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妃乖,爷罩你》 第一章:身死 盛京,嘉兴三十八年,夏。 天未明,长安街的百姓就被一阵乐声吵醒,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炸响开来,整条街顿时热闹起来。 迎亲的队伍从繁华的街道穿过,新郎身着大红喜袍,跨着一匹白色骏马,马上的人眉目俊朗,面如冠玉,是为盛京最负才名的安国公世子安庆余。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总是忍不住评论一番,毕竟安世子要娶的人可是林尚书家的嫡女林淳时。 前几天林家那一百五十抬的嫁妆抬进安国公府的事情,可是让百姓们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与此同时,林府上下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嫡女出嫁,场面自然不小,所有人都做好了迎亲队伍到来的准备。 唯有新妇此刻坐在房中,焦躁不安。 喜娘看着淳时紧张的不知道手往那里放,笑着说道:“娘子不必紧张,一会儿有我扶着你上轿,其他的我以前怎么教娘子的,娘子就怎么做。” 淳时点了点头,但难免还是会胡思乱想。虽然她和安世子是从小定亲,可是二人也没接触过几次,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自己。 思及此,淳时的脸有些发烫。 喜娘也是见怪不怪,门口有小丫鬟进来,说有事找喜娘,喜娘看了眼淳时道:“我出去看看,娘子且安心坐着吧。” “嗯。” 喜娘刚走,后面就有人进来了。淳时抬头,原来是二妹林曦。 “曦儿怎么来了?快坐到长姐身边来。”淳时拍了拍身边的床榻,没有注意到林曦的表情不对。 “长姐马上就要出嫁了,曦儿思及从前与长姐相处的日子,便觉得十分难过,所以避开众人来看长姐。” 林曦倒了杯水递给淳时,道:“从此以后,曦儿不能陪伴长姐身边,长姐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淳时颇为动容,林曦虽然是庶母所生,可是与她相来亲近,她也是舍不得林曦的。 淳时接过水抿了一口,道:“以后曦儿还能常常来找长姐玩,虽然不住在一处,咱们也不会生分了。” 林曦突然笑了,“那倒是,不管怎么说,长姐依旧是我的长姐。” 林曦摸了摸肚子,道:“以后这孩子,还得唤你一声母亲呢。” “曦,曦儿……你在说什么?”淳时怔怔的看着林曦,“什么孩子,什么母亲?” “长姐还不知道吧,其实一年前,我就同安世子认识了。” 林曦笑的娇俏,脸上满是得意。 饶是淳时再糊涂也明白了,她的好妹妹和未婚夫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淳时气极,扬手想给林曦一耳光,却被林曦拦下。 “长姐莫恼,曦儿知道你断然受不了这个委屈,所以后路已经给你选好了。”林曦看着淳时手边的杯子,道:“刚才那杯水,可还解渴?” “你,你……”淳时突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你给我下毒,父亲,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林曦此刻也不装了,一脸狞笑的看着淳时道:“父亲?呵呵,你觉得,等咱们林家只有我一个女儿的时候,父亲会因为你,而舍弃我吗?” 淳时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林曦,“我自问待你不错,为什么,你……” 林曦冷笑道:“你是待我不错,可明明安世子喜欢的是我,凭什么是你嫁给他,只能说,是你挡了我林曦的路!呵!林淳时,你该死,你该死!” 淳时只觉得喉头一腥,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便往床上倒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淳时已经是一缕孤魂了。 她亲眼看着父亲和姨娘进来,让人将她的尸体抬了出去,又看着她的庶妹换上了嫁衣,风风光光的嫁进了安国公府。 而她的死恍若云烟过眼,对这场婚礼没有起到丝毫影响。 第二章:归来 盛京,嘉兴三十五年。 刚入秋便连下了几天大雨,青绸马车碾过水洼溅起一滩泥水,停在林府门前。 淳时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一阵风吹来卷起她耳鬓的碎发,身后的丫鬟拿了披风,小心的给她系上。 老管家出来接淳时,“小姐总算是回来了,老爷夫人都挺担心你的。” 淳时叹了一口气,“华叔你不用送了,我先去看看母亲,父亲那里我一会儿过去。” 老管家点点头,目送着淳时离开,等淳时走远了,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今年的秋天比往年似乎要冷一下,淳时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大姨母晋了贵妃,还赐了她不少东西。 九夫人听到淳时回来的消息,一早就叫丫鬟出去迎着了。 丫鬟见淳时到了,早早的卷起门帘,淳时猫着腰进去直奔九夫人的屋子。 “母亲!” 淳时扑倒九夫人怀里,贪婪的闻着九夫人身上的香味。 九夫人倒是惊讶,淳时向来老成,像个小大人似的,怎么这次撒起娇来了? 淳时红着一双眼睛,道:“几日不见母亲又消瘦了不少。” “你外祖家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叫为娘如何安心的下。” 淳时知道九夫人说的事情。 今年三月绍亲王谋反,牵连了外祖父一家下狱,宫里的贵妃姨母为了给母家求情已经在太极殿门口跪了三天。 九夫人也因为这件事终日郁郁寡欢,病情也加重不少,淳时本来在青山寺为九夫人求平安符,听到这件事也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淳时最担心的倒不是外祖家,因为三天前她从梦中醒来,已经变了一个人。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回到了嘉兴三十五年,她出嫁的前三年。 她记得这一年外祖父一家虽然被流放了,但是隔年就被太子洗刷了冤屈,从边疆把外祖父一家接了回来。 只不过在这之后,外祖父便无心朝政,带着子女归隐江南山水之间了。 淳时比较担心的是九夫人,自这场大病之后便一直不得好,没两年就去了。还叫林曦母女钻了空子,白白便宜了她们。 父亲林昭和向来喜爱这对母女,但是因为母亲的原因也不会对王氏母女过于亲近,可这次连母亲都被王氏打动,还因为王姨娘来求,将林曦记在名下,成了嫡女。 可是淳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前世她魂魄未散时从父亲和王氏的谈话中知道了不少秘密。 父亲出身寒门,当年一举拿下新科状元在外祖父的安排下娶了母亲,一路高升,因为母亲只得她一个女儿,迫于无奈母亲只能为父亲纳妾。 只是这一切都是父亲安排好的,王氏根本就是从前父亲在老家定过亲的女子,只不过为了名望和利益,父亲还是当了陈世美。 这也难怪王氏谈及自己和母亲时,会做出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了。 淳时将九夫人身上的被子掩好,安慰道:“母亲你别多想,好好养病才是。外祖父门生遍布,这天塌不下来。” 九夫人点了点头,淳时的话没起到多大的作用,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女儿担心罢了。 淳时看着九夫人睡着才走的,在这段时间里她还得做别的事情。 她上辈子活的糊涂,看不清身边人的真面目,如今一切重来,她只求平平静静的过完此生足矣。 第三章:父亲 淳时去了林昭和书房请安,王氏在一旁伺候笔墨,二人四目相对,王氏脸一红把头转了过去。 淳时为自己的母亲叹了一口气,林昭和此刻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淳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淳时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淳时整理了头发,不急不缓的走进书房,给林昭和请安,“女儿才刚到门口,是打扰了父亲读书吗?” 林昭和看了眼王氏,王氏福了福身,道:“老爷,妾身先下去了。” “你先去吧。” 王氏走后,林昭和又问淳时:“你从青山寺回来,一路可听见什么了?” 淳时:“外祖父一家被绍亲王的事连累了。” 岂止是听到了,淳时还特意去丞相府看了,昔日门庭若市的丞相府,如今也沦落到了人人躲避不及的地步。 “既然你也知道了,为父也不瞒着你。只是你母亲身体不好,此事以后若有什么变动,你都得瞒着你母亲。” 淳时点头,“那父亲可想到怎么替外祖父一家求情了吗?” 林昭和闻言一怔,随即一脸痛惜道:“为父何尝不想出一份力,只是为父官微言轻,如何搭的上手,唉!” 这意思就是父亲不打算帮一把了? 淳时在心中冷笑,面上做出一副悲痛的表情来,“这事儿也叫父亲为难,还请父亲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林昭和“嗯”了一声,道:“淳时能理解为父,为父很是欣慰。” 淳时已经装不下去了,强忍着心中的怒意道:“淳时刚回来有些疲累,想先回屋休息。” 得到了林昭和的同意,淳时立刻从书房退了出来,火速赶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苒苒看见自家小姐回来,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被淳时的话给绕昏了头。 “快些准备笔墨纸砚,再去买套男装来,切记莫要让人知道。” 苒苒不解,正欲发问,淳时便等不及了。 “你快去吧,我急着呢。” 苒苒见此不敢多说,连忙去准备笔墨纸砚了,只是这男装一时半会儿有些难找。 淳时坐在妆台前在纸上写着什么,突然又停了笔换了左手写,字迹歪歪扭扭,像个初学者写的。 等淳时写完,苒苒已经带着东西回来了。 “小姐着急,这府里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合适的男装,奴婢只从库房里找到了几件老爷旧时的男装,小姐看看行不行。” “也罢,就这套吧。” 淳时看着苒苒手里的那套灰蓝色男装,事从紧急也别的没有办法,让苒苒帮忙给自己换上男装,坐到妆镜前把自己的眉毛描粗,取了眉粉把脸扑了一下。 苒苒见淳时这样十分害怕,“小姐这是要去做什么,若是被老爷发现了,咱们可是要挨板子的。” 淳时和苒苒解释不清楚,只能叮嘱她:“我现在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办,万一有人过来,你只说我在休息,不便让人打扰。” 苒苒点点头,看着淳时从侧门出去,将在院子里当值的下人遣了小部分出去,才忐忑不安的回了屋里。 第四章:明楼 天近傍晚,街上已经亮了灯笼,长安街的歌舞笙箫在晚上也不停歇,其中以明楼最盛。 明楼作为长安街最热闹的地方,聚集了不少京中有名的才子,才子聚集的地方除了相互比试才能,也少不了歌舞作陪。 坊间大半风流才子俏佳人的故事,便是出自此处。 顾临祈坐在三楼听着底下的欢声笑语,笑道:“读圣贤书之人,也会有如此落俗的时候。” “公子这话怎么说?这颜如玉黄金屋,可不就是读书人所求?” “你这话我竟听出几分道理。”顾临祈抿了口茶,“那你对谢丞相一家的事有何感想?说出来与我听听。” 那人一时间答不上来,只听顾临祈道:“听闻谢丞相的外孙女林家嫡女,是你从下定下的未婚妻,怎么,你竟然对岳祖父家的事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这件事,我也不甚清楚,无法回答公子。”安庆余道。 顾临祈听了也在没说什么,却不知他二人隔壁坐的正是林家嫡女。 淳时是凭着前世的记忆找过来的,她听表哥说过,太子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到明楼来喝茶,而且每次都是用同一间包间。 淳时之所以这么着急出来,也是因为今天便是十五,若是错过了又得等上半个月。 还好,她等到了。 淳时取出写好的纸放入信封封好,唤来小二,“麻烦小二哥一会儿等我走后,把这封信交给隔壁的客人。” 淳时放信封上放了一锭银,有钱好办事,小二眉开眼笑的拿着东西出去了。 把事情安排好,淳时也不敢在这里多做逗留,急急忙忙下了楼租了辆马车走了。 等顾临祈拿到信的时候,隔壁已经没人了。 安庆余满心好奇这信上写了什么,但是看身边这位主儿的脸色不妙,也没敢开口。 顾临祈道:“天色已晚,庆余可先回府,免得国公夫人挂念。” “是,我先行一步。”安庆余拱了拱手,这位主儿显然有事情了,他在留下岂不是讨人嫌弃。 等安庆余走了,顾临祈才拆了信封,只见纸上歪歪斜斜的写了一行字:叛党名单在绍亲王府假山密道。 顾临祈嘴角微扬,起身掀了灯罩,将纸条烧了个干净。 淳时怕被人发现,所以一路上不停的叫车夫加速,只不过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刚走没多久就被人看见了,偏不巧这人正是林曦的大丫鬟明慧,明慧回去告诉林曦,林曦一听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林曦借着看长姐的名义想探个究竟,不曾想苒苒怎么都不肯让她进去,林曦心里已经肯定淳时偷偷出府的事了。 林曦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个好机会,一个姑娘家在这个时候独自出府,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父亲若是知道了,断然不会轻饶林淳时 从淳时的落芳院出来林曦就去了林昭和的书房,她知道这个时候王姨娘也在那里。 林昭和心里疼爱这个林曦这个女儿,除了她乖巧伶俐之外,更多的是觉得他亏欠了王氏,所以在女儿这里多多上心。 “曦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王氏问道。 “长姐病了。” “淳时怎么会病了?” 第五章:病了 林昭和招手叫林曦上前说话,林曦拉着林昭和的手道:“傍晚间曦儿想去看看长姐,可是长姐的丫鬟却怎么也不肯让曦儿进去,说是长姐病了,不便让人打扰。” “曦儿一想,长姐病了可不能拖着,便来找父亲想办法了。” 林昭和十分高兴的点了点林曦的鼻子,道:“曦儿果真乖巧懂事,既然淳时病了——玉香,你叫人去请府医,咱们去落芳院一趟。” 玉香是王姨娘闺名,私下里林昭和便是这样叫的。 王姨娘心里纳闷林曦会帮淳时找大夫,等看到林曦冲她眨眼睛的时候,王姨娘才明白了林曦估计是发现了林淳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引林昭和自己去撞破林淳时的秘密。 九夫人这厢刚要睡下,便听见丫鬟说淳时病了,当即说什么也要起来去落芳院,素眠劝不过她,只好给她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才护着九夫人出去。 林曦去而又返,还带了林昭和和王姨娘来,着实让苒苒吓出了一身冷汗。 “奴,奴婢给老爷请安,给二小姐请安,王姨娘好。” 苒苒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起来,林昭和没注意到这个,指了指紧闭的房门道:“曦儿说大小姐病了,可有此事?” 苒苒背后一凉,心中默默祈祷着淳时快些回来。 林昭和见苒苒不答话,把脸一沉,“我在问你话,你听不见吗?” “回,回老爷,小姐是,是有些不舒服。”苒苒张了张嘴,绞尽脑汁的想着该如何回答,“小姐从青山寺回来,便觉得疲累不已,已经睡下,也吩咐奴婢不让别人打扰。” 王姨娘掩嘴笑道:“这丫头真会说话,老爷是大小姐的父亲,怎么能是‘别人’呢?” 林昭和也觉得王姨娘说的十分有道理,摆了摆手道:“你去伺候小姐起来,我带了府医过来,给淳时看看,也好叫我安心。” 屋里头没人,苒苒怎么敢让林昭和和王姨娘进去,这一进去岂不是露馅了。 “奴婢不敢!请老爷恕罪!奴婢只听主子的吩咐,不敢擅自做主。”苒苒此刻只有在心里祈求自家主子快些回来,否则,老爷肯定是不会轻饶于她。 “好大的胆子!连我来你也敢拦下!”林昭和那里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吩咐侍从:“给我把这个奴才拖下去!” “是!” 林昭和身后的侍从领命,走到苒苒身边一左一右的架起苒苒,苒苒拼命的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九夫人刚巧来到落芳院门口,见着这一幕差点晕过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九夫人一声呵住了所有人,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素眠给她拍背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阿玖,你这时候怎么出来了,这秋夜里寒凉,风又大,你也不怕加重病情。” 林昭和皱了皱眉,走到九夫人身边替她整理衣服,这一幕落在王姨娘眼中,对九夫人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九夫人摇摇头,“无妨,我没事。” 第六章:认错 九夫人扶着林昭和的手,道:“我只不过听丫鬟说淳时病了就过来看看,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林昭和把苒苒拦着众人不让进屋的事和九夫人说了,九夫人垂下眼睑,把苒苒先叫起来。 “你这丫头也是,淳时说了不让人打扰你连老爷也不让进,真是块木头。” 九夫人拍了拍林昭和的手道:“夫君消消气,不必为了一个丫鬟气坏了身体。” 林昭和也没有真的和一个丫鬟置气,九夫人看了眼苒苒,道:“还不起来去伺候小姐起床。” 苒苒害怕的不行,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慢吞吞的起来往屋子里走去,苒苒还没推开门,门就“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淳时穿着一身素色中衣走了出来,看见满院子的人有些吃惊。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看见淳时,苒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淳时给苒苒递了个眼色,让她不用担心。 “听说你病了赶紧过来瞧瞧。”九夫人上前拉着淳时的手细细打量,“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淳时不过是有些劳累,睡一觉便是了。何苦让父亲母亲挂心。” “大小姐身子金贵,老爷和夫人一听说小姐不舒服就赶着过来了。”王姨娘笑了笑道:“原是睡了,老爷夫人在门外可担心好久了。秋寒露重的,白白折腾了。” 林昭和被王姨娘这么一说,也有些不高兴起来。 就算女儿是睡着了,院子里这么大动静也该听见了,怎好闷不做声的就把自己晾在院子里。 淳时一直在观察王姨娘和林昭和,王姨娘这边刚说完话,林昭和的面色就变了,可见王姨娘在挑唆林昭这方面有多容易。 “不过这样怨不得大小姐,若不是这丫鬟几次三番的拦着,老爷和夫人也不必等这么久了,大小姐得闲还需好好管制。” 九夫人闻言,正欲开口说话,却被淳时拦下。九夫人回头看着女儿,有些不放心。 淳时拍了拍九夫人的手,上前一步道:“请问这位可是二妹的生母,姨娘王氏?” 王姨娘一怔,她们常常见面,她会不认得自己?这林淳时给她上演的是哪一出? “大小姐真爱说笑,妾身可不就是王氏。” 既然林淳时都这样问了,王姨娘又怎么能不回答,且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素闻王姨娘知书守礼,今日看来果真如此。”淳时回头看了眼苒苒,道:“苒苒这丫头死心眼,不知变通,还请父亲母亲念她也是一片忠心,就放过她吧。” 九夫人道:“哪能和一个丫鬟置气,方才就免了她的罪了。” 淳时开了口,九夫人也说了这话,林昭和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这事降了身份。“你母亲说的对,淳时你就安心吧。” “谢父亲,谢母亲。”淳时微微屈膝,又唤了苒苒上前认错。 苒苒走上前,“噗通”一声又跪下磕头,“奴婢愚钝,谢老爷,夫人不计较奴婢的过错。” “起来吧。”九夫人道。 淳时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起来,林昭和皱了皱眉头,“淳时啊,你怎么还不起身?” 第七章:庶妹 淳时摇了摇头道:“除了苒苒,还有一件事女儿也有错。” “什么事?”林昭和问道。 “方才王姨娘说,父亲母亲因为淳时在这里折腾了许久,可是女儿却在屋里安睡。”淳时一副悲切的模样,“淳时想到这个心里十分不好受。”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林昭和扶了淳时起来。 “可是确实因为女儿,才让父母担心。原本女儿就是有些疲惫而已,休息一会儿也就没事了,也不知道是那个嘴碎的下人到处乱说。” “连姨娘都说下人要好好管制了,所以女儿想知道是谁把这事告诉父亲的,以后也好告诫这些下人不许这么没规矩。” 王姨娘一听淳时这话,气的暗地里直咬牙。这消息是林曦过来告诉她和老爷的,林淳时一口一个下人,这是把她的女儿当什么了! 林曦年纪还小,不怎么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这会儿听着林淳时的话,一张小脸已经气的发白了。 只不过王姨娘一直在后面拉着她,否则林曦早就上前同淳时吵起来了。 林昭和面上也有些尴尬,正想着怎么和淳时解释,九夫人便先开了口道:“淳时说的不错,下人最忌嘴碎嚼舌根,老爷决不能姑息。” 九夫人这会儿似乎也回过味来,淳时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来找她,怎么会让一个从未见过的丫鬟来? 而她到这里的时候还看见了林昭和和王姨娘,多半,是有人想算计她的淳时。 林昭和被这两母女弄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瞪了眼还在底下不安分的林曦,道:“阿玖,淳时,这事是曦儿来通知我的。” 林曦此刻委屈着一张脸,一双杏眼笼上一层雾气,看起来可怜极了。 “曦,曦儿也不知道,曦儿只是听说长姐不舒服,便跑去告诉父亲,曦儿都是为了长姐好。” 话才刚说完,林曦就哭了起来,“曦儿不是故意惊扰父亲的,曦儿也不是嘴碎的下人。” 林曦一哭林昭和就心疼了,连忙道:“曦儿别哭了,父亲没有怪你。” 王姨娘的眼睛也微微发红,“大小姐,曦儿也是挂心你的身体,还请夫人和大小姐,莫要追究曦儿。” 淳时心中冷笑,表面一副被感动的样子,上前拉着林曦的手道:“原来是这样,曦儿怎么不早说,长姐也不知道是你,快别哭了,长姐心疼了。” 林曦恨不得立马甩开淳时的手,只不过父亲还在这里看着,不得不做出这幅样子来。 淳时看了眼王姨娘道:“王姨娘知礼节,日后也别一口一个管制下人了,你看,这不就让我误会二妹了吗?” 王姨娘气的快要吐血了,淳时这么一番嘲讽,好似这事都是她的错了? 林昭和点点头,“淳时明事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王姨娘只得打落牙往肚里咽,表面恭敬的对淳时道:“大小姐说的是,妾身以后一定注意。” “姨娘将二妹教导的很好。”淳时道:“懂得爱护长姐,一听说我身体不适立刻就去请父亲过来了。” 第八章:可知 林昭和听着这话觉出些许不对劲来,淳时生病也会自己去请大夫过来,怎么轮到了曦儿来找他? 只是看到小女儿娇俏的脸,林昭和又觉得是自己想错多了。或许淳时真的是在夸奖妹妹。 夜色越发浓重,林昭和总不可能还带这么些人在女儿院子里站着,事情又得以解决,便带着人回去了。 王姨娘也带着林曦回去了,临走时还狠狠瞪了淳时一眼,淳时只当是没看见了。 倒是九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淳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母亲,天起风了,让素眠扶您回去吧。” 九夫人道:“明天早上,你来我那里一趟。” “是,母亲。” 九夫人的表情有些严肃,淳时虽然满心疑问,却无法问出来。 等人都走了,苒苒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停的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可把奴婢给吓坏了,幸亏小姐你回来了。” 淳时心里也紧张,不过还是先把苒苒扶进了屋里。 “苒苒,你记得今天晚上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 苒苒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绝对不会将这事往外说。” 淳时从床底下翻出换下来的男装,递给苒苒道:“偷偷把这衣服洗了,在放回库房去。” “唉,奴婢明天就洗。” 苒苒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突然想到什么,“小姐,刚才老爷带着人在大门站着,你从那里进来的?” 淳时脸一红,“咱们这院子西边,有个狗洞。” “什么!小姐你居然钻狗洞!” *** 昨晚闹腾了许久,淳时快到子时才睡下,第二天起来精神有些恹恹的,眼睛下已经出现乌青了。 幸得苒苒巧手,用粉盖了过去,又扑了胭脂,方才显得精神了点。 早上厨房送了小米粥,四喜果子,枣泥山药,小油饼子和水晶虾饺来,并两碟子干果蜜饯,一碟子咸菜。 淳时就着咸菜喝了碗小米粥,又吃了三个水晶虾饺才放下筷子。 苒苒带着几个二等丫鬟上来伺候淳时重新漱口洗手,方才能去九夫人院子里请安。 九夫人早已经起来了,淳时到的时候刚巧准备用早饭。 见淳时进来,九夫人一直沉着脸不说一句话,淳时看了眼素眠,素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淳时见过母亲!” 淳时行了礼,九夫人面上不见丝毫动容,淳时只能一直保持着行的姿势,等九夫人喝完一碗牛乳,才喊她起身。 九夫人:“淳时,你可知母亲今日为何叫你一大早到这里来?” 淳时摇头,“淳时愚笨,不知母亲此举何意。” 九夫人站起身来,素眠正要过去扶,却见九夫人摆手示意自己不用扶她。 淳时上前扶着九夫人,九夫人倒是没有拒绝,带着淳时进了东厢房。 素眠明白了这是夫人有话要单独和小姐说,命丫鬟把桌上的东西撤了下去,全部守在外间等夫人传唤。 淳时扶着九夫人坐到临窗大炕上,自己坐到了九夫人对面。 九夫人看了淳时一眼,她对淳时少有这般严肃的时候,“淳时,我可有让你坐了?” 第九章:撒谎 淳时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九夫人一句话,“淳时,跪下。” 淳时虽然疑惑,却也不得不照着九夫人的话做。 “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淳时心下一紧,面上还是尽量保持平静。“母亲说什么?淳时昨晚在屋里睡觉呢,你和父亲不是都看见了吗?” 九夫人秀眉微蹙,“还不肯说实话。” “母亲,淳时真的没有……” 淳时也不知道九夫人从那里看出来的,但是这件事她怎么能承认,一旦承认了,九夫人必将刨根问底,届时她又该怎么回答? “淳时,昨天晚上我在你头发上找到了一片叶子。”九夫人看着淳时说完这句话,“如果真是在屋里睡觉,叶子又是那里来的?” 淳时没想到九夫人会因为这个而看出端倪,可是事已至此,她只能想办法补救了。 “母亲。”淳时伏在地上,将脸埋于臂间,“淳时昨晚撒了谎。” “昨天下午淳时回落芳院的时候,不慎将贴身的琉璃佩弄丢了,怕长辈责罚,才天黑去找。” 淳时说的琉璃佩,原是先帝赐给谢丞相的东西,后来淳时出生,为了表达对这个长外孙女的喜爱,在征得今上同意后将这琉璃佩转赠给了淳时。 琉璃佩是先帝御赐之物,弄丢了可是大不敬之罪,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也正好能解释了淳时大晚上一个人外出的事。 九夫人的因着这样的说辞,倒是真没在追究下去,扶了淳时起来,道:“你长大了,能自己拿主意,可是有一点你记着,防人之心不可无。” 淳时看着九夫人,不知她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夫人心道女儿还是太小,可是后宅妇人的那些弯弯绕绕她一下子又没办法全部告诉淳时。 “罢了,你年纪还小,这些事我以后在慢慢告诉你。” 淳时联系昨天晚上的事,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母亲的意思,淳时好像明白了。” 昨天林曦突然去把林昭和叫来落芳院定不是巧合,那么自己着男装出门的事肯定就是有人瞧见了。 一个深闺小姐,大晚上这副打扮出门,是去做什么?万一被林昭和碰上,那她纵然有千张嘴也是解释不清了。 九夫人也难免会受到迁怒,起码也是个管教不严的罪名,加之外祖父的事正在风口浪尖上,林家会不会受到影响还是两说,父亲心里不定怎么盘算的。 九夫人长叹一口气,“我的淳时冰雪聪明,但愿以后莫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才好。” 九夫人病中,王姨娘几乎每日都来探望,端茶喂药,伺候的无比周到,连九夫人自己都在想从前是不是对王姨娘太过苛责了。 如今看来,只当是她病的不轻了,连豺狼都分不清楚。 九夫人思及此事,又联想到了娘家,若非如今谢家处于多事之秋,王姨娘又怎敢这般明目张胆。 “淳时,母亲想去天牢看看你外祖父,也不知道这事情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谢丞相下天牢已经有四天了,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九夫人这几天也想办法送了不少东西进去,就怕天牢苦寒,父母和几位兄弟子侄受不了。 第十章:无果 淳时握着九夫人的手,把脸贴在她手背上,“淳时知道母亲心忧谢家,不如一会儿我去同父亲说说,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九夫人点点头,恍惚想起自从谢家出事,丈夫好像就不怎么来她这里了。 往日一天总会过来一次,坐个把时辰与她说说话,这些事又不能和女儿说,只能闷在心里。 淳时陪着九夫人说了会儿话,服侍她喝了药才走。 林昭和已经下朝回来了,还没等淳时去书房找他,父女两人便在半道上碰见了。 “淳时见过父亲!” “哈哈,是淳时啊,刚才你母亲那里出来的?” “是,淳时刚从母亲那里出来,父亲这是有事找母亲吗?”淳时福了福身,见林昭和一脸喜色,大概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林昭和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这可是个好消息,今天一早太子收集到了绍亲王与其叛党的名单,还有些与官员来往的信件也一起交给了皇上。” “你外祖父的冤屈基本洗清,不日就该出狱了。” 淳时心中也欢喜,“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呢,难怪父亲如此高兴。” “我得赶快去告诉你母亲,免得她担心。”林昭和道。 淳时道:“父亲快去吧,母亲不定得多高兴。” 林昭和笑眯眯的答应着,转过身往九夫人院子的方向走了。 淳时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却不知道有人为了找她,把整个明楼的伙计都折腾了一遍。 顾临祈今日破例来了明楼,本来伙计们还挺高兴的,这位主儿的给的赏钱可比一般人给的多得多。 可谁知道这位主儿一来,便将整个明楼的伙计都召来了,让人一个个的盘问,为的就是问出十五晚上包了他隔壁间的那位。 以至于明楼的使唤伙计都不在,不少客人都生气了,老板只得出去一个个的陪笑脸,又送酒菜又送歌舞才得以安抚下来。 没办法,顾临祈他得罪不起啊! 幸而明楼来的基本都是常客,伙计们对淳时这个生客还有点影响,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顾临祈了。 顾临祈开了轩窗吹风,一手端着热茶抿着,一手举着属下们刚才收集的东西看着。 长风不知自家主子为何会对昨夜隔壁的人感兴趣,但是既然主子吩咐了,做属下的自然就得照着办了。 “身量小,肤色白,年纪轻,讲话声音尖细。” 顾临祈一一对比着这些特征,“出手阔绰。” 长风:“主子,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能帮上忙吗?” 顾临祈将手中的纸张随意随意扔在桌上,“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长风道:“主子莫生气,寻人本非易事。属下已经派人多方查探,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顾临祈眉心一拧,“罢了,不用找了。这明楼来往客人每日都不同,要找出来谈何容易。” 不过这人连绍亲王叛党名单藏匿在哪里都知道,又查不出半点消息,实在太过于神秘。 对方是敌是友还未可知,他这么做,其目的又何在? 第十一章:探望 九夫人得知谢家无罪,当即就要去天牢看望,林昭和怕她一吹风病情加重,就给拦了下来,并答应次日一早跟着九夫人一同前往天牢。 次日一早,淳时早早的便起来去了九夫人院中,九夫人也早已经穿戴整齐,一副出门打扮。 母女二人一同用过早饭,林昭和也过来了,三人一同出门上了马车。 林昭和将母女二人送到天牢门口就下来了,对妻子道:“阿玖,为夫还得去上朝,不能陪你一起进去了。” 九夫人点点头,“自然是朝政重要,夫君先去吧。” “看过岳父就回去吧,别着凉。” 林昭和伸手帮九夫人整理披风,九夫人却往后缩了一下,“夫君,妾身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昭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听到九夫人这么说,只得讪讪的收了回去。 九夫人看了眼不远处的淳时,“淳时还在呢。” 林昭和面色缓和不少,笑了笑道:“是为夫考虑不周到。” 淳时站在不远处,父母二人的对话她全部听见了。母亲对父亲,似乎冷淡了些。 不过他们夫妻的事情,作为女儿掺和什么呢? “淳时,过来。”林昭和朝她招了招手。 淳时走过去,林昭和道:“好好照顾你母亲,为父先走了。” “父亲慢走。” 淳时微微福了福身。 等林昭和的马车走远了,淳时才扶着九夫人,道:“母亲,我们进去吧。” “嗯。” 天牢潮湿阴暗,墙壁上挂满了青藓,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血腥味。 狱卒见是贵人来了,丝毫不敢怠慢。一听说是来探望谢丞相一家的,笑的更谄媚了。 “夫人,小姐慢些走。”狱卒提着灯笼在前边领路,“谢丞相一家就在前面。” 九夫人和淳时皆以丝绢掩鼻,这里的气味实在过于难闻了些。 淳时还好,只是九夫人看到这里的景象,想到父亲年迈还要受这样的罪,心里就一阵发苦。 “到了,就是这里。” “阿玖!”谢丞相扑到门前,叫着九夫人的闺名。 “父亲……”九夫人略带哭腔。“大哥,二哥!” 谢家大爷和谢家二爷也围了过来。 “阿玖你怎么来了?” 淳时吩咐狱卒把门打开,示意苒苒给了狱卒一个荷包。 狱卒拿了荷包掂了掂分量,笑眯眯的走了。 九夫人进去扶着谢丞相,“父亲,女儿来迟了,不知道父亲受了这么多苦。” “阿玖。”谢丞相拍了拍女儿的手,又看到了她身后的淳时,“淳时也来了。” 淳时鼻子一酸,看着外祖父几乎半白的头发,道:“外祖父,大舅舅,二舅舅,你们受苦了。” 谢家大爷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还好,有你母亲和贵妃照拂着,这点苦不算什么。就是不知道你舅母和表兄怎么样了。” 九夫人此刻已经哭了出来,“阿玖没用,这么久了都没办法来看看父亲和兄长。” 谢丞相拍了拍九夫人的背,道:“不怪阿玖,这官场上的事本来就风云莫测。” 淳时安慰道:“外祖父别担心,父亲昨天带回来消息,说太子找到了绍亲王叛党的名单和来往信件,相信不日就能证明外祖父清白。” 谢家父子三人具是一怔,谢家二爷问道:“淳时,你说的可是真的?” 淳时点点头,“这么大的事情,淳时怎么会拿来开玩笑呢?不信可以问问母亲。” 九夫人也证实了这一事,“却是如淳时所说,否则今天,女儿也没办法进来看望父亲。” 谢二爷低下头,“难怪从昨天开始狱卒就对我们客客气气的,我们还以为是贵妃和你打通了关节。” 第十二章:想通 “原来外祖父和二位舅舅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淳时道:“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可也是大喜事一件。” 谢丞相高兴的点点头,“是喜事,是喜事。” 谢大爷道:“既然这样,阿玖你也别留在这里了。也去告诉你嫂子们和侄子们一声,让他们也别担心了。” “对对对。”谢丞相点头,“劳烦阿玖跑一趟,告诉他们。” 九夫人破涕为笑,“一家人,哪用得着劳烦二字。” 九夫人唤来身后的几个丫鬟,让她们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好。 “这是我带来的一些御寒的衣裳,还有些吃食。” 谢丞相连忙摆摆手,“我们不用,不用,都带去给你嫂子。” 淳时笑了,“外祖父放心,还有呢。” 谢丞相摸了摸淳时的头发,道:“外祖父让淳时笑话了。” “淳时那里敢笑话外祖父,不过母亲的一片心意,外祖父可不能浪费了。”淳时说着,将一件斗篷抖开,给谢丞相披好。 “好,那外祖父就收下了。”谢丞相心中欢喜。 九夫人虽然舍不得就这么离开父亲,可是她知道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便只能先离开了。 谢家女眷和谢家孙辈都关在了另一边,牢房两两相邻,又因为有谢贵妃和九夫人的打点所以也没受什么罪。 九夫人未出嫁前和两位嫂子关系不错,这次在这样的情况下见了面,又是一阵哭。 淳时看到这场景,也就随她们去了,自己带了东西去了隔壁牢房。 “淳时?” 谢家大公子谢永柯第一个看见了淳时,“淳时你怎么来了?” 紧接着另外两位表哥也起了身,淳时摆摆手,道:“我随母亲过来,探望你们送些东西。” “多谢表妹。” 淳时接过丫鬟手里旳食盒,把吃食分给他们,又让丫鬟拿了衣裳进来。 “永梧,永桐,你们先吃吧。” 谢永柯把自己的那份一分为二,分给两个堂弟。 谢永柯是谢家大房的独子,谢永梧与谢永桐是二房谢二爷的儿子,谢永柯最为年长,在牢里经常照顾两个弟弟。 淳时鼻子一酸,眼泪开始“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谢家三兄弟一看见表妹哭了,当场便乱了章法。 “表妹莫哭,你一哭我们也跟着揪心了。”谢永梧道。 谢家这辈没有孙女,宫里的谢贵妃承宠多年也没有孩子,因此淳时便成了谢家人的宝,恨不得捧在手上,天天看着。 淳时抹了抹眼泪,“淳时不哭了,你们快吃东西吧。大表哥也吃,淳时这次可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表妹说来听听,是什么好消息。” 谢永桐年纪最小,也是最按耐不住的那一个。 淳时道:“上面已经有了绍亲王叛党的证据,很快外祖父的冤屈就会被洗清的。” 兄弟三人闻言,先是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谢永柯才开口道:“表妹说的,可是真的?” 淳时笑了起来,“这事儿哪能开玩笑,我刚和母亲从外祖父那里过来,他们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三人喜不自胜,谢永桐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多谢表妹告知,否则我们还不知道呢。” 淳时扶了一把,道:“这都是应该的,那里谈得上谢字。” 淳时叹了口气,道:“官场上的事情,我虽然不懂,可是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谢家百年氏族遭人嫉妒陷害,若是这树根扎的够深,起码也能少受点罪。” 谢永柯抿了抿唇,“表妹说的不无道理,其实这几天,我也想过很多。” “表哥懂淳时说的意思?” 第十三章:声音 其实他这几天一直在想着这件事,谢家代代都是文臣,虽然官职不低,可是若真出了什么事,很容易就被连根拔起了。 但是军功就不一样了,若是做到了将军的位置,即便别人想动,也得掂量掂量。 谢永柯打定了主意,等他出去了定要去参军,为谢家在添一份助力。 淳时想起前世,外祖父归隐山水之后一年,大表哥就瞒着家里偷偷参了军,靠着自己努力短短半年时间,就做到了参军的位置。 这一世,若是谢永柯能早些参军,凭借着谢家,还怕做不到将军? “表妹,这天牢不是你一个姑娘家久待的地方。”谢永柯道:“你先随姑母回去,等我们出狱,在去林府探望姑母。” 淳时约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淳时便先回去了。三位表哥保重。” “表妹路上小心。” 淳时出了牢房,转了个弯准备去找九夫人,突然听到了一阵笑声。 声线粗犷,不似人发出来的。 苒苒有些害怕,“小姐,咱们走吧,也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听得怪吓人的。” “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心计。” 淳时微怔,循声望去,这声音似乎是最尽头的牢房中发出来的。 淳时抬脚想去探个究竟。苒苒在后面拉住她,道:“小姐别去,吓人。” 淳时笑了笑,拍了拍苒苒放在她手臂上的手,道:“无妨,你要是怕就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看看。” “小姐!”苒苒急的跺脚,可是又不可能真的让淳时自己一个人进去,便壮着胆子跟在淳时后面。 最尽头的一间牢房比淳时想的还要可怕,阴暗潮湿不说,还从里面跑出来一只肥大的老鼠,吓得淳时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小丫头莫怕,它不咬人。”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给那边牢房人带的吃食,可还剩些?” 淳时有些哭笑不得,难不成这人就是为了吃食故意说这话引了她来? “你方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淳时问道,“你还听得见我们说话?” “想听见自然是能听得清楚的,至于那句话的意思,难不成我说错了?”那声音又笑了起来,今人有些毛骨悚然。 淳时红唇轻启,掩着嘴笑了起来,“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又怎么被关在了这里?” 里头开始寂静了一段时间,接着淳时便被里头飞出的一粒小石子打中了手背。 “嘶——”淳时吃痛,苒苒拿过淳时的手一看,白皙的手背已经通红,隐隐有些发肿。 “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伤了我家小姐!”苒苒一生气,胆子也大了。 那声音的主人却不以为然,“你这姑娘也是有趣,自己都怕成这个样子,还为你家小姐出头?” “你,你才害怕!”苒苒被戳破,当时就没了底气。 淳时拦住苒苒,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半只烧鸡拿了出来,“这里有半只烧鸡,未曾有人吃过,便送与先生。” 淳时将烧鸡从牢门低下递了进去,只见一双黑乎乎的手从眼皮子低下闪过,那烧鸡便消失了。 “好久没吃这东西了,想啊!”那人感慨,“你这丫头,我既然吃了你的东西,便欠着你一份人情,来日有机会,必将报答。” 淳时不以为然,虽然断定这人的本事不小,可同时也猜到了这人绝对是极其危险的人物,还是莫要沾上。 “先生多虑,不过半只烧鸡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淳时说完,便带着苒苒转身离开了。 一双眼睛透过黑色看着淳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又隐入黑暗之中。 第十四章:着落 九夫人看过谢家女眷,又去看了三个侄子,左右找不见淳时,便有些慌了神。 “你们快去找找,这天牢这么乱,别让姑娘吓着了。”九夫人一脸着急。 “是。” “不用了,母亲。”淳时从暗处走出来,道:“我已经回来了。” 九夫人责备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也乱跑,万一碰上什么东西可如何是好。” 淳时道:“这里的路那么像,淳时一时大意,便走错了,让娘担心了,淳时该打。” “莫要耍贫嘴。”九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等我回去收拾你。” “淳时犯了错,任凭母亲处置。” 当晚淳时陪着九夫人用晚饭,见着九夫人开心,竟比平时多用了半碗。 “外祖父一家平安无事,母亲的胃口也变好了。” 九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宽了心,便觉得这饭菜也有了味道。” 淳时又给九夫人盛了碗当归桂圆汤,九夫人喝了几口喝不下了,便放到了一边。 饭后,丫鬟素晓给九夫人端来了药,淳时接过来吹的温热,递给了九夫人。 “母亲快把这药也喝了吧。”淳时道:“喝完了好好睡一觉,养好了精神咱们就去看外祖父。” 九夫人推脱着不肯喝药,“这药苦得慌,喝久了舌头都是麻的。” “夫人又使小性子。”素眠端了干果盒子进来,打开放在案上,“姑娘可得好好劝劝,您不在的时候,都得咱们这些人哄好久才喝。” 九夫人抿了抿唇,对淳时道:“素眠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连我也敢编排。” “这是母亲越活越年轻了,才会有小孩子脾气。”淳时把药放回去,“既然母亲不想喝,那便不喝了。” 素眠一听,忙道:“这怎么行呢,姑娘可别纵着夫人。” “方才母亲喝了当归桂圆汤,怕和这药里的药材相冲。”淳时解释道。 九夫人:“一会儿让府医来看看就行了,若是非得喝这药便在热热吧。” 素眠见此也不好在说什么,等九夫人有了困意,便打了水伺候九夫人洗漱。 最牵挂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九夫人睡的格外安稳,淳时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带上门,苒苒上前把披风给她系上。 素眠跟着出来,“姑娘路上慢些。” “你好好守着母亲,明天请府医过来看看。若是有必要,便去城东请张大夫来。” 城东的张大夫是有名的圣手,九夫人的病一直以来便是由他照看的。 “奴婢省得。”素眠福了福身,把淳时送到院门口便回去了。 当晚母女两人睡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踏踏实实的觉,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当天夜里,王姨娘与林曦差不多整夜都没睡着。 王姨娘坐在灯下给林昭和做外袍,林曦坐在一边看书,明慧进来,给两人行了礼。 “姨娘,二姑娘,奴婢刚才回来的时候碰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了。” 林曦头也不抬道:“都住在一个府里,碰到有什么奇怪的。” 倒是王姨娘注意到了这一点,停下手里的活儿,问道:“你可是听见了她们说什么?” 明慧点头,道:“奴婢听见他们说,夫人的娘家谢丞相家里,很快就要被无罪释放了,今天夫人和大姑娘还去天牢探望了。” 王姨娘秀眉轻蹙,“你确定,你没有听错吗?” 前几天还闹的满城风雨,说这次谢家是要彻底倒下去了,她为此还高兴了好久。 九夫人若是没了谢家,便什么也不是了。而且她还要担个罪臣之女的名声,到时候,她要与九夫人争,也多了不少胜算。 第十五章:衣服 明慧道:“奴婢听得真真儿的,不敢在姨娘面前胡说。” 林曦闻言,拉着王姨娘的手道:“姨娘,要是谢家没事了,我们是不是更加斗不过夫人了?” 王姨娘心里也没底,不过她还是安慰女儿,“曦儿,我们不用担心,人是活的,总归不会有无路可走的时候。” 林曦点了点头,又想起前天晚上的事情,“林淳时太狡猾了,若是前天晚上让父亲碰见她偷偷出府的事情,又岂会让她像现在这般得意。” 王姨娘摇摇头,“曦儿,你到底是年龄太小了,许多事情还不懂。” “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就算前天晚上你父亲亲眼看着大小姐偷偷出府,可如今谢丞相一家的罪名被洗清,老爷还能关着谢丞相的外孙女吗?” 王姨娘解释道,林曦听罢点点头,“姨娘说的对。” 看着乖巧的女儿,王姨娘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曦儿你先回去睡吧,明天咱们一同去给夫人请安。” 林曦心里有点不情愿,但也知道王姨娘的难处,“曦儿知道了,姨娘也早些休息吧。” 王姨娘把林曦送到门口,才回去继续绣林昭和的外袍。 竖日,淳时睡醒时天已经完全亮了,丫鬟打了水进来给淳时梳洗,苒苒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你怎么也不叫醒我,误了给母亲请安怎么办?” 苒苒笑道:“看小姐睡的太香,没忍心吵醒。” “前段时间在青山寺小姐做了好几夜的噩梦,回来这两天也没睡好。”苒苒扶着淳时坐到妆镜前面,动手替她挽发。 淳时手里拿着一支碧玉簪把玩着,前段时间她刚醒来,确实夜夜噩梦,满脑子都是林曦前世毒杀她的场景。 她胡思乱想间,苒苒已经把头发给她梳好了,淳时换了衣服,顺手把那支碧玉簪簪上。 “走吧,我们去给母亲请安。” 九夫人昨夜睡的早起的也早,淳时到的时候九夫人正在用早饭,王姨娘站在一旁伺候布菜,林曦坐在下首。 “淳时见过母亲。”淳时微微福身,又和王姨娘,林曦见礼。“姨娘,二妹。” 王姨娘又和林曦给淳时见了礼,淳时方才坐到九夫人身边,素晓取了碗筷过来,摆放到淳时面前。 王姨娘近前来,夹了块酥荷糕放进淳时的碟子里,淳时夹起来尝了一口,味道甜腻,唇齿留香。 “王姨娘与二妹今天来的好早,倒是我起的晚了。” 王姨娘正在给九夫人布菜,闻言笑道:“妾身本就应该早些来服侍夫人的,大小姐还还长个,自然贪睡些。” 九夫人喝了半碗小米粥,便停了筷子。“好了,王姨娘你也别忙活,坐下来一起吃吧。” 王姨娘身为妾室,主母吃饭的时候理应在一旁服侍,只是九夫人不太喜欢王姨娘在身边晃来晃去,所以大多数只是做做样子,便叫她坐下。 “谢夫人。”王姨娘放下筷子走到林曦身边坐下。 九夫人:“以后天气冷了,不必每日都来服侍,初一十五,礼数到了即可。” 王姨娘笑的有些讪讪的,“妾身知道了,多谢夫人关怀。” 淳时侧头,瞥见林曦身上的衣服,眼神暗了暗。“曦儿身上这料子有些眼熟,倒像是那里见过一般。” 淳时不说,九夫人还没有注意到这个,一见林曦身上的衣服,脸色立即变了。 “王姨娘,今秋新做的衣裳不是来了吗?怎么不叫曦儿穿?”九夫人道:“这衣服我记得是淳时去年的秋衣,你怎么让她穿淳时的衣服?” 王姨娘语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十六章:旧衣 “母亲,是曦儿觉得这件衣服款式和料子都喜欢,见姐姐不要了,才拿来穿了。” 九夫人道:“你既然喜欢,就直接和母亲说一声,我让人给你重新做一身便是。” 林曦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饺子,“曦儿不敢麻烦母亲。” 王姨娘道:“曦儿这孩子胆小,妾身也觉得这种小事情不必麻烦夫人。” 林曦是故意穿淳时的旧衣的,为的就是让林昭和见了心里愧疚,觉得亏待了她们母女,这方法每每见效。 林曦一开始还死活不愿意,后来发现父亲因为这个原因对她比从前更好了,也就把这衣服留了下来。 “姨娘错了。”淳时喝完粥,用帕子擦了擦手,“二妹也是爹的女儿,唤母亲一声嫡母,这种事怎么能说是麻烦?何况这件事,若是让外人看见了,轻则说咱们林府小气,二小姐连件衣服也要穿长姐的旧衣。” “二则,这事若往重了说,即是母亲有了苛待庶女之嫌了。” 林曦这件衣服淳时很早就不穿了,刚才看见才突然想了起来,前世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只不过那个时候母亲因为外祖父家的事心情不好,语气便加重了许多,林曦一哭,刚巧就碰到了父亲过来,父亲先入为主的便认为是母亲欺压庶女,当即便与母亲翻了脸。 只不过这些,在前世都是一年后的事了,今生却提前发生了。 九夫人也正是想到了这些,“王姨娘,淳时说的一点不错,你可听明白了?” 王姨娘暗中咬了咬牙,面上却不动分毫,“是,夫人,妾身明白了。”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林昭和此刻过来,看着妻子小妾女儿围了一桌子,“怎么我一来,你们就不说话了?” 淳时同林曦一起起身,向林昭和行礼问安,林昭和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曦儿啊,方才你们说的话,父亲都听见了。”林昭和在九夫人身边坐下,“你母亲和长姐说的不错,你也不小了,有些事该懂得。” 林曦咬了咬唇,一脸委屈的点了点头。 王姨娘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林昭和从进来开始就没怎么注意王姨娘,所以现在也没看见她的窘境。 “父亲这会儿过来,是今天休沐吗?” “今儿休沐,昨天晚上得来的消息,谢家的人已经全部安全的出狱了。” 九夫人一听这话,眼里多了些神采,“你说真的?那我今天去谢家看看。” 林昭和笑道:“别急,谢家送了信来,让你过几日再去,如今谢府还在整顿。” 既然这样子,九夫人就没在坚持要去了,只不过王姨娘和林曦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林昭和点点头,“除了来看看你们母亲之外,父亲还要说一件事情。” “父亲快说说吧。”林曦道,有些迫不及待。 “这次的新桂诗会开在明楼,届时会有不少才子和达官贵人到场,为父已经订好了位置,你们可想去看个热闹?” 新桂诗会原是民间秀才聚在一起讨论诗词文章,后来便慢慢发展成了诗会,规模也是越来越大,不止是学生才子们会去,高官乡绅也会去瞧瞧。 这个诗会又是女子也能去的,所以世家千金们也爱去凑个热闹。 不过小姐们去参加这诗会还有另外一种意思,当年先帝爷的昭霞公主,便是在诗会上一举觅得如意郎君,成了京中人人羡慕的对象。 后来又陆陆续续的成了几对,一一被传成了佳话,所以这新桂诗会,又变相的成了世家贵女们觅如意郎君的场所。 第十七章:喝药 淳时觉得能出去走走也不错,便答应下来。林曦一听这种诗会,便觉得十分无聊,不过见淳时答应了,她也连忙说着要去。 九夫人没什么意见,这段时间让淳时出去走走也好。王姨娘就更加不用说了,巴不得让林曦出去,万一也能促成一段金玉良缘呢。 王姨娘的小算盘打的十分响亮,心里已经在想着怎么把林曦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参加诗会。 “既然你们都想去,那就一起去吧。”林昭和欣然同意,又问九夫人,“阿玖不如也同我们一起去吧,你病了这许久,去外头走走也好。” 九夫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妾身还是留在府里吧,病中总觉得身上懒懒的,提不起劲来。” 林昭和点头,“那你好生休息着。——既然事情都说完了,我那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父亲慢走。” “老爷慢走。” 林昭和走后,素晓端了九夫人的药上来,王姨娘从素晓手中接过,递到了九夫人身前。“夫人,药来了。” 九夫人应了一声,端起碗正准备喝一口,淳时却把九夫人拦了下来。 王姨娘一怔,随即笑道:“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呢。” 淳时道:“没什么,只不过刚才看母亲吃了不少东西,这会儿那里还有空肚子,别喝了这药弄得胀气就不好了。” 九夫人看了看淳时,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把碗放了下来。“淳时不说,我都忘了。” 王姨娘道:“左右不过一碗药而已,还是以夫人的病情为重。” “这事儿,就不必王姨娘操心了。”九夫人用帕子点了点嘴角,道:“曦儿今年也有十一岁了,我记得她挺喜欢琴的,赶明儿就给她请个女先生教授琴艺吧。” 林曦听了,眼中闪过一抹光彩。“曦儿谢过母亲。” 王姨娘心中却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对九夫人道了谢。 “好了,安也请了,你们早些回去吧,我有些困倦了。”九夫人表现出疲惫的样子,道:“淳时也一起走吧。” 淳时摇头,拉着九夫人的手道:“淳时不走,淳时看着母亲睡着了再走。” 九夫人只得点点她的鼻子,无奈道:“好,行,都依你。” 王姨娘拉了林曦起身,向九夫人行了礼,道:“夫人,妾身带着二小姐先回去了。” “好,你们去吧。” 等着王姨娘和林曦二人走后,九夫人才与淳时进了里间。 “淳时,你方才怎么突然拦着我不让喝药了?” 淳时问道:“母亲病了这些天,喝的都是城东张大夫开的药吗?” 九夫人点了点头,素眠道:“张大夫可算是盛京最负盛名的大夫了,所以夫人一开始喝的,就是张大夫开的药。” “怎么了淳时?有什么问题吗?” 淳时皱了皱眉头,“张大夫的医术,我也是听说过的,既然大夫医术精湛,那母亲的病为何这么久了还这般严重。” 九夫人闻言,对素眠对视一眼,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这件事情。 素眠看向淳时,“大小姐的意思难道是说张大夫开错了药?” 淳时摇头,“既然张大夫医术精湛,定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素眠没往别的方面想,可是九夫人却和淳时想到一起去了。 如果大夫没问题,那就是药有问题了。既然张大夫医术精湛,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那么就是有心人在背后下手了。 “素眠,我平时喝的药都经过那些人的手?” 素眠想了想,道:“给夫人熬药的丫鬟芍药,还有素晓和奴婢。” “这药,平时都放在那里?”淳时问道。 第十八章:道歉 “夫人的药分五日一次,由张大夫医馆里的学徒送来,然后就放在府里的药房之中,有府医看着。”素眠说道。 淳时看着九夫人道,“母亲,若是这样,那些经手的人可就多了。” 九夫人冷声道:“既然有胆子做下这事情,咱们就能查出来。” “素眠,你将张大夫开的方子,还有今天煎了药的药渣子捡出来,找个机会出府,给给外头的大夫看看,若是多了或者少了什么东西。” “这方子拿去看过了,若是没问题就照方子去抓药回来。” 九夫人吩咐完,淳时又补充了一句,“至于府里的药,这几天照样去拿。” 九夫人点点头,对素眠道:“按照我和淳时的说法去做。” “是,夫人,小姐。”素眠领命,“那奴婢就先下去了。” “嗯,去吧。” 九夫人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倒是真的困乏了,淳时服侍九夫人睡下才走。 次日一早,淳时还没起床林曦就已经准备妥当的来落芳院找她。 苒苒领着林曦去正房坐着,转过身里间伺候淳时起身。 林曦在正房坐久了,便起身往淳时的卧室走去。 淳时正坐在妆镜前梳头发,丫鬟打了热水进来给她洗脸。 “曦儿,你怎么不在正房等着?”淳时放下手里的玉梳,抬头看着林曦。 林曦道:“我在正房等了许久也不见长姐出来,便自己进来了,长姐不会责怪我吧?” 淳时笑了笑,“长姐怎么会责怪你呢,只是长姐梳洗慢,你得等一会儿了。” 林曦找了绣墩坐下,“长姐慢慢来,时间还早,曦儿不着急。” 淳时见林曦如此随意,也就仍由她去了。 她记得她们前世还小的时候,两姐妹的关系却是还不错,不过到底是后来林曦变了,还是林曦一直当她林淳时是个傻的,把她哄的团团转就不得而知了。 淳时洗脸的时候,林曦叫明慧送了东西过来,淳时看着明慧递过来的白色瓷瓶,回身看着林曦问道:“这是什么?” 林曦道:“是玫瑰露,用来洗脸,长期使用可使皮肤柔嫩。我看长姐脸色不太好,这瓶便送给长姐吧。” 淳时垂下眼睑,“那可是要好好谢谢二妹你了。” 苒苒从明慧手里接过瓷瓶,下意识的看了淳时一眼,淳时道:“给我倒些在水里吧。” 淳时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给苒苒做了个手势,苒苒会意,侧身挡住后面林曦与明慧的视线,假装往水里倒玫瑰露,其实全部倒在了苒苒的帕子上。 “长姐觉得如何?” 淳时擦了擦脸,“确实不错,这样的好东西二妹怎么给我了?” 林曦道:“前几天晚上,曦儿给长姐带来了麻烦,所以今天来这么早,是想来向长姐赔罪的。” “二妹也是无心的,我也没放在心上,不必自责。” “长姐真的不怪曦儿?” “自然不怪你,咱们可是亲姐妹呢,这些小事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淳时笑着,只是笑意未入眼底,林曦没看出来,只当淳时还像之前那般好说话。 “如此,曦儿便放心了。”林曦笑声银铃儿似的响起来,“曦儿便知道,长姐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淳时笑而不语,林曦啊林曦,倘若你还以为我林淳时如曾经那般好哄,那就错了。 淳时穿戴整齐了出来,林曦打量了一番,“长姐怎么穿的这样素净?今天咱们要去的可是新桂诗会,届时又不少世家小姐也在,长姐也不怕被别人比下去。” 淳时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上着云雁细锦衣,下穿暗花细丝褶缎裙,也不算太过于素净,平常的出门打扮而已。 第十九章:袅袅 “长姐不太会打扮。”淳时抬头看了眼林曦,“你穿得倒是显眼好看。” 林曦梳了百合髻,髻上只用珍珠点缀,一支流苏步摇垂在耳边,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 上身穿了件金丝织锦服,小小的海棠花用了月白色的绣线,叫人看不太真切,下裙配了烟云蝴蝶裙,走路袅袅,婀娜多姿。 林曦有些惊喜,“真的好看吗?” 淳时点点头,林曦这身装扮好看是好看,不过她年龄还小,用不着这么打扮。 “那就好,我还担心不好看呢。” 淳时抿唇笑了笑,“行了,咱们去吃饭吧,一会儿去前院找父亲。” 早饭送来了八宝糯米糍,碧梗粥,一屉小笼包,还有两盏金丝燕窝。 淳时吃了半碗碧梗粥,喝了盏金丝燕窝。林曦最爱吃小笼包,不过姑娘家饭量也不大,很快两个人就吃完了。 林昭和也准备好了,父女三人一起上了马车,路上倒也和乐融融的说了好久闲话。 到了明楼后街下了马车,林昭和带着两姐妹上了楼,包间位置较好,四面打开,能看见底下诗会比赛。 林曦本来对诗词没什么兴趣,倒是小姑娘总是喜欢凑热闹,因此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淳时上辈子没来参加过诗会,不过诗会一举夺魁的人后来成了来年的新科状元,叫什么来着? 淳时凝眉,“顾怀安。” 不知不觉的,淳时便念出了这三个字,林曦坐在她身边,耳尖的听到了。 “姐姐,顾怀安是谁?”林曦一脸天真,“听起来倒像是男子的名字。” 林昭和也抬头看着淳时,淳时笑道:“曦儿怕是听错了,长姐方才说的是,古槐糕,哪来的什么顾怀安?” “这古槐糕是什么?”林昭和问道:“为父从未听过。” 淳时道:“是这京郊的一处点心铺,用祖传手艺做糕,因为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所以取名古槐糕。” “刚才看见桌上这糕点,样式与古槐糕有些相似,便脱口而出。” 林曦心中恼怒,林淳时也太会说谎了!她方才明明喊得是顾怀安,那里是什么古槐糕! “古槐糕,世侄女也爱吃这个?” 一个蓄了长须的中年男子摇着折扇走了进来,林昭和一见,立刻起来笑脸相迎。 “是华兄来了,快请坐。”林昭和又连忙招呼两个女儿,“这是御史台的华大人。” 淳时与林曦起身,“华大人好!” “林兄好福气,有两个这么乖巧的女儿,可比我家那个省心多了。” 华大人家里妻妾不在少数,只有一妾生了个女儿,生母又去的早,所以一出生便在嫡母名下抚养。 华夫人又是个疼爱女儿的,便将这个女儿当成了亲生的来养。 华大人这边刚说完,后头便进来一个穿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子,“父亲又在说我的坏话,真坏!” 华大人:“哎哟,小祖宗来了。” 华袅袅从华大人身后走出来,向林昭和父女三人问了好,淳时和林曦也还了礼。 华大人道:“袅袅的年龄和大侄女差不多,就让她们三个小姑娘玩乐吧,林兄,我订的包间就在隔壁,咱们上那里去。” “也好。”林昭和自然不会拒绝华大人的提议,嘱咐姐妹俩几句便走了。 华袅袅虽然有些骄纵,但是人挺爽快的,也喜欢说笑话,把淳时两姐妹逗得乐个不停。 诗会还没开始,但是有了华袅袅在这里,也不算是太无聊了,三个人倒是也很聊得来。 华大人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高兴的摸了摸胡子,“看来她们三个人玩得挺好的,咱们可以继续下棋了。” 第二十章:诗会 说罢,华大人又落下一子。 林昭和笑道:“我可是听说了,你可是把这个掌上明珠宠的无法无天了。” “她娘爱惯着她,只盼着早点到了婚配的年龄,给她找个婆家。” “只怕到时候,华老兄你还舍不得。” 华大人笑了,“林老兄,咱们都是做父亲的。你家长女,不是从小与安国公家的世子订了亲吗?” “我方才看见他在对面,你也不去借机会看看未来女婿。” 林昭和怔了怔,随即笑道:“哪有岳父去看女婿的道理。况且淳时还小,以后在看也不迟。” “你看你看,还不是舍不得这个宝贝女儿。” “下棋,下棋。”林昭和落下一子,道:“你的白子可快要被吃尽了。” 华大人这才发现棋局对自己不利,连忙全身心的投入到棋盘上去。 *** 三楼天字一号房。 顾临祈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明显在想事情。 “公子在想什么?如此入神。” 顾临祈放下手里的杯子,“在想今年诗会的魁首。” “听说有名后生十分不错,家父也接触过几次,好像叫顾怀安。”安庆余道:“太子一会儿可要见见。” “我见他做什么,如果此人真的有真才实学,我一会儿自然能在大会上见到他。”顾临祈往下瞟了一眼,“哟,开始了。” “竹竿子”一出场,打了个千儿,穿着一身半成新长衫,洗的干干净净的,看起来精神气很不错。 “各位,又到了三年一度的新桂诗会,今年我们在京城最负盛名的明楼举办……”,“竹竿子”在上头介绍着。 华袅袅掰了瓣橘子扔进嘴里,“这‘竹竿子’话也太多了,等他说完,我都要睡着了。” 淳时抿了口茶,“你们稍安勿躁,估摸着也要开始了。” 果然“竹竿子”说完致辞,就开始介绍比试规则。“新桂诗会分为三场,第一场,咱们以花为题,由诸位投票,选出十五首。” “第二场,咱们以月为题,也由诸位投票,选出五首。” “第三场,咱们以秋为题,选出最好的一首。” “好!” 底下一片人声沸腾,大会由此开始,为时半个时辰。 顾临祈看了看身边的男子,笑道:“庆余不去作首诗吗?” 安庆余摇了摇头,“有本事的人,不会因为一首诗没了前程。” 寒门士子挤破头来这里参加新桂诗会,无非也就是博个露脸的机会,若是被达官贵人看中,举荐个官职也是极好的。 像安庆余这种世家子,又得封了世子,自然是不会看上这样的机会的。 顾临祈不作点评,只是点点头,便再也不说话了。 ****** 华袅袅爱玩爱闹,底下的大会开始了,她也找小二要了笔墨纸砚,拉着淳时和林曦一起写。 林曦的诗词不好,便推脱着不写了。淳时对着纸面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始落笔。 “年年芳信负红梅,江畔垂垂又欲开。珍重多情关伊令,直和根拨送春来。” 淳时写完,华袅袅把脑袋凑过来,“哇,淳时,你好厉害啊!” 林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不出那里好。“好像大家的写的都差不多。” 华袅袅听了,便不乐意了。“曦儿一看就是没有好好读书的,你看后两句,字字关情。” 林曦咬了咬唇,华袅袅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她读书少? 其实华袅袅也没有别的意思,她家只有她一个女儿,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惯了。 淳时放下笔,道:“曦儿年纪还小,诗词本就难懂,等她在大一岁,肯定不会差的。” 华袅袅觉得淳时说的也对,毕竟有这样的一个姐姐,妹妹又能差到那里去呢。 第二十一章:石淳 林曦却觉得淳时的话是在暗地嘲讽,当场便红了眼睛。 只是碍于有别人在场,不好发作。 “淳时,还不赶紧把你的名字落上去,想什么要呢,马上就结束了。” 淳时提笔,顿了一会儿,才落下两个字。 华袅袅探过头一看,“石淳?” “嗯。” “为何不用真名?”华袅袅贼兮兮的看着淳时,随即又对林曦道:“你姐姐是不是怕人家知道了她的名字,上门提亲踩破你家门槛?” 林曦闻言笑出了声,淳时脸红了红,把写好的诗交给小二拿下去。 “袅袅,你莫要胡说。” 华袅袅吐了吐舌头,“我去看看你的成绩如何。” 华袅袅走了,林曦有些垂头丧气,“长姐,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淳时扭头看着林曦,道:“你指的什么?” “曦儿不会作诗,惹了袅袅姐姐嘲笑。” “你别误会,袅袅不是那个意思……” 林曦头一扭,“我就知道长姐只会护着外人。” 淳时听罢,也就不说话了。 林曦现在也听不进去,一会儿回去可能还得和林昭和告状。 淳时想起前世对林曦的记忆,随即摇了摇头。 华袅袅脸色通红的跑了进来,“淳时,淳时,你入围了!实在是太厉害了。” “入围了?”淳时哑然。 华袅袅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是啊,是啊,淳时你太厉害了。” 林曦冷哼一声,华袅袅见了,立即安静了下来。 目光在林曦和淳时之间来回流转,这两姐妹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三人静默之间,小二已经把新的纸张挂了上来,华袅袅似乎找到了说话的由头,“淳时,你看,第二轮,你了可想好了写什么?” 淳时点点头,华袅袅摊开一张纸,淳时提笔,几下子就写好了,交给了小二。 华袅袅没看见,便追着淳时问,淳时怎么也不肯说,华袅袅只能自己去看。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落款:石淳。 顾临祈把第二轮的五张看完,点点头道:“这个顾怀安确实不错,可是这个石淳也是文采斐然。” 安庆余也点点头,“看石淳诗句,应该是的性格豪爽的男子,不过这字,娟秀规整,又像个女子。” 顾临祈笑了笑,“谁说女子就不能参加了?” 安庆余一惊,“公子的意思是,写这诗的,是个女子?” 顾临祈笑而不语,又看着最后一张纸上的落款白临,眉头一紧。 地字三号房是整个明楼最大的包间,从不对外开放,唯有一人例外。 掌柜的推开门,见一白衫公子正举着石淳的诗看着,边看边称奇。 “这石淳当真是个妙才,妙才啊。” “公子,你的诗也不差,也入了三围。” 掌柜的笑的一脸诌媚,“人人都夸好呢。” 顾临白挑了挑眉,“本公子的诗作自然是好的,不过这五个人,也就只有本公子和石淳的好了,不过那个叫顾怀安的,也确实不错。” 掌柜的搓了搓手,“这个顾怀安,也是明楼常客,文采风流,公子可是想见一见他?” 顾临白摇摇头,“不见,这样的人,若非清风两袖,便是刻意看中富贵,这两种都不是太合适。” “我在观察一下。你先下去,我把第三首写完。” “是。” 顾怀安皱了皱眉头,看着入围的三首诗,自己的名字虽然挂在前面,可是后面这两个人已经有了赶超自己的势头了。 顾怀安皱了皱眉头,摊开了第三张纸。 第二十二章:淳时 淳时对于自己能入第三围有些意外。 华袅袅高兴的合不拢嘴,“淳时会不会得了魁首,然后我还可以回去和母亲说,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才女。” 淳时连忙摆摆手:“可别,可别。” 毕竟还有顾怀安在,对于魁首淳时肯定是没希望了,这会儿小二又送来了第三张纸。 反正对于魁首没什么希望了,淳时便随意写了一首,交给小二送了下去。 华袅袅又下去看了,淳时心道她怎么活泼就不会觉得累吗? 出人意料的,淳时得了魁首,华袅袅整个人激动的跳起来,抱着淳时,“淳时你真是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淳时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掌柜的便亲自送了魁首的奖品过来。 “原来是位小姐。” 掌柜的看淳时衣着打扮皆是上乘,又坐在二楼的包间里,估摸着是朝中那位大臣的女儿。 “原来是位小姐?”华袅袅笑了笑,“难不成掌柜的以为是个男的?” 淳时笑了笑,掌柜的拱了拱手,连忙解释道:“小姐的词锋爽利,让人觉得像是位侠士。” “侠士,这倒是有意思。”淳时福了福身,吩咐苒苒接过掌柜手里的东西,是一卷画轴。 既然是个女子,掌柜的也就不好把淳时拉到大众眼前亮相。 正欲出去,淳时却从后面叫住了掌柜。 “掌柜,这次参加大赛的,是不是还有一位叫顾怀安的公子?” “顾怀安?” “是。我想看看他写的诗。” 掌柜的笑了笑,道:“那位公子没有交诗作,这第三场,只有小姐一人交了诗作。” “只有我一个人交了,其他两个参赛人都没有把自己的诗作交上去吗?” 掌柜的摇了摇头,拱手道:“小姐,在下还有别的事情,若是您没有别的吩咐的话,在下就先下去了。” “劳烦掌柜的。”淳时此刻也对自己拿了魁首之事不惊讶了。 既然别人都弃赛,只有她一人交了,那这个魁首等着她是白捡了的。 苒苒把画递了上去,“小姐,你看这画。” “收起来吧。”淳时道:“诗会结束了,父亲一会儿为该回来了。” 天字一号房中,顾临祈拿着淳时的诗看过后,递给了安庆余。 安庆余接过看了看,“这个石淳,年龄应该很大了,这诗风看起来,倒是有股侠士之风。” 顾临祈摇了摇头,“你在猜猜。” “嗯?难道不是。”安庆余想了想,道:“如果不是个侠士,那也应该有大志的少年人。” 顾临祈还是摇了摇头,安庆余一头雾水。 “你啊,以后可以多去看看你那个未婚妻,可是个了不得的。” “这和林家嫡女有什么关系?”安庆余道。 顾临祈指着石淳两个字,道:“你把这个反过来念念就知道了。” “石淳,石淳。”安庆余突然明了,他那个自小定亲的未婚妻,好像就叫林淳时。“淳时!” 顾临祈摇了摇扇子,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道:“庆余,你可是得了块宝了。” *** “是个女的?” 顾临白有些意外,他想过石淳是个中年男子,也想过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却没有想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可知道叫什么?” 掌柜的想了想,道:“那间包间,是被朝中左使大人林昭和订走的。” “林昭和的女儿?” “御史台华大人的女儿也在,所以不好确定。” “她们走了没有。” 掌柜的摇摇头,“几位小姐还在等林大人和华大人,应该是还没有走。”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公子。”掌柜的拱了拱手,退出了地字一号房。 第二十三章:姐妹 淳时意外的得了魁首,这件事也是林昭和在回家的路上知道的。 “淳时说的可是真话,你真的拿了新桂诗会的魁首?”林昭和颇为吃惊,要知道这魁首可不是轻易能得,而且据他所知,今年这几个参赛的人里面,也有几个后进生是非常不错的。 淳时点了点头,“淳时也只是图个新鲜,本来以为能入前两场已经是不错,谁知后面第三场的时候,只有女儿一个人交了诗作,因此,女儿这个魁首,实在是受之有愧。” 林昭和却很高兴,无论如何,这么优秀的淳时,可是他林昭和的女儿,等以后这才名散播出去,对林家可是有益而无害。 林曦却板着一张小脸,坐在后面一声不吭,林昭和注意到了小女儿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便询问道:“曦儿,怎么看起来你不怎么高兴啊?” “没有,今天长姐给父亲争了光,曦儿很高兴。” 林曦还是板着一张脸,林昭和看了一眼淳时,问道:“淳时,你妹妹今天是怎么回事?” 淳时摇了摇头,“淳时也不知道今天曦儿怎么了。” “父亲,曦儿今天委屈。”林曦小嘴一撅,像是立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林昭和连忙哄着,“曦儿不哭,且告诉父亲今天受了什么委屈。” 林曦道:“今日在明楼,长姐写了一首诗,曦儿不过说了一句与寻常诗无什么分别,结果那华大人家的千金竟然嘲笑曦儿是个不学无术之人。” “怎么会这样?为父看那华大人家的小姐,虽然性子活泼了些,但可是个中规中矩的姑娘,应该不会说这些话,曦儿可是误会了什么?” 林昭和道,林曦一听表情更加委屈了。“父亲这意思是在说,曦儿在撒谎。” 林昭和摆摆手,“曦儿,为父不是这个意思。” “呜呜,还说不是这个意思,你和长姐一样,都偏向外人。” 淳时莫名被提起,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林昭和果然就把目光转向了淳时。 “淳时,你在外面怎么也不知道护着妹妹。” 淳时漠然,“父亲,曦儿还小,家中又不曾请了先生专门教曦儿读书。曦儿不懂什么诗词,也是常理。” 林昭和的脸色有些难看,淳时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林曦被人嘲笑不学无术还成了他的错了? 还没等林昭和开口责问,淳时便道:“想来也是二妹误会了华小姐的意思,华小姐心直口快,性格直爽,想必也是无心的。” 林曦摸了摸眼泪,道:“曦儿就知道,长姐一定还在因为上次那件事而责怪我。” “长姐,曦儿错了,曦儿真的不是故意的,长姐不要怪曦儿了。” 淳时看着林曦这副模样,只当自己前世的眼睛瞎的太厉害了,林曦本就不是善茬,无时无刻不想着给她下套。 前世的自己居然还会那么的相信她,使得最后送了命。 淳时正色道:“我听不明白二妹在说些什,前些日子你如何得罪我了?” “曦儿向父亲说了,长姐你身体不适的事情,还带了父亲去看长姐。” 淳时冷笑道:“这明明就是你关心我,是好事,我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长姐……”林曦差点脱口而出淳时外出的事情,但是前面又说了是因为长姐身体不适才带了父亲过去的。 如今又改了口,这叫父亲如何看待自己? 林昭和也看着林曦,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道这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很有可能那天晚上,曦儿是要带自己去看什么东西的。 林昭和又看了看面带愠色的淳时,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第二十四章:父女 淳时听罢,低下头道:“父亲这就得问曦儿了,毕竟女儿也听不明白曦儿的意思。” “曦儿!”林昭和喊了一声曦儿的名字,只是这次的语气稍微严厉了一点。 林曦浑身一抖,似乎有些被吓到了。 “曦儿……曦儿只是,只是觉得那次带着父亲去看长姐,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惊扰了长姐,所以怕长姐责怪。” 林曦这解释一听便知不是真话,只是林昭和愿意相信。 “既然只是这个缘故,淳时身为长姐,想来也不会和妹妹计较。” 淳时笑道:“女儿自然不会和曦儿计较的,不过有些话,淳时身为姐姐,还是得教导妹妹的。” 林昭和皱了皱眉头,“你说。” “其一,如今曦儿的年龄还小,有些东西还需要慢慢来,只是有一点,不了无中生有。” “其二,不能随意编造事实,污蔑长姐。” 林曦咬了咬嘴唇,道:“曦儿没有无中生有,更没有误会长姐,长姐误会了。” “误会?”淳时道:“你听好了,我且问你,袅袅到底是怎么说你的,语气之中可有半点嘲讽你的意思。” “说!” 林曦张了张嘴巴,刚要说话,却被淳时一个字震住了,下意识的就把真实情况说了出来。 “没有。” 话音刚落,林曦便道大事不好,着了林淳时的道了。 “那又为何向父亲告状,说我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而责怪你,不在外面帮着你?” 林曦这下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急的眼睛通红。 林昭和看了眼林曦,摇了摇头,平素看这个女儿乖巧可爱的紧,如今怎么还对他撒谎了。 林曦看出林昭和面上对她流露出的失望,吓得赶紧抓着林昭和的手臂,道:“父亲,女儿只是觉得委屈,一时之间,便向父亲说了谎,还请父亲莫要怪罪女儿。” 林曦说话带着一股哭腔,林昭和一听心又软了。 毕竟女儿还小,在外面受了点委屈,想要父亲的安慰也是无可厚非。 虽然说了谎,不过也足以看出他在林曦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不是? “曦儿,你若是觉得受了委屈,便向父亲说,你是父亲最疼爱的小女儿,为父如何舍得责怪你。” 林昭和说着这话,完全忽略了身边的淳时,若是前世的淳时,定要为了这一番话而伤心落寞好久。 不过有了前世记忆的唇时,已经不在乎这些所谓的父女亲情了。 若是林昭和对她有半点父女之情,也不会在她刚死了,就立刻把林曦嫁到了安国公府 林曦有些得意的看着淳时。 林淳时啊林淳时,尽管你是嫡女又如何,就算你得了新桂诗会的魁首有如何。 在父亲这里,你永远也赢不了我。 淳时本来把头侧向外边,似乎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她,便把目光收了回来,两人的目光一对上,林曦脸上满是骄傲和嘲讽。 淳时微微勾唇,笑的有些轻蔑,仿佛林曦在她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林昭和安抚好了小女儿,又对淳时道:“曦儿还小,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姐妹俩应该相互扶持,互帮互助才对,可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闹矛盾,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让为父如何是好。” 林昭和一番解释,倒是让人觉得他真是一个好父亲。 “淳时明白,不会记着这件事的。” 林昭和点了点头,大女儿果然善解人意,温柔乖巧。 马车一到林府门前停下,林昭和便下了马车,淳时正欲弯腰出去,却见林曦已经抢在她前面下车了。 “二小姐是怎么回事?方才一番话诋毁小姐你,如今又抢在大小姐前头下马车,当真不知尊卑吗?” 第二十五章:荷图 “她仗着父亲的宠爱,还会理什么尊卑吗?罢了,不过让她先下车而已,我还能少些什么不成?” 淳时不在意这种事情,如果连这种小事情都和林曦计较的话,那以后够她闹心的了。 只是苒苒气不过,明明就是二小姐太过分了。大小姐何必这样忍让,没得平白让人欺负了去。 淳时看着苒苒气呼呼的样子,但是觉得十分可爱。 前世今生,在林家一直以来都对她好的人,除了母亲,便是苒苒了。 她犹记得前世时,苒苒因为失手打碎了一个花瓶,便被自己责骂。当时林曦也在身边,添油加醋几句话,便让自己把苒苒赶出了府。 “你莫要生气,随她去吧。”淳时笑了笑,道:“我们去把这话拿去母亲,我还没有看这画上画的是什么呢。” “是,小姐。” *** 九夫人刚午睡起来,正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当归贝母汤。 素晓端着一盆水出门,差点撞上正要进门的淳时。 “呀,大小姐,您说您过来怎么也没有丫鬟通报一声,差点就给您撞上去了啊。” 素晓吓得脸都白了,“小姐,你没什么事吧?” 淳时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现只是裙摆上沾了些水。 “我不碍事,不过是溅了些水在裙摆上,等会干了就好了。” 素晓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如小姐先进去,奴婢等会儿叫人去您的院子里取一套干净的衣裙过来,给您换上。” 淳时摇摇头,“不必了,我是来看望母亲的,母亲可醒来了?” “早些时刻便醒来了,方才服了一碗当归贝母汤,此刻正在看书。”素晓把铜盆递给身后的小丫鬟,道:“奴婢进去给您通报一声吧。”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 淳时说着,亲手卷起了湘妃帘,透过一扇巨大的四季屏风,直接进了东厢房。 “母亲。”淳时轻轻唤了一声。 正靠在床柩上看书的九夫人抬起头来,伸出手招了招,“淳时回来了,过来母亲这里坐下。” “哎!”淳时应下,从苒苒手里接过画走到九夫人床边坐下,道:“今天淳时得了个好消息,母亲猜猜是什么。” 九夫人放下手里的书,想了一会儿道:“淳时不会告诉母亲,这次新桂诗会的魁首是你吧?” 淳时“咯咯”笑了,“母亲猜的不错,您看,这是魁首的奖励。” 九夫人接过淳时手里的画轴,缓缓展开看了,“这画……” 淳时疑惑的看着九夫人,“这画怎么了?” 她方才拿回来的时候还没看过,就等着和九夫人一起看。 九夫人笑了笑,道:“这画触笔细腻,风格独特,画的是真好,就是不知是哪位名家的手笔,这画上也没有落款。” 淳时探过头去看,这画上画的是一副雨打残荷的景象,画工确实一流,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是淳时拿来收藏,也是合适的。 “早就听闻新桂诗会与别的诗会只赠金银不同,如今看来,确实别开生面。” 淳时将画收了起来,抱在怀里。“尽管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可是淳时很喜欢,拿来收藏,也并无不妥。” 九夫人点点头,“你高兴便好,来和母亲说说,你今日都写了什么诗。” “好。”淳时将画放在一旁,便给九夫人讲起今天的事情。 林曦没有回自己的院子里,反而是先去找了王姨娘,王姨娘见林曦板着一张脸回来了,便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姨娘,我总觉得林淳时不是之前的那个林淳时了,她似乎,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林曦低下头,思量许久才说出这番话。 “曦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六章:半夏 林曦细细回想着这些天发生过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姨娘,你有没有觉得,林淳时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王姨娘一时之间没有明白过来。“曦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前的林淳时端着嫡女的架子,虽然脑子也不算太笨,可还是被我哄得团团转。” “是如今就不同了,今天回来的时候,我在马车上向父亲告状,换了以往林淳时,定然端着她的架子,不会和别人解释这么多。”林曦说到这里,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姨娘。 王姨娘十分吃惊,“你说林淳时得了新桂诗会的魁首?这怎么可能,她一个丫头片子竟比那些后生还要厉害吗?” “姨娘,咱们真的不能把林淳时当成以前那个林淳时看待了。”林曦道:“姨娘,你说会不会是夫人看出了什么,然后告诉了林淳时,所以现在林淳时都不相信我了。” 王姨娘抿了抿唇,按着林曦的肩膀道:“曦儿,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按照夫人脾性,就算是知道了什么也不会和林淳时说的。” 九夫人自持出身高贵,尽管王姨娘这些年在私底下一直小动作不断,可是只要没触犯九夫人的底线,一般来说九夫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若是九夫人真的察觉到了什么,那或许就是上次林曦带着林昭和去落芳院的事情了。 九夫人不是傻子,等她回过味来了,自然就明白这是有人要陷害她女儿了。 为母则强,何况九夫人本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只可惜林淳时狡猾无比,竟然没能将她的事情撞破。 王姨娘看了眼林曦,叹了口气,道:“曦儿,你千万记得,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自己行事。” 王姨娘只有林曦一个女儿,也是爱护有加,如今又怎么舍得责备。 尽心安抚几句,便叫丫鬟送她回去歇着了。 林曦一走,王姨娘便唤了丫鬟如玉上来,俯身在如玉耳边说了几句话,如玉点点头,转身退出门外。 *** 晚饭间,素眠才从外面回来,累的满头大汗,九夫人见了,便让她先下去休息,素眠连连摇头拒绝了。 “夫人,您让奴婢去做的事情,有眉目了。” 九夫人抬眸,看了眼淳时,“到里间说话。” 淳时扶着九夫人进了里屋,素眠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九夫人恕罪,是奴婢失察,叫人钻了空子,险些害了夫人。” 九夫人与淳时对视一眼,唤了素眠起身说话。 素眠一边哭一边说道:“奴婢带了方子去看过了,张大夫开的药里头分别有柴胡,枳实,赤芍药,半夏,黄芩,甘草,桔梗。确实是柴胡汤的方子。” “捡出来的药渣子里,虽然也是这几样东西,可是那里头的半夏未经汤洗,还是生的,生半夏块茎有毒,长期服食,便有性命之忧。” 素眠不停的用袖子抹眼泪,“难怪夫人一直不见好,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迹象,原来就是这东西出了问题。” “都是奴婢的错,请夫人责罚奴婢。” 素眠重重的磕了头,起来时额头一片青紫。 淳时听了心中气愤,到底是谁要这么恶毒,竟然要害死她母亲。 九夫人倒是显得淡然,先把素眠叫了起来,道:“这事儿怨不得你,你先起来。” “夫人……”素眠眼泪婆娑的看着九夫人。 九夫人无奈道:“你若是一会儿跪坏了,还怎么伺候我,怎么为这件事赎罪。” 素眠听罢,赶紧起来道:“奴婢谢过夫人。” “母亲,你看这件事情当如何?”淳时问道。 九夫人道:“自然是要查的,便先从府里的药房查起。” 淳时眨了眨眼睛,似乎无意提起:“淳时记得,林家的府医好像姓王。” 第二十七章:来客 九夫人听了却记在了心里,招手吩咐素眠低下头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素眠表现出了一副吃惊的模样。 随后看了看淳时,一副了然的神色。 “夫人,小姐,奴婢先退下了。” “嗯,去吧。” 淳时看着素眠走了出去,回头看着九夫人,笑道:“母亲同素眠说了什么,竟不让我听。” 九夫人嗔了她一眼,道:“小孩子,关心这些做什么?我吩咐人备了饭,你留下来陪母亲一起吃吧。” 淳时自然愿意,抱着九夫人的手道:“母亲这里小厨房的菜做的最好吃了,我一会儿一定要多吃一些。” “好。” 九夫人笑道,拿女儿丝毫没了办法。 第二天因为不用给九夫人请安,淳时直接睡到了晌午才醒来,一睁开眼看见墙上的时漏,差点吓到。 “苒苒,怎么这样晚了,你也不喊我起床。” 已经连续几天睡晚了,误了时辰,这可不行。 苒苒唤了几个丫鬟进来,同时帮着淳时梳洗换衣,忙活了好半天才收拾好。 淳时吃过午饭,叫丫鬟们将躺椅移来了廊下,手握了半卷书在看着。 正看着入迷,突然苒苒进来道:“小姐,谢丞相家的大公子过来了,说是要见见小姐。” “大表哥?”淳时放下手里的书,“大表哥这个时候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等过几天我和母亲去谢家吗?” “奴婢也不知道。”苒苒摇头道:“除了谢大公子,还带了另外一位公子来。” 淳时更加一头雾水,既然表哥要见她那就去吧。 苒苒领着淳时去了后花园,指着一处凉亭道:“谢大公子就在那里。” 淳时远远的便见亭中有两个人,一青一白,青色身影很是眼熟。 淳时确定那是表哥谢永柯无疑。只是身边那位是何人? 淳时满心疑惑,走进亭中,近距离看清了那白衣公子的样貌。 心中一惊,这世上竟然有男子生的如此好看。 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点朱砂点缀在白皙的额间,多了几分妖娆,也让人觉得像是误落了凡尘的仙人。 顾临白早就习惯了别人这样看着自己,只是没见过像淳时这般一直盯着看的人。 顾临白展开折扇,遮住一半俊脸,道:“本公子生的可好看?” “好看。”淳时点点头。 “可俊?” “俊。”淳时再次肯定。 “那你看够了没有?”顾临白一把拢了扇子,站起身来看着淳时。 淳时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失礼,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男子。 谢永柯连忙起身,将淳时挡在身后。“公子,我表妹毕竟是个姑娘家,你这么看着她,恐怕有些不妥。” 顾临白“哼”了一声,“谢家人果然护短,你难道看不见是你表妹一直盯着我看吗?” 谢永柯道:“表妹只是看着公子天人之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罢了,公子不吃亏。” “这还不吃亏?”顾临白摸了摸下巴,“没准你表妹看上本公子的美色,这可如何是好?” 淳时在谢永柯身后,听了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公子!”谢永柯皱了皱眉,“公子怎么能如此轻浮。” 谢永柯心里就纳闷了,今天在街上遇见顾临白,这主子一听到他是要来林家,死活都要跟着来。 他又拒绝不了,谁让人家是上头的人呢。 顾临白道:“我不过与你这表妹玩笑几句,你慌张什么,难不成本公子看起来很像登徒浪子吗?” 何止是像,你分明就是。谢永柯心想,只是面上还是不能说出来罢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公子别误会。” 第二十八章:姓顾 顾临白扭过头,道:“来者是客,林大小姐不打算带本公子在这园子里转转吗?” 淳时从谢永柯身后出来,从谢永柯对顾临白的态度和称呼来看,此人的身份不低,没准还是天家人,自己自然不能得罪。 “既然公子觉得无聊,淳时便带着公子和表哥出去走走。”淳时道:“只不过这秋天到了,满园容华皆枯败,表哥与公子,可不要觉得扫兴才好。” “走吧。” 顾临白走在前面,丝毫不顾及落在他身后的表兄妹。 谢永柯在顾临白身后翻了个白眼,对身边的淳时道:“你不用理会他,只随便走走便罢了。” 淳时点点头。 顾临白走了一圈,见这花园果真如同淳时说的那般容华枯败,便又觉得没意思了。 “本想看看美景,在这里走一圈,如今看来还不如在亭中坐着,看林大小姐的脸来的有趣儿。” 谢永柯听罢差点怒了,正欲上前一步,被淳时拦了下来。 “公子说的不错,依淳时看,这天下的美景竟在公子家中,自然是看不中别处的景色。” 顾临白听到淳时这句,眉毛一挑,难不成这丫头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这么快? 只不过听到了淳时的下一句,顾临白的脸色就黑了。 “不如公子回家揽镜自照,这里头的美景,可是百看不厌的。” 顾临白差点被气笑,“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淳时用帕子掩着嘴,笑道:“公子既无话可说,可见淳时说的都是实在话。” 这丫头…… 有趣,确实有趣。顾临白心道,林淳时这人人比诗更有趣的多。 “我说花园里怎么这样热闹,原来是谢家表哥来了。长姐,你怎么也不告诉我。”林曦眉眼含笑,莲步轻移,“这位公子面的很,可是谢家表哥的朋友?” 谢永柯并不待见林曦这个便宜表妹,只不过从前见林曦同淳时换衣不错,才碍于面子说上几句话。 “二妹来了。”淳时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谢永柯看表妹对林曦的态度如此冷淡,便也不冷不热的打了个招呼。 顾临白立在原地,也不说话。 林曦恍若未觉,走近顾临白身前,道:“不知公子还如何称呼?” 顾临白看了眼林曦,道:“看来淳时小姐家里,规矩还是不严。” “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顾临白看了眼林曦,道:“哪有丫鬟一上来不行礼,反倒是直问来客姓名,这个习惯得改。” 林曦闻言,顿时就气坏了。 淳时虽然看热闹不嫌弃事大,可是因为怕这位主儿涉及宫里,所以不敢让林曦去惹这个祸。 “曦儿。” 淳时拉住林曦,林曦挣扎了一下想甩开淳时的手,不料淳时抓的紧,竟无半分松动。 “公子,这是家妹林曦。”淳时一边说,一边放开林曦的手。 林曦此刻也冷静下来,能跟着谢永柯一起到林府来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想到自己差点就得罪了人,林曦心里有些后怕。 “曦儿,这位是……”淳时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面前这个妖孽叫什么名字。 “我姓顾。” 顾临白提醒道。 “哦,这位是顾公子。”淳时补充了一句,“是表哥的朋友。” 谢永柯看了顾临白一眼,心道这样的朋友可要不得,还是赶紧带他走,别留在林府祸害他表妹了。 “表妹,我方才从姑父姑母那里过来的,既然已经和你见过面了,那么就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回去?” 谢永柯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被顾临白把话给堵了回去,“你方才还答应姑父姑母要留在这里吃晚饭,这么这会儿要走了。” 第二十九章:祸害 谢永柯冲着顾临白挑了挑眉,顾临白都这般轻浮的对待淳时了,谁知道这厮还会做什么。 顾临白是向来轻浮,玩世不恭出了名的,自己真不应该把他带了过来。 “突然想起家中有事,所以想先回去。”谢永柯解释道,又不能得罪这位主子,也只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顾临白道:“我可是早就听说了林府的厨子厨子一流,做菜最是好吃,正好谢公子要回去了,那我也就只能腆着脸留在这里吃晚饭了。” 淳时闻言,掩着嘴笑了起来。林曦听了却是很高兴,这位公子衣着华贵,腰间配的那块玉佩更是价值不菲,能留下来,便是代表自己有了机会。 谢永柯闻言,大脑中一根铉炸了开来,自己到底为什么把顾临白这个麻烦带到林家来了。 林昭和只不过是个左使,那里能让顾临白这尊大佛注意到他家的饭菜,看着顾临白这意思,定是要祸害他表妹到底了。 “既然顾公子都想腆着脸到林家吃饭了,表哥也一起留下来吃饭吧。”淳时拉了拉谢永柯的袖子道。 “姐姐怎么这样说话,来者是客,我们自然是欢迎顾公子留下吃饭的。”林曦说道。 林曦此刻也把之前顾临白讽刺自己的事情抛去了脑后,满心满眼的只想着一会儿要好好表现,怎么才能引起顾临白的注意。 顾临白没有理会林曦,看向淳时,摇了摇折扇,“看来林大小姐是不怎么欢迎我来了。” “那里会不留顾公子吃饭。”淳时说道,“只不过是顺着公子的话来说而已。” 顾临白欲言又止,良久才道:“你这丫头……果真是伶牙利嘴。” 淳时福了福身,道:“公子谬赞了,公子与人攀谈的本事,也是叫淳时望尘莫及的。” “你这是再说本公子脸皮厚?” 淳时眉眼带笑,“公子,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公子别自己误会了。” 谢永柯在后面憋笑,憋得整张脸通红。 看来他这个表妹,也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单纯无害啊。 顾临白和谢永柯到底还是留下来吃饭了,林昭和一见顾临白,脸上便是一副恭敬之色。 淳时觉得自己是猜对了,这顾临白便是天家之人。 顾临白倒是随意,直接在谢永柯身边坐下,正好坐在了淳时的对面。 淳时只当没看见他,倒是林曦殷勤的很,看得淳时眉头一皱。 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算的其乐融融,顾临白走之前还特意停下来和淳时说了几句话,林曦在后面看着,本也想上前搭话,却被顾临白直接略过了。 林曦的眼睛当即便红了,只是无人注意到,毕竟林昭和和九夫人在和谢永柯说话,顾临白又只去招惹淳时。 不过九夫人不时会往淳时这里看几眼,显然是觉得顾临白这样的行为不妥。 不过人家的地位身份摆在那里,九夫人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林昭和也不是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形,不过他心里自然乐得开了花。 安国公世子怎么能顾临白这样的人比,如果淳时能得顾临白的青睐,那林家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了。 林昭和心里的算盘打的是不错,可是顾临白压根就没有这种想法。 他不过是查到了石淳便是淳时,路上又碰见了谢永柯,便一时起了兴趣过来看看而已。 谢永柯从前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同他谈过几句话,他对这个人印象还不错,似乎前几天还遭了难。 不过,这次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顾临白临上马车时看了眼淳时,这么有趣的丫头以后一定还会再次见面的。 第三十章:皇子 顾临白临上车前对淳时的那一笑让淳时觉得着实有些瘆得慌。 等他的马车走远了,淳时才跟着父母一起回府。 路上,林曦实在是忍不住了,便问道:“长姐,方才顾公子同你说什么呢,说了那么久,好像舍不得走似的。” 淳时闻言,还没有说话,走在前面的九夫人就停住了脚步。 “曦儿,你方才说什么?” 林曦愣住,“母亲,曦儿说……” “姑娘家,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说话还能如此不知轻重。” “什么顾公子舍不得,你这样说,万一被外人听了去,别人该怎么想?” 九夫人似乎是发怒了,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的大。 林昭和见了,免不了从中调和。“夫人,曦儿还小,这些以后教给她就是了,没必要大晚上的在这里发怒。” 九夫人也觉得自己这次有些控制不住脾气,可是自从知道自己的药很有可能是王姨娘动了手脚之后,她心里便越发不耐烦的对这两母女了。 若林曦这个孩子还算懂事听话,那九夫人也不会这般严厉的对她。可是上次她的淳时刚从青山寺回来,林曦便带着林昭和去落芳院,若是那天淳时没有回来的及时,那淳时可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什么孩子,古往今来,多少祸出口出的事情,小时候不教,以后长大了惹出祸来,还不是得林家担待。” 林昭和被说的哑口无言,一股火气也就只能在心里憋着。“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在这路上说什么,没得叫下人们看了笑话。” 淳时扶着九夫人,道:“母亲,先回去吧,夜里风大。” 九夫人也不打算在这里和林曦多做纠缠,由素眠扶着回去了。 林昭和看了一眼淳时,又看了看一脸委屈已经快要哭出来的林曦,道:“曦儿,为父同你一起回去看看你姨娘,淳时,你便自己回去吧,路上小心。” 淳时福了福身,“是,父亲先回去吧。” 林昭和点了点头,带着林曦回去了,淳时抬头看了看天上快要接近圆满的月亮,想起了之前顾临白临走时说的话。 “林大小姐的诗诗风一绝,不知师从何人,本公子也想讨教一番。” “不如这样吧,快到中秋之夜了,按照惯例,百官可携带家眷上淮河龙舟,届时我再去找小姐你。” 淳时长叹一口气,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姓顾的公子应当就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子了。 在淳时前世的记忆,除了五皇子,在没有人能和今天这位顾公子对的上号。 前世她也是听过这位五皇子的威名的,逛花楼,进赌场,还半夜趴在人家墙头偷看别人家的小姐绣花儿。 众人对他也是无可奈何,犯了小错,人家是皇子,没有办法追究责任。 犯了大错,人家有皇帝罩着,自然也不怕。 大多数人都是对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前世她出嫁之前,还听说五皇子醉倒在某座花楼里好几天不肯出来。 淳时觉得这辈子惹上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已经算是倒了大霉了。 *** 九夫人等了几天,还是耐不住性子。备了马车,通知淳时,直接就往谢府去了。 谢丞相得知女儿回来,高兴的脸上笑开了花,带着儿子儿媳直接去了大门口接人。 “阿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为父不是派人送了信,说这几天谢府还在收拾,乱的很,就怕把你给伤着了。” “这可是自己的家,再乱又如何,还是回家的感觉好。”九夫人说着。 第三十一章:劝解 大夫人杨氏听出九夫人语气中的不对,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问出口,便伸手拉着九夫人的手,道:“既然回家了,就赶紧进去吧,这门口风大。” “对,赶紧进去吧。”谢丞相对上淳时,依旧是一脸慈爱。“淳时,快扶着你母亲进来。” “是,外祖父。”淳时扶着九夫人进了府,在花厅里略坐了一会儿,九夫人便跟着大夫人杨氏去了二夫人陈氏的屋里。 谢家没有女儿,淳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表姐妹,便跟着叶丞相去了他的书房。 谢丞相甫一落座,便含笑对淳时道:“听你母亲说,你得了这次新桂诗会的魁首。” 淳时道:“在母亲的眼里,我做的自然是最好。其实哪里有那么多浮夸是运气好罢了,白捡个魁首回来。” “淳时你啊,就是太谦虚了,魁首那么好当,你也带外祖父去捡一个。”谢丞相笑眯眯的看着外孙女,越看越觉得淳时有谢家人的风范。 “外祖父才是谦虚呢,淳时自幼听母亲说外祖父当年可是连中三元,先帝亲笔题的状元。” 谈及起当年的事情,谢丞相面上依旧意气风发。 “外祖父已经老了,如今的天下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谢丞相笑呵呵的说道:“再过不久,外祖父可能就不在这里了。” 淳时闻言,难不成这一世,外公要提早去江南了?那这么一来,自己岂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外祖父不在京城,是准备告老还乡了吗?” 谢丞相点点头,“这次谢家出事,外祖父也想了很多,这么久以来,在朝堂摸爬滚打,我也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你外祖母生前最喜江南风光,外祖父正准备带着全家搬到那里去。” “大舅舅和二舅舅也去?” 谢丞相点点头,“我也问过他们的意思了,总之,以后外祖父不在京城,你可要好好照顾你母亲。” 淳时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谢丞相看了看淳时,继续说道:“外祖父也看出来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你母亲都要聪明,希望你不要让外祖父失望。” 淳时道:“难不成外祖父就不想找出这次陷害谢家的人吗?” 谢丞相闻言怔了怔,“你这孩子……罢了,朝堂的事情我也和你说不清楚。” 淳时起身,走到谢丞相身前,福了福身,道:“淳时斗胆,请问外祖父,贵妃姨母在后宫荣宠不衰,接连晋位。” “而后谢家出事,宫中人们拜高踩低,贵妃姨母也不似从前风光,倘若这次外祖父一走,贵妃姨母在前朝没了助力,在后宫之中便会更加寸步难行。” “再者,就算外祖父不为了姨母,也合该为了三个表哥们考虑。”淳时道:“外祖父既然知道新桂诗会,那又知道新桂诗会的举办意义在于何处?” 这个谢丞相还真的不知道,便问了淳时,“你倒是说说,新桂诗会的意义。” “新桂诗会本由民间的秀才,读书人组建而成,原因只是个逗娶寻乐的地方,可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无非就是因为从新贵诗会中露脸的读书人,此后都会有机会得到权贵的青眼。” “为他们之后要走的路寻一份助力。” 谢丞相笑了笑,“淳时的意思是,若谢家朝中无人,以后永柯兄弟若是要走这条路,便会难上加难。” 淳时点头,“这世界上太多事情预测不到,尽管朝中也有外祖父的人脉,可就拿这次出事来说,又有谁能伸出手来。” “树倒猢狲散,只恨不要连累了自己才好。” 第三十二章:参军 谢丞相此时此刻看待淳时便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你一个小小的姑娘家,怎么会懂得这么多道理?” 淳时低下头,“淳时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如果外外祖父觉得有道理,自然是好的。若是淳时说的不着边际,外祖父只当我是胡说。” 谢丞相收敛了面上所有表情,道:“淳时,这些是你父亲交给你的?” 淳时摇了摇头,“父亲虽然不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也从来不会教我这些东西。” 谢丞相表情凝重,“淳时,你同外祖父实话实说。” “外祖父请讲。” “你不希望外祖父辞官,是否有自己的私心?” 淳时提着裙摆对着谢丞相直直跪了下去,道:“淳时不敢欺瞒外祖父,这里面确实有淳时的私心,若是外祖父辞官,定然也会影响母亲。” “淳时不想看见母亲受累,所以只想请外祖父在考虑考虑,这件事毕竟关系重大。” “你这孩子倒是孝顺,考虑的事情到也是全面周到,若是个男子,定然也是个栋梁之材。” 淳时垂着头,“淳时不敢当外祖父如此夸奖。” 三岁看大,谢丞相对淳时十分满意,只是满意之余又在叹息淳时是个女儿身,否则以后封侯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丞相捊了捊下巴上的胡须,道:“淳时你说的话,外祖父会重新考虑的。你快些起来吧。” “谢外祖父。” “嗯。”谢丞相点点头,道:“你去把你大表哥叫过来吧,我有话要和他说。” “是,淳时这就去叫大表哥过来。”淳时行了礼,便退出了谢丞相的书房。 谢永柯在自己屋里看书,谢大爷走进去,坐到他面前。 “永柯,有些话爹要同你说的清楚。” 谢永柯放下了手里的书,正色道:“父亲,若您是来劝我不要去参军的话,那还是请你不要说了,儿子心意已决,这个参军是一定要去的。” 谢大爷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看得重要些,“永柯啊,别怪爹没提醒你,这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把你给伤着了,你娘和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让我们两个后半辈子怎么过呀。” “父亲!”谢永柯喊了一声,“大丈夫应当保家卫国,若只是坐在家里读这些死书又有何用?” 谢大爷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知道你祖父已经打算辞官举家搬去江南了,等咱们在朝中没了依靠,你去参军没立下大功,又有什么前路可谈。” “父亲从小到大,你就没有相信过我,这次你就信我一次,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为朝廷立功?” 谢大爷语重心长,“你可知自从你打算要去参军之后,你娘可是没睡过一天的好觉。” “更何况你爷爷也不同意咱们谢家百年世族,代代出的都是文臣拿出过什么武将,你若说现在要去考状元考秀才,爹绝对不会拦你。” 谢大爷道:“可是你去参军,这一点咱们全家都不会同意的。” “父亲,这次谢家遭人陷害,举家入狱,若非太子及时上交了证据,咱们全家就得流放边疆。” “可若是有人在军中有功,陛下也会掂量一二,哪会这么轻易的被人放在砧板上,为人鱼肉。” 谢家大爷岂会不知这些道理,但是有谢丞相在那里压着,这边大夫人也天天以泪洗面,不肯同意谢永柯参军。 谢永柯又坚持要去,所以谢大爷也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永柯,你若真心决定要去,便拿出些本事来给你祖父看看,说不定等以后你祖父改变了心意,就同意你去了呢。” 第三十三章:同意 谢大爷用的不过是缓兵之计,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 等到了江南,便为自己儿子选一门亲事。成了家,收收心也就不会再记得这件事了。 只是谢大爷低估了谢永柯对于这件事情的执着程度。 谢永柯摇头,正欲说话,忽见淳时也在门口,“淳时,你怎么来了?” 淳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才大表哥和大舅舅说的话,她都听到了。不过也不是故意偷听,只听见父子俩在讲话,她也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大舅舅也在,淳时刚从外祖父的书房里出来,外祖父说要见见大表哥,让我过来把大表哥叫过去。” “祖父要见我?” “是的,外祖父叫你现在就过去。” 谢永柯与谢大爷对视一眼,转头对淳时道:“辛苦表妹跑一趟,我这就过去。” 既然是谢丞相找儿子有事,谢大爷也就不做多留。 淳时陪着谢永柯一起去的书房,谢永柯问淳时:“祖父这会叫我可有什么事情要说?” 淳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外祖父要说什么,表哥你过去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就已经走到了谢丞相的书房。 谢永柯走在前面进了书房,向谢丞相行了礼,“孙儿永柯,给祖父请安。” “永柯你来了。”谢丞相指了指下首的两个位置,“你们两个都坐下来吧。” “谢祖父。” “谢外祖父。” 谢丞相把手中的公文放到一边,对谢永柯道:“你上次和我提过的,要去参军的事情,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可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谢永柯点点头,淳时坐在旁边,顿时有些紧张,因为谢永柯去参军是她提起来的。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便是外祖父不同意大表哥去参军,后来大表哥偷偷跑去应征参军,把外祖父气的不轻。 淳时看了看书桌前的谢丞相,也不知道这辈子,外祖父还会不会阻挠大表哥去参军的事情。 “你可知参军是为了什么?” “回外祖父,永柯近日受弃笔投戎的启发,大丈夫顶天立地,因志在四方,若只求于小小一室,又有何担当和追求?” 谢丞相道:“那你可知咱们谢家百年簪缨氏族,代代出的都是文臣,难不成咱们谢家就对朝廷没有贡献了?” “孙儿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朝中百官,一文一武,文辅内政,武安外邦,缺一不可。” 谢永柯道:“只是孙儿,志不在此。所以参军一事,孙儿心意已决,还请外祖父成全。” 谢丞相起身,来回走了两圈,看向淳时,道:“淳时,外祖父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对这件事是个什么看法?” 淳时突然被谢丞相指名,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谢永柯回过身,对她眨了眼睛。 淳时抿了抿唇,道:“淳时以为,大表哥的想法很好。” “好在何处?” “人活着一辈子,自然都有自己追求的东西,若是志不在此,却被人按在这个位置上不得动弹,想来大表哥日后过得也不会高兴。” “既然大表哥有壮志,有抱负,外祖父何不让他去试一试?” 谢永柯感激的看了淳时一眼,淳时笑了笑,继续说道:“况且淳时相信大表哥定能靠着自己的努力,有一番大作为。” 谢丞相原本一脸严肃的表情,听完淳时的话直接笑了,“淳时啊淳时,你总是能令外祖父觉得耳目一新。” 淳时眼前一亮,“外祖父这意思是……” 谢丞相摸了摸胡子,对谢永柯道:“永柯,祖父答应你去参军了。” “真的?”谢永柯有些不敢相信。 第三十四章:家事 谢丞相点点头,“这样的大事,祖父何时骗过你,你可要好好谢谢淳时,若今天没有她在,祖父可不一定会同意。” 谢永柯闻言,连忙转过身对着淳时作揖,“多谢表妹,这份人情表哥记在心里来日有机会必将报答。” 淳时抿嘴轻笑,“淳时会记得的。” *** 淳时在这边完成了一件大事,九夫人那厢坐在陈氏房中,却是一脸愁容, 杨氏拍着九夫人的肩膀,道:“阿玖若是有什么事,不妨同我们说说,我们虽然不能直接为你出面,但是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九夫人知道两位嫂子也是为了她好,只是自己又不想娘家人为自己的事情操心,所以只是随口说了两句。 陈氏性子爽利,直接问出了口:“阿玖,你这般唉声叹气可是那林昭和待你不好?” 九夫人摇摇头,“老爷对我挺好的,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杨氏道:“若真是像你说的那样,你自然也不会回趟娘家,还这般唉声叹气的。” 九夫人道:“他确实对我不错,两位嫂子太过于担心了。” “当年公爹怜惜你自幼体弱多病,怕你嫁过去要伺候婆婆,又怕你被婆婆磨难,见那林昭和只身一人,便定下这亲事。” 陈氏回忆当年,“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当初九夫人生淳时的时候亏了身子,再难怀孕。不到一年,九夫人为了林家有香火继承,又作出让林昭和自己选择纳了一房小妾,这便是之后的王姨娘。 自王姨娘入了府,每次九夫人回娘家都是愁云满面,谢丞相的夫人去的早,有些话,九夫人也只能和这两位嫂子说了。 “阿玖,有什么委屈你便说出来,是不是林昭和偏心眼,只宠着那妾室的孩子。” 淳时不得林昭和的宠爱,这个杨氏和陈氏也是知道的。 逢年过节,林昭和每次来相府都会带上林曦,表面上九夫人是林曦的嫡母,这谢家自然也就是林曦名义上的外祖家。 这么做自然无可厚非,只是每次见到,林昭和都是把林曦护在身边,倒是淳时,循规蹈矩不敢错了一步。 明明是个孩子,却懂事的像个大人,叫人看了心疼的不得了。 九夫人道:“所幸淳时如今也长大了,很多事情也懂得谅解,我很欣慰。” 九夫人转头看着杨氏道:“大嫂,我听说永柯那孩子要去参军,可是真的?” 提起这个,杨氏便是一阵叹息,“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一门心思的要到那军队中去。” “可以说说那军营是什么地方?刀枪无眼,这万一要是伤着了,这可就是要我的命了!” 杨氏拉着九夫人的手,道:“好妹妹,永柯最听你的话了。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永柯。” “这是自然。”九夫人道,她也心疼谢永柯,身为谢家长孙,自小便是好生养着的,哪里能去军营受得了那种苦。 姑嫂三人说着话,便有丫鬟来请,请夫人和姑奶奶移步花厅,准备用午饭了。 杨氏拉着九夫人道:“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了,等吃完饭咱们再好好和他说说。” “好。” 九夫人答应下来,便同杨氏陈氏一同去了花厅。 上首是谢丞相的位置,儿子孙子分坐在左边,儿媳女儿坐在右边,淳时坐在九夫人身边。 饭间,九夫人见谢永柯一脸喜色,便开口问道:“永柯,今天有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本来谢家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但因为这次都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这个规矩也就不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