚地重说一遍:“你们还说我们就是被困在这里而已,可是现在点心店也没了。你们还好歹吃了一顿,我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光跟你们白费体力了。” 周海的脸登时冷下来。 我也不高兴,但更不想事情闹大,忙赶在周海发作之前打圆场:“算了算了,说得不好听,可他也都是实话。”然后看一眼章家骠,“咱们现在可就只有三个人,不团结可不行啊!” 章家骠到底不如周海底气足,听我这么一劝,也就抿抿嘴唇低下头了。 周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声明的。”我又开了口。 周海和章家骠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我还是觉得我们只是被困在这里,”我说,“不管背后搞鬼的是谁,就是想看我们慢慢地耗死,熬死!” 章家骠半信半疑地道:“那这点心店是怎么回事呢?没有吃的喝的,还能……”声音低了一些,但足够我和周海都听得一个字不漏,“还能耗多久?” 周海神色也凝重地抿紧嘴唇。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现在这个时候,线索这么少,情况这么差,只有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一条路可走了。要是我再跟平时似的,有什么想法都包饺子似地包在肚皮里,那我们真要在这里等死吗? “我猜,是不是转移了?” 章家骠睁大眼睛。 周海也是一愣:“什么转移?” 我舔舔嘴唇:“颜色正常的店可能不是固定的,是会转移的。也许现在转移到其它地方了。” 章家骠冲我眨了眨眼睛。周海也冲我张开了嘴巴。 没想到这回,是章家骠先支持了我的猜想:“真的有这种可能。” 周海也开始回过神来:“那……我们现在是要再把整幢楼再上上下下地搜查一遍?” 我点了一下头:“只能这样。” 章家骠:“这倒真挺符合困死我们的风格。每转移一次,我们就得重新折腾一遍。” 周海沉默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行,再重新找一遍!”说着,就第一个站起身。 我也跟着起身,提出新的建议:“既然我们知道了这个地方的风格,那这回就不要三个人一起行动了吧。”转头问章家骠,“你带手机了吧?” 章家骠点点头,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电还很充足。我们三个互换了手机号。 我:“行,我们三个人分头去找。海哥,你体力最好,最大的地下车库和最杂的一楼就交给你。我负责二楼和三楼。章家骠你就负责四楼和五楼。” 四楼我们回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一些店铺,这是照顾他体力消耗最多。你别说,章家骠还算个明白人,朝我点了一下头。 我最后道:“一有发现,就电话联系!” 我们立时分头行动。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幸运之神降临到我的头上。我在二楼发现了一家颜色正常的店,连忙和周海、章家骠联系了。二楼主要卖一些创意小家私,也包括一些床上用品。我找到这一家就是卖被褥、枕巾的。 章家骠只是开头高兴了一下,马上又失望了:“又没有吃的。”他现真是又饿又渴,也难怪他最怨了。 我笑嘻嘻地:“你看这是什么?”从柜台下拎出一只包扎得好好儿的盒饭。塑料袋上还印着两个朱红的大字。 章家骠的两只眼睛里顿时放出光来:“味皇?” 味皇还是市里挺有名的一家快餐店,盒饭的品种又多又有特色。这么说吧,就等于是盒饭界的五星级酒店。 我笑着把盒饭往前一递。章家骠连忙接在手里,就在柜台上解开塑料袋。 里面的盒饭完好无损,蜜汁叉烧炒蛋铺得满满的。叉烧红亮,鸡蛋金黄,扒拉两下露出下面的米粒来,也是晶莹圆润。更让人羡慕的是,还有一纸碗的黄豆排骨汤。都是温的。 章家骠高兴坏了,像饿了几顿的幼儿园小朋友,埋头就开始猛刨。 周海看他吃得满嘴饭粒,呵呵一笑:“这店里怎么会有吃的?” 我猜:“可能是店主买来准备自己吃的吧。” 周海再次呵的一笑:“还真是除了人和声音,什么都一样。” 章家骠将盒饭吃得干干净净。是真的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留下,一滴汤汁都不剩。 第五十八章 快,行动 吃完打了一个饱嗝,章家骠才恋恋不舍地收起饭盒、筷子。我太能理解他了。我和周海在点心店的时候,要早知道吃完这一顿,未必有下一顿,一样也得把包装纸都舔一遍。 章家骠还在店里转了一下。 “找垃圾筒呢?”我说,“算了吧。” 章家骠一愣,便也觉得很好笑,顺手就将饭盒、塑料袋都留在柜台上了。 “咱们现在怎么办?”章家骠看着我问。 看来我给他找着了一顿饭,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民以食为天啊! 我笑着道:“不怎么办。咱们现在就休息。” 章家骠略露讶异,但马上就回味过来:“你是要看时间吗?看多久转移一次?”见我点点头,佩服地道,“你可真行。” 周海在一旁抱着胳膊,冲我笑笑。 看章家骠崇拜我崇拜得这么快,我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 “不一定那么顺利的。”该泼的冷水还是要泼,会凉掉的都是热水,“我们不知道多长时间才会转移,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 “也有可能还有几分钟了,甚至马上就会转移。” “就算等到了一次,也远不够我们总结规律的。” “或者根本就没有规律。每次的时间都会不一样。” 我每多说一种可能,章家骠的小脸就暗掉一分。说到后来,连周海的脸都开始拉长了。 “一切皆有可能嘛,”我匆匆地做了个总结,“梦想还是要的,只是得长在现实上。” 不能让他们太热,可也不能让他们结成冰砣子啊。 “反正现在,”我说,“咱们就先歇着。一边歇一边观察,两不误。” 章家骠和周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等等等…… 再等等等…… 三个人都没话说,时间就显得特别长。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拿出手机看时间的,反正一个人开始拿了,其余两个便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入。到后来,三个人都把手机捧在手上,动不动就盯一眼屏幕。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也过去了。 三个小时…… 我抬头一瞄,眉毛不由得一跳:“来了!” 章家骠和周海也同时看出来了。好好的一间店,颜色眼看着发白了。一两秒的时间,就迅速融入到周围的店铺里,颜色风格变得一样一样的。 我一下子站起来:“快,行动。” 我们三个按照之前的分工,将整幢再次梳理一遍。这次转移到了一楼,a区1号。得到周海的通知,我和章家骠飞快地赶过去,站稳之后,三个人的脸色便都有些差。a区1号店铺只卖些生活小用品和小数码用品,比如小垃圾筒、u盘、usb的小风扇之类……平常生活中很实用,可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而且,更让我们觉得受刺激的是,这家店就在大门口旁,是离大门口最近的店。 我们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仍然是一个颜色鲜亮,充满欢声笑语的世界。泥马,虽然听不到声音,可看到走过去的人一个一个嘴巴张得那么大,眼睛眯得那么小,是个人都知道他们在欢声笑语对不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海角天涯,只是一道玻璃门啊! 我和周海毕竟是跟门(我和东门,他和正门)搏斗过了,可是他还没有……现在他的脸上又露出那种不死心、蠢蠢欲动的表情。 我看他死憋着,都替他难受:“要不你再过去试试?” 章家骠疑疑惑惑看看我,又看看周海。 周海撇着嘴一笑,也是双手一摊,任君高兴的模样。 章家骠低头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能克制住心底的蠢动。他一咬牙,昂首阔步地走过去,就差没踢正步走。走到门前,他又回头看了我俩一眼。我和周海太有默契,一起冲动龇牙一笑。 看到我们竟然如此“支持”,章家骠反倒犹豫地往后一缩脑袋,有点儿被吓着了一样。 其实从我心底里来说,也是存着一丝侥幸的。万一真给他打开了呢?万一这时候真能打开呢? 但是自己是确乎不想再去试了,碰壁碰得太厉害。 我想周海也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吧。 所以我换上一副正常点儿的笑脸,很真诚地道:“试一试总是好的。” 这一回,章家骠是真感受到了我的支持,于是调转头,一把推在玻璃门上。 结果当然不会有任何不同…… 不,等等! 章家骠的反应有点儿奇怪。虽然没有推动玻璃门,可他并没有再歇斯底里地更用劲儿,或者像周海那样气愤地猛踹过去。他慢慢地贴到了玻璃门上,好像在极力地想看清楚什么东西。 周海也发现了,走到我身旁,轻轻地道:“是不是有发现啊?” 我直接问章家骠:“怎么了?” 章家骠回头看我一眼:“门这里有一条缝。” 我和周海一震,互看一眼,连忙一起赶过去。章家骠往旁边略略一让。是的,两扇玻璃门并不是密合的,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缝。 章家骠怀着怯意地道:“你说,这个缝能不能通向外面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海说:“可是缝太小了,而且我们也没办法扩大它吧?” “不,这条缝还是很有用的。”我的想法比他乐观得多,“虽然不能让咱们出去,可是,至少可以让咱们塞个纸条什么的吧?” 周海一下子醒悟过来,一拍后脑勺:“对,我们可以求救,让捡到纸条的人,帮忙联系崔队……” “嗯?”我转头看周海,见周海神色如常,马上反应过来,“对,还有邵老师傅!” 周海:“对,能联系上他们,我们就有救了。” 我点点头,进一步建议:“那就别用纸条了,纸条没几个人会捡,咱得拜托毛爷爷。” 周海和章家骠一愣,不觉苦中作乐地一笑。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这时候才想起来,我没笔。连忙抬头看周海和章家骠。他们两个也是一脸才刚想起来的惊悚表情。 血书吗?难道真要像电视里演,咬破手指头,然后满腔悲愤,奋指疾书? 我脸都黑了。 周海深深地望着我:“哥们儿,咱也不在乎这点儿血了,你说呢?” 我:“……” 章家骠嗫嚅地道:“不是我不想帮忙,我……我晕血。” “……”这都行。 关键不是我舍不舍得这点儿血,问题是就算我把手指头咬了,就这一张钞票,够我写几个字的?写不清我要交待的事啊! 听我讲完理由,周海和章家骠也恍然大悟。 周海一拍手:“那咱们多拿几张钞票出来,不就够了吗?” 我脸更黑了:“多拿几张出来,”简直哭笑不得,“连载小说啊?” 周海:“……” 我:“小说都不一定有人追连载,何况是我们这奇奇怪怪的话。人家可能拿到一张就是一张,跑了。” 章家骠:“……” 我:“必须写在一张上面。”然后也不想让他们太觉得挫败,“多发几张可以。” 周海狠狠地叹了一口气:“那怎么办?” 都说一文钱逼死八尺汉。可我们现在倒没缺钱,缺笔了。 现在除了我们身上的东西能用,也就只有那个小店里的东西了。那小店里都是些生活小用品,小数码用品……我回头再去看,突然想起来能用的东西了:牙签。 可以用牙签沾着血写,那一张钞票就够写的了。 这回我没犹豫,一口咬破了手指,用牙签沾了血在摊开的钞票上写字。写了几笔,发现尖头不利于书写,便把尖头折掉。最初的钢笔没有吸墨汁的内芯,就是沾着墨水写的。说起来容易,写起来还是挺费事的。我现在才发现钢笔有内芯是一个多么重大的进步。 请帮我们联系市刑警队崔队长,电话多少多少号,周海(写周海的名字是因为比我的名字字少,而且笔画也少)被困在上回出警的地方了。 我不能直接说小商品市场。人家从外面看小商品市场正常着呢,只会以为我们不正常。那就完蛋了。只要说上次出警的地方,崔阳就会明白了问题出在小商品市场了。 好不容易几张写完,我真是再也不想写了。连忙回到大门前,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地塞出去。 成功了! 几张钞票掉在了大门外的那个正常世界里! 风一刮,马上四散开来。 我们三个一人盯紧了一张,多出来的就随它去吧。还是毛爷爷的魅力大,很快就有人把它们捡了起来。但是两个小伙子将钞票看了看,虽然看到了钞票上的血字,却还是一脸欠揍的笑,互相看了一眼,就把钞票一把捏在手里,高高兴兴地走开了。 唉…… 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我懒得生气,周海却大光其火:“cao,没看见是血写的吗?钱拿走了,也打个电话啊!” 章家骠也是满脸的失望和愤懑。 我安慰他们,也是安慰自己:“还有呢,没准下一位……” 还没说完,就见又一张钞票被人捡起了。 第五十九章 没空跟你解释 还没说完,就见又一张钞票被人捡起了。 我们三个登时都睁圆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那人。 那是一个女人。 虽然还背对着我们,但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大多数男人都哗哗流口水的女人。 当她捡起那张钞票,款款起身,轻蹙柳眉看完所有的字,抬起头时,更是可以让大多数的男人神魂颠倒。这不,我身边的那两位就已经飘飘然,不知死活了。 只是除了我这个男人以外。 因为我一看见她,只会菊花发紧。 对,这回你没猜错。 这位美貌无双、身材玲珑的女神,不是温静颐还能是谁?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姜玲呢?小赵呢? 我急忙朝她身后扫视了一遍,没有,都没有。只有温静颐。 她拿着那张钞票向大门看来。 周海和章家骠看得眼睛都直了。我虽然知道她看不到我,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但是下一秒,我又不那么确定。 温静颐的视线竟然和我的视线对上了!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就见温静颐忽然忍俊不禁似地,冲我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嫩红的嘴唇开启出美妙的形状:小,呆,子。 我一下子瞪圆眼睛。我竟然看懂了她在说什么。真的是“看”懂了。可我百分之百的确定,再过去的二十七年里,即将二十八年里并不会唇语。绝bi的不会! 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见了吗?”我连忙向周海和章家骠求证。 周海和章家骠一脸茫然,同时问:“什么?”他俩这回倒是挺有默契的。 唉,温静颐就是有这样的魅力。或者说魔力更贴切。 我:“她好像能看见我们。” 周海:“啊?” 我:“她好像在跟我说话。” 章家骠没出声,但是他的表情告诉我,他显然认为我在胡说八道。 我愣愣地转回头去,再看向温静颐。温静颐又向前走近了一步。我都能看清她额头上的美人尖了。什么?你不懂什么叫美人尖? 哎呀,跟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沟通真是有障碍。《新白娘子传奇》总该知道吧,就是赵雅芝那一版?还是不知道就去问度娘。赵雅芝扮演的白蛇,那发型,额头上的发际线有个明显的小尖尖的,那就叫美人尖。 再回来说温静颐。她袅袅婷婷地走到玻璃门前,眼睛一直盯着我。我的视线就像被她的视线粘住了一样,然后我又看到她形状美妙的两片红唇动了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脊背上窜过一阵酸麻,说不清是爽的还是怕的。 但是我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温静颐真地看得见我! 那还犹豫什么? 别说我看见她菊花发紧了,就是后脖颈发凉,这会儿也不算什么了!她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啊! 我不顾周海和章家骠惊诧的眼神,直直走到玻璃门前,也定定看着温静颐,看着她的眼睛。温静颐似乎也没有料到我会有此举动。现在,我跟她可真是只隔着一道玻璃门而已了。 我也对着她字正腔圆地翕动嘴唇:救,我。 温静颐嫣然一笑,然后用两根手指印在红唇之上,再将手指上的吻痕轻轻贴在玻璃门上,对应着我嘴唇的地方:你,去,死。 我倏然睁大眼睛。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笑微微地收起那张钞票,很优雅地踩着酒杯跟高跟鞋,像来时一样袅袅婷婷地走远了。 我心里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不是冷笑温静颐,就算她走了,我也不敢。我是冷笑我自己。 刚才,我竟然真有一瞬间相信她会救我。 我:“……” 周海:“……” 章家骠:“……” 我们三个都傻了好一会儿眼。还是章家骠“啊”的一声,惊醒过来。 “坏了,”他大为沮丧,“她捡走的是最后一张钞票了!”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我们三个又是一阵傻眼,比之前傻得时间还长。 老天爷就这么不待见我们。我想,我应该负责地说一句,主要还是不待见我。 几张的百元大钞啊,就这样白洒了。 是谁说遇到危险情况,可以用这个方法的?肯定没自己试过。 唉…… 我们身上也没有百元大钞了,刚刚都写完了。只有五十块、二十块、十块的了。这还用试吗?红脸的毛爷爷都没能成功,凭什么绿脸的、咖啡脸的、蓝脸的毛爷爷还能管用?这气色都一个比一个差了。 事到如今,我们再死守在玻璃门前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先回到小店里,再等等看下一次转移。 希望下一次仍然是三个小时之……ffffffuck! 我们三个刚转身就全都瞪圆了眼睛,一溜排地僵站在原地。下一秒,又一起跳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小店跑过去。 可是根本就来不及。 我们才刚动,那边就已经变成洗白的颜色了。 后面纯粹是因为惯性,才继续大步如飞地一直冲到店铺前。 周海是第一个受不了的。他像发了头疾的曹操一样,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十根手指全部深深地插进头发里。先还憋着,团团转了两圈,然后终于憋无可憋地,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声怒吼。 章家骠被他吓了一跳,然后也极力忍耐似地抿紧嘴唇。 只有我还算正常。 周海不用过多的安慰,他只要发泄完了,会自己冷静下来。章家骠的脸色是真不太好。折腾了这大半天,收效甚微,他的脸色比我刚发现他的时候更差了,白得真跟纸一样,而且嘴唇的颜色也有点儿发灰。 我正想安慰他两句,突然脑子里有一根筋抖了一下。 章家骠见我愣愣地看着他,他也愣愣地看着我,看着看着,他疑似往后缩了一下。我们两个的眼睛里都透出些疑虑。 我先问:“怎么了?” 章家骠被我一问,却又往后一缩:“没,没什么。”嘴里吞吞吐吐地说着,又偷偷地瞄周海一眼。 我不觉皱起眉头。便听章家骠又来问我:“你为什么要看着我?” 我:“……” 我脑子里的那一根筋抖得更厉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旁边的周海。 周海还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怎么了?”他现在只觉得热,抹了一把汗,又将外套敞开了。 我灵机一动,又想起来一件事:“看把你热的,干脆把外套脱了吧。” 周海想也没想:“也行。”便三下五除二地脱掉外套。 他倒是不怕冷,里面就穿了一件格子衬衫,腰部以下全收在裤子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腰上,前前后后什么东西也没别。 我暗暗地愣了一愣。 周海一手搭着他的外套,一手又在脖子上抹一把汗,两眼看着那一间一间的店铺:“这可怎么办?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一家店,我们真得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找一遍吗?连时间长短都是随机的!” 章家骠看看周海,又看看我,神色紧张起来。 周海看出他的不对,便也将视线投诸他的身上。 章家骠越来越紧张。周海也越来越戒备。一种无言的对峙渐渐萌发。 周海沉下脸道:“你小子想搞什么鬼?” 章家骠吞下一口口水:“是你们想搞什么鬼吧?” 我在旁边和稀泥:“有话好好说。”不管怎么样,先别把情况搞得太剑拔弩张。 周海一口打断:“跟他废什么话!” 三个人几乎呈三角形,又陷入一阵沉默。沉默也好。我两眼盯紧他们,抓紧这点儿时间理清思路。忽然,章家骠猛一转身,撒腿就跑。周海早就料到他这一手,也撒腿就追,快得就跟得到了发令枪的短跑运动员似的。 我哪儿跑得过他们。可是也不能不追,真是要命。 结果是还是章家骠同学实力差了一大截,逃跑不满一分钟,就被周海从后面一个熊扑,硬生生地成大字型压扁在地上。 周海死压着他,很熟练地将他一只手反剪到后背上。痛得章家骠发出一声哀嚎,想挣扎也挣扎不起来。 我这时才从后面喘着大气追过来。 周海笑看我一眼:“你这体能……”唉地叹一口气,像是不忍心再看我的挫样,转回头去,“把这家伙……” 周海闷哼一声,突然定住了。 被他压在地上的章家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惊恐地别着脑袋,特别想往后看。然后,他终于费力地看到,从周海的胸口冒出一个小尖尖。连周海自己也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冒出的那个尖尖,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样。 “裘……家……和……”周海破碎地叫着我的名字。 他还维持着单膝跪压在章家骠背上的姿势,我也单腿跪着,还维持着贴在他背后,一手握紧桃木匕首,从背后捅出他胸口的姿势。 “别废话了,”我冷冷地道,“你能被桃木匕首所伤,就证明你根本不是周海。” 那个周海反手一把抓住我一只胳膊:“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为所动地看着那张和周海真是一模一样的脸:“没空跟你解释。” 第六十章 别浪费时间了 我不为所动地看着那张和周海真是一模一样的脸:“没空跟你解释。” 说完,一把抽出匕首。 他捂着胸口,脸上的肌肉抽了两抽,呼的一声化为一团乌黑的烟气,消散了。 章家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已经没有人压制住他了,忙发出一声惊叫,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他慌里慌张地看看我,又看看空空如也的地上,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儿怕我。 “你,你,你……” “……”我等着,等他说完。 可是章家骠语言表达能力真不怎么样,跟吃饱了似地撑在那儿了。 我叹一口气,好心提醒道:“我估计你一会儿想说也说不了了。” 他一惊,不结巴了:“为什么?” “其实我也不肯定,只是猜的。”我说,“刚才被我干掉的,应该就是搞出这个小商品市场的家伙。” 章家骠眨巴着眼睛看我:“所以?” 我看他是真吓懵了,都不能动脑子了,只好接着说下去:“主人都死了,他搞出来的地方会怎么样?” 章家骠再次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明白了:“那你刚才干嘛杀他呀!”他急了! “不杀他,我们肯定会死。杀他,或许有一条生路。”我苦笑,“你不会真以为他会一直陪着我们做游戏吧?” 章家骠呆住了。 但是这次我没时间再等他回过神来。因为地板开始微微地晃动起来,又像是在震动。我和章家骠起先还能站住,但很快就不得不蹲下身子,勉强保持平衡。四周边的一切都开始抖动起来。 我的心悬得紧紧的:“来了。” 这个地方在崩溃。 但是我不知道崩溃之后,我们会怎么样?是出去了,还是跟着这个地方一起消失殆尽。 就像我之前跟章家骠说的,只是或许有一条生路。或许而已。 章家骠惊恐得像一只绝望的小兽,两只眼睛睁得那么大,好像还在不死心地找什么出路一样。忽然喀嚓一声脆响,我们脚下的地面陡然现出裂纹。我们两个都吓了一大跳,但也没处可躲。你说要是店铺要倒,我们还能跑出来,可是地面要裂开,我们能往哪里跑,得会飞才行啊。 到这时候,我也无技可施,害怕得不得了,死死地盯着地面。水磨光滑的地板砖上虽然现在还只是出现裂纹,但很快就会碎成渣渣,或者像地震一样,绽开一道一道的大口子,将我们全部吞下…… 可就在我要绝望时,对面的章家骠却大叫起来。 “我想起来了!”他两只眼睛又睁大了一圈,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我猛地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快说啊!” 章家骠把手指猛地往下一指:“就是地面!地面才是通往外面的出口!” 我愣了一下,登时明白过来。我那时候一脚踏进来就进了这个古怪的小商品市场,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从门走进来的。但其实是因为我一脚踏上了这些地板砖,踏上了小商品市场的地界。 “那怎么出去?”我大声喊。 章家骠:“我当时正准备往地面上扑,但后面……就眼前发黑了。”他飞快地说着,却又露出一些犹豫,“我不知道是因为失败了,所以被撞昏了,还是被那个假周海阻止了……” 刚说完,地面上又发出清脆无比的喀喀嚓嚓的声响。我头皮都听得发麻了。这地面是随时要崩塌啊! “快吧!别浪费时间了!”我大吼。 吼完,我什么也不管了,闷头就往地面上扑。 我也不知道章家骠有没有跟我一样行动,我只看见地面飞快地向我脸前逼近。哗的一声,地面就像镜面一样破裂开来,大块大块的碎片飞溅起来…… 睁开眼睛,四周都是黑暗。 我好像撞进了一个狭窄逼仄的地方,没有风,没有声音。不,有声音,是我自己喘息的声音。我四处摸了摸,好像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又好像是一个小小的地窖。 可是没有杨贝贝,也没有周海和邵百节。 我谁也找不到。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在往前还是在往后,乱七八糟、跌跌撞撞地走着。 我很累,很冷,很饿,很渴……我喘不过气来。 这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我的错觉? 难道我失败了? 在我扑到地面的那一刻,已经晚了,地面已经崩塌了? 还是方法不对,虽然地面是出口,但扑上去也没用。 我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想到这里,一会儿想到那里,却什么也想不明白。 朦胧中,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很好闻,很好闻……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我情不自禁地跟着那道味道飘起来…… “家和……家和……” 有人在温柔地叫我。 “你是不是醒了?”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房间里的光线很好,明媚得我眯起眼睛。在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中,我看见了姜玲的脸。她对着我笑起来,可是眼睛里却淌下两行泪水。 我动了动手,想替她抹干净眼泪,还没来得及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就有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大嚎一声:“儿子啊!” 便见一个灰色的矮胖身影闷头扑过来,duang的一下,就把姜玲撞到一旁。 我闷哼一声,一口老肺差点儿被挤得吐出来。 “儿子啊……儿子啊……”老太太死命抱着我,抱得我动也不能动,话也说不上。 我只好像个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躺着。大约只有一双眼睛还能动,往周围这么一扫,我这是在医院?人很多啊。姜玲就不用重复了,老爷子当然也在,所里的几个兄弟,哟,小苗也来了,还有小赵,周海。 我现在看到周海还真有点儿心虚。就算我捅的是个假周海,可是脸真是一模一样啊。 然后张所,崔阳……嗯?温静颐也在。 美人依旧不语含笑,微眯着一双能勾魂的眼睛。我僵硬着脸也朝她呵呵一笑。 还有……我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邵百节。 我脑子里打了好几个结:他怎么也在?怎么都来了? 我直愣愣地瞪着眼睛。老太太还在我身上大放悲声,期间小赵、周海都曾试图劝她,可还是不能让她从我身上松开手。最后还是得老爷子出来发话。 “好了好了,”老爷子皱紧眉头,“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领导也都在,你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老太太嘴里依然硬气:“我什么样子了?这是我儿子!”但手上还是慢慢松开了。 她哭得双眼通红,脸上皱巴巴的,染黑的头发也重新露出银白的发根。一下子像老了十岁一样。 “儿子啊,”老太太抽抽鼻子,摸摸我的脸,“饿不饿啊?妈给你熬的排骨汤带来了。” 这一说,我还真饿了,连忙点点头。 老太太连忙来扶我,姜玲也过来帮忙。于是我左边是妈右边是媳妇,舒舒服服地坐起来,靠在竖起来的枕头上。 老太太打开排骨汤,高兴地道:“还是热的呢!来,妈喂你。”说着,就拿起汤勺。 这么多人都直勾勾地看着,我怎么好意思,连忙接过汤勺:“我自己来,我没事。” 于是,我就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扒拉起排骨汤来。这感觉真是似曾相识。只是我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 喝了没几口,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人来:“哎?章家骠呢?” 崔阳有些奇怪:“章家骠怎么了?” 我:“他跟我一起的呀。” 崔阳眉毛一皱,沉着他的破铜锣嗓子道:“你先吃。吃完慢慢说。” 我:“哦。”下意识地扫向周海、邵百节,可是已经晚了,他们脸上什么波动也没剩下。 快速地将一整只保温壶的排骨汤喝干净,排骨也啃得只剩下骨头。姜玲递了一张面纸给我,我满足地抹抹嘴巴。 崔阳又开了口,这回是对着老爷子、老太太说的:“我们有点儿事想和裘家和谈谈。” 他是单刀直入,张所连忙又添两句软和点儿的话:“大哥,大姐,你们也都累了,都是上了岁数的人,赶紧回去歇着吧。这边就交给我们了。保证把你们家裘家和照顾得好好儿的。” 老太太还不舍得,老爷子先做好表态:“那就麻烦领导们了。” 张所马上道:“看您说的。”回头一喊,“小赵快,送长辈回去。” 小赵马上过来扶住老爷子。男朋友要走了,女朋友当然得跟着一起走。温静颐也过来和姜玲一起扶住老太太。所里的几个兄弟加小苗也乖觉得很,互相串个眼神,就由小苗跟张所说先回所里工作了。 一眨眼的工夫,满满一屋子人如同风卷残云般地散了。只剩下精华几个:邵百节、崔阳、周海、张所。再加病床上的我。 邵百节低低地问:“裘家和,你知道你睡了几天吗?” 我一愣。猛然想起当年,他也是这样问的。 第六十一章 是条狗 我一愣。猛然想起当年,他也这是这样问的。 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啊。 我舔了舔嘴巴:“老师傅你这么问,我是睡很久了吗?” 邵百节:“嗯,你睡了有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又是一个星期! 我一下子瞪圆眼睛。 历史是真惊人的相似啊。 我想起刚才看到老太太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模样,心里真不是滋味。我那可怜的妈,又被我吓了一回。这是生生地被我吓老了。 “那,那不是连圣诞节都过了?”我碎碎地说。更不用提冬至了。 旁边的周海忍不住翻着白眼吐出一口气:“你还能想着圣诞节,我真服了你了。” “快说吧,”他催我,“你那天不是说好,和我一起去小商品市场追踪章家骠的吗?可是我到小商品市场进进出出多少回,也没见到你啊。” 他一说我就明白了。我从东门一进去就进到了另一个小商品市场,他从正门进的还是那个正常的小商品市场。 周海根本就没沾过这奇怪的倒霉事。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问,“我又是怎么到医院来的?” 周海:“不是我们找到你的。” 我:“啊?” 周海:“是我先接到了医院的通知,因为你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所以他们就回拨了。然后我再通知了姜玲。姜玲他们还在金店里傻乎乎地等着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出事了。” “什么?”我再度瞪圆眼睛,“等会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接到医院通知的?” 周海:“就是和你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 我呆住了。 我在那里面困了大半天,各种焦头烂额,可现实中竟然只有十来分钟吗? 周海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当时也呆住了,还以为人家跟我搞恶作剧呢!明明说好就在小商品市场东门了,怎么突然躺到医院里了。再说,你就是打完电话立马往医院赶,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可不是吗? 就是打的过来,少说也得花双倍的时间啊。 “那医院呢?”我连忙接着问,“医院又是怎么发现我的?” 周海:“听医生说,是个出租车司机送你过来的。” 我越听越迷糊:“出租车司机?” 周海:“嗯。” 我:“那我又是怎么上了出租车的?那司机呢?” 周海:“早找到司机了。司机说,是个男人把你送上车的。本来他不想惹麻烦,那男的出手挺阔,一抽就是一叠大钞,只要求把你送到医院。那男的什么都没再说,司机也什么都没再问了。” 我就顺藤摸瓜地继续往下问:“那个男人呢?” 周海却叹了一口气:“那可找不着了。司机说那个男的老低着个头,也没看出子丑寅卯来,就好像个子还挺高的。他拦住车的地方,也没监控……完了。” 我倒是一下子想起那个男人是谁了。 “章家骠,”我说,他的个子就挺高的,应该有一米八左右,“一定是章家骠。” 周海接上了思路:“对了,那会儿你说章家骠先进小商品市场了。难不成你们一起碰上什么事了?” 我心里想说,还有一个假冒的你。但是一看到周海的脸,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老想起自己一刀捅进他……不,是假周海胸口的那一幕。便加装咳嗽一声,低下头去,模糊地嗯了一声。 崔阳问:“现在能给我们说说,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本来也想说了。便把那天下午的事,从在金店里看到章家骠开始,直到最后拼死扑向碎裂中的地板,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四个人听我说完,脸色也是不一。张所满脸的凝重。周海永远是凝重有,但是好奇和兴奋更有。邵百节和崔阳师徒又摆出惊人神似的一式:略低着眉头,稍微抿紧嘴唇,一张脸上平静无波。 周海和我想的一样:“这么说是章家骠救了你?” 我点点头。 周海:“而且他案发前一天晚上就没在家,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再次点点头。 崔阳:“我们后来梳理前几天的监控时,的确看到章家骠在前一天晚上乘电梯出去了。”略略一停,补充道,“但是最好,还是要找到他的那个朋友,落实一下。” 我有点儿为难:“他没跟我说究竟是什么朋友。” 崔阳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不过,”我忽然想起还有别的办法,“他跟我说过,他只是去金店代他朋友取货而已,他朋友早在网上订好了。只要查一下当天去取货的网上订单,就能联系上他朋友了吧?” 崔阳的脸色一松,笑了笑。 周海望向还没发表过任何看法的邵百节:“现在可以确定这是特殊案件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于带着一丝期待。 邵百节倒并不在意,只是沉沉地点点头:“现在可以了。” 我一愣:现在才可以,那之前岂不是还不可以了? 既然后来我碰到了章家骠,那就证明被残忍杀害的就是那个女人了。一个大活人被弄那么支离破碎,还血糊淋漓了张所一身……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瞄一眼张所。 不期然却被张所逮个正着。 “你看我干什么?”他问。 我忙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对了,那个女人呢?”我问,说得有些犹豫,“我们在卧室里发现的,那些人体组织的dna应该出来了吧?” 我不说还好,我一说,在场四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奇怪起来。 “怎么了?”我摸不着头脑地问,“dna出什么问题了?样本被污染了?” 邵百节和崔阳继续做一对惊人神似的师徒。 张所未语倒先叹一口气。 周海挠挠头:“你别瞎猜了。dna结果早出来了。” 那你就好好地说啊,撅什么嘴呀? 周海偏又磨磨嘴:“……是条狗。” 我:“……”慢慢瞪圆眼睛,“什么?” 周海耷着眼皮看我,才不想重复一遍:“你没听错。” 我大为惊讶,嘴巴半天合不上。那血糊淋漓,吓得我们肝胆俱裂,蒙了张所一头一脸的……竟然是条狗。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邵百节说,现在才可以确认是特殊案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有人类出了事,别说是特殊案件了,就是正常的刑事案件也很难成立。 周海进一步说明完:“而且我们已经确定,就是章家骠养的那条金毛。” 这个我明白,不是难事。章家骠家里到处都是那条狗的dna,对比一下也不难。我还记得那条狗叫多多。 张所仰头又叹一口气:“看来我老张家的祖宗还是保佑我啊!就是不让我见死人。” 我也感叹:这种转折都让您给碰上了。 可是:“那个女人呢?”我问。 按照那天我们的调查分析来说,必须有一个真实的女人是消失了的啊! 周海皱紧眉头,摇了摇头:“还是没有一点儿头绪。” “也许那个女人才是问题所在。”邵百节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让人有当头棒喝之感。 周海嘴快:“老师傅,你怀疑那个女人不是正常人?” 邵百节:“现在唯一下落不明的就是她了。我们之前怀疑过章家骠,可现在事实证明,章家骠才是目标。” 对。如果章家骠不是临时被朋友叫走,那么死的就不是他的狗,而是他本人了。后来,他又被困在小商品市场,能逃出来也是九死一生。 至于我,我应该是误打误撞的吧? 周海:“可是章家骠现在又跑那儿去了呢?会不会去找他的那个朋友了?” 大家一致觉得可能性非常高。 我连忙一掀被子:“走,海哥,咱们赶紧去金店找他的联系方式去。” 张所惊诧地看着我:“哟,你怎么积极起来了?” 我笑笑:“睡了这么多天,也该活动活动了。” 邵百节和崔阳倒是没意见。既然已经确定是特殊案件了,崔阳就得让邵百节做主。邵百节既然做主了,那跑腿的肯定还是我和周海嘛。 我们马不停蹄地往金店赶。周海开车。 路上周海笑嘻嘻地道:“哎,那个假周海真跟我很像吗?” 一提起这茬儿我就有些不自在,讪讪地笑:“没你帅。” 周海摸摸脸:“我也觉得,我也是这世上独一份的帅啊。” 我吭吭地笑:“那是必须的。” 周海转头看看我,豪爽地拍我一把:“你还别扭呢?” 我:“……” 周海:“那就是个冒牌货啊!当机立断,你做得对啊!换成是我,我也一样。” 我抬头看他:“是吗?” 周海不假思索:“必须的。” 我想了想,还是欠揍地问一句:“我是说,如果冒牌货是我,你也会在背后捅这一刀?” 周海:“是。” 我得承认心里舒服多了。 心里一舒服,人也轻松了,我也跟周海似地笑嘻嘻起来。 “那要是冒牌货是崔队呢?”我笑嘻嘻地问。 周海一愣:“呃……”呃了好长时间,还呃不出下文。 第六十二章 凭我,是没有办法的 我起先还笑嘻嘻地等着,到后面也笑不出来了。自己也觉得挺没意思地咂咂嘴。 裘家和你真烦死了,不会开玩笑就别开。 其实凭良心说,周海有这样的反应,我也该老老实实地接受。谁心里还没有个亲疏远近? 孔爷爷早就说过了,亲亲,仇雠,人之常情。意思就是说,亲近和你亲近的人,仇恨和你有仇的人,那是人类正常的感情。孟爷爷讲得就比较激烈,原话忘了,直接说个意思吧:人没有亲疏之别,就跟禽兽一样。 反正先不要去管那些情绪,领略那个意思就好。 崔阳是把周海一手带出来的师傅,人家多少年的感情。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才跟周海认识多久。 在我心里,也不能把周海跟我老爷子比,是吧? 这回是我不好。我就不该这么问。 况且,周海完全可以随口应承下来,可他没有。起码把他真实的态度给我看了。 这也是他对我的好了。 赶到金店,有周海的证件作陪,服务员非常配合地调出网上订单。我回忆了一下当时章家骠来取货的时间,马上找到了那一条订单。结果我们的希望落空了。从店家的后台,可以看到对方的手机号,可是留的就是章家骠的手机。而且因为是同城交易,所以没留地址。我抱着侥幸的心理打了几遍章家骠的手机,也全是关机。我们还请店家给对方的账号留了言,可是也没有反应。说实在的,我自己购物账号里的消息都不怎么看…… 我和周海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接下来还能怎么办呢? 从金店出来,周海看着我,我也看着周海,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这个章家骠也是,”周海皱起眉头,“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进医院呢?” 我又叹一口气:“我也想知道啊!” 周海:“会不会是……他已经知道是谁要害他了?” 我倒是没这么想过:“怎么说?” 周海:“一般人遇到危险,不就是应该要报警才对吗?” 我点头:“那是。” 周海:“可是他并没有报警。” 我:“是不是怕惹事啊?”现在人的法律意识的确普及、提高了不少,但也有人就是根深蒂固地不开窍,你也拿他们没办法。 周海:“可他不是知道他家里发生了怪事,我们警察已经在调查了吗?” 我开始有点儿摸到周海的思路了:“这就不是没报警了,而是他是在有意躲避警察了。” 周海点点头:“就我的经验而言,一般想躲着警察的,都是自己肚子里揣着明白不能说的。” 听周海这么一说,我倒比他更确定了。 因为我想起来,我和章家骠被困在小商品市场里,虽然他表现得各种正常人一样的紧慌失措,可说到底最后能死里逃生,其实还是靠的章家骠。以一个普通人来说,先是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怪事,紧接着又被困到一个诡异的地方,而且还是失忆地醒来,居然还能想起解决的办法? 难道不是应该懵bi,懵bi,再懵bi吗? 我从心底里骂自己:裘家和,你是真忘了他也是身上有臭味的人啊! “哎?你想什么呢?” 我惊醒,看见周海正奇怪地看着我。想必是我刚才的脸色有点儿精彩了。 “海哥,”我索性精彩到底,双手握住周海的手,使劲儿地摇了摇,“还是你牛啊!我怎么就一点儿也没想到呐?” 周海笑起来:“你小子又作怪!”一抿嘴,“不过我喜欢。哈哈哈……” 喜欢完了,那也得继续面对现实。 “如果他就这么躲起来了,”我皱着眉毛,“那可怎么找啊。他会躲在哪里呢?” 周海:“朋友家?” 我摇摇头:“如果是一般情况,肯定会躲在亲戚朋友家之类的,可咱们现在是特殊案件。” 周海得到了提醒,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就算躲在朋友家也没用,说不定还会拖朋友下水。” 那他会躲去哪里呢? 我和周海一起陷入了沉思。 但是并没有什么luan用。 我俩沉思了一下午,也没孵出个蛋来。 只好垂头丧气地去向邵百节报告。 邵百节依然下榻在我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连房间都没变。他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听我们两个站着汇报完。他本来就是冰块脸,再蒙上一层缭绕的烟雾,我更是看不清他的脸色有没有波动了。 “看来这个章家骠也有问题。”邵百节将烟蒂在烟灰缸中碾灭。 周海马上跟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觉得他可能也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没出声。但是这里的三个人,我恐怕才是最确定这一点的人。 “老师傅,我们两个是真没有办法了。你那儿有没有‘别的’办法?”周海眼睛里放出既崇拜又期待的光芒。 上回,我们调查引尸果的案子,强哥的追查一度陷入僵局,就是邵百节用‘别的’办法找到了两个强哥的家。那我们现在知道章家骠的家在哪里,是不是也可以反找出章家骠在哪里? 我忍不住也有些期待地看向邵百节。 邵百节还是面色不改:“没有。” 周海:“……” 我:“……” 邵百节:“你们一定在想,上回我既然能找到两个强哥的家,这回当然也能找到章家骠。” 周海:“……”回头看我一眼。 我:“……”看来我们俩是越来越像搭档了。默契啊。 “老师傅,不是这样的吗?”我问。 邵百节:“没你们那么想当然。上回我们手上有两个强哥的尸体,就能找到他们的家。可是现在要反向操作……凭我,是没有办法的。” 周海一点就通:“老师傅没有办法,总部里别人有吗?” 邵百节点头。 如果能找别人帮忙的话,邵百节早就行动了。可他还是不行动,那就是说…… “总部现在还是很忙?”我问,“调不出人手?” 邵百节再度点头。 距离上回引尸果事件求援未遂,这都过去多久了?还在忙? 我忍得住不问,周海也忍不住啊。 “老师傅,总部就这么忙?”他三分着急七分好奇地问,“特殊案件有这么多吗?就没多招几个人?” 邵百节静静地看着周海,看得周海也静下来,方不紧不慢、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了:“总部很忙。特殊案件不多。人也不多。” 周海愣愣地问:“那为什么到现在还调不出……”说到这里,他啊的一声想到了,“碰上很难的特殊案件了吗?到现在还没解决?” 邵百节点头。 我们的好奇心顺利加剧,可是追问只能到此为止。 周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轻轻地一拳敲在墙壁上。有邵百节在,他不敢闹出多大动静。 “难道我们现在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他不甘心地想。 我也在拼命地想。不管怎么样,邵百节还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因为正常的查案方法,是铁定没戏了。想要解决问题,你得首先搞清楚,你手上的牌到底是什么牌。 我先开门见山地问一个问题:“老师傅,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从死人身上找到住所的?” 邵百节:“这个不能告诉你。比取出引尸果要复杂得多。” “明白。我们不够格知道。”我一点儿也不意外。但是不问清楚,总是不死心。 万一可以一口就吃到果子,何必再去搬梯子往果树上爬,对不对? 我接着道:“那我问一些你能回答的问题,行吗?” 邵百节微微笑道:“行。” 我先道个谢,便问道:“老师傅,你能用强哥的尸体找到强哥的家,是吧?” 周海望了我一眼:“还以为你要问什么。”撇撇嘴,“重复一遍有用吗?” 我笑笑:“我就是想问清楚。” 邵百节继续微微笑着看我,轻轻点一下头。 我:“如果我们现在手上有章家骠的尸体,那你是不是也能找到章家骠的家?” 邵百节点点头。 周海也开始觉得我的问题有点儿奇怪了,但是他还没想到我会进行到什么地方:“你为什么倒过来问?” 我暂时没理他。我想问题的时候,特别是重要的问题时,最好按照自己的思路来,不然很容易乱。我又不是电脑,可以同时处理好多个任务。 “但是你说,如果凭章家骠的家,你却不能找到章家骠?”我继续问。 邵百节还是点头。 我:“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说,从有生命或者有过生命的东西,去找没有生命的东西更容易,这是你做得到的?” 邵百节眉尖轻轻一挑:“没错。” 我:“那么再进一步说,从有生命或者有过生命的东西,去找有生命的东西呢?” 邵百节的嘴边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可以。” 我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其实找什么东西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还是看咱们手上有什么东西。” 周海还是没明白:“所以啊,现在不是章家骠在我们手上啊!” 邵百节也在等我的下文。 我笑道:“可是他的那条狗,多多在啊!” 第六十三章 我的乐趣 我笑道:“可是他的那条狗,多多在啊!” 周海一愣。 但我更在乎邵百节的反应。我看到他的眉毛再次轻轻一挑。 周海勉勉强强地变了变脸色:“你是想用多多去找章家骠?”见我点点头,他还是有顾虑,“可是那条狗都碎成渣了啊……” 这次我还没出声,邵百节直接回应了:“碎成渣也是那条狗啊!只要他们都搜集完整了,一样能行。” 周海大为惊诧。但是邵百节的话,他没有理由不听。很快便彻底转过脸色,一转头,对着我眉开眼笑:“裘家和,你行啊!你可真会想啊!” 我看他一脸想要扑过来的模样。果然下一秒,他就扑过来,一把熊抱起我,还转了个圈。 接下来,邵百节就要去做准备,然后去警局好好使用多多可怜的遗体,看能不能顺利找出它主人的下落。 而我们是被谢绝参观的。 邵百节说,最快明天下午就应该有结果了,顶迟到后天上午也该好了,他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这样也好,我和周海就各自回家待命。周海又是那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闷骚脸。我是很阳光灿烂的。哪怕让我在家待命到天荒地老,我也甘之如饴。 上楼梯时,我琢磨着赶紧吃完晚饭,躲到房里跟姜玲煲个电话粥。我一躺就是一个星期,刚醒来也没能跟她说上话,她心里指不定有多少话想跟我说呢。我也有好些话想跟她说。 打定主意,掏出钥匙一开门,却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齐刷刷向我看来。老爷子、老太太是标配,可是姜玲竟然也在。 姜玲冲我微微一笑,才刚站起来,像是要向我走来,还没来得及迈开脚,就听老太太一声嘹亮的:“儿子啊!”又被她未来婆婆duang的一下,撞得坐回去了。 嘿,不是我说,老太太的腿脚还是这么灵便。就冲这扑向我的身段,过个一百岁不成问题。 我只好笑着抱住老太太:“妈,我还没进门呢!”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牛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他都多大个人了,你还把他当个三岁孩子。” 老太太理也没理他,又摸摸我的脸:“又去哪儿了!你们领导也真是,哪有人刚醒来,又让你出去做事了。” 我一听就猜到了:“是张所打过电话了?” 老太太点点头。 我:“不关张所的事,是我自己躺够了。” 老太太不放心地左看右看:“真没事了?” 我:“我要有事,人家医院也不敢放我出来乱跑啊?” 老太太才有些买账。 我揽着老太太走进来,把门关上,才笑着问起重点,“姜玲怎么也在?” 老太太嘟噜个嘴,情绪没那么高昂了。 姜玲在那头回我:“我送伯伯、阿姨回来就没走,阿姨留我等你回来吃饭呢。” 我那个惊诧,看看老太太脸色不算上佳,但也没像往常一样说姜玲。老太太对待姜玲从来不假辞色。就算姜玲有意把功劳让给她,不是她干的她也不会认。可现在她竟然没否认?看来真是她留下了姜玲。 “妈,”我一把抱住老太太,“你可真是我亲妈!” 我就盼着老太太能对姜玲好一点儿,不,哪怕态度软化点儿都是好的。多少年了,我真是费尽心思啊!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 “去!”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推开我,“我把你养这么大也没见你嘴这么甜。留个人吃饭,你就……”说得不撒火,往我屁股上猛揍一巴掌。 我假假地一跳,笑着直叫唤。只要老太太以后都能维持住今天的觉悟,天天打我一顿都行。 老爷子在那边不耐烦地道:“赶紧的吧,人也回来了,该做晚饭了。” 可不是嘛,眼瞅着天都黑了。 我连忙积极地围着老太太:“妈,我给你打下手。咱们晚上做几个菜?” 老太太硬梆梆地回道:“没菜。” 我不相信:“啊?” 老太太斩钉截铁:“真没菜。” 我有点儿呆住了,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老太太从冰箱里拿出四只真空保鲜袋。我一眼认出来,都是我买的福记四喜大汤圆。 我叫了一声:“妈……”很想再给老太太说几句好听的,可又说不出来,只是笑了笑。 福记的四喜大汤圆光是看着也比别家的好。特别大,特别圆,还用小红章在每只上头印了一个小小的福字。老爷子、老太太、我,还有姜玲,我们四个围着小圆桌团团坐成一圈儿,四碗大汤圆也在桌上团团放成一圈儿。 老爷子说:“吃吧,都饿了。” 于是我们都拿起了筷子。 我第一口吃到的豆沙馅,那个绵甜……我以前也年年都吃福记的四喜大汤圆,可是今年吃得最高兴。 古人说人生有三大乐趣。 仰无愧于天,俯无怍于地。 父母俱在,兄弟无故。 得天下英才而教之。 我呢?作为现代小屌丝一枚,我只有一个乐趣想要:就是全家坐在一起,安安心心地吃一顿饭。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沉,特别香。一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完全是精神抖擞地回到所里上班。 小赵几个都在不稀奇,小苗竟然也在。看见我来,他们纷纷地向我打招呼。 小赵:“这就来上班了,怎么不在家多歇一会儿。” 我:“年底了嘛,多表现一下,万一功亏一篑,奖金……嘿嘿。” 大家都笑了。 小苗看着我直笑,见我看过去,她又低下头。我不看她了,她又看过来,我看过去,她又低下头……如此几回,反倒弄得我有些尴尬。别说什么,我没看她,怎么知道她在看我。眼角的余光,你没有吗? 我就觉得奇怪,小苗之前给我和周海帮忙的时候,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现在忽然变了个味儿了。 我这边还没理清楚,那边小苗忽然叫了一声:“家和哥……” 别说我了,哥几个都是一愣,然后便以小赵为首,吭吭哧哧地向我笑来。 “……”我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变成家和哥了? 小苗还是一付欲说还休的模样,默默地拿出一个挺漂亮的小纸袋子,递给我。 我不大想要。但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能伤了人家小姑娘的面子。便笑了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付手套。 小苗红扑扑着一张清秀的小脸蛋,轻声细气地说:“上回多亏你救了我。” 我眼睛一睁:“……”我什么时候救你了,不是周海吗?我就扶了你一把啊! 小苗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终于抬起小脸,两只大眼睛正大光明地看上我的眼睛。可她不低头了,我倒挺想低头了。 “天这么冷了,你也不戴付手套。”她抿着嘴笑。 那是我用不着,手插在兜里不就行了。不然姜玲早给我买了。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随便挑的。你将就着戴戴吧。” 我本来想谢绝,一听“将就”两个字都出来了,又被堵了回去。 小苗朝我又是一笑,一低头回她自己办公室去了。 哥几个都在笑。 有人学唱戏的调子说:“怎么春天还没到,有人就桃花朵朵开了呢?” 小赵也来凑热闹:“哎,我也没手套呢!” 我笑着盯住他的脸:“你刚才怎么不跟小苗说呢?小苗一准儿也给你买一付,帮静颐姐省点儿钱多好。” “哎哟……”小赵赶紧笑哈哈地走开了。 我正想乘胜追击,冷不丁后头传来一口妩媚沙哑的京普:“谁要给我省钱呢?” 全所都是一震。是真的一震。 你见过全体男人本来还松松垮垮,突然之间,一水儿地挺胸收腹是什么景观吗?我刚刚就见过了。 这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忙,谁都要来。 我不用看来的是谁,她的脸早刻在我噩梦里了,光是看哥几个的脸色就够精彩的了。谁说只有女人才会花痴,女人花痴是尖叫,男人花痴都是直接流哈喇子! 小赵登时精神大振,容光焕发,一边昂首挺胸地迎过去,一边挥斥方遒地道:“你,给我把嘴闭上,你,口水快擦擦。” 温静颐微微笑着看他走过来。 小赵笑道:“怎么来也不打电话?” 温静颐:“也没什么事儿,”一面说,一面就很自然地伸出一双素白纤细的手,帮他把卷起来衣领理平,“去见一个老师,刚好从你们所经过,就来看你一眼。” 我看看小赵,再看看温静颐。不得不承认,光是用眼睛看着,他们俩还真有恋爱中的感觉。尤其是小赵……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人模狗样。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小赵无疑对温静颐是真心实意的,可温静颐对小赵呢? 更可怕的是,即使温静颐对小赵也有几分真心,可这人的真心能值什么用。 我想起那时,她坐在浴缸边上,一手端着葡萄酒,一手就放在我的脖子上。 还有那时,我和她仅有一道玻璃门之隔,她笑着留下模糊的唇印给我,却对我说:你去死。 第六十四章 等我杀你呢? “哟,”温静颐美目一扫,好像才刚看到我,“你也在啊,没在家里多歇几天?” 小赵:“我刚刚也这么说他呢。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唉。小赵,你真的中毒了。这你都能往心有灵犀上靠。 温静颐:“正好你们两个都在,不如就现在说吧。本来说好平安夜一起吃个饭,结果没吃上。这样,下个星期我过生日,咱们还是原来约好的那几个,你们看行不行?” 我嘴才张开,小赵的声音就先抢出来:“行行行。” 温静颐:“那我们具体时间和地点看大家方便再定。” 小赵:“行行行。” 温静颐嫣然一笑:“那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小赵:“我送你。” 说着,就要揽上温静颐的细腰,被我一把扯回胳膊:“我来送。” 小赵一下子瞪大眼睛:“你没搞错吧?这是我女朋友。” 我:“我要问问静颐姐喜欢什么,我和姜玲好送她生日礼物。” 小赵呵呵一笑:“还挺有心的。那行,我们一起……” 不等他迈开步子,我一掌挡在他胸口:“我跟姜玲送什么是机密,你别掺和。” 小赵又懵又好笑:“好好好,随你。”和温静颐相对一笑,“反正我们俩是天天见。” 温静颐又转头笑着看看我,便先出去了。我紧随其后。 我们一前一后地出了警局,温静颐的mini cooper就停在对面一家连锁小吃店的门前空地上。我默默地跟着她穿过马路,一直走到车前。温静颐就当我不存在似的,钻进车子里就要关车门,我连忙上前挡住。 温静颐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上车说。” 我垂死挣扎:“我就站着吧。” 温静颐的语速略微放慢,威慑力倒是成倍增加:“上车说。” 我哪敢再啰嗦,赶紧麻溜地拉开后座门,闷头钻进。 温静颐砰地关上车门,从后视镜里扫着我:“这一前一后地坐着舒服?” 我:“呵呵……” 如果非要跟温静颐两个人关在一辆小小的车子里,那一前一后地坐着还真比并排坐着让我舒服。 “快说吧,我真要去见个老师。”温静颐摸出一根女士淡烟,咔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抽了一口。 看来,她是只想给我一根烟的时间。 好吧,那我就抓紧时间。 我两只手把膝盖头用力一握:“跟小赵分了吧。” 温静颐吐出来的白烟顿了一下,然后随着一声轻笑,更多的白烟吐了出来。她能从后视镜里看见我的一举一动,我也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当然,我只有在她不看我的时候,才敢看她。 温静颐:“关你什么事儿。” 我:“关我的事。小赵是我兄弟。” 温静颐:“闲得慌了?” 我:“没闲得慌。全所就他对我最有良心。” 温静颐:“胆子变大了嘛!” 我:“没变大。但小赵是我兄弟。全所就他对我最有良心。” 温静颐好笑地皱了一下眉头:“你复读机附体了?” 我:“……” 温静颐:“人家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呐。” 我:“可实际上,拆婚的多,拆庙的少。你看全国离婚率,古往今来拆掉的庙都不如一年离婚的零头多。” 温静颐愣了一愣,不觉笑出来:“算你狠。” 我:“那你分吗?” 温静颐:“不分。” 我:“为什么不分?” 温静颐:“为什么要分?” 这让我想起浴缸夜话时,我们关于“为什么不救”和“为什么要救”的讨论。温静颐还是喜欢跟我反着来啊。 我:“反正你也不喜欢小赵,不如放他一条生路。” 温静颐:“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真因为喜欢才在一块儿的?” 我:“……” 温静颐:“再说了,我还没跟他结婚呢!” 我吓了一大跳。还提结婚这两个字。我真想跟温静颐说:你知道结婚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多恐怖。但在我嘴巴里溜了一圈儿,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我怕她一激动,又把手放我脖子上。 我好言相求:“那你不是还喜欢着郑大哥吗?人是不一定因为喜欢在一块儿,可是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跟不喜欢的人在一块儿呢?” 温静颐:“谁说我还喜欢郑晓云?” 我一愣,扭捏了一会儿,小小声地道:“那你还跟他……” 温静颐立马来一个完形填空:“睡?” 我:“……”一口气憋得脸都红了。 温静颐:“性与爱是两回事,灵与肉是可以分开的。这种陈词滥调还用得着我跟你讲?读过两本三流言情小说的都知道,你真是白瞎了一个文学博士的女朋友。” 我红着脸:“……”骂我就骂我好了,干嘛扯上姜玲。 “那,那,”我吞一口口水,勉强把话说完,“那说不定大哥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啊?说不定他就是心里还有你呢?” 温静颐冷笑一声。然而竟没有之前那么反应迅速,张口就驳。 她慢慢悠悠地抽了长长一口烟,才笑道:“看你刚才结巴的,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我抿着嘴静了一会儿,终于也是一叹。看来,我是别想说服温静颐了。小赵啊小赵……不是我不够哥们儿,是真没那个本事拉你一把。不过我估计,你恐怕也不要我拉你这一把。 温静颐:“你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些废话?” 我:“还有别的事。” 温静颐从后视镜又望我一眼。 既然是你刚才先提起郑晓云,那我正好也问问:“我也真很久没看到大哥了,他最近都在忙什么?” “你问他?”温静颐有点儿意外,“我还以为你想问我,为什么没救你。” 我笑笑:“救不救的,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没事就行了。” 温静颐:“你倒想得开。”轻轻叹一口气,带出几分惆怅,“我还真没想到你能逃出来。” 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温静颐:“你不想知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想啊。” 温静颐:“那你怎么不问我?” 我:“我觉得我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 温静颐笑了笑:“那你还问我郑晓云?” 我:“我觉得我要是问大哥,你可能会告诉我一点儿。” 温静颐又是一笑:“直觉还挺准的嘛。” “你跟郑晓云才打过几天交道,”她笑着说,“真看不出来,你就对他这么长情。” 我知道温静颐在逗弄我,呵呵一笑:“当初大哥说搬走就搬走了,钱也一分没让退,这不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嘛。” 温静颐也知道我在糊弄她,微微一笑:“他最近是有点儿忙……” 不过什么? 后面的声音太小,我没听见,连忙向前方驾驶座靠近。 可是温静颐的声音竟然在我耳旁出现:“不过……” 吓得我连忙往后一躲。车子里总共才多大的空间,哪禁得住我这么大的动作。就听咚的一声,我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车窗玻璃上。我强忍着巨痛,瞪大眼睛。温静颐真的就在我面前。 怎么回事? 她刚才不是还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上吗? 温静颐笑着向我逼近,逼得我像只壁虎一样紧紧贴在背后的车门上,还在继续向我逼近。一直到我跟她的鼻尖都快碰到一起,她才露齿一笑,慢慢地道:“该见面的时候,你们就会见面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大脑里空白一片就对了。 直到温静颐又道一声:“还不走?等我杀你呢?” 才惊得我抓回三魂七魄,慌慌张张地打开车门。我本来是贴着车门的,车门一开,整个人便仰面跌倒出去。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跑了几步又赶紧冲回来,把车门关上,方狼狈不堪地逃走。 身后,传来温静颐闷在车子里的笑声。 转眼到了下午。也就是邵百节说的,最快应该出结果的时候。 但是一直等到下班时间,我也没等到邵百节的电话。倒是等来了周海的电话。原来他也是干等了一个下午。 “奇怪。早上的时候,老师傅就把多多的遗体全部取走了,”周海的声音里透出些疑惑和担心,“怎么到现在都没消息?” 我觉得周海是太心急了:“老师傅本来也说过,最快是到今天下午,最慢也要到明天上午啊。” 周海吐出一口气:“是吧?” 我说:“这种事情我们也不懂,老师傅恐怕也不是说好就能好的,还有时间呢。” 周海想想也是:“那好,明天早上应该就有消息了吧。” 邵百节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对我来说,现在还是温静颐更让我头疼。确切地说,是她在车子里跟我说的那些话。 我下午的时候就在想了。但是局里一直人来人往,又处理了几桩小纠纷,实在是没心情没精力好好想。忙完一天回到家里,吃饱喝足,人也洗干净了,钻在暖和和的被窝里时,我才开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想起来。 温静颐看似随兴的话里,其实重要信息还不少。 第六十五章 邵百节负伤 温静颐看似随兴的话里,其实重要信息还不少。 第一,她知道我和章家骠碰上的是什么事。她当时确实透过玻璃门看到我了。能看到我,当然也能看到章家骠和假周海。那么,她是否也知道章家骠是什么?假周海又是什么? 第二,她当时怎么会在那里的呢?我后来特意问过姜玲,也问过小赵,他们都说温静颐一直和他们在金店里,连洗手间都没去过。难道真有分身术? 第三,她说我和郑晓云该见面的时候就会见面。这么说,我和郑晓云真的还会再见面?问题是,什么时候呢?该是一天以后呢,还是一个星期以后,还是一年以后? 郑晓云…… 相比于温静颐已经成功融入我的周围,他却是许久没有露面了。这两个人不是一伙儿的吗? 我现在其实真地还挺惦记他。如果我没想错…… 我需要再见到他。 我带着一肚子的迷惑慢慢进入睡梦,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想见到的那个人却刚刚结束一天的奔波,拎着几罐啤酒回到家里。 屋子里的空调没关,还在呼呼地吹着暖气,室内气温有二十二度。 郑晓云解开领带,脱掉厚厚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将购物袋里的啤酒一一放入冰箱,只留下一罐啤酒。他打开来喝了一口,整个人放松地躺倒在沙发里。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一会儿水声停止了,又响起轰轰的吹头发声。等他一罐啤酒喝完,吹头发的声音也恰巧停住,浴室门从里门失开了。 温静颐用白色的浴巾包裹着曲线玲珑的身体,披散着半干的微卷长发慢慢走出来。她拿过郑晓云手上的啤酒罐,才发现已经是空的了,不悦地蹙了一下眉头。 “也不留一口给我。”她将啤酒罐一扔,准准地掉进茶几旁的塑料垃圾筒里。 郑晓云:“还有呢,放冰箱里了。你不是喜欢冰镇的吗?”说完起身,一边解衣服扣子,一边向浴室里走。 不久,浴室里再度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温静颐坐了一会儿,便走去冰箱边取出一罐啤酒,才微微的有些凉。她就站在冰箱边一仰而尽,捏扁易拉罐,朝垃圾筒遥遥一投。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啪的一声,像篮球落袋一样很流畅地掉进垃圾筒。 与此同时,浴室里的流水声也停止了。 郑晓云很快走了出来。他没有吹头发,只用一条干毛巾快速地擦着头发,腰上也围着一条浴巾。 于是,两个都只围着一条浴巾的人并排地在同一张沙发上坐下。郑晓云低着头,继续擦他的头发。温静颐交叠着一双雪白修长的腿,胳膊肘撑在靠在膝盖的地方,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他擦头发。 “今天小呆子向我问起你呢。”温静颐轻描淡写地说。 郑晓云的手却还是微微停了一下。换成别人,他大概可以成功地掩饰过去,但对着温静颐……大家都这么熟了,还是算了吧。便索性拿下毛巾,轻轻扔在茶几上。 “你又去恐吓他了。”郑晓云面露淡淡的无奈。 “他想叫我放糖糖一条生路,”温静颐哼地一笑,“明明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了。真是个呆子。” 郑晓云对那个叫赵敬棠的毫无兴趣,只问:“他问我什么了?” 温静颐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头。但她也知道,别人不会发现,郑晓云肯定还是发现了。谁叫大家真的太熟了。不光她太了解他,他也太了解她。 “他问你最近在干什么,”她说,“我当然没告诉他,我只告诉他你最近很忙,不过你们该见面的时候,就会见面了。” 郑晓云从鼻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不去逗他就不舒服是吧?” 温静颐却直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不过是逗他两下,你就舍不得了?” 郑晓云笑了一笑,不接着她的话题,却另起炉灶:“跟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交往就这么有意思?” 温静颐微微眯起眼睛。 郑晓云:“这么好玩儿,我都想试试了。”说着,有意无意地摸了一下,自己那张很招女人喜欢的脸。 温静颐默然了一秒,哪能不明白:“好吧,我会跟糖糖尽快分了的。” “你这可是又帮了小呆子一次,”她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对他这么好,他知道吗?” 郑晓云:“这也是我们的工作需要。”波澜不惊地看着温静颐,“你本来就不应该擅自行动。” 温静颐一边眉毛一挑:“我这就叫擅自行动了?” 郑晓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温静颐微眯着眼睛:“这么说,你这还是在替我纠正错误了?” 郑晓云轻轻一笑。 温静颐:“你别忘了,我才是你领导。” 郑晓云笑得有点儿玩世不恭:“领导怎么会深更半夜在下属家里?只围着一条浴巾?” 温静颐笑起来,忽然一把推倒郑晓云,修长双腿一分,骑在他线条紧实的腰上。她趴在他的胸口,在他耳边充满诱惑地轻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在忙什么……我就提醒你,做叛徒只能做一次。做不成好人,还能做坏人。可要是连坏人都不成,那就只能做死人了。” 郑晓云一字不漏地听她说完,笑容却渐渐扩大。他单手捧过温静颐的脸,笑呵呵地道:“别说话,吻我。” 温静颐抿唇一笑,狠狠吻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所里,刚出家门就接到了邵百节的电话。他只说让我去市警局和周海一起等着他,便把电话给挂了。我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急急忙忙赶到市警局,周海也老早到了。原来他也是一早接到邵百节的电话,就让他跟我安心等着,也是一个字也没让他说。 我回想起电话里,邵百节的声音有些疲惫,好像在硬撑似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不一会儿,崔阳带人出警,偌大一个刑警队办公室,就只剩下散散拉拉几个人。我跟周海更是无所事事,等得煎熬。 熬啊熬,一直熬到中午,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才传来一阵杂七杂八的脚步声。敢情是大部队回来了。 我和周海才刚站起来,就有几个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快快,倒杯热茶。”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看着他们忙着倒水,拉椅子。不一会儿,就见崔阳亲自架着一个人走进来。 我和周海一见那人,顿时吓了一跳:“老师傅!” 邵百节有点儿辛苦地低垂着头,捂着胸口,借着崔阳的力气,慢慢坐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我们两个连忙跑过去。就近一看,更觉得邵百节脸色奇差,嘴边还有残留的血渍。根本就是喘气都很费力的样子。 周海惊道:“师傅,老师傅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崔阳的脸色也不好,冷着眉目道:“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一个人扶着路边的树走都走不动了。” 有人递了一杯温茶给邵百节。邵百节没有接。我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茶送到他嘴边。 “老师傅,先喝一口,”我小声地劝,“定定神也是好的。” 邵百节勉强抬起眼睛看我一眼,又闭上眼睛,就着杯沿轻啜两口。我看他满脑门都是黄豆大的汗珠,忙又掏出手帕替他擦干净。邵百节不说话,大家都不敢胡乱猜测。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邵百节重新慢慢地睁开眼睛。 “师傅,”崔阳也拉过一张椅子,和邵百节面对面地坐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得特别轻,生怕再惊着邵百节一样。 想不到崔阳也有这么温情的时刻。 邵百节静了一静,还是低低地道:“不要紧。” 他的声音是真低。要不是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听他一个人说话,还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感觉,他应该是胸口在痛,没办法大声说话。 我都感觉得出来,崔阳当然更感觉得出来。他一把扶住邵百节微微弓起的身子:“师傅,实在不行还是上医院吧?” 邵百节吃力地摇摇头:“没有用。这次,我得回总部几天才行了。” 我一惊。得回总部才行,邵百节是真伤得不轻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他不就是用多多的遗体去找章家骠了吗?难道……不是说应该难不倒他的吗? 崔阳脸色一沉,转头把其他人都打发走。只剩下我们三个围着邵百节。  周海:“老师傅,是不是章家骠有问题?” 邵百节:“是跟他有关,但他……”想想,还是肯定下来,“他也是倒霉的那一个。” 周海和我都惊诧地睁大眼睛。 邵百节:“我利用多多的遗体,不光是找到章家骠,还找到了另外的东西……那个东西很厉害,就是它要害章家骠。” 周海和我听得又惊又迷茫。什么东西啊……这么厉害? 第六十六章 你们要对付的是什么 邵百节:“你们赶紧去找章家骠。他现在很危险。” 我大惊失色:“我,我们?”我们什么都不懂,这么危险的事还让我们去? 周海却兴奋起来,想也不想,马上道:“行,老师傅你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海哥!”我这可忍不住了,连邵百节都被弄成这样,我们去不是送死吗? “我们怎么完成任务啊?”我说,“我们能把自己保住就不错了,还想保住章家骠?” 周海还是第一次听见我反对得这么直接,也有点儿愣愣的。 崔阳似笑非笑地冲我弯一下嘴角:“你这是想打退堂鼓了?” 我一噎,我还是很怕崔阳的。但是性命攸关的事儿,可不能让我胆小怕事地糊弄过去。 “那起码也得告诉我怎么保啊?”我说,“就凭我们那两下子不是白搭吗?” 崔阳不出声了。讲道理的人都知道我刚才说的是正理。 邵百节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对崔阳道:“我有话要跟他们两个说。” 崔阳登时领会,二话没说就走开了。 周海开始有些莫名的雀跃,我却开始有点儿莫名的烦躁。 “好吧,现在算是紧急情况了。”邵百节凝视着我们道,“根据总部的规定,紧急情况可以破格录用你们为正式调查员,你们愿意吗?” 周海眼睛一亮,和我不约而同地道:“愿意(不愿意)!” 周海刷地一下看向我。邵百节也把他那冷峻的目光沉沉地压在我身上。 但我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趴下:“不愿意!” 周海看着我抿嘴静了一会儿,当机立断:“家和不愿意就算了,我一个人也行。” 邵百节却一口回绝:“不行,必须两个人。”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不……强人所难也没用。 就算邵百节还是沉沉地看着我,我就是咬紧了牙关不松口。 “好吧,那就算了。”最后还是邵百节松了口,“谁都别去了。案件取消。” 周海一愣,我也是一愣。 周海:“案件取消?” 邵百节:“嗯,就是不管了,随它去了。” 我睁大眼睛:“……” 周海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那章家骠呢?不救他了?” 邵百节:“不救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不救也可以。” 我继续睁大着眼睛:“……”这叫什么话?话还能这样说的?那之前,费那些老鼻子劲儿都是为什么呀?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邵百节一点儿都不像在开玩笑,但他的脸色真也说放松就放松下来,“我也马上回总部吧。” 我张着嘴,想说点儿什么,又说不上来。 周海猛地捣我一胳膊:“你真见死不救啊?”他说,“那章家骠我是没打过交道,可人家好歹救过你呢!” 我顿时打了一个哆嗦。不是托他的福,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了! 周海看看我,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叹一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可这不说真比说了还让我难受。 眼看邵百节勉力站起来,在周海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我心里也越来越烦躁。 “等等!” 邵百节一脚刚好在门口边停住。 我把两眼一闭:“我愿意!” 愿意就愿意了吧。我不搞都说愿意了,心里还老叽歪的那一套。我和周海现在都是正式调查员了,看看有什么不同。 邵百节跟崔阳借用了队长办公室,把门一关,还把百叶窗都放下来。现在就只有我们三个人。 “把手伸出来。”他说,“掌心向上。” 周海立马刷地一下伸出手来。 我还在问:“左手还是右手?”反正没他那么积极。 邵百节:“随便。” 我才随便伸出一只手。 邵百节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一样的东西。但肯定不是硬币,因为材质就不对,像是红丝线缠绕、编织出来的,中心有图案。像个迷你的、不带穗儿的中国结。 我一看就呵呵了,这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邵百节算准了我最后还是得愿意。 他把迷你中国结一人手心里放了一个:“忍住。” 我起先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几乎他的手指刚离开,掌心里就传来灼烧的痛感。我咝地倒抽一口气,就见手心里的迷你中国结竟然在向我的掌心里沉陷进去。我掌心的肉好像变成软的一样,一点一点地就把它吞没进去了。 当迷你中国结完全消失,我的掌心还是完好无缺,一点儿烫伤的痕迹都没有。我看一眼周海,周海的掌心也一样。 我:“这是……” 邵百节:“它以后就在你们身体里了,可以保护你们不被附体。” 我:“还有呢?” 邵百节:“以及特殊的定位。比如你上次被困在那个奇怪的小商品市场里,一般的定位技术就没有办法了,但是总部可以通过它来给你定位。” 明白,就是相当于一个特殊的信号器。 然后,邵百节又从口袋里掏出五枚硬币。仔细一看,也不是我们所见用来买东西的硬币。硬币上没有面值,正反面都印着一朵花,还挺精致的,可我实在认不出是什么花。材质倒好像和普通硬币差不多。 “找到章家骠以后,”邵百节交待,“你们就把这五枚硬币,分别放在房间的四个角和中心上。记住,放下后,就不要再移动了。只要章家骠在房间里老实待着,对方就找不到他。” 我和周海听得面面相觑,像在听天方夜谭一样。 然后邵百节把章家骠在什么地方告诉了我们。 “快走吧,”他说,“我会在手机里告诉你们,你们要对付的是什么。” 救人如救火。就算章家骠他不是人吧,那好歹也是一条命。救过我的一条命。 我跟周海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地开了一辆车出去。刚出警局,就接到了邵百节的电话。他的时机还是掐得那么准。 “你们要对付的应该是魈。” “什么削?”周海没听懂。 我连忙补充:“是山魈的魈吗?” 邵百节:“对。” 周海望我一眼,我知道他还是没听懂。 幸而邵百节马上自己讲清楚了:“传说中山中的精怪,喜欢捉弄人。有说它像涂着鬼脸的猴子的,也有说他像小孩子的。总之,是一个身材矮小、形貌丑陋的东西。” 周海:“老师傅,你见过?” 邵百节:“我没有,但别人见过。因为它轻易不现身,总是来无影、去无踪。” 周海小声对我道:“听起来也不是很厉害,不过就是搞点儿恶作剧啊?”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更奇怪的是,这种风格我好像在哪儿见识过。 但是邵百节耳力过人,周海那么小的声音还是让他听见了。 “它的捉弄可不是一般的捉弄。”邵百节声音变冷了,“在它觉得很好玩的事,可能会把你生生折磨死。” 我和周海双双一静。  “它不是为了杀人才杀人的,”邵百节的声音越说越冷,“是因为在它眼里那是很有趣的事,所以才会想出各种花样来杀人。” 车子里一瞬间真变得安静了。 以人类中的罪犯相比,这就是标标准准的快乐犯吧。 发生在张所身上的事,还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都是常理不可解释的。既然能杀掉多多,那就可以一起杀掉张所,却偏偏把多多的遗体爆得张所一身。我也是,它的目标分明是章家骠,那么完全没必要把我也带进去……可是它不光这么做了,还假扮成周海的样子,跟我玩了大半天。 来无影,去无踪……张所说过,那天是有一个邻居带他一起去章家骠家的,可是那个邻居根本不见踪影。 这一切的一切,让人恐怖、让人迷惑、让人不知所措…… 然而它的理由就只是好玩。 一想起,我竟然和这种东西相处过,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幸好我最后还是识破它是假周海了,要不然…… 等等!不对了呀! “老师傅,我不是已经把它解决了吗?”我急忙冲着打开免提的手机大喊。 那时,我可是一匕首捅进了假周海的胸口,亲眼看着它在我面前烟消云散了啊! 邵百节苦笑一声:“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最重要的一点。” 他略略停了一会儿,像是要让我们做好准备,可实际上只是让我们更心急。 邵百节:“魈是不会被消灭的。” 我和周海瞬间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邵百节:“它会被重创,会消失,但都只是暂时的。” 周海和我继续目瞪口呆。 邵百节:“裘家和,你是做得很好。远远超出我的预期。我们有多少人都被它玩死了。但是你也不是第一个没让它玩死的人。”  “有人成功让它重创,也有人让它消失……那些人都比你厉害,但是它总是会再出现。” “每一次重新出现,它会比上一次更加狡猾,更加强大。” 周海看看我:“……” 我也看看周海:“……” 两个人不知不觉地一起吞了一口口水。 第六十七章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两个人不知不觉地一起吞了一口口水。 周海啊周海,我总算看到你小子也有兴奋不起来的时候。 但是我比周海还要兴奋不起来。因为只有我知道这个魈还有一个很棘手的地方:我闻不到它有臭味。 从在章家骠家发现张所开始,到被困在小商品市场,我只在章家骠的身上闻得出淡淡的臭味。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来说,它这么厉害,不是应该有更为浓烈的臭味才对吗? 就是章家骠也是。他身上的臭味也很令我困惑。那么淡……可他显然不是我遇到过的、最差劲的东西。 这件案子,似乎从一开始就在挑战我的鼻子,挑战我那不为人知的特殊嗅觉。 周海问邵百节:“那我们怎么对付它?只能藏起来吗?” 邵百节:“对。它爱捉弄人,等它的兴致没有了,不用你赶它,它自己就会走了。你们只要乖乖地守着章家骠,等它自己失去兴致就行了。”  听起来容易。 我:“那我们要等多久呢?”可谁知道它要过多久才会失去兴致? 邵百节:“那就要看你们的运气了。” 周海和我又是无语。 邵百节:“我要尽快回总部。如果恢复得快,后天我就能回来。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守过两天。” 说完,嗒的一声掐断了通话。 我们两个也没办法可想。火速赶到章家骠的藏身之处。那里都是很旧的小平房,已经被划入市政府拆迁整顿的范围。里面的路太狭窄,车子开不进去。我和周海只能下车,靠两条腿往里跑。沿路都没看到几个人,很多房子早锁上了。 找到藏着章家骠的那间房,也是大门紧闭。要不是邵百节明确告诉我们,他就在这里,我们肯定被糊弄过去了。 周海砰砰地拍着门:“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里面就是没声音。 周海直接道:“章家骠,我们是来帮你躲避魈的!” 这一回里面有人动了一动。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章家骠白着一张脸看我们。当他看到周海时,脸色明显动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周海才是真正的周海,脸色又稍微缓和下来。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站在门前问。 周海先带头往里走,我连忙也跟上。章家骠也拦不住我们,只好赶紧关上门,也跟着我们穿过天井,回到屋里。这就是过去最普通的一进三间的格局。中间是堂屋,最宽敞。两边是睡房,也就够摆一张床和柜子。 周海快刀斩乱麻:“没时间了。总之我们是按照高人的吩咐,来帮你的。只要按照他说的做,我们都可以没事。” 章家骠又惊又疑。 我这时候也没工夫给他做思想工作,直接问:“快把被子都抱出来,我们就在堂屋里。” 这么冷的天,晚上没被子还怎么过。 吃的喝的就不用烦神了,我一眼看到大桌子上就放着吐司、饼干、火腿肠等等,还有几瓶水。看来这小子本来也打算在这里躲上一阵子。看这份量,足够我们三个人支撑上两天的。 见章家骠还愣愣的,我加重语气催道,“快!” 章家骠对我还有几分信任,虽然眉头还皱着,但真跑去睡房里,抱出两床被子。 行了。我去把堂屋的门也关上。 当周海取出那五枚硬币的时候,章家骠的脸色真变了。他惊诧地看看我们,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海将五枚硬币按照邵百节的嘱咐在堂屋里摆放完毕,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感受出来。便走到一旁拉张椅子坐下来。 “都坐吧。”周海说,“站着也是等,坐着也是等。那还不如坐着。” 可不是嘛。 我第一个响应周海的号召。 章家骠似乎对我们还有一些戒心,拖过一张椅子,坐得离我们有些远。 “哎,”周海还是那么有效率,“你怎么会招惹上魈的?” 章家骠摇摇头,也是满脸困惑。 周海无奈地叹一口气:“算了,那玩意儿就没长个正常点儿的脑子。” 周海又问:“那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章家骠脸色一僵,抿紧了嘴唇。 周海略略带出一些不满:“哎,我们现在跟你可是同生死共患难。” 章家骠:“……” 周海:“老实跟你说,我们本来可以不来的,是家和念着你救过他,一定不肯见死不救。” 这话说的……虽说也算是事实,可好像也不是事实的全部。我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但是章家骠买账了,他颇有些惊诧、而又动容地看向我。我只好配合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很宽容大度似的。 章家骠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牙一咬,拉开外套,解开里面衬衫的扣子,再往下扯扯,露出胸口。只见他的胸口有一朵拇指大小、火焰形的朱红色印记。 这个印记,在我和周海为数不多的特殊案件调查的经验里,恰恰已经见识过。 封魂印。 我大吃一惊:“你是活死人?” 章家骠面色一黯。看得出来,他对活死人这个说法很是排斥。 那也没办法,谁让这是事实。 可是又不对了啊! 当初那个女人也是活死人,可是我从她身上闻到了非常浓烈的臭味。章家骠身上的那点儿臭味跟她一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啊! 这回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处处、时时都在挑战我的那点儿可怜的认知呢? 周海看我半天不说话,光是拧着眉头,也觉得很奇怪:“你在想什么啊?” 我只好随便扯一句:“怎么又碰上一个活死人了!” 轮到章家骠奇怪了:“你们还碰到过别的活死人?” 周海:“那跟你没关系。” 章家骠一噎,抿住了嘴巴。 我问他:“你是怎么变成活死人的?” 章家骠抬头看我一眼。可能是刚才被周海一嘴堵回去,他现在也有些抵触情绪。 我一半是劝哄一半是认真:“说不定魈盯上你,就是因为你是活死人啊?我们想多了解一下,也是为了帮你解决问题。” 章家骠还是低低地开了口:“我也不知道。” 周海也真是有点抓狂:“你怎么又不知道?” 就算被周海吐槽,章家骠也只是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问题他也困惑了很久了。 我:“那你就说说你知道的。总有个临界点吧,”我试着引导他回忆,“比如你生了重病,还是受了重伤之类,你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又生龙活虎地挺过来了?” 章家骠再次惊诧地看向我:“你知道?就是这样的。” 周海催道:“那你说呀,从头说。” 章家骠:“我那时候还很小,才七岁……” 七岁? 我承认我脑子里的某一根筋立马就跟着颤了一下。 周海也很吃惊:“这么久了?” 事情发生在章家骠七岁的时候。他从小就是个弃婴,被福利院收养。福利院的院长和阿姨们对他们还算不错,高兴的时候也会和他们一起玩,生气的时候也会打两下骂两句,算是很正常的相处。至少没有像别的福利院那样,把政府拨的款都想方设法地克扣下来,中饱私囊。每年的春天,还会带他们去春游。 虽然所谓的春游,也只是带他们到市区里的公园走走,顶远也就是到郊区的生态园逛逛,但孩子们还是会很兴奋、很期待。 那年的春游也一样。 院长包了一辆大巴,大家一大早就开开心心地出发了。 章家骠和他最好的朋友们坐在一起。一个是和他同年的小男孩,一个是比他们大两岁的小姐姐。 小朋友们一路上都在阿姨们的带领下唱歌,根本也没注意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章家骠那时候也太小,只记得正跟朋友们笑着,忽然之间整个人就往前猛的一冲。车子里发出孩子们的尖叫,一片的天旋地转。他看到好几个小朋友都在车子里打着滚……他和小男孩、小姐姐紧紧地拉着手,翻滚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大巴摇晃了两下,终于停下来。 他躺在车里,身体却蜷曲得歪七八扭。脑袋变得很重,眼前模模糊糊的……他眨了两下眼睛,看见小姐姐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对面,满脸都是血。小男孩就躺在她身旁,倒是冲着他笑了一下。 章家骠也想冲他笑一下,可是头太重,眼睛上面还有粘乎乎的红色液体流下来,染得眼前一片通红。 “那次车祸,很多小孩子都受了伤,但只有一个小孩子死了。”章家骠说。 周海很意外:“这么严重的车祸只有一个?” 我看了他一眼。周海随即也发觉了自己的言辞不当。 章家骠笑了一笑,看得很习惯似的:“正常,一说起这个事,大家都觉得只死了一个挺走运的。” 周海这回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章家骠有些黯然:“只不过,不走运的那一个就正好是我的小姐姐。” “她对我和另一个朋友很好,你们知道吗?”章家骠说,“比全院所有的人加起来都好。” 第六十八章 魈来了 “她对我和另一个朋友很好,你们知道吗?”章家骠说,“比全院所有的人加起来都好。” 我和周海只能继续报以沉默。 事不关己的时候,人人都可以对死亡只用数字来衡量。 才死了几个人啊。 这么几个人算还好了。 这些话很多人都说过,也听过。 可是当这几个人里,偏偏就有你爱的人呢? 我有的时候也不想想那么多。只想我的亲友们,都能好好儿的。 “车祸是因为被一辆大货车从后面撞出车道,”章家骠说,“对方是疲劳驾驶。虽然他该负全责,也没用。要是有钱,他也不用疲劳驾驶去拉货了。而且,我们本来就都是孤儿。” 周海和我都没出声。看得太多了。 “但是有一个人特别的幸运。”章家骠说,“那个人就是我。” “医生说,我从大巴里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心跳了。而且头部严重受伤,颅骨骨折。” “急救的医生都宣布我死亡了,正要放弃地从我身边走开时,我忽然抓住了他的白大褂。” 章家骠朝我们轻轻一笑:“是不是很神奇?” 极其相似的故事。 我和周海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医生们都说这是奇迹,”章家骠说,“他们以前也听说过脑部受伤的人可以存活下来,比如脑子里有颗子弹,甚至于头部被钢管插穿的都有,但是自己碰上还是头一次。” “我才开始的时候也觉得是发生奇迹了。” “但是渐渐的……” 章家骠的神色变得纠结起来。 周海想起那个过段时间就需要休养的女活死人:“你发现自己跟正常人不一样了。” 章家骠看向周海和我:“你们真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啊!”他中断了讲述,问道,“你们已经知道我是活死人了,可我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呢?” 周海:“我们就是正常人。” 章家骠的脸色再次微微一僵:“原来你本人还真是这种风格。” 周海:“嗯?” 章家骠看我一眼:“我和他被困的时候,魈假装成了你。现在看来,装得还真挺像的,不光是脸像。” 周海呵呵一笑。这是拐着弯儿地说他性格不怎么样呢。 我连忙换了个让章家骠舒服些的说法:“我们确实就是普通人。” 假周海的时候,困在六层楼的小商品市场里,我都不想闹太僵。更何况现在只躲在这小小一间堂屋里。就这么三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让别人舒服就是让自己舒服啊。 章家骠对我的态度总是缓和一些,但是也没到说什么都照单全收的地步。 “普通人能知道这么多?”他一点儿也没掩饰他的怀疑,“那五枚水火币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东西。” 我:“水火币?” 周海也有些惊诧,就地一扫那几枚硬币:“这东西叫水火币吗?” 章家骠没理他,只对着我:“还有那天,你用的桃木匕首……” “这个?”周海刷的一下,从背后抽出他那把来。 这下章家骠没办法不理他了:“你也有?” 周海:“怎么了?不就是把桃木匕首吗?” 章家骠几乎是有点儿惊悚地看一眼周海。 周海又不是瞎子,开始察觉到自己可能真小看了这把匕首。说起来,他还没有正式使用过桃木匕首。 可是我用过。除了在小商品市场里有点儿受挫,连根扫帚都没搞定以外,其它时候都是削铁如泥啊。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搞定杨小乐他们时,那如同切水豆腐一样的手感。就算是真钢真铁打造出来的匕首,也未必能那么厉害。 周海:“这桃木匕首很利害?” 章家骠颇忌惮地盯着匕首,往后躲了一躲。我连忙让周海把匕首拿好。 章家骠:“做这匕首的桃木,少说也生长了一百年。” 周海回头看看我,可我也是懵的。没明白这有什么。树木能长个百年左右,还不是一抓一大把。起码几百年才够看啊。 章家骠看着我们,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啊?一般桃树的寿命也就在十几二十年。” 我和周海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道:“这么短?” 我:“就没有例外?” 章家骠:“如果照料得非常好,环境非常适宜,三十年左右也到顶了。” 我和周海齐齐一愣。我们现在体会过来百年桃木是什么概念了。 就比如说,看到百岁老人就已经蛮稀奇的了,可现在竟然有个三百多岁的人站在你面前。这不是人妖,也得是人精啊! 我连忙也抽出我的那把匕首。这么好的宝贝到我手上,我竟然还没好好地瞻仰过呢。 什么唐宋传奇、明清小说的,动不动就是桃妖花鬼,活了几百上千岁的,我以后再也不信了。 “你的这把……”章家骠看着我的匕首,目光有些闪烁。 我:“怎么了?” 他不急着回答,又去看一眼周海的。 周海也急了:“怎么了?” 章家骠:“你的这一把,好像比他那一把要厉害些。” 周海立马也向我的匕首看起来,又是嫉妒又是眼馋。 我连忙道:“不会的吧,我们是同时拿到的,一样。” 章家骠:“可是现在你的确实比他的厉害。你的已经‘开过荤’了,他的还没有吧?” 周海和我睁大眼睛,明白过来。 “这个匕首是越用越厉害的?”我说。 章家骠点点头。 “现在你们知道了,”他说,“光是这两样东西,就很难得了。说你们是普通人,我能信吗?可是你们确实也不知道这是好东西。” 我:“我们确实都是外行,只是得到了高人的一些指点。” 章家骠将信将疑:“那位高人可真是不简单了。” 我:“其实你只要知道我们确实是来帮你的,就行了。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也不是吃饱了撑的。” 章家骠默认了。 我提醒道:“那你就继续把你怎么发现自己不对劲儿的事讲完吧。” 章家骠也刚想起来,嗯了一声正要讲,整个人却突然一震。 周海看他脸都白了,忙问:“怎么了?” 章家骠紧张得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魈来了。” 我和周海登时也是一惊。连忙调转头,本能地朝紧闭的房门看去。院子里一片安静,并没能听出什么动静。但莫名其妙的,就是有一种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院子里徜徉,很快就会进来的感觉。 刹那间,我们三个都没人敢动了。别说动了,连大气也不敢出。 忽然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好像有风在外面吹撞在门板上。这种老式的木板门就是这点不好,稍微有点儿风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我们也不知道究竟真是因为有风,还是因为魈在作怪。心里反正都绷得紧紧的。 我忽然想到,虽然我感觉不到魈,但章家骠似乎是能的。那么,只要看章家骠是什么反应,不就知道魈是进来了,还是走了吗? 我立马将视线转移到章家骠的脸上。周海也一样,看来他也想通了。 章家骠脸上的表情始终很紧绷,搞得我看着都觉得心口扑通扑通直跳。但是他不敢动,我跟周海就都不敢动。一会儿的工夫,我就觉得肩膀都硬了。平时看电视,一坐就是半天不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也没觉得难受啊!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一会儿就吃不消了。 我又默默去看周海。 周海倒挺正常,还是那个姿势。感觉到我在看他,便也转动眼珠向我看来。 然后我发现,我们已经可以用画外音,进行心灵的交流了。 魈到底是进来了没有啊?我问。 周海:我看不出来啊。章家骠的脸僵成那样。 我:它要是一直在房里团团转,我们就一直得这样? 周海:我不知道。我以前练射击,一瞄准就是半天不能动,我是没关系。 我:你厉害。 周海:我是比你厉害。 算了,看来是没办法再愉快地聊下去了。我收回视线。 但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就在我收回视线的那一秒,眼角的余光里似乎看到了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我登时睁大了眼睛,连忙朝着那东西闪过的地方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难道是我眼花了? 可是这屋子里的东西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我可以肯定刚才一定是一个在运动的东西。 我在能力范围内,使劲儿地把眼珠朝各个方向动了一个遍,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对面的周海也察觉到我的不对,又盯住我的眼睛,对我传起了画外音:你眼睛乱转个什么劲儿啊? 我瞪圆眼睛:不知道! 下一秒,我的眼角余光里又有东西一闪。 我忽然想起来。 人们的本能就是要正视物体,但其实眼角的余光才更敏锐。就像我们在夜晚观测星空,用余光可以看到的比较暗淡的星星,而当我们去正视时却是看不到的。 我眨了眨眼睛,连忙改变策略,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眼角余光的搜索上。 第六十九章 饿 这回,我扫了不多时,终于成功捕捉到了闪动。 说它是闪动,并不是因为它会发光。实际上连一点儿颜色都没有,是透明的。当它不动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出来。所谓的来无影,去无踪,真不是盖的。但是当它快速移动时,就会有一个隐隐约约透明的轮廓显现。差不多就像水里面包着一个气泡的感觉。虽然水跟气泡都是透明的,但是你还是会知道那里有一个气泡,那个气泡有多大。 我看到它向周海闪去。周海毫无所觉,还在傻呆呆地看着我。但我现在因为是用眼角的余光在观察,所以在周海看来,我差不多是冲着他猛翻白眼的状态。 它在周海身边似乎停止了一会儿,然后又闪到了章家骠身边。章家骠的眉毛顿时一紧。弄得我的心也是一悬。 它在章家骠身边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这一次,它好像闪出了我能看到的范围。 我使劲儿地把眼珠转了好几圈,转得我眼皮都快抽筋了,确实搜索不到。只得先憋着气,忍一忍。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章家骠脸色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走了。” 一听到这梦寐以求的三个字,我和周海也浑身松懈下来。那效果就像囚犯得到了特赦。 我松了松筋骨,还是道:“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点儿。这家伙喜欢捉弄人,指不定还没走远。”想想,“去而复返也有可能。” 周海完全同意:“反正咱们就在堂屋里老实待着。”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最笨的打算,也是最稳妥的打算嘛。 章家骠看着我:“你好像能看到魈?” 我便把我刚才的发现告诉他们。 周海很惊讶地道:“是吗?”一拍膝盖,“怪不得,我看你白眼四处乱翻呢!” 我:“……”不理他。 “你感觉得到魈?”我问章家骠。 章家骠犹犹豫豫地道:“不一定。就像手机信号不太好一样,是时断时续的。不过这会儿,它应该走了,我感觉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的。” “说到这里,”章家骠问,“我其实老早就想问你了。我们和假周海困在小商品市场的时候,你是怎么识破他的?” 周海看着我微微一笑。他已经知道了。那天在医院醒来,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了。 我只再老老实实地说一遍:“其实在发现你之前,就已经有一些小迹象了。” “先是我们试图用匕首划开靠着墙的扫帚,我失败之后,假周海说让他试试。” “但是他并没有用他自己的匕首,而是伸手要了我的匕首。” 章家骠眉毛一挑:“如果是真的周海,当然是顺手就拔出自己的匕首了。”回头看向周海,“就像刚才一样。” “不过仅凭这一点……”我呵呵一笑,“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就像你说,仅仅是觉得他这样做,不够顺手吧。” “然后,”我接着说,“是咱们打算利用玻璃门的缝隙,塞纸条向外求救。”  章家骠眉头又皱起来:“怎么了?我记得他说,可以通知你们崔队。” 周海听到“崔队”就笑起来。 章家骠也不笨,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称呼错了?” 我点点头:“我叫崔队没问题。但是崔队是海哥的师傅。” 章家骠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第二回。” 我:“不过这也不能算绝对。因为当时还有你这个外人在场。我想,也有可能是为了照顾你这个外人,所以他才那么说。”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第三回了。”我笑着问他,“你后来是不是发现,我和假周海渐渐像小商品市场里的东西一样,都在褪色?” 章家骠回想起那时候,神色还是一紧:“没错。可是,我自己看自己还是正常的,所以当时,我真是在怀疑你们两个有问题。” 我呵呵一笑:“其实我也是一样的。看到你那么紧张地看着我们,我也发现你和假周海是在裉色的,可是我看自己却是正常的。” 章家骠一下子明白了:“我们看别人都是裉色的,但看自己是正常的。” 我:“对。那么,我和你惊慌起来才是正常反应,假周海却没有……” 章家骠张开嘴巴,吐出一个无声的啊。 我:“当时也仍然只是怀疑。结合起前面两次的不顺手和称呼错误,就觉得有必要再试探、确定一下。” “于是,我就借口太热让他脱掉外套,”我说,“其实是为了看他有没有桃木匕首。那天,海哥明明是带在身上的。早上在你家找张所的时候,我看得真真儿的。” 章家骠听得静了一会儿,眼神中俨然透露出对我的一丝崇拜。 我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让他把他的情况交待清楚啊。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我拿出我最春风化雪的温暖微笑,“你后来发现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章家骠才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又变得有些紧绷了。 当时他的恢复还是很快的。医生们都感觉到不可思议,除了奇迹也想不到还有别的词可以形容。章家骠当时才七岁,但能飞快地好起来,自己也是很开心的。但是奇怪的是,他的饭量增大了。 从一开始正常的一天三顿,渐渐变成五顿……原来一只盒饭都吃不完,后来可以吃掉两盒……越来越多。 才开始医生护士看他吃得好玩,到后面,也不敢给他多吃了。 奇怪的是,他吃那么多也没长几两肉。但最奇怪的是,他还是觉得的饿。 同病房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叔叔,只是因为洗澡的时候,在浴室里滑倒,摔断了手,过几天就可以回家静养了。叔叔对他挺好的,看他经常不够吃,会把自己家人带来的东西分给他。 那天晚上,章家骠忽然醒来。他是被饿醒的。不光肚子里空空的,连全身都觉得空荡荡的。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漏了很多气的气球。 他本来也想忍住,可是翻来翻去,真的怎么也忍不住。 他听到隔壁床的叔叔已经睡着了,睡得那么香。静夜里,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他不想吵醒叔叔,就默默地数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闻到了一种香甜的气味。一波一波地侵袭过来。 好像……就是随着叔叔的呼吸声,一波一波地传过来。 章家骠真的饿坏了。他从来没有闻到过那么香甜的味道。他自己也在想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呢? 他不知不觉地就转过身,下了床,循着那香甜的味道走去。他走到了叔叔的病床前。 原来,那香甜的味道真是从叔叔的呼吸里散发出来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克制不住那种像无底洞一样的饥饿感,慢慢地向叔叔靠近。 真的好香啊! 反正也只是闻一闻。他这么跟自己说。 他当时好像满脑子都是那香甜的味道了,就像在做梦一样。他闭上眼睛,在梦里不停地吸收着那香甜的味道。 意想不到的是,那种香味真地、极大地抚慰了他。那种全身都空落落的饥饿感,一点一点的消失了。他真好像一只气球,又重新被充满了气。 等到他满足地舔舔嘴,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趴在叔叔的胸口上,鼻子正对着他的鼻子。 他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茫然。 叔叔似乎还在睡觉。 章家骠连忙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回到自己的床上,钻进自己的被窝。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已经不饿了。 那一夜,他睡了一个好觉。 很香,很甜。 他那时才发现,自从大巴翻车以后,根本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包括他在福利院待的那七年,也根本就没吃过好吃的东西。吃得又饱又好,原来是这么幸福的感觉。 他就沉浸在那幸福里,不知睡了多久,渐渐地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起先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但很快,就逼近到他的耳旁,一下子把他惊醒了。 是哭声。 章家骠愕然地睁大眼睛。 看到病房里竟然变得那么拥挤。好几个医生护士,神情肃穆地站在一边,叔叔的亲人们都在哭。他的母亲扑在他的身上哭天抢地,然而叔叔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章家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不要说七岁的孩子不懂事。对于章家骠来说,已经从鬼门关走过一回,七岁孩子不懂的事,他也已经懂了。 那个叔叔明明很快就能出院了。 他不过是摔断了手而已。 他会把好吃的东西分给他。 “我把他的生气都吸走了。”章家骠脸色微微地发着白,“那是我第一次吸食活人的生气。” 周海和我都呆了一呆。 “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那一次之后,我有好长时间都是‘饱’的。直到第二次、第三次发生,我才摸索明白了。” 周海忍不住脸色有些冷峻下来:“你的摸索,可是建立在一条一条的人命上。” 第七十章 她叫梁红惠 章家骠并不否认,脸色难看地抿住嘴唇。 周海冷冷地盯住他:“这么多年,岂不是很多人都要死在你手上。” 章家骠一惊,马上否认:“没有。” 我们两个都是一愣。 周海怀疑地道:“你怎么弄的?” 章家骠:“等我明白,原来我需要吸食活人生气来滋养魂魄、维持这个身体后,我就学会了有意识地控制。不要等到‘饿’得受不了才出手,就不会吸食过度,把人害死。” 我真心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 他要想活着,就必须吸食活人生气。这样又不会死人。也算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在不干净的东西里,章家骠同学真算得上一个好心肠的了。 周海:“那你这二十多年来,都是这么过的?” 章家骠:“嗯。以前,我在福利院,都是很多孩子睡在一起。趁他们睡着后,我每一个吸食一点点儿,很容易,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 “可后来长大了,离开福利院后,我都是单身一人,就稍微有些麻烦了。” “所以我……”章家骠脸上忽然泛起点儿潮红,尴尬起来。 我想起邻居说他老是换女朋友,脑中灵光一闪:“所以你交了很多女朋友。” 章家骠面上又添一层尴尬。 周海也早一惊:“换女朋友换得这么勤是因为这个吗?” 我:“不是换女朋友换得勤,根本就是脚踩多条船。”笑着看向章家骠,“是吗?” 章家骠红着脸,没说话。 周海眉头一皱:“那也不一定非得这样吧?普通朋友不行吗?” 章家骠也皱紧了没头,不太愿意说的模样。 我叹一口气,心想:算了,还是由我来替你说吧。 “普通朋友还真不行。”我迎上周海惊愕的眼神,剖开来说给他听,“海哥,你想啊,他要怎么样才能吸食活人的生气?必须得两个人靠得非常非常近,眼对眼,鼻对鼻,甚至也是嘴对嘴了。” 周海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默默地啊了一声。 “就算要趁对方熟睡着吸食,”我进一步补充,“那普通朋友也不能说睡在一起就睡在一起吧?” 周海总算想通了,扭着嘴巴还是嗯了一声:“这么一说,确实还是女朋友比较方便。” 都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周海也难免萌发出一些八卦之心。 “哎,”他觑向章家骠,“你离开福利院也有不下十年了吧?这么些年,你得交过多少女朋友了?”  章家骠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一瞬间又尴尬了。 唉,海哥啊海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可是我也挺想知道的。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嘛。 周海:“我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正经女朋友一个也没有过呢。” 章家骠抿了一会儿嘴唇,也小小声地道:“正经女朋友的话,我也是一个也没有过啊!” 我和周海齐齐一愣。 要是较真一下吧……章家骠好像也没说错。 这下,我也掩不住好奇心了:“这么多年,你接触过这么多女孩子,就没有一个是真让你动心的?” 章家骠的脸色却黯淡下去:“怎么可能一个动心的都没有……但是我是这种情况,要怎么跟人家相处下去?” 我:“……” 周海:“……” 章家骠:“所以我每个人都不会相处太久的。不光是不想吸食她们太多生气,也是想趁在双方投入都不多的时候……对双方都好。” “……”我叹了一口气。 周海也撮着嘴,短叹一声:“我现在倒好像有点儿同情你了?” 我:“那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过吧?” 章家骠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越和章家骠相处,我越觉得除去活死人这一层身份,章家骠还真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实际上,他比很多正常人都像正常人。 周海想得比我更实际一点儿:“就算你的脑子知道得这么过,可你还真能管得住自己的心?” 章家骠苦涩地一笑:“管不住也得管,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 周海呵地一笑,继续他的现实派:“就算你管得住自己,那你管得住别人吗?万一人家姑娘真心喜欢上你了,非你不可了怎么办?” 章家骠蓦地一愣,好像才刚想到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地道:“不会的,我哪有那么好。” 我:“……” 周海:“这可不一定。两个人在一块儿,它就不是好不好的事。关在大牢里的畜牲也照样有人爱得死去活来呢。” 章家骠神色一动,好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过一天是一天吧。” 周海可没漏掉他那一动:“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啊?” 作为一个出色的刑警,周海这方面的技术能力其实还是比我强的。 果然,章家骠的脸色又是一动。 周海立马就肯定下来了:“真有了。是不是你最近交的那几个女朋友里的?” 章家骠抿紧嘴唇:“……” 周海越战越勇了:“对了,我们还真想问问你最近交的那几个女朋友呢。你知道吗?在你家里发现了一双女人的高跟鞋。可我们在监控里只看到穿着那双鞋的女人乘电梯上你家,却没看到她离开。” 章家骠惊讶极了:“你是说,鞋子留下了,但人不见了?” 周海和我一起点头。 我有点儿意外:“知道了魈的事后,我还以为那个女人也是魈的恶作剧之一,现在看来不是啊?她真是你的女朋友之一?” 章家骠好像真有点儿着急起来:“你怎么没早跟我说还有个女人呢?” 我那时候在套你的话,当然不能把情况全说出来了。 可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我:“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啊?” 章家骠道:“你们有她的监控视频吗?” 我这儿真没有。 周海:“监控视频没有,但那双鞋子的照片我有。”忙从手机里调出鞋架的照片。 章家骠接过周海的手机,将照片对准女式高跟鞋的地方放大。那双高跟鞋还挺新,鞋面一点儿划伤都没有,皮面显得又柔软又有光泽。即使是我种毫无时尚品味的标准直男,也觉得挺好的。 章家骠一看那双鞋子就呆住了。 这大概是今天,我看到他脸色变得最差的一回了。即使之前,魈突然闯入,他的脸色也没这么难看。 周海一下子就猜到了重点:“这个女人就是你喜欢的那个?” 章家骠肩膀一抖,有点儿吃惊地看向周海:“我……我……” 我看他那付在迷茫中还要垂死挣扎的模样,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周海唉的一声:“你啊,不是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想说不知道吧?” 章家骠脸色刷一下变白了。 周海催道:“她是谁,你快说啊!” 章家骠却比他更急:“我等会跟你说,我先打她手机看看。”说着,摸出自己的手机。 我跟周海也在一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等着。 但是这次奇迹并没有再眷顾章家骠。毫不意外的,她的手机关机了。章家骠有点儿受不了地闭上眼睛,紧紧攥着手机。 这下连周海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了。 就这样好好安静一下其实也不错。我也觉得刚刚那一段,说的话够多了,需要消化一下。 还是章家骠自己心里焦急,先打破了安静:“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能找到她的线索吗?” 我实事求是地道:“我们现在掌握的最好的线索就是你。” 章家骠无语地捧住自己的头。 我劝道:“还是说说她到底是什么情况吧。我们虽然暂时不能出去,但是可以请同事立刻去找她。” 章家骠立刻清醒过来:“你说的对。” 但没想到,他紧跟着来的第一句话,就把我和周海惊了一个目瞪口呆。 “她叫梁红惠。” “什么?”我和周海不约而同地喊出来。 声音太大,惊得章家骠一跳。 我还想让章家骠说清楚,周海已经等不及了:“高梁的梁,红色的红,贤惠的惠?” 章家骠眼睛一瞪,我们就知道错不了了。what the fuck! “你们怎么知道?”章家骠的表情已经算得上震惊了。 可是我跟周海真地比他更震惊。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一千头驴踢了我的脑袋,一万头草泥马从我心头呼啸而过。 梁红惠,梁红惠。那个以杨小乐好友的身份和我们见面,拿走包裹,还来了一手极漂亮的金蝉脱壳的女人!估且算她是个女人好了。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等会儿等会儿。 我先按住周海,咬着牙道:“万一是同名同姓的呢?” 周海听得牙都疼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还是需要更确实的东西才行。 我忽然想起来了:“对了,她和咱们见面的时候,你不是拍了她检查手机和包裹的视频吗?” 周海:“可是她没让拍脸啊!”梁红惠要傻到让我们拍到脸,也不会被我们跟丢了。 光凭手,又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体征,亲爹亲妈也很难认得出来吧。 但我还是想起来另一件事了:“她最近是不是受过烫伤?” 周海也想起来了。 第七十一章 非去不可 那会儿,我为了试探她是不是像强哥、杨小乐一样,是具被引尸果渗透的尸体,故意泼了一杯滚烫的咖啡在她手背上。那烫的,怎么也得脱层皮吧,回去得擦几天药。正常情况应该是这样。不排除她是什么厉害玩意儿,很快就好。反正总得问一下。 章家骠的回答一点儿也不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我:“……” 章家骠:“前段时间,她的手腕是被烫伤了。她说是去跟朋友喝咖啡,不小泼到咖啡了。” 周海:“……”转头看着我道,“你要是再说有可能是巧合,我真会揍你一顿。” 好吧,那我就不说了吧。 接下来,章家骠就紧锣密鼓地跟我们介绍了他怎么跟他认识的。因为他有点儿激动,说的原话略有些混乱、啰嗦,我就不直接写了,稍微整理一下。 他会认识梁红惠,也是通过朋友认识的。梁红惠是朋友老婆的朋友。 本来他的择友标准是肯定不会吃窝边草的。可是他一看到梁红惠就觉得很特别。虽然理智也告诉他,不应该再跟她见面,但是每次就是控制不住。最近想见她的心情好像越来越强烈了,他也觉得越来越像爱情的感觉。 周海:“什么叫像,你这就叫爱啊!” 章家骠看他一眼,脸上却并不见欣喜:“这是不行的。所以我已经跟她分手了。” 我和周海都是一惊。 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章家骠:“就是十几天前吧。” 也就是案发前几天而已了。 周海:“都已经分手了,那她怎么还会到你家?她有你家的钥匙吗?” 章家骠还是摇头:“分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我有的时候还在想,她会不会联系我。但是手机、qq、微信……全部都没有。我完全想不到她会在那天早上到我家。” 这样还真有点儿奇怪。分手好几天连条微信都不发……好像断得也太干脆了些。那她突然直接跑上门是为了什么呢? “至于钥匙,”章家骠接着道,“我肯定没有给她。” 看章家骠目前为止的反应,一点儿都不像知道梁红惠并不是正常人。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章家骠。顺便也告诉海哥? 章家骠看看我们,也有所触动:“染红惠怎么了?你们是不是知道她什么事?” 我想了想还是别给他打击太大了:“在我们以前处理过的一件案子里,跟她接触过。” 章家骠可能也有些怀疑了,虽然他知道我们的正经职业是警察,还是皱着眉头问:“什么案子?也像这回一样的奇怪案子吗?” 我:“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 这不是推诿,也是实情。想我和周海,没有破格录用为正式调查员之前,邵百节也是很多事都不告诉我们的。 “你们不方便说,那就算了。”章家骠现在充满了对梁红惠的担心,“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是想知道染红惠下落的心情还是一样的。 不过,在知道那个消失的女人是梁红惠后,我和周海都觉得她能逃脱的可能性变大了。 章家骠还在那边碎碎地念:“到底什么事去找我呢?我还以为她真地跟我一刀两断了……”一会儿又喃喃地道,“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不再跟我联系?哪怕是打个电话也好啊!” 没想到,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真响了起来。 章家骠连忙抓起自己的手,脸上登时现出一片惊喜:“是梁红惠!” 听得我和周海惊得一怔。刚才章家骠打给她是关机,现在她倒自己打过来了。 这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章家骠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按接听键,我连忙抓住他提醒一句:“用免提。” 他连忙照做:“小惠……” 孰料,梁红惠那头比他还急切,声音一下子就盖了章家骠:“阿骠!你总算接电话了。” 她说得又急又快,声音还抖得厉害,好像在害怕什么。 章家骠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你怎么了?” 梁红惠:“阿骠,我好怕啊!你快救救我!”她一边喘一边说,快哭出来一样。 我们三个都大吃一惊。我和周海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是我们领教过的那个梁红惠吗?那个谈笑间,就把我们俩耍得团团转的高手? 好吧,说谈笑间有点儿夸张了,但说波澜不惊是妥妥的吧? 还是魈利害啊。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一魔更比一魔强。 章家骠已经急得不得了了,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梁红惠慌得语无伦次。虽然现在看不到她的脸,但也不难想象,她现在就是一个柔弱的小女人。更何况章家骠还喜欢她,十足勾起他的保护欲。 “我也不知道……”她真哭了,“那天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家,可是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我,可是我看不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惊诧地看向周海:魈也在追梁红惠! 那么问题来了,是同一只魈,还是另一只魈? 还有,听梁红惠刚才说的,好像她不知道那是魈…… 我开始觉得点儿奇怪了。 但是现在的章家骠最关心的却是别的问题:“那你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梁红惠:“没有没有,我这几天都在躲着。” 章家骠小小地松了一口气。这家伙,是对梁红惠动真感情了。 “你先不要慌,”明明他自己都在慌了,“你现在在哪儿?”回头看我们一眼,我们赶紧点了一下头,“我请朋友去找你。” 梁红惠一愣,有些失望似的:“你不来吗?” 章家骠也是一愣,有点儿为难:“我现在不方便。我要是去找你,可能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梁红惠半信半疑:“是吗……”她又抽泣两声,“如果你真的不方便,那就……那就算了。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章家骠倒吸一口凉气:“小惠,你不要误会!” 梁红惠:“反正我们都已经分手了!我就不该打给你!” 她这是要挂电话啊! 章家骠大急:“我去!” 这下变成我和周海倒吸一口凉气。 周海:“喂,你疯了,你怎么能出去!” 章家骠干脆不理他了,拿过手机撤销免提:“你说吧,你在哪儿。”一会儿便猛点头,“好好,你躲着别动。我马上就来!” 说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收,还真抬腿就往大门走。 周海连忙一个箭步窜到他前面,一手拦住他的去路。我也从后面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周海知道他还算听我的话,忙朝我一抬下巴:“你说!” 我:“你就这样贸贸然冲出去,也帮不到梁红惠。” 章家骠一听这话,脚步缓了一缓。 劝人不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得因势利导,顺着他的想法来撸毛。 我:“救是肯定要救的,但也要想清楚,哪有两眼一抹黑就跑出去的。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别没救她,还害了她!” 我这几句有点儿利害,章家骠满身的焦躁瞬间熄了一大半。 “那,那你说怎么办?”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她现在还躲着是吧,那就暂时是安全的。你还是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让同事们赶紧去找她。” 章家骠面上微露失望:“……” 我赶在他反弹之前道:“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章家骠有些犹豫。这时,手机忽然又响起来。又是梁红惠打来。我还让他用免提。 就听电话里格滋格滋地乱响,梁红惠的声音压得特别低,又特别尖细,好像一根绷紧了的丝线,随时都会断。 “阿骠,它来了!”梁红惠几乎是在往外挤出声音,“那个东西来了……你什么时候来啊!” 才刚被我冷静下去的章家骠登时又热血上头:“我来了!”这次再也不顾我们的劝阻,梗着脖子就要往外走。 没办法了! 我只好一下子揭出梁红惠的老底:“她也不是人。” 周海一惊。章家骠更是惊得瞠目结舌。 两个人都瞪着我道:“什么?”这一句倒是问得特别有默契。 我迅速地想了一个能圆得过去的理由:“老实跟你说吧,我们上回调查的一个案子,里面接触到的除了她以外,都是一些不是正常人类的东西。但是你说,一个正常人会跟这些东西搅和在一起吗?” 周海愣了一愣,觉得我说得没错,马上回归到我这一队,又狠狠地补上一刀:“你看,她连交的男朋友,就是你,也不是正常人。” 章家骠才激动得有些发红的脸,刷一下白了。 但是白着白着,他的脸上竟然又流露出一丝轻松来。 我正有些看不懂,便听他很有几分坦然地道:“那不是正好吗?我们都不是正常人,那我和她不是挺相配的?” 我:“……” 周海:“……” 章家骠冷静下来,很笃定地道:“你们拦不住我的。我非去不可。除非你们用桃木匕首杀了我。” 我和周海继续无言以对。 这个转折真是……我真地被打败了。 第七十二章 救援梁红惠 章家骠一把甩开我们,打开门就往外走。 周海看我:“怎么办?” 你问我干什么呢?好像这里我做主一样。 眼看着章家骠已经穿过天井,一把拉开院子里的大门,我也脑子一热:“走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周海笑着一叹:“你就是心太软。” 我反正已经先追出去了。不久,周海也追上来,他把那五枚水火币收进口袋了。他说等找到梁红惠,再就地使用起来。这也算个办法吧。难道真靠我们这三瓜俩枣的,跟魈斗吗? 章家骠看见我们居然也跟上来,还是有点儿感动的:“你们……” 我连忙打断他:“什么都别说,快走!我怕你多说一句,我就要后悔。” 章家骠笑了一笑,还是道一声:“谢谢。” 原来梁红惠现在躲着的地方,离我们也不算太远。打的过去,十来分钟的事。 看着像一个家庭旅馆,但是上上下下都没人。 章家骠打给梁红惠的手机:“我们已经到了,你在哪儿?” 梁红惠说她就在楼上倒数第二间的房里。我们忙跑过去,轻轻一推房门,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但是我从衣柜那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恶臭。就见衣柜忽然向旁边移动开来,现出一个嵌在墙壁里的夹层,梁红惠就站在里面。 她一看见章家骠,便闷头扑上来:“阿骠!” 章家骠也一把抱住她:“别怕别怕,我来了。” 现在梁红惠离我非常近,那股恶臭正源源不断地向我袭来。我却松了一口气。之前其实我对梁红惠还抱有一丝怀疑。魈能假装成周海,当然也能假装成梁红惠,而且那通电话来得那么巧。但现在闻到这股恶臭还是相同的味道,就能证明她的确是梁红惠了。 梁红惠哭着嗔怪:“你怎么才来?” 章家骠一个劲儿地哄着她。 梁红惠说:“它好像走了,我都快吓死了!” 看这两个非正常人的人紧紧地抱在一起,还真有点儿正常情侣的感觉。 章家骠松开梁红惠,又问一遍:“你没事吧?” 梁红惠也稍微冷静下来:“我没事,我一直躲在那个夹层里。”然后,她才看到我和周海,眼睛顿时睁大了一些。 我呵呵一笑。 周海还惦记那次被她开涮的事,很有些对抗意识地冲她勾起嘴角:“嘿,咱们又见面了啊!” 就算梁红惠再怎么能镇定,这会儿表情也不免有些精彩起来:“你们……”然后又看看章家骠,“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章家骠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也只笑了一笑。但那笑容,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看得出来很是温柔。 周海的不解风情,这时候倒派上了用场。本来诸多的情感纠结,全被他快刀斩乱麻地讲了。 “他已经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了。”不等梁红惠惊完,再来一句,“但是你还不知道他也不是普通人。” 梁红惠的表情真是……我都替她觉得复杂。 她转头看向章家骠:“是真的吗?” 章家骠点点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周海:“就是我们告诉他的。” 梁红惠直接瞪了他一眼,以示感谢。 我说:“海哥,咱还是先把水火币给摆上吧。” 周海一拍脑袋:“可不是!安全第一。” 我们两个分头把五枚水火币再次摆好。现在可以慢慢说了,该理清的都来理清。 “你不知道你招惹上的东西是魈吗?”周海继续快刀斩乱麻。 梁红惠神色一紧:“魈?” 她的表情告诉我们还是知道魈是什么东西的。 果然她也不需要我们解释,只是有点儿不敢相信地问我们:“你们确定是魈吗?”又有点儿怀疑我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章家骠代为回答了:“真的是魈,我也知道。” 梁红惠看看章家骠,欲言又止。 周海:“你是不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梁红惠再度瞪向他。 我连忙拦住周海道:“海哥,这个问题也还是让章家骠来回答吧?” 幸亏周海还没不解风情到那个份儿上。他看一眼那对非正常人类的情侣,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可能是因为知道梁红惠跟自己也是同一国的,章家骠没那么纠结了:“我是活死人。”说完,便很利落地扯开衣服,把胸口上的封魂印给梁红惠看。 梁红惠愣了一会儿,似乎还是有一点儿震惊。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周海在一旁看得着急:“哎,人家已经说了,你呢?” 梁红惠脸上一阵红白交错,又急又气。 章家骠却道:“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你要不想说,一直都不说也行。” 梁红惠不禁默然。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被感动了,反正我是真挺感动的。章家骠啊章家骠,你要不是活死人,我真挺愿意跟你交个朋友的。 梁红惠把牙一咬:“我会说的,”冲周海狠狠翻个白眼,顺带着把我也一扫,“等他们两个都不在的时候。” 周海无所谓地一耸肩膀:“我是劝你们有话都早说。咱们现在是挺安全的,但是谁也指不定将来能发生什么啊?别到时候,想说都没机会。” 梁红惠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我也是闭眼叹了一口气:“……”海哥,不是我不站在你这边,就算你说的是实情,但是为了逼出梁红惠的答案,把咱们两个也给一起乌鸦嘴了,是不是也太拼了? 关键是,还不起正面效果,只会出反面效果。 梁红惠冲周海再次翻了一个白眼之后,便索性连看也不看他了。 我出来道:“这个算你们两口子的私事,我们就不多问了。但是……” 章家骠和梁红惠一起向我看过来。 “你那天早上为什么会去章家骠家,去了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们是一定要知道的。”我说,“也许能找盯上你们两个的原因。找出原因来,就能对症下药,找到解决的办法。我们总不能永远都这样躲着。” 梁红惠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转头看章家骠,章家骠也朝她鼓励地一笑:“你说吧,我也挺想知道的。” 周海冲我笑了笑,暗暗地比了个大拇指。 那天早上,梁红惠和章家骠分手已经多日。分是章家骠提出来的不假,但是梁红惠其实也蓄谋已久,只是一直没办法提出来。但当章家骠提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儿矛盾。一半感到轻松了些,一半却也感到有些受伤。 她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以前也交往过几个男朋友,多半也是为了掩饰而已。 可是和章家骠相处以后,常常会有一种特别协调、舒服的感觉(她现在当然知道为什么了)。 这种太舒服的感觉对她的生活来说是很危险的。为了双方好,都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所以她还是痛痛快快地同意了分手。 她觉得她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每天都和以往一样,正常地上下班,和同事们一起吃个便饭…… “就只有正常的上班?”周海打断,“你不是还有‘副业’吗?” 梁红惠直接无视他,只顾自己往下讲。 那天早上,她也还是往常一样提前到达公司,还给办公室煮好了一壶咖啡。和她平常相处得最好的小姐妹,却忽然看着她露出点担心的样子。她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最近几天状态都不太好,今天的气色尤其差。 梁红惠吓了一跳,当然立马矢口否认。 小姐妹却出奇地敏锐,忽然问道,怎么好几天都没看到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梁红惠一愣,也无心掩饰,便告诉小姐妹他们已经分手了。 小姐妹大吃一惊,追问道,你们感情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梁红惠哪说得清楚。可她不说,小姐妹又开始发挥起她的敏锐来。 是不是他劈腿了? 梁红惠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但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倒好像并不是瞎猜的。于是情况在不知不觉间反转了,变成她追问小姐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最后,小姐妹只得吐露真言,其实她以前就见过章家骠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但因为他和梁红惠一直相处得很好,所以,她便叫自己不要多想了。 说到这里,梁红惠盯着章家骠,章家骠微红着脸,也很有几分尴尬。 周海:“这个事情他也是不得已的,让他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你还是赶紧往下说。” 梁红惠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竟然是有些愤怒,也有些难过的。反正她觉得很不舒服。小姐妹又在一旁怂恿着,她便当场请了假,要去找章家骠问个明白。 她先找到章家骠工作的地方,得知他当天请了假,便又找去他家。 梁红惠先是敲了敲门,但是里面没有人答应。她便试着叫了两声章家骠,门里忽然传来嗒的一声,像是门锁打开的声音。梁红惠微一犹豫,试探着轻轻推门,门真地毫无阻力地打开了。 第七十三章 梁红惠的杰作 梁红惠微一犹豫,试探着轻轻推门,门真地毫无阻力地打开了。 她慢慢地走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一会儿,章家骠的狗多多跑了出来,朝她轻吠一声。多多一直不喜欢她,梁红惠便也没有在意它此刻表现出来的轻微敌意。反正只要它不来咬她就行了。但是多多好像有点儿怕她似的,冲她龇起牙,又吠了一声。 不对。梁红惠看着多多,忽然醒悟过来。多多是在冲着她身后轻吠。 她连忙转头,正见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梁红惠不觉十分吃惊。她可不是普通人,如果有什么情况,她怎么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她快步走回大门,伸手去拉门锁,谁知刚碰上,一股电流就从指尖打过来。痛得她啊的一声,急忙收回手。 梁红惠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着了道了。 她戒备地退后几步,留心起四周的动静。多多压低了身子,像挨了打一样发出低低的哀吟,浑身直打哆嗦。梁红惠这时候也没心情去管它,只朝它挥了挥手,叫它自己回到阳台上的狗窝里去。 多多却仍然呜咽着,不肯动。 梁红惠只好随它去了。她现在必须要集中精神,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渐渐地,她感觉到四周似乎潜伏着什么,还能隐隐约约地听见一些尖锐声音,猛一听像是小孩子的嘻笑声,但再仔细地听一会儿,却又更像是小动物在肆意地尖叫。 她怀疑自己可能是碰上什么善于隐藏自己行踪的精魅之类,但当时还是没有想到是魈。 我:“为什么没想到是魈?” 梁红惠:“因为魈是山中的一种精魅,所以才会称为山魈,怎么会出现在城市里呢?” 我一想也是,可是:“它现在就是出现在城市里了啊?”而且据邵百节所言,还出现了不止一次呢。 梁红惠:“我怎么知道?”又流露些固执的怀疑,“所以我才问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是魈的?” “……”我当然不能说出邵百节的名字,“高人说的。” 梁红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我:“……”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邵百节告诉我们这是魈,我可能也会赞同梁红惠的观点。 章家骠在这件事上,却是力挺我们的:“从种种迹象来看,也确实是符合魈的特点啊!” 这么一说,梁红惠的冷笑又被冲淡了。 周海:“魈是会跑的嘛,从山里跑到城市里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我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梁红惠却又生出些不以为然:“你以为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山魈是以山的灵气为源泉的,就跟树长得再高,不能离地一样。它要想跑哪儿就跑哪儿,也不用非得叫山魈了。” 周海:“……” 我也没想到是这样……可是梁红惠能知道,邵百节他们也没理由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要判断为魈呢? 哎呀,真是左想不对,右想也不错。 反正处处有疑点,时时有矛盾就对了。 周海抓抓头:“这就先不要管它了,总之是个大麻烦就对了。你还是先说你的。” 那个声音一直在梁红惠的四周盘旋。过了一会儿,忽然向卧室移动过去。 梁红惠现在也没有头绪,只得暂且跟着声音一起走进卧室。 “……”说到这里,梁红惠忽然抿住嘴唇,又去瞪章家骠。 章家骠茫然不知所以。 我和周海更是茫然。 周海催道:“到底怎么了,快说啊!” 但梁红惠好像真有点儿气恼,脸都有些红了,咬了咬嘴唇才道:“我看见你做的那些好事了。” 卧室里出现了许多虚幻的影子。重重叠叠的,有许多女人,还有许多个章家骠。女人都是不同的女人,只有章家骠都是同一个章家骠。她看见每一个女人都跟每个章家骠拥抱、亲吻……甚至于亲热。 我和周海毫无防备,听得嘴都张开了。章家骠本人也尴尬得要死,一张脸红得能滴血。 周海看向他:“你不就要吸人家的生气吗?怎么……来全套了?” 我都想捂着脸:“……” 章家骠:“……” 还是梁红惠替他说了句良心话:“你不要瞎说!也不是每个都是。” 周海张了会儿嘴:“这你都能接受?他跟别人睡了,却没跟你睡?” 梁红惠脸都涨红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 周海就觉得好笑:“你都没见过他身上的封魂印……” 章家骠:“……” 梁红惠:“……” 脸全红得……说他俩是番茄变的妖怪我都信。 我清了清嗓子:“讲重点,继续讲重点吧。” 那一瞬间,梁红惠真是怒火中烧。她有一种强烈的愤怒,深深觉得自己被欺骗,被玩弄了。而那个尖锐的声音一直在她耳旁响来响去,越来越像嘲讽的笑声。 她听到那个声音对她说:万恶淫为首,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那个声音直往她的脑袋里钻,越钻越多,简直要把她的脑袋挤爆。 梁红惠用力地抱住自己的头,真想放任自己随它去。但是在最后一刻,她还是抓住了一丝清醒:这个东西想要控制她。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她登时惊醒过来。 她现在所见的,只是当时的情景重演。 梁红惠一咬牙:她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她连忙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那道声音抗衡。可是那道声音也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响亮起来。不得已,她只有咬破手指,在两耳上擦上血,封住听力。那道声音总算消失了。 她跌跌撞撞地想要跑出卧室。但卧室的门在她眼前砰的一声关上。 眼前的那一幕还在不停地重复,而且愈演愈烈。恐怕是渐渐演变成幻觉了。 梁红惠只得闭上眼睛,连视力也暂且封住。 她现在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只想专心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对自己说:她不想杀章家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眼皮上传来一阵粗糙的温热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睁开眼睛一看,就见多多正蹲在她的面前。原来是多多舔掉了她眼皮上的血。 卧室里的幻影都不见了。 那个令她不安的感觉也消失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应该已经走了吧。 梁红惠松了一口气,把耳朵上的血迹也擦掉。没错,那尖锐的笑声也没有了。房子里很安静,只有多多蹲在她面前,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道极强的噪音,像一支利箭一样,猝不及防地射穿了她的脑子。 梁红惠猛然睁大眼睛。但那噪音已经消失了。并没有后续,只有那一声。 她还没理清头绪,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连忙起身,赶到客厅里,就见章家骠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梁红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一刻还很平静的心,在看到章家骠的一瞬间,准确地说,是在看到他那一脸的笑时,突然狂躁起来。心里面一下子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怨怒。 他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他到底玩弄过多少女人? 无耻…… 突然脑子里就跳出了那句话:万恶淫为首,为什么不杀了他! 她便也朝他露出笑容。 章家骠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笑着说想他了,便揽住他的胳膊,引他走进卧室,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多多在地上发出恼人的吠叫,还使劲儿地想往床上的章家骠身上扑。 真烦。 梁红惠冲着多多隔空一抓。鲜血噗的一声,飞溅开来,蒙了章家骠一头一脸。 我听得呆住了。我们那天在卧室中所见,原来是梁红惠的杰作。 我有点儿后怕地看看梁红惠,身上真有点儿发冷。梁红惠仅仅是一握手…… 多多那碎的,别说皮,连毛都看不出来了。 我真没想到她的武力值这么高。这样说来,那次我和周海被她甩了,还是我们俩的运气了。 我看看周海,周海也是有点儿呆住了。 之前那个问题又跳出脑海: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早知道,应该让周海多刨根问底一会儿了。 “你看见的不是章家骠,”听到这里,周海已经很明确正确答案了,“是张所吧?就是最后的那声噪音,你其实已经被魈控制了!” 我:“张所那时也已经被魈控制了吧。” 梁红惠皱皱眉头:“什么张所王所的,原来那个胖子是你们认识的人。当时爆了多多后,我看到满眼的红色,就像是……怎么说,”她顿了一顿,“就像是加载坏了的电脑页面突然刷新了。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虽然看不清脸,但我一看到那个又肥又矮的男人,就知道肯定不是阿骠。” 听得我们三个人都是一阵无语。 又肥又矮……肥是有点儿,可是矮……张所是没有章家骠高,但好歹也有一米七五吧? 这也算情人眼里出西施? 梁红惠:“我顿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第七十四章 也是为了救你 梁红惠:“我顿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我又听到那个声音对我说,你看,杀死章家骠对你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你完全动得了手。” “我依然装作还被它控制的样子,点了点头。” “它就让我换掉鞋子,重新打扮一下自己,等章家骠回来。” “谁知道没等到章家骠回来,倒是等到了你和另外一个人。” 梁红惠也觉得很奇怪:“死胖子进来后,应该是把门关上的,你们没有钥匙是怎么进来的呢?” 我:“门是虚掩的啊!” 章家骠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我家那个门关上以后要再拉一下,不然有的时候明明听到关得很大声,其实也并没有关上。” 梁红惠和我们都是一呆。 这么说,这完全就是一个小意外。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发现房门虚掩,事情的发展就完全不是现在这样了。这是连魈也没有意料到的吧。 可我们好像也没资格去争这狗屎运。 因为那天最狗屎运的,显然是张所。他老人家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谁知道就被魈看中了,带到章家骠家,给梁红惠练手了。 不幸中的万幸,最后关头,多多扑到了他的前头。 唉,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是走运,还是不走运了。 我:“我和小赵进来后吓得半死。”忽然想起来,惊道,“你当时在章家骠家?可是我们没看到你啊!” 梁红惠:“也许是它的计划被打乱了,那道声音消失了,我也感觉不到它了。我当然不能让你们发现我,就躲在卧室门后。” “后来,那个胖子醒过来,我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他也不知道。他开门走出去,你们几个人自己吓自己,乱成一团,我就趁机溜出去,从楼梯走了。” 我张大嘴巴:“……” 周海:“……” 我:“你就是这样留下那双鞋子的?” 梁红惠:“嗯。” 我看看她脚上那双鞋子,怪不得那么新,也不太好看。估计就是路上,随便买了一双。 梁红惠:“跑出来以后,我越想越觉得奇怪。那个东西不可能就是莫名其妙地选中我了,它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叫我杀了阿骠。现在目的还没达到,怎么会轻易罢手呢?我觉得它一定还会来找我的,所以没敢回去公司,也没敢回自己家。就一直躲在这里了。” “刚刚,我感觉到它找过来了,但它还是没发现这个夹层。” 章家骠安慰道:“现在不用担心了,有水火币,它肯定找不到我们的。” 这个倒的确是暂时不用担心。但是我看还有一个问题恐怕是要担心的。 “你这儿……”我有点儿悲切切地扫视了一遍,“好像没有吃的跟喝的啊?” 章家骠一怔。周海两眼更是一睁。 梁红惠:“我不吃不喝也没问题。” 你没问题,我们有问题啊。 梁红惠看着章家骠:“阿骠,你只要能吸食活人的生气,吃不吃东西其实也无所谓吧?”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们一眼。 喂喂!我和周海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管我们吃喝就算了,还想拿我们当你男人的食物? 章家骠:“小惠,他们是来救我的,是来帮我们的。” 梁红惠很冷淡地再瞥我们一眼:“就凭他们?” 周海不高兴了:“哎,这水火币可是我们的。” 梁红惠微微一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邪恶:“是你们带来的,以后还是不是你们的就难说了。” 我后脊背上一麻:这是要杀人越货的意思吗? 梁红惠你,你可真能啊!跟你男人那个小鸟依人,跟我们就这么冷面冷心?区别待遇不要太明显了。 “怎么的,你先爆了你男人养的狗,”我扯了扯嘴角,呵呵地笑着,“现在又想爆你男人的救命恩人了?” 梁红惠脸色一僵:“这是一回事吗?” 她居然都不否认想爆我和周海。 我继续呵呵地笑。她的脸色变僵了,我的笑容反而没那么僵了。 因为梁红惠,我有点儿看明白你了。 “当然不是一回事了,”我说,“爆多多的时候,章家骠不在场。你现在是想当着他的面爆他的救命恩人啊!” 周海见状,嘴角也微微含着一抹笑,但手却隐隐有向腰后摸的趋势。 我一把握住周海的肩膀,眼对眼地道:“海哥,咱们可要小心一点儿。” 周海愣了一愣,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不过我现在背对着梁红惠和章家骠,所以他俩看不到我们的眼神交流。周海还是相信我的,虽然不知道我想怎么样,但还是默默地停住了手。 身后传来章家骠的声音:“小惠,你不要这样。” 我转过头去,和周海一起听章家骠怎么说。 “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魈,”他说,“为什么敌人还没打退,却先伤害帮我们的人呢?” 梁红惠神色微动,像是接受了。她或许是邪恶的,但并不是愚蠢的。过了一会儿,她放柔声音问:“阿骠,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杀了多多?” 章家骠脸色黯淡下去,但还是摇摇头:“你那时候是被魈控制了。” 梁红惠不说话了。 我过去拍拍章家骠的肩膀:“谢了。” 章家骠哪敢受这谢谢,勉强地笑了笑。 “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我厚着脸皮继续冲章家骠笑。 章家骠有些茫然:“什么?” 我倏然出手,桃木匕首刷地一下架在他的脖子上。谁都没料到我会有这一手。除了我自己,那三双眼睛全都睁得圆圆的,盯住了我。 我抢在梁红惠有所行动前道:“你可别吓我!我这人不经吓,指不定手一抖,就抹了他的脖子了。” 梁红惠眼露凶光,却也只能捏紧拳头。 周海连忙靠到我身边,也一把抽出匕首。 章家骠又震惊又茫然,还在怔怔地看着我。 我不想看他这样看着我,一把扯过人来,从后面扣住他,桃木匕首紧贴上他的脖子。没想到的是,匕首才刚贴上他的脖子,便听章家骠一声低低地惨叫,本能地往后一缩。 我一看,刚刚被匕首碰到的地方,已然是一条长长的豁口。 梁红惠的脸色也跟着刷地一下白了:“你……” 我忙把匕首再架在章家骠的脖子上:“我说了别动。这匕首的能耐你也看到了。” 梁红惠眼里的凶光大盛。我敢赌一张毛爷爷,她恨不能马上爆了我。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只能让她更紧地捏住两只拳头。 “章家骠,”我淡淡地道,“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救我和海哥,也是为了救你。” 章家骠一愣。连周海的脸都流露出不可思议。 对面的梁红惠就别提了,冷声讥讽道:“我没听错吧,你现在可是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了。” 我笑:“没错。但要是万一不幸,他死在我手里,总好过死在你手里。” 梁红惠眉头一紧。 章家骠和周海更是一惊。 我:“而且我打赌,你还是比较想让他死在你手上。所以,我这么做,他反而会有一线生机。” 梁红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海也苦笑:“我也听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家骠的脸上更是大写的懵bi两个字。要不是他现在颈部受了伤,正在咝咝地抽着气,他肯定也得大声地问我为什么。 那我就好好说清楚吧。反正平衡也达成了。 “梁红惠!”我字正腔圆地道,“你又被魈控制了。” 章家骠和周海齐齐一惊。 梁红惠冷冷地看着我:“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我现在不想跟你废话。” 梁红惠面色又是一冷。 我眼睛扫视着四周:“魈也在这里吧?你是不是现在也在听着它的声音?” 梁红惠:“……” 章家骠和周海都有点儿惊吓了。 周海:“不会吧,我们已经用水火币把这个房间保护起来了。” 我:“没用。因为从一开始,魈就和我们一起在这个房间。我们等于是用水火币把魈和我们一起‘保护’在这个房间里了。” 周海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梁红惠:“刚刚,我终于都想明白了。但是其实认真捋一捋,从你打电话给章家骠,我就觉得有点儿奇怪了。” 梁红惠依旧不说话。 章家骠愕然地看着我,忍着痛,勉强地问我:“哪里奇怪?” 我:“梁红惠都躲起来几天了?要打电话早就打给你了。” 章家骠一愣。 周海一拍脑袋。 我:“而且,她不打给你才是对的。” 章家骠又是一愣,忽然醒悟过来。 周海还没懂:“为什么?” 我:“明知道有危险,魈就是要让她杀死章家骠,她还要叫章家骠过去找她,你不觉得奇怪?” 周海再愣,一会儿又是猛地一拍脑袋。但他又不明白地问:“你既然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怎么还让我们过来呢?” 我也很无奈:“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梁红惠这么厉害。” 第七十五章 我们有后援 我也很无奈:“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梁红惠这么厉害。” “不知道她这么厉害还会被魈控制。” “不知道魈要控制她去杀章家骠。” “仅仅因为打电话打迟了,我也只是觉得有一点儿奇怪而已,在脑子里闪了那么一下。你不是指望我闪了那么一下,就全明白了吧?” 周海怔怔地:“……” 而且,当我们赶到这里时,我闻到了梁红惠身上熟悉的臭味,便武断地认为只要是她本人就没问题了。 周海:“那你既然知道是梁红惠有问题,你刚才干嘛阻止我呢?直接把梁红惠解决了,不就完了?” 我:“海哥……咱们直接对梁红惠下手,你觉得有多少胜算?” 周海:“……” 梁红惠发出冷笑:“你们这是柿子挑软的捏啊!”看向章家骠,“阿骠,你还相信他们真是为了救你吗?” 我:“你别挑拨离间了。” 我对章家骠道:“哥们儿,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我们输了,区别只在于是你先死,我们后死,还是我们一起死。如果我们赢了,那当然就都不用死。” 章家骠听我说完,脸色也沉了下来。我相信他其实是明白现在的情况的。只是他还有点儿不死心,一直望着梁红惠:“小惠……” 我唉地叹一口气:“要跟你说几遍呢?她现在哪还听得进你说的话。” 我朝四周望望,虽然我看不到也听不到魈,但是我知道它可是在全程观察着我们:“建议你要杀人就直接点儿,别整这么多花样!逗我们逗得好玩儿是吧?” 周海也跟着我,一起扫视着四周。 我:“现在好了,玩过头儿了。你又被我识破了。” 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没有动静,我就接着说。 我:“就像小商品市场里一样,你以为你可以玩得过瘾吧?冷不丁就被我捅了一刀。滋味怎么样?” 我感觉到章家骠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对面梁红惠的脸色也同时微微一动。 章家骠小声地道:“你没错,魈确实就在这里。我刚刚感觉到了。” 周海一惊:“是吗?可我还没有啊!” 我笑笑,继续说,我就不信不能逼你现身:“慢慢来嘛,人家也知道丢脸啊。被同一个人识破两次了!” “裘家和!” 平空里突然响起一道尖细的大叫,像小孩子在发泄他的不满。 我们几个都被吓了一跳。 就见周围的空气忽然发生了波动,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轮廓出现了。它离我们很近,比梁红惠离我们还要近。周海连忙扯着我,我又着扯着章家骠一起后退了两三步。 其实就这么点儿“安全距离”根本也没多大用处,纯粹就是人类的本能,自己安慰自己一下。 那个尖细得不像话的声音又说话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叫梁红惠把你们都给爆了。” 我:“不信。” 周海和章家骠都是一惊。虽然他俩没说出来,但我知道他俩信。 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对你来说,一定得让梁红惠杀了章家骠才有意义。你要是叫她乱动,我马上就抹了章家骠的脖子。你的计划可就落空了。” 魈尖刻地笑:“你用你杀死章家骠,来阻止我让梁红惠杀死章家骠?你不觉得可笑?” 我:“可笑才好玩儿啊!你就说,好玩儿不好玩儿吧!” 魈不说话了,低低地笑了一阵。 周海同志的脸色已经痛苦得就跟便秘一样了。我也没办法,跟魈就得这么扭曲着来。 我:“严格说,其实你已经输了。” 魈:“你说什么?” 我:“不管我最后是死是生,你都被我识破了。你的这场游戏就是要蒙人的,都蒙不住人了,还不算输?” “……”魈呵呵一笑,“你干嘛这么急,没听过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哟,这次守住了,还反击了一下,我也呵呵一笑,“我也挺好奇的。一连识破你两次,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魈:“……” 还真有。 我倒真点儿意外:“谁?” 魈:“无所谓了,他已经死了。” 我:“应该不是死在你手上吧?” 魈冷笑一声:“裘家和,你还有空耍这些小聪明,还不如先想想怎么脱身。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拉着章家骠不放吧?” 我:“是不能。可是你也不能总这样跟我耗着吧?” 魈:“……” 我:“你不是山魈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山的,但就算你勉强出山了,应该也不能出来太久。离了水的鱼再会蹦哒,时间久了也是会死的。” 魈:“这个不用你担心,我的时间足够长。” 我:“我们还有后援。一天后,至多两天后,他就会找来了。” 魈:“谁?” 我:“给我们水火币,以及桃木匕首的人。” 魈还是笑了一笑:“那也不见得能把我怎么样。” 我:“那咱们就这样耗着?” 魈:“我无所谓啊。看你这样绞尽脑汁、垂死挣扎,很好玩儿的。” 我得承认,我一下子的确有种黔驴技穷的感觉。周海和章家骠貌似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他们都在眨巴着眼睛看我。可是我现在真的大脑当机了。 我老老实实地道:“我们现在只有相信老师傅了。” 周海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抿紧嘴巴嗯了一声。他绝对是相信邵百节的。 变化却发生在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章家骠忽然插了一句嘴:“老师傅?是上回你在小商品市场提到的邵老师傅?” 我:“没错。” 章家骠松了一口气。 我和周海一起问:“怎么了?” 听我们这样一问,章家骠的脸上竟然流露出鲜明的畏惧,比看到我们的桃木匕首要畏惧得多。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他是很厉害的,非常厉害。” 我:“你怎么知道?” 章家骠却又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他没跟你说吗?当时,小商品市场崩塌,我们急匆匆地扑向地面,一下子跌进了‘通道’。” 我和周海听不懂:“什么通道?” 但魈和梁红惠显然听得懂。 章家骠:“简单来说,就是连通两个小商品市场的通道。但是没等我们从‘通道’里走到正常的小商品市场,异常的小商品市场就已经崩塌殆尽了,并且迅速地向我们吞噬过来。” 我忽然回想起,在我从医院里醒来之前,那个可怕的梦。我仿佛又困在一个漆黑的隧道,或者地牢里,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 那后来引导我出去的味道…… 我猛然惊醒:“后来是有人把我们从‘通道’里解救出去了?” 章家骠:“对。当时我们都懵住了吧,四处乱转。我也看不到你,我想你也看不到我。忽然有人的声音说,过来,向这边走。那时候哪还能多想,马上就跟着声音走了。” “出了‘通道’,我们就在路边了。我看你昏得不行,就叫车把你送到医院去了。” 这下连魈也不淡定了:“那个人居然有打开‘通道’的能力?” 周海和我看看魈,它那透明的轮廓都在发出明显的抖动了。它是真不淡定了。这下就算我和周海再不懂,也开始明白到能够打开‘通道’,是一种多么厉害的本事。 但是下一秒,魈又大声否定了,否定得很有几分激动:“不可能。” “除了那个人,怎么可能还有别人能够打开‘通道’!” “他已经死了!死了都十年了!” 我忽然意识到,章家骠和我们说岔了。邵百节虽然厉害,但绝不是他说的那个人。他说的那个人,应该和魈所说的是同一个人。那个不止一次识破魈的人,很可能也是…… 但是现在可不是怀疑的时候,只要能解决眼下的困境,以后会有机会去证实的。 现在是机不可失的时候。 我显得无比轻松而得意地一笑:“早跟你说了,我们有后援了。” 章家骠还蒙在鼓里,但正是因为蒙在鼓里,他那最真实的反应反而又帮了大忙:“原来你们一直说的高人,就是他!” 周海也马上明白过来,和我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不然,就凭我们两个敢冒冒失失地过来救你?” 魈还在怀疑,但声音却没那么尖锐了:“那他怎么不一开始就跟你们过来?” 我:“凡事都有轻重缓急,你懂吗?他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等他收拾好了,自然就过来了。我们也就是拖拖时间。” 魈静了一会儿,又小声地道:“怎么可能呢?他已经死了啊!” 我冷笑一声:“你都没死。他死什么?” 魈安静了,取而代之的是,它那透明的轮廓一直在抖动不休,真像水里的泡泡似的,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我绝对要趁热打铁,再推它一把:“怎么样,咱就这样继续耗着?” 周海的演技一向比我好。他表现得比我还要轻松。 魈还是没出声。过了一会儿,那透明的轮廓真地突然消失了。 章家骠还在迟疑不定地四处感觉。 第七十六章 真正的形态 对面的梁红惠却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似的,看着章家骠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阿骠!” 章家骠迟疑地看着梁红惠。 梁红惠脸色有些复杂地朝他笑了笑:“魈已经走了。” 章家骠松了一口气。 我和周海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必须hold着,是因为还有梁红惠在这里。那时候,她要杀章家骠也许是受了魈的影响,可她对我和周海的态度应该不是。 梁红惠:“阿骠,我们也赶紧走吧!”说着,就要走过来。 我连忙将匕首在章家骠脖子上架牢:“别动!” 梁红惠脚步一滞:“你还不放开他!”她隐隐作怒地看着我,“魈都已经走了!” 章家骠向后仰着头,尽力离那把匕首远一些。他的领口被染红了,好在伤口现在凝结起来,已经不流血了。 我很抱歉地对他道:“对不住了。可你女朋友也挺麻烦的。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让你跟她跑了。” 周海也有点儿淡眉骚眼地摸了摸鼻子。刚才章家骠也是帮了我们不少忙的。 梁红惠一声冷笑:“你看,我早就说过了。他们怎么可能是救你的?” 章家骠也不由得苦笑一下,回头看我一眼,但并没有向我们讨人情,只是转头劝梁红惠:“算了,小惠,你自己走吧。”迎上梁红惠吃惊的眼神道,“别管我了,他们根本就拦不住你。” 梁红惠脸上现出一丝动摇。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天龙市全国绿化文明市的招牌可不是盖的。在雾霾几乎遍布神州大地的今天,天龙市恐怕是为数不多的净土。天空里只飘着几朵薄薄的云,虽然跟裘家和小时候,那一碧如洗的天空不能比,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蓝色的。 梁红惠像往常一样走进电梯。电梯是观光电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天空,看到阳光照耀下的道路和人流。 她就那样在观赏中,静静地等电梯停在她所要到的那一层。 办公室里还空无一人,她是第一个到的。于是,她放下包,仍是像往常一样去给大家煮咖啡。 咖啡煮完时,同事们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大家看到她又来上班很是高兴,纷纷地问她感冒是不是很严重,居然请病假这么多天。梁红惠还暗暗地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看到和她最好的小姐妹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冲她眨了眨眼睛。她才明白过来,是小姐妹替她打了掩护。 大家喝着她煮的咖啡,抓紧上班前的有限时光闲聊了几句。 梁红惠等小姐妹喝了几口咖啡,便对她道:“走,我有话跟你说。” 小姐妹也想得到:“是不是跟你男朋友的事?” 梁红惠点点头。小姐妹便二话不说,放下咖啡就跟她出去了。 她们一起走到安全通道那边。平常有什么话不好在办公室里说,都是这么办。 “我和阿骠已经好好谈过了。”梁红惠说。 小姐妹也很着急:“怎么样?他是不是不承认?” 梁红惠:“不,他承认了。” 小姐妹一脸诧异:“他就痛痛快快地承认了?” 梁红惠:“他跟我好好解释了。他说那是以前,他对我是认真的,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小姐妹眉毛都皱起来:“你不是连这种鬼话都相信吧?” 梁红惠:“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小姐妹一愣,随即很好笑似的,又隐约透出几分怒气:“你没事吧,这种男人根本就是种马!你没听过万恶淫为首吗?” 梁红惠:“万恶淫为首?” 小姐妹:“是啊!” 梁红惠直直地看着她:“我当然听过,从魈那里。” 话音刚落,小姐妹便蓦然睁大了眼睛。但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梁红惠便瞬间停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是真正的眼皮子底下。她们之间几乎贴身而立,梁红惠一手捉定她的肩膀,另一手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深深地没入她的腹部。 耳旁响着滋滋的,类似烤肉一样的声音。随着一阵阵青烟从伤口冒出来,空气里很快飘满了难闻的焦糊味。 小姐妹的脸上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她好像在瞬间衰老了一样,前几秒还是二十来岁紧绷鲜嫩的皮肤,一下子变得皱巴巴的,青里发灰。 “你……”她不敢相信地一把抓住梁红惠。 但是抓在手里的那只胳膊竟然丝毫没有用,而且似乎比她看到的更为粗壮。 她惊诧地看着梁红惠,正好看见梁红惠从头到脚都变了。一阵无形的波动过去,她变成了一个男人。 她的眼睛睁得那么大,一字一字地说男人的名字:“章,家,骠?” 当章家骠完全现形,一片小小的纸人从他身上慢慢飘落。 “幻形术?”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章家骠,“你怎么会幻形术?还有这把匕首……”她再度试着抓紧章家骠的胳膊。 章家骠森冷地看着她:“没用的。咖啡里放了你最讨厌的东西。”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你……”越过章家骠的肩膀,她看到楼梯下面有人慢慢地走了上来。 一共三个人,为首的一个年过半百,一头华发,耳根处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后面两个年轻的,昨天就见过了。特别是那个看起来还有点儿瘦弱的。 她咬牙切齿地道:“裘,家,和,这又是你想得鬼花招?” 我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我就是想个大概,技术支持都是邵老师傅提供的。话说回来,我们也就是试一试,你要是正常人,这些东西对你也起不了作用。” 她这才看上邵百节:“你不是那个人!”一旦醒悟过来,便又是一阵大怒,“裘家和,你昨天是唬我的!” 我还是笑笑:“兵不厌诈嘛。” 梁红惠的小姐妹,或者说魈,这个时候恨不能一口活吞了我。可惜它都快站不住了。 “梁红惠呢?”它抓着章家骠问。 它不问还好,一问章家骠的眼中怒火更盛,将手里的匕首更凶狠地往它身体里一挑,再狠狠地拔出来。它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了,发出那孩童一般的尖叫,蜷缩在地,人类的外貌也迅速地变形了。一会儿的工夫,它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巴掌大的小猴子一样的东西。只是毛比猴子要长得多,手掌脚掌上还长着蹼。 这就是它真正的形态吗? 我们几个全都看呆了。 周海惊叹地道:“真挺像猴子的。原来魈就是这么小的一个玩意儿?” 邵百节从怀里拿出一只水晶瓶,拎起魈,魈惊慌地吱吱乱叫起来。但它现在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的。所谓的挣扎大概也只能像瘟鸡一样,缓缓地抽搐几下。邵百节很轻松地就将他往水昌瓶子里一塞,再塞上瓶塞。小猴子在里面拍着水晶瓶,张着一张嘴还在叫唤,可惜我们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了。 邵百节看着魈:“也是你倒霉。昨天总部才刚得到这个宝贝。不过也怪你自己,你要是昨天就跑了,我们就算有这宝贝又怎么样。” 魈在里面没力气了,慢慢地瘫倒在瓶底。 “这下你可跑不掉了。”周海幸灾乐祸地隔着瓶子,戳了戳魈,“你以为我们灭不了你就拿你没办法了?你就老老实实在这瓶子里待着吧!” 解决了魈,我也松了一口气。章家骠却还是一副落落寡欢的模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算对得起梁红惠了。” 章家骠似乎还有些怨言,悄悄地看向邵百节。但邵百节可不是那么迟钝的人,马上就转过头来。章家骠一对上他的眼光,心中又是一懔,赶紧低下了头。 邵百节却并不放在心上,把手朝他一伸:“匕首该还给我了。” 章家骠犹豫了一下,只得小心翼翼地避开刀锋,将匕首双手奉上。 邵百节收起匕首,复又将冷峻的目光投回他身上:“怎么样,我的提议你接受不接受?” 章家骠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视死如归地抬起头:“我还有得选吗?” 邵百节却没有他那些纠结,很干脆利落地道:“好,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成为我们的特殊调查员了。以后,你就和裘家和、周海搭档。我会即刻向总部汇报的。” 在我们来说,事情当然是圆满解决了,但站在章家骠的立场,恐怕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圆满。 周海屁颠屁颠地送邵百节回酒店了。我自告奋勇地送章家骠回家。 章家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眼睛总是淡淡地红着,像是要流泪,却又流不出来一样。 回到家中,我看他还是懒懒的,便自己摸进厨房烧了一壶开水,泡一杯红茶出来放到他手里。 “还在想着昨天的事呢?”我说。 章家骠小心地摸着茶杯,点了点头。 我便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天。 那时,魈被我们唬走了。章家骠叫梁红惠不要管他,只管自己走。 梁红惠的脸上现出一丝动摇,可很快,她还是打定了主意:“不,我们一起走。” 第七十七章 还来这一招 章家骠微微一静,嘴角还是悄悄地上扬了一下。 作为一个也有女朋友的人,我当然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可是我现在倒真希望梁红惠能赶紧走了。我也不想老这样劫持着章家骠啊。 周海:“我们的后援马上就到了,魈都跑了,你还不快跑!” 梁红惠敏锐地一扫周海和我:“你们当然希望我跑了。我偏不。” 周海呵呵一笑:“爱跑不跑。你不跑,一会儿想跑也跑不了。正好还和章家骠在一块儿。我们的战果更好了。” 梁红惠咬了咬嘴唇:“……” 章家骠:“算了,小惠,你真不用管我,你走吧!”忽然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我:“……”这可真不一定。你这样看得起我……可我不一定做得了主啊。 我真有点儿同情章家骠了。他是真想让梁红惠走。 至于我,倒不是真想让梁红惠走。只不过我和周海都知道,所谓的有后援还早着呢。难道在邵百节赶到以前,我真得这么耗着?耗得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梁红惠迟早发现我们是唬人的,到时候就凭我和周海还不是凶多吉少? 所以,还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一下章家骠,让梁红惠赶紧走。 我:“章家骠说得不错,他对我们还有用。而且他也很配合,就算落在我们手里,我们也不会要他的命。” 周海看了我一眼,马上领会到我的策略,接上道:“你就不一样了,你这么麻烦,还很不配合,留着你也只是增加变数。等老师傅来了,你就只有一条死路了。” 章家骠也说:“小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梁红惠又有些动摇了。 这时,周海忽然冲着她身后大为惊喜地叫了一声:“老师傅!” 梁红惠顿时一惊,猛然转身。 与此同时,我身边的周海也悍然行动。他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一刀插在梁红惠的后腰上。我说得不好,真正的情况是一气呵成。从他窜出去,到匕首插在梁红惠后腰上停住,一秒钟都没有。 章家骠登时发出一声凄惨的惊叫:“小惠!” 我也惊呆了。我还以为周海跟我是一样的打算,弄走梁红惠就好,我真没想到周海会是这样的打算。 梁红惠的身体也在瞬间僵直,又惊又怒半转过脸,死死盯着周海。 周海嘿嘿笑着:“叫你走你不走,只好让我的匕首也开开荤了。” 梁红惠怒到极点,忽又冷笑起来:“那也得你开得起这个‘荤’。”说完,一把掐住周海的喉咙。 周海吓了一跳,连忙用另一只手抓住梁红惠的手,试图掰开。但梁红惠的手就像铁钳子一样,非但没有松开,还越收越紧。 我大惊失色:“海哥!” 周海的脸很快就涨得通红通红的,握着匕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我连忙大声叫唤道:“梁红惠,章家骠还在我手上呢!” 梁红惠就那么掐着周海的脖子,把他像个布娃娃似地从她背后拎到她面前,她的后腰上还插着那把桃木匕首。 “我当然知道。”她脸色发着白,但竟然还能行动自如,“要不是阿骠还在你手上,我刚才就直接爆了他了。还用这么麻烦?” 我明白了:“你这是想要交换?” 梁红惠:“算你聪明。” 周海被她掐得嘴巴里发出模糊而断裂的音节,都快翻白眼了。 虽然我明知道,一旦交换完就没有筹码了,还是死路一条,但此时此刻,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海就这么被掐死。 再说梁红惠也没给我时间犹豫。 “好!”我一咬牙道,“我们交换!” 我押着章家骠向梁红惠走,梁红惠也掐着周海向我走。总共也没几步的距离,一会儿就停住了。 我腾出一只手去拉周海,梁红惠也腾出一只手去拉章家骠。 刷的一下。 我拖着周海后退。梁红惠也接住了章家骠。 但是我后退没几步,梁红惠便隔空向我的脖子一抓。我登时惊恐地睁大眼睛…… 没……没爆? 再一看,原来是章家骠一把抓住了梁红惠的胳膊。周海失去我的助力,倒在了地上,正捂住脖子又是咳又是喘。形势毫无意外地完全倒向梁红惠。 章家骠:“他们救过我们,我们就这样走吧!” 梁红惠:“不行!他们以后还会再抓我们的。少一个是一个。” 章家骠更加用力地抓紧了梁红惠的胳膊:“小惠!” 我脖子勒得不能动,两眼直朝天花板上翻。 这时,我隐隐约约听到周海又在那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老师傅!” 梁红惠冷笑:“还来这一招!” 下一秒,我却突然听到章家骠的惊呼:“小惠!” 与此同时,我脖子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我连忙捂着脖子,又是喘又是咳,挣扎着抬眼一看,就见梁红惠的咽喉处赫然多了一个血窟窿,还在滋滋地冒着青烟,一面散发难闻的气味,一面汩汩地流着鲜血。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结实、神色冷峻的男人,不是邵百节是谁? “老师傅!”我不觉也喊出声。 原来这次是真的。怎么会这么快就来了! 章家骠却丝毫没有看到邵百节一样,一把抱住梁红惠倒下的身体:“小惠,小惠!”只叫了这两声,眼泪便汹涌而出。 我看见邵百节两只眼睛一动,冷冷地瞄上了章家骠,登时头发都竖起来了。 “老师傅,老师傅!”我胡乱叫着,连滚带爬地扑到章家骠的面前,“他还有用!” 邵百节微微一皱眉头:“裘家和,你这是干什么?” 章家骠还在我背后,抱着梁红惠只管哭。 我只好硬着头皮道:“他一直都挺配合的。这回多亏了他帮忙,不然我和海哥早挂了。把他留着,以后对我们的特殊案件调查一定还有用。” 邵百节的眉头还是皱着。 我连忙去叫周海:“海哥,海哥,你说句实在话,章家骠是不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周海才刚缓过来,脸色还是不太好,坐在地上看看我,看看章家骠,最后还是看向邵百节:“我听老师傅的。” 我:“……”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邵百节:“你以为我要杀他吗?” 我脑子打了一个愣:“……不是吗?” 邵百节:“我要杀他,当初干嘛还要你们去救他?” 这回我脑子里一响:对啊…… “可,可是,”我嗫嚅着,“上回的活死人,你不就二话没说给灭了吗?” 邵百节:“人跟人不一样,活死人跟活死人当然也不一样。再说,”冷冷睃我一眼,“上回不也是你先动的手吗?” 我:“……”好好好,原来都怪我。 周海也有点儿意外:“那,我们到底怎么处置章家骠呢?” 我们三个都看向章家骠。 可章家骠就当我们三个都不存在,他的眼里依然只有梁红惠。梁红惠还有一口气在,一双眼睛也是含着泪水,默默地看着章家骠。我看她是有话想说的,但是因为喉咙被邵百节的匕首捅了一个窟窿,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 两个人都是泪水涟涟,相顾无言。 邵百节道:“章家骠,她就快要死了。她一死,身体内残存的精气就会四散。你还不如赶紧吸食掉。” 我一惊:这都行? 章家骠总算抬起眼睛看了邵百节一眼,两眼红通通的,写满了不敢相信。 我听了心里也有些疙瘩。就算明知道邵百节说得对,可哪有人家女朋友快死了,还一副叫人家赶紧别浪费的样子。 邵百节:“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吸了她的精气,成为我们的特殊调查员……” 周海忍不住插一嘴:“什么叫特殊调查员?” 我也想问。 邵百节:“总部除了有像我们这样的调查员外,还有一些配合我们一起调查的身份比较特殊的调查员。比如像他这样的,虽然不是正常人类,但是可以为我们所用。” 周海啊的一声,点点头:“这不就跟利用罪犯去抓罪犯一样?” 邵百节:“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更关心章家骠还有什么选择:“那第二条路?” 邵百节:“死路。” 我:“……”转头去看章家骠。 章家骠全都听见了,却依然对梁红惠没有行动。这时,梁红惠却对他笑了一下。 章家骠怔了一怔,终于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轻轻吻上了梁红惠的嘴唇,鼻尖对着鼻尖,深深地呼吸起来。他脖子上的伤口也迅速地愈合起来。当他的伤口完全不见,梁红惠也终于一动也不动了。她迅速地黑化,几秒钟内就像一段拙劣的、用焦枯的木头雕刻出来的人像,然后彻底消失了。 周海:“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邵百节也不知道。 章家骠眨去眼里的泪水,收起双手:“在我做出选择前,我有一个条件。” “你们要先帮我抓到魈。” 周海:“那可不容易……它都跑了,我们上哪儿找去?” 我却灵机一动:“那倒不一定。” 第七十八章 你说的对 三双眼睛同时看住了我。 邵百节目光炯炯地问我:“你有办法?” 我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可以试一试。”但是,“我们要怎么抓得住魈呢?就算抓住了,我们又能把它怎么样?” 邵百节微微一笑:“这你倒不用操心。”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透明的瓶子。 周海一眯眼睛:“玻璃瓶?” 我:“不是吧,水晶瓶?” 邵百节:“嗯,是水晶的。有这只瓶子,就能困住魈。” 我和周海吃了一惊。章家骠也很惊诧地看着,看来这回他并不知道这只水晶瓶的来头。 周海:“老师傅,有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邵百节:“这是总部刚得到的宝贝,还有这个。”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束草。 以我那贫乏的植物学认知,连把韭菜和小葱都搞混了,我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就是一束草。 邵百节:“这是魈最讨厌的东西。如果它不小心吃了,会压制它的力量。” 周海:“这也是刚得到的?” 邵百节:“对。所以我才会提前回来。”有点儿失望地扫了我和周海一眼,“幸亏我提前回来了,总部及时对你们进行了定位。不然我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我:“……”要真让梁红惠得手了,您可连尸都收不到。 说到这里,邵百节变得严厉起来。他本来就是冷如冰山,走到哪儿都自带寒气的人,现在更是冷得怕人,真能用眼神杀死人似的。 “我明明告诫过你们,老老实实待在那五枚硬币保护的房间里,只要等到我回来就行。”邵百节问,“这很难吗?” 我:“……” 周海:“……” 章家骠有点儿想说明原委,被我瞄了一眼,赶紧明智地闭紧了嘴巴。 邵百节:“你们竟敢擅自行动!” 我们动都不敢动。 邵百节:“这笔账我先给你们记着!等案件完结了再跟你们算。”然后冲我一扬下巴,“现在,我要听听你的办法。” 周海连忙端张椅子给邵百节,顺带着把自己的匕首捡回来。本来匕首插在梁红惠的后腰上,梁红惠消失了,它就掉在了地板上。邵百节一直不高兴,周海也是现在才刚抓到空子。 周海当宝贝似地捧在手里,见匕首灰蒙蒙的,还用袖子擦了擦。擦了才发现,竟然不是灰。匕首是真变灰了。 “哎?这怎么回事?” 他正诧异着,却听邵百节冷淡地道:“回头可以顺手丢进垃圾箱了。” 周海大惊:“为什么?” 邵百节:“它已经作废了。” 周海更惊了:“为,为什么?” 邵百节:“谁让你用它去插梁红惠了。” 周海越听越不明白,一会儿又看看我和章家骠:“不是说给它‘开荤’了,会变厉害吗?” 我也不知道。提起梁红惠,章家骠脸色又是一黯。 邵百节稳稳地坐着:“你给它开的‘荤’太大,吃撑了。” 周海瞪圆了眼睛:“……” 他真是欲哭无泪,像抱着媳妇一样抱着桃木匕首。 我安慰地拍拍他:唉,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人是这样,木头都是这样。 邵百节:“行了,回头我会向总部再替你申请一把。”见周海又充满希望地看过来,又补充一句,“这东西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弄到手,一个月后能拿到,就算你运气好了。” 周海也不管了,马上道:“能拿到就行了!” 邵百节看他那个样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微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然后再度催我道:“行了,你说吧。” 行,那我就仔细道来吧。 于是,就由我提供谋划、邵百节提供技术支持、章家骠亲自执行。 哦,还有周海,周海……就负责支援吧。 在我们齐心协力、极为默契地配合下,顺利地把魈装到那只水晶瓶里去了。 虽然得偿所愿,章家骠一时半会儿仍是无法对梁红惠的事释怀。不管怎么说,梁红惠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危险,解决了正好,可对章家骠来说,那是他死而复生以来,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吧,章家骠都无所谓了)。 “你知道吗,”他低低地说,“那是我第一次吻她。” 我:“……”只好叹一口气。 章家骠说,其实他第一次碰到梁红惠的时候,还不知道她跟朋友的老婆认识。 那就是一个极为普通平凡的午后。完全谈不上言情小说里的浪漫、有趣。 梁红惠请同事们吃点心,章家骠也是。两个人在同一家点心店等打包。期间两个人的视线不止一次地碰到一起,但是谁也没和谁说话。 章家骠本性不是一个喜欢交际的人。除了因为他的特殊需要,不得已而为之以外,他都尽量减少和别人的接触。 但是那是第一次,他碰到一个跟他一样的人。 现在他才知道,梁红惠大概也跟他一样,因为特殊的身份,除了出于掩护自己的需要以外,并不喜欢跟人相处。 当时,他就有一种遇到同类的感觉。有一瞬间,他很想和梁红惠说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当梁红惠拎着打包完好的点心和茶水,转过头,大步大步地离开时,他连多看一眼也没有。他只是迅速地向前移动,就像排过的无数的队一样。 后来过了很久,他才在朋友那里偶然碰到梁红惠。而梁红惠……呵,根本就不记得他了。 想来也是,一见倾心这种事本来就只是童话。 对于梁红惠来说,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午后,根本就无关紧要。他只是一个恰巧和她一起等点心打包的匆匆过客而已。 “你后来跟她说起过吗?”我忍不住问。 章家骠摇摇头:“直到你们告诉我她也不是正常人之前,我一直都在告诫自己我跟她不应该有什么不同。” “她只会像许多其他的女人一样,很快就会跟我分手。” “既然她也只是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我为什么还要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呢?” 章家骠笑得有些苦涩,眼睛也在不知不觉中红了:“可惜,我直到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没有意义的。” 我:“……” 章家骠:“可是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我真心觉得应该好好安慰他一下,但又总觉得有些词穷。如果他和梁红惠只是普通情侣的话,也许我就会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普通情侣的话,我会怎么安慰呢? “以后,总会再遇上更合适的。”我想我会这么安慰。 章家骠苦笑着摇摇头:“我又不像你们。我还能遇上什么样的呢?” “……”我深以为然。 你看,章家骠其实比我更清楚。 沉默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章家骠抬头对我勉强地笑了一下:“你回去吧,不用陪着我。” 我笑笑:“我回去反正也没事。” 章家骠:“那就去陪你女朋友。” 我心里一动:“……” 章家骠笑笑:“能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应该多在一块儿。” 我淡淡地一笑,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我跑到学校去找姜玲。她的师妹告诉我,她今天要去给老板代课,刚走。他们管导师都叫老板。姜玲的老板我见过,一个脸圆圆、中等身材的老爷子。学生有的时候要发论文,有他的名字会更容易,他也挺愿意帮忙的,完全不介意自己的名字挂在学生的名字后面。 现在这个社会,愿意屈居人后的,可是越来越少。 我连忙赶去阶梯教室。 一般这种大型的公共课,专业含量不高,导师经常让研究生代课。有教学经验的,说实话,以后留校也容易一些。 我到教室的时候,还没上课。姜玲正在讲台上捣鼓ppt,做上课的准备。我趁她没注意,跟着学生一起混进教室,就坐在第一排。她只简简单单扎了一个马尾辫,前面的刘海微微地带着卷儿,好像还擦了一点儿口红。在阳光的照射下,整张脸白里透红,有点儿肉鼓鼓的。好像真是胖了点儿。怪不得最近她都跟我抱怨脸变大了,我都骗她说没有。 她一点儿也没察觉到教室里混着一个并不是学生的人,捣鼓完ppt,又转过身去,专心致志地调整起投影幕布。我喜欢看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只要没人打扰,我想我能静静地看一辈子。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其实认真的女人也很美。 一个人来到世界,仅此一回。我们拿的都是单程票。为什么不认真一点儿呢? 认真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认真面对的人,哪里有美可言。 在我花痴的注目下,上课铃声响了。 姜玲迅速地把东西收拾好,抬起头,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令人羡慕的活力,好像真地会发光一样。 然后她终于看见了我。 微微的惊诧,很快转变成欣喜。她抿着嘴,有点儿害羞地冲我笑了笑,我也冲她笑了笑。 “好,同学们,”她的声音里也是饱满的热情,“开始上课了。” 第七十九章 再查梁红惠 我,要,结,婚,了! 你没看错。我真的要结婚了! 还记得我已经跟姜玲求婚了吗?我们决定年底结婚。不过那是指的办酒席,我们会先把结婚证给领了,再把婚戒给买了。 按理说,应该要买四金一钻。姜玲说买那么多也戴不上,不如婚戒买好点儿,我想想也是,反正还是那个预算。质量质量,质永远排在量前面啊。 老太太对我和姜玲的这番安排很满意。她嘴上没说,不过我吃得出来。中午的红烧肉特别够火候,特别够味儿。十年以来,状态最好的一次,一点儿也不夸张。 临出门的时候,我跟老太太商量:“晚上带姜玲回来吃饭?” 老太太戴着她的老花镜,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电视:“随便。” 不行就是不行,随便就是行啊。 我忙喜滋滋地关上门,不打扰她老人家看韩剧了。 等我赶到人民路,姜玲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了。 我连忙跑过去问:“我迟到了吗?”说着要掏手机看。 姜玲笑着说:“没有,我今天下课早,所以早到了几分钟。” “那,走吧。”我一把揽过姜玲。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往里走。进了店,我们直接跟店员说了,打算买对什么价位的婚戒,店员立马笑容又甜美三分,很主动地将我们领到另一个区域,仔仔细细地介绍起各种款式来:这个设计是什么寓意,用的是什么宝石……我听得还是云里雾里,姜玲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我完全是靠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才能看完一款又一款,走完一个店又一个店。 不知道走进第几个店,看到第几款婚戒,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周海。 我:“海哥?” 周海倒挺节约时间,上来就报了个地址给我:“快到这里来。” 我还在惊愕着:“啊?”可你也太节约时间了,前因后果都不知道怎么行? 周海:“我们找到梁红惠的家了。老师傅让我们赶紧过去看看,我和章家骠已经在路上了,你也快点儿。” 我一犹豫:“我这儿不方便。” 周海:“什么?” 我压低声音:“我跟姜玲要结婚,在挑婚戒呢。” 周海静了一会儿,啧了一声:“那好吧,这是大事儿,回头我们先跟你说说情况,你下回再去也行。” 我忙道谢:“谢谢海哥。” 周海:“哪儿的话,咱哥们还说这些虚的。你跟弟妹好好挑啊!” 我笑着收起电话。经过梁红惠的那一番考验,我和周海的兄弟情是跨了一大步啊。那时,梁红惠掐着他的脖子要挟我,我明知道不是明智之举,还是同意了她的要求。周海事后一说起这事,就很有些感动。 姜玲好像看中了某一款,拿在手上看了老半天,然后来问我:“你看怎么样?” 我看了看说:“宝石没有之前的大。” 姜玲一下子笑了。 对面的店员也笑起来。 姜玲:“可是整体看,这款比上一款精致啊!” 说到精致我就不懂了,我认真地皱着眉头又看一会儿:“嗯,是比上一款精致。” 姜玲瞥我一眼:“装,再装。”又好气又好笑,“我就笑笑,不当众戳穿你了。” 我也笑笑,不敢乱讲了。 店员热情地招呼道:“那再多看看几款吧。这款怎么样,价位也差不多,这个设计是经典款。” 姜玲便又拿上那一款看起来。 我在旁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看看,一抬头就见姜玲又在看我了。 “有事吗?”她问。 我:“没有没有。” 姜玲:“没事你老看时间干什么?” 我:“呃……” 姜玲:“之前的电话是不是周海打过来的?” 我:“……”嘻嘻一笑,“老婆,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姜玲:“有事就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我赶紧说:“买婚戒也是正事啊,大正事。” 姜玲微微一笑:“行了,你去吧。反正你在这儿也不顶什么用,还不是我挑。” “……”我挠挠头。 姜玲:“今天也只是海选嘛,我会把喜欢的款式都记下。他们有小册子的。不然我也可以直接拍下来。等你回来,我们再小范围慢慢商量。” 说到这个份上,我也顾不得到处都是人了,一把抱住姜玲,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老婆!”再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那我先走了。” 姜玲微微红着脸,一把将我推开。 我才不管呢。我昂首挺胸地在无数双充满笑意的眼睛里走开了。 哼,你们都是妒忌我。 解决了魈的事件后,对于梁红惠的调查并没有停止。上一次的贩毒案,我们只是取得阶段性胜利。梁红惠无疑又是一个值得跟进的缺口。 我们先是按照她留在公司的地址找过去,结果那已经是一年前的地址了,她早搬走了。顺便说一下,章家骠居然没去过梁红惠的家,也不知道她家在哪儿。他俩每次见面都是在外面,偶尔也是在章家骠的家。 如果是正常的交往,这其实是挺可疑的情况,但因为章家骠自己也不喜欢跟人交往得太深入,反而被他默认成一种便利了。 我们后来只有用笨方法,把她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梳理了一遍,终于从某个并不熟悉的同事那里,得知曾在某个疑似她住址的地段见过她。然后再将那个地段梳理一遍。这么大的工作量,就靠我们三个那是杯水车薪,必须依靠广大基层民警同志。当然,这里面主要就是我们所的同志们了。因为是邵百节开的口,张所帮忙帮得很到位。 现在终于有结果了。 我三两下敲开门,周海看见我还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不是陪姜玲买婚戒吗?” 我很得意地笑笑:“我老婆是谁啊!多通情达理啊!” 周海一下子被我逗乐了,一巴掌拍我肩膀上:“行了,来了就赶紧干活。” 章家骠也从卧室里面抬头看我一眼,笑了笑。 好几天没有主人,房间里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但还是看得出来,梁红惠是个很爱干净,喜欢整理的人(就说她是人吧,这样嘴顺)。有点儿意外的是,她的厨房并不是完全没有动用的痕迹。实际上,在冰箱里还放着两盘剩菜,以及一盘吃了小一半的蛋糕。 我明明记得那会儿,她亲口说过她不吃不喝也没关系的。 可是她现在不仅会吃会喝,甚至还会自己动手做两个小菜。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也是有尝试让自己过得更像正常人一些吗? 我下意识地看一眼章家骠,章家骠默默低着头,后来感觉到我在看他,便也看我一眼。我又觉得有些尴尬,连忙笑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收回视线。 周海带头回到客厅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啊!” 章家骠没说话。 我:“她的手机也还是没有发现?” 周海点点头。 怎么办,忙了这么多天,还是白忙吗? 我不死心地问:“咱们是不是把所有认识梁红惠的人都问了一遍?” 周海:“是啊,都捋了一遍。” 周海讲得太肯定,我反倒有点儿怀疑起来。梁红惠虽然私交上没什么朋友,但只是认识的人,那数量应该也挺惊人的,光是她上班的那幢楼里,进进出出就不少吧。我也不是怀疑所里的那帮兄弟,这个,人嘛,总是难免有疏漏大意的地方。 周海:“张所说了,连同事的同事,朋友的朋友都问了。” 这是问得挺细的了。我要是再在这里挑毛病,真有点儿强人所难了。那有没有可能已经纳入范围的人里面…… 我:“每一个都配合调查了?就没有一个是联系不上的?” 我这样一问,周海和章家骠也露出犹疑的神色。 但只愣了一下,周海就捉到了我的思路:“你怀疑,那些联系不上的人里面,可能有跟梁红惠同属一个集团的?” 得到了周海的提醒,章家骠也一下子醒悟过来:“对呀,小惠这么久没跟他们联系,对方可能已经在怀疑她出事了。” 周海刷的一下站起来:“得赶紧把没联系上的名单拿过来。” 这件事落实到了我的头上。这个时间,张所肯定在所里。我马上打到他办公室的电话。 “什么?”张所,“所有没联系上的名单?不是都已经把梁红惠的家给你们找到了吗?” 我连忙把理由给张所重复一遍。 张所闷了一会儿,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低骂我一句:“裘家和,你真会给我找麻烦。” 我连忙隔着手机打哈哈:“领导,你觉悟最高了嘛。” 张所:“狗屁!我都这把岁数了,还要什么觉悟?见马克思的觉悟!” 骂归骂,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地同意了:“一会儿我就让他们去整理。我可跟你说,我不替你背这黑锅,我就跟他们说是你想出来的主意。”说完,咔的一下,非常凶狠地挂了电话。 第八十章 惊喜还真不少 周海问:“怎么样?” 怎么样……我等着被所里的兄弟排队狠削呗。 我:“估计没那么快。咱们今天可以先收工了吧?” “好吧,”周海一拍大腿,“也忙了这大半天了,都回去歇着吧。” 我和周海走到门口,却发现章家骠还没过来。一回头,就见他还坐在沙发上。 他低声道:“你们先走吧!”他看看房子里的摆设,“我想再待一会儿。” 我和周海互相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留下他一个人。 第二天,那份没联系上的名单就到了我的手上。兄弟们用所里的公众电子邮箱发给了我,末尾还画了一个大大的、鄙视的脸。从那清奇的抽象派画风来看,应该出自小赵的手笔。 我们三个分工,迅速地把所有名单上的手机or电话号码过了一遍,划掉打通的,或者即使打通了也没什么奇怪的,最后只剩下四五个号码。在这几个号码里,有一个号码死活打不通。我们一致决定,先去调查这个号码。 周海用警官证,很快从通讯商那里查到了这个号码的主人。当客服把客户资料打印出来交给我们时,我们三个都呆住了。 我和周海呆住的原因是一样的。 周海:“这不是……那个女活死人吗?”怪道怎么打她的手机,她都不接。因为她在梁红惠之前就挂了。这个手机看来是她的另一个手机。我就说,她之前被我们发现的那支手机,怎么会只有一个联系人。原来那支手机就是她专门用来和丈夫联系的。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现出那个男人的模样。奇怪的是,他的模样竟然还很清晰。女活死人的模样,倒是淡去不少。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赔偿款是不是顺利拿到了,脑子里压迫视神经的血块是不是也顺利手术取出了。 唉,想得有点儿远了。 但章家骠呆住的原因显然和我们不一样。 “活死人?”他惊诧极了,“你们说的以前碰到过的活死人就是她?” 我眯起眼睛,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你不会认识她吧?” 周海也跟着紧紧地盯住章家骠。 章家骠果然不负我们所望:“是,我认识她。”然后紧接着一句话,把我们轰得更懵了,“她就是我跟你们说过好几次的,那个朋友的老婆啊!” 我和周海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安静中,我的脑子里现出斗大的四个英文字母:f,u,c,k!还自带跑马灯效果。 梁红惠是他朋友的老婆。梁红惠当然和女活死人是认识的,因为她们是一个贩毒集团的。 原来这才是章家骠认识梁红惠的真相。 “可是不可能啊!”虽然原因不一样,但是章家骠的震惊也不比我们小,“我认识她好几年了,怎么会一点儿也没有发觉呢?” 我觉得有必要跟章家骠同学来补一段前情提要。 章家骠听完,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们蜜月那天出的车祸,她就成了活死人了?”他再一次向我们确认。 我和周海一起点头。 章家骠:“……” 我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其实,她奇迹般地抢救过来时,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怀疑过吧?” 章家骠抬起头看我一眼,只好苦笑:“可是我也只是想了一下而已。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时时处处都在发生的吧?总不能因为我自己是,就以为别人也是啊!” 我和周海也是一阵沉默。我也不知道这个发现算不算是进展。 贴切地来说,我们忙了这么久,找到的是一条以前就断掉的死线。 周海问:“你那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会介意那位仁兄现状的,不只是我。 章家骠苦笑:“前几天,他还跟我说,他老婆的出差可能是延长了……我还安慰他不要着急。他说没关系,以前也有过延长的情况。” 听得我和周海又是一阵沉默:这都多久了…… 想到这里,我不免又是一个激灵。是啊,这都多久了!又不是迟了一天两天,都快一个月了。 哪有这么傻的男人!除非他装傻! 而且,自己的老婆是活死人,朋友也是活死人……泥马,你别说我多心啊! “你……见过你朋友的裸体没有?”我问。 章家骠先是一愣,但马上还是回味过来:“你不会怀疑他也是活死人吧?” 周海也跟着一惊。 “……”我不说话,就看看章家骠。 章家骠都不知道是怒是笑了,转过头去讽刺地翘了一下嘴角。 我也不想这样怀疑。毕竟上次见面,我并没有从章家驹的身上闻到臭味。但是章家骠的出现,让我有点儿怀疑自己的鼻子。 你看,他虽然也是活死人,可是身上的臭味居然那么淡,完全不能跟那个女活死人比。 万一,章家驹是一个臭味比他更淡的活死人怎么办?淡到我都没闻出来……这也是极有可能的啊! 我又不是什么开挂的牛逼主角。 忽然,我又想起一个细节:“他不是也姓章吗?你也姓章……等等,你不是孤儿吗?” 章家骠:“因为我们是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的。那一年入院的孩子都姓章。他叫章家驹。” 我:“……” 周海:“……” 我:“不会是你们小时候遇上车祸,你说的那个最好的朋友就是他?” 章家骠:“嗯。” 好么,今天的惊喜还真不少。 我这下更觉得怀疑了。老实说,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巧合的人。更不要说这么多巧合了…… 章家骠也看出我的神态变化,也不觉正经起来:“不可能的,我跟我朋友从小一块儿长大。他胸口上肯定没有封魂印。” 这回不等我往下挖,周海也加入了:“你上回看到他的胸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章家骠愣了一下,抿了一会儿嘴唇,还是回答了:“差不多半年以前。” 周海顿时撅了一下嘴。 “要不,”他提议,“咱们去看看你朋友?” 章家骠神色一凝。我知道他不情愿,可他也不能反对。 那位朋友,咱们现在知道他叫章家驹了。住哪儿,我们当然也早就知道了。 我们一行三人,再次来到了吉祥家园。不同的是,这次换章家骠打头。 他敲了敲门,轻声地道:“阿驹,是我。” 门里很快响起那道有几分耳熟的声音:“阿骠吗?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用上班?” 一边问着,一边有不太灵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嗒的一声,门开了。 再次见到男人那张眉眼清秀而苍白的脸,我心里还是微微地动了一下。他的眼睛依然没有对上我们。 章家骠说:“我换工作了。” 章家驹便很惊诧地呆了一呆,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章家骠:“就前几天。” 章家驹又愣了一会儿,忙往旁边一让:“进来说吧!”听了一下脚步声,疑道,“还有别的朋友吗?” 章家骠忙解释道:“嗯,我的新同事。” 该是我出声的时候:“你好,有段日子没见了。” 章家驹一惊,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是你们!”他惊喜地道,“怎么会这么巧的!” 我和周海呵呵地笑。 章家驹马上更热情地道:“快快快,都请进来坐。” 我们几个落了座,章家驹又像上次一样,要摸着去给我们倒茶,被章家骠扶到沙发上坐了。 章家驹:“前几天你给我买的罐装咖啡还有呢,要不直接拿那个温一下吧。” 章家骠便轻车熟路地去厨房里热了几罐咖啡出来。想来这些日子也多亏他的照应,不然章家驹吃什么喝什么? 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想个办法确认一下他胸口有没有封魂印,说不定,他都不需要吃喝…… 还没想完,就听周海“啊呀”一声。 我抬头一看,周海竟然“不小心”地把咖啡洒到章家骠的胸口上了。 因为房间里开着暖气,所以我们都把外套脱了。章家驹也只穿了一件衬衫。 呵呵……海哥,你的办法还是这么直接、高效。 章家骠略有不悦地看一眼周海,周海无所谓地回看他一眼。章家骠也无可奈何。 “阿驹,你坐着别动。”他说,“我去打盆热水,给你擦一擦,换件衣服。” 章家驹便真乖乖坐着。等章家骠打了热水,拿了干净衬衫回来。我和周海大概是生平头一次,这么热切地想要看到一个男人的裸体……啊呸!只是上半身而已。 没有。 不知道是他本来就是如此,还是受伤的缘故,他的身体真地很单薄。 如果我是白斩鸡的话,那他只能算病鸡一只了。 那胸口的肋骨,都快像是浮雕了。 但是确实没有那枚拇指大小的、火焰形朱色印记。 周海有点儿失望。章家骠却松了一口气。我好像……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只是普通人。不。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说,他还没达到……基本可以归入凄惨的倒霉蛋那一类了。 第八十一章 救人 别说我欺负人啊! 你们敢说,你们看到这种情况,就没有一丝丝地怀疑过他? 算了,这事咱们就都翻篇儿吧。 “我们听说你夫人还在出差?”我先问了。 一提起这个事,章家驹的脸上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是这反而让我觉得他正常些了:他也不是没怀疑的。 我望了一眼章家骠,他比我更适合继续问下去。 章家骠只好问道:“阿骠,都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该想想办法?” 章家驹神色又是一僵。 章家骠连忙道:“就是为了让大家都放心嘛。正好我两个同事也在,有什么要帮忙的,大家一起来啊。” 章家驹却满脸为难又担心地叹一口气:“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可是我……”他搓了搓手,“我真地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下手啊!” 我:“……”所以,章家驹不是真相信老婆的出差延长了,而是实在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先自己骗自己。 章家驹:“我们也没什么朋友。我也打电话到她单位了解过了,原来她早就辞职了。可是我又不知道她自己做的那份工是什么……” 和上次跟我们说的一样。 章家骠看他越来越紧张,不停地搓着手,忙安抚地摸上他的手臂。 章家驹苍白着脸,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胡思乱想的。要是她回来了,看到我倒下了,不是又要害她担心了。” 章家骠:“……”看了我们一眼。 我和周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老婆早就已经死了啊!你们结婚要去度蜜月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然后,变成活死人,又在我们手上死了一遍。 还是我们亲手把你老婆的尸体给烧了。 可是要怎么跟他说呢? 章家骠:“要不报警吧。” 我和周海一愣,连忙反应过来:“对,报警。” 我和周海不都是警察嘛。等于就是报给我们了。 章家驹倒是想得比我们多:“这个,我什么都不能提供,光是几天联第不上,人家能立案吗?” 周海忙道:“没事,我有熟人。回头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章家驹的脸上露出欣喜:“那真麻烦你了。” 周海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包在我身上。” “不过……”章家骠还是小心翼翼地先给他打个预防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章家驹刚露出的笑容微微一凝。 坏人也不能都是章家骠做了,我也得配合配合:“做好最坏的打算是不是,也许她有什么不方便。” 章家驹不说话,但嘴巴抿得死紧。 有这么强烈的抵抗情绪也是意料中的事。一开始么,总是这样。谁也不是真冲着天灾人祸会实现,才做最坏的打算。 我连忙点到即止,赶紧宕开话题:“不要想太多了。你自己还要好好恢复呢。” 章家骠便也顺着我的话题问道:“赔偿金的事怎么样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拿到钱做手术。” 章家驹的神色略微轻松了一些:“昨天律师跟我联系了。说对方也挺配合的。保险公司那边对事故的调查也差不多了。这个星期以内,应该能有结果。”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章家骠:“万一到时候,你老婆还没回来……你就打电话给我吧。” 章家驹笑了笑:“知道,我不跟你客气。” 章家骠决定留下过宿,我和周海便告辞了。 回头的路上,经过中心大道,却发现堵了长长一条车龙。道路两旁还有很多人堵着,伸长脖子朝中心大道上看。我们开的是市警局的普通车。一看苗头不对,周海连忙想回头,还没来得及动,后面已经几辆车开过来,把我们也给结结实实地堵上了。周海一拍方向盘,把头伸出车窗,又向后看看,就这一会儿工夫,后面又是几辆车子驶过来,队伍越拉越长,而前面更是纹丝不动。 周海只得回头坐好:“奇怪,怎么突然堵起来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啊?” 我也觉得很奇怪:“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道路两旁的行人也觉得很奇怪,一眼望过去都是不明所以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中心大道那边忽然传来很热闹的声音,好像是很多人在尖叫、欢呼。我们忙朝中心大道看去,有大波人群在缓慢移动。 周海忍不住又把头伸出车窗:“怎么回事啊?” 隔壁停的一辆车车窗也降下来,车主回道:“好像是明星!” 周海一愣:“啊?” 车主也看了一会儿中心大道的动静:“嗯,是他们来了。”一口报出那几个人的名字,“是来宣传电影的。” 我和周海都是一阵惊诧。那几个人的确都是当红的电影大咖。 天龙市这几年经济发展挺快,但说实话跟一线城市还是不能比。一般电影大咖做首映做宣传,都是北上广这些一线城市,什么时候轮到天龙市了? 车主笑呵呵地道:“所以才轰动了嘛。电视台不是提前一个星期就在滚动广告了吗?”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我们哪有空看电视。 卧槽! 怪不得这前后堵的…… 周海:“这得要多久才能动啊?” 车主倒真是好心态:“也没多久的,等他们过去了,我们就能动了。” 周海还是把头伸在外面看着。 我劝道:“也没那么快。” 周海:“干等也是等啊,不如看看明星咯!” 我想想也是,便也打开车窗,一起向中心大道那边看去。 中心大道上就好像堵着一个巨大的球一样。只不过这个球是满满的人潮、车流构成的。我们就看着那只球像血管中的脂肪栓塞一样,一点一点地艰难挪动。幸亏两旁的护栏拦住了大部分的人,要是这些人再涌进车道,那可真是不敢想…… 我才刚想完,那边的护栏就被挤坍塌了,前面的人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后面的人想要停住,可是更后面的人却不管不顾地涌进来,倒下的人更多,迅速地被后面大波大波的人潮盖下。只听到一片的惊叫。 糟了! 我和周海都吓了一大跳:发生踩踏了。 我们连忙跳下车子,在车子和车子的缝隙间快速移动向护栏坍塌的地方。很多司机也吓呆了,有几个胆大心肠热的,包括隔壁车的车主见我们跑过去,也跟着一起跑过去。 附近的几个交警已经迅速赶到,周海老远就向他们出示了警官证:“都是自己人,快!” 于是我们都成排地向前推进。这时候还能注意什么方式方法,只能下死劲儿把人推开,推不动,就用整个肩膀去顶,去撞。什么?你说我会弄伤人?弄伤人总比踩死人强。 中国就是他ma的人多。这么多人拥在一起,能活生生地挤成人肉干。 那年广州春运闹得多吓人,十几万人堵在火车站,防暴警都出动了……你以为是靠喊喇叭,春风化雨的关怀吗?自己去看视频。 我们成功地争取了时间,又有更多的人赶过来,有警察,也有普通的司机,跟我们一起硬是用武力把人群疏散开。 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有人还能呻吟还能翻滚,有人就只能静静地躺着了。 我连忙跑到那个不能动的人旁边,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男生,瘦了吧叽,我看他的手上有一个一毛钱硬币大小的血窟窿。 我登时心头一凉:这是被细跟的高跟鞋踩的。 该不会是身上也…… 我连忙解开他厚厚的外套,再掀起里面的衣服,果不其然,肋下有一个很清晰凹痕。这真是要多亏天冷,他穿的多,不然也是一踩一个血窟窿。 “喂,喂!”我叫着小男生。 小男生睁着眼睛看我,眼神有点儿涣散的样子。想说话说不出来,喘气都很费劲儿。 我吓一跳,怀疑有肋骨骨折,扎到肺还是怎么样了。不急救的话,可就等不到救护车了。 我连忙冲着周围喊:“有没有医生!” 周海一边跟人堵住缺口,维持住人群,一边回头问我:“怎么了?” 我大声回道:“这小孩儿可能肋骨骨折了,喘气都不行了。” 周海,连同周围好几个人都是一惊。 我都急死了:“有没有医生!” 大家都是看来看去,哪有人答应。 这时,隔壁车的车主一咬牙跑了过来。 我大喜过望地问:“你是医生?” 车主摇摇头:“我只是学过一些急救。别说了,救人要紧。”他连忙对小男生重新做一番检视,看他胸口鼓鼓的,马上道,“可能是血气胸。” 对对对,胸部外伤,尤其肋骨骨折,很容易导致血气胸。虽然不是断掉的肋骨戳到肺,但不及时排出胸腔里的积血、积气,受伤的人就会窒息,一样歇菜。 我:“那怎么办?” 车主拧紧眉头:“你赶紧给我找个吸管、还有铁丝,还有刀……对,我车后箱的工具箱里就有一把美工刀。” 我:“吸管、铁丝,美工刀?” 车主:“快!” 我也知道要快,那小男生的脸色都变了。 第八十二章 忌惮 我第一个跑去他的车里,从工具箱里翻出美工刀。吸管也好办,我都看见一台车里,妈妈带着个孩子,孩子手里正捧着喝了一半的纸盒果汁。这时候也没时间多说一句话,我抢上去就从孩子手里的果汁盒上拔走了吸管。 但是铁丝,铁丝怎么办? “你看这个行不行?” 我眼前忽然有人递过来一只眼镜腿。确切地说,是被从眼镜上掰下来,然后再掰直的一条细框眼镜的眼镜腿。 我一抬头,不觉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柳超君。 当之无愧的不老男神,一线大咖。他什么时候……我下意识地瞄了他身后一眼。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么多人把他们团团围住,想要过来也不容易啊! 但这时还是救人要紧。 我连忙点头:“可以。”一把扯过那只眼镜腿,调头就跑回车主身旁。 车主马上用美工刀,在小男生胸腔处开了一个小口,然后将眼镜腿穿过吸管,一起慢慢探进小口。眼见着吸管一点一点地没入他的胸腔,然后有积血和积气从吸管里跑了出来。 最后,车主再把眼镜腿撤出来,把吸管继续留在小男生的身体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行了。等救护车吧。” 与此同时,小男生喉咙里发出咝咝的声响,虽然不那么顺,但又能呼吸了。 看着这一切,汹涌的人潮里也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 周海也回头冲我笑笑。 我又看看车主,讲句良心话,这一刻其实我们也挺享受人民群众的掌声和欢呼的。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自己完全会错意了。 因为人民群众里好几把声音在狂叫着:“柳超君!柳超君好帅!” “柳超君好棒啊!” “柳超君我爱你!” 有女人在里面喊也就罢了,竟然还有几个大小伙子喊得声音更大。那个歇斯底里,你喉咙都喊破了,五音都不全了,你知道吗? 柳超君冲着激动的人群微微笑了一下,又冲我点点头,便又回头向他的车走去。几个保镖模样的人,立刻护着他,帮他把企图靠近的人都老老实实地挡住。 他这一动,那些人喊得更带劲儿了。 我和车主也是听得够够的了。 柳超君做了什么了?不就是掰了一条眼镜腿给我吗? 唉…… 回到车上,柳超君收起脸上的笑容。坐在他身旁的,是这次合作的女主角唐菲。唐菲留着长长的一头直发,很精巧的瓜子脸,不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别乖巧,看起来二十出头。 “哼,”见柳超君不笑了,她却冷冷地一笑,“你真是不放过任何吸引眼球的机会。怪不得能红这么多年。” 柳超君面无表情地道:“哪里,论保鲜的功力,我才要跟前辈你学习。” 前辈。 这两个字的效果立竿见影。 唐菲巴掌大、青春精致的脸顿时一僵。她暗暗地抿紧嘴唇,终是什么都不说了。 前排,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助理有点儿紧张地缩起肩膀。她才刚接手唐菲不久。之前的助理回家生孩子了,公司急于用人,只得赶鸭子上架。 “王玉!” 忽然被点到名字,吓得小助理一跳:“菲,菲姐!” 唐菲:“我渴了。” “哦。”叫王玉的小助理连忙从手上的背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杯红糖阿胶水,递给唐菲,“菲姐。” 唐菲每天都要喝红糖阿胶水,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她的皮肤会那么好的原因吧。即使真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也没有那么白里透红、细腻得像玉一样的肌肤。 唐菲喝了一口,马上不高兴地皱起眉头:“这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难喝?” 王玉诚惶诚恐地道:“还是和平时一样煮的啊!” “我说难喝就是难喝!”说完,竟然直接将杯子扔了回去。 王玉哪敢躲,被泼了一脸,也只能默默地把杯子收起来,抹了一把脸。 唐菲又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酒店?” 王玉很为难。她也跟他们一样被堵在这里,举步维艰,怎么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到? 可是不回答是不行的。 只好硬着头皮猜一个:“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吧?” 唐菲挑了一下精致的眉毛:“大概?一、两个小时?那到底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王玉就知道又不好了:“我……我……” 唐菲皱起眉毛,很不耐烦地道:“连这么点儿小事儿,你都做不好,公司白养着你的?” 王玉不敢出声。 唐菲:“我问你话呢,你现在是连话都不敢说了?” 王玉抖了抖,只好小声道:“菲,菲姐,我听着呢。” 唐菲却越发横挑鼻子竖挑脸:“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 王玉抱着背包,忍不住眼睛有些湿润了。自从跟了唐菲,这才两三个月,几乎天天都要被她各种鸡蛋里挑骨头。有的时候,根本就跟她没关系。就像现在。分明是因为刚才,被柳超君弄得不愉快,却把火撒到她头上了。 这个唐菲,看起来很乖萌的模样,其实却是整个公司的艺人里,最难侍候的。 要不然,之前的助理也不会被拖得预产期只剩下一个星期了,才能拿到假。 “你不是哭了吧?”唐菲继续充满嫌弃地道,“难道是我欺负你了吗?” 王玉:“没,没有……” 唐菲:“大声点儿!” “我觉得她声音够大了。” 唐菲、王玉都是一愣。连一直只管开车的司机,都默默地转了一下眼珠。 柳超君看也没看唐菲道:“我反正听得挺清楚的。”下一句,别说王玉了,连司机都差点儿吓得跳起来,“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啊?” 唐菲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 王玉吓得脸色都变了,既不敢回头,也不敢明目张胆从后视镜看她,只好鬼鬼祟祟地偷瞄。 唐菲本来皮肤就白得很通透,现在血气上涌,更是显得脸颊红得厉害,似乎马上就会从皮肤里满溢出来。 随便谁都看得出来,唐菲真的气炸了。 情势马上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王玉求救地看看司机,司机能有什么办法,忙装作没看到的收回视线。 后面,唐菲已经刷的一下转过头去,直接怒火实足地瞪住了柳超君。可是柳超君仍然像个没事人似的,淡淡地看着前面。 王玉提心吊胆地偷看着唐菲,真怕她一个巴掌甩在柳超君的脸上……她以前也不是没甩过别的演员。 一秒,两秒…… 唐菲还没有动手。 十几秒过去了。 唐菲居然转回了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王玉惊诧极了。 这还是唐菲吗?居然忍下去了! 司机也是一脸的震惊。 然而好不容易恢复安静的车子里,却并没有借机轻松下来。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诡异,在柳超君和唐菲之间缭绕,渐渐的,把王玉和司机也缠绕进去。 王玉隐隐觉得,唐菲似乎有点儿忌惮柳超君。 并不是因为柳超君在圈内的地位。不客气地说,论起圈内的地位,唐菲自己也并不比他矮半头。 她好像是真对柳超君这个人,有点儿忌惮。 这两个人的关系……挺奇怪的。 就算再怎么堵,车子最后还是开到了酒店。 王玉第一个跳下车,急急忙忙赶到后面给唐菲开门。等唐菲像个公主一样地走下车子,她跟在她的身后,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家酒店。听说,是天龙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这时,后面的一辆车也跟着停下,另外两名主演也一齐下了车。说是主演,当然比起柳超君和唐菲的主cp还是略逊一筹。男人的个子比起柳超君略矮一些,长了一双会勾人的桃花眼。女人看起来则比唐菲稍稍年长,是另一种古典的漂亮。 看见他们走过来,王玉忙冲他们点头打招呼:“凯哥,南姐。” 林凯和米南便也很和气地和她点个头。 米南还有点儿惊讶地看看她的脸:“哟,怎么眼睛有点儿红?哭过了?” 林凯便朝着唐菲笑道:“你也真是的,怎么还喜欢欺负小孩子?” 王玉连忙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没有没有,是我眼睛不舒服,揉的。” 唐菲也并不领情,冷着面孔,双手插在口袋里很扬然地向酒店走去。 林凯和米南望一眼柳超君,便也一笑而过。 一行人受到酒店的热情接待。房间早就订好。 服务员们看见大明星,也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虽然五星级酒店的服务本来就好,但对着他们,也情不自禁地更上心了一些。 因为酒店只有一间总统套房,所以柳超君、唐菲共住。这也不成问题,因为总统套房本来就是有两个卧室的。还配备有两个标间,供随行人员入住。 至于林凯和米南各住了一间仅次于总统套房的复式豪华套间(酒店本来也只两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向电梯。电梯门一开,唐菲抬脚便往里走,正好撞到里面的人。那人一步不动,唐菲却倒退出来。 第八十三章 不要再拖累别人 唐菲正要发怒,抬头一看,不由得脸色一变,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面色冷峻的男人,左耳根处还有一条长长的疤痕。虽然年过半百,但身材高大挺拔,浑身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压迫力。 唐菲的气势不自觉就弱掉一大半。 但是男人又不走出来,只在电梯里扫了唐菲一眼,然后又默默地看向其他人。柳超君等人也默默地看着男人。大家都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奇怪,不好惹。 服务员只好上前问道:“您好,您要出去吗?” 意思就是催他赶紧出电梯,好让人家上去了。 结果男人却往旁边一让:“我刚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房里了,还得回去一趟。” 服务员便笑了笑,转身请唐菲、柳超君等人进电梯。 毕竟还是自己这边人多,唐菲的脾气缓了过来,声音半大不小地道:“这不是vip专用吗?怎么什么人也有。” 服务员顿觉尴尬,悄悄看一眼那个男人。虽然他没有住总统套房,但也是上面特意交待过的贵客。不过,他倒是一点儿不受影响。便小声地回道:“这位先生也是vip。” 唐菲有些意外,但还是有些不屑,又去瞄了男人一眼。不料,男人正好也刷的一下抬起眼睛,冷峻的眼神利箭似的,一下子射在唐菲的身上。唐菲心口蓦然一紧,连脊背上都透出丝丝凉意。 王玉在一旁看到,也不觉畏缩地离得远一些。那个男人真是凶神恶煞啊。 唐菲色厉内荏地道:“你看什么?” 男人沉沉地道:“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儿好。” 唐菲脸色一变。 不光是她,所有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个男人在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唐菲吗? 电梯叮的一声停住。男人的那一层先到了。 他面不改色地从唐菲身旁擦过,走出电梯。 唐菲愣了一愣,连忙追出电梯大声地问:“你什么人啊!” 男人便又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她:“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这威胁是越来越露骨了。尤其从这么可怕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更具威胁力了。 唐菲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说完全不怕是假的。她看得出这个男人有些来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出事就算了,不要再拖累别人。” 说完,不管唐菲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玉胆颤心惊地站在她旁边叫了一声:“菲,菲姐?” 唐菲恍然回神,匆匆回到电梯里。她心神不宁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还是忍不住问服务员:“刚刚那个人是谁?” 服务员:“这个……”按酒店的规定,是不允许随意谈论客人的,更何况还是上头特意交待过的贵客。 唐菲不耐烦地冷笑,朝王玉瞄了一眼。王玉马上领会,和服务员一起背对着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悄悄递过去几张大钞。 服务员便默默地收了,小声地道:“我只知道那位客人叫邵百节,其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菲皱起眉头。 电梯又停住了。这回是到林凯和米南的楼层。等他们走掉,电梯里少了大半的人。 唐菲再问:“他是你们酒店的常客吗?” 服务员:“常客倒算不上。以前也没见过他,就这两三个月,基本都在我们酒店待着。中间走过几天,很快又回来了。” 王玉看得出来唐菲很在意这个叫邵百节的人,便对服务员道:“你能帮我们问问他是干什么的吗?”说着,又要递钱。 这回却被服务员挡住了。 “不行。”她说,“上面特意交待过,对这位客人只许配合,一概不许多事。” 王玉惊诧极了。连忙看向唐菲,她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是一直旁观的柳超君,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悄悄地挑了一下眉头。他和唐菲是总统套房的客人,酒店也不见得会这么吩咐服务员。他都对这个叫邵百节的,有点儿好奇了。 来到总统套房,一切都安置好,大家都累了。 王玉替唐菲把浴缸放满温水,还请酒店服务员送来玫瑰花瓣,好让唐菲泡花瓣浴。唐菲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叫她好几声她都没发现。后来猛然醒来,却又对王玉极度不耐烦。 “行了,你走吧。”唐菲脱掉外衣,“不要再来烦我。” 王玉真还巴不得别让她来“烦”她,忙一连声地应着,一溜烟地跑了。 回到自己的小标间,王玉便呈大字型往床上一扑。累死累活这大半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呼呼直响,暖和得就像大夏天一样,她便连被子也懒得盖,眼皮很快就重地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又听见唐菲在叫她。 一定是在做梦吧。唐菲每次泡澡都要泡好久,泡完还要做繁琐的保养,不会这么快就叫她的。 唉,天天被唐菲呼来喝去的,连做梦都会梦到她。 王玉觉得自己真可怜。 虽然明知道是梦,梦里的那个她却还是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连拖鞋都没穿,就慌慌张张地跑过去。 唐菲不着寸缕地跨出浴缸,眼睛不悦地睨着王玉:“叫你半天,怎么才到。” 王玉连忙道着歉,拿起浴巾过来帮唐菲擦拭。 唐菲的个子虽然不高,但一点儿也不妨碍她的好身材。相反的,更显得小巧玲珑,像极了动漫里的美少女。就算身为同性,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也难免让她有些脸红起来。 白皙的皮肤泡得久了,泛着嫩红色,还不时有几片朱红色的玫瑰花瓣黏贴在上面。 “还不快帮我拿掉。”唐菲不耐烦地催促。 王玉连连答应,忙去捡黏在唐菲胸口的那一片。 没想到指尖却是一滑,花瓣仍是黏在那里。 唐菲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地道:“你搞什么!连这么点儿小事儿都做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王玉又是一迭声的道歉。 她刚才明明去捡的…… 但是解释是没有用的。这次再去捡,便暗暗地多用了几分力气。 “啊!” 唐菲痛叫出声,吓得王玉也是一跳,连忙缩回手。 “你……”唐菲习惯性要冲王玉发火,但又没骂出来。因为刚才,她自己也看到了。 不是王玉搞的鬼。 王玉的确去捡花瓣了,但是花瓣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还是贴在她的皮肤上,拿不下来。因此才拉扯到了她的皮肤。 真的挺疼的。 唐菲下意识地护着胸口,那里还在阵阵作痛。 “菲,菲姐?”王玉又惊又呆地望着唐菲。 可唐菲自己也是又惊又呆。 真奇怪。花瓣怎么好像被用强力胶沾在了身上一样。她决定自己试试。 胸口还在痛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捡胳膊上的那一片。而且胳膊上的那一片原来就有一多半是翘起来的。 唐菲拎住那片花瓣,小心翼翼地往下撕。可是还是撕不动,应该轻而易举就能做成的事,竟然还是纹丝不动。她一点一点地加大力量,拉扯得皮肤都明显地绷紧了,还是不行。 王玉在旁边看得也越来越奇怪。洗个花瓣浴还会洗成这样?这不算什么大事,可是……怎么好像有点儿违背常识呢? 唐菲也开始意识到有点儿怪异了。 她泡花瓣浴泡了无数次,从来也没有见过花瓣能像膏药一样贴在身上的。 对,就是像膏药。 唐菲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捏住花瓣翘起的部分,就像捏住膏药贴一样,然后猛的一撕。 “啊!” 浴室里顿时响起两个女人的尖叫。 只不过唐菲是痛得尖叫,王玉却是吓得尖叫。 唐菲手里还拎着那片血淋淋的玫瑰花瓣。没错,血淋淋的。因为花瓣终于揭下来了,可以顺带着撕下了一块皮。 唐菲痛得脸都牛气了,忍不住地惨叫不断,直抽凉气,胳膊上缺少了一块麻将牌大小的皮肤。鲜红的血直往外流,豆大的血珠啪嗒啪嗒地掉在浴室的地板上…… 王玉猛地睁大眼睛,一骨碌坐起身来。 她喘得又快又重,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还在自己的小标间里,还躺在那张床上,空调也依然呼呼地吹着。看清了一切,她才拍着心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一个梦。 捧着心口,慢慢把呼吸平复下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做了一个这么真实,而又诡异的梦呢? 梦里的唐菲也真够惨的。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那一脸一身的好皮囊。自出道以来,她就顶着“瓷肌美人”的光环。各类护肤品牌争起她来,就像一群饥饿的豺狼虎豹一样。与此相应的,唐菲代言的价码也是天价中的天价。 王玉想,是不是自己也对唐菲积怨已久,所以才在梦里…… 她一把捧住自己的头。 想不到自己也有黑暗的一面啊。 话说回来,唐菲泡澡泡多久了? 王玉连忙抓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就瞪大了眼睛,跳下就往外跑。 都快一个小时了。 第八十四章 你满意了吗? 她匆匆地赶到卫浴间。隔着门,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声响,便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菲姐。”王玉轻轻地叫了一声。 唐菲还在浴缸里泡着,手旁的纯净水喝掉了一大杯。见她还是一动不动,王玉又轻轻地叫一声。她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唐菲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这回倒挺积极的嘛。” 王玉陪了一个笑脸。 王玉连忙拿起一旁的干毛巾,等着唐菲走出浴缸,再帮她擦拭干净。她很轻柔地从头擦到脚,包括那些花瓣也都被擦掉了。她不觉松了一口气。梦毕竟是梦。哪有花瓣会黏在皮肤上的,又不是真用了强力胶。 擦拭完毕,王玉就去拿身体乳,却听唐菲挑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怎么也没擦干净?” 她连忙回头,就见唐菲正低头看着胸口:“还有好几片花瓣黏在我身上呢。” 王玉立时惊诧得睁大眼睛。 何止胸口,包括胳膊、腿上,还有背后,都黏着花瓣。 这怎么可能? 她刚刚明明从头到脚擦得干干净净。就算万一漏了一两片吧,也不可能会遗漏这么多啊! 可是容不得她想清楚,唐菲又在催促了:“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王玉只得放下身体乳,又拿起浴巾过去。先擦唐菲的胸口,她也不敢用力,擦了两遍,还是擦不下来。 唐菲皱起眉头,骂一句:“笨死了!”一把抓过浴巾,自己擦。 可擦来擦去,那片花瓣还是黏在那里,挪也没挪。 唐菲微微皱起眉头。 王玉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觉。她没办法不想起之前的那个梦。 不会吧…… 唐菲更用力地擦着自己的胸口,奇怪的是,那片花瓣别说掉下来了,连一丝一毫的挪动都没有。她又去擦胳膊,擦大腿……都是这样。 唐菲的不悦里,也开始丝丝缕缕地升起一种诧异来。乃至诡异。 她愣愣地站着,低头看看身上那零零散散的几片花瓣。 旁边,王玉也呆呆地站着。唐菲不知道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只是内心好像有一点点躁动,有惊慌,也有怀疑……似乎也有恐惧:怎么越来越像那个梦了! 下一秒,她被唐菲吓了一跳。唐菲真地直接用手去揭花瓣了。 “菲姐。”她连忙喊出来声,可一见唐菲真看过来,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唐菲满面奇怪地看着她:“你喊什么喊?” 王玉:“……”难道真要告诉唐菲因为她做了一个梦吗? 唐菲顶不耐烦王玉老是吭吭哧哧的样子,很嫌弃地瞪了她一眼,便不理她了。她仍是去捡那片花瓣。 王玉不知不觉中,视线也紧跟着唐菲的纤纤玉指,盯紧了花瓣和皮肤相贴的部分。 一点儿一点儿…… 她微微地睁大了眼睛。 花瓣很顺利地捡了下来。 唐菲扔掉那片花瓣,又去捡另一片,再一片……直到剩下后背的那一片。她不方便,冲着王玉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王玉一下子惊醒过来,连忙上前帮忙。捡起花瓣时还是有些紧张,但很快,便发现自己确实是在白紧张了。花瓣应该只是被水吸在了皮肤上。去捡的时候,有轻微的剥离感,但也远不到胶水粘住一样那么有力。 王玉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还是梦而已啊。 总统套房有专门的传菜电梯和服务员,柳超君和唐菲都在各自房间用的餐。柳超君没有自己的助理。他这人有点儿奇怪,入行这么久,一直都是如此。很多人说他没有架子,凡事喜欢亲力亲为。但是更多人说他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于隐疾,不想让人知道。 王玉一开始的时候,也有点儿好奇,但是相处久了,她觉得柳超君只不过是把精力都放在演戏上,其他事都不怎么在乎而已。而且,好几次唐菲使唤她使唤得过分了,也是柳超君出面的。所以,她对柳超君还挺有好感的。 用餐完毕,唐菲便要抓紧时间休息。 其实明星并不像在人前那么令人羡慕。很多人以为明星就是美美地受人追捧就好,那完全是误解。很多明星都是累得连觉都睡不上。精神压力大,生活不规律,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 特别是像唐菲这种正当红的,同时跑几个剧组很正常。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到,对唐菲来说都是常态。 所以,王玉有时想想,老是超负荷运转,唐菲脾气大也算情理之中,没崩溃就不错了。特别是,唐菲虽然经常挑剔她,说各种难听的话,但也只是动动嘴巴而已。有的演员是直接上手的。王玉虽然才当助理,但人缘不错,早就从前辈那里听到不少秘辛。某个同样正当红的演员,用ipad地追着助理打,还不许助理跑,说打坏了ipad的,再买个新的。王玉听到的时候惊讶死,那个演员,她喜欢了好多年,明明一直以天仙形象示人的。 这也是为什么,王玉虽然讨厌唐菲,可还是撑下来的原因吧。 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了。王玉想。唐菲都睡了,她也可以休息了。 朦朦胧胧的,她好像又开始做梦了。 这一次梦到的不是唐菲,竟然是柳超君。 王玉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她长到二十岁,还是头一次在梦里梦到一个男人。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梦到过明星,但那都是有距离的。可是现在,柳超君虽然也是明星,却是她每天都可以见到的。 梦里的柳超君看起来要年轻一些,竟然还半裸着上身。 柳超君一向有不老男神的称号,还经常被笑问是不是吃了防腐剂,但梦里的柳超君不仅年轻,还有一种青涩。年轻是可以保养的,但青涩却是保养不了的。 就是那一种青涩,让王玉直觉他更年轻。 皮肤也更为白皙。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白得就像玉一样。 梦里的柳超君朝她微微笑着,双手放在背后,好像在藏着什么。 他实在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笑起来就更有魅力。 王玉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柳超君对她很温柔地道:“你来了。” 那声音那么温柔,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王玉微微有些惊讶。她认识的柳超君只会在演戏的时候,用这么温柔的语调说话,好像他真地深深爱着女主角一样。但只要导演一喊过,他又会恢复正常。现实生活中的柳超君总是淡淡的,神色、举止、语调……全部都是。纵使谈不上冷淡,也绝不是温柔。 她有点儿疑惑,但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更多,便没有说话。 柳超君笑了一笑,仿佛也有些不好意思。略低了一低,忽然从背后拿出一朵朱红色的玫瑰花。虽然只有一朵,却盛开得很美丽,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王玉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地看着那朵花,一会儿又看向柳超君。 柳超君微微地笑着。 王玉想了想,反正也是做梦,就算收他一朵花又能怎么样呢?这样一想,她便大起胆子,从他的手中轻轻接过那朵玫瑰。她就像所有羞涩的小女生一样,用两只手小心而又紧紧地拿着那朵花,低下头喜悦地轻嗅。 真的很香。 柳超君深情款款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一绺头发滑落,还伸出修长的手指很体贴地帮她将头发重新拢到耳后。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耳朵时,真地有点儿凉。 “你看,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他说。 王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他什么时候答应过她什么事了? 柳超君仍是眉眼温柔地笑着:“我说过会给你这朵玫瑰,就一定会给你。” 王玉却不知怎么的,心头隐隐掠过一丝异样的悚然。她不觉低头又看一眼那朵玫瑰。但她一时也来不及细想,只觉得柳超君的话说得有些怪怪的。他说这朵玫瑰……不是别的玫瑰,仅仅只是这一朵玫瑰吗?难道这一朵玫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柳超君:“我已经证明我是爱你的了。” 王玉惶然抬头,正见柳超君慢慢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你满意了吗,唐菲。” 王玉大吃一惊。就算是梦也太离谱了。她竟然在梦里,把自己当成唐菲了吗?还让柳超君对着唐菲温情脉脉? 柳超君和唐菲怎么可能呢!是因为她看多了他们的对手戏吗?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何止让她大吃一惊,更让她毛骨悚然。 鼻间那馥郁的花香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浓重的血腥味。那血腥味正是从她自己的手上散发出来的。她慌忙低下头,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僵硬了。手上的那朵玫瑰哪里是玫瑰!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块血淋淋的皮! 那皮是…… “唐菲,”柳超君转过身去,侧着头看她,“你满意了吗?” 他的背上血淋淋的,被剥去了一大块皮,裸露出红色的肌肉…… “啊!” 王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 第八十五章 你们找错人了 “喂!喂!” 一双手一把揪住她的衣襟,狠狠地摇了摇。 王玉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唐菲正皱着眉头俯视着自己。她呆了一呆,才想起来,自己是做噩梦了。 唐菲一把将她丢回床上,很不高兴地道:“半夜三更地鬼吼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 王玉满头满脸的冷汗,心脏还扑通扑通地跳着:“对,对不起。” 唐菲瞪她一眼,也不再骂她。不是她脾气突然变好了,而是她现在更想睡觉。 “你就是要鬼叫,也给我把门关起来!”说完,转身就走。 门外,柳超君也被惊醒了。两下里打了个照面,但谁也没跟谁打招呼。唐菲依旧走唐菲的,柳超君也依旧看着王玉。 “做什么噩梦了?”柳超君问。 王玉这才发现柳超君站在门边:“超,超哥。”想起自己还在床上,便有点儿尴尬地扯了扯被子,“没什么,都忘了。” 柳超君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便只淡淡地道:“那赶紧睡吧,明天有你忙的。” 王玉匆忙抬头:“谢谢超哥。” 柳超君点一下头,替她把门轻轻地关上。 王玉在空调的呼呼声中,枯坐了好一会儿,才仰面躺回床上。她脑子里面乱极了。才入住酒店多久啊?就接连做了两个噩梦。 而且……这两个噩梦似乎还有某种诡异的联系。 先是梦见唐菲的身上粘到了玫瑰花瓣,想要摘下,就得撕掉一片肉。 后是梦见柳超君用自己背上的皮做了一朵玫瑰花送给唐菲。 光是想想,王玉就又打了个哆嗦。 太奇怪了。 她跟着唐菲这么多天,见到柳超君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什么偏偏今天会做这么诡异的梦? 会不会是因为…… 王玉的眼前突然闪现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对,一定是因为他。 服务员说,他叫邵百节。虽然上了年纪,可是一点儿也没有身老体衰的样子,特别是那双眼睛,像藏着刀子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都是因为他说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一会儿叫唐菲小心点儿,一会儿又叫她不要再拖累别人…… 王玉越想越觉得心烦。她真不想再待在这里。 可是她不想又有什么用呢? 后半夜,王玉便没有再睡着。天还没亮,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侍候唐菲。还好,唐菲看起来心情不错。看来,昨晚并没有受她的影响。柳超君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心里面隐隐发慌。 一会儿林凯、米南那边打来电话对行程。 大家一起在电梯里汇合。 林凯一看王玉,不禁笑道:“怎么变熊猫了?昨晚没睡好?” 王玉不好意思地笑笑。 然后几个人又是一番整理。现在酒店大厅里一定挤满了人,就等着他们出现了。 果然,电梯门一开,马上就是一大波人潮涌动,雪白的闪光灯亮个没完没了。王玉的眼睛都快受不了了。可是那四位却能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能摆出好状态来。 光是这一项,王玉就自叹弗如。唉,明星真不是谁都能当的。 唐菲早就准备好了这次宣传的应对。脾气大归脾气大,但说起敬业来,唐菲也是当仁不让。腹稿都是滚瓜烂熟的了,就等着记者提问。 那些记者一个一个都把话筒送过来,大声地喊着。 “柳超君,柳超君!听说你昨天救了一个孩子,请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是啊,柳超君,能给我们详细讲讲吗?据说那孩子当时情况很紧急,要不是你出手,他就没命了!” “柳超君,你看了昨天的新闻吗?那孩子的父母很感激你呢!” 柳超君,柳超君……全部都是柳超君。 唐菲的脸越来越黑,这些人,不知道他们是来给电影做宣传的?现在这是什么意思,简直把她当成…… “咱们都变成背景了!” 唐菲登时转过头去,看着(瞪着?)林凯。米南也笑微微地看着他。 林凯自己也笑微微的,又像是好笑又像是无奈地耸一耸肩膀:“没办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当然拉风。” 柳超君被记者们团团围住,所有的话筒都指向他。他又没有助理,其他工作人员连忙上去护住他。 柳超君还是一脸淡淡的笑容,很稳地回应道:“大家先静一静,一个一个地问好吗?” 唐菲心里有再多的不快,脸上也只好摆出得体的微笑。 当着媒体的面前,他们当然还是一体的。就算现在只有柳超君在被采访,就算时间再长,他们也要乖乖地陪站。整个大厅被堵了一大半。其他的客人只能从另一半慢慢绕进绕出。 我和周海、章家骠一脚踏进酒店大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人声鼎沸的景象。 虽然电视上、网上都经常看到明星出动的效果,但亲眼见到,还是会让人惊了个呆的。 “嚯!”周海看得笑了,“咱们要再来晚一点儿,大门都给堵上了吧?” 我也笑笑:“柳超君和唐菲啊,微博粉丝几千万的主儿。咱们天龙市总共才多少人口!” 周海哈哈直笑:“我就爱听你说话,分分钟有爆点。” 章家骠也笑:“咱们还是赶紧上去,晚了真走不动了。” 我们三个便往另一侧的电梯走。昨晚和邵百节汇报了一下调查梁红惠的结果,邵百节对线索又断了的事并不放在心上,倒是叫我们一早过来,说可能会有新案子。可我们问他什么案子,他又说暂时还没确定。反正他老人家让我们来,我们就来吧。 且说我们三个到了电梯前,可惜这一拨已经满了,只能等下一拨。正等着,忽然挤得满满的人潮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就是他!那个救人的小警察!” 我当时还是懵的,纯粹是因为那一嗓子嚎得太响,本能地转过头去。这一看,把我吓的! 什么叫人潮汹涌啊! 那真的就是哗啦一下,黑乎乎地全涌过来了。 周海和章家骠也吓得呆住。 章家骠才问一声:“怎么回事?” 我们三个就被一大波的人死死地围在了电梯前。我们就是普通小老百姓,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闪光灯对着我们拼命地闪,话筒全捅到我们脸上来。事后想想,当时应该不是所有记者都搞清楚那个“小警察”是我,因为当时就是一通乱捅,周海和章家骠也被话筒捅了不少下。 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多人同时说话,不,是同时吼话。那个晕啊! 头是昏的,眼睛又睁不开,耳朵旁边全是轰轰直响。 我只顾闭着眼睛大声喊:“你们找错人了!” 周海和章家骠也拼命挡着眼睛大声喊:“不是我们!” 但是根本也没人听我们的。我们仨儿是活活地被堵在电梯门口啊! 对付这些记者同志,又不能像昨天对付踩踏一样,我们就像三只弱鸡,被逼得整个背都贴在电梯门上。好吧,周海不能算弱鸡,但他现在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就在这时,电梯门终于打开了,我们三个趁势跌进去。 周海急忙去关电梯。 还有人把话筒伸进来,我和章家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没头没脑地把所有的话筒像收筷子似的,一抓一拢全推了出去。 等到电梯门好不容易关上,我们三个都出了一脑门子的热汗。 “裘家和你行啊!”周海第一个向我开炮,“你看你红的!” 章家骠还在云里雾里:“怎么回事?” 周海:“昨天回头的时候,中心大道发生踩踏,他和那个大明星,柳超君,救了一个中学生。” 章家骠惊讶地看向我。 我马上纠正:“救人的既不是我,也不是柳超君,是别人。我和柳超君不过是帮了些小忙。”迅速地讲了一下大概情况。 章家骠呆呆地道:“那这些怎么都冲你们来了?” 我也很无奈:“这柳超君嘛,是明星,怎么连我也算上了?” 周海呵呵一笑:“哎呦,也是出名了嘛。” 我:“呵呵。” 出名这个事,看别人出就挺光芒万丈的。真落到自己身上,就怕消受不起了。 我们到达的时候,邵百节等我们有一会儿了。我看他又在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有一只烟屁股了。 章家骠对着邵百节还是有一些犯怵。何止他,其实我和周海也是。 邵百节不说话,我们三个就乖乖地站着,等他点了一下头,我们才各自落座。 “那个制毒、贩毒集团的调查就先放着吧,”邵百节沉沉地道,“以后有线索,随时可以继续跟进。” 那个集团的背后,有可能还牵扯到总部一直在追查的神秘异术流派。其特殊技能之一,就是会使用在武氏密文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独特符咒。为了区别于武氏密文,姑且称为武氏密咒。 这么重大的案件,当然只会暂停,怎么可能放弃。 周海还有些不甘心:“这么大一个集团,怎么就连个蛛丝马迹都这么难找呢?也太厉害了。我是真想会会那个幕后主使。” 第八十六章 裘家和跟我睡 章家骠没什么想法,再说他本来也不太了解情况。 我也没出声。 虽然我有他们没掌握的线索。 温静颐和郑晓云嘛。而且他俩在集团里的作用,肯定要远远大于梁红惠之流。但是我怎么敢把他俩捣出来呢?还是顺势而为吧。 邵百节若有似无地扬了一下嘴角:“再说吧。” “还是先把精力集中在眼下,”他说,“你们这几天,先跟我住在酒店里。” 我们三个齐刷刷地睁大了眼睛。 周海忙问:“是不是酒店里有情况?”他倒是想得挺快,“不会是跟柳超君他们有关系吧?” 邵百节看着他笑了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还不确定。” 这等于是说,周海猜得不错了。 周海一脸讨好地笑:“老师傅,你先给我们漏点儿口风嘛。” 邵百节皱着眉毛:“那个小个子的女明星……” 周海立马反应过来:“唐菲吗?” 邵百节可不管他们是谁:“她周围的‘气’有点儿奇怪。” 周海和我都没听懂:“什么‘气’?”这对我们俩来说又是一个新名词。 我们去看章家骠,章家骠也是一脸的茫然。 邵百节也没跟我们解释,只是说:“她周围有‘死气’。” 就算还是不懂什么是“气”,可是“死”字还是听得懂的。我们三个都吃了一惊。 周海:“她不是人吗?” 邵百节:“不,她是人。只有快要死于非命的人,周围才会有‘死气’。而这个‘死气’,你们即使戴上总部的隐形眼镜,也一样看不到。” 我和章家骠都很惊讶地张开嘴巴。 周海看着邵百节的眼睛里又一次散发出崇拜的光芒:“那你还能看见?老师傅,你真厉害!” 邵百节:“我大多数时候也看不见,这一次是特例。那股‘死气’特别强烈。恐怕,”他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不是死她一个就能结束的。” 我心里不禁打起了小鼓。 邵百节是什么人?能让他的眉毛皱得这么紧,那还得了? 我这才刚搞定一个魈,胆子还没长回来呢! 周海又沸腾了,他甚至还想主动出击:“老师傅,既然咱已经知道了唐菲会出事,那是不是先下手为强啊?” 我:“……”海哥啊海哥,你什么都好,就是不怕死不太好。 章家骠看看我,似乎有些察觉到我那不可言说的痛。 我也默默地看着他。阿骠啊阿骠,哥现在不跟你说,等过段日子,你自己就能体会到哥现在的痛了。 邵百节看看周海:“你想怎么样?” 周海一愣,只觉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跟他们沟通一下,”他说,“把唐菲保护起来?” 邵百节摇摇头:“保护不了。” 周海一愣:“为什么?” 邵百节:“死气太强烈了。硬碰的话,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它反弹。连我们都会遭殃。” 我们三个都吃了一惊。 周海:“那怎么办?” 邵百节:“等它化解,至少是减弱。” 周海:“那要怎么减弱呢?” 邵百节:“等唐菲死掉。” 周海:“……”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和章家骠又是一起目瞪口呆。 邵百节:“目前来看,‘死气’只出现在唐菲周围。她应该是唯一的目标。只要她死了,死气自然会减少。运气好,甚至会完全化解。” 周海傻傻地看了邵百节好一会儿,确定邵百节不是在开玩笑。就算他再怎么崇拜邵百节,也有点儿无法淡定了。 “老师傅,”他说,“我……我们真不救唐菲?” 章家骠那回还好说,他毕竟是活死人。说不救就不救……而且最后,毕竟还是救了。他一直认为邵百节当时就是在以退为进,逼我就范。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 但,唐菲不一样啊。 唐菲可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啊! 我也不大敢相信:“老师傅,你是不是又留着什么后手,等着我们听你的安排呢?” 章家骠不知道这一段,脸上一片茫然。他以为遇上魈的时候,我们是直接飞奔过去救他的。 这些都是小事,又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碎碎叨叨的,再特意跟他说一遍,你说是吧? 所以面对他询问的眼神,我只是冲他笑了笑。 邵百节那冷峻的眼神终于施恩降惠一般地,在我身上刮了一下:“这回没有后手。” 我:“……” 周海忙又问:“那,那我们干什么呢?” 就看着唐菲去死吗? “就看着唐菲去死。” 我惊得小心肝猛地一颤,登时睁大了眼睛:“……”邵百节居然说出了我刚刚的心里话。 周海和章家骠也是一脸无言。 邵百节:“看‘死气’是怎么发作的,也许能查清楚它是怎么来的。万一不走运,唐菲死了,它也没有完全化解,我们也许可以想想办法。总之,一切都要量力而行。” 周海:“……” 我看看他的脸,估计是不太爱听量力而行这四个字。我应该是很喜欢听的。但不知道怎么搞的,真听到这四个字从邵百节的嘴里出来,没觉得喜欢,倒有一种惊悚的感觉。 章家骠看我们两个都不讲话,他当然也不讲话。他身份特殊,又是新来的,干嘛跟邵百节有不同意见? 邵百节最后下个总结:“总之,房间已经替你们开好了。”他指了指小桌上的一张房卡,“先以静待动吧。” 我们这才知道原来那张房卡是给我们的,还以为是邵百节自己的呢。 等等,怎么只有一张房卡,我们可有三个人啊! 周海摸过那张房卡,代表我们问:“只有这一张吗?” 邵百节点头:“你和章家骠睡,裘家和跟我睡。” 我浑身一抖,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听得这么别扭。再说,就是不别扭,我也不愿意跟邵百节待着…… 这个总部也真是的。那么财大气粗的,为什么就不能一人一间房? “没有一人一间是出于安全考虑。”邵百节说。 吓得我小心肝又是猛地一颤。今天是怎么了,邵百节简直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想到什么,他就说到什么。 周海马上恍然大悟:“还是老师傅想得周全。” 我:“……”你这个马屁精。 周海又道:“哎呀,早知道把装备都带过来了。” 邵百节:“不急,白天人多眼杂,你们晚上再回去一趟也行。” 周海马上又恍然大悟:“真是老师傅想得周全啊!” 我呵呵一笑。周海,你真是个马屁精啊! 眼看着邵百节对周海一脸“你可以去自己房间”的表情,我汗毛都竖了起来。就算是垂死挣扎,那也得挣扎一下啊!总比白白等死强。 邵老师傅,我是真不想跟你睡啊!可是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老师傅,”我只能婉转地说,“我睡觉会打呼,还会磨牙,不然让海哥跟你睡,就别让我影响你睡觉了吧?” 邵百节抬起眼皮看我一眼。 周海倒是挺愿意的,两眼顿时放光。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偶像。 邵百节:“不行。你和章家骠太弱。”他想一想,“或者你跟周海睡,让章家骠跟我睡也行。” 章家骠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差点儿没冲着我哭出来。 这可怜的孩子。 周海见怎么分配,也不可能让他得偿所愿,便很不积极地露出一个无所谓的脸。 我看看他们俩,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那,那我还是跟着老师傅吧,呵呵,跟着老师傅能多学点儿呢。” 周海和章家骠走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连房间都变暗了一些。 邵百节掏出一个小本本,不知道在翻些什么,不时拿起笔又添两笔。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只好一个人呆坐着。 就这样干巴巴地坐了有一个多小时,邵百节好像忽然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人似的,从小本本上抬起眼道:“你可以自己看电视。” 我哪敢:“不用,不用,老师傅只管忙自己的吧。” 邵百节便又低头去画他的小本本,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或者你也可以去洗个澡。” 现在就洗澡干什么? 等你一起睡觉吗? “那我就看会儿电视吧。”我说。 电视声音我也不敢开大,换了几个台都是些所谓的女性励志剧。不管是现代的还是古代的女主角,最后还是要让男人迷死,才算成功。最后换到了本地的新闻频道。 这个时候正在放早间新闻。正播到柳超君他们来天龙市做宣传。 呵呵,地级市,大明星还是见得少。 我正想再换台,忽然画面陡变。 突然现出一个男人的大头照,那脸大得,把四十二寸的液晶电视屏幕都放满了。严重的曝光,让他的头发都发白了,脸更是白得不像话,像得了白化病。不知道什么原因,他闭着眼睛冲着镜头大张着嘴。脸挤得像菊花一样,嘴巴大得后槽牙都出来了。 我正依稀觉得有点儿眼熟,冷不丁就听应该还在看小本本的邵百节幽幽地来了一句:“裘家和,这不是你吗?” 第八十七章 出大事了! “裘家和,这不是你吗?”他说,“你怎么上电视了?” 我差点儿没从床上滚下去。 这不是我和周海、章家骠被围困在电梯前面的时候吗?周海呢?章家骠呢?怎么只剩下我了?还只有脑袋! 主播竟然还在那边一本正经地播着新闻。我脑子里乱糟糟地听了一会儿,大概意思是说,这是他们刚抢来的最新消息,我就是那个跟柳超君一起救人,不肯留名的小警察。 你这是夸我吗? 夸我还弄这么丑的一张照片!我是河马吗? 可是等看到下一幅画面,我就知道我错了。 电视台竟然把我那张大头河马照,和柳超君的电影海报放在一块儿了! 我,大头河马照!柳超君,电影海报! 你们是新闻频道啊,要不要对比这么强烈? 你们……做人怎么能这么不厚道! “呵呵呵呵……” 我愣了五六七八秒,才慢慢地转过头去,不敢相信地看到真是邵百节盯着电视屏幕,微露着一口白牙,呵呵地笑着。 邵百节感觉到我在看他,便也略略收敛起笑容看我:“其实……拍得还不错嘛。” 我:“……”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也凑热闹地响起来。一看,我撮了一下嘴,不是周海还能是谁。 “哎,看电视了吗?”才刚接起来,周海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传过来。 我只好无力地道:“看着呢。”自暴自弃地撇一下嘴,“连老师傅都笑了。” “嗯?”周海愣了一下,“老师傅笑了?” 我感觉到周海的情绪有点儿不对:“怎么了,你不是说的新闻频道?” 周海急的一咂嘴:“谁看新闻频道,快看娱乐频道!” 我才啊了一声,周海便又心急火燎地补一句:“出大事了,快!” 我心里还有些犯嘀咕,娱乐频道能有什么大事?但手上还是不敢慢,连忙抓过摇控器。 娱乐频道的画风整个不对。画面那个颤抖,那个晃动,在拍什么重大的记录片一样。画面里的人也慌里慌张的,光听到一个男记者在呼呼地喘气,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累的。 我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邵百节嘴边残存的笑意也不禁全都消失了。 一会儿,那个男记者终于出现在镜头里,声音发抖的把现场状况又说了一遍。 这次电影的主题曲是柳超君和唐菲唱的。正式的宣传时,他们会演唱。所以刚才想练一下走位。结果舞台上的一盏灯砸下来,柳超君一把推开了唐菲,自己一个人被砸伤了。 我吓了一大跳。这是刚刚发生的事啊! “现在柳超君的伤势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男记者大概也是他的粉,戴着眼镜的一双小眼都闪起了泪光,“听在场的目击者说,似乎很严重,柳超君流了很多血,人都已经昏过去了。” “不知道救护车什么时候能赶到,”男记者继续抖着声音说,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也希望……我们也希望能尽快赶到。希望柳超君……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我回头看向邵百节,邵百节也很震惊。 我们才刚住进酒店多久啊。 “死气”这么快就发作了。唐菲暂时逃过一劫,却连累了救她的柳超君。 邵百节带着我们一起赶到宣传会场。就是电影院。 门前停了好几辆警车,看来崔阳他们已经赶到了。路上的时候,我刷了一下微博。果然微博上已经炸锅了。柳超君勇救唐菲的话题迅速跃至热门第一,连带着对天龙市的搜索也跟着热乎起来。这样影响力巨大的事,崔阳出动我都觉得不稀奇,至少也得有个分管刑事的副局长来晃晃。 看守会场的警察跟我们几个都认识,直接就放我们进去了。惹得很多被拦在场外的记者眼巴巴地看着我们。 会场里正在忙碌,目击者们被分成几拨,都在被同时问话。我看到了林凯、米南,重要的当事人唐菲却不见踪影。还有少量的记者(主要是天龙本地的媒体),但也不能随便乱拍。再往后看,便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对崔阳说些什么。崔阳没出声,只是点点头。我看那个中年男人,一只手捧着腰,一只手比划来比划去,这可是领导指示下级时的标配动作。 我赌一百块,至少是个分管刑事的副局长。 这边我们还没人吱声,那边崔阳倒是一眼瞧见了我们,主要是瞧见邵百节,马上叫一声:“师傅。” 崔阳对邵百节的敬重是没话说的,何时何地都不会怠慢。 那位领导也随即看过来,一看见邵百节脸上也是一变,谈不上欢欣,虽然脸上是笑的,但略略透出点儿别扭:“哟,老邵!” 邵百节对他们点点头,领着我们一起走过去。 我和章家骠还没问周海,周海就自动跟我们分享起情报。 “分管刑事的刘局。”他压低着嗓子说。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以前给老师傅做过副手。”他又说。 这我可真没想到。 我和章家骠不约而同地看了周海一眼。 周海接着说:“邵老师傅本来是刑警队队长嘛,他走了以后,刘局就从副队转正,前几年总算熬到副局长了。” 怪不得,我说他见到邵百节,脸色怎么有点儿别扭。 我看离刘局还有段距离,忙抓紧时间问清楚:“他和老师傅,是不是有点儿周瑜见到诸葛亮的意思?” 周海嘴巴是抿住了,可表情……仗着邵百节挡在前头,他表情可真够夸张的。 “你可别埋汰周瑜了。”他说。 我和章家骠对视了一眼,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以周海的情商,那也就比我低了那么一丢丢。别管是什么领导,正常情况下,他都不会这么个反应。除非……我又看看前面的邵百节,还有崔阳。 崔阳是邵百节的徒弟,师傅跑了,徒弟留下了,还得在刘局手底下干活。刘局又是分管刑事的……直系领导啊! 我觉得内中的曲直坎坷,可以自行脑补了。 “老邵,”刘局呵呵地笑着,“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邵百节依然是一张冰块脸,就吐了两个字:“邪风。” 刘局的笑顿时一凝,但还是笑了笑(虽然没有之前那么自然了):“老邵啊老邵,好久不见,你还是没变嘛。” 邵百节点点头:“你也一样。” 我在旁边听得那个酸爽。短短几句话,就搞出了刀光剑影的感觉了。再多说两句还得了? 不过,我还真挺想看看呢。 可惜邵百节的工作觉悟比我的高得多。他马上向崔阳问起情况来。 崔阳告诉我们,柳超君刚被救护车拉到第一人民医院去了。唐菲也被灯具的碎片划伤,但并不严重,主要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也跟着救护车一起走了。同去的还有唐菲的助理,以及一个男工作人员,还有我们这边两位同事。 负责舞台灯光的工作人员,他们也反复地问过了。那人一口咬定,都是反复检查过的,没问题才敢让柳超君、唐菲上去的。 邵百节问:“你怎么看?” 崔阳:“我看他不像说谎。”又问邵百节,“师傅,你怎么过来了?” 邵百节:“这个案子,可能还有后续。”他微微皱起眉头,“你们最好把重点放在唐菲的身上。她可能才是目标。” 崔阳眉眼略略一动,马上领会:“我会马上叫人去查唐菲的背景。再多派两个人去医院保护他们,尤其是唐菲。” 邵百节点点头。这个徒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做什么都又省心又放心。 “你忙你的吧,”邵百节说,“我带着这几个小的自己看看,一会儿再去一趟医院。” 崔阳:“知道了。”便真忙自己的去了。 邵百节转过头扫了我们一眼,也迈开步子就走了。 竟然谁也没理那位刘局。 章家骠看看我们,先跟着邵百节跑了。我和周海不行啊。他现在是全职跟着邵百节行动了,我们俩还都当着警察呢。 刘局的脸色可够难看的。别说是个领导了,就是个普通人,被人家晾在一边,一句话也搭不上,一个正眼也不给,那也够难看的了。不管这位刘局有没有领导的里子,起码人家的面子还有吧? 我是一向信奉,打人别打脸的。 于是,我和周海还是笑着跟刘局打了个招呼。 周海说:“刘局,您工作那么忙,赶紧歇一会儿吧。”昧着良心瞎劝,“估计也就是个意外吧!” 刘局哼哼一笑,顺坡下驴:“行,那你们多辛苦一下。我局里还有一堆事,就先回去了。” 周海连连点头:“那您慢走。我们这儿一有消息就跟您汇报。” 哄走了刘局,我们才赶紧跟到邵百节那边。邵百节正站在林凯的旁边,听他跟刑警队的同事做笔录。知道我们为什么磨磨蹭蹭的才来,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林凯的脸上也有些惶然,但总体还算镇定,语言表达挺清楚的。 第八十八章 目标到底是谁 虽然比起柳超君和唐菲来,无论是人气还是身价,林凯都要略逊一筹,但他却是娱乐圈里少有的高学历人才。而且还不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学院混出来的假文凭,是正正经经重点大学的硕士学位。他入行也是纯属偶然。我记得以前看过他的一篇报道,说是陪朋友去选角,结果朋友没选上,选上他了。他当时也只抱着有趣的心态试一试,其实根本不会演戏。没想到就是那种本色演出,反而引起了导演的注意。那部戏演完后,他老老实实地准备去找份工作,没想到却接到导演的电话。导演说手上有一部新戏,问他要不要再试一试。虽然只是一个配角,戏份却不少。就是这个角色,让他一举拿下了最佳新人奖,正式开启了演艺事业。 林凯也有自己的特点和优势。他很擅长塑造家世良好的贵公子,或者常识渊博的知识分子形象,本身也是偏斯文儒雅的清俊,所以在大学生里有很高的人气。他连续好几年被大学生电影节评为最受欢迎的男演员。 姜玲那拨师兄弟姐妹,很多人都喜欢他。 我琢磨着,一会儿是不是趁便跟他要几张签名?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此情此景,着实不太合适。姜玲一定会体谅的。 同事道:“能请你把当时的情况从头到尾,再完整地说一遍吗?” 林凯微微一愣,随后笑了一笑:“明白明白,我虽然没当过警察,可是演过警察。证词就是要多说几遍,才能确定有多少可信度。” 我们都笑了笑。 林凯:“行,那我正好也理一理。” 接着,他便从头说起来。 他们一行人来到会场后,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柳超君要求再走一次位,唐菲也没意见。他们两个人的敬业,还是有目共睹的。 当时,林凯和米南也在台下,看他们两个最后的彩排。 因为电影的故事背景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旧上海,所以主题曲也走复古的路线。柳超君穿的西装,唐菲则是一身旗袍,便唱便跳着有探戈元素的对舞。在最后一个转身、亮相时,两个人都没转到位,就在这时,头顶上的一盏灯就突然坠落下来。 唐菲当场惊呆了。亏得柳超君演过不少武戏,会两下次,最后关头一把将她推开了。 结果哐的一下,那么大的一盏灯把他砸趴下了。 林凯和米南就正对着柳超君,本来是坐在第一排观众席的,登时吓得同时起立。柳超君的头、脸、颈上迅速地被鲜血披满,可是人还没有昏,也正看着林凯。林凯觉得他好像在向自己求救,连忙三脚两步地冲上台去。其他人也纷纷地赶到,把他们团团围住。 林凯看见柳超君的嘴唇动了动,连忙把耳朵附上去。可是大家都太慌乱了,满耳都是嘈杂的人声。林凯实在听不清楚,抬眼再看柳超君,他已经昏了过去。 一旁唐菲也是满脸的惊恐。她一直都看着柳超君,见他人事不省,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她的助手王玉忙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和其他人一起把她先扶到了一旁。 可是柳超君是被砸到了头,不能乱动,所以林凯等人只好陪他一起待在舞台上,一直等到救护车、警车都赶来……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林凯说。 同事点了点头,和他之前说的差不多,便道:“谢谢你的配合。” 林凯也忙了大半天,就想去一旁歇会儿,却听又有人问道:“你说,灯砸下来的时候,柳超君和唐菲的舞都没跳到位?” 转身一看,便是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是你?” 邵百节静静地看着他。 林凯惊诧地道:“原来你是警察?” 周海稀奇地问:“你认识老师傅?” 林凯这才看到还有周海,然后又顺带着把我和章家骠扫了一眼。考虑到以后,可能还得跟他要签名,我便独家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不认识,”林凯说,“只不过是在电梯里碰到过。”说是这么说,但对邵百节还是有些忌惮似的,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别说他不认识邵百节了,我跟了邵百节这么久,我也一样习惯性地不想离邵百节太近。 邵百节提醒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回答了:“是的,两个人都没到位。” 邵百节直接道:“你能不能做个示范?到位应该是什么样子,不到位又是什么样子。” 林凯四处一望,冲我道:“那请你配合一下吧。” 我一愣:“哦,好。” 邵百节冲着舞台上的同事做了个手势,同事们便立刻让开了。 林凯便带着我走上舞台,他走男位,我走女位。我完全不会跳舞,就像个木偶似地被他带着转。 “他们当时是这样的。” 林凯一手握着我的手,另一手揽着我的腰,我腰那个硬,死活下不去,只能直挺挺地仰着个头,正好看到舞台上方,少了一盏灯的地方。 然后林凯带着我又重新摆了一下姿势和位置,变成他在那个少掉的一盏灯的下方了。 “这才是转到位。”他说。 周海、章家骠都是一愣。 我心里满满的,也都是惊诧:“你确定?” 林凯:“他们每次彩排,我都在场。”一会儿又主动,“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问米南,问唐菲啊?或者等柳超君醒来,去问他自己也行。” 即是说,按照正确的走位,掉下来的灯瞄准的应该是柳超君。恰恰是因为他们都走错位了,才变了唐菲。 柳超君才是原来的目标? 可是这不对啊!唐菲才是身缠死气的人啊。 我转回头,默默地看向邵百节。 周海和章家骠也是满眼的疑惑。 邵百节又问林凯:“还有,你说柳超君被砸伤后,曾经试图和你说话?” 林凯也很遗憾:“可是我什么都没听到,太吵了。” 邵百节点点头:“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凯:“你问。” 邵百节:“唐菲看到柳超君昏过去后,吓得惊叫?” 林凯:“是。” 邵百节:“你确定,她是在看到柳超君昏过去后,才惊叫的?” 林凯:“确定。” 邵百节:“唐菲没有说什么吗?” 林凯:“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好像吓懵了。” 邵百节:“好,谢谢你。”见林凯摇摇头想走,又补一句,“如果有什么新情况,我们还会再找你的。” 林凯点点头:“可以。” 看着林凯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开,我们三个也聚拢在邵百节的身边。 周海第一个要求表现:“老师傅,事情变得有些怪啊!死气缠身的明明是唐菲,那么目标当然应该是唐菲了呀?可是按照正确的走位,目标竟然是柳超君?可是你要说是柳超君吧,偏偏他们就在出事的时候走错了位,目标又变成了唐菲。可是柳超君又在最后关头推开了唐菲,于是灯还是砸在了柳超君的身上。” 我:“……”吸了一口气,“海哥,这么多‘可是’说下来,你自己有没有头昏?” 周海不觉得笑出来:“谁说不是啊。” 章家骠也无奈地笑了笑:“所以,目标到底是谁呢?” 我们三个齐齐地看向邵百节。 邵百节冷着一张脸,也是迟迟没有出声。 再开口,却是另起炉灶:“我想,柳超君和唐菲,他们可能自己知道一些事。” 其实我也觉得柳超君和唐菲的反应有些奇怪。 虽然林凯没有听清柳超君说了什么,但柳超君在昏过去之前,试图对他有所交待是肯定的。正常情况来看,一个人突然遭遇意外,不是应该哭着喊着,只顾求救吗?他到底想对林凯说什么呢?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当时,很多人都冲上去救柳超君,可是柳超君却只对着林凯说话。别人不行吗? 唐菲是最奇怪的。好像一下子被吓哑巴了一样,竟然一个字也没说过。劫后余生,对她的冲击就这么大? 她怎么会这么害怕呢? “走,”邵百节带头向外走,“去医院,当面问他们。” 赶到医院,柳超君还在做手术。唐菲只是一些皮肉伤,但我们也没能见到。她的助理,一个叫王玉的小姑娘死死地守在病房间,说她刚睡着了,不接受任何问话。我们说了我们不是记者,是警察,也不行。 邵百节想了想,决定改变策略:“那我们跟你聊两句。” 王玉始料未及地睁大眼睛:“我?”忙又防备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周海呵地一笑:“你不是唐菲的助理吗?一天跟到晚,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王玉到底还嫩着,被周海一反问,就有些紧张起来。她入行经历少,突然摊上这么大的事,已经够她慌的了。公司也得到了消息,不许他们乱说话。 还有……还有昨天那两个诡异的梦。 太奇怪了。前一晚做了那两个梦,今天就出了这种事。 第八十九章 人皮玫瑰 前一晚做了那两个梦,今天就出了这种事。 你叫她不多想都很难啊! 我看她老是低着个头,脸色变了又变的,也有点儿察觉到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王玉吓了一大,连忙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下我们都肯定了。 周海:“我们可是好心。你不跟我们说清楚,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你们。” 王玉的脸越吓越白。 章家骠出来缓和一下:“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不如早点配合了,你说是不是?” 王玉似乎被说动了。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头来,勇敢地、直接望向杀伤力最大的邵百节。 “你那天对菲姐说,自己出事就算了,不要再拖累别人,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这姑娘倒先反问起来了。 邵百节很平静地道:“该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王玉略显惊讶:“你那个时候就知道菲姐会出事吗?” 邵百节点点头。 王玉神色又是一紧,有点儿怕冷似地两只手缩在胸前,又上上下下地打量邵百节一遍:“你真的是警察?” 邵百节怎么可能让一个小毛丫头问个不停,马上拿回话语权:“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碰上警察不是应该先问调查进度吗?你怎么问也没问,却对我之前说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感兴趣?” 王玉:“……” 邵百节:“还是说,你已经知道这不是一般的案件?” 王玉两眼一睁,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邵百节:“唐菲这一回算是侥幸,但是下一回是不是还是这么幸运就难说了。” 王玉大惊:“还会有下一回?” 邵百节:“一定会有。” 王玉呆了一呆,忙道:“你们要救救菲姐。” 我怕邵百节再来个硬梆梆的实话实说,连忙抢出来道:“所以你现在要赶紧配合啊。我们一定尽力。” 王玉无措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昨天做了两个很诡异的梦。” 然后,她便把那两个梦完完整整地向我们描述了一遍。邵百节和我们听了,也是一阵沉默。 人皮玫瑰?这想象力还真够丰富的。 不过目前来看,这丰富的想象力还不是关键,关键是…… “这个梦里应该有合理的成分。”邵百节一下子捅了出来,我就知道他老人家不可能想不到,“就算这个梦再恐怖也好,没有人会惧怕完全不合理的噩梦。总是因为,有某个部分,至少是某个点,让你觉得它有现实的意义。它有根据。” 王玉的眼睛一眨(或者是一颤),惊愕地看着邵百节。 这就是一针见血的效果。我默默地在心里赞叹。跟着邵百节是真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邵百节:“说吧,到底是柳超君和唐菲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还是你和他们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 王玉冷不防邵百节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惊得连连摆手:“我,我跟他们没有关系。我就是菲姐的助理,我才跟了她两三个月。” 邵百节看了她一眼:“那就是前一种情况了。柳超君和唐菲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玉只好老老实实地说了:“圈子里面是传过,说他们以前在一起过。可是……” 这姑娘真是牙膏投的胎啊,挤一下出来一截。 我来挤吧:“可是什么?” 王玉:“可是我觉得不太像……可能是更复杂。” 我再挤:“为什么?” 王玉:“我也没有确实的根据。不过,我天天跟着菲姐,最近也经常碰到超哥。菲姐因为工作累,所以很容易发火,但是只要超哥一开口,她就算了。我感觉……菲姐像是有点儿怕超哥。” 唐菲怕柳超君? “那还跟他合作干什么?”我立刻说出自己的疑问,“不躲得远远的,最低限度也不用演情侣啊?” 王玉也是一脸的困惑:“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才说可能更复杂吧。” 周海也问了一句:“她跟柳超君认识多久了?” 王玉想了想:“至少也有七八年吧,两个人都是同一个公司的。” 周海:“那等于是唐菲一出道,就跟柳超君认识了?” 唐菲今年三十一岁,二十三岁入的行。这些基本情况,大家都知道。 王玉:“嗯,不过……有一点蛮奇怪的,超哥有的时候反而叫菲姐前辈。” 我们三个都是一愣。柳超君今年都三十七岁了,入行十几年,妥妥的是唐菲的前辈啊。 章家骠弱弱地问:“是戏称吗?” 王玉回想起,脸色也变得有些怪:“不像。都不是公开的场合。而且每次,超哥这么叫菲姐,菲姐明明不高兴,却从来不反驳。” 那这可真有意思了。 “哎,是不是唐菲改过年龄了?”周海马上带着八卦的精神开始猜测,“不是很多明星都会改年龄吗?连身份证都能改呢。” 王玉一愣,尴尬地笑笑:“改得是不少。不过菲姐,我不知道。”怕我们不相信似的,“我才刚接手她,是真不知道。” 章家骠呆呆地说:“我看不像。要是唐菲比柳超君年龄大,那起码也三十八岁了,可是她根本不像三十八岁的啊。” 那倒是。唐菲看着就像二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保养得再好,也不能差了十几岁吧?按照姜玲的说法,再拉皮除皱,也补不回胶原蛋白。 王玉想想,又补充一条:“可能也是我想多了吧。有的时候叫前辈,并不是说年龄大,而是入行早晚,或者进公司早晚。或者有的时候,虽然入行早,但一直不出名,反而后入行的出名早……” 王玉笑了笑。 反正大家都明白的。 这之后,王玉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一来是她接手唐菲的时间确实还太短,二来,我看也是跟她本人的性格有关,吭吭哧哧的,不像是长袖善舞的类型,有资料她也不会去八卦吧。 邵百节最后跟她说,等唐菲可以问话了,我们会再来的。便带着我们先去等柳超君了。 “这个王玉也有点儿问题。” 电梯里,邵百节突然道。 我和周海互相看看,都没跟上邵百节的思路。就我们刚才跟王玉的接触,我觉得王玉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 却见很少发表意见的章家骠,这回却紧跟上邵百节了:“为什么别人没做梦,偏偏是她一下子做了那两个梦呢?如果那两个梦真是有什么作用的话,那么会由她来做梦,恐怕也是有原因的。” 是这样的吗? 邵百节点了一下头。 周海挠挠头。我也撇了一下嘴。这是我和周海的盲点吧。 邵百节打了一个电话给崔阳,除了柳超君、唐菲,让他把王玉的背景也仔细地查一查。 柳超君的手术还在进行。 我们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午后,手术中的灯才灭掉。医生出来说,情况不是很乐观,这几天是危险期。随后,柳超君也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直接送进重症加护病房。他脑袋包得跟木乃依似的,脸色惨白,像刷了一层石灰一样。 “老师傅,”我悄悄地问邵百节,“怎么样,柳超君的周围看得到死气吗?” 邵百节摇摇头。 奇怪。 竟然还是没有死气。那是说,柳超君的确不是目标,他能闯过这次难关了? 我们跟到重症加护病房外,就不能再往里走了,只能从门上的圆形玻璃窗看到护士在里面忙碌着。两个护士还帮他换下了手术服。 她们出来的时候,我忽然灵机一动,忙上前问道:“请问,柳超君背上有疤痕吗?” 两个护士有点儿惊讶地对视一眼:“有啊。” 我一惊:“……”没想到还真中彩了。 邵百节他们也都听到了。 周海忙过来又多问一句:“是割伤吗?” 两个护士更惊讶了,看着我们问:“你们警察效率真蛮高的呀,这都查到了!” 我们三个惊得异口同声地道:“真的?!” 护士说:“好像是手术的痕迹,可能从背上取下过一块皮。” 另一个护士却说:“我看不太像手术的痕迹,哪个外科医生的技术那么差?” 之前的护士又反驳道:“那不然还能是什么痕迹?自己割的吗?后背上也没法割吧?” 另一个护士道:“别人帮忙的也说不一定啊。肯定是个外行人。” 反正我们已经都听呆了,任那两个护士一边聊着,一边走开了。 柳超君的后背上真被割掉过一块皮。 王玉的梦里,至少关于这一点是真的。 那么,关于这块皮的用途呢? 邵百节的脸色也沉沉的。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跟我们一样猜想:柳超君背上的皮真被拿去做人皮玫瑰了吗? 就像那两个护士说的,后背上的皮,根本就没办法自己动手,必然是有别人帮忙了。 那个这帮忙的外行人……会是唐菲吗?柳超君真送过她人皮玫瑰? 我越往下想,越觉得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人皮玫瑰,人皮玫瑰……究竟它只是噩梦里的过度想象,还是真有其事! 第九十章 柳超君不行了 “老师傅,”我问邵百节,“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和人皮玫瑰有关的案件?” 邵百节:“没有。和人皮相关的有,但是把人皮做成玫瑰的,没有。”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邵百节沉稳地道,“也并不像是那些跟人皮相关的异术。” 就是说,是全新的情况,没有经验可参考。 鉴于柳超君的情况很危险,邵百节让周海、章家骠留下守着。唐菲那里,他亲自和我一起去守。不管怎么样,目前的情况是,唐菲依然是被死气缠身的正主。 我和邵百节再度回到唐菲的病房外,病房已经关上了,王玉在里面静静地守在病床前。唐菲确实还在睡着,皱着眉头,睡得很不踏实。 我要推门进去,被邵百节阻止了。他示意我跟他就坐在外面走廊里的椅子上等。 崔阳派来的几个同事就让他们先回去了。柳超君和唐菲都是公众人物,刑警队肯定忙得人仰马翻,正缺人手呢。 现在左右都没有人,也没有新情况,倒是一个向邵百节了解一些问题的好时机。其实这些日子以来,那些问题也在我的肚子里盘过来调过去的好几遍了。 我默默地看看邵百节——邵百节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我不是不想问他,是不敢问他。 唉,到底怎么开这个口好呢? “裘家和?” “啊?” 我吓一跳,连忙看向邵百节。 邵百节还是闭着眼睛,但没错,他确实是在跟我说话:“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我:“……”不睁眼都能看得出来,我也真是服了。 既然邵百节都主动问了,那我就趁势而为吧。 我清清嗓子道:“那个……也没什么,就是有几个小问题想问问您。” 邵百节:“说吧。” 我还是有点儿紧张,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巴:“就是那个……魈,魈怎么样了?” 邵百节:“送回总部了。你应该也知道魈的情况有点儿超出以前的资料。” 我想了起来:“梁红惠跟我们说过,按理说山魈是不应该出现在城市中的。” 邵百节:“她说得没错。之前我们也多次跟魈打过交道,也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终于有进展了。总部通过这些日子对魈的观察和研究,发现它似乎可以把山中吸取的精气储存起来。所以它才可以脱离山陵,较长时间地待在城市里。” 我不禁又想起来:“对,我记得那个时候,魈曾经亲口说过,它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跟我们耗下去。原来它是有恃无恐。” 邵百节:“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把精气储存起来,它是怎么办到的?这是它以前没有的能力。” 我讶异地一呆:“……”这个我真不懂,“总部还在研究吧?呵呵,总有一天会研究出来的。” 邵百节没表态。 看来,不是我想得那么乐观?不乐观也只能静静地等后续吧……其实对这件事,我的好奇心不是那么多。 “还有,”我又问,“上上回,我们在那个奇怪的洞里,发现的土壤怎么样了?” “那个土壤?”邵百节不知想到什么,竟然微微地翘了一下嘴角,“也很有意思。” 我看邵百节也是难得会露出这种表情,多多少少也有点儿被勾动好奇心了。 邵百节:“本来,我们预计那个土壤富含生气、灵气之类的能量,所以才能用来种引尸树,包括滋养活死人,但运回总部后,能检测到的能量竟然微乎其微,甚至都不比老坟头上的坟土好多少。” 我也吃了一惊:“那是怎么种出养尸树,滋养活死人的呢?” 邵百节:“现在比较靠谱的猜测是,关键还是在于我们发现的那个地方。是那个地方暗含有某种丰富的能量,而不是那里的土壤。所以,一旦土壤离开那个环境,就跟普通的土壤没多大区别了。” 我听着,也觉得这个猜测很靠谱。 “那,比较不靠谱的猜测是什么呢?”我又问。 这是一定的嘛。有靠谱的猜测,肯定也有不靠谱的猜测。做观察、研究的,不都是要从种种推测,甚至是假想里,慢慢找到直正的答案。 邵百节终于睁开眼睛看我一眼,然后又似笑非笑地闭上了眼睛。 “你跟周海真是两样。”他说。 邵百节说得还真对。换成周海,他才不关心不靠谱的猜测。都已经不靠谱了,还浪费时间干什么。 我笑笑:“我跟海哥当然不能比。他查案子比我能干太多了。” 邵百节根本鸟也不鸟我。害得我还真有点儿怀念张所。虽然他老人家经常骂我,损我,打我,踢我,踹我……等等等等。但是好歹也是给我反应了呀!总好过邵百节不是一张冰块脸冻死我,就是连冻死我都懒得冻。 什么?你说我有啥……受,虐,倾,向…… 你才有受虐倾向呢。 你全小区都有受虐倾向。 “不靠谱的猜测是,”邵百节不紧不慢地说下去,“土壤还是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显露出来。或者已经显露出来了,我们还没发觉。” 我愣了一愣,怎么觉得也很有道理呢? “那现在总部是怎么处理的呢?”我问。 邵百节:“先封存了。可能量也太少,不利于研究。以后看看,能不能多弄一些。” “哦……”我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邵百节问:“还有问题吗?” 我:“呃……” 邵百节:“没有问题的话,我要养个神。” 等等等等,我真还有一个问题,特别想问啊。就是那个…… 我咬着牙,挤着眼睛:“……”真地特别想问,其实我真想问的,就是这一个问题。 我看看邵百节,他老人家还是闭着眼睛,完全也没理我这么的纠结。算了,不就是个问题吗,有什么好怕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魈那会儿还说了,救我和章家骠的人,也就是那个可以打开‘通道’的人,就它所知,已经死了十年了。” 邵百节:“……” 他没说话,脸色也没变。 那我继续大着胆子往下说:“我记得之前,你也说过,你的第一任搭档,是总部成立以来,最厉害的调查员。他也已经牺牲了。” 邵百节依旧冷得一脸平静。 我心一狠,就全说了:“魈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你的第一任搭档?” 邵百节:“……” 他迟迟不说话,我就更紧张。生怕自己是不是胆大包天地踩到了雷区。 等了六七秒,我就开始后悔了。直想甩自己两个耳瓜子。好不容易才在邵百节面前不那么抖了,非得自己给自己挖坑。 但是再过了六七秒之后,我又开始怀疑了,悄悄地把邵百节的脸看了又看。 “老师傅?”我小小声地喊了一声。 邵百节还是没反应。 我再凑近看看,邵百节的呼吸那个均匀,神色那个放松……好么,人家睡着了。 枉我自己在这边瞎纠结,人家早就睡着了! 我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邵百节睡得真挺香的,嘴都微微地张开了一条缝,连他左耳根蜈蚣一样的大长疤好像都没那么狰狞了。 唉,毕竟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再厉害,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呀。 我家老爷子也只比他大几岁,可是头发还都是乌的呢。每天吃饱,睡好,就是看看报纸,再跟老太太抢抢遥控器。 邵百节呢? 我还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他家里的情况。 不过像他这么忙,应该也很少能回家吧。 想到这里,我不免也生出一些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闲心,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邵百节的身上。 就这样,无惊无险中,天色渐渐晚了。走廊里的灯也跟着亮了起来。 白色的灯光一闪烁,邵百节便醒了过来,看见身上盖着我的外套,倒是没说什么。我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着拿回外套穿起来。 “这么晚了。”邵百节说,“要不你去买点儿晚饭来吧。” 我一口应下:“行。老师傅,你吃什么?” 邵百节想也没想:“我无所谓。” 我笑笑:“那我去了,再给海哥他们带两份。” 邵百节点点头。 我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打电话给周海,没想到却是“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刚挂了电话,我的手机便响起来了,正是周海打给我的。原来他正在打给我。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海……” 我刚出声,就被周海的大嗓门盖了过去:“快跟老师傅上来!柳超君不行了!” 我一惊:“……” 就听手机马上又被章家骠抓了过去:“情况有点儿特殊,快!” 特殊? 我一下子打了个激灵,连忙回头朝邵百节喊道:“老师傅!” 邵百节霎时被惊动了,正想往我这边走,猛可地,却听唐菲的病房里发出一声惨叫!我和邵百节又是一惊。 邵百节当机立断,遥遥地冲我喊道:“你去帮周海他们,我马上就到!”说完,一扭头就往病房里冲。 第九十一章 你脑子真好使 但病房的门锁上了。 邵百节连忙大声地拍着门:“快开门!” 我眼睛看着那边,又回头看看电梯。泥马,还停在原来的那一层呢,动都没动!算了,救火不如救急!我一调头,立马跑了回去。 病房里还是没有回应。 邵百节也不会浪费时间,抬脚就是一踹。 哐!房病门应声而开,狠狠地砸到里面的墙上。 我:“……”我还想跟邵百节一起撞门的呢。结果根本就用不着我。 邵百节一下闪进病房,我也随后赶到。 第一眼就看到那个叫王玉的小助理吓得呆呆地靠墙站着,两只眼睛瞪得有铜铃大,一眨不眨地瞪着病床上的唐菲。 唐菲呢? fuck! 我也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唐菲整个身体都在抽搐,手脚却又一动不动,好像有无形的手按住了她。她整张脸发出青灰的颜色,肿胀得大了一圈,何止是像个死人,简直像死了很久一样。一双眼睛鼓了起来,黑眼珠都看不到了,也泛着青白。看过巨人观的尸体吗?唐菲现在就像那样。 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道是想说话说不出来,还是只是想喘气。 忽然,她的身体又是猛地一抽。吓得王玉又是一声惨叫,捂着眼睛拼命地往墙角里缩。 我连忙过去拉着王玉。手刚碰到她,王玉就闷头扎进我怀里,死死地抱住我。 我也被吓得心口扑通扑通直响,但还要安慰她:“别怕啊,没事的。” 邵百节微皱眉头站在病床前差不多一米的地方,也不敢贸然上前。 我问:“老师傅,怎么回事?” 邵百节头也没回地道:“死气变强烈了。” 我又问王玉:“唐菲怎么会突然变这样了?” 王玉在我怀里正忙着哭。 我抓紧她的肩膀摇了摇:“王玉,唐菲怎么会突然这样的?” 王玉这才一边哭着一边勉强地道:“我也不知道。菲姐睡得好好的,忽然就变成这样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也听懵了。 王玉一把抓住我:“你们快救救菲姐啊!” 救,怎么救? 我只好去看邵百节。邵百节依然没有靠近病床一步的意思。 病床上的唐菲抽搐得越来越厉害,感觉快要吐白沫了。整个身体似乎也变得肥白而臃肿起来。那真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很像馒头在水里泡发过了一样,看起来又胖又白,但你一伸筷子,又烂又碎。 因为抽搐得太厉害,连整个病床都跟着抖动起来。金属的床腿在地面上划来划去,发出各种尖锐的声音。但诡异的是,她的双手双脚依然一动不动。 “菲姐!”王玉又惊又吓地冲唐菲喊,但唐菲还是没有给她一点点的反应,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又来催我们,“你们快救人啊!” 唉,你倒是挺讲良心的,可我也很为难啊。 这种情况,我的能力根本就不比你好多少。邵百节没动手,那肯定也是因为没办法。 王玉忽然一把推开我,猛地就朝病床扑去。我吓一跳,幸而邵百节一把捞住了她。王玉还想往病床上扑,被邵百节略一用力,就像抓小鸡似地丢回来了。我连忙一把接住,将她抱死。 王玉也急了,哭着大喊:“你们怎么不救人啊!” 一条鱼挣扎起来,还得费劲儿抓呢,何况一个大活人。 我喘着气道:“你别闹,你这样也救不了唐菲。” 王玉根本也不听:“你们不救我救!” 我:“……”你可真是勇气可嘉,“那是死气知道吗?你去救唐菲,死气会反弹到你身上的。” 王玉倒是愣了一下。但也只愣了一下,便更用力地挣扎:“什么死气,根本什么气都没有!” 我也不跟她解释了,关键是我根本也解释不清楚。干脆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抱紧她上。 王玉也不跟我废话了。她的嘴派上了别的用场:一低头,狠狠地咬在我的手腕上。那个狠啊!痛得我登时跳起来。 这次邵百节没捞住她,竟然让她真碰到了唐菲。 我和邵百节登时一惊。我还不知道被死气反弹是什么效果,只是凭着本能,马上用双手护住头。 一秒,两秒…… 竟然并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我回头一看,王玉正握着唐菲的一只手,哭着叫她:“菲姐,菲姐,你醒醒啊!” 旁边的邵百节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师傅,”我问,“不是说死气会反弹吗?” 邵百节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王玉,又看向我:“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我赶紧不多嘴了。 邵百节想了想,对我道:“现在这里暂时不会怎么样,你快去看看柳超君那边。”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烂摊子,忙一口应下。 出了病房,我直奔电梯。这回运气还不错,电梯终于下来了。 我直上重症加护的那一层。电梯门一开,就看到走廊里几个医护人员在慌慌张张地跑,也是往柳超君的病房去的。我连忙也跟着他们一起跑。 一冲进柳超君的病房,就见几个医生、护士正面无人色地晾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周海、章家骠。章家骠手持桃木匕首,周海拿着一把桔红色的枪站在柳超君的病床前。这哥们儿,手快啊,桃木匕首报销了,立马就把手枪随身携带了。他们一看到我,也是一阵猛催。 “怎么现在才来!”周海大喊,“快帮忙!”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帮。我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但被他这么一喊,腿就自己动起来,扑到病床前就要去按住柳超君。 急得周海又喊:“你去按他干什么!” 我:“啊?”跟唐菲不是一个情况吗? 周海:“快把匕首拿出来,听章家骠的。” 我还是一头雾水,但随即抽出腰后的匕首。现在我们有三个人,正好把病床的两边和床尾都各自守住。 周海:“只有章家骠看得见。” 章家骠一脸紧张地睁大眼睛,正在往四周搜找着什么。 周海又冲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医护人员喊:“你们杵在这里干什么!快出去!把门关牢,谁也别靠近。” 那几个医护,包括刚才跟我一起赶到的几个,还又惊又疑地站着。 我连忙也喊道:“快按他说的做!” 我这一吼,才算把他们吼清醒了,连忙一个一个地跑出去,死死地关上了门。 “这里什么情况?”我问。 章家骠言简意赅地回道:“有东西在攻击柳超君。” 我一惊:“什么东西?” 章家骠:“不知道。太快,看不清。” 我一静,立马又联想到负责舞台灯光的工作人员,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绝对是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问题才让柳超君和唐菲上台的。谁知道还是出了事。 “那柳超君被灯砸也是……” 章家骠:“不知道,可能吧?” 周海:“什么可能,我看就……” 还没说完,就被章家骠一声喊断:“来了!” 我登时感觉到一道很凛冽的疾风从右前方,大概是我三点钟的方向刷地一下掠过来。我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清,纯粹是靠条件反射,把手里的匕首一扬。隐约之中,从匕首的锋刃上传来划到东西的触感。一下子,那道疾风就消失了。 我问章家骠:“怎么样?” 章家骠:“中了。但是每次中了,它都会消失,然后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我:“……”那不是没完没了了。 我默默地、仔细地闻了一会儿。这回我又没闻到臭味。看来我的鼻子,就跟总部配的隐形眼镜一下,不是回回都能派上用场。 幸亏有章家骠在。我算是体会到配备特殊调查员的优点了。 我想了想,问:“你刺到它几回了?” 章家骠:“三四回了吧?” 我又问周海:“海哥还没开过枪?” 周海:“嗯,它老出现在章家骠那边。” 我又想了想道:“下回不管它出现在谁的附近,都让海哥开枪。你都按照海哥的位置报方向。” 章家骠和周海都是一愣。 我解释:“阿骠看得见,海哥看不见,按理说它应该从看不见的那边攻击才对,可为什么偏偏挑看得见的呢?” 章家骠和周海顿时恍然大悟。 周海:“因为桃木匕首的威力还不足以伤到它,但是枪……”哼哼一笑,“就够它喝一壶的了。” 章家骠对我笑道:“你脑子真好使。” 我嘿嘿一笑:“还凑和。” 我们便站定位置,等下一道疾风出现。 等…… 再等…… 再再等…… 周海向四周转了转眼珠:“是不是……已经走了?” 我们都看着章家骠。 章家骠也把病房里的每个角落都过了一遍:“不知道,反正现在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是一向小心的:“再等会儿。” 又等了十来分钟。周海举着枪我不知道,但我握着匕首的手,倒真有点儿酸了。 “好像真地走了。”我说。 章家骠:“是不是听见我们要拿枪打它,就走了?” 周海一点头:“我看是。”便带头收起了枪。 第九十二章 还有别的原因 周海一点头:“我看是。”便带头收起了枪。 就这一瞬间,章家骠忽然大叫一声:“七点钟!” 说时迟,那时快(小时候听评书,就觉得这句话老带劲儿了,今天我总算也用上了),周海刷地一下,抽枪、摆pose、瞄准、开枪…… 砰的一声。 我说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但实际情况,就是章家骠才刚喊完,砰的一声就出来了。周海快得就跟无影手一样。 然后,我们就见证了奇迹的时刻。 一枚银子弹凝在了空气中。 我和周海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自从跟了邵百节,我们的下巴颏经常得到充分的运动啊。 章家骠没有我俩这么惊讶,但眉头皱得倒比我俩深。不知道他看到的景象是不是比我们更丰富一些。 过了一会儿,空气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震荡。可以看到空气像湖水一样,以那颗银子弹为中心一波一波地震荡开来。银子弹很快也跟着颤抖起来,还发红了……看着就很烫。 这个过程很短,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忽然咻的一声,震荡消失了。银子弹嗒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回,应该是被打死了。要么就是真走了。 我们三个看看柳超君,他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继续昏睡,一点儿也不知道病房里发生了什么。再看看地上的那个银子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邵百节说过,银子弹是要回收的。用旧子弹换新子弹,要是回收不到,那就只好少一颗。 周海走上前,去捡银子弹,刚碰上就甩着手哇哇大叫起来:“烫死了,烫死了!” 惊得我和章家骠一愣。章家骠忍住没笑,我可没忍住。 周海对着我气得直笑:“你也太不够哥们儿了。”手一指银子弹,“你去捡。” 我只好忍住笑,小心地用袖子包着手,把银子弹捡起来。真的挺烫的,就是隔着袖子,都是暖和和的。 章家骠问:“老师傅一个人在唐菲那里,没问题吗?” 我登时惊醒,对了,邵百节还一个人对着死气呢! 章家骠被留下,继续守着柳超君,我和周海匆匆忙忙地跑去支援邵百节。电梯又不给力,停在一楼了,我们只好从楼梯跑下去。 当我们气喘吁吁(周海:是你喘,不是我喘。我:主要是我喘,行了吧?嘁,这故事是越来越难讲了。)跑进唐菲的病房,里面已是安静一片。王玉也不哭了,虽然脸上还有没抹干的泪痕,但是也没那么要死要活的了。邵百节还是冷着一张面孔站在她身后。 唐菲呢? 唐菲的脸色也恢复正常了。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也不抽抽了。 这边也……没事了? 邵百节看我们过来,便又领着我们出了病房。关上门,在走廊问我们:“你们那边也没问题了?” 周海连忙把我们那边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邵百节微微蹙起眉头:“这么说,你们那边解决了攻击柳超君的东西,唐菲也跟着转危为安了。”他对我们道,“唐菲身上的死气又恢复之前的浓度了。” 我和周海一阵惊愕。 这事几次三番的,是有点儿太巧合了。 两个人一起在舞台上出的事。 柳超君受到疾风攻击的时候,唐菲的死气也变强烈了。 柳超君得救,唐菲也捡回一条命。 “他们两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周海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邵百节看看我:“裘家和,你说呢?” 我:“我跟海哥想的一样一样的。好像柳超君收到攻击,唐菲就会跟着倒霉。也许,这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明明被死气缠身的是唐菲,受到攻击的却是柳超君。” “是不是……”我连猜带蒙,“是不是唐菲本身不是那么容易就死于非命的,只有搞掉柳超君,才能连带着搞掉唐菲?” 周海也觉得我说得有点儿意思:“可是,这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柳超君和唐菲是什么利益共同体?”忽然啊的一声,“那个人皮玫瑰!在王玉的梦里,柳超君不是把自己的皮做成玫瑰,然后送给唐菲了吗?他说,这是他答应唐菲,证明他真地爱唐菲……我现在是越来越相信那个梦是真的了。” 我:“我也是。” 邵百节也在怀疑:“也许人皮玫瑰,是一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咒术。柳超君和唐菲因此被捆绑在了一起。他们之间一定有秘密。” 周海越想越觉得对:“所以,唐菲对柳超君的态度才会那么怪。别人说什么都不管用,唯独柳超君,随便说两句,她就熄火了。因为柳超君是她的命脉啊。她当然会忌惮。” 我点点头。这也算是一大进展了。 不过,除了柳超君和唐菲的疑点重重外,王玉,包括林凯也很值得调查。为什么王玉会做到人皮玫瑰的梦?以及柳超君昏迷之前,究竟想对林凯说什么呢? 我:“老师傅,崔队那边对柳超君他们的调查,什么时候才能出结果啊?” 崔阳的调查还是很有效率的。第二天下午,柳超君、唐菲、王玉的背景调查都出来了。不仅如此,包括林凯、米南,以及他们的助理都做了一些初步的调查。顺便补充一下,我们抓紧空白的时间,把各自的装备也取来了,全部武装好。 邵百节先看完调查结果,再传给我们看。 没想到的是,柳超君居然在天龙市一中上过学。他小的时候,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曾在天龙市待过两年。这样算起来,跟我还算校友呢。不像林凯半途出家,他高中毕业后,就考进了电影学院,大三的时候开始拍戏,不折不扣的科班生。柳超君会演戏、戏路宽也是公认的。 不过十年前,也就是他二十七岁的时候,曾经休息过一年。因为接了一部动作片,结果吊威亚的时候出了意外,摔断了两根肋骨。那部戏的男主,后来就由林凯顶替了。两个人也是从那儿认识的,成了不错的朋友。 唐菲二十二岁以前的履历非常平淡,就像你我一样,很普通地上完小学上初中,上完初中上高中,之后考了个职业技术学院,大专学历。有一次逛街的时候,被星探发现,就此进入娱乐圈。 林凯的履历真的很漂亮。这人从小就是学霸。小学就代表学校参加各种竞赛,中学上的是重点中学,大学上的是重点大学。就差没在脑门上刻上精英两个字。唉,不愧是我女朋友的男神啊…… 米南的履历倒有点儿出乎意外的复杂。媒体上总是把她塑造成气质美人,有很多传闻说她家境很优越,可其实她的家境着实普通。父母都是最基层的工人。从她的读书经历来看,学习能力也很一般,只上完了中专。从群演开始,摸爬滚打多年,一点一点地走到今天。原名叫李莎莎,十年前改用米南为艺名,演艺事业开始步入正轨。 不过你也得服她。 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其实还真不一定。我见多了满肚子学问,看起来却再朴实不过的人。 你说我吹?我跟你说,我今天还就说句满话了。谁让我女朋友是文学博士了,她的老板老师们,包括那些师兄弟姐妹,算不算有学问?我看他们说话就是很正常、很自然的,比咱们讲话都正常、都自然。绝不是像那些娘娘、才子们一样,一看就逼格恁高。 有些人呢,其实肚子里真没多少货,但一举手一投足,就是满满的我有文化,我是大师的谱儿。 说偏了,继续往下看。 王玉今年也才二十岁,银江市人,一直都在本地念书,中专毕业后,父母双亡。唉,苦孩子。之后,便离开银江市,成了北漂,进帝都的公司当小助理,其实也就是打了两年的杂,然后今年才开始跟着唐菲。 其他助理的履历也很清晰,以及乏善可陈。 我们三个头挤着头一起看完,也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主要是,几个人的履历好像都没什么交集。 除了十年前,林凯顶替过柳超君…… 对了,柳超君那次摔断肋骨,休息了一年? 我连忙拿过资料又看。 周海:“怎么了,有发现?” 我指着那里:“断了两根肋骨,就休息了一年,你们不觉得有点儿奇怪?” 周海:“伤筋动骨一百天……嗯,是有点儿长了?” 我:“……”何止是长,是太长了吧。 章家骠:“演员的行程都是很满的吧?”回忆了一下,“更何况当年,柳超君应该是正开始走红的时候。事业的上升期怎么会让他休息这么久?” 这么一说,周海便回味过来了。 邵百节:“他休息一年,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周海:“王玉说,梦里的柳超君要比现在还年轻得多,会不会就是那时候出的事?” 章家骠:“可是当时柳超君已经开始走红了,唐菲还没入行呢。十年前,唐菲应该还在职业技术学院上学。两个人天南海北,都不认识吧?” 第九十三章 银江市 我想了想:“先等一下。”连忙掏出手机,开始搜当年的那部电影。 现在网络发达,特别是这样一部电影,涉及到柳超君、林凯这两位当红明星,就算是十年前的旧闻,也还是不愁搜到。 “银江。又是银江。”我不觉叫出来。 周海:“银江怎么了?” 我:“当年那部戏,是在银江市取的外景。” 章家骠也发现了:“王玉不就是银江市人吗?” 银江一下子把柳超君、林凯、王玉都联系在一起了。还有唐菲和米南…… 我赶紧又去搜那部电影的演员表。找了几个都只有主要演员,最后终于在一个私人博客里,翻到一张详细的演员表。终于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莎莎!”我放大了给他们看,演的是丫环乙。 周海也很惊喜:“看来她就是从这部戏以后,改成米南了。” 但是唐菲呢? 其他人都联系上了,偏偏最重要的唐菲却还是联系不上。 邵百节微微皱起眉头。 周海问:“老师傅,我们是不是要去银江看看?” 邵百节:“来不及。既然知道银江是关键,我们还是直接去问当事人。”随后看了我一眼,“裘家和,干得不错。” 我呵呵一笑:“都是大家的功劳。” 周海笑着,从后面一把勒住我脖子:“行了,别瞎谦虚了。谦虚过头,就变傲慢了懂不?” 那我就笑笑,不说了吧。 柳超君和唐菲还昏着,林凯、米南又不在医院,眼巴前就只有王玉一个能问。周海、章家骠回去继续守着柳超君。我和邵百节回唐菲病房去问。 一听我提起那部电影,还有银江市,她也是一脸的愕然。 “这有关系吗?”王玉问。 我:“有没有关系,都查清楚才知道啊。” 王玉还是半信半疑的。 我又劝:“一下子把你们都联系到一起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王玉怔了一怔,被说动了。 “我是银江市人不假,可是十年前,我才多大啊!”王玉也是面有难色,“再说了,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哪儿记得住。” 我倒不觉这是问题。像我小时候,大概才五六岁吧,有一次在电影院有京剧团过来唱戏。在电影院工作的亲戚放我进后台,那是我第一次,唯一一次看到各种水钻头面,还有衣饰。虽然记不清具体的花样了,但这件事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对十岁的王玉来说,能接触到影视剧组应该也是很稀奇的事,不会没有印象。 我说:“那年,剧组正好到银江市取外景,是不是有大人带你一起去看热闹了?” 王玉皱着眉头:“……” 我再提醒:“要不,就是你跟小朋友一起去的?” 王玉想来想去,还是一脸的茫然。看我好像有点儿意外,又有点儿失望,她不好意思地道:“我真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难道王玉确实没有跟剧组接触过? 确实,银江市那么大,那么多人,就因为她是银江市人,也不足以认定她就和剧组接触过。 可是……那部电影在银江取外景,也是目前唯一的共通点。 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旁敲侧击,提醒提醒她:“当时你十岁是吧,上小学三年级,还是四年级了?” 王玉这倒没怎么想:“三年级。我八岁上的学。” 我:“那你先随便说一件那一年的事。” 王玉一愣:“随便?” 旁边的邵百节好像又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到。 “嗯,随便什么的都行,”我说,“只要是你记得的,只要是那年发生的。” 王玉还是不太明白我的意图,撅了撅嘴,但还是继续配合我:“每天就是吃饭上学,和小朋友玩一玩儿……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啊!” 我一愣,有意地提醒她:“你再好好想想,你那年正好十岁了,十岁也是一个大生日啊,你就说说你的生日也行啊。” 剧组过去取景的时候,是七八月份。王玉的生日也是七月份。如果她能想起生日来,说不定会联想到关于剧组的一些事。 可是王玉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我笑道:“你总不能连自己的十岁生日都不记得了吧?” 过十岁生日都是要办酒席、收人情的,还要拍很多照片。我们小时候,家境比较好的同学朋友家,还会拍摄下来。更何况他们这代人,手机拍照、摄像都普及了。就算本人真记忆力不好,这些照片、视频也会帮着你记得。 王玉还是摇头。 我:“照片,视频有没有的?” 王玉还是摇头:“我这里也没有。可能我老家里有吧。” 我:“那能不能跟家里联系一下?” 王玉:“我父母去世以后,家里没人了,我也一直没回去。” 我仔仔细细看看她的脸,确实不像是有所隐瞒的。 这下我是真觉得意外了,而且意外得有点儿奇怪。 如果说,她不记得跟剧组有过接触,还好说,可怎么会有人,连自己十岁生日都没印象呢? “你是父母双亡后,才出来北漂的?”我问。 王玉点点头。 “可以说说你父母吗?” 王玉脸上显现出抗拒,声音一下子低了:“我不想提。这跟你们的调查也有关系吗?” 我:“我不是要你提起伤心事……这样,你就说说以前的事也行。随便什么小事,比如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王玉:“我父母对我都很好,从来也没有骂过我,更没有打过我。” 就这样? “有没有具体一些的事?”我问。 王玉皱了一会儿眉头:“就是跟普通家庭的父母一样。” “那其他的亲戚呢?” 王玉:“我家没什么亲戚。我记忆里,父母就很少带我去跟亲戚走动。” 越来越奇怪了。 “朋友呢?” 王玉:“你问我父母的,还是我的?” 我:“都可以。” 王玉:“大人的事情,我本来就不怎么掺和。我出来北漂以后,倒是有两个相处得还可以的小姐妹。” 也就是说,银江市那边还是没熟人。 王玉很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老是问这些?” 我便笑了笑:“好吧,我问多了。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不打扰你了。” 王玉微抿着嘴,虽然还是有些不快,但也算了。 我和邵百节一起退到病房外。 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王玉太奇怪了。在银江市出生长大,竟然连一个熟人都没有?说起自己的父母来,也只有一些笼统、模糊的印象。” “可要说她是有所隐瞒,”我又犯难地皱起眉头,“怎么看也不像啊!” 邵百节:“或者,她的记忆本身就出了问题。” 我惊道:“失忆吗?” 邵百节:“比失忆要严重得多。她只有出来北漂后的记忆还算清楚,在银江市的记忆全变模糊了。以前碰到过相似的例子,可能是被抹去了以前的记忆。” 我:“抹去?” 邵百节点头:“按照现代医学的解释,除非真地引起器质性的损伤,失忆并不是真正的失忆,你所经历过的事其实还在大脑里,只是你想不起来而已。只要恢复得当,或者受到适当的刺激,还是有可能再想起来的。可是抹去记忆不一样,是真的把留在大脑里的那些经历都消除了。” 我:“这么说,这一切真的都跟王玉有关……” 银江市,当年在银江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必须弄清楚。 这回不去银江市不行了。邵百节马上替我和周海安排好,他自己和章家骠留下。周海老是守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柳超君,早就静极思动了。我们当天晚上坐了去银江市的最后一班动车,两个多小时就到达目的地了。 银江市和我们天龙市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但城市规划得还不错,算是小家碧玉级别的。酒店当然也是安排好的。只是银江市没有五星级酒店,最好的就四星。我是无所谓,如家、七天我也觉得挺好的,我本来也不是住五星级的那个层次。周海有点儿小失望,他就指望跟着邵百节吃香喝辣,睡得好呢。 我们向服务员打听了一下,近期有没有剧组来取过外景,一般都在哪儿取外景。服务员是本地人,还挺了解情况,说就是郊区的一个小镇,有一座小山,山上还有一条小瀑布。每到春天的时候,漫山都是绿树红花,很漂亮。最早是一个香港的剧组拍古装武打片,其实只是经过这里,结果导演一看,这也挺好的呀,就在这儿拍吧。后来,陆陆续续就有其他剧组来了。 “你们知道吗?”服务员还挺热情的,“柳超君、林凯也来拍过戏。” 正好,我们正想多打听一下呢。 “是不是那部电影,”我说出名字,“里面还有米南呢。” 服务员一惊:“还有米南?” 周海也笑着接上:“是呀,不过她那时候还不叫米南,用的真名,演的是丫环乙。” 服务员大为惊讶,笑道:“哎呀,这不就跟83版的《射雕》一样吗?好多大腕儿在里面跑龙套,周星驰演金兵乙!” 我们也跟着笑了。 服务员忽然又问:“那丫环甲是谁演的?” 第九十四章 凭空出现 服务员忽然又问:“那丫环甲是谁演的?”  我们一愣,还真没注意。 服务员见状,也就笑笑过去了。关上房门,周海先去洗澡,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一骨碌坐起来,掏出手机又百度起那部电影来。服务员的无心之问,还真值得注意一下。再翻出那张详细的演员表,丫环甲并不是唐菲的名字。 不过,米南那个时候还在用李莎莎这个名字,难保唐菲不会用其他名字。 与其一个一个地去对照,我干脆下载了整部电影,快进着看了一遍。林凯那时候真嫩啊,米南也是,还有点儿土土的,一点儿也没有现在气质美人的迹象。每次有一个角色出场,我都会按下暂停,仔细研究一番。 不一会儿,周海洗完澡出来,也把脑袋凑过来。 “找找有没有唐菲。”我说。 周海:“唐菲那时候还没入行呢!” 我:“明星的那些履历不能全当真。唐菲那时候很可能在跑龙套。” 周海想想:“也对。”在我后背上一拍,“你去洗,我来找。” 我也没客气。但是等我出来,周海一部电影都找完了,还是没找到唐菲。 “会不会不光改名字,还整容了?”周海又开始发挥八卦精神了。你别看他是个正宗刑警的苗子,八卦起来也挺没完没了的。 “有的明星整完容,真跟回娘胎重生了一遍一样。”他说。 我觉得有几分道理。那就只有继续用笨方法,把电影里所有的女演员都截图,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一个一个掰开来看。 幸好电影里,就是加上只是露个脸的,总共也没几个女演员。 当然唐菲也有可能在那些连脸都没露着的人里,但是,既然连脸都没露着了,那我们也没办法查了,对不对? 所以说,只能从现有的资料里去调查。 对比来对比去,我这边还是一无所有。再去看周海,周海的眉毛皱得也能打结。 我一看都凌晨两点多了,难怪眼睛又干又涩,揉了揉眼睛道:“算了,都这么晚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去那个小镇。” 周海却还是皱着眉毛,盯着他的手机看来看去。 我正想着是不是有点儿进展了,就见周海朝我招了招手。我连忙靠了过去。 周海一手端着手机,一手端着自己的下巴:“你看这个女演员,是不是跟唐菲的眉眼有些像?” 我看了又看。你还别说,要真把眼睛、鼻子单独拿出来看,还真有点儿像。但是都组合在一起,就一点儿都不像了。 “这不是女主角吗?”我很吃惊地说。 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些次要角色、龙套上,还真没想过女主角。 赶紧又去翻演员表,原来是一个叫孟珏的女演员。你别说,这个孟珏我还真有印象。 她当年也是红过一把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什么原因也没个交待。好像……好像就是这部电影以后,没有她的消息了。 前辈,对了,王玉不是说过,柳超君会叫唐菲前辈吗? 如果是孟珏的话,那还真是柳超君的前辈。 但是…… “不太对吧,孟珏比柳超君还大两岁呢,”我说,“唐菲跟她年纪相差太大了啊。唐菲的履历是很清楚的,孟珏出来演戏的时候,她还在上着小学呢!” 周海抿了抿嘴唇,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就是靠那朵人皮玫瑰发挥了效用。” 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我和周海接下来也没能睡着。在床上翻啊翻的,天色就在不知不觉中亮起来。 我们索性早点儿出发了。 坐车去小镇也就一个小时不到。说是小镇,更像是城郊,基本都是住宅区、小楼房。花销也便宜。早饭就地解决,一人一大碗熏肉面,肉多得能把面都盖住,还加了一个荷包蛋,总共十五块钱。在天龙市,十五块钱只够买一碗。 我当时就生出了,如果能在天龙市挣钱,来这里花钱就太好了的想法。 估计那些出门在外,辛苦打工的人,多半也是这种想法。 王玉的家就住在这个小镇上,她的小学、初中也在这里,只有中专是在市区里。我们决定先去她家看看,问问周边邻居什么的。毕竟周边邻居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长年累月下来,比亲戚都熟悉。要不怎么说,远亲不如近邻。 我们按照资料里显示的王玉住址一路找过去。 楼房蛮旧的了。仰头看去,楼体上的颜色都裉得差不多了,还长满了爬山虎,甚至苔藓。 一进楼道,楼梯扶手上也满满的都是锈。 目测,这楼没有二十年也有十五年,应该是五六十个平方,两室一厅的经典格局。 今天是周末,家里应该有人。 周海上前敲了敲门,就听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问:“谁啊!”里面的木门开了。 周海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隔着外面不锈钢栏杆的防盗门拿给男人看了一下:“这里是王玉的家吗?” 不料男人一脸的茫然:“王玉是谁?” 我和周海一愣。 我问:“王玉是这户人家的女儿啊。” 男人简直有些好笑了:“我女儿才多大!”回头看一眼正在饭桌上吃早饭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再转回头很奇怪地看着我们。 要不是有周海的警官证,人家搞不好要把我们当成可疑人士了。 他问:“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们忙把地址拿出来,报了一遍,男人的脸上也有些莫名其妙:“是我家没错,但是我确实不认识这个叫王玉的。这房子,我们家住了也快有十年了。当年我和我老婆从外地过来打工,好不容易攒钱买下的。” 都快十年了!我和周海真是始料未及。 周海又问:“那你们之前的房主是谁?” 男人笑道:“之前的房主也不姓王啊。”然后大致说了点儿前房主的情况,原来他们本来就是熟人牵线才做成了这笔交易,现在跟前房主一家还有些来往的。 我和周海顿时目瞪口呆了。 说实在的,我们也没指望会一帆风顺,可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最后,我只能问:“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男人便打开了防盗门。那个小姑娘一边端着碗,一边很好奇地看着我和周海。 房间很小,摆设也有些杂乱,但种种迹象告诉我和周海,他们确实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出了男人的家,我们又把周围楼上下的几家都敲了一遍。都是住在这里好几年的,还有两家从新楼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了。但是都说从来没有听过王玉这个名字。 王玉,根本就没有住在这里过。 我和周海不太乐观地对视一眼,赶紧又去她的小学、初中。学校里都有历届毕业生的花名册和毕业照,而且还有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师在。王玉仍是没有出现。 从初中学校出来,我和周海都还在震惊中。 周海问我:“你怎么看?” 我也问周海:“你怎么看?” 还是周海敢说:“我看这个王玉,并不是在隐瞒她的来历,根本就是凭空出现的。” 我没说话,但其实心里也对此怀着强烈的怀疑。 如果说住址可以造假,那还可以住在别的小区,那学校呢?这小镇上,就这么一所小学、一所初中…… 再加上她说不出任何在这里生活的具体事件,具体亲友,连她自己的父母都是一个笼统的印象…… 这一回,不是我要跟邵百节唱对台戏,而是比起被抹去记忆,事实更支持她是凭空出现的。 我问:“那还去不去山上?” 周海:“当然去,就当重回现场咯。搞不好,柳超君当年出事故,还有什么隐情呢。” 我们随便啃了两个面包当午饭,再各拿上一瓶矿泉水就出发了。到山脚下才知道,还得买门票。自从有剧组陆陆续续过来取外景,当地政府也算开了窍,把小山管理起来,弄成一个风景区了。买门票就门票吧,反正我们回去也是可以报销的。我们问有没有导游,卖票的大哥挺不耐烦,笑道这才多大个地方,还用得着导游,自己顺着大路走不就完了。 好吧,那就顺着大路走。 进去以后,也没看到几个人。正好,我们还怕人多呢。 我和周海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停下来,拿出手机对一对,看看是不是当初拍电影取景的地方。走走停停的,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根据画面里的小亭子,终于找到了。 周围也没人,就我们两个,便先坐到小亭子里歇一会儿。 “今天没人拍戏啊!”周海敞着怀,喝了一口水。 我笑笑:“毕竟也不是什么影视基地嘛。” 周海看看四周:“小归小,但风景还不错,拍个中小成本的古装武侠片是妥妥的了。”一会儿又问,“你说这山有没有名字的啊?” 我哪儿知道,刚才也没问人家。对了,小亭子前面不是竖着一块石碑吗? 第九十五章 又坑我 “那上面是不是有名字啊?”我指了一下说。 周海看我动都不想动,便笑着起身,走过去。但一会儿又来叫我了:“你快来,这字我不认识。” 我:“……”我还想多歇一会儿呢。 你们就尽情地嘲笑我的体能好了。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我才不计较这些小事。 但架不住周海在那边像召唤小狗似地,冲我猛摇手,我只好叹一口气,勉强站起来。 周海指着石碑上明显拿红漆描过的两个大字问:“什么山?” 我看着像是小篆,或者更古老一些,大篆?总之象形文字的特点还是很明显的。下面那个字我也认得出是山字,但上面的那个字真看不出来。弯弯曲曲的,有点儿像简笔画的蛇。 等等,在那两个大字的左下,还有画着一个不规则的红圈圈。红圈圈里面还有两个字,正常的现代汉字:蛇山。 那个字真是蛇字。 周海都笑出来了:“搞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个落款呢!” 我也是。 现在这个风景区太不规范了。经常典故乱编,介绍瞎写。诸葛亮会烤鱼,三皇五帝都能用上现代印刷术……我还见过最牛逼的英文介绍,再仔细一看,都是汉语拼音。 “哎呦,怎么叫蛇山的呢?”周海一脚踩在亭子的石阶上,“这山里有很多蛇吗?” 我忙道:“海哥,你可别吓我,我最怕蛇了。” 周海呵呵一笑:“行了,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赶紧干正事儿吧。” “……”我其实没休息够呢,但看周海情绪那么饱满,只好拿出觉悟来,“行,早点儿查完早点儿回家。” 当时,柳超君是为拍一出施展轻功对打的戏,才会吊威亚出意外的。对照后来林凯拍相同的戏时,成功的画面来看,柳超君被吊起的高度大概比小亭子略高一些,实际离地的距离不会超过四米。然后,一直拉一直拉……拉到草窠里,啪,掉下来了。 我们蹲在草窠里,实际感受了一下,周海就皱起了眉头。 “柳超君摔断了两根肋骨?”周海问。 我:“是啊。” “不对啊,”周海说,“总共四米都不到的高度,这个地方的草长得又高又密,怎么会摔断两根肋骨呢?” 这么一说,的确是啊。如果是水泥地面,还差不多。 周海站起来,又踩了两下,便更肯定的:“如果确实是在这个地方摔断了肋骨,那一定是不止四米的高度。” 我也觉得。可是按照电影里的画面,差不多就是这么高了。 “或者是有石头,”我猜,“正好掉在石头上了?” 周海点点头。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可能原来有石头的,现在也不一定在了。但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好又在四周边走边找看看。周海往东找,我往西找。找了一大圈,并没有收获。 周海也有些挫败,但能找的都已经找了,再找下去也不会变出朵花来,只好双手插在腰上大叹一口气:“算了,只能回去了。” 周大侠都没劲儿了,何况是我呢?从天龙市赶过来,昨晚等于一夜没睡,一大早又起来东奔西走的,还爬山…… 我巴不得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马上就往回走。 “先回去好好吃一顿,休息一下,”我笑着对周海道,“这边没线索,还可以再去查唐菲,林……” 我还没说完,脚下陡然踩空,眼前一片漆黑。 再醒来的时候,知觉比视觉先回笼。浑身那个疼,特别是后脑勺。我不能动,也不敢动。生怕摔伤了脑子、脊椎之类的,不动还有命在,一动立马玩儿完。只能慢慢地睁开眼睛,才发现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四周很安静。 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我干巴巴地躺了好一会儿,等适应了身上的疼痛,才小心翼翼地先动了动手,再动了动脚,最后再一点儿一点儿地动起身体。 没事。 算我还抓住了最后一线幸运,并没有被摔成半身不遂、或者高位瘫痪。 我拿出手电筒一照。真是要感谢,在来银江市之前,我们就已经拿齐装备,从头到脚都武装好了。 我好像掉到了一个树洞里,眼前有硕大而盘结的根须。 然后,我又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了。算起来,我掉到这个树洞里已经快四个小时了。想打电话出去,却见手机信号一格都没有。 等等,我掉到这里竟然已经四个小时了? 这不对啊。 我一掉到洞里,周海就应该来救我了才对。怎么会随我睡到现在? 我连忙将手电筒往头顶上照。 这一照,我彻底懵圈了。 根本就没有洞。 上面还是黑乎乎的一片,连条缝都看不见。 那我他ma的是怎么掉下来的? 我想一骨碌站起来,但只骨碌到一半就僵住了。疼啊。虽然我没摔得半死,但浑身的皮肉伤也不少。只得咝咝地抽着气,慢慢站起来。 我把这树洞上上下下,前后左右都照了一边,可是哪儿都没有缝。唯一的收获是,我那瓶矿泉水也跟着掉下来了。这是目前唯一能帮助我延长“待机”时间的装备了。 到这一步,我就是智商只有三十,也知道又是掉进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自从跟了邵百节,调查起这些劳什子的特殊案件,真是他ma的一件接着一件。 不是说特殊案件并不多的吗?哪个孙子统计的! 而且凭什么老是让我掉坑里啊!坑我坑得好玩吗? 骂归骂,气归气,可是还是得想办法啊。想办法就得先把这里的情况摸清楚。 这树洞里,占地面积最大的也就是那些根须了。我只好把手电筒又照回去。 根须里好像包裹着什么。 我慢慢地靠近,先是用一只手扒拉了两下,但那些根须都很结实,一只手根本就扒拉不开。我只好用嘴巴叼着手电筒,两只手齐齐上阵。费了一番苦力,终于扯开了一些根须,还有几片碎布。 看碎布,好像是衣服。可是不太像现代的衣服。 我皱着眉头愣了一会儿,心里开始有点儿打起了小鼓。回头又看一眼那裹在根须里的东西,不由得心想:要不算了,别管那是什么了,还是先想想办法出去。 我之前躺哪儿的?掉在哪儿了,从哪儿倒推回去,也许能找到出口。 于是,我又摸回之前躺的地方。从我身上的伤来看,后背还在疼得火烧火燎,肯定还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我再次抬头往上看。 我看…… 我看…… 我看…… fuck! 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我捏着手电筒叹了一口气,百般无奈之下,只得又将灯光和视线一起投回到根须里的那个东西上。 没办法了,目前唯一可能有的进展,就是先搞清楚那是什么了。 我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回到根须,继续扒拉。扯开又一把手指粗细的根须后,里面的东西终于可以看清了。我瞪着那个东西,干咽了一口口水。 那是一具人类的白骨。 说是白骨,但是并不白,其实是黄的。看过那些经常抽烟的人的大黄牙吗?这些骨头就泛着那种黄。 我不能说我完全没有准备。之前看到那些不像现代服装的衣服,我就有一定的联想了。 柳超君。 就我所知,在这个地方摔过跟头的,就只有柳超君。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我。柳超君十年前吊威亚摔下,拍的就是一部古装片。十年了,尸体差不多就该变成这样。 那么,在这个树洞以外,红了十年的不老男神,还跟我一起帮忙救过人的柳超君又是怎么回事呢? 但是这些问题,都仅仅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就不再想了。 因为对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另一个问题重要。 柳超君掉在树洞里,就没离开了。 那是不是说,我也会…… 我一把抓紧了自己的头发,强制地阻断自己乱想。 但是心脏还是自己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拼命地叫自己冷静。 不一定的。也许柳超君掉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死人当然没办法出去,就算有出口也不行了。 我又做了两个深呼吸,再次掏出手机。反正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我要把洞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试一遍,也许能找到信号。实在找不到再说。 我拿着手机绕树洞一周,不出所料,没有半点反应。就只剩下中间那庞大的根须了。 靠近再靠近,还是没有。 那就只有…… 我看一眼被裹在里面的柳超君的遗骸。他两只黑洞洞的眼窝像两只巨大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我。 我强忍着背后的凉意,干咽了一口口水。咕嘟一声,没想到声音会那么大,差点儿吓了自己一跳。咬咬牙,还是握着手机,一点一点地伸进根须里,越来越接近柳超君的遗骸。 就在我的手机几乎碰到头骨时,信号有了!还是满格! 我登时大喜过望。连忙就着那个姿势打给周海,按免提。 第九十六章 好好地叫我的名字 不一会儿,周海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他比我还着急。 “你到哪儿去了!”周海扯着嗓子喊,“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害我到处找你!” 我也喊:“我不知道。突然就掉到一个树洞了!” 周海:“什么树洞!哪里有树洞?” 我:“说不清楚。我前一秒还在草窠里走着,下一秒就咚的一声掉到这里来了。还找不到洞口!” 我听见周海抽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我忍着身上的疼:“暂时没事。” 周海:“你这不是又跟上回困在小商品市场一样,到了某个奇怪的地方了吧?” 可不是吗?我只好苦笑着叹一口气。看一看近在眼前的遗骸,还是得赶紧把我的发现告诉周海。 “海哥,在这个树洞里,我还发现了一具人类的遗骸。”我说,“很可能是柳超君的。” 周海一愣,声音更大了:“柳超君不是还在医院里躺着吗?” 我把我的依据一说,周海又愣了好长一会儿时间,才又惊又疑地问:“那躺在医院里的那个柳超君是怎么回事?” 我苦笑得头都快疼了:“我哪儿知道啊。海哥,你是不是先想办法救救我啊!” 周海:“哦,对对对。你原地歇着,尽量保存体力,手机也别乱用了,省电。我现在就跟老师傅联系。”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心里总算踏实点儿。只要周海联系上邵百节就有救了。我对邵百节还是相当的有信心的。那就听周海的,先歇会儿吧。 我转身还走到之前躺着的地方,背靠着墙壁坐下,拿出矿泉水擦擦干净,先喝一口。正喝着,隐隐约约好像听见沙沙的声音。我赶紧停住,竖起耳朵再听。 沙沙,沙沙…… 确实有声音,像很多虫子在地上爬……在向我爬过来! 这些根须竟然是会动的! 我吓了一跳,连忙抓起手电筒往前面的地上一照,只见无数的根须正颤抖着爬过来,全都是冲着我来的。 我惊喘一声,立马站起来,扔掉矿泉水,一把抽出背后的匕首。总不能等到兵临城下,才垂死挣扎,我上前一步,抢先动手。匕首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所到之处,根须纷纷断裂,连个声儿都不响。断掉的根须也迅速地干枯、萎缩,像一团杂草似的。 有用。 我胆子壮了,行动也更有力,一边划着根须,一边步步为营地向中心的主干部分逼近。 也许这个树洞的问题就出在这些根须上。我忽然意识到,只要能把根须搞定,我自然就能出去了! 那我还干等着干嘛? 那些根须根本就不是匕首的对手,只会节节败退。很快,我又站到了中心主干的面前。柳超君的遗骸正对着我,似乎也在等着我去解救它一样。他很有可能掉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死,是被这些根须拖过去,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做了它们的养分。枉我一开始还想得特别天真,以为是他先死了,在根须自然生长的过程中,才渐渐地把他的尸首包裹进去。 唉,人死为大。 总不能人都死了,却让他的遗骸还困着。 况且,这对我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 我上前快速地对着主干挥舞起匕首,细碎的断根簌簌直落,很快就将大半个遗骸清理出来。因为没有支撑,上半截骸骨开始向前倾,我只得伸手去扶一把。 就在碰到骸骨的一刹那,一阵透心的冰凉从手掌传来,我整个人忽然不能动了。 与此同时,主干上刷的一下生出大把大把的新根须,密得像巨大的扇子一样向我没头没脑地盖过来。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见无数的根须将自己的身躯一层一层地缠绕起来。我几次试着想动,却连根手指也动不了。最后,连匕首都从我的手里滑落在地。我就像被水母蜇伤了,浑身又冷又麻,像个木头人一样由着根须将我拖向柳超君的遗骸,把我和它一起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很快,我和遗骸便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我的眼睛对着它黑洞洞的眼眶,好像对着两口深深的古井,一阵一阵的寒气从里面冒出来。 我就像中了邪似的(好像也确实是中了邪),连眼睛也闭不上,只得呆呆地看着那两口古井,好像有一道黑黑的漩涡将我的神智都吸了进去。 穿过黑黑的漩涡,天色突然亮起来。 我仿佛来到了一个新天地,重生了。 我挡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终于可以好好地看清楚,到底来到了什么方。 好像是个甜品店。我正站在店里,服务台那边有几个年轻的男生女生在点东西。再看向两边,都是吊着秋千一样的藤椅,散散落落地坐着几个也是很年轻的客人,一边说话,一边吃着甜点,还时不时地荡两下。都很惬意的样子。 “哎!哎!” 头顶上传来一道很甜美的女孩声音,好像是在叫我。 我连忙抬头向二楼看去。 “这边!” 原来是右边最靠边的那一桌。的确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还很漂亮。关键是,虽然比我记得的模样要年轻得多,但我还是可以轻松认出那张脸。 孟珏? 我不由得愣在当场。 但马上,我又发现了一个更让我发愣的事情。 “你怎么还愣着啊?”孟珏朝我嫣然地笑,“快上来啊,超君!” 我心里咯噔一响,连忙低头,看看自己。就算看不到脸,光是看到那双手,那身体……的确不是我自己的。 难道……我现在真是柳超君吗? 孟珏又在楼上催我了。我想也只有先走一步是一步,静观其变了。 “怎么了?”看着我在对面坐下,孟珏有点儿好笑地问,“没睡醒啊?” 我呵呵一笑,胡乱地点了点头。忙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孟珏诧异地看我一眼:“我们这不是在学校附近吗?这家甜品店才开的,说好来试试的啊?”一指窗外,“喏,学校不就在那边?” 我应了一声,忙透过玻璃窗看过去。这一看,我又吃了一惊。在甜品店的斜对面,的确有一所学校,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天龙市第一中学。 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的母校,天龙市一中! 可是我记忆中,天龙市一中的斜对面,在这个方位上应该是一家大娘水饺啊…… 对了,我想起来了,柳超君也在天龙市一中上过两年学。 那现在是…… “我们现在在上高几?”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嘴就问。 孟珏又茫然又奇怪,好像我有病似地看着我:“你上高一,我上高二,怎么了?”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现在是二十年前的柳超君啊!看着二十年前的孟珏。而我当时应该只有七岁,还在小学里倒霉……算了算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看来这家甜品店没撑到我来。 孟珏看我老是不说话,也有点儿莫名的紧张起来:“你可别吓我……” 我还在呆着。没办法,我脑子转得实在没那么快啊。我总得捋捋清楚吧。 因为我和周海才刚发现孟珏跟这次的特殊案件有关,关于她的背景还没调查。我所知道的,也是当年她走红的时候,那些娱乐新闻而已。 没想到她跟柳超君竟然是老熟人。在进娱乐圈以前,两个人就认识了。看眼前的这个情况,八成还是早恋的典型犯。哦不,是两小无猜的初恋代表。 那两个人隐藏得也够深的啊。以娱乐记者那八卦的功力,他们后来又那么红,还在一起合作,竟然没把这一段给挖出来。 话说,孟珏是怎么入行的呢? 我遍索枯肠,也还是想不出来。现在才发现,我真是太没有娱乐精神了。 哎哟,还是别瞎想了,先看看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我小心翼翼地问:“孟珏,我们今天出来就为了吃甜品吗?” 既然突然把我弄成了二十年前的柳超君,那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吧?说不定就是柳超君的亡灵,想向我传达重要的信息啊。 “你叫我什么?”少女却一脸又被我惊到茫然的模样。 十七八岁的孟珏是真美,特别是愕然地看着我的时候,更有一种天然呆——不对,是清纯,innocent,天真无邪的美。 我心想,是不是应该叫得亲密一些?就像她也没有连名带姓地叫柳超君,而是直接叫超君一样。 “呃……小珏?”我试探着。 少女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你叫谁呢?孟珏是谁?” 这下是我惊到茫然了:“……”你不是孟珏吗?我眼神没问题啊! 我赶紧掩饰过去:“逗你玩儿呢!”见她还是不太高兴地皱着眉头,连忙又是哄又是骗,“这样,你让我叫你什么,我就叫你什么?” 她撇撇嘴,故意抬杠:“我让你叫我仙女呢?” 我不假思索地道:“那当然不行,我得叫你天仙啊!” 她先是一愣,随后又忍俊不禁,娇嗔地道:“油嘴滑舌。” 我继续:“天仙,你吃什么?” 她笑道:“别闹了,就好好地叫我的名字,唐菲。” 第九十七章 我是好傻好天真 她笑道:“别闹了,就好好地叫我的名字,唐菲。” 我登时又呆住了。 我才当柳超君几分钟,就被惊呆多少次了?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实在不行,信息量大一点儿也不要紧,你总得循序渐进才是。这么着,是想撑死我吗? 孟珏,不,她说她叫唐菲:“你怎么又呆住了?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我还想问你呢。 明明你长着孟珏的脸,你却说你叫唐菲。我跟周海是发现,孟珏和唐菲的五官是有相似的,但是即便是同一个人,从两个身份的年龄差距来说,不是应该先有孟珏,然后才有唐菲的吗? 现在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我问:“你叫唐菲?” 她笑起来:“我不叫唐菲谁叫唐菲?” 我又问:“你一直都叫唐菲?” 她:“那当然,生出来就叫这个名字。我爷爷给我取的。” 我张着嘴呆了一会儿,再问:“你有没有听过孟珏这个名字?” 她记着之前我管她叫孟珏,青春无限的脸上又流露出几分不满:“孟珏孟珏的,你倒对这名字念念不忘了!不认识,从来没听过。” 见我不说话,她忽然醒悟过来:“你刚才不是说是逗我玩的吗?怎么真有孟珏这个人了?” 我:“……”你让我怎么说得清啊! 唐菲:“快说,到底是谁?” 我只好胡扯一个:“也是人家问我的,说你长得特别像一个叫孟珏的女孩子,我以为你们是不是有亲戚关系。” 唐菲总算买了账:“没有,我们家没有姓孟的亲戚。” 我赶紧了结这个话题:“那就算了。赶紧叫东西吃吧。” 唐菲却笑着瞪我一眼:“还吃东西呢,都怪你这么磨蹭。”说着站了起来,“快点儿吧,还有正事呢!” 正事? 我就知道柳超君不可能真是让我来陪美少女吃甜点的。 唐菲带着我直奔汽车站。二十年前的天龙市没有地铁,没有动车,普通火车也没有,只有长途汽车一门独大。路上,我不只一次想问唐菲,咱们要去什么地方,但之前已经让她惊讶太多次,话到了嘴边也只好咽了回去。反正跟着她就对了,最后还是会知道。 到了长途汽车站,唐菲打了两张去银江市的票。 我心里暗暗地又惊了一跳。 银江,绕了这一圈,还是得回银江。 天龙市离银江市不远,那是按照今天可以做动车计算的,只要两个多小时。可是二十年前坐汽车就不得了了,还得算上道路不方便,少说也得十个小时。 我不能十个小时也干等着吧。 “我们去银江市干什么?”我问,“这么远?明天上课怎么办?” 唐菲觑我一眼:“上什么课,还在放暑假呢!你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赶紧掩饰道:“不是,我家里人让我去补课。” 唐菲又买账了:“哦,你家里人管你管得也太严了。”才道,“课就少上一天吧。今天到银江把事情办完,明天一早坐车回来,你还能赶得上晚饭。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我:“我说今晚在朋友家过夜,而且跟朋友对好口径了。” 唐菲微微一笑:“我也是。” 所以:“我们到银江到底办什么事啊?” 唐菲转过头,微眯着眼睛看我:“你不是真不记得了吧?” 这个表情我认识。 作为早恋的典型犯之一,我当年也是从姜玲脸上看到过的。少女们只有在少男们忘记了很重要的事,而且多半是之前就说好的事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好,我不多嘴了。”我马上识相地道,“我都听你的,我就跟着你走了!” 唐菲撅了一下嘴:“哼。” 一会儿才道:“我们要去蛇山。” 我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原来柳超君和唐菲很早以前就来过银江市的蛇山! “蛇山不会真地有蛇吧?”我假假地笑。 唐菲瞪我一眼:“蛇山才没有蛇。我们去是要找传说中的神玉。” 啥? 我眨巴眨巴眼睛,事情怎么有点儿离谱了呢? “什么传说中的神玉?”我问。 唐菲:“一块能够帮你遇难成祥,心想事成的神玉。” 我张着嘴呆了好一会儿:“你真相信有这种东西?” 唐菲:“干嘛不信。我有同学请过笔仙,真地会有问必答。” 我:“……”这都敢玩? 忙又问:“你不会也玩过吧?” 唐菲又诧异又嫌弃地瞥我一眼:“这种东西能随便乱玩吗?” 呵呵。算你小姑娘还有点儿脑子。 “那你是从哪儿知道蛇山有神玉的?”我问。 唐菲却忽然神色一紧,不肯说话了。 她不肯说,我倒警觉起来:“是谁告诉你的?” 唐菲还咬着嘴唇顽抗。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扭转过来,和我面对面地看着。可能柳超君之前从来没这样过,她很是吃惊地愣住了。 我握紧她的肩膀,一丝不苟地问:“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唐菲不自觉地松了口:“是,是我以前的一个老师。” 我皱起眉头:“哪个老师?” 唐菲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还记得前阵子,我们市里发生的两个小学生被老师关在地窖里的事吗?” 我瞬间睁大了眼睛:“……” 唐菲却误会了我的震惊:“你别这样啊!那个老师以前教过我,我跟你说了,他人很好的,不可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一定是冤枉的……” 唐菲还在吧啦吧啦地往下讲,我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就像被人一闷棍子打在了天灵盖上。眼前恍恍惚惚的,好像又看见了那个身材矮小、头发稀疏的男人。 你别告诉我,这只是偶然。这只是巧合。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这二十年来,我是怎么过的?一直没有再跟七岁那年的事拉上关系过。我还真以为可以一辈子就这么无惊无险又无趣地过完。 事实却证明,我是好傻好天真。 从崔阳那天突然冒出来,让我去跟强哥接头,我就该清醒了。偏偏还跟个蜗牛似的,逮着个机会就想缩回壳里,继续骗自己天下太平。 现在好了,裘家和,看你还怎么骗自己! 我碰上邵百节,成为特殊案件的调查员,然后来到银江市,只身掉在树洞里,发现柳超君的遗骸…… 这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超君,超君!”唐菲有点儿紧张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想我笑得一定很难看:“没有。” 唐菲喃喃地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我叹一口气:“来都来了,我们就一起去吧。” 我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柳超君让我看到的二十年前的往事。这些问题看似是我问出来的,其实不过是和当年的柳超君问的差不多。根本不可能让我超纲发挥,更不可能改变。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看到最后。 “那个老师,”往蛇山上爬的时候,我忍不住又问,“你和他还有联系?” 唐菲:“之前联系过。现在没有了。他已经跑了。警察在到处找他。” 我抿了抿嘴,还是道:“没有联系就好。还是太危险了。” 唐菲低低地嗯了一声,这次没有再反驳我,但也没有再继续维护她的老师。 我们很快来到了那个小亭子前,那块石碑也依然伫立在那里,只是没有用红色的油漆描过上面的两个字。这个时候,这里还没有成为风景区,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挺荒凉的。 唐菲四处看看:“应该就是这里了。” 我心想,没错,的确是这里。但嘴上还是说:“什么都没有啊?” 唐菲:“老师说了,这里有一个神洞,只有有缘的人才能进去。” 嗯,不错,是有一个大洞,走狗屎运的,比如我这样的,才能掉进去。 不过我现在是柳超君啊。就算柳超君再怎么不相信,可是也要为了佳人一起头昏啊。虽然我现在是叔一级的人物了,可当年也是从少男过来的,这点儿小心思,我能不明白? 我就跟着她一起走吧,一起走吧……已经知道了结局,何苦再挣扎。 对了,再往前走两步。我就是那儿掉下去的。 不对,怎么又往回走了,回去啊…… 之前的方向才对,哎呀,怎么越走越远了。 唐菲握着我的手,我真想把她直接拖到正确地点,这么漫无目的地乱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我们脚下陡然踩空,一起发出惊叫。 一叫没叫完,又是一声:“啊!” 两个人同时咚的一声摔到了洞底。整个后背都麻了,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我疼得直抽气。 怎么跟我掉下来的地方不一样了!这洞口还带漂移的吗? “唐菲,唐菲?”我轻轻地叫。 唐菲和我并排躺着,也皱着脸在静静地抽气。 “没事吧?”我问。 唐菲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要紧。” 洞里面一片漆黑。我听到唐菲悉悉索索拉开包的声音。她随身带着一只小包,看来还是装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的。 第九十八章 答案呼之欲出 她随身带着一只小包,看来还是装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的。一会儿,一只手电筒就亮了起来。她用手电筒向四周一照,中心仍是那根须纠结的主干,四周仍是一条缝都找不到的、黑漆漆的泥土洞壁。 “那里面好像裹着东西。”唐菲把手电筒又照回去,仔细地看了看根须里面。 我心里本能地一凉,不会又是一具尸骨吧?难道柳超君之前,这里还坑过别人? 唐菲抬脚就要往前走,我连忙把她拉住:“小心点儿。” 我们隔着七八步远的距离又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但至少可以肯定不是人类的尸骨。因为比人类的尸骨实在小得多。 唐菲再次提议过去看看,我只好同意了。 近前一看,似乎是一只盒子。 我让唐菲把手电筒拿好,自己上前动手,撇开外面的根须,到了里面根须变粗,实在撇不到,便用力地拨到一旁,能拨到哪儿就算哪儿。然后掏出那只盒子。 非常非常的沉,捧在手心里还很凉。有点儿像骨灰盒。 我咽了一口口水。唐菲其实也有点儿紧张,她紧紧地靠在我身边,一只手还钻进我的臂弯,死死地拉着我。因为靠得太近,她的胸部正好贴在我的胳膊肘上……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借着拿骨灰盒……不,是盒子,转了个身,躲开了。 我们两个面对面,把盒子放在中间,一起默默地观察一遍。这盒子很古朴,基本没有雕饰花纹,更没镶嵌珠宝,很像是直接挑了一段特别粗的树干,然后一剖两半,各自掏空就用起来了。 我问:“要不要打开看看?” 唐菲略略有些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兴奋。她盯着那只盒子,咬了咬嘴唇,下一秒便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打开吧!” 盒子十分沉,我本来想一手捧着,一手打开,结果右手才刚松开,就沉得往下一坠。吓得唐菲忙伸手帮我扶住。 我们索性将盒子放到了地上,然后再由我在唐菲的照明下,慢慢地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果然如同我的猜测,确实是整段树干被凿空的,而且凿空的部分并不多,大概只有一只鹅蛋大小。 里面放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锦囊。不同于盒子的古朴,这只锦囊倒是鲜艳夺目,极尽人工之巧。锦囊上各色丝线的搭配非常美妙,绣出来的图案简直就像画出来的一样。 唐菲的脸上隐隐透露出激动,她让我帮她拿手电筒,自己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锦囊。锦囊里装着东西。在她拿起的一瞬间,发出叮的一声,很清脆的撞击声。 非常好听。 我现在也开始好奇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唐菲迫不及待地倒出锦囊里的东西。是一块通红的花形玉石。花瓣雕刻得栩栩如生,颜色鲜艳得像吸足了血水一样。 唐菲惊喜极了,捧着那块玉石,大声地道:“找到了!真的有。”然后一抬头,很得意地道,“我说吧,老师不会骗我的!” 她不提起老师还好,她一提,我又觉得有一些不靠谱。但现在美玉当前也是事实,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 唐菲激动地捧着玉石:“这要怎么用呢?” 我诧异地问:“老师没跟你说吗?” 唐菲:“他说他也不知道,一切要看缘分。” 我:“……”就是说,还得走狗屎运。 “哎呀!”唐菲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我也跟着一惊:“怎么了!” 唐菲很着急地盯着掌心的玉石:“裂开了!” “什么?”我连忙睁大眼睛。 没错,刚刚还是一块完整的花形玉石,现在在唐菲的手里裂成了两块。 唐菲有点儿慌:“这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说着就有点儿要哭的意思。 我连忙安抚道:“让我看看。”便一手举着手电筒,另一手就要去拿玉石。 指尖才刚碰上玉石,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登时小声的一叫,连忙缩回手。唐菲忙问我怎么了?我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指尖一看,竟然被扎破了,沁着一颗通红的血珠。我们连忙又去看玉石,只见花芯上也滴着一颗血珠。但眨眼的工夫,血珠竟然消失了,就像被那朵花吸收了一样。 唐菲又惊又疑,还带着一点儿莫名的悚然:“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也不知道。只能再仔细地看看那裂成两半的玉石,这一看还真有新发现。 “不是裂成两半了,”我说,“而是这本来就是两块玉石。这两块玉石拼在一块儿,才是一朵完整的红花。” 唐菲便也更仔细地看了看掌心的两块玉石:“是真的!边缘部分打磨得很圆润,本来就是两块。” 我看着那两块玉,忽然眼前一亮。我终于明白孟珏为什么叫孟珏了。这场奇遇对唐菲来说就像梦一样,梦和孟同音。而珏的意思正是两玉相合。没错,唐菲才是本尊,孟珏是唐菲后来改的名字,第一次进入演艺圈。她一定是利用神玉的力量让她走红。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十年前,再次和柳超君来到银江市,来到蛇山拍戏后,柳超君就成了这个洞里一具枯骨,而孟珏也消失了。出现了又一个柳超君,和又一个唐菲。 这边,我的大脑正在拼命地运转,那边唐菲又叫起来。 “又拼起来了!”唐菲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它们又拼起来了!” 我也惊诧极了。 就见那两半玉石相互吸引着,拼到一起。相接合的地方,有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当红色的液体倏然消失,两块玉石也变成了一朵完整的花。 唐菲惊道:“是你的血,你的血把它拼到一起了。” 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一切都已经晚了。我的后背忽然痛起来。起先还只是被虫子啮咬一样,痛里带着痒,但没过几秒钟,就疼得我大叫出来,像身体里有无数根的银针要从皮肤里穿透出去一样。 而唐菲手上的玉花也发出阵阵红光,一会儿鲜明,一会儿透明。但每阵动一次,它就变得更透明一些,我后背上的疼痛也更强烈一些。 唐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脸色都变了,呆若木鸡地捧着玉花。 到后来,我疼得都站不住了,一下子跪倒在地,恨不能打滚。就在这时,剧烈的疼痛突然停止了,只还残留着一些小火慢熬一般的灼烫感。但是比起之前的疼痛,这点儿灼烫感,实在不算什么。 却听唐菲又发出一声大叫:“不见了!神玉不见了!” 我这时候哪还有心情管那些,自己都顾不上了。我只管蜷缩在地上,惨兮兮地喘着气。 唐菲很不甘心地站在那里,还在瞪着自己的双手。就在几秒之前,她还捧着一块传说中的神玉,现在却空空如也。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想起我,不不不,是想起柳超君来。 我心里真是呵呵……人跟人就是不一样的。 要是换成姜玲,十块神玉她也不管了,第一时间扑过来看我。 柳超君啊柳超君,难怪你后来要倒霉。 还是接着说眼下吧。 唐菲总算过来看柳超君了,蹲在我身前问:“你怎么样?” 我就跟死了一遍一样。你说能怎么样。刚刚虽然疼得时间不长,但足足是让我觉得凤凰涅槃了。 我哼哼着道:“后背,我后背疼得厉害。” 唐菲总算露出一些担心:“是不是,受伤了?” 我觉得也是。唐菲说要不替我把衣服脱下来看看。我想想要是真伤了,该包扎也得包扎一下啊,便点了点头。幸好现在是夏天,穿的也少,她轻手轻脚地帮我解开了衬衫扣子,慢慢地脱下一只胳膊。因为我是侧躺的,脱下一只胳膊也就够了。她拿起之前被我疼得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往我后背一照,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呆住了。 她这一口气迟迟不肯出来,我也跟着抽起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一连问好几遍,唐菲才怔怔地回过神:“你,你后背上多了一朵花。” 什么?我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不会还是红色的吧? 我才怀疑,唐菲马上磕磕巴巴地证明我又对了:“红,红色的。”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坐着我,我还躺着。两个人就这么别扭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我脸上僵着,嘴上说不出来,可我心里已经炸锅了。让我们来把目前的几个要素再理一遍。 神玉吸收了柳超君的血。 神玉消失了。 柳超君的背后多了一朵红花。 王玉梦见柳超君把自己后背的皮割了,做成一朵人皮玫瑰送给唐菲。这朵玫瑰当然也是一朵红通通的花。 柳超君的后背真的有割伤,被取走过一块皮。 两个柳超君是怎么回事,以及孟珏如何再转换成现在的这个唐菲,这样的细节可以再慢慢调查,现在暂且放在一旁,咱们就先看看目前掌握的这几个要素,是不是有一种答案呼之欲出的感觉? 第九十九章 过得还不错吗? “超君?”唐菲小声地叫我,“你怎么样?” 我:“……”不怎么样,要不你来试试? 唐菲现在是真有点儿害怕了:“你在想什么呢?” 我能想什么? 我苦笑地道:“我就想我们能出去就好了。” 唐菲也苦笑:“我也是……” 话音刚落,我们两个眼前突然大放光明。人还是没动,依然我躺在地上,她坐在我身旁,但周围的景象全变了。又长又密的杂草丛,各种各样的树木,不远处还有一座小亭子。 我们出来了! 我立马翻身坐起,唐菲也目瞪口呆。我们两个站起来,先在原地转着看了一圈,终于回过神来。 唐菲:“是神玉的力量!” 我也觉得是。 唐菲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儿复杂了。高中生的柳超君应该看不懂,但我一个毕业好几年、社会经验丰富的派出所民警怎么会看不懂呢?那是又有兴奋,又有不甘。重点还是在不甘上的眼神。 你想想,她千辛万苦地来找神玉,柳超君不过是陪她来的,结果神玉现在却到柳超君身上了。这不是喧宾夺主吗? 我笑了笑:“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唐菲才低过头去,小声地道:“没什么。” 我:“既然出来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唐菲想了一会儿,忽然过来拉着我的手:“要不然你再试试?” 我:“试什么?” 唐菲:“你想想,让我们现在就回到那个甜品店里?” 我一怔。其实心里也挺跃跃欲试的。便抓紧了唐菲的手,唐菲也抓紧了我的手。我定了定神,很认真地说:“让我们回到甜品店吧。” 四周的景象再次一变。 我们仍然是手拉手站着的,但四周已经不是杂草荒树,处处结着秋千一样的藤椅,还放着好听的歌曲。 我们真地回到甜品店了。 店里还有其他的客人,但他们一点儿也没有被我们的突然出现惊到,仿佛我们一直在甜品店里一样。服务员还满面微笑地过来,问我要吃点儿什么,是不是就坐在这里。 我和唐菲都在震惊中,胡乱应了两声打发走服务员,然后呆呆地对面而坐。 我现在是人玉合一了啊。 唐菲看着我的眼神又热切起来:“没错了,这就是神玉的力量。” 我也有点儿小兴奋。阿拉丁神灯的故事,大家都读过,谁还没做过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美梦。阿拉丁神灯还得摩擦,而且只能答应三个要求,这神玉就融合到了我的体内,随说随有,比阿拉丁神灯还好用! 唐菲握紧我的手不放,眼睛里放着光:“我们成功了!” 我便也很高兴地笑起来。 唐菲问:“超君,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我问她:“你想做什么呢?” 唐菲毫无犹豫地道:“我想做大明星。” 我笑了笑,问:“演戏还是唱歌呢?” 唐菲:“都行。”她撒娇地拉了拉我的手,“超君,我们一起吧!反正现在有了神玉,我们可以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略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被唐菲鼓动了:“好。” “等等,”唐菲又叫住我,“大明星是不是要取个艺名?” 我笑道:“我就用真名也行。” 唐菲娇嗔地一撅嘴:“那我取个艺名吧,”想不多一会儿,便有了,“就叫孟珏吧!双玉为珏。得到这块神玉,我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呢!” 我也一样。 唐菲:“就是不知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孟珏会不会有意见?” 我:“一定不会的。”她就是你,你就是她啊。 我便和唐菲手拉着手,再次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愿望:“让孟珏成为大明星吧。” 唐菲忽然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吃了一惊,把甜品店上上下下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唐菲的踪迹。我不知道神玉是怎样发挥效用的,但它已经展示了两次神力,我没理由不相信它。我只得回到了家里。人还没坐稳,电话便叮铃铃地响起来。 我以为是爹妈打回来的,无精打采地接起来:“喂……” “超君!是我!” 唐菲惊喜又激动的声音登时传过来。 我吃了一惊,忙问:“你现在在哪里?” 唐菲:“你一定想不到,我现在在电影发布会!” 我:“……” 唐菲:“我看到好多明星。好几个还主动跟我说话了!” 我也有些惊喜。没想到,神玉的效率这么高。 “超君,”唐菲说,“你怎么没和我一起呢?” 我笑道:“会的,我可以以后考电影学院,到时候,还要你这个前辈多多提携呢!” 唐菲笑了笑,却还是不解:“何必那么麻烦呢?有了神玉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不喜欢还可以再改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神玉融合到我体内的那阵剧痛吧!我只要一想起来,就有点儿不确定。总觉得好像太过顺利了。 但是唐菲也没有时间再让我慢慢理清头绪,只等了一会儿,便听背景里有人在小声地催她,她只能匆匆地说了一声,以后再打给你,便咔地挂断了电话。 后来唐菲真地又打电话过来了。但还是问我为什么不跟她一起。 这段时间里,我也不是干等着。确实又尝试着,用神玉的力量完成了几个小小的要求。但我始终没有再迈出更大的一步。那种身体上、精神上、心理上的改变是说不清楚的。但我很真实地感觉到,我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 渐渐的,唐菲来电话的间隔变长了,和我说话的时间却变短了。有的时候经常找不到话说,很尴尬地说着一些陈词滥调、细枝末节。然后突然间,其中一个人会想起来,这不是刚刚才说过的话吗?彼此便又是一阵好笑。 再然后连一些尴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记不起来,从哪一天开始,唐菲不再打电话过来了。 我的生活好像步回了正轨。我又是那个普通的高中生,每天好好地上学,假期的时候还要去补课。成绩还算稳定。 我从高一升到高二,高二升到高三。 我顶着家里人的反对,报考了电影学院。 与此同时,一年又一年,唐菲,不,现在她是孟珏了。孟珏的演艺事业蒸蒸日上,电影很卖座,唱片也不错。我经常看到大街上贴着她的电影海报。逛超市的时候,也经常听到她的歌。 大三的那一年,我拍了第一部电影。算是正式入了这一行。 但我和孟珏依然没有交集。 我们好像彻底变成了一对平行线,任由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 直到第十年。 我们终于接到了同一部电影。 十年的岁月并没有在我们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我们依然年轻。实际上,孟珏还比我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变得更为美丽了。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可现在已经是一朵正值怒放的玫瑰。 我们碰面的时候,双方都表现得非常自然。 可能都在得到消息时,早就做了心理准备吧。 孟珏很大方地先向我伸出手:“你的戏我都看过,演得真好。” 我笑了笑,很礼貌地同她握了手:“谢谢,还有很多地方要跟您学习。” 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纷纷地向我们伸出话筒。我们很得体地对着他们微笑,就像最和谐的一对男女主角。 当天晚上,我又接到了孟珏打来的电话。其实我们就住在同一家酒店,但是她还是选择打电话。我并不意外,换成我,我也宁愿打电话。 “好久不见了。”她说。 我:“嗯。” “这些年,你怎么样?”她问。 我:“还不错。你呢?” 她却停了一会儿。 我没有追问,就只是静静地等着。 忽然孟珏轻轻地笑了一声:“要是换成以前的你,一定会马上问我怎么了。” 我想想:“是吧?” 即使是在电话中,想要继续维持一段对话,似乎也还是很难。十年的岁月冲淡了太多东西。虽然孟珏还在娱乐圈,我也走上了相同的道路,但我和她之间的鸿沟却仿佛变得更深了。 那就不如断得干净。 我拿定主意,便很干脆地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早点儿休息吧!” 孟珏感觉到我急切地想要挂掉电话,连忙道:“等等!” “这些年,”她迟疑中带着一丝紧张,“你真地过得还不错吗?” 我细细地蹙了一下眉头。很想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换了:“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我好像听到孟珏咝咝地抽了一口气。 “超君。”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很像以前的口气。 我才想起来,这次见面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这些年,我老是会做同一个梦。”她说。 我眉头微微地皱起来:“……” 虽然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孟珏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一开始的时候,只是零零碎碎的,都梦不完整。也很难得会做那个梦……” 第一零零章 那就再试试 我继续静静地听着,然而心跳却悄悄地跟着起了变化。 “可是这些年来,”孟珏的语调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就完整起来,而且发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我,我老是梦见当年那个树洞里的根。”她说,“那些根会动,是活的。” “起先,它们只是在树洞里动,可是渐渐地越伸越长,伸出了洞口,还向我伸过来。” “我一直都在跑,可是它们永远都在我的身后,怎么也摆脱不掉。” 孟珏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这几天,它们好像又离我更近了……” “超君,你怎么不说话?”她终于忍受不了我的沉默了。 “超君,你就没有梦到过吗?”她又害怕,又不相信,“当年,神玉可是融合到你的身体里了。” “我,我……” 孟珏吞吞吐吐了一会儿,一狠心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那些根是想把神玉找回去!” 等她这一句讲完,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超君,你说话啊!” 电话那头孟珏还在催促我,我却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直接结束了通话。一会儿,她又打过来,我看也没看,用力地关掉手机。 这个梦,我也做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再使用过神玉吗? 因为我发现,每当我使用一次神玉,就会梦到一次那些根须。我使用神玉完成的愿望越大,梦里的那些根须就会越活跃。 直到我下定决心,不再使用神玉,那古怪的梦便也跟着停止了。 我不知道原来这些年,孟珏一直会做这个梦,而且一直还在进展中。 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她的演艺事业就是建立在神玉的效力之上吗?当她的演艺事业越红火,也意味着她使用神玉的效力也越大,也越容易让那些根须找到她?这就好比跟踪一样,目标的信号越是持续,越是强烈,就越容易暴露自己。 那么,我是不是还能置身事外? 呵…… 我捧着自己的头,怎么可能?孟珏不过是神玉的受益者,我才是真正的使用者。如果孟珏被找到,那么找到我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苦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咕嘟咕嘟地喝完。我捏扁空掉的易拉罐,狠狠地扔进垃圾筒。 早就应该知道的,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二天,我和孟珏在酒店大厅碰头了。孟珏的脸色很不好,很明显,昨晚她一定整夜没睡着。她用布满血丝的眼睛默默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如果不是大厅里人太多,她一定会马上跑到我面前质问我。质问我昨天为什么不理她。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谁让我们在别人眼中,是第一次合作的陌生人。如果我这个时候,突然表现得跟她很亲密,不是很惹人注目吗? 这个道理,孟珏也懂。因为她默默地看了我那一眼后,也极力装作很平淡的模样。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她索性戴上眼罩,假装补眠。我呢,也戴上耳机,其实什么都没听。 我们的目的地是途经银江市的一个影视基地。谁知道刚进入银江市的地段,忽然下起大雨来。雨哗啦哗啦地下得又急又猛,砸的车窗都在乒乓作响,好像能砸出裂缝来。 不一会儿,司机就说车子没法儿开了,根本没办法看清楚前面的路。不得已,我们只有从高速路上下到服务区。 这雨来得太突然,大家都很错愕。天上铺满了又厚又黑的云,明明还是下午,却一下子像到了晚上。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孟珏,孟珏也正在看我,很快我们又收回了彼此的视线。但我还是感觉到她有点儿害怕。 我想我们都觉得这场雨来得有一些诡异。 起先还抱着一丝侥幸,但当这倾盆大雨下了好几个小时,时间真到了晚上,还没有停雨的迹象,我就知道不好了。 整个剧组没有不着急的。耽误了行程,每天都是烧钱。导演急得叉着个腰,来来回回地走,不时地骂天、骂娘。又过了几个小时,已经将近凌晨了,雨势总算小了一点儿,但也远远不足以让我们再上高速。 大家也都累了。 没办法,只得先驶进银江市,入住酒店。 第二天正准备出发,却见电视上放着紧急通知,因为昨天突下暴雨,导致高速上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护拦都被撞坏了。所以现在高速已经被紧急关闭了。 大家全看了一个瞠目结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最后导演也是认命了,把帽子往地上一甩,说,命总比钱重要,还当是赚了吧。他之前也听业内的朋友说过,银江这边有个小山,一样能用。我和孟珏都知道那个小山就是蛇山,暗暗地吃了一惊。孟珏忙劝道,什么小山啊,能跟影视基地比吗?可是是导演主动提起这茬儿的,马上就得到了附和。有人说以前就跟别的剧组来过,确实不错,好好地拍一拍,效果不比那些名山大川差。导演便更坚定了,当场表态就在这里拍,反而还省钱了呢。 孟珏顿时变了脸色。她仍是反对。可是她一反对,导演非但不听,还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气氛一下子僵硬下来。 孟珏自己也很意外。她现在也是一线当红的花旦,很多人都很给她面子的。这个导演从她入剧组开始,就一直叫她小孟姐。怎么会突然就这么不给面子了?何况,她刚才也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 但导演好像真有点儿跟她较劲儿,很明确地又说了一遍,就在这里拍。 孟珏便也有些不高兴,正想再说话,我连忙上前拦住了她。她惊诧又不解地看着我。我借口说她是不是用些低血糖,扶她到一边去歇着。 孟珏终于忍不住了。她忍了这一天,一路,也该忍不住了。 “你怎么不帮我?”她还是努力地压住声音,“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蛇山,我们躲都来不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没有发现吗?”我无奈地笑,“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孟珏一下子就愣住了,好半天说不出话。 我就知道,她怎么可能没想到。这古怪的大雨,突然发生的车祸,紧急关闭的高速……导演都像变了一个人。 “那我们就乖乖地让它得逞吗?”孟珏声音发抖地问。 我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吧。” 事到如今,逃可是逃不掉的了。 孟珏呆呆地看着我,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终究什么也没说了。 仿佛感应到我们的认命,哗啦哗啦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很快就停止了。连太阳都出来了。大家看着那金灿灿的太阳都在惊喜,怎么说停就停了。我仍是苦笑。 虽然雨停住了,但是路可没有那么快就干掉了。特别是山上,草多泥多,这个时候正是难走。 有本地的服务员很有经验地说,下午就可以上山了。 雨停了,导演的心情就跟那太阳一样,也明朗起来,大手一挥道:“那就下午再上山吧。昨晚肯定都没睡好,赶紧休息一下。” 大家都巴不得,昨天折腾到现在,都累得跟狗似的。 我回到房里也什么都不管了。横竖都跑不掉,那我也得睡个饱觉再说。 这一觉竟然睡得格外香甜。一个梦都没有做。 直到工作人员来叫我,我才醒过来。 大家一起在酒店里吃午饭,精神比早上好多了。只除了孟珏。她脸色变得更差了,对着一桌子的菜也没有食欲。女演员为了保持身材,会很注意控制饮食,但也不会真的一筷子都不动。  孟珏这回是真一筷子都没动,光是看着。偶尔,她一抬头看见我还吃得下,脸上变闪过一丝惊讶。 出发的时候,她一把拉住我,再次趁机问我:“你真地要去?” 我想拂开她的手,可是没有成功:“这不是我要不要去,是有一股力量,一定要我们去。” 孟珏死死地抿着嘴唇:“……” 我:“你还不信?那就再试试。” 孟珏不说话,也不放开我的手。忽然她皱起眉头,满脸都是痛苦,慢慢地整个人都蹲了下去。我只好扶住她。她的助理看到了,连忙赶过来。 “孟姐孟姐,你怎么了?”助理想扶起她,但孟珏一点儿也不配合,反而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吓得助理一跳,抬头就喊导演。 导演正准备上车,一听动静不对,只好折回:“怎么了怎么了?” 助手扶着孟珏很着急地道:“我也不知道,孟姐突然就这样了!” 导演看看孟珏。正好孟珏的脸色本来就很差,再加上她精湛的演技,还真看不出破绽。 孟珏还以退为进,抽着气说:“没事,可能是我的胃病犯了。”对助理道,“你把我的胃药拿来,我吃两颗,在车上躺一躺。等到了山上,就好了。不能影响拍片。” 导演要是还坚持,那就太不近人情了。只好啧的一声道:“赶紧把孟姐扶回去休息吧。” 第一零一章 必须你来 有人笑着打圆场:“今天拍不成了,说不定等到明天高速也通了,我们还能去影视基地。” 结果话音刚落,天边又是呼啦一声,卷起一层又一层乌黑得像墨块一样的云。眨眼的工夫,又将那个才出来还不到半天的太阳给生生地遮住了。天地一片漆黑,窗外黑的连我们的车子都看不见了。 我们连忙一起退回酒店。 酒店大厅里的灯随即打开,照着一张一张惊惧的脸。 不知道是谁了一句:“这天还真是说变就变啊!该不是舍不得我们走吧?” 也有人跟着笑了笑,可是笑了两声,还是觉得太干。 孟珏的脸色已经白得找不出一丝血色。这时,天边忽然亮起一道雪白的闪电,照得窗外整个世界都白了一秒。不一会儿,便是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好几门大炮同时在头顶打响一样。吓得好几个人失声惊叫。 孟珏倒是没叫,只是浑身猛地一抖,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上。 酒店里顿时乱作一团,导演也变了脸色。他可能之前也有点儿怀疑孟珏是装的吧? 我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这下好了,孟珏不用装了。她是真不行了。 凌晨三点多,我又被手机铃声吵醒。不是孟珏,还能是谁。她总算醒过来了。 “超君,”孟珏喘着气,说话的声音压得特别低,深怕被别人听到似的,“我刚刚,又做梦了。” 我一惊,清醒了几分,忙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又梦见树洞里的那些根了?” 孟珏吞了一口口水:“还有你,还有我。” 我心头不禁也是一悚:“我?” 孟珏:“嗯。我梦见我们都被那些根追上了……”她喘得更厉害了。 我的心也被悬到了嗓子眼,不觉问道:“然后呢?” 孟珏:“很可怕,很可怕……”她的声音压得又尖又细,像一只垂死的老鼠在哀鸣,“就像真的一样。”她哭了出来,呜呜地哭,好像用手捂住了嘴。 我听得也是满心发凉,强忍下焦急问:“你还是说出来吧,说出来就会舒服点儿了。” 孟珏:“我知道。”可是她还是哭了好一阵子。 就在我的耐心快要用光时,她终于吸了吸鼻子,又出声了。 “我看见自己被那些根插进了身体,”她的声音一直在抖,“那些根就像粗粗的水管似的,不信地从我的身体吸走血液。” “我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血一波一波地从那些根输送到主干上。” “主干那么粗壮,像是活的一样,大口大口地喝着我的血。” “然后它就变得乌黑发亮起来,那些缠绕在它周围的细小根须也变多了,还变得更灵活了。” “我疼得大叫救命,除了你,我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来救我……” “这时,我却忽然听到了你的呻吟。” 我越听越觉得身上发冷。 “你知道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吗?”孟珏的声音竟然变得更加尖细了。 我还以为说了她自己在梦中的遭遇,她已经不会更恐惧了。 这样一来,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摒住呼吸。难道在她的梦里,我的下场比她还不如吗?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马上就击中了多年来,我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恐惧。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才是神玉的真正使用者,如果要付出代价,怎么想也该是我来。现在连孟珏都深受其扰,又何况是我呢? 我拿着手机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一阵一阵的凉意从尾椎骨直往上爬。 “我看到你整个人都融入到树根里了。你被挤压得变了形,我说不出来……反正那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形状。” “你一直张大了嘴,好像在惨叫,可我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你的身体就像橡皮泥一样,被揉来搓去……变形了,全都变形了!” “你的脸,就像蒙克的《呐喊》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你好像真变成了主干的一部分,变成了根。” “你的脸就像是树根上的浮雕。” “我吓坏了,大叫一声,终于醒了过来。” 孟珏讲完了。可是我还是说不出话来。两个人拿着手机都是好长一阵时间无言,只有孟珏在喘息。我就静静地听孟珏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我想你说的是对的。”我喉咙干涩地说,“树根确实是追着我们,追着神玉来的。” 孟珏没出声。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听我再讲一遍有什么意思。她想要知道的是,有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我接着道:“当初,我们就是从树根里把神玉取走的,也许只有还回去,才能逃过一劫。” 孟珏肯定也想过,她马上就道:“可是神玉已经融合到你的身体里了,要怎么样才能拿出来?” 我想了一会儿,下意识地觉得后背上一阵细微的痛:“还记得我后背上的红花吗?” 孟珏:“当然记得。当年,神玉消失后,你的背上就出现了一朵红花。” 我一咬牙:“会不会就是那朵红花呢?” 孟珏:“……” 我:“……” 孟珏抖着声音说:“你不会是想把它割下来吧?” 我握着手机,好半天才道:“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孟珏又不出声了。 我:“既然想到这办法,那我们就得快点儿。真去了蛇山,一切就都晚了。” 孟珏:“那,那你说怎么办?” 我心一狠:“就现在吧。” 孟珏大吃一惊。 剧组有一些急救的药品。因为是拍动作片,这方面的准备也比较充分,反而方便了我们。我让孟珏借口擦伤了胳膊,去多拿一些消毒酒精、棉花、纱布,还有一些消炎药。我自己则准备好了一把刀子,一把剪子,又冰箱里拿出几罐酒,只留了一罐给孟珏,其余的都自己喝光了。我们都需要壮壮胆子。 酒劲儿有些上来后,孟珏也来了。 她脸白得跟鬼一样,两只眼睛深深地陷进去。就这么短短的几天,她哪还像那个美貌动人的明星。 “你,你喝酒了?”她问。 我点点头,将剩下的那一罐给她。 孟珏接在手里,一抿嘴唇,也打开罐子,仰头就喝。一口气喝完,颇有几分狠劲儿地一抹嘴巴。她把拿来的东西给我看,我觉得差不多了。我们先把刀子、剪刀泡在酒精里消毒。 接着我就把外衣给脱了。 孟珏看到我后背上的红花,神色一阵复杂。 我问她:“后悔了吗?” 孟珏:“什么?” 我:“当初相信了你的那个老师的话,去蛇山找神玉?” 孟珏久久地没有说话。 我:“如果没有找到神玉,我们现在也不用走到这步田地。” 孟珏叹了一口气。 我拿起消毒完毕的刀子,递向孟珏。孟珏却吓了一跳,连忙往后一让。 “我?”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我不行的!” 我丝毫没有退缩:“只能你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没有办法弄到自己的背后。” 孟珏紧盯着那把刀子,像盯着洪水猛兽一样:“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我笑了笑:“哪个医院会帮这种忙?你要怎么说?” 孟珏一下子被我问住了。 “可,可是,”她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这能行吗?我不会啊……你,你受得了吗?” “不会也得会,受不了也得受。”我把刀子又向她递近一分,“必须你来。” 孟珏惊惶地看着我:“……” 我:“时间不多了。” 不能否认,我心里其实也有一些私心。神玉是在我的身上不错,但真正得到好处的却是孟珏。这些年来,我并没有用神玉做过任何讨巧的事。书是我自己念的,电影学院是我自己考的,从第一部电影开始,我也是凭自己的实力得到的角色。 这些年,我根本就是过着没有神玉的生活。 可是那些树根可不管这些,还是冲着我们,冲着我来了。 真是未受其利,先受其害。 让孟珏来动这个手,多少也能让她感受到这背后的重量。我也希望她能感受得到。 孟珏也很明白眼下的情况,她颤抖着手,还是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刀子。 我趴在床上,只对她说了一句:“来吧。”便拿过自己的衬衫咬住。 唯一还算庆幸的是,那朵红花并不大,就是一朵普通玫瑰的大小。我想,趁着酒劲儿,我忍一忍,应该很快就能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依然还是黑沉沉的。我已经不在酒店里,而是在医院的一间病房里。守在我床前的人,也变成了别人。是同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见我醒来,他便很高兴地叫起来,连忙打电话通知导演。 我后背还是疼得要命,动也不动,只能干哑着嗓子问他:“现在几点了?天还没亮!” 工作人员道:“超哥,还天没亮呢!这都是第二天晚上了!” 我一惊:我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吗? 工作人员连忙问道:“你可算醒了!怎么受伤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先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第一零二章 可真会挑时间 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先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原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早上,导演又要拉着剧组去蛇山拍戏,却不见我。连忙找人过来叫我,才发现我趴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还渗出了血。怎么叫我也不醒,大家都吓坏了,便赶紧把我送到医院来了。 医生说,我的伤口还很新鲜,就是这两天受的伤。 我干脆也一推两清,说自己也不知道。 有道是,一问三不知,神仙难下手。而且伤口也不大,医生和工作人员就都算了。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导演领着一大群人赶了进来,连孟珏也混在其中。她看见我醒来,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一大群人杂七杂八地关心了我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导演说了一句还是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吧,才一个一个地散了。孟珏临走的时候向我看了一眼,我立时心领神会。 我跟工作人员说,我饿了,不想吃医院里的病号饭。工作人员二话不说,忙跑出去找可口的饭菜。 他前脚刚走,孟珏后脚就进来了。 关上病房门,她像一只猫似地走到我病床前,两手很怕冷似地抄在口袋里,僵硬地站了几秒钟,才勉强坐下。 “东西呢?”我问她。 孟珏紧张地看我一眼:“……”低低地道,“不见了。”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地一动,后背上顿时一阵剜心的痛。我张着嘴吸了两口气,才问道:“什么叫不见了?” 孟珏:“我想你说的是对的。”她皱着眉头很小心地说着,“我把那朵花割下来,它就不见了!” 我:“你的意思是,它已经回到那个树洞里,回到根里了?” 孟珏:“我猜是这样的吧?不然还能怎么样?” 我:“……” 孟珏:“今天的天气恢复正常了,也许是有效果的。我们做对了。” 我抬起眼睛看向窗外。天气的确变好了。太阳又在金灿灿地照着。 但愿吧。 我在医院趴了一个多星期。这段时间,导演终于带着剧组上蛇山拍戏了。为了不耽误进度,他先把没有我的戏集中在一起拍起来。孟珏在蛇山拍了几天戏,都没什么事,我听她说了之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真地起作用了。 我的伤口愈合得很不错。出院以后,我便主动要求尽快开始拍摄。 临正式拍戏的前一天晚上,孟珏又打了电话给我。 “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她说,“多休息一下不好吗?” 我说:“反正现在问题也解决了。那就该好好工作才对。” 孟珏静了一静:“你这几天真地没什么不舒服的吗?” 我:“还是有些痛,但已经不碍事儿了。” 孟珏又静了一会儿:“那就好。” 我问:“还有事儿吗?” 孟珏:“超君,我又欠了你一份人情。” 我笑了笑,正想说点儿什么,却听她又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我看着手机,也只是叹了口气。孟珏,你到现在都不懂。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欠人情是真的,还人情是假的。真地想还,从一开始就不会欠。 但是我也决定都让它过去了。 当年的事,孟珏毕竟也没有逼我。说到底,也是自己年轻太愚蠢。 第二天,我便按照原计划,也跟着剧组上山拍戏。 先拍了两场文戏,都很顺利地过了。导演很高兴,说我准备得很充分,不愧是科班出来的。第三场戏是武戏。说是武戏,基本没什么动作,就是吊威亚,展现一下轻功。关键就是主角主场要好看。 我穿上威亚服,先被吊到小亭子上,然后再从小亭子上飞出去就行了。很简单。 导演喊了开拍,几个工作人员就是一阵猛拉。我做好动作,衣袂飘飘,从草上凌空而过。 忽然,我听到草窠里有奇怪的声音。低头一看,登时睁大了眼睛。 草窠里忽然现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数的根须刷地一下伸出来,牢牢地抓住了我。起先只是我的腿,但转眼之前就缠绕到我全身。 工作人员那边也感觉到了异常,有人喊到:“拉不动了!” 我已经僵在空中,刚想呼救,忽觉全身往下沉,便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直地向黑洞坠落。 我又被拖进了那个树洞。更多更密的根须在等着我,将我像人偶一样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我想起孟珏的那个梦,她梦见我和树干合为一体。那个梦正在变成现实。 我恐惧极了,拼命地想挣扎。但人类的那点儿力量,根本无法和这些无穷无尽的根须相抗衡。我还是被卷入了主干。 我只能转动眼珠,四处地扫视,忽然发现了一个让我的心脏瞬间变凉的事实。 树干里除了我以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当年我和孟珏发现的盒子,也没有那块神玉,也没有孟珏说的,一割下来就不见的那朵红花…… 这些根须根本还没有找回神玉。 是我和孟珏处理的方法不对吗? 还是……孟珏欺骗了我?她从我后背上割下的那朵红花,根本就没有不见…… 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根须越来越紧地包裹着我,像有无数条的蛇将我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喂,张嘴张嘴!” “快醒醒!” 有人好像从很远的地方,大声地冲我喊着什么。 “快呼吸!” 又是一道声音,但比之前的声音听起来要冷静得多。 忽然胸口上传来一阵重压,我本能地吐出一大口浊气,咳嗽着睁开眼睛。房间里稍微有些昏暗,但光线还是足够我看清眼前的景象。我在酒店里。就是我和周海一起来银江市,住的那一家酒店的房间里。 周海看着我松了一大口气:“裘家和,你想吓死我啊!”说是这样说,他的脸上还是残留着不少惊吓。 在他的旁边,自然是邵百节那张冰山刀疤脸。 我脑子还有点儿断片儿,睁着眼睛,看着他俩又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接受好角色的转换。我不是柳超君,我还是裘家和。 “老师傅来了?”我说,“怎么救的我?” 周海:“我们上山又找了一遍,总算把你给找着了。你当时就在草窠里睡着。可我之前在那儿找了多少遍也没找着你啊。” 我眨巴眨巴眼睛。最后,是柳超君把我送出来了吗? 邵百节问我:“你梦见什么了?” 我赶紧把我变成柳超君的事,好好地讲了一遍。只除了孟珏是从谁那里得知了蛇山有神玉这一点。 周海听得惊了又惊。邵百节的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周海问:“这么说,柳超君八成是被孟珏给涮了啊!孟珏就是以前的唐菲。神玉很可能还在她的手上?” 我摸摸下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还是有很多问题解决不了,“但以前的孟珏消失了,又是怎么变成现在的唐菲的呢?现在的那个柳超君又是怎么回事?林凯和米南有没有牵涉其中呢?” 周海:“说到米南……你变成柳超君的时候,没在剧组里看到米南吗?” 我摇摇头,其实也很正常吧:“米南那时候只是一个非常小的角色,跟跑龙套差不多。柳超君却已经开始红了,是主角了,哪有空注意到米南。” 邵百节道:“不过我们还是知道了唐菲身上的死气是怎么来的。这是最重要的收获。那些根可能已经找上她了。” 周海:“天龙市那边很危险啊!” 我忽然想起章家骠来。 “对了,老师傅,”我问邵百节,“你也过来了,那天龙那边不是只剩下章家骠了。他一个人行不行啊?” 邵百节皱着眉毛道:“所以,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邵百节真是一分钟也没耽误,见我没事,马上就让我和周海收拾收拾,跟他赶动车。于是,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又回到了天龙市。 在出租车上,邵百节先打一个电话给章家骠,打了几遍却一直打不通。我们都有了不好的预感。等到车子停在医院前面,看到还有好几辆警车,那预感就更不好了。 周海:“不会是出事了吗?” 邵百节沉着脸带头往里走,又打了个电话给崔阳。这回马上就通了。邵百节匆匆讲了两句,便又挂断了,脸色变得更冷了。 “柳超君死了。”他说,“章家骠重伤。” 我和周海大吃一惊。 周海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邵百节的眉毛忽然动了一下:“就在刚才。崔阳也正想找我。” 可真会挑时间。 “唐,唐菲呢?”我问。 邵百节:“唐菲失踪了。那个王玉也跟着不见了。” 下了电梯,我们直奔柳超君的病房。崔阳早在门外等着了,连那位分管刑事的刘局也在。 “老邵,”刘局面带焦急地迎上几步,“你可来了。” 有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此时情况非常,刘局也是真焦急,邵百节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非得这时候出气。 第一零三章 寻找唐菲 邵百节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非得这时候出气。 邵百节简单明了地道:“我先进去看看再说。” 刘局求之不得,连忙让到一旁。崔阳早帮忙推开了病房门。我们还没进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迎面扑来。我忙捂住了鼻子。 病床上,柳超君静静地躺着,但是整个人都变得出奇的消瘦。即使只是一个侧面,我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瘦得连脸颊都凹陷了进去。还有脖子,特别细,一根一根的青筋都浮现得特别明显。 如果不是前两天,我才刚见过他。单从他现在的状况来判断,简直就像是饿了很多天,被活活消耗死了一样。 但是并没有血迹,那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们向病床走前,在另一侧的地面上发现大量血迹。适应了浓重的血腥味后,我才发现里面还暗含着淡淡的臭味。是章家骠的血。 “章家骠人呢?”我忙问。 崔阳:“进手术室了。” 我和周海惊得一跳,不约而同地看向邵百节。章家骠能进手术室吗? 邵百节却不怎么担心似的,只是看着地上的血,一会儿又站起来,再去看躺在床上的柳超君。 刘局看他老是不说话,便很着急地问:“老邵,怎么样?” 天龙市难得有大明星过来,现在死了一个,失踪了一个,媒体都炸锅了。就是不说上面的压力,光是每天跑到警局门口的粉丝就够他们受的了。 邵百节还是一贯的惜字如金:“这件案子归我们了。” 刘局松了一口气。有人肯主动接手烫手山芋,还不得额手称庆。面上还是要装作通情达理:“行,你需要什么,我让老崔全力配合。” 邵百节没出声。周海笑了笑。 我心里也明白,这就是现成话。这么多案子以来,没有刘局的指示,崔阳也是全力配合的。 邵百节问崔阳:“经过没人知道吗?” 邵百节也被周海喊到银江市之后,崔阳又派了几个人来帮忙,主要还是守在门外。 崔阳:“他们只听到门里砰的一声巨响,有人摔倒了,然后就是章家骠发出一声惨叫。等他们冲进去,章家骠就已经趴在地上了,后背上都是血,有两三个血窟窿。看起来像是子弹的大小,但是他们并没有听到枪声。” 我马上想到了那些根须。也许之前在柳超君病房里,被周海的银子弹打退的,也是根须。只是我和周海都看不见。只有和神玉有关联的柳超君和唐菲可以看见,章家骠则能隐隐约约地看个大概。 崔阳接着又说:“唐菲那边,连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是柳超君这边出事后,我担心那边也有问题,才赶紧叫他们进去看一下,这才发现她和她的那个小助理都不见了。” 崔阳又提议:“是不是先把柳超君的尸体拖回局里?” 邵百节看他一眼,却转过头来对着我和周海道:“你们搬搬看。” 我忽然就觉得后脖颈上寒毛一竖。 周海永远表现比我好,只是一撇嘴,就把袖子一捋。 唉,我这海哥真是。如果说,他把崔阳的话当成圣旨,把邵百节的话就是当神旨——上帝的旨意。 我只好也跟着一起过去:“海哥,你负责头,我负责脚。” 周海呵呵一笑:“行。” 于是,他扶着肩膀,我扶着脚,预备,起! 我是心里有准备的,没敢太用力,周海虎头虎脑的,说起还真起。就听哗的一下,他生生地把柳超君的两个肩膀掰下来了!掌间的肢体迅速地散成沙,在空气中消失。一会儿,连同柳超君的尸体也迅速地沙化,不声不响地就全不见了。 雪白的床单上只留下一些印痕能证明,曾经有一个人在那儿躺过。 我们都看了一个鸦雀无声。 但是最受惊吓的,无疑是那位刘局。他第一个喊出声音来:“见鬼了!这怎么回事?” 我一回头,就见他老人家是真吓得不轻,胖胖的一张脸刷地了无血色,眼睛都瞪直了。普通人见到这种情况,就该是这么反应。而现在的我,离这种反应是越来越远了。 “老,老邵,”刘局磕磕巴巴地问邵百节,连看邵百节的眼神都变了,“你们处理的特殊案件,就是这……这样的特殊?” 邵百节无意多说,就只嗯了一声。 其实何止。这根本就不算什么啊。 刘局面有难色,两手插在兜里,很想撤退的样子。 周海见状,忙上前道:“刘局,您也出来忙半天了,局里还需要您坐镇呢!要不您先回去,有情况我们再通知您?” 周海比起邵百节和崔阳真是情商max。有的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邵百节和崔阳的情商,一起被周海吃了。 刘局听得非常受用,马上顺水推舟道:“行。有什么需要,你们只管说。那我就……”他笑了笑,向门口移动,“就先回去了啊!” 我和周海忙毕恭毕敬地向他道:“刘局慢走。” 刘局理也没理我们,咻的一下,就快闪一样地跑了。 周海摸摸后脑勺:“好了,现在连尸体都没有了,我们怎么查?” 我比他乐观一点儿:“至少证明这个柳超君的确不是真正的柳超君。” 崔阳错愕地挑了一下眉毛。但他已经习惯了不要多问,只管配合。 周海便又旧问重提:“那他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恐怕要问唐菲。” 可是现在,唐菲和她的助理王玉,都是下落不明。要怎么找到她们呢? 我忽然想起,神玉还在唐菲的手上。 我:“唐菲不应该能够突然消失,会不会是她又用了神玉的力量?” 周海诧异道:“不是说,每使用一次神玉,那些根就越容易找到她吗?” 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跟喝海水解渴一样,明知道海水不能解渴,可是走投无路了,怎么也得过把干瘾,是不是?” “何况,当时那些根已经找上医院里的柳超君了,怎么也得先过了这一劫再说啊!” 周海听我说完,不觉点点头:“有道理。” 崔阳似乎也有点儿听出我们在讨论什么了。他看着我道:“那依你看,唐菲利用神玉的力量,去了哪里呢?” 我慢慢地想,想一个说一个。不好意思,我实在不能跟福尔摩斯比,几秒钟就能想出一大坨东西,然后巴啦巴啦,像打机关枪似地说出来,一个嗝都不打。 “首先,应该离开天龙市了。因为根已经追到天龙市了。” “其次,也不会是银江市。那里虽然是唐菲真正出生、生长的地方,但是也是神玉和根的所在地。躲都来不及。” 周海忍不住插一句嘴:“不是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话纯粹就是sb。神州大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你躲哪儿不好,偏要躲到敌人眼皮子底下去。你以为敌人不会洗脸? 秀智商秀成狗。 而且:“当时是紧急情况,哪有时间想那么曲里拐弯的,”我微微笑着,好言相劝,“本能反应,肯定是要找个自己熟悉一点儿的地方,才能让自己觉得安心啊。” 周海听得直点头。 崔阳也对我微微地扬了一下嘴角,转过头去看邵百节。 邵百节……没什么反应,还跟之前一样看着我:“继续,裘家和。” 好,那我就继续。 “想想,现在的唐菲熟悉的地方,包括之前的孟珏熟悉的地方,还有本来的唐菲会熟悉的地方。”我说,“按这三条线去理,应该能找到。” 崔阳马上就要行动:“我这就……” 却被邵百节抬手拦住,还是望着我道:“范围太大,再缩小一点儿。” 我:“呃……”抓了抓脸,“那就优先查原来的唐菲吧。她前十九年是以自己真实的身份生活的,后来虽然变成了明星,有风光,却也时时受到根的威胁。我想,人之常情来说,应该会怀念以前最真实的生活。在她的内心深处,会渴望回到从前。” 周海:“可你刚才不是说,她不会回银江了吗?她之前就是在银江出生长大的。” 我:“可以查一查祖父母,亲戚之类的,我们小时候不都有一个乡下的外婆吗?” 周海恍然大悟:“有道理。” 崔阳呵呵一笑:“行了,我马上叫人去查。”说着,便又朝邵百节看一眼。 邵百节也朝崔阳看了一眼。 这师徒俩老是搞眼神交接,交接得我后脖颈的寒毛又开始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眼见着崔阳出去了,我们好像又空下来了。 周海是闲不住的,又问:“老师傅,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呢?” 邵百节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等。等崔阳那边出结果,等章家骠出手术室。” 我们三个便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等。 等得久了,我还是悄悄地问邵百节:“老师傅,章家骠……不会露馅儿吧?” 周海也一脸“我有同感”的表情。 邵百节:“如果会露馅儿的话早就露了。” 第一零四章 树大根深 也是,医生们肯定早吓得乱成一锅粥了。 可是……虽然邵百节说得很平稳,可是我还是从他细微的语调变化里,捕捉到了一丝意外。跟邵百节跟久了,我发觉我对人类的微表情,捕捉得越来越敏锐了。 他其实也没想到章家骠还没露馅儿。 我舔了舔嘴巴,还想再问:“老师傅,你有没有觉得章家骠有点儿特别?” 周海看看我,又看看邵百节。 邵百节:“嗯?怎么特别了?” 这……分明就是茶壶里塞饺子,肚里有数。却偏偏让我说。 算了,我就当抛砖引玉了。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各方面能力都挺正常的。” 邵百节:“……” 这是嫌我说得太模糊了,得继续补充:“比起那些古怪的东西来,其实他更像普通人。” 周海听到这里,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点了点头。 邵百节虽然眼珠子还是没动,但我敢打赌,他老人家的眼光余光肯定还是看到了。他终于给了点儿反应,嗯了一声。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什么都问不到啊。只好来个大跃进了。 “所以,这就是你要让他当特殊调查员的原因吗?” 邵百节还是嗯了一声。 我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下文。 我只好看看周海。在厚着脸皮一口气往下问的本事上,我是真不如他。况且,他毕竟是邵百节的徒孙,撒痴卖萌比起我来有天然的优势。 周海冲我抿嘴一笑,很有默契地接过手来:“老师傅,特殊调查员多不多啊?” 邵百节看他一眼,又看我一眼。我连忙冲他老人家露出一抹甜甜的笑。邵百节愣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 “从绝对数量上来说,不多。总部本身的调查员也没多少。”邵百节对自己的徒孙就是不一样,一开口就比刚才对着我多了好几个字,“但如果是相对一般调查员而言,那就挺多的,比一般调查员还要稍微多点。” 我和周海都吃了一惊。 那不就等于说,平均每个一般调查员都会配备一名以上的特殊调查员? 这是我们完全没有想到的。因为我们这一组,是邵百节带着我们俩,三个人才配一个章家骠,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其他调查员也是这样。 总部的情况,真是复杂啊。每多了解一些,但又引出来更多的不解。 这下,周海的好奇心是真被挑起来了。他比我还想往下问。 周海惊奇地问道:“那我们以后,除了章家骠以外,还会再添特殊调查员吗?” 邵百节:“不一定。看你和裘家和能走到哪一步了。” 周海还是一下子抓住了邵百节话里的重点。他说的是“你和裘家和”,特意把他自己择了出去。 也就是说,章家骠实际上是我和周海配备的特殊调查员,并不包括邵百节在内。 邵百节有自己的特殊调查员! 周海转了转眼珠子,决定先顺着邵百节的话问下去:“那我和裘家和现在是在哪一步?” 邵百节总算给了点儿脸色,嘴角似笑非笑地扬了一下,但脸上的肌肉还是放松了一些的。所以我觉得,这似笑非笑的一扬,大概、可能、也许,还算得是一个微笑吧? “你们俩目前为止的表现都不错。”他说,“比我和你师傅的预期都要好。照你们现在这个情况,很快就能转为初级调查员了。” 啥?初级调查员? 我没听错吧? 周海也是一脸的懵圈:“我们不是已经是正式调查员了吗?怎么连初级都还没评上?” 邵百节:“你们现在还只是预备调查员。” 我:“……” 周海:“……” 我看周海那个失落,连忙笑了笑,表示理解:“明白,就跟党员得先过预备党员这一关,一样一样的。” 周海只好也跟着笑一笑。 我用眼神示意他:这都不重要,赶紧接着往下刨,不刨出个土豆,也得刨出个花生来。 周海:“成为初级调查员,有什么不同?” 邵百节笑了一下:“也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说转就转了。在成为初级调查员之前,你们要回总部接受测试,过了才能转。” 我们倒也没有很意外。 周海他们从警校学员到正式上岗,也是要过测试的。不过那种测试,也真地很难不过就是了。内部测试嘛。 周海笑嘻嘻地道:“那都过不了,我们岂不是替您老人家丢脸了?” 邵百节竟然又笑了一下:“那倒未必。” 周海一愣:“啊?” 我心想,是要说我了吗? 邵百节却并没有看我:“就算你们过不了,我也不会觉得丢脸的。通过率本来就不高。” 我和周海顿时两眼一瞪。 周海问:“一般通过率是多少?” 邵百节:“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 就算是周海,也一下子张开了嘴巴。更别说我了。我怎么看,都是倒数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里的。 妈蛋!这还叫不高,都快低到尘埃里了。 邵百节:“不过可以有三次机会。原则上前后两次测试至少间隔两年。”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次没通过,我们就要再等上两年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弱弱地问,“三次都还是没通过,会怎么样?开除吗?” 邵百节:“不会。” 嗯?这么严格的要求,连续淘汰三次,还不开除?干嘛?白养着过年吗? 邵百节:“如果开除的话,总部的一般调查员起码少掉一半。” 我:“……” 周海:“……” 周海也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这么说,有超过一半的人,一辈子都只是预备调查员?” 邵百节:“那也不容易,首先你得能保证自己的一条小命还在。” 周海又张开了嘴:“……” 我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开始后悔,干嘛问这么多。 邵百节:“不过就算没有办法转为初级调查员,只要满七年工龄,可以转为荣誉调查员。毕竟,实力不够,还是有经验的。经验也是很宝贵的。” 再次明白。就跟比赛拿不到一、二、三等奖,就发个优秀选手奖,安慰安慰也是好的。 周海问:“老师傅,那您现在是……” 邵百节一点儿也不避讳:“我是中级调查员。” 啥! 我和周海再次傻眼。 我发现只要我们试图探听起总部的谜样事务,就只会傻眼再傻眼。 不过,这真的也太出乎意外了! 邵百节无论是实力,还是能调动的资源,我们都以为他起码是总部里的管理层了,要不然也得是个主持一线工作的队长、组长之类的。 可是他竟然只是一个中级调查员。 那么反过来,是不是也可以说,再往上会比他厉害得多,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想象得到的? 周海:“再往上是不是就该是高级调查员了?” 邵百节点点头:“高级调查员再往上,就是特级调查员。特级调查员就是最高级别了。” 我很想知道特级调查员有多少,不过考虑到连初级调查员的进阶率都这么低,很可能屈指可数。 当然,如果邵百节愿意讲得详细一点儿,把总部各个层级的调查员现状都说一下,我也是不反对的。其实也不多啊,把预备调查员、荣誉调查员也算上,初级、中级、高级、特级,总共也就是六个层级了。 这个艰难的任务还是交给周海吧。 周海果然问了:“老师傅,各个层级的调查员各有多少,你不如干脆都给我们说说吧!” 邵百节:“这可不行。这算是总部的机密。等你们熬到中级调查员了,才能知道。” 好吧,这个总部给我的感觉可真是越来越神秘,越来越深不可测了。组织严密,制度严谨,管理严苛……但是呢,权限很大,资源很多,福利很好…… 这是很高明的。 光有严,人就会很压抑。压抑久了,就容易出事。 但是各方面的保障却又很到位,风险和利益的均衡之下,相信还是会有不少人心动不已,情愿为它卖命。 新兴的组织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这必须是摸爬滚打了多年、已经养得树大根深了。 它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呢? 我怎么觉得,不太像是国家机构了? 可要说它不是国家机构,为什么动用得了那么多的公共资源,甚至是政府机构的资源? 既然我已经在它的管理之下,也不可能退出了,那我还挺想去总部看一看的。至于初级调查员的进阶测试,能不能过,倒不是很重要了。 能力越大,危险也越大。 能力越小,危险也越小嘛。 我反正是觉得,就算让我当一辈子的预备调查员,我也完全没问题。我对目前特殊案件的精彩程度,已经十分、十万分的满意了。 周海看我好像差不多问饱了的样子,冲我撅了一下嘴。我就朝他笑笑。他要愿意问还可以问嘛,我继续旁听就是了。 周海想想,还真又问了一个:“老师傅,那您的第一任搭档,是特级调查员吗?” 第一零五章 你饱了吗? 邵百节默然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按照规定,这个问题我也不能回答。” 但是他略略黯然的眼神,还是告诉了我们答案。 之后,我们就没再问东问西的了。我发现,只要每次提起邵百节的第一任搭档,气氛肯定会瞬间尴尬下来。 老实说,我有点儿怀疑邵百节和他的第一任搭档,恐怕关系不那么简单。 他老人家自己也说了,他一共有过三任搭档,都已经殉职了。可为什么独独对第一任搭档这么走心? 周海几次悄悄地看向我,像是想跟我交流一下,但是中间坐着一个邵百节,谅他也不敢搞什么尿遁之类的拙劣花招。我只能用眼神抚慰道:再等会儿,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说。 周海只得偷偷地吐了一口气。 我们等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手术中的灯终于灭掉了。 医生说,倒是有点儿意外,当时看他明明伤得挺严重的,还以为伤到了动脉,但真上了手术台,才发现虚惊一场。等麻药退了,就能醒过来了。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章家骠伤得不重,但在邵百节的干涉下,还是被送进了单人病房。医护人员走后,大概只过了十几分钟,章家骠就醒过来了。又比医生预期得要好得多。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想起他非正常人的身份。 章家骠看到我们都回来了,一时间也有些茫然,等缓了几秒钟,便急忙一坐而起:“柳超君!柳超君怎么样了?” 我们把目前掌握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章家骠听得又是一阵茫然。我看他很有些大脑供血不足的样子。 “喂,你……”周海也看他有些不对劲儿,“你要不还是躺下吧?” 章家骠的脸色却不知为什么,掠过一丝波动。 邵百节在后面冷淡地道:“你是饿了吧?” 周海便自然而然地道:“要不给你去买点儿吃的?” 章家骠:“……” 周海和我便一下子明白,他是哪种饿了。自从章家骠吸食了梁红惠的精气之后,这段时间一直表现得生龙活虎,我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我们喝什么他也喝什么,我们都快忘了,他其实并不需要人类的饮食,他需要的是人类的生气。当然,如果能再抓到一个梁红惠那样的,可以提供充足的精气,那对他来说就更美味了。 章家骠现在因为受伤,伤口的痊愈消耗了大量的精气,所以提前饿了。 怎么办? 我和周海面面相觑。 章家骠也很难堪,捂着自己的肚子却还硬撑:“没关系,我现在也不是很饿。” 周海却一点儿也没体贴:“哎哟算了吧,你可不能硬撑。你要是饿昏了,后果更严重。” 章家骠脸上又是红又是白,快成花脸了。 我一想,只好道:“那你吸我们的吧。” 章家骠一惊,连忙抬起头。 与此同时,周海猛地一回头,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出个窟窿:“啥?” 我笑呵呵地说:“他现在也吸不了多少,不会怎么样的。” 周海还是不愿意:“我不要!要去你去,干嘛带上我?” 他对章家骠虽然比开始的时候好了一些,但也确实没有好到这一步。在周海心里,还是把章家骠当成异类。 他回得这么没余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时,又听邵百节在后面凉嗖嗖地来一句:“周海,裘家和说得对。章家骠现在吸不了多少,你们两个的话,基本没影响。” 邵百节一发话,周海的脸都绿了。 “老师傅,”他第一次对着邵百节露出疑似小孙子跟爷爷撒娇的模样,“怎么连你也这样!” 不过也是白搭。 邵百节根本不吃这一套,义正辞严地道:“以后你们三个是要集体行动的,三位一体,一个人有事,就是三个人都有事。” 周海小声地哼哼:“他又不是人。” 章家骠脸上,红色少了一些,白色多了一些。 邵百节:“你在跟我挑刺?” 周海顿时不敢了。 邵百节:“万一哪天,你们三个被困在同一个地方,他又出现了精气不足的情况,怎么办?你们不让他吸食你们的精气,等他饿昏了头,他就会把你们都吸干。” 周海:“……” 他也知道邵百节说的是事实。 我看也差不多了,赶紧给他一个台阶让他下来:“海哥,我先吧。说不定我一个就够了。” 说完,便主动走上前。快经过周海时,周海忽然拦住了我。 “算了,还是我先吧。你个白斩鸡,顶得住吗?” 我笑了笑,我就知道,虽然周海还没把章家骠当兄弟,但他是真把我当兄弟的。 接下来的画面美得我有点儿不敢看。 这你还要问……第二个故事才过去多久啊。章家骠是怎么吸食梁红惠精气的,你们这就忘了? 就是要靠得非常近非常近,他用他的鼻子去吸对方鼻子游走出来的气。 不是接吻!是接鼻! 不是接吻!是接鼻! 不是接吻!是接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但是……那画面从旁边看起来,确实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保不齐,演员借位假拍吻戏都不一定有这么近。再加上章家骠吸得那叫一个投入,一个陶醉…… 我后脖颈上的寒毛又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了。 吸完,章家骠还小小地松了一口气,那个满足感啊……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了周海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周海硬梆梆地问:“够了?” 章家骠连忙拉开距离:“嗯。” 周海马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我一扬手:“快,到你了!” 我这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只好也凑过去,在他病床前坐下。 面对着我,章家骠的神情更放松了,还微微笑了笑:“谢谢了。” 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回他一个微笑:“没事没事。” 我就是觉得这气氛怎么更加怪异了。好像真搞得两厢情愿似的……我呸!我可是标标准准的,毫无时尚触感的屌丝大直男! “来吧。”真的勇士要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才行,逃避是不对的,“咱们速战速决。” 章家骠嗯了一声,便向我凑近……再凑近……再凑近…… 泥马,真的是太近了。我都能感觉到章家骠的呼吸拂到了我的胡子上。怪不得周海的脸能黑成锅底。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像他那样英勇,撑够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章家骠很无奈地道:“你憋着气,我是吸不到的。” 我:“……” “哈哈哈哈……”周海在旁边毫不留情面地大笑起来。 邵百节倒是没笑,只是清咳了一声道:“裘家和,快点儿,这办法也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我真不用您提醒,我都记得呢。 我只好把眼睛一闭,猛地呼出一口气。我就这么呼哧呼哧的,也不知道第几下…… 直到又听到周海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我睁开眼睛一看,章家骠早退回去了。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周海不许他提醒我的。这个死周海!才夸他把我当兄弟,他就真把我当兄弟一样地开涮了。 我瞪了周海一眼,周海才不怕我,继续捧着肚子笑得脸都红了。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才不跟他计较。 其实也挺快的,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感觉。 我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邵百节。周海这时候倒没落下,一看我瞄邵百节,他也不由自主地用眼角瞄过去。 我转头就问章家骠:“骠子啊……” 章家骠吓一跳,睁大眼睛看着我。我承认,我突然叫人家骠子,也确实有点儿吓人。但这又不是重点。 “你饱了吗?”我深情地问。章家骠有点儿怀疑我的关心似的,本能地往后让了一让:“饱了?” 我:“你只管照实说。” 章家骠面露犹豫:“……” 我继续循循善诱:“刚刚就吸那么点儿就够了?” 章家骠:“差不多就行了吧。” 周海也有点儿感觉到我想干什么了,笑嘻嘻地支援进来:“别呀,老师傅都说了,你要饿着后果更严重。” 章家骠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周海,终于入套了:“是还有点儿,不过再吸你们的,我怕对你们有影响。”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强忍着,才没猛拍大腿。 “这,这可怎么办呢?”我假作苦恼地抓耳挠腮,有意无意地看一眼邵百节。 周海比我还明显,直接就问上了:“老师傅,你说呢?” 可怜的章家骠这才明白是被我们俩利用了,当场脸色吓得雪白:“这,这……” 周海笑嘻嘻的。 我笑眯眯的。 邵百节冷哼一声,脸上的冰冻得有三尺厚:“你们想死吗?” 瞬间,我们脸上的笑也给冻住了。 其实我们就是想跟邵百节开个玩笑,哪里真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打他老人家的主意。没想到他这么严肃…… 尴尬时刻,忽然响起一串咕噜咕噜声。 一回头,就见章家骠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我连忙借机转移话题:“你真饿了?” 第一零六章 全体出动 我连忙借机转移话题:“你真饿了?” 章家骠:“嗯。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东西。” 周海奇怪地问:“你不是不用吃东西也没事吗?” 章家骠:“嗯,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我:“……” 周海:“……” “算了,”我说,“精气都让你吃了,还舍不得一顿饭吗?” 章家骠感激地朝我笑了笑。 我:“我就顺便在小饭店里打包个炒饭什么的,不一定好吃啊!” 说完,我便出了病房。 往电梯那边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小喧闹。我转头一看,有一群人站在柳超君的病房外,跟看守病房的、市刑警队的两个同事在说些什么。那些人我都认识,是林凯、米南和一些剧组的人。 我本来也不想多事,一转头就想继续往电梯走,偏偏林凯眼睛挺尖的,一眼就看到我了。 “裘警官,裘警官!” 都被点名了,我也没办法了。怎么说我跟他也是跳过双人舞的交情。只好装作刚看到他们一样,笑着向他们走过去。 “什么事啊?”我问。 林凯马上表达了强烈的不满:“我们来看望柳超君和唐菲的。唐菲没见到,柳超君也不让我们见,这是怎么回事儿?” 同事们看了看我,乐得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好把林凯单独拉到一边,低声道:“柳超君和唐菲,包括唐菲的那小助理……” 林凯:“王玉?” 我:“对,他们都失踪了。” 林凯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不是还有人在病房门口守着吗?” 我:“当时被支开了啊。” 林凯:“那怎么能说支开就支开的,谁干的?” 我:“唐菲。” 林凯又是一惊:“唐菲?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反正就哄骗到底,肯定不能跟他们说真实情况的,对不对? 我:“谁知道?我们有一个同事还遭了暗算,刚做完手术。” 林凯真有点儿吓到了:“你的意思是……唐菲他们不是失踪的,是自己跑了?” 唐菲的确是。最好的谎言不能完全都是假话,必须是真真假假,假中带真。 我耸了耸肩膀:“我们现在正在到处找他们。”朝门口的同事一扬下巴,“这些都是权宜之计,省得媒体又炸锅。” 林凯的脸色是真难看下来了。站在一个普通人的立场来看,自己的朋友和同僚是受害者,那当然应该予以关心和帮助。可要是不是受害者,反而还有可能是犯罪者了呢? 我不失时机地反问道:“你们那儿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林凯登时又是一惊:“什么?” 我一脸的理所当然:“你跟柳超君不是朋友吗?听说,唐菲跟你们也挺熟的,他们没有跟你们联系过?” 这也不纯粹是故布疑阵。万一唐菲真跟他们当中的谁联系了呢?就算唐菲没有,王玉也不一定啊! 说来也奇怪,为什么唐菲会把王玉也带上了……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些细节。 林凯连忙澄清:“没有,绝对没有。要是有,我们还会一无所知地跑来吗?” 我点点头,又道:“现在没有,不一定以后没有。” 林凯也是一点就透:“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如果他们跟我们联系了,我们一定劝他们赶紧回来,并且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很信任似地拍了拍林凯的臂膀:“那谢了。这里的情况还希望你能……” 不等我说完,林凯便很自觉地一口应下:“你放心。” 看林凯这么配合,那我就顺便再问一个问题吧。 “柳超君在台上受伤的时候,他好像试图跟你说些什么了吧?” 林凯:“没错。” 我:“可是当时有很多人啊,台上也有人过去救他了吧?台上的人应该跑得比你快?” 林凯:“是。” 我:“那他为什么不对别人说,非得对你说呢?” 林凯不假思索:“不是向我求救吗?因为我是他朋友吧。” 我笑了笑:“那不一定。” 林凯茫然地看着我:“为什么?” 我:“那得取决于他想说什么。当时是突发险情,人的求生本能就是要越快越好。如果说,当时没有人来救他,那他当然会向你求救,可是当时台上就有别的工作人员,而且也迅速地去救他了。为什么他放着眼前的人不求救,非得等你跑过来?” 林凯一愣。 我迅速地下了一个结论:“一开始可能是向你求救的,但是后来绝对不是求救,他是真地有话要跟你说。” 林凯皱起眉头,也相信了我的判断:“可是,我确实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我提醒道:“你得好好地想。他既然只认准了要和你说,应该是你知道的事。” 林凯惊讶地看着我。 我也不催他,和他留了手机号:“你慢慢地想,想到了随时可以和我联系。” 等章家骠把一饭盒热乎乎的炒饭吃完,崔阳那边已经查到了唐菲(原来那个唐菲)的外婆家。在东北的一个小县城里,连具体地址也有。唐菲小时候,因为父母忙于工作,都是外婆带的。上幼儿园后才回到银江市,此后的寒暑假也经常会去玩。直到上了初中,功课变多了,才不去了。 我想起来,现在的这个唐菲在接受某次采访的时候,也说过,很怀念小时候和外婆在一起的日子。心里便更有谱了。 “那咱就赶紧出发吧!”我第一个说。 周海很惊奇地看着我,还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会这么积极?” 我笑:“早点儿完事多好,我还要结婚呢!” 周海想起来:“对对对,眨眼就要过年了,先把证领了吧。” 我嗯了一声。就是这个意思。 章家骠也过来恭喜我:“也不知道该给你们送什么?”他还没见过姜玲呢。 我手一挥:“送什么都不要紧,人到就行了。到时候一起吃个便饭。正式办酒席再说。”然后转头看向邵百节,“老师傅也来啊!” 邵百节点了下头。 东北离天龙市太远了。 第一套方案是坐动车,但是没有直达的,还得中途转车。全部加起来,就要一整夜。再从市里到县城里,走高速又是一个多小时。这还是全部衔接妥当,没有浪费时间的前提下。 第二套方案是坐飞机,但同样没有直达的,而且晚上已经没有合适的航班了。明天一早有,但转来转去的时间,加起来和坐动车差不多了。 那还不如少折腾点儿,采取第一套方案,还能大大降低成本。 我们本意是,章家骠就不要去了,但是他坚持自己已经好了,一定要去。 于是,我们这一个小组,第一次四人全体出动。 一路在动车上还不觉得,中途转车的时候,一脚踏出门就知道冷得有多厉害了。 邵百节让我们买了很多暖宝宝,到东北以后,肯定用得着。 周海还盲目乐观着,说他就不用了。以前在警校的时候,他冬天都敢洗冷水澡的。而且他听说,虽然北方比南方温度低,但北方是干冷,反而实际效果上,没有南方那么冻人。 邵百节也没劝他,只是淡淡地告诉他,现在这个时节,东北到晚上都要零下二十好几,甚至三十度。 温度低到这个度数,是什么概念呢? 我赶紧给个生动活泼的补充。 热水刚泼出去就冻上了。 尿尿不快点儿,也得冻上。 周海听完,下意识地把腿夹了起来。 章家骠抿着嘴,忍得住笑声,忍不住嘴边的笑纹。 邵百节呢? 我看他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睡着了。 还有十分钟动车就要到站了。我还没叫他,邵百节已经自己醒了。他只是眨了眨眼睛,便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山脸以及冷峻的眼神。就好像,他根本没睡过一样。 我们几个提前半小时就把前心、后背都贴好暖宝宝了。连章家骠也贴了好几章。现在已经焐得身上暖融融的了。 周海问章家骠:“你也怕冷?” 我也记得之前的那个活死人,也就是他的好朋友、同一家孤儿院出来的章家驹的老婆,明明是不怕冷的。温度相差那么多,还是穿那一身的大衣。 章家骠:“还是会觉得冷,但其实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周海一撮嘴:“你怎么什么都忍一忍就过去了?” 章家骠笑了笑。 周海:“算了吧,以后该你吃你就吃,该你穿就穿。” 章家骠又笑了笑。 我连忙拿出剩下的暖宝宝,问邵百节:“老师傅,我来帮你贴?” 周海连忙也要献殷勤:“我也来帮忙,”对我道,“你贴前面,我贴后面。” 于是邵百节脱下羽绒服,让章家骠拿着,自己又卷起毛衣,我和周海便一前一后地帮他在保暖内衣上贴起暖宝宝来。 连邵百节都武装妥当,动车也正式到站了。 我们一出车站,就看见一辆悍马正静静地等着。 从天龙到陕北再到东北……总部的资源真是遍布神州大地,说用就能用上。 第一零七章 来了! 我们一出车站,就看见一辆悍马正静静地等着。 从天龙到陕北再到东北……总部的资源真是遍布神州大地,说用就能用上。 作为连直升飞机都坐过的前辈,我和周海已经完全不觉得一辆悍马有什么好惊诧的了。章家骠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瞪圆眼睛看了好几眼。 悍马里面照例只坐着一位司机。全程依旧零交流。 邵百节坐的副驾驶座。我们三个一起坐在后面。我几次从后视镜看了看司机大哥的脸,那叫一个冰块,两眼直视前方。我真怀疑,冰块脸难道也是总部的标配? 悍马不止把我们送到县城,还直接把我们送到了唐菲外婆家的大门口。这时天已经麻麻亮了。虽说现在是在县城范围内,但前几年还是城郊的农村,所以一路过来,都是很典型的农家小院。 临下车前,邵百节跟司机说,先不要走,也许我们还有要他协助的地方。司机便点了下头。 我们便去敲院门。 院门里很快响起狗的叫声。又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有人在屋里问话的声音。 “谁呀?”不太高兴地埋怨,“这大清早的。” 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总有五六十岁了。 我忙道:“我们想跟您打听个事。” 他好像走到了院子里,先安抚住一直在叫个不停的狗,然后问我们打听什么,但还是不开门。 我把唐菲外婆的名字报出来,问他认不认。 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认识。” 我不禁有些好笑:“你这房子不就是她家的吗?怎么会不认识。” 他被我堵住了,一会儿问:“你们是谁?” 周海上前替代了我,也不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套话了:“唐菲是不是在这儿呢?” 院子里登时静了一下,很快传来男人欲盖弥彰的大嗓门:“不在!” 周海笑呵呵地跟他隔着门喊:“那你就是认识唐菲了?” 院子里又静了一下,男人才道:“唐菲谁不认识,那个大明星啊!” 我和章家骠也听得笑了。这人也真够淳朴的。 邵百节我们做了眼色,留下周海继续跟男人喊话,他自己跟我和章家骠兵分三路。章家骠去院子左侧,我去院子右侧,他去了院子后面。 一般这种小院子不会只有一个正门。 我听见周海还在跟男人磨洋功:“叫唐菲的人可多了,我又没说是哪一个,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就是大明星?” 男人越编越磕巴:“我瞎猜的。” 我听得直想笑。周海只要想,还真地挺会给我们争取时间的。不过也说明,这个男人也在替别人争取时间。 果然还是我运气好,很快便发现院子的右侧还开了一扇小门。 我刚要走过去,便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有人要开门,便连忙闪到一边。我刚站稳,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先走出一个小个子的女生,然后又扶出来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是唐菲和她助理王玉,还能是谁。 这时候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我一个箭步踏上去,一把抓住唐菲。 唐菲和王玉都吓了一跳。后面门口里,还站着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白发鸡皮,两只眼珠子都发白了。一看我抓住了唐菲,她立马扬起手里的拐杖,劈头就朝我脸上砸过来。 你别说,这老太太站着都站不稳了,劈起拐杖来倒不含糊。 我连忙松开唐菲往旁边一让。老太太的一拐杖险险地从我面前拂过,一下子砸在地上。 唐菲喊了一声:“外婆!” 老太太拄着拐杖动不了,好像是闪到腰了。她还催唐菲:“快走!” 还算唐菲有良心,舍不得老太太,在那儿犹豫着。 多亏她的犹豫,邵百节领着周海、章家骠及时赶到。唐菲见状,又要退回门里,早被我一步上前,一把按住了门。老太太拄着拐杖,急得直抖:“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忽然又喊起来,“他舅,他舅!” “来了,妈!” 这一嗓子嚎的,就是之前跟周海隔墙喊话的声音。 就见一个粗壮的男人手里高举着一把铁锹,就向门口冲过来。唐菲、王玉忙拉着老太太躲到一旁。邵百节他们还在后面,首当其冲的当然是我一个。 我吓得连忙缩回手。 这一铁锹下来还得了。我当然有多远躲多远。却见周海一个流星大步迎上前去,刷的一下(我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弄的),就变成那个男人连着铁锹从周海肩膀上摔了过去。 可怜的半老头子当然是一声惨叫。 老太太和唐菲也叫出来。 周海将半老头子翻过去,一只胳膊在背后一剪,疼得半老头子又是一嚎,自动的,另一只手就松开了铁锹。 唉,老爷子,你说你这是何苦。你再壮实,也就是庄户人家的壮实,你能跟周海这种正规练家子比? 这下好了,双方的混乱总算到了一个小小的平台期。 邵百节望着唐菲道:“唐菲?还是该叫你孟珏?还是仍然该叫你唐菲呢?” 这一说,唐菲就知道情况了。我们是摸清了她的老底才找来的。 周海压着她的舅舅道:“你配合我们,对你自己有好处。现在只有我们也许能帮你。” 唐菲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 我们跟着唐菲一起进到了里屋。屋里很暖和,外面冷得面皮都能僵掉,屋里却暖和的像在春天。我们坐下不一会儿,就自觉不自觉地敞开了外套。本来在身上暖洋洋的暖宝宝,这会儿也觉得有些烫人了。 老太太和半老头子都出去了。唐菲还想叫王玉也出去,被我拦住了。我说,她是你助理,天天十几二十个小时的围着你转,搞不好比你自己都了解你。唐菲笑了笑,便也算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是唐菲问的第一个问题,“别再说你们是警察。” 周海:“我们真是警察。” 唐菲才不相信。周海便掏出警官证给她看。唐菲面露诧异,开始半信半疑。 “可是警察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她的视线,特别在邵百节的身上顿了一顿,才问,“这些事,你们难道不觉得不可思议吗?” 周海笑了笑。 我问王玉:“你呢?发生这么多事,你就不觉得奇怪?为什么还要跟着唐菲一起担惊受怕?” 王玉没料到我会突然问她,愣了一下,才嗫嚅地回道:“我是菲姐的助理,不跟着菲姐还能干嘛?” 呵呵,我在心里笑了笑。这也算个理由? 这个王玉,对唐菲还挺忠诚的。她对唐菲的忠诚,几乎就和她的来历一样,凭空而来。 唐菲看也问不出我们更深的背景了,还不如多问一下我们对现在的情况到底有多少了解。 “你们除了知道我是孟珏以外,”她问,“你们还知道多少?” 我:“很多,我们知道神玉,知道真正的柳超君早就已经死了……” 一旁的王玉不由得震惊地插一句嘴:“什么?” 唐菲马上瞪了她一眼:“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王玉随即又低回头去。 我便又接着往下说:“在医院的那个柳超君也消失了,这点,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我仔细地看着唐菲的脸。唐菲的嘴抿得更紧了。 我:“没有了那个柳超君,现在,那些根都是全力冲着你来了吧?” 唐菲的脸色有些复杂,冷笑了一下:“看来你们知道得还真不少。” 周海:“怎么样?要和我们坦白吗?还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我们可以慢慢往下查,但你还有时间?” 唐菲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我想她也只是最后的犹豫了。只要不是傻子,到这个节骨眼上都得开口了。 但是等来等去,她犹豫的时间也确实有点儿长。 我正想再推波助澜一下,忽然看到身旁的章家骠神色一紧:“来了!” 与此同时,唐菲也大惊失色,很惊恐地看向章家骠。 一瞬间,我们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邵百节很沉着地道:“一人守一个方位,直接用枪!” 于是我们四个人,立马冲过去,将唐菲和王玉守在中心。 唐菲很惊慌地问章家骠:“你也能看到?” 章家骠一面仔细观察着,一面快速地回道:“看不清。它很快。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等待机会?” 我真怕唐菲这时候,再娇弱女主病发作,非得这时候再追问诸如“你们到底是谁”之类的吐血问题。电影电视里老这么演,越是情况不对的时候,越喜欢磨叽。还好,唐菲虽然演过不少娇弱女主,但本人脑筋似乎没问题,非但没再追问,还把嘴给紧紧地闭上了。 等了一阵子,仍然没有动静。 怎么了? 我悄悄地皱了皱眉头。 因为看到我们四个,全方位保护,上回又吃过一颗银子弹的亏,所以……我们的威慑力很大了? 不,千万不能这么想。 我连忙甩甩头。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每回我一想散发正能量,就得被开涮。 第一零八章 其他人是无辜的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每回我一想散发正能量,就得被开涮。比如武氏密文的时候,我刚以为邵百节的方法不项用,就咻的一下被吸进去了。还有在柳超君的病房里,我刚以为“疾风”(那时候还不知道是根)走掉了,马上就杀回马枪…… 这都是血的教训啊! “章家骠,还没来吗?”周海先忍不住问了。 章家骠:“没有。” 我:“再紧持会儿。” 一会儿过去了。 再一会儿也过去了。 周海:“还没来?” 章家骠:“没有。” 周海:“你看清了?” 章家骠:“我现在确实看不见。” 我:“再坚持会儿。” 一会儿又过去了。 再一会儿又过去了。 周海:“章家骠!” 章家骠:“我真没看见!” 我刚张嘴,周海就恶狠狠地抢先道:“你要敢再说坚持会儿,我揍你。” 我只好闭上嘴巴。 邵百节却开口了:“再坚持!” 周海:“……”轮到他只好闭上嘴巴。 其实现在的情况,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我在明,敌在暗,就等我松懈的时候。可问题是,我们也不能老是这么举着枪。就是我们举枪的不累,被围在中心的唐菲和王玉也是紧张得不得了,站得腿都僵硬了一样。 时间就在一分一秒钟,极其缓慢地过去。 但是变数又产生了。 不是我们,是守在外面的唐菲外婆和舅舅。可能是看我们关在里面半天都不出去,他们过来看看情况。 刚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小菲啊?” 我就暗叫一声不好。 忽然就听两个老人都是一声惊叫,唐菲只来得及喊一声:“外婆!舅舅!” 章家骠拔腿就要往外跑,被邵百节一口喝断:“不许动,这是调虎离山!” 章家骠是愣愣地停住了,唐菲可站不住了。她焦急地看着窗外,可什么都看不到,忽然又听外婆和舅舅惨叫起来,她再也没办法忍耐,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邵百节一把拉住她,但被后面的王玉赶上来,一把扯开了他的手。唐菲趁机跑了出去。 邵百节大吃一惊,不禁看了王玉一眼。但马上反应过来,现在还是跟紧唐菲要紧。便身先士卒,带着我们也追出去。 老太太和那半老头子都悬浮在了空中。 至少通过我的肉眼看去,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但章家骠显然不一样:“是根!”他大声地喊,“在他们背后!”不等邵百节下令,便抢先开枪。 邵百节和我们随即也连续开枪。 院子里不断地响起啪啪声,像炸了一串的鞭炮。我不知道自己一连开了几枪,头一次开枪搞得我实在很紧张,我基本是跟着周海行动的。他开枪我就开枪,他停住了我也停住了。 停下的时候,院子里的空中悬浮着好几颗银子弹。比在医院柳超君的病房那回可要壮观多了。一会儿,也是一颗一颗地又红又烫起来。 唐菲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眼睛陡然一睁,又发出一声惊叫,并且本能地用手护在脸前。王玉也想过来帮唐菲,可惜这一次,她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一步没过去,她忽然也定住了,很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就像有什么东西已经缠在上面了。 邵百节冷着脸道:“死气变浓了,根抓住唐菲了!” 但是现在没办法再使用枪了。因为我们也看不到究竟缠在唐菲身上什么地方,万一一枪没打到根,却打到唐菲身上怎么办? 章家骠也没办法,只有当根迅速运动起来的时候,他才能看到一个轮廓。现在根已经得手了,基本保持了静止的状态,他的眼睛跟我们看到的景象也差不多。 这是怎么回事! 在柳超君病房的时候,只是一颗银子弹,就把它们打退了。怎么现在这么多颗,它还能得手呢? 难道是因为那个柳超君死了,它们的实力也随着障碍的扫除变强了? 枪既然不能用,那只好再拔出匕首来。 邵百节一把抓住我:“你干什么?” 我说:“得救人啊!” 邵百节紧抓着我不放:“我说过,被死气缠身的人,我们也不一定能救得了。” 我:“我知道。可除了唐菲,其他人是无辜的。” 这一喊,邵百节的手松了。章家骠也跟着抽出匕首。周海没办法加入我们,他旧匕首报销了,新匕首还没补上。 邵百节:“你们的匕首不顶用。”说着,他一把抽出了自己的匕首。那乌黑得发亮的匕首。 邵百节走到唐菲和王玉的面前,说了一句:“闭上眼睛,不要动。” 唐菲和王玉都很紧张。但在邵百节强大的压迫力之前,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接下来,我便见证了史上最强用刀高手。简单来说,邵百节就是将匕首贴着她们的身体游走了一遍。说得容易,可当时看得我那个眼花缭乱,不是亲眼看到,真不敢相信邵百节这么高大威猛的身材,动作竟然也可以那么灵活。说贴着她们的身体,就是贴着。 所过之处,时不时会突然升起一股青烟,发出滋滋的、类似烤肉烤焦的声音。 我开始闻见臭味了。 周海和章家骠也是。效果还不止。 邵百节一声大喊:“章家骠!” 章家骠眼神一变,忽然冲着唐菲举起了枪,啪的一声。随后又朝王玉也是一枪。 唐菲和王玉应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银子弹在她们身上差不多两三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很快也发红发烫起来。这时,院子里所有的银子弹仿佛发生了共鸣一般,一起抖动起来,连同周围的空气也跟着颤抖起来。 即使是我跟周海这样的肉胎凡眼,也渐渐地看到空气产生了变形,就像沙漠里,因为温度太高而会看到的景物扭曲一样。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七八秒。 突然,所有的银子弹又一起停止抖动,刷地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唐菲和王玉顿时瘫在地上。老太太和老爷子也往地上一掉。老爷子就算了,要不是周海反应过,及时捞住了老太太,老太太非摔散了不可。就这样,老爷子还是摔昏了过去,老太太也吓昏了过去。 唐菲松了长长一口气:“走了,你们竟然真地打退他们了!” 邵百节却没有她那么惊喜,冷冷地道:“这只是暂时的。它们显然比之前更强壮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追上你。我们可就不一定能阻止了。” 唐菲也知道邵百节说得很在情在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抿着嘴唇。 我总觉得她有很多事瞒着我们。 这次,我们几个人把老爷子、老太太扶回屋里安顿好,留下王玉照顾他们,便换到正中堂屋里说话。 我就直接问了:“唐菲,当年你从柳超君后背割走神玉化作的红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菲一惊:“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就坦白告诉她:“是柳超君自己告诉我的。” 唐菲登时反驳:“不可能,你们所认识的柳超君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柳超君,他根本就不知道。” 我:“我知道。我和周海也去过蛇山了。我也掉进了当年你们掉进去的神洞。在那里,我看到了真正的柳超君的遗骸。我想,是他的亡灵显灵,把你们是怎么得到神玉的,十年后又怎么重逢的……一直到他拍戏再次掉进神洞,被根杀死,全部都让我切身感受了一回。” 唐菲吃惊地看着我。已经见识过神玉带来的种种诡异的人,这方面的接受能力本来也比较强吧。她虽然一开始还很怀疑我,但看着看着,眼里的疑惑就渐渐地淡去了。 她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 “原来,你就是这样知道了那么多的。”她苦笑了一下。 “怎么样?”她忽然抬头看向我,“在柳超君的角度里,我是不是一个薄情寡义、只会利用他的人?最后,把他身上的红花都给割了下来,却还是没有舍得还给那些根,而是自己昧着良心收了起来?” 我:“……” 我这人有时候就是面皮薄,心太软。唐菲说的基本上就是我的想法。但是当唐菲自己一丝不苟地说出来时,我又没办法泰然处之了。 “呃……也没那么严重吧,”我说,“但是你确实当了明星后,就不跟他联系了。还有……还有红花也确实是被你藏起来了吧?你现在虽然又叫回唐菲了,但你也确实又成功地换了一个身份。这都不是一个普通人的力量能做到的吧?” 唐菲听得点点头,丝毫没有被揭露的不适,还很平静地对我道:“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完吧。” 那我就都说完:“如果真像你当初和他说的,是被根取回去了,那也不会弄到今天这步田地了吧?” 周海和章家骠都没说话,但都用神态和肢体语言表达了对我的深度赞同。 就连邵百节也默默地靠在椅子背上。看起来,他好像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但一双大手却不自觉地抱住胳膊。 第一零九章 走不掉 唐菲呵呵一笑:“我后来是没有联系过他,可他也没有联系过我呀!” “这个……”我不觉一愣。这个角度我还真没想过。可能是因为柳超君把我变成了他,我也在不知不觉间,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他,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感觉和想法。 唐菲:“你应该也知道,我当了明星以后有段时间,我们是有联系的。” 我点点头。 唐菲:“那也都是我主动联系他的,可是他从来没主动联系过我。” 周海趁机插了一句嘴:“那是因为你已经是大明星了,而他还只是普通人,所以觉得跟你有差距吧?” 唐菲又是呵呵一笑:“所以就应该由我,不顾他越来越冷淡的态度,继续一次又一次地打电话?” 周海愣了一愣:“……” 唐菲:“那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们都是一静。 好吧,故事应该听两头。看看是不是又是一个罗生门? 唐菲说她那时候也才十八九岁,以为拿到神玉就像拿到一份神的礼物一样,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她以为有了神玉,就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又做不到的事,不行大不了再做回自己。 我心想,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被自己的贪念蒙住了眼睛?世上哪有这么美好的事。去寺里烧香,还得加香油钱呢。 但是我不想打断她。 唐菲接着说,刚开始当上明星的时候,真的特别兴奋。特别是看到很多,自己一直喜欢的明星,他们居然会主动跟她说话的时候,开心得都快晕倒了。但是真到了开工的时候,才知道当明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光鲜、容易。经常拍戏拍到凌晨。有时同时拍几部戏,赶完这一场,又得赶紧去另一场,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多星期不能洗澡洗头,也很正常。完全不是她想象中,每天都是美美的、很悠闲的样子。 一开始,还能凭着一股子热情去坚持,但很快热情就全透支了。 “才两三个月吧?”唐菲记忆犹新,“手上的一部电影拍完,我就想退出了。当时的想法就是,好歹也是有始有终,也算是圆了自己的梦了。” 我:“可你后来又改变主意了?” 不改变主意的话,也不会一直做明星做到现在吧。 唐菲笑了笑:“你以为我想改变主意吗?但是,”她的脸色阴沉下来,“根本就退出不了。” 我眉梢不禁一动。 唐菲当时想得特别简单,把东西一收,偷偷跑掉不就完了。她还回到银江市,乖乖地读她的书,做她的高中生。她提前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了,然后趁全剧组都休息了,便拎着东西赶紧跑了。那时候火车票还没有实名制,也没有这么紧俏,赶到火车站再买不成问题。唐菲高高兴兴地就上了回银江市的火车。 当然她还是有点儿紧张的。 毕竟撇下剧组,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自己一个人跑了。心里面有点儿慌慌的,还是隐隐约约有种干了坏事的感觉。 所以一路上都在担心,会不会被剧组发现了,追过来。 一直到火车正常时间发动,自己亲眼看到站台飞快地向后倒去,火车在轰鸣中跑出了车站,她才长长地松一口气,真地安下心来。 这些日子,她真是吃不好也睡不好,早就不行了。一个人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一只旅行包,很快就上下眼皮打起架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睡得特别香,还做了一个梦。而且也是个挺美好的梦。 梦一醒,她便很顺利地回到家中,爸爸妈妈等了她很久,连外婆、舅舅都在。说她一直都很忙,外婆想她了,硬要舅舅陪着她来看她。没想到,她正好回家了。 一家人都高兴坏了,妈妈和外婆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红烧肉、糖醋鱼、椒盐鸡翅……全部都是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菜。 唐菲捧着饭碗猛吃。在剧组里只有盒饭,还不一定能按时吃,等拿到手的时候经常都是冷的了。她真地很久没吃过像样的一顿饭了。 家里人全都心疼死了。听她说不干了,也没有人反对。外婆还很开心地摸摸她的头,说,好好好,咱早就不该受这个罪了。 吃完饭,唐菲说要出去一下。妈妈说刚回来,就别出去了,乖乖在家歇着吧。唐菲说,很久没见过同学们了,想去见一见。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柳超君。他们好几天没有联系了。妈妈却还是劝她,以后再去看。唐菲笑着说,去看一下马上回来。这回,连爸爸、外婆也过来劝她。 唐菲不禁一愣。 为什么大家都在劝她呢? 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 她心里暗暗地生了疑惑,看着亲人们和善的脸。他们都在望着她笑,继续说着一些似乎很替她着想的话。 然而却鬼使神差一般的,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声地说:他们就是不想让你出去。 唐菲心里忽然窜出一丝凉意,一丝诡异。 她说不出来。在她那个年纪,本来就对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抱着一种热忱,尤其见识过神玉的力量以后,她更相信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力量的存在。 她忽然有一种直觉,这里并不是她的家。 妈妈笑着问她,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爸爸也笑着问她,怎么这么看着我们。 连外婆和舅舅也道,别闹了,乖乖听话,哪儿也别去。 唐菲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的那一丝凉意渐渐浓厚起来,先是占据了胸口,然后又扩散到了四肢百骸。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窗外。 奇怪,天怎么黑了? 妈妈说,这孩子,睡傻了吗?你回来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啊。 唐菲登时心头一悚:不对。她一大早就上了火车,再转一次汽车到银江市,一共要十一个小时。这是她打定主意要回家,反复计算过的,不会错。到家应该是下午三点多钟,才吃了个饭,怎么天就黑成这样了? 不,还有……她是怎么回来的? 唐菲越想越不对了。 她怎么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呢?她关于这趟旅程的最后记忆,就是自己坐在火车上,抱着旅行包…… 她还在做梦! 唐菲登时惊得睁大了眼睛。她充满怀疑地四处扫视,又看了看窗外。窗外还是那么的黑,黑得一点儿光亮都没有。她向外跑去,所有的人都来拉她。唐菲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把他们都甩开了。她冲过去,一把打开了门…… 啊! 唐菲惊叫着醒来。 只是梦,她醒过来了。 唐菲瞪大着眼睛喘气。梦中最后一刻的景象还很清晰地在她的脑海里。当她一打开门,门外是成千上百的根须,全都像触手一样不停蠕动着,一起向她扑过来。 只要一想起那幅画面,唐菲情不自禁又闭上眼睛。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有人在问她怎么样了。 唐菲抹了一把冷汗,忙回道没事了。 那人便催道快点儿,今天还有另一个剧组的戏要赶。 唐菲累得不行,可是时间确实不早了。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早上五点快十分了,天就快……亮了?! 她忽然惊恐地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她惊恐地向四周看去。她不是已经上了火车吗?怎么还在酒店的房间里? 不可能的。她明明上了火车的,亲眼看着火车开出车站。那不是梦。是火车开出车站以后,她才扛不住,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那之后才是梦! 唐菲拼命地眨了眨眼睛,又下意识地抓了抓床单和被子。没错,是在酒店的房间里,她还在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跌跌撞撞地下了床,一把打开房间门。外面也是她记忆中,酒店走廊的模样。有几个客人刚准备去吃早饭,看她慌里慌着地看着他们,都觉得很奇怪似的,瞄了她一眼。有人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是不是最近才刚火起来的那个女演员啊?说着,就想要过来似的。 惊得唐菲连忙退回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不是梦。她真地又回到酒店里了。 唐菲捂着自己的脑袋,瘫坐在地上。她现在又混乱又害怕。这一切全都解释不通。 忽然,她又猛地站起来。 既然想不通,那就当那一切都是梦好了。她现在总是清醒的吧? 大不了再走一回! 唐菲拿定主意,再次从柜子里拿出早就整理好的旅行包…… 我看见唐菲的脸极轻微地抽搐起来,露出一抹很是古怪的笑容,简直就像中风了一样。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持续那样古怪地笑着,看得我们心都跟着轻微抽搐起来。最后,连邵百节也忍不住微微地眯起眼睛。 “走不掉,”她压抑着终于出声了,但声音是那样的颤抖,仿佛随时会突然拔高一样,“就是走不掉……” “我试完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唐菲的眼睛都直了,看得我心口直发紧。 第一一零章 我是说了谎 唐菲的眼睛都直了,看得我心口直发紧。 “可是每一次,我都会回到酒店里,躺在那张床上,时间永远都是五点十分差一些……”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个一个字,“每一次都是。” 在我们的静默中,唐菲捂着自己的额头呵呵笑起来。起初肩膀还只是微微地抖动,到后来,就越来越控制不了,连同她的笑声也变得大起来。我觉得她可能也不想再压抑了,笑得越来越放肆。一直笑得喘不过气来,好像还笑出了眼泪,仰起头,轻轻地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才勉强停住。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我心口上闷闷的,好像有什么堵着。周海和章家骠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唯一还能维持住平常脸色的,也就只有邵百节。 “我当时真以为自己疯了。”唐菲很好笑似的,嘴角一直上扬着,“吓死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是不是换个方法离开?还是该换个时间?” “换个方法没用。不过我是走路,还是坐车,还是坐飞机……反正只要一睁开眼睛,就又回到了酒店的床上,又是五点十分差一点儿。” “换个时间呢?起先我还真误以为有用了。”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换到什么时间出发,我就会再回到什么时间去。” “哪怕我故意停上两天,三天……一个月……呵呵,根本就没有用。” “我终于明白了。只要我一有想要离开的打算,我就一定会回到离开的那个时间。” “我他ma地被困住了。” 唐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可怕。我之前还以为她的嘴角一直在上扬,现在才看清楚,其实也是不受控制而已。 “我还以为是圆梦了呢。其实只是被困在了噩梦里。我根本就摆脱不了这种生活。” 我看着唐菲有些神经质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这些年来,她为什么脾气那么臭的真正原因了。 章家骠小声地道:“这一定是神玉的力量。” “你怎么不找柳超君呢?”周海皱着眉头,“既然是他使用神玉的力量,让你变成了大明星,你怎么不再让他把你变回去呢?” 唐菲:“是呀,我怎么不找他呢?” “碰到了这么奇怪的事,还做什么明星,我又这么自私!怎么没想到找他呢?” 周海:“你……” 我猜了一个:“你难道是担心把柳超君也给拖进来吗?” 唐菲很惊讶似地朝我看了一眼:“哎呦,怎么突然把我想得这么好了?不久之前,你不是还觉得我就是个利用柳超君,忘恩负义的人吗?” 我一时语塞,有点儿灰头土脸。 唐菲:“你真当我傻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我还能相信所谓的神玉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几个又是一片安静。 唐菲:“神玉还在柳超君的身上,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来。我也是觉得他可能会自身难保。不就是乖乖地做明星嘛,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冷笑着说:“说到底,还不是我自己想当的吗?” “说实话,除了没想到当演员会那么苦那么累,可是当明星的风光我也有了啊!这世上哪有不受苦白风光的呢?” “哪一行哪一业都没有这个道理。” “想通了以后,也没有那么多好抱怨的了。” “我就尽心尽力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就好了吗?” 说到这里,唐菲不觉又轻轻地笑了一阵。 “可惜,即便这样,好日子也不长久啊!” 我替她接上了后续发展:“你又开始做梦了。梦见神洞里的根,梦见它们在找你,在追你……你拼命地跑,可是它们还是越来越近了。” “更想不到的是,十年后,你和柳超君竟然又碰到了一起,还要一起合作拍电影。” 唐菲点了点头。很疲惫似的,不想再说话,却又用力地抿起了嘴巴。我看了一会儿,觉得她更像是在竭力忍着,想要隐瞒什么。 我便劝道:“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别再遮遮掩掩的了。没说的才是重点吧?” 唐菲闻言,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看不出来,你瘦瘦巴巴的,像是几个人里最没用的,倒是最精明的一个。” 我笑笑。心想,谁也没规定脑子好使的人得从体形上看出来啊。要这样的话,霍金怎么办? 唐菲大概也看得出来我有点儿无所谓,便也笑了笑。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你以柳超君的身份,切实感受了一遍当年的事?”她问。 我点点头。 唐菲:“那你一定知道我们决定割下他身上红花的那天晚上,我曾告诉过柳超君我做的那个噩梦。” 我:“你梦见你们都被根追上了,拖回了洞里,他还被拖进主干里,变成了主干的一部分。” 唐菲:“对。但是我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我刚要问,被心急地周海抢先一步:“什么东西?” 唐菲:“那只盒子。” 我一皱眉头,一时没想起来:“什么?” 唐菲:“当年我们从根里发现神玉时,神玉是装在一只盒子里的。” 我们都想了起来。 唐菲:“在梦里,所有的根须都在向我们伸来,但是它们都会绕过一个地方。就是那只盒子所在的地方。” 我猛然一惊:“那只盒子,莫非并不是普通的容器,它可以保护神玉不被根夺走?” 唐菲:“当时我也不清楚。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根、神、盒子,三者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当时就像你想得一样。” 周海忍不住又抢了一嘴:“管它呢,你们赶紧去找盒子啊!先把小命保住,再慢慢想。” 唐菲:“就算有盒子,也得把神玉放进去才行啊!而且,盒子当时也拿不到手……” 周海:“为什么?” 我是记得的:“因为当年,他们从盒子里取出神玉的时候,当时就使用神玉的力量离开树洞,回到银江市了。” 周海吃惊地明白过来:“盒子还在洞里!” 那他们当然不能回去拿。别说拿了,人刚到洞里,就先被根玩完了。 唐菲:“总之,当时唯一的办法也就是割下柳超君背上的红花。也许神玉不在他身上了,那些根就会放过他。当时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终于该说到割下红花后,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情不自禁地说。 “关于割下来的红花,”唐菲痛痛快快地承认了,“我是说了谎。” 周海撇嘴一笑:“还是被你私自藏起来了。” 唐菲:“不是我自己愿意藏的。”不顾我们几个惊诧的目光,她的脸上又露出那种神经质的微笑,“当时红花割下来以后,凭空消失了是真的。” “但是,并不是回到了树洞里,是到了我的身体里。” 我们都呆住了。 唐菲:“你们谁给大活人割过皮?” 我当然没有。看看周海,又看看章家骠,章家骠连忙摇摇头。最后看到邵百节。邵百节一阵默然,默然得我们三个都大吃一惊。 唐菲:“我那时候也是第一次,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血一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就像被雷劈到一样,只想跑掉。可是不行啊……只能硬着头皮上。你们不知道沾了血的人皮有多滑,一不小心,刀子就滑过头,削到了我的指头。” “你的血!”原来是这样,我说,“当初神玉之所以融到柳超君的背上,就是因为柳超君的血滴到了神玉上。” 唐菲:“是啊,马后炮总是特别响。” 我:“……” 唐菲:“明明只是一点点,一个很小很小的口子而已。”她一边说,一边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邵百节第一次出声了,他挺直上半身,松开了抱着的胳膊:“神玉现在在你身上?” 唐菲:“当时在,现在不在了。” 我们又是一惊。怎么回事?难道有别人帮唐菲割下了背上的红花? 在我们追问前,唐菲先道:“你们也别急,还让我按顺序讲吧,反正也快了。” 我们没理由不配合。 唐菲说,当时红花刚割下来,就在她手上还原成了神玉的模样。她当然更以为自己做对了,正想把它包起来,它就嗖的一下不见了。然后唐菲的后背就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一如当年,柳超君在洞里的情形一模一样。她向柳超君求救,才发现他早就疼得昏了过去。 唐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不能大声叫出来,怕引来别人。只得自己咬牙忍住,蜷在地上,默默地等一切都过去。 当剧痛消失后,她也是满心的沮丧、乃至绝望。 神玉从柳超君的身上消失了,却到了她的身上,根不但不会远离她,只会更追着她不放了。 但是说实在的…… 唐菲看了看昏睡中的柳超君,眼眶里还是不觉湿润起来。 其实这十年来,她得到的也不少了。这一切本来就应该由她来承担。说到底,她才是这十年的受益者。柳超君并没有从中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啊。 第一一一章 得意的笑 现在神玉到了她的身上,也只能算是各归各位而已。 至少,柳超君可以摆脱这一切了。 想到这里,唐菲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关键是,她不接受也没有什么新办法吧。 于是,她收拾好东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唐菲真地累透了。无论是手脚,还是大脑……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从里到处,每一个细胞都累透了。 以前常常因为怕做那些可怕的梦,就算累得半死,也不太敢睡。今天她就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回到房间,她连手都没洗一下,直接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她居然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没有梦到根,树洞,神玉……什么梦都没有做。 柳超君醒来后,问起神玉。她想,既然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又何必再告诉他神玉转移到她的身上了?既然他也认为神玉会回到洞里去,那就让他继续这样认为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唐菲也就随它去了。反正也是自己最后的时光了。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工作的时候就工作…… 但是她仍然没有梦到根。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柳超君的情况也在好转。 唐菲不禁又开始升出一种侥幸的希望来。莫非,他们真逃过了一劫? 周海受不了地叹一口气:“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破了!” 唐菲哼地一笑:“又一个放马后炮的。” 周海:“……” 唐菲:“你不是当时的我,又怎么能明白当时的情况?多少年一直担心受怕,到最后了,我都认了,还要反反复复受这些折腾……换成你,就能保证不会像我一样很容易就动摇?” 这回我也支持不了周海。 我觉得唐菲说得很对,换成我还不一定有唐菲把持得好,早住进精神病院了。 唐菲:“有一个多星期吧?”她说,“一点事儿都没发生。每天都过得正常得不得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包括柳超君也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了。” 我:“于是,柳超君自己要求,尽快开始拍戏了。” 唐菲:“对。本来就只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戏,吊个威亚从亭子上飞出去而已,也不高,才四米吧?结果,他突然掉进了草窠,不见了。” “剧组的人又惊又吓。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找也找不到。” “只有我看得清清楚楚,是那些根,那些根突然伸出来,硬是把他拽下去了。” 唐菲的神色又紧张起来:“我就知道,我们又一次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当时以为,那些根马上就会来抓我了,吓得也昏了过去。可是当我醒来时,自己已经回到酒店躺着了。我的助理告诉我,我在山上昏倒后,她就陪我回来了。我问她山上怎么样了。她说大家还在找柳超君。” “我脑子里面乱透了。” “我想不明白,我和柳超君同时在山上。为什么根抓走了柳超君,却没抓我呢?” “神玉不是已经转移到我的身上了吗?” “我想来想去,终于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因为神玉的使用是有期限的?” “当神玉融入到柳超君的身上,就开始计时了,我作为直接受益者,和柳超君这个实际使用者都被纳入了计时。” “可是当神玉转移到我的身上时,就开始新一轮的计时了。此时我变成了新的使用者,所以自然也跟着进入了新一轮的计时。可是柳超君没有。他既不再时神玉的使用者,也并没有成为新的受益者,所以他仍然要完成上一轮的计时。” “我忽然想起当天,正是十年前,我们发现神玉的日子。” “整整十年。” 我不禁问道:“那今年是……” “没错,也是我得到神玉的第十年。” 唐菲呵呵一笑:“我用自己十年的人生证明了自己的一个猜想是对的。” 事情的进展确实比我们的预期要复杂得多了。我们几个也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消化过来。 “这么说,”我问,“你早就知道今年你会出事了?” 唐菲:“对。因为我渐渐地又开始梦到根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根又在向我逼近,越来越近……” “就跟当年做的那些梦一模一样。” “那你不是还有半年的时间?”周海算数不错,“神玉是在十年前的七月份转移到你身上的吧?” “可这样的话,就有些奇怪了啊。”章家骠不由得也插了嘴,“今天如果不是我们帮你,你肯定已经被……怎么会提前半年了呢?” 唐菲笑了笑。这是她今天以来,第一次竟然流露出得意的笑。 我心头一动:“你是不是用神玉做了很多事?比如你又变成了唐菲,又出现了一个柳超君……”说着说着,忽然灵机一动,“包括你那个小助理,也很奇怪啊!我的理解是,你能再弄出一个柳超君来,再弄出一个小助理也不是难事吧。” 唐菲略微被我惊讶到了。她再度仔细地看了我一眼。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一笑:“那是自然。反正用与不用,十年的期限都会来到。那么,我当然是要好好使用一下的吧。” “于是,我第一次使用神玉,就是让柳超君回来。” “我当时是酒店里许愿的。刚想完,助理的手机就响起来。他们说找到柳超君了,已经赶紧送医院了,刚拍完x光,摔断了两根肋骨。” “我真是高兴坏了。心里甚至一度涌起一种想法,只要能让柳超君回来,不管使用完神玉会有什么后果,也值了。” “我连忙跑去医院看他。” “他看起来很好,跟我说话也是平常的口气。” “我那时还真以为他回来了。” 我:“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柳超君?” 唐菲:“那还用得了多久?不过几天的功夫。” “他根本就没有以前的柳超君应该会有的记忆。并不是真地有,只是一些很笼统,很粗糙的印象。但一问起具体的事,他就一点儿都不知道了。更不要说神玉的事。” “他只有被人救起以后的记忆。也就是说,除了他具备有柳超君的外形之外,他所拥有的记忆简直就跟一个新生的婴儿一样。” 我有点儿明白过来了:“神玉并没有把真正的柳超君给你带回来,而是给你重新再生了一个柳超君。” 唐菲:“没错。为了验证这一猜想,我又第二次使用了神玉,实验的对象就是我自己。” “孟珏的戏已经都拍完了。当时孟珏也快三十岁了。” “你们也知道,对一个演员来说,尤其是偶像明星来说,年轻是多么的重要。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常青树的。” “也是时候,让孟珏退出观众的视线,就让观众只记得她最巅峰的状态好了。” “于是,我让神玉又把我变成一个新的唐菲。一个才刚二十岁,还游走于演艺圈边缘,连个新人都还算不上的唐菲。” “果不其然,新的唐菲二十岁以前的履历都很清晰,但是我并不具备具体的记忆,只有一个笼统的印象。我所有的,仍然是我原来的记忆。” “这样,我就可以确定了。” “神玉依然可以发挥它的效用,但没有办法改变之前它已经发生了的效用。” “上次神玉使用年限到期,柳超君已经死了,它就没有办法再让真正的柳超君死而复生。” “我变成了新的唐菲后,虽然孟珏这个人没有了,但是这个世界关于她的那十年记忆也依然存在,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结果就和我之前,推测得一样。” 听到这里,我们都有些目瞪口呆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唐菲,她可真不是在束手待毙。她一个人,竟然还在想尽办法地摸清来龙去脉。 我马上想起了,另一个也符合新的柳超君和唐菲特色的人,那个小助理王玉。 “这么说,王玉也是你用神玉的力量创造出来的?”我问。 唐菲很痛快地承认了:“是。” 我:“在我们的调查里,她只有这两年的记忆,也就是说,你是在两年前把她创造出来的。” 唐菲再次点头。 我:“你创造出她的意图是什么?” 唐菲又一次流露出那得意的笑。 我默然地看着她,真是心里有一种细细地、微微地发麻。我怎么觉得她做出什么来,我都不会奇怪了呢? 但若说全是负面的忌惮,也不对。 单就她独处困境(在谁看来,这都不是一般的困境),还能想尽各种办法,没有条件也要自己创造出条件来……我其实是挺佩服她的。 扪心自问,如果把我扔到唐菲的处境上,我很可能就瘫在烂泥里算了…… 不,其实也不会。 我会更充分地享受剩下的时间,每天都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好好过,要做自己喜欢的事。然后到最后那一天,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跟每个我所爱的人都好好地道完别,然后就躺在床上,在睡梦中等待就好。 第一一二章 总得试一试 好吧,我也承认这不够狂拽酷炫。 不过,在我看来,死亡本来就不是一件可以狂拽酷炫的事。我们能做到心情平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把神玉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唐菲说。 我们都吓了一跳。 “什么?”周海满脸的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唐菲冷冷地看向周海:“我总要试一试吧。既然当神玉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就会开始新一轮的计时,那么转到王玉的身上,应该也会如此,也就是说王玉会有至少再十年的寿命。但是同时,我又让王玉使用神玉的力量来帮我,我是不是又成为新一轮的受益者,应该也跟着进入新一轮的计时呢?” 我们都听张口结舌了。邵百节也不由得眼睛微微一眯,似乎对唐菲刮目相看。 章家骠有点儿单纯地问:“可是,神玉毕竟不在你手上了,你让王玉怎么做,她就会怎么做吗?” 唐菲:“当然。当初创造她的时候,我就是设定她以我为中心,忠心耿耿的。不管做了什么,我再让她忘掉不就好了。” 章家骠愣住了。 “你……”我定了定神道,“你这是想利用神玉的bug啊!” 唐菲呵呵一笑:“我说了,总得试一试。” 理论上来说,这倒真是一个值得一试的bug。至少在第一次转移的时候,是起效果的。 本来,唐菲作为受益人(当时是孟珏)和真正的柳超君一样就快到了第一次计时的极限。结果误打误撞之下,她又成了神玉新的使用者,计时重新开始。 那么这次反过来,她从使用者再变成新的受益者,理论上来说,也应该再次重新计时。 可是,现在的唐菲不仅没有重新计时,根的攻击还提前了半年。 “你失败了,不仅没有延长期限,还使得你原有的期限提前了。”我说,“从受益人变成新的使用者是可行的,但是从使用者变成新的受益人就不可行了。或者,是因为角色转换的方法只能用一次。” 唐菲叹了一口气:“只能这么解释吧。” 章家骠也想问一个问题:“那柳超君呢,就是后来的你创造出来的那个,他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唐菲:“我对他又追加了条件。我让他必须要保护我。” “他,还有王玉,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人,”唐菲说这些的时候,神色都可以算是冷静,“我这样做,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伤亡。” “怪不得,”周海有点儿叹为观止的意思,“柳超君实际上变成了你的保护者。根要攻击你,就得先解决掉他。” 唐菲:“起码这一点还是奏效了。不然,我还能撑到现在?” “就这么多了。”唐菲干脆利落地来了一个结尾,“我的所作所为,你们都知道了。” 听完唐菲的故事,我也真是好半天无语。 故事真得听两头啊。 “那……接下来,”章家骠有点儿怯意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他本能地就先来看我。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感觉他好像把我当成了咱们几个的智慧担当一样。 可是我现在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你说这十几二十年来,唐菲才真是殚精竭虑,能想的都想了,不能想的也大胆地试了,还是弄成现在这副局面。我有什么能耐,站在这里听一听,就把人家十几二十年没解决的难题给解决了? 我脸有这么大吗? 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冲章家骠摇摇头。 周海忽然哎的一声:“那个盒子啊!”他站直了身子,“现在所有的希望还是在那个盒子上了。也许那个盒子就是什么……能保护神玉,还是控制神玉……总之就是能把这一切搞定的东西!” 唐菲冷笑一声:“我之前说的,你没听进去啊!我不是说了吗?那只盒子还在洞里,而我们跑还来不及呢,根本去都不能去!” 哎?我眉头不禁一皱,怎么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 周海不死心:“你确定那只盒子还在洞里?” “应该是的。当时发现那只盒子,因为很重,所以我们就把它放在地上打开,”唐菲很有条理地又叙述了一遍,“然后拿出了里面的锦囊,再从锦囊里倒出了神玉。后来,超君就无意中第一次使用了神玉的力量,即刻让我们离开了那里。所以,盒子应该还在洞里。” 在唐菲又一遍地梳理下,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柳超君让我切身体会他被拖回树洞中,临死的那一幕…… 没有盒子。 我还想起我掉进树洞的时候,也同样没有发现盒子。 “不,盒子已经不在里了。”我说。 这下我变成了众人惊诧的焦点。 听我说完理由,唐菲的脸色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怎么可能?难道……在我和超君之后,还有别人进到洞里过吗?” 我觉得很有可能:“我也掉进去了呀。如果柳超君让我看到的属实,那么十年前他再进洞里之前,就有人进到洞里过了,是那个人拿走了盒子。” 章家骠也犯难地皱起眉头:“那个人会是谁呢?” 周海忽然想起来:“会不会是林凯?” 我和章家骠一惊,还真没想过他。 邵百节的眉头也是轻轻一动。 我还没问,唐菲先意外地问道:“你怎么会想起他来?” 周海:“你和柳超君在舞台上出事的时候,柳超君曾经试图跟林凯说什么。当时,我们还以为他是想向林凯求救。可要不是求救呢?” 我连忙道:“不会是林凯的。十年前,林凯是在柳超君出事后,才接替他的。也就是说,他是在柳超君之后才去了蛇山。” 周海不买账:“那可不一定。你怎么知道林凯之前有没有自己去过呢?” 我:“……”这一句话倒真把我问住了。 唐菲不觉也有些当真了,皱着眉头道:“林凯吗?我跟他这回是第一次合作。十年前,他顶替柳超君的时候,我那时还是孟珏,可我的戏分都已经拍完了,提前离开了剧组。后面凡是有对手戏的地方,背影都是用的替身,再剪辑出来的。所以,并没有真的合作到。” “包括米南,这回都是第一次合作,以前也只是在公众活动上碰到过。还是这次合作里算是有点儿熟……” “不是啊,”我提醒,“米南在十年前的那部戏里也有她。” 唐菲的脸上又是一阵愕然。 我不禁也很意外:“李莎莎呀,米南是她后来改的艺名。” 但唐菲的脸上还是愕然:“李莎莎?” 我:“你不记得也不算奇怪吧,她当时在你们那个电影里,只是一个跑龙套的。演的是丫环乙。” “丫环乙?”唐菲终于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却更加惊诧了,“是她吗?” 我直觉这是要爆料:“怎么了?” 唐菲:“她就是后来的那个替身啊。” 我登时睁大了眼睛。 大家都很意外。这也算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吧? 邵百节都忍不住要亲自来问了。这段日子的共同调查,他一般都很放心让我和周海来开口,特别是鼓励我多问、多想。我也觉得在咱们这个小组里,他更像是一个导师。我们三个迟早是要从他手里毕业的。 但是现在,他老人家都憋不住了。 “米南从来没有提过这些事吗?”他问。 唐菲:“从来没有。这也很正常吧,很多女明星对以前跑龙套、演尸体的事都是当成翻篇就算了的。谁不希望自己在粉丝眼里是风风光光,超级完美的呢?” 此话有理,说得很公平啊。 特别是米南现在就是以内涵美人的形象示人的,要是这点儿老底被别人翻出来,对她的事业肯定是弊大于利。 邵百节还是冷着一张面孔,用比她更客观的态度问道:“可是,你没有发现,这次你们四个人居然全碰到了一起,不是太巧合了吗?” 是太巧合了。这个巧合,还是我和周海大半夜不睡觉,盯着电脑、手机,好不容易查出来的。 唐菲脸色微微一变:“你们怀疑林凯、米南拿走了盒子?” 邵百节:“嗯。” 唐菲:“可是他们拿走盒子又能干什么呢?” 邵百节:“不知道。但是应该跟神玉的事有关系。或者其中一个人有关系,或者两个人都有关系。” 唐菲的眼睛不觉睁大了。我知道,她一定是又觉得看到了希望。 但是,这又能算什么希望呢? 先别说,我们都不一定确定究竟是谁有关系。即使确定,也不知道能否在她完蛋之前,顺利拿回盒子。即使顺利拿回盒子,也不确定是不是就真能阻止这一切。 一切皆有可能,也就是一切皆有不可能。 太多的不确定。 可是,看着唐菲憔悴得有些神经质的脸上,一双眼睛又隐约散发出光芒,我还真说不出泼她冷水的话了。 人不管什么时候,求生都是本能。只要没有建立在牺牲别人的性命上,都是无可厚非的。 第一一三章 想出来了吗? 唐菲决定跟我们一起回天龙市。 这是一个看似疯狂,实则明智的决定。很简单。她现在无论跑到哪里,都逃不过根的追杀。也只有我们或者可以帮她再抵挡看看。 看邵百节的脸色,他应该不怎么同意,但最后也没有反对。 于是等外婆和舅舅醒来,确定他们没事后,我们就出发了。 当天晚上,唐菲以及她的助理王玉,和我们一起又站在了天龙市的大地上。城中心的大屏幕上正放着当下的热点,也就是她和柳超君彩排被舞台的照明砸伤的事,还没有更多的后续。要么就是崔阳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要么就是本地的媒体也在配合。反正没有把最新发展曝出来,于己于人都是有利的。 回到酒店里,剧组的人也都在。这是肯定的,男女主角都不见了,所有活动当然都要暂停。看见唐菲回来,大家都很惊喜,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林凯很惊讶地上前,但还是顾忌到还有其他人在场,很小声地问唐菲:“怎么只有你们,柳超君呢?” 当然,关于柳超君的问题,我们和唐菲都已经套好说辞了。 唐菲装作既紧张,又有些茫然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被他们找到后,才知道柳超君也跑了。” 林凯惊诧地愣了一会儿,当然要问:“那你跑什么啊?” 唐菲抱着自己的胳膊,好像更紧张了一些:“你真相信我和超君差点儿被砸死,只是意外?” 林凯:“可警察也检查过好多次了,确实没有人为的迹象。” 唐菲一脸固执地摇摇头:“一定是有人想害我……” “你……”林凯想劝她不要想太多,但看看她那副样子,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唐菲的演技还是挺不错的。算算,她也演了快二十年的戏了。就是块石头,也该磨出花来了。 “那现在,柳超君还是下落不明了?”林凯问我们。 我:“我们正在尽最大的努力。” 林凯便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很多人过来忙着关心唐菲,先不管他们有多少真心,有多少假意,起码这个姿态还是对的。米南也跟在其中,一脸担心地揽住唐菲一只胳膊。唐菲也不说话,就拿出平时那个当红一姐的架式,微微紧着眉头。米南等人也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儿。这倒是她平时脾气大带来的好处了。 我又问林凯:“那你们这头呢?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林凯摇了摇头。 我不死心地又提醒一句:“那柳超君想跟你说的话你想出来了吗?” 林凯苦笑:“我一直都在想。你放心,一想起来我就告诉你。” 唉,我真心希望你能想出来。 我们看唐菲已经顺利蒙混过关,眼下也没我们什么事了,便也先回到各自房里。这南南北北地来回折腾,我早就累死了。回房也不干别的事,就是睡觉。我猜周海和章家骠应该也是一样的打算。 邵百节还问我:“要不你先洗?” 我根本不想洗。 但是邵百节问了,我也只好硬着头皮道:“要不您先洗吧,我洗澡时间长。” 邵百节便也没客气,直接拿了换洗的衣服进去洗澡了。 我真是累得不行了,随即呈大字型往床上一倒。先闭着眼睛歇一会儿也是好的。 迷迷糊糊的,我好像又做起了梦。我梦到自己变小了,小到跟外婆住在乡下。外婆家的前头有一户人家,养了一条大黑狗。那条大黑狗不喜欢我,我却挺喜欢它。而且很多小孩子都怕它,连它自己的小主人也怕它,我却偏偏不怕。经常带着从自己嘴里省下的一块排骨,或是一块鸡肉,去给它吃。然后趁着它吃的时候,就去摸摸它,抱抱它。每当这时候,它总是一面忙着吃东西,一面不太高兴地哼哼。 我抱着它,笑嘻嘻地揉揉它的头,又去摸摸它的背,然后还要去扯扯它的尾巴。 哎? 怎么尾巴扯不到?总是一抓就抓空了? 算了,那我就拍拍屁股也行。 大黑狗吓了一跳,像是要躲开。那怎么行,我一个猛子扑过去,就牢牢地抱住了它的脖子。 小样儿! 这下你可动不了了。大黑狗的身上又暖和,又舒服,我蹭啊蹭的,好像又想睡了。 这一觉,我一直睡到自然醒。 睡够本了的真实反应就是,人都醒了,睁开眼睛,还好半天回不了神。 好暖和啊…… 等会儿,怎么这么暖和呢?我这抱的是枕头吗? 我看看……登时睁圆了眼睛。 我那双无神的眼睛,终于回神了! 我吓得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我怀里的哪是什么枕头啊,是邵百节! 邵!百!节! 我真吓得那个魂飞魄散啊! 邵百节还睡着,头发那个凌乱……我很怀疑人正常睡觉,头发能乱到这个地步……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面,我把大黑狗的头揉了又揉……后来还摸了摸它的背,还想扯它的尾巴……等下,还好没扯到。但是最后,屁股是真拍了! 我整个头皮都麻得快飞起来,肾上腺素狂飙。 泥马,我都干了什么好事了! 我看看邵百节还没睡醒,忙哆哆嗦嗦地放开了他,憋着气爬下床。一直跑进卫浴间,我才一口大气喘出来。 真是折寿啊! 我还没洗澡,还没换衣服,身上还是一股子从动车、出租车上下来的怪味道。 我真的是……我捧着自己的脑袋,拼命抓头发,真他ma想一头撞死算了。 怎么办? 这么丢人,我不想出卫浴间了。 我这边正在深深悲愤中,手机偏偏很不应景地响起来,吓得我一跳。对了,因为昨晚没洗澡,没换衣服,手机这会儿还在我衣服口袋里呢!响得真跟催魂索命一样。 我连忙掏出手机,一看,却是林凯打来的。 这个时候,他打给我干什么? 我赶紧接起来:“喂?” 林凯倒是没废话:“我刚刚想起来了,柳超君想跟我说什么!” “是吗!”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我一下子声音也高起来,“他要跟你说什么?” “是盒子!” 我一惊一乍:“什么盒子?” 心里却在狂叫:不会吧?难道就是那只原来装着神玉的盒子?这么容易就送上门了?我们正到处找啊! 林凯却一句话就把我刚刚燃烧起来的希望之火给浇灭了:“是他的眼镜盒子。” 我一下子泄了劲儿。我要柳超君的眼镜盒子干什么用? 再说了…… “你确定是眼镜盒子?”我问,“那么危急的关头,柳超君应该是当成临终遗言一样来说的吧,怎么会跟你提起眼镜盒子呢?” “是眼镜盒子。”林凯却答得很肯定,“你不是说,他当时要跟我说的话,一定是我知道的事吗?那就只有他的眼镜盒子了。” “那天,你们是不是救了一个小孩子?”林凯问。 我:“是啊!”这件事连我们这儿的新闻频道都播了。 林凯继续问:“柳超君是不是给了一根眼镜腿给你?” 我:“是啊。” 林凯:“那是他从自己的眼镜上掰下来的。他有轻度的近视,除了工作需要不戴眼镜,私下里都是要戴眼镜的。那天上台彩排前,他习惯性地拿出眼镜盒要戴眼镜,结果打开来才想起来,眼镜坏了。所以他就把眼镜盒又收回羽绒外套的口袋里,把羽绒外套就放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叫我帮忙看一下。” “我当时还笑他,我说你一个大明星,还惦记一套羽绒服?” “他说,羽绒服倒无所谓,主要是眼镜盒子还有用。” “我说,越说越不正经了,眼镜盒子还不如羽绒服呢。” “他就没说什么了,只是笑笑,便去彩排了。” 这样说来,莫非这个眼镜盒子真有什么玄机? 我:“你怎么现在才说啊?” 林凯也很委屈:“我当时以为他就是说笑。再说了,当时乱成那样,大家都在拼命地想灯是怎么砸下来的,谁还想着这点儿小事儿?” 我一时语塞:“……”可不是嘛。 我又问:“那眼镜盒子,还在你那儿吗?” 林凯:“应该在柳超君的房里。他和唐菲进医院以后,我把他的羽绒服让服务员送到他房里了。” 我:“行,那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还想着得叫醒邵百节。一出卫浴门,就见那高大健壮的身影已经站在过道里等着我了。 我又惊又窘,舌头立马打结:“老老,老师傅,您醒了?” 邵百节:“别哼哼了,赶紧上楼。” 我连忙跟上他:“那海哥他们……” 邵百节头也没回地道:“已经通知了。” 我们四个在走廊里汇合。 周海看我全程闷着个头,只顾跟在邵百节屁股后头颠小碎步,奇怪地道:“你干什么?颠得跟个日本小媳妇似的?” 我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章家骠倒是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也觉得我很奇怪。 哼,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们!我就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