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是病娇,得宠着》 第1章 重生归来 火光冲天。 耳畔回荡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地上倒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残垣断壁,山河破碎。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呛鼻的血腥味。 “曦曦,曦曦,曦曦……” 是谁,在耳边温柔亲昵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脏腑钝痛,经脉寸断,仿若被凌迟般的剧痛在这温柔的声音之中,一点点被抚平。 “曦曦,曦曦,曦曦……”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直至消失不见,“容毓!” 南曦猛地坐起身,额上冷汗涔涔,眼底尽是恐惧。 惯常冷静到淡漠无情的人,此时却连呼吸都带着无法克制的急促。 “做噩梦了?”矜贵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染烟火的气息,如炎炎夏日里一抹清凉拂过,毫无预警地闯入南曦的耳膜。 南曦怔然转头,对上一双压抑着某种情感的淡漠瞳眸,思绪还是混乱的,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寂冷眸光盯着眼前俊美出尘的男子,南曦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萦绕在鼻翼的袅袅沉香是她熟悉的气息,仿佛一丝一缕镌刻进了骨髓,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南曦轻轻闭上眼,贪恋地深嗅一口这曾经让她无数次想逃离的气息。 然后慢慢地睁开,眸光渐渐恢复清明,便越发能将这个男人的容颜清晰映入眼底。 这是一张翩若惊鸿的脸,仿佛惊艳了时光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如雪莲清冷纯净,如云鹤矜贵优雅,如苍龙高不可攀,如……罗刹狠辣无情。 诸多赞美的词汇被用在他的身上,皆与容貌有关。 诸多带着敬畏的形容,则完全因他的功勋和权势而起。 他的名讳是整个大周无人敢提的尊贵。 容毓。 容乃皇族姓氏,容毓是当今天子最小的皇叔,大周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兼兵马大元帅,掌军权和朝政大权。 容毓这两个字,代表着千斤之重,代表着极致的优雅,极致的尊贵和强悍。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死得那么惨。 南曦唇角抿得泛白,心头又是一阵钝痛袭来。 都是因为她。 “本王的存在,当真让你如此难以忍受?”容毓看着她苍白的脸,压抑的眼底似是凝聚着风暴,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漠。 南曦又是一怔,下意识地抬眸看他。 清澈眼底尚未褪去的惊惶就这么落入容毓的视线里,男人削薄的唇角紧紧抿起,俊美清贵的脸上浮现一抹苦涩,闭了闭眼,他决绝地转身离去。 “容毓。”南曦开口,嗓音略微嘶哑,却没什么情绪波动,“我有话跟你说。”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迅速平静下来, 有话要说? 说什么? 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他,说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会想办法离开这里? 还是说,宁愿死也不愿意看到他这张倒胃口的脸? 容毓握紧了手,嗓音绷紧:“本王不想听。” “你必须要听。”南曦嗓音沉静平淡,却透着几分强硬,“你若是不听,我就写一封休书给你。” 第2章 妹妹来得正是时候 容毓脸色骤变,一双幽深的瞳眸犹如冷寂多年的寒潭冰渊,窥不见丝毫情绪波动,可周身流露出的阴冷气息却似狂风肆虐,深刻得让人无法忽视。 南曦移至床沿,一双雪白玉足搭在琉璃石砌成的脚踏上,干净的眸子锁着男人挺拔削瘦的背影,嗓音平静:“我身子不太舒服,你帮我把袜子穿上。” 容毓站着没动,因为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王爷。”南曦淡淡又开口,“我脚冷。” 容毓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到床前,一袭黑色织金袍服衬得气势冷峻铮然,偏生抬手举足却又如贵公子雅致贵气,让人沉迷。 这是一个在疆场上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战神,这是一个于庙堂上决策朝政,让满朝文武尽皆臣服的王者。 虽不是帝王,却比当今天子更具帝王之气。 可此时他就这么安静地蹲在床前,低眉给南曦穿上袜子,分明做着卑微伺候人的活,却没有丝毫不满。 南曦垂眸注视着他完美矜贵的侧颜,想不通自己以前怎么就这么厌恶这张脸,明明生得如此精致俊美,像是一幅水墨画卷。 “容毓。”南曦鬼使神差般开口。 容毓沉默抬头,盯着她漂亮红润的唇瓣,等待着从这张嫣红小嘴里吐出怨恨嘲弄的言语,等着她日复一日地表达着对他的恨意,等着一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继续被刀锋般的言语凌迟,等着…… 然而伴随着一阵浅淡的馨香萦绕,却是一张清丽精致的小脸在眼前逐渐放大。 容毓瞳眸微缩,尚未作出反应,唇瓣上忽然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虽是蜻蜓点水,稍触即逝,他整个人却霎时僵滞如石雕,木然呆住。 “王爷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容貌也生得如此俊美……”南曦拧眉,似是不解,“怎么就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呢?” 容毓回神,表情微僵,随即不发一语地低头帮她穿鞋,显然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王爷怎么不说话?” 容毓抿唇,语气冷淡:“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南曦扬眉:“王爷既然对我如此不满,为何还强制把我留在王府?” 容毓抬头,看着她的眼神里透着深思,显然是觉得今天的南曦有点不太对劲。 “你不是歪脖子树。”他道,语气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那我是什么树?”南曦好奇追问。 容毓沉默片刻,像是在思索这个明显无聊的问题:“你是——” “王爷,南二姑娘来了。” 容毓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眉眼阴鸷,周身气息冷酷肆虐,像极了地狱里来的死神。 “妹妹来了?”南曦淡笑,“来得正是时候。” 容毓抿唇,矜贵俊美的脸上笼罩着浓浓一层寒霜,不发一语地站起身,垂在身侧袍袖里的手微微攥紧。 南曦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似的,从床沿站了起来,柔和地开口:“王爷。” 容毓转眸看她,眼神沉寂无波。 “王爷太高了,头低下来一点。”南曦朝他抬手。 第3章 为何要害我 容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一点动作。 南曦叹了口气,主动踮起脚尖,双手绕到他的脖颈后环住,然后把他头往下压,抬头便吻住了他的唇,依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稍触即离。 “王爷的唇瓣好凉。”南曦展颜一笑,“不过我挺喜欢这种感觉。” 说完径自放开了他,转身往外走去。 容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滞地站着,良久,才做梦似的抬手轻抚着自己的唇瓣,心头泛起一阵汹涌澎湃的悸动。 她是什么意思? “南姑娘亲了主子?”门外一颗脑袋探进来,是容毓的贴身侍卫青阳,此时正见鬼似的看着容毓,“南姑娘居然亲了主子?她……她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容毓一记眼风扫过来。 青阳打了个激灵,立即改口:“属……属下的意思是说,南曦姑娘终于开窍了,看到了主子对她的好……” 南曦不是很厌恶主子吗?每次见面不是怒骂就是冷冰冰的态度,从来没给过主子一点好脸色,甚至连主子的身份权势都威慑不了她。 今天居然主动亲了主子,不是受了刺激是什么? 容毓没理会,冷漠地举步离开。 走到门外,空气中有清冽香气萦绕,兴许是心情有些不太一样,容毓觉得今天的的空气格外清新怡人。 看到了他对她的好? 容毓眉目微深,忍不住思索青阳的话,南曦究竟是受了刺激,还是真看到了他的好? …… 王府花园里。 “姐姐脸色看起来苍白了许多,是不是摄政王虐待姐姐?”南月黛眉微蹙,娇美的脸上布满了担忧,“我很担心姐姐,青书哥哥让我带话给你,让姐姐定要忍耐,千万莫与摄政王冲突,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 耳畔听着熟悉的声音,双眼望着这张前世今生都忘不了的脸,南曦一时之间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多么讽刺啊。 前世今生,两世光阴,其实不过是在闭眼和睁眼之间就经历了。南曦转头看向偌大的花园,以往每次跟南月见面,为了怕人偷听,她都选在这里说话。 所以后来南月每次来,就直接让下人把她领到花园里,方便说话。 南曦轻轻吸了口气,活着的感觉真好,活在知道一切真相且惨事尚未发生之前的感觉更好。 “姐姐,你怎么了?”南月见她不说话,有些不解,“怎么不说话?” 南曦回神,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女子脸上。 “摄政王对我很好。”南曦说道,“我没受什么委屈。” “很好?!”南月拔尖了声音,语气激动,“他仗着身份把你强掳进府,害得姐姐名节尽失,幸亏青书哥哥爱姐姐至深,所以才不在乎失去名节的姐姐,这叫很好?!姐姐如果是因为怕惹怒他,我——” “你激动什么?”南曦平静地看着她,“顾青书爱我至深,所以就算我失去名节,他也不在乎?” “这……”南月神色微变,眼神带着几分飘忽不定,“当,当然不在乎,姐姐不相信摄政王,难道还不相信青书哥哥吗?” 第4章 黑心白莲花 “我当然相信顾青书。”南曦微微一笑,“青书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南月听她终于问到正题,心下悄悄松了口气,面上换了一副真诚柔弱的模样:“是这样的,青书哥哥说,姐姐现在在摄政王府走不开,摄政王是个凶神恶煞,不能跟他硬来……” “说重点。”南曦打断了她的话。 南月一噎,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南曦,总觉得她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不过心头牵挂的事情比这个重要,所以她很快抛开那点疑虑,轻声道:“青书哥哥的意思是说,让我跟我娘早点认祖归宗,以后就可以……就可以更好地帮着姐姐,安排青书哥哥的仕途……” 南曦明白了。 她重生在被摄政王强掳进府的一个月之后,南月那外室的娘带着南月进丞相府认祖归宗之前。 眼前这个名义上是她妹妹的女子,其实是她那风流好色的父亲养在外面的女人所生的女儿,连个庶女都算不上,可前世因为顾青书的关系,南曦对这个妹妹照顾有加,也曾上演了几年姐妹情深。 同意让她母女进府,同意让她成为相府名正言顺的女儿,虽然是个庶女,可也真正踏进了帝都权贵的圈子,甚至在南曦被“身不由己”困在摄政王府时,都是南月这个庶女代替南曦在帝都权贵夫人和千金闺秀之间周旋,跟那些人打好关系,帮助顾青书拓展在帝都的人脉关系,甚至以南曦的名头在她娘那里得到了大额银两的帮助,利用相府的势力助顾青书平步青云。 其间种种,南曦若说闭眼细数,只怕数个几天几夜也数不清,南月和顾青书利用她的身份得到了多少好处。 然而,当真是可悲可笑。 她一腔情深最终却换来了狼心狗肺,姐妹情深得到的只是恩将仇报。 南曦几乎想直接捅了这朵黑心白莲花。 “想认祖归宗,帮顾青书的仕途铺路?”南曦压下冲动,唇角挑起一丝笑意,“所以妹妹是有求于我?” 南月一愣,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叫有求于她? 以往不是只要说一声,南曦就会全盘答应她的要求吗? 若非顾忌着南曦那个固执惹人厌的商户娘,她哪里需要特意过来征求她的帮助?父亲巴不得把她们母女早些接入府。 “妹妹怎么不说话?”南曦挑眉。 南月回神,皱眉打量着南曦的表情:“姐姐怎么了?今天怎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南月心头恼怒,抿了抿唇,敛了面上神色:“是,我是有求于姐姐,可这都是为了青书哥哥。青书哥哥担心姐姐的安危,所以正在想办法对付摄政王,可姐姐知道的,摄政王权势滔天,杀人不眨眼,青书需得小心筹谋——” 权势滔天? 杀人不眨眼? 南曦冷笑,果然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在她面前诋毁摄政王的机会,她以前也的确是蠢,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心智,以为南月所说的就是真的,久而久之,容毓在她心里就成了一个恶魔般的存在。 第5章 廉价得可笑 爱是什么? 男人为了得到利益心甘情愿放下身段,一次次脱口而出违心的甜言蜜语罢了。 十年寒窗苦读,古诗词中关于爱情的描写拿来就用,都不用自己费心思去想。 廉价得可笑。 南曦微微抬手,敛眸注视着自己冰蓝色的宽袖,平静地开口:“既然是为了顾青书,那妹妹为什么要害我?” 什么? “害你?”南月诧异地瞪大眼,随即委屈地辩解,“姐姐这话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要害姐姐了?是不是摄政王在姐姐面前故意挑拨我们的姐妹感情?姐姐,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可千万不能听信外人一面之词。” “是吗?”南曦挑唇,手腕翻转间,一把匕首递到南月眼前,“妹妹认得这个吗?” 花园一角,容毓看到南曦手里的匕首,薄唇倏地抿起,身边的青阳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咬牙低咒:“南曦姑娘果然是在跟主子演戏,真是个戏精,可恶又可恨!“ 真不知道主子怎么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姑娘?还非她不可,帝都权贵家里的千金小姐要端庄有端庄,要才情有才情,最重要的是听话,主子干嘛非得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认得。”南月目光微转,淡笑着看向南曦手里的匕首:“这不是青书哥哥送给姐姐防身用的——” “谁说这是顾青书送给我的?”南曦走近一步,跟南月面对面站着,“明明是妹妹带着匕首来刺杀我。” 什么? 南月一懵:“姐姐说什么?” 南曦忽然抬手,南月一惊,以为南曦要打她,下意识地伸手阻拦:“姐姐要干什么?” 呲。 匕首划过南曦手臂,随即“哐当”一声落地! 疼痛传来。 南曦一手捂着自己手腕伤处,目光沉痛且不敢置信地看向南月:“妹妹想杀我?” 暗处全程偷看的青阳顿时惊呆了。 这是上演的哪出? 姐妹俩相爱相杀? “主子,这是怎么回——”青阳抬头看向容毓,话未说完,眼前黑影一闪,他家主子已经在眼前消失了身影。 南月也是僵硬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震惊到无法反应。 下一瞬,伴随着一阵侍女的惊叫,“啊!来人呐!快来人!南姑娘受伤了,快来人啊——” 南月刚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胸口一记剧痛传来,她整个人未及反应就被踹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南曦纤细的身体被捞进一个宽阔的怀抱,男人紧紧抱着她,颀长身躯往寝殿方向疾掠而去,清冽好闻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南曦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急切,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却只觉得平静。 “传府医!”容毓冰冷开口,素来矜贵淡漠的脸上只剩下阴沉震怒,多少镇定从容在面对南曦时也常常被摧毁殆尽。 南曦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抚他贵气俊美的脸:“我自己就懂点医术,包扎伤口又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情,哪里需要惊动府医?” 第6章 乖,先处理伤口 容毓此时的表情很冷,冷得刺骨,若非南曦了解他比了解自己还深,此时大约也会屏息三分。 可这个男人啊,前世曾把一颗心都掏出来放在了她的面前,她却没有珍惜。 这一世,她需要好好护着这颗心,不仅仅护着他的心,还要护着他的人,让所有敢算计他们的,通通灰飞烟灭! 花园里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青阳还呆呆地站着,眨了眨眼,忍不住又眨了眨眼,然后抬手使劲扯了扯自己的脸,的确有点痛感,然后他恍恍惚惚地抬头。 太阳高照,正是从东面方向出来,天也没下红雨啊,南曦姑娘突然间中了什么邪? 用匕首划伤自己的手臂,嫁祸给南月? 这种白莲花的计谋实在是一言难尽,可偏偏他家王爷好像真就当自己眼瞎一样,一脚把南月就踹飞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南曦今天自打醒来之后就不太正常,接下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幺蛾子,不行,他得去保护主子,万一南曦伤害到主子怎么办? 心头这般想着,青阳没理会那个倒霉催的南二姑娘,疾步往主殿方向而去。 容毓抱着南曦走进内殿,把她放在床沿,伸手就要去解她的衣服,南曦抬手制止了他。 “王爷不问问为什么?”她抬眸看着他,目光沉静,却似蕴藏着千言万语的情绪,“刚才在花园里发生的事,王爷应该看到了。” 容毓的确看到了,但那又如何? 受伤的是南曦,那么南月就是罪魁祸首,至于其中的过程和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不想知道。 “王爷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容毓抿唇,目光紧紧锁住她流血的手臂,素雅的浅色宽袖已经被血色染红,他目光阴沉了三分,嗓音压抑:“先处理伤口。” 南曦坚持:“王爷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王爷对我今天的态度,就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容毓抿唇,顺着她的话回答:“的确奇怪。” “那王爷为什么不问问我原因?” “没什么需要问的。”他道,“你就是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乖,先处理伤口。” 乖? 南曦头皮一麻,完全不知道这个字是怎么从他的嘴里蹦出来的,前世今生,这可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跟她说话。 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看他真的着急于她的伤口,南曦心软了,不再坚持,“请王爷把药箱拿过来。” 容毓转身去拿药箱。 南曦靠着床头,语气闲适地跟他聊天:“南月死了吗?” “没有。”容毓提着药箱走回来,打开,从里面翻出纱布,抬头看了一眼南曦。 南曦也没说什么,从药箱最下面一层摸出一把剪刀,“脱衣服挺麻烦的,王爷帮我把袖子剪了吧。” 容毓放下纱布,接过剪刀在床前蹲跪下来,开始给南曦剪袖子。 南曦近距离打量着他,越看越觉得这张盛世美颜耐看得很,天下难寻。 “明天我想回相府一趟。”南曦开口,“王爷同意吗?” 第7章 以前眼瞎 容毓动作僵了僵,矜贵禁欲的姿容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兆。 “王爷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示好,就是为了换取回相府的机会?”南曦平淡地说道,“其实不是的,我是有事要做,而且王爷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吗?” “南姑娘什么意思?”刚走进殿里就听到这句话的青阳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愤愤不满,“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找个机会逃离主子身边,主子掏心掏肺对你,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呢?你真以为那个顾青书是什么好东西?他在我家王爷面前连个脚趾头都不如,你是瞎了眼才放着珍珠选了鱼目吗?” 容毓冷道:“闭嘴!” 青阳恨恨地闭了嘴,脸上明显还带着几分不满。 他就说肯定没那么简单。 果然。 故意用匕首刺杀自己,使苦肉计让主子心软? “青阳说得对。”南曦淡笑,“我以前就是眼瞎,所以才弃了珍珠选鱼目。” 啊? 青阳一愣,狐疑地盯着她看,她居然认同他的话是对的? “王爷应该知道,我娘是个商户女,身份上跟名门权贵相差十万八千里。”南曦说道,“我那个风流好色的父亲当年也是穷小子,因文采过人,风流倜傥,得到我娘的倾心,曾经跟我娘也算是两情相悦。我娘为了他的仕途付出了很多,全心全意对他,在他身上不知花费了多少银两,我爹倒也争气,在殿试上拔得头筹,一举中了状元,之后仕途一路平顺,十年之间坐上了丞相之位。” 容毓没说话,南曦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更知道南行知之所以能这么快坐上丞相之位,除了南曦的母亲财力上的相帮助之外,还有南行知自己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本事,最重要的是他的从龙之功——当今天子之所以能在众多皇子上脱颖而出,顺利坐上皇位,南行知功不可没。 所以新帝继位之后不久,就对南行知大肆封赏提拔,恩宠不断,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然而归根结底,南行知能在帝都遍地的权贵之中吃得开,能在皇子夺嫡的斗争中全力支持这位新帝,还是靠着妻子庞大的财富支持。 “我爹现在出人头地了,一国权相,显赫无双,出入前呼后拥,当真是让世人艳羡。”南曦哂笑,眼底划过一丝嘲弄,“权色富贵迷了眼,他早已忘记当初一穷二白时对我娘的承诺,忘记了我娘的情深意重,处处嫌弃我娘是个充满铜臭味的商户女,嫌弃我娘配不上他的身份,美貌妾室一个个抬进府,这还不算,连养在外面的母女都想登堂入室……” “丞相大人还真是个渣。”青阳撇嘴,“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狼心狗肺,我鄙视他。” 南曦淡笑:“所以我要回去,不能让我娘被欺负了不是?” “南曦姑娘说得对,不能让坏女人登堂入室……”青阳下意识地点头,随即一凛,“啊,你回去了,我家王爷怎么办?” 第8章 对她言听计从 南曦垂眸,看向不发一语的容毓。 男子矜贵俊美的侧颜看起来真像一幅水墨画卷,处处透着精致优雅,看着就赏心悦目。 只是此时紧抿的唇瓣显示出主人阴郁的心情,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我住在相府东院的锦兰苑,跟我娘的听雨阁紧靠着。”南曦不疾不徐地开口,嗓音沉静柔和,“王爷若是想见我,随时可以去找我。” 青阳瞪大眼:“南姑娘这意思是,让我家主子夜探香闺当采花贼?” 话音刚落,蓦地对上容毓投过去的冷眼,青阳脖子一缩,乖乖收回了脑袋。 南曦转眸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伤口已经被细细清理包扎好,容毓虽是尊贵的王爷,却也是领过兵上过战场的主帅,征战沙场难免受伤,所以处理伤口的手艺还是有的。 “我住在王府名不正言不顺,于王爷不好,于我名节也不利。”南曦淡道,“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王爷若是愿意,可以去相府提亲。” 提亲? 容毓一震,蓦地抬头看她,像是在探究她话里的真实性。 站在屏风外的青阳也是精神一振,提亲? 南曦姑娘果然是受了刺激,不行不行,惊喜来得太突然,只怕有诈。 他得保持冷静。 南曦姑娘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她不会是故意好话哄着他家主子,然后想什么计策对付他家主子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恶了。 “王爷要颜有颜,要权有权,我没道理放着王爷不喜欢,而去重复我娘的悲剧。”南曦此时只想让容毓放心,所以说的话格外真诚,是她醒来之后真正发自内心的感受。 她觉得没有什么表达方式比言语和行动更有说服力,暂时谈行动还有点早,所以先言语示弱一番,让他放下心防,试着开始信任她。 事实上,这一点却是南曦多虑了,容毓对她的要求向来言听计从——除了从王府离开。 只是以前南曦从不屑于对他提出什么要求,唯一的坚持就是逃离摄政王府,而这一点偏偏又是容毓所不允许的。 此时她主动放下身段开口,对容毓来说已然是一个惊喜,似是预示着两人美好的开端,不管她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还是打的什么别的主意,容毓都不会拒绝她。 何况,她说提亲…… “主子,那位南二姑娘该怎么处置?”青阳忍不住又开口,“是把她送回相府吗?” “送回相府干什么?”容毓淡笑,“她又不住相府。” “那送去哪里?”青阳嘀咕,“如果让她待在王府,还得派个人照顾她。” “她伤势如何?” 青阳想了想,若是放在平时,主子那一脚的威力足以让一个七尺大汉瞬间咽气,可大概是顾虑到她是南曦的妹妹,而且以前南曦对这个妹妹也挺照顾的,所以他家主子收了七分力道,大概也就是断手断脚吧。 “可能会伤残?”青阳猜测,随即像是担心南曦不高兴似的,连忙开口解释,“不过这也不能怪主子,主子看到姑娘受了伤,一时心急——” “我知道。”南曦浅笑,“既然她受了伤,就暂时送去顾府吧。” 第9章 绝顶好主意 送去顾府? 青阳眨眼,似是有些无法理解南曦姑娘这个决定。 顾府是顾青书的府邸,这位年轻有为的状元郎眼下正是皇帝眼前的新宠,可眼下摄政王府外,沸沸扬扬谈论的,皆是跟这位顾公子有关的话题。 帝都所有人都知道,新晋状元郎顾青书跟丞相府的南曦姑娘两情相悦,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一个月前南曦姑娘却被摄政王强行带入王府,以至于帝都世家跟顾青书关系不错的年轻公子们都在为他打抱不平,说摄政王权倾朝野,目无王法,强抢臣女,仗着手里的兵权横行霸道,连丞相都不放在眼里,更没有丝毫忠君爱国之心。 而除了替他打抱不平以及谴责摄政王之外,也有一些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说南曦进了摄政王府,早已清白不保,就不信顾青书真能不在乎名节,娶一个残花败柳之身的女子为妻? 对外面各种传言议论,摄政王并无理会的兴致,而顾青书则义正言辞的声明,他此生只喜欢南曦,非卿不娶,不在乎她变成什么样子,只会心疼她经受的遭遇,只要有一丝丝机会,就会加倍疼她,爱她,护她。 这一番深情表白自然引起许多闺阁千金们的艳羡,觉得顾青书这般痴情的真君子实属难得。 若在这个时候把南月送到顾府去…… 青阳点了点头,觉得这真是一个绝顶好主意。 尤其南月是在背负着刺杀南曦姑娘的罪名之后被送去顾府,青阳想一想都觉得,格外值得期待。 “这件事交给属下去办。”他开口请示,两眼亮晶晶地看向南曦,“把南二姑娘送去顾府之后,该怎么说?” 南月在摄政王府受了伤,总要给人一个交代吧? 为什么受伤?是谁打伤了她? 外人肯定会好奇。 如果没有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那些好事多舌的人不知道又会编排出多少种版本的诋毁之言? “照实了说。”南曦道,“顾青书嘴上言之凿凿,对南曦深情不悔,私底下却恼羞成怒,嫌弃南曦失去了清白之身,恨不得立即断绝跟南曦的关系,却又碍于痴情君子的名声不敢毁诺,所以给了南月一把匕首,让南月杀了南曦。” 啊? 青阳咋舌。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添油加醋发挥一番,可他发现即便自己添油加醋之后的剧情发展,也没有南曦这番话来得更有戏剧性。 “顾青书就算如何愚蠢,也不可能直接给南月匕首,让她来刺杀姑娘您吧?”青阳犹疑,“这样说出去只怕没人相信。” 在摄政王府杀人? 有脑子的人都不敢这样做,顾青书的脑子比一般人都好使,当然更不会做出这样找死的举动。 南曦道:“旁人信不信无所谓,你照我的话去说就行。” 青阳看了眼他家主子,容毓没什么表情地点头:“照做。” “是。” 不管了,反正主子都让照做了,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早就看那个顾青书不顺眼了,模样没他家主子好看,身份没他家主子尊贵,凭什么能得到南曦姑娘的倾心? 第10章 无法超越的神话 外面落下黑幕,空气中幽香暗浮。 南曦安静地靠在浴桶里,白皙如玉的肌肤被包裹在袅袅雾气之中,受伤的手腕搭在浴桶边缘,她敛着眸子,静静整理着脑海中已然清明的思绪。 天下疆域,九国分之。 这座王府的主子容毓,乃大周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时年才二十二岁,然回顾半生,却已经是任何人都无法超越的神话。 十四岁领兵,首战告捷,大败北疆铁骑。 景帝三十二年,容毓十八岁,先帝龙体欠安,卧床不起,皇子夺嫡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先帝力不从心,命容毓为摄政王,监国理政。 容毓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出生晚,比先帝的几个皇子年纪都小,他监国理政,自然让诸位皇子和各派朝臣势力都心生不服,可容毓从来是个手腕强硬的主,监国摄政用的是军营里那一套,不服就以铁腕镇压,让你服为止。 短短三个月就让朝堂上所有不满的声音消失。 这位本就手握兵权的王爷又兼摄政之权,一时之间权倾朝野,皇子们不满了一段时间之后,脑子反应过来,开始变相地讨好拉拢,送美人,送美少年,送奇珍异宝,只盼着这位小皇叔能助其一臂之力。 容毓对送上门的礼几乎来者不拒,却从不帮衬任何一人,每每让皇子们咬牙暗恨。 先帝卧病在床三年,容毓摄政三年。 这三年间朝堂上暗潮汹涌,夺嫡之争从未停止,各方势力在不惹摄政王的前提之下费尽一切心思替各自的主子筹谋铺路。 景帝三十三年春,丞相府的嫡女南曦喜欢上了少年才子顾青书,而顾青书当时是三皇子容楚云的幕僚。 少年才子风流倜傥,生得一副好容貌,处处温柔体贴,很快虏获了一颗少女芳心,那时南曦才十二岁,正是感情懵懂情窦初开之时,哪里禁得住如此美少年的魅力? 年纪小,不急着成亲,但少年的感情却是那么纯粹,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两人在一起都是单纯的诗酒花茶,南曦看到了顾青书的才情,也在言谈之间看出少年心怀的抱负,择明主侍以忠,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南曦倾心于他的才华,也感动于他心怀苍生的抱负。 后来那么水到渠成的,在最合适的时机里,顾青书制造出一次又一次机会,让南曦每每“巧合”地看到了三皇子容楚云的明君心性,以及他在财力上的窘迫。 有资格争夺皇位的皇子,有几个是真正窘迫的?不过是因为竞争激烈,需要四处打点,讨好太后,讨好宫里没有皇子的宠妃,以及用非常手段收买朝堂上有说话分量的朝臣而已。 南曦的父亲是丞相,她的母亲出身富贾,取之不竭的财富。 顾青书得到的便利太多,三皇子几乎只靠着丞相和南曦的帮助就成了皇子之中掌握筹码最多的人,也为他之后成为皇帝奠定了强大坚实的基础。 第11章 容毓对她很好 摄政王虽然大权在握,但是对争夺皇位的斗争丝毫兴趣都没有,所以从不参与任何一位皇子的势力,放任他们争得你死我活。 若没有摄政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皇子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得到朝上大半朝臣的支持,但凡容毓表个态,所有皇子都会瞬间被秒成渣。 摄政王既然不干涉储君归属,而先帝龙体又是每况愈下,到了后期基本上已经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大臣们接二连三在他面前举荐三皇子贤明有德堪当大任,连太后都支持三皇子时,先帝自然没了反对的理由。 景帝三十四年冬,先帝驾崩,三皇子容楚云登基,帝号怀,次年为怀帝元年。 那一年,摄政王二十一岁,已然是大周史上最年轻的摄政王,比新继位的天子还小上两岁。 那一年南曦十四岁,跟顾青书的感情越发趋于稳定。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犒赏有功之臣。 顾青书作为三皇子府的幕僚,又在三皇子争夺帝位过程中立下了最大功劳,自然一跃成为天子面前新宠。新帝登基次年,也就是怀帝元年秋,顾青书在殿试上大出风头,一篇《治国论》博得满堂喝彩,当即被新皇钦点为新科状元。 那一年南曦十五岁,顾青书也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是意气风发,风头无量。 满帝都的权贵公子,哪个不羡慕他? 南曦真心地为他感到骄傲,为他高兴,已经计划好了要给他铺就一条平顺的仕途之路。 十五岁的少女已到了出阁的年纪,那一年也是他们谈婚论嫁之时,新科状元顾青书去丞相府提亲,丞相大人早就对这个女婿满意的不得了,翁婿二人自是一拍即合,很快商定了吉日,决定就在次年二月把婚事办了。 然而过完年之后还没来得及筹备婚事,南曦就被摄政王一道谕令强行带去了王府,从此再没有出来过。 平心而论,容毓对她很好。 可南曦一颗心都系在了顾青书身上,少女性情也直,再加上出身尊贵的丞相府,这些年从没有怕过谁,对摄政王自然也是不假辞色。 所以刚进摄政王府的那段时间里,她吵也吵过,闹也闹过,绝食抗议过,可摄政王都不为所动,每次只是安排了侍女小心伺候,全天候有大夫随时候命,顶级的绸缎料子,珍贵的珠宝首饰,第一时间送到她这里,却每每被南曦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再然后,南月主动求见。 南曦是知道这个妹妹的,但她身为丞相府嫡长女,对父亲养在外面的女人所生的妹妹素来不屑理会。 可这次不同。 被困在摄政王府半个月,第一次有她熟识的人登门见她,也难得摄政王愿意让她们姐妹相见,后来南曦知道,南月是在摄政王面前保证过可以好好开导姐姐,容毓大概也是没别的招了,所以才答应让南月进来。 然而,当初南曦以为南月给她带来的是好消息,是希望,却浑然未曾料到,那是一双亲手把她送去地狱的魔爪。 第12章 苍龙殒坠 从南月第一次踏进摄政王府开始,南曦就完全落入了南月和顾青书的圈套,他们一步步安抚利用她,在她留在摄政王府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利用各种安抚、套话、欺骗的手段得到了摄政王府的许多情报,然后一步步的,削弱摄政王的势力。 南曦现在想来,又觉得当初的自己到底是有多愚蠢,到底是对顾青书用情多深,是否喜欢他喜欢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所以才能让他那么算计? 当然,一切阴谋算计的背后,真正的主使者根本就是当今皇帝陛下。 摄政王大权在握,刚刚登基的新帝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尤其在皇子争储的过程中,他屡次示好,这位小皇叔却从来无动于衷,容楚云心头既是记恨,对他手里掌握的兵权又是忌惮,所以就利用了南曦喜欢顾青书这一点,以及她身在摄政王府的优势,顺理成章地展开了一场阴谋算计。 南曦永远忘不了摄政王府被包围,通天的火焰中,南月得意却又犹带无辜的笑意:“姐姐,青书哥哥是朝中栋梁,你却早已失去清白成了残花败柳之身,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他吗?” “如果青书哥哥真娶了你,他会沦为整个天下的笑柄,他以后还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所以姐姐,你还是去死吧!” 匕首刺进她胸膛的最后一刻,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子飞身而来,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祇一脚踹飞了南月,把南曦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南曦清晰地听到被踹进大火中的南月发出凄厉的惨叫,可她无暇理会,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那张素来矜贵优雅的脸上被鲜血染红,他的眸子冷得像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厉鬼,他杀人时手段狠辣,一招就是一条人命。 皇帝派来绞杀他的人,几乎大半死在了他的手里。 虽然他自己也已精疲力竭,却依然牢牢地把她护在了怀里。 那一刻南曦骤然意识到,摄政王容毓的结局完全是她一手造成,他这个人孤傲矜贵,从不知低头为何物,不管是先帝还是新帝,他都未曾屈膝跪拜过。 他高贵得如苍天白鹤,如遨游四海的青龙,不受任何规矩困缚,虽出身皇族,却从未有过忠君想法,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就算皇帝,他也绝不手软。 如果不是她,手握兵权的容毓又怎么可能落到这般境地? “容毓……”她满眼沉痛地看着他,眼眶发热,“我这么卑鄙无耻的人,何德何能让你如此?”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甚至透着某种坚持:“你不是。” 不是什么? 南曦自嘲,不是卑鄙无耻的人么? 可她分明就是个愚蠢加卑劣的人,把大周最厉害的战神王爷害到了如此境地。 漫天箭矢飞来,密密麻麻,仿佛把他们都包围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深渊里,逃无可逃,只能面对死亡。 进入摄政王府一年多,她对容毓仇视怨恨,从未跟他靠得如此之近,没想到在生命最后一刻,反而能安安心心地待在他的怀里,被他庇护。 第13章 容毓,你喜欢我? 虽然最终依然免不了一死,可她闭上眼时心里却在说,如果能有来世,如果上天垂怜。 容毓,我再也不算计你了,我必穷尽我一生来赎罪。 噗呲! 锋利的箭矢钉入肉中的声音传来,鲜血飞溅,温热的触感让南曦睁开了眼,容毓一手抱住她,早已力竭的状态根本无法抵挡漫天天罗地网般飞来的箭矢,他如何厉害,也只是个血肉之躯。 南曦眼眶越发热了。 容毓,容毓,你这样清高孤傲的人啊,如果没被算计多好? 那阴险的皇帝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皇帝陛下为了这一夜精心准备了很久,他甚至比谁都清楚,就算出动御林军也不能让摄政王轻易束手就擒,是以军队弓箭手几乎倾巢而出,只为一举将摄政王置于死地。 只是让南曦一并陪葬,却不知是皇帝的主意,还是顾青书的要求。 但是都不重要了。 双双倒地那一刻,南曦捧着容毓的脸,眼泪滴在他的脖颈上,男人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却越拭越多:“别哭。” 她崩溃痛哭,撕心裂肺:“容毓,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眼泪落入浴桶,微开的窗外一缕清风拂进,南曦肌肤泛起微凉,瞬间惊醒。 抬手拭去眼角水渍,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个不美好的回忆。 起身跨出浴桶,擦干身体,穿上柔软宽松的寝袍,南曦赤脚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倒映出一张少女清丽精致的容颜。 十六岁,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南曦勾了勾唇,她该庆幸许多悲剧尚未发生,新帝登基,羽翼未丰,这一世他再想算计容毓已是做梦。 至于顾青书的仕途……还是就此终结了吧,他那样的人就只配做人下人。 “姑娘。”侍女惊慌走进内殿,把南曦的绣鞋拿了出来,“怎么不穿鞋子?万一受了风寒……” 南曦正要说话,一身墨色长袍的男人从殿外走了进来,瞥见南曦赤足站在镜前,眉心微蹙,疾步走上前把她抱了起来。 “王爷。”南曦转头看他,唇角微挑,“我不冷。” “我们还没有成亲,你还不能写休书。”矜贵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容毓的声音听着也寡淡,“所以若是你想写休书给本王,需得成了亲才可以。” 南曦微愣,这才想起早上自己刚醒来时跟他说的那句话。 他反射弧这么长,到了晚上才反应过来休书是夫妻之间才能写? “容毓。”她浅笑着,微带叹息意味,“你喜欢我?” 若不是喜欢,前世怎么可能由着她算计? 他堂堂摄政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非得使用强硬手段把她困在王府,最后还因为她而落了个凄惨结局? 容毓眸色微暗,沉默地抱着她走进内殿,细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南曦问道,“我除了一张脸还能看,没有其他的优势,你看上了我哪一点?” 容毓把她放在床上,唇角紧抿,“你很好。” 第14章 听你的 很好? 听起来像是敷衍的两个字,却带给了南曦莫名的悸动,重活一世,她似乎学会了用心去感受,容毓是个不善于花言巧语的人,他说的“你很好”,比起前世顾青书一句句动人的诗词要真诚得多。 至少,他是个宁愿让箭矢射入自己身体里也要护她安好的人。 虽然最终并没能护住,可他已经尽力了,若非她自作自受……嗯,若非她自作自受,又怎能看清人心,看清自己前世喜欢的是人还是畜生? 折腾了一天,又是大梦初醒,南曦躺在床上很快被困倦淹没,只是临睡之前心头模模糊糊浮现一个疑惑。 容毓喜欢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等以后有机会,她定要问问。 …… 南月被送去顾府时还处于昏迷状态,被容毓踹飞之后硬生生疼晕了过去,青阳为了不让她乱说话,顺手给她下了点迷药。 天刚亮时把人送到顾家,自然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青阳得了南曦的交代,自然添油加醋把南月假装姐妹情深实则包藏祸心,登门刺杀南曦的事情宣扬了出去,并且冷冷地朝顾青书问罪,“我家王爷雷霆大怒,此事还请顾公子给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才不管他说的那些话会被如何理解。 顾青书心头大惊,急急忙忙找大夫过来给南月诊治,想从她嘴里问出实情,然而也不知青阳给她下了什么药,大夫用尽了办法,南月却始终昏迷不醒。 传言开始发酵,青阳还不忘特意去丞相府走一遭,告知南月刺杀南曦的事实,引起丞相府一阵轩然大波之后,同样不等丞相问清楚大概,就挥挥衣袖走了。 “你的手伤还没好。”容毓低头替她系着腰带,幽深的黑眸落在她被宽袖遮掩的手臂上,“不能等伤好了再回去?” 南曦抬眸,望着他美得近乎妖孽似的容颜,眉梢轻挑:“就是带伤回去,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容毓于是就不说话了。 “我不会弃王爷而去。”南曦伸手环着他窄瘦的腰,嗅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这一生,南曦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 “不许胡说。”容毓眸色转沉,抬手抵住她的唇,“谁敢伤害你,本王让他生不如死。” 南曦浅笑:“好。” 谁敢伤害你,我也能让他生不如死。 苍天怜悯,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不就是为了替前世的他们讨回一个公道吗? 南曦整理好仪容穿着,在容毓亲自护送下走出摄政王府大门。 马车已经备好,容毓还准备了四个武功高强的侍女给她,以及十六个高手护卫。 南曦看着眼前这阵仗,嘴角轻抽:“人数会不会太多了一些?” “你不喜欢?”容毓抿唇,侧脸轮廓紧绷,“他们可以保护你。” 南曦摇头:“我没有不喜欢,不过人太多了。” 顿了顿,“取一半好吗?侍女两个,护卫八个。” 容毓沉默片刻,点头:“听你的。” 第15章 大小姐回来了? 南曦带在身边的两个侍女一个叫银月,一个叫银霜。 银月比较活泼,银霜沉默寡言,两人都是久经训练的武者,身手特别厉害,那八名护卫同样也都是厉害角色,不过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他们的作用就是充门面用的。 南曦坐上马车,在浩浩荡荡的护卫陪同下前往丞相府,相府大门外的守卫看见她从马车上下来,眼睛瞬间瞪大:“大小姐?” 南曦双脚站定在地上,朝门卫点头。 “我……小,小人即刻去禀……禀报相爷……”门卫语无伦次,实在没料到被摄政王困在府中的大小姐会突然回来,“顾公子也来了,我……” “顾青书也在?”南曦淡笑。 “是。” “不用禀报了。”南曦拂了拂冰蓝色罗裙广袖,语气淡淡,“我自己进去吧,给我爹娘一个惊喜。” 门卫闻言,尚未完全回过神,“是,大小姐慢走,小心点。” 南曦抬脚跨进大门,看着眼前久违的府邸,似乎……许久没回来了,前世今生,记忆再度交错纷乱,南曦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缓步往里走去。 “大……大小姐?”一个打扫的婢女惊得丢了手里扫帚,“大小姐回来了?” 南曦转头看着她,淡淡笑道:“我回来很奇怪吗?” “不……不是……” “我爹和顾青书在哪儿?” “松,松鹤院……” 南曦静了片刻,对于府中人来说,她不过才离开相府一个多月而已,而对她自己,却已是前世今生的漫长经历。 整理好思绪,她没再犹豫,径自往松鹤院的方向而去。 “此事定是摄政王的挑拨离间之计。”松鹤院厅堂里,一身宝蓝锦袍的顾青书信誓旦旦,“小婿保证自己从没有让南月去刺杀曦妹,曦妹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南曦在门外顿步,眉目冷淡了下来。 “我暂时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我只想知道曦儿现在怎么样了?”焦躁的女子声音响起,带着清晰可见的担忧急切,“她伤得严不严重?摄政王有没有给她请大夫?相爷,曦儿可是你的女儿,她在摄政王府受了伤,你就无动于衷?!” 南曦一怔,心头忍不住发酸。 这是她的娘亲,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求任何回报,真正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亲人,可前世,她一心扑在顾青书身上,都快忘了爹的风流成性带给娘亲多大的伤害,快忘了她娘过得其实也并不好。 南行知绷着脸:“那你要我怎么办?去摄政王府要人?” “这……”顾青书神色微变,躬身道,“岳父大人还请三思。” “三思什么?”南夫人冷冷看着他,“南曦命都快没了,我们不能去把她接回来?” “小婿不是这个意思。”顾青书道,“虽然我也担心曦妹,可摄政王是个喜怒无常又心狠手辣的人,万一惹怒了他,他变本加厉的伤害曦妹怎么办?” “所以呢?”南夫人冷笑,“难不成就任由曦儿留在摄政王府?顾青书,曦儿可是你的未婚妻子,对你又是一心一意,如果你真敢伤害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第16章 负心汉 顾青书脸色微变,低头保证:“岳母大人请放心,小婿就算伤害自己也绝不舍得伤害曦妹一根毫发。” “是吗?”厅外传来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三人闻声齐齐转头,随即不约而同的瞪大眼,“曦儿?” 南夫人第一个冲出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南曦:“曦儿你怎么样?这些日子有没有受什么委屈?摄政王有没有欺负你?昨天的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伤到哪儿了?吓死娘了,快让为娘看看!” “娘,我没事。”南曦主动抱住她娘,柔声安抚,“我没事,让娘担心了。” 顾青书震惊地看着她:“曦妹,你……你怎么……” “我怎么突然回来了?”南曦放开她娘,转头看着他,“听说父亲要把南月母女接进府,所以我亲自回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南相也正疑惑她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听到这句话,脸上立时浮现几分尴尬羞怒之色,“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作为一国之相,府中妻妾成群不说,外面还公然养了外室,如今更要把外室母女接进府,这显然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情。 南曦淡道:“原本我是不知道的,可南月昨天借着探望我的名头去摄政王府着实炫耀了一通,好像我这个嫡女已经彻底失宠了一样,我跟她争辩了几句,她居然就拿匕首刺伤我,幸亏摄政王在旁边一脚把她踢开,不然今天我还有没有命在都很难说。” 此言一出,南夫人顿时大怒:“什么?南月那个小贱蹄子居然敢刺伤你?我非劈了她不可——” “娘。”南曦笑着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虽有些意外于她娘火爆的性子,不过这样也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娘若是个软柿子,这些年只怕早不知道被她爹拿捏成什么样了,“南月被摄政王打伤了,早上摄政王府的护卫青阳把她送去了顾府。”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顾青书:“南月既然已经被送去了你的宅邸,青书,麻烦你好好照顾她。” 顾青书脸色一变:“曦妹,男女授受不亲,把她送到我的府上算怎么回事?” “不然把她送到哪儿?”南曦淡笑看着他,“南家大门她是别想进来的,只要有我在一天,她永远就是个外室女。” 顾青书脸色骤变,看着性情突然变得不一样的南曦,有些惊疑:“曦妹,你……你怎么了?” 南夫人也是诧异地看着女儿,不太明白她在顾青书面前态度为何会如此强硬,完全没了以前的仰慕。 不过这样的南曦却让她感到心安。 南夫人是个过来人,她从来就不看好顾青书这个人,可女儿喜欢顾青书她也没办法,就像当年她死心塌地的喜欢着南行知,结果呢? 南行知当年一穷二白的时候多深情啊,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可一朝功成名就之后,谁能挡得住他变心? 美貌的小妾一个接一个抬进府,如今连养在外面的女人都想登堂入室,他眼中可还有当年倾尽了一切助他进京赶考的妻子? 第17章 打的一副好算盘 她知道自己商户出身,让贵为丞相的南行知感到丢脸。 他觉得她已经配不上他,如果不是还有南曦和顾青书这层关系,她这个出身商户的妻子也许早就该下堂了——哦也不对,他也许还会再坚持一段时间,因为她手里还掌握着巨大的财富,他明里暗里多少次暗示她该把京城几个商铺交给他的妾室管理,美其名曰她到了享福休息的时候。 南夫人只想呵呵他一脸。 都说无商不奸。 可她这个正经商人出身的女子,在南行知面前比奸猾无耻却也是甘拜下风的。不过她也没蠢到无可救药,丈夫不可靠,她还有女儿。 女儿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个亲人,她疼之若珍宝,她的产业除了女儿,谁也拿不走。 南行知想打她商铺的主意? 只怕她这边把商铺交出去,那边就把府中那个得宠的妾室提为正妻了,真当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这些年南夫人已经把南行知的性格看得透透的了,在她看来,顾青书也一样。 如果他是真心喜欢曦儿,那么就该靠着自己的本事谋求一个锦绣前程,男子汉大丈夫靠着岳父的势力和财富升官发财,算什么本事? 只怕以后位极人臣,同样会抛弃糟糠之妻,左拥右抱风流成性。 “我没怎么。”南曦开口,语调平静沉稳,“南月刺伤我这件事已经在外面传开,我怕爹娘担心,请求摄政王让我回来一趟,陪娘亲小住几天。” 说着,她指了指站在外面的银月和银霜二人,“摄政王还派人保护我。” 保护? 顾青书心头微动,暗道究竟是保护还是监督? 南曦今天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跟以前大不一样,是不是故意说给外面两个侍女听的? 若是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南相跟他也是一样的想法,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外面两个侍女,淡淡道:“摄政王有没有苛待于你?” “没有,摄政王对我很好。”南曦道,“请父亲放心。” 果然。 顾青书松了口气,以前南曦多厌恶摄政王?怎么可能说他的好话? 所以这番话就是故意说给外面的两个人听的。 可顾青书心情还是有些阴郁。 南月被送去他府里这件事让他百口莫辩,他方才来丞相府之间,外面的流言已经沸沸扬扬。 摄政王府的侍卫青阳直接安排了几个人,到处放话说丞相大人的外室女儿南月携匕首去摄政王府,以姐妹情深为由,希望姐姐能让她跟母亲进入相府认祖归宗,南曦只说考虑考虑,南月一言不合就拿匕首刺伤了她的亲姐姐。 幸亏摄政王从旁相救,否则堂堂丞相府的嫡女只怕要香消玉殒。 传言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个早上就演变了数个版本,传到最后,直接说顾青书嘴上深情款款,暗地里却早已跟南月打得火热,还指使南月去刺杀她的姐姐。 只要南曦一死,他跟南曦两人的婚事自然告吹,顾青书就不用碍于深情和君子风度等着已经失去名节的南曦,而且南月若能顺利认祖归宗,也丝毫不耽误他成为相爷的女婿,当真是打的一副好算盘。 第18章 脚踩两只船 顾青书听到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气得脸色都绿了,生怕这件事引起丞相大人的不满,什么也来不及做就急急登门解释,然而还没说完呢,南曦却回来了。 “曦妹。”顾青书抿了抿唇,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是我没用——” “你的确没什么用。”南曦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顾青书,我们解除婚约吧。” 什么? 顾青书脸色一变:“曦妹?” 南相和南夫人也是一愣。 “你应该听懂了我的话。”南曦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本来我们就只是口头婚约,婚书什么的也没下,就此解除婚约,对你好,对我也好。” “曦妹!”顾青书回过神来,听出南曦认真的语气,心头一阵慌乱,急急抓住她的肩膀,“曦妹你怎么了?是不是摄政王威胁你了?还是说他……他强迫你……” 想到某种可能,顾青书眼神阴郁三分,面上却是一副温柔心疼地神色,“曦妹,我知道一切都是摄政王强逼于你,这不是你的错,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这样的错误不该由你来承担,曦妹,是我没保护好你……” 南曦平静地望着他真诚的表情,心下忍不住想,伪装得可真是像啊,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听着都是一副深情好男儿人设。 若她还是以前那个傻乎乎一心扑在他身上的南曦,定然会被他这番话所感动,然后两人像是一对患难情侣般相拥而泣,让苍天大地都感动于他们的凄美爱情。 “顾青书。”南曦敛眸,语气淡漠,“我心意已决,别再对我抱有幻想。” 说完,她转头看向南夫人,“娘,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们先回听雨楼。” 南夫人点头,牵着她的手转身就走了出去。 “曦妹!”顾青书不死心地喊她。 南曦却头也不回,径直跟南夫人一道离开。 银月和银霜跟上去之前,转头看向顾青书,两人眼神都冷得像冰,似是带着几分警告意味的杀气,让顾青书浑身血液一僵,寒气从脚底直接窜到了头顶心。 待到两个侍女跟着南曦走远,顾青书才松开攥紧的双手,转头看向南行知:“岳父大人。” 南行知眼神深沉地看向南曦离开的方向,“你不觉得南曦此番回来,变化太大了?” 顾青书点头:“曦妹一定是受到了摄政王的威胁,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对,南月刺杀她也一定是摄政王设的计,月儿不可能刺杀她的姐姐,她们姐妹感情这么好,月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总之他绝不相信南曦是对他变了心。 那个从十二岁情窦初开时眼里就只看得到他的小姑娘,死心塌地地喜欢了他四年,怎么可能对他变心? “姐妹感情好?月儿?”南行知似笑非笑地看着,“青书,你不会想脚踏两只船吧。” 顾青书脸色一僵,随即低眉谦恭道:“岳父大人说笑了,小婿只喜欢曦妹一人,对月儿妹妹是爱屋及乌,怎么可能脚踩两只船?” 第19章 跟顾青书解除婚约 “银霜。”走到远离松鹤院的僻静无人处,南曦转头吩咐,“方才我跟顾青书说的话,你找几个人传出去,就说我已经取消了跟顾青书的婚约,且顾青书也同意了。” 顿了顿,“记得别找摄政王府的人。” 银霜迟疑片刻:“顾公子好像并没有同意。” “由不得他。”南曦冷笑,“丞相府嫡女要退的婚,轮得到他不同意?” 方才在松鹤院,她没一刀捅了他就已经是克制了,还想有婚约? 最好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把他们扯到一起了才好,现在只听到顾青书的名字她都觉得反胃。 银霜点头:“是。”转身离开。 母女二人回到听雨楼,屏退下人,走到内室雕窗前坐下。 “曦儿。”南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真打算跟顾青书解除婚约?” “比珍珠还真。” 南夫人并不反对她跟顾青书解除婚约,她只是奇怪,女儿才到摄政王府一个多月,怎么就突然间态度大变? 毕竟她是亲眼看着的,女儿对顾青书四年如一日的死心塌地,而且在摄政王府过得也并不好。 “其中种种,一言难尽。”南曦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扬起释然笑容,挽着她娘的手臂,“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一丝感情可言。娘放心好了,我既不是被迫,也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女儿的确是对顾青书恨之入骨,恨不得他立即死了才好。” 但是顾青书还不能死,因为没有足够的理由。 南曦心里清楚,方才她跟顾青书说的话,自命清高的顾青书绝对不会相信,他会自动脑补出许多南曦是受摄政王胁迫,或者南曦故意演戏给摄政王侍女看的戏码,以为南曦心里绝对不可能放得下他。 不过也对,顾青书才情出众,容貌在男子中也算上乘,甜言蜜语信口拈来,又在一个懵懂少女最美的年华占据了长达四年的时间,这样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不过南曦要的正是他自欺欺人,他越是不信,她才能把他前世对她的所作所为一点一点全部还给他。 而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顾青书。 南曦道:“娘,爹那个外室住在哪儿?” 提到那个外室,南夫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个出卖色相的妓子罢了,不提也罢。” 人出生就分三六九等,但谋生之道往往身不由己,并非个人能选择,所以她从不会看不起那些青楼卖笑之人。 就像她也不觉得自己出身商户,就该在这些权贵面前低人一等一样,行得端坐得直,问心无愧,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柳氏不管是卖笑还是卖身都是她的营生,她选择委身丞相也是她的自由,给丞相生个女儿同样是她自己的决定。 然而她若生了不切实际的心思,想让她的女儿名正言顺地进入丞相府,这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丞相府有今天的繁华显贵,有她这个原配夫人一大半功劳,她就算如何上不得台面,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青楼妓子所生的女儿,堂而皇之地进入丞相府坐享其成,夺取只能属于曦儿的尊荣。 第20章 隔墙有耳 南夫人给南曦倒了茶,语带忧虑:“曦儿,摄政王怎么样?他是不是真如外面传言的那样像个凶神恶煞?你去了摄政王府这些日子,娘没一日不担心,你爹那个懦夫根本不敢去跟摄政王硬碰,若不是——” “娘,摄政王很好。”南曦笑得云淡风轻,眸心浮现几分暖意,“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外面传言多有夸张,不过是忌惮他铁血手腕和手里的兵权罢了。” 南夫人狐疑:“真的?” “真的。”南曦点头,沉默片刻,“娘,我想嫁给摄政王。” 什么? 南夫人一惊:“嫁给摄政王?” 南曦淡笑:“娘别这么惊讶,我已经被摄政王掳进王府一个月多,一个姑娘被位高权重的男子掳去,早已清白尽失,我不嫁给摄政王还能嫁给谁?” “可是……”南夫人脸色微变,“可是你……” 春风和煦,鸟语花香。 容色矜贵俊美的男子沉默立于窗外,薄唇紧抿,眸子低敛,看不出眼底色泽。 “曦儿,你喜欢摄政王吗?”南夫人拧眉,“摄政王身份那么尊贵,以后肯定也是妻妾成群,你……” “娘,他不会。”南曦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坚定和信任,“容毓跟父亲不一样,跟顾青书也不一样,他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可这么多年一直不近女色,这份自制力不是人人都有的。” 南夫人还是不解:“你怎么会突然想嫁给摄政王?你喜欢他?” “喜欢?”南曦淡淡一笑,“暂时还谈不上喜欢吧,但是也不讨厌。” 南夫人闻言,越发不解:“你喜欢顾青书四年,对摄政王只是不讨厌,那为什么……” “顾青书是个伪君子,不值得我喜欢。”南曦语气骤冷,眼底尽是厌恶和恨意,“我认识摄政王时间短,以后可以慢慢喜欢上。而且娘亲不觉得摄政王长得好看,又有权有势,是最佳夫婿人选吗?” 最佳夫婿人选? 窗外男子抿紧的唇角微松,矜贵侧颜似泛着一层柔光。 南夫人还是有所顾忌,压低了声音:“摄政王手握重权,当今皇上对他忌惮得很,万一以后有什么……曦儿,你也会受牵连的。” “娘。”南曦淡笑,眉眼色泽通透,“人活在世上,随时都面临着风险。容毓对我好,我也会对他好,当今皇帝不是容毓的对手,他想算计容毓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曦儿!”南夫人脸色微变,“当心隔墙有耳。” “没关系。”南曦并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听到,“就算真有万一,能跟容毓那样的男子死在一块,我也愿意。” 前世都死过一次了,不是吗?今生再来一次又何妨? 况且南曦已不是前世的南曦,她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不成为容毓的软肋,任何人想算计他们都没那么容易。 她倒想看看,这一世到底是皇帝能把强悍的摄政王除掉,还是摄政王把皇帝拉下马? 第21章 只当是打发乞丐 母女俩许久未见,待在屋里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南夫人得知南曦伤在手臂,而且是她自己拿匕首划的,又是气又是心疼:“你就算要给南月一个教训,也不必伤害自己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南曦正要说话,门外却突然响起一个女子跋扈的声音:“大娘!我娘看中了墨玉阁一款新到的镯子,让我来大娘这里取三千两银子,明天宝灵郡主十六岁生辰,我可是要戴着镯子去赴宴的。” 南曦皱眉:“这是南娇?” 南娇是她爹第二房小妾李氏的女儿,今年十五岁,比南曦只小了一岁。 南夫人点头。 “她经常这样?” 南曦这句话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对她娘是多么的忽视,根本不知道后院这些妾室庶女对她娘是怎样的态度。 南夫人淡笑:“不过是拿点银子的事,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放在心上?”南曦眉梢轻挑,“她们把娘亲这里当成了票号,需要银子就来拿?就算是票号,也得拿了银票才能来兑银子吧。” 南夫人神色淡淡:“我平素里懒得与她们争执这些,她们想要银子,我就当她们是乞丐,打发了就是。” 南曦噗嗤一笑:“哪有给乞丐这么多银子的?张口就是三千两,这一个月来个几次,娘亲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她们挥霍的——” “不会。”南夫人压低了声音,“她们现在来拿的,也就是我手头一些现银,娘亲手上那些值钱的产业都给你留着呢。” 南曦心头一酸:“娘。” 南夫人摸了摸她的手:“你爹这个人出身穷苦人家,没有什么雄厚的家族背景,做事从来小心谨慎,生怕被人抓到什么把柄置他于死地,好不容易做到丞相这个位置,自然是不敢行将踏错一步,他这个人又自命清高,觉得银子是俗物,所以这些年两袖清风,连朝中大臣给他说送礼,他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收,凭他那一点俸禄,都不够维持府里的开销,何况还有外面一些官员之间的来往礼数?” 说到这里,她面上浮现一点讥诮:“这些年他养女人都是用我的钱,府中那些妾室庶女庶子们的日常开销也都跟我伸手,所以他们就算有些无礼,却也不敢太过放肆。” 毕竟所有人都指着她过日子。 外人只看到丞相大人威风凛凛,相府的一个妾室走出去都倍儿有面,庶女们也能抬头挺胸,却殊不知偌大一个府邸,日常开销全仰仗着这个人人看不起的商户女来维持,说来也是讽刺。 南曦冷笑:“自命清高?堂堂一品丞相,拿原配妻子的银子去养女人,除了我这位奇葩的爹爹,大概也没其他人能做得出来了。” 哦不,还有一个顾青书。 前世这翁婿二人实在是一样的德行,说他们是父子大概更为贴切,顾青书利用了南曦一辈子,害了南曦一辈子,拿着南曦的钱跟南月打得火热,跟她爹也算是不相上下。 第22章 南娇麻溜地滚了 “大娘!”门外半晌没听到回应的南娇,气冲冲带着侍女就要往屋里闯,却被一把匕首拦住了去路。 南娇瞪大眼,心惊肉跳地盯着横在自己眼前的匕首,“你……你干什么?你是什么人?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银月挑挑眉:“你当然没见过我,不过你只要知道我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就行了。” “放肆!”南娇怒喝,“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拦我的路?还敢拿匕首对着我,想找死是不是?” 银月道:“你不就是丞相府一个见不得人的庶女吗?敢在丞相夫人院子里大呼小叫?这就是丞相府的规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呢。” “你——” “你什么你?”银月瞪她一眼,语气带着十足的恐吓,“我劝你还是收敛一点,否则有什么后果,你自负哦……” “你这个该死的贱婢——” “南娇。”南曦从内室走出来,眉目清冷,未施粉黛却也精致无双的脸上表情淡漠,“在我娘院子里显摆你的庶女威风?谁给你的胆子?” 南娇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南曦,脸色一僵:“大……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才回来。”南曦语气不咸不淡,“需要跟你报备吗?” 南娇脸色讪讪:“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姐别误会,我只是……” “只是来跟我娘要银子?”南曦淡漠一笑,表情带着说不出的讥讽,“我娘欠你的?” 南娇脸色瞬间涨红,被她堵得有些下不来台,不由也生了几分恼意:“大娘执掌府里中馈,我们要用银子,不就得跟大娘要吗?” “是吗?”南曦语气淡淡,“既然你知道我娘执掌中馈,就该清楚这府中内宅是谁在当家,更应该知道我娘的身份,以及你们母女的身份,所以还请妹妹以后摆正自己的态度——” “大姐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吧。”南娇语气阴了下来,“府中谁不知道大娘出身商户,我娘虽是妾室,却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千金出身,若论身份地位,指不定谁尊谁卑呢。” 银月闻言,柳眉一竖:“你说什么?” 南娇被她气势吓倒,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相府,你最好别乱来!” “银月。”南曦笑容淡淡的,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却也根本没把南娇放在眼里,“既然你觉得姨娘出身尊贵,还是管你姨娘要银子去吧,别在这里惹人嫌。” 说罢,淡淡道:“银月,把她丢出去。” 银月大声应道:“是!” “你……你干什么?”南娇胆战心惊地盯着她手里的匕首,一步步后退,“你别乱来,我警告你,你最好别,别乱来……” 银月手持匕首,慢腾腾地逼近,看着南娇逐渐苍白的脸色,不由嗤笑:“你滚不滚?” 南娇麻溜地滚了。 南曦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须臾,转头看向银月:“明天是宝灵郡主的生辰?” 第23章 稍安勿躁 南娇说得没错,姨娘李氏出身尚书府,虽是尚书府庶女,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宦家小姐,比起出身商户的丞相夫人元氏,她向来自认高人一等,从不把元氏看在眼里。 尤其丞相也公然嫌弃嫡妻的出身时,李氏自然更加有恃无恐。 所以当南娇哭哭啼啼回到翠玉轩时,坐在梳妆台前对镜上妆的李氏着实惊诧了片刻:“这是怎么了?” “娘,南曦回来了。” 什么? 李氏腾地站起身,语带惊疑:“她不是在摄政王府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不知道。”南娇愤恨说道,随即恶意猜测,“定然是被摄政王抛弃了,否则怎么不声不响就回来了?” 李氏道:“银子呢?” 说到银子,南娇更怒不可遏:“没有银子,南曦说我对她娘无礼,让我记清自己的身份,还说娘只是个妾室,根本不配在她面前说话……呜呜呜,娘……” “简直是可恶!”李氏咬了咬牙,随即阴冷一笑,“没关系,南曦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也就嘴上逞逞威风,遇到那个顾青书,还不是屁颠屁颠就倒贴了上去?装什么矜持尊贵?” 南娇跺了跺脚:“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拿不到银子就买不到那只心仪的镯子,明天还怎么去参加宝灵郡主的生辰宴?” 她还想在宝灵郡主的生辰宴上显摆一番呢,三千两一只的镯子可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而且还是在墨玉阁那样高档的地方,到时候宴会上的世家千金们一定会羡慕眼红,如果宝灵郡主看上了她的镯子,她可以就顺理成章地把镯子赠送给宝灵郡主。 宝灵郡主可是长公主的亲女儿,若能跟她攀上关系,以后她在帝都权贵圈子里就更能吃得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敢不给她一个面子? 区区三千两银子能换来宝灵郡主的欢心,她觉得值,可这一切计划都被南曦那该死的给破坏了! “稍安勿躁。”李氏坐回凳子上,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看着镜里映出自己风情四射的容色,“娘生得美吗?” 南娇看了她娘一眼:“当然美,不然我爹怎么可能一眼就拜倒在娘的石榴裙下?” 丞相内院除了正妻元氏之外,还有美妾四人,其中当属李氏的容貌最为娇艳,风情万种,最懂讨男人欢心,这些年下来,也只有她给南行知生了个儿子,今年十三岁,眼下正在读书。 虽是庶子,然而因元氏膝下只有南曦这个嫡女,所以庶子的待遇也几乎形同嫡子,南行知给他找了最好的夫子,把相府的希望传承都都寄托在了这个儿子的身上,连带着生了个儿子的李姨娘身份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所以才越发不把正妻放在眼里。 “娘生得美,又有轩儿这个宝贝儿子在你爹面前争气,还对付不了一个元氏?”李氏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且等着吧,今晚娘就去帮你把三千两银子要来……哦不,三千两哪够?至少得五千两才行。” 第24章 故意跟她作对? 今天南行知休沐,不用上朝,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氏就把这事跟南行知说了,当然,不是平静地说,而是泫然欲泣、梨花带泪的柔弱模样,加上她今天穿的单薄素雅,化了个淡妆,眼眶儿一红就格外的惹人怜爱。 “明天是宝灵郡主的生辰,老爷知道的,宝灵郡主可是长公主最疼爱的女儿,那长公主有多尊贵就不用说了吧?连皇上都对她礼让三分。”李氏说着,忍不住又拭了拭眼角的泪花,“娇娇今年十五岁了,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能跟那些贵女们打个交道,凭什么南曦一回来就断了这个机会?她是不是自己不如意,就故意为难娇娇?大夫人就这么教她的女儿吗?” 南行知听得直皱眉头,“元氏简直太不像话!” 李氏听到这句话就知道有谱,心里得意,秀眉却依然轻蹙着,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妾身每日都告诉娇娇,姐妹之间要相亲相爱,万不可对大夫人和姐姐无礼,今日娇娇只怕是不知道南曦回府,所以妾身猜测,是不是礼数上不太周到,惹大小姐生气了?” “身为相府嫡长女,岂能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南行知冷冷一哼,“陆飞,你去告诉大夫人一声,就说我要用银子,让他拿五千两给我。” “是。” 贴身侍卫陆飞领命而去。 李氏几乎想放声大笑,却硬生生忍住了,娇娇柔柔地依偎过去,给南行知夹了块肉:“相爷对妾身真好,来,吃块肉补补身子。” 南行知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脸上那点阴郁也慢慢消失:“金银这种俗物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我不耐烦听这些。” 每次听到银子,他就忍不住想到原配妻子的出身,一个卑贱的商户女堂而皇之的地霸占着丞相夫人的位置,实在是让人心头不悦。 “老爷莫恼,妾身以后不提了还不行吗?”李氏俏然娇笑,“老爷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心怀天下的清官贤臣,妾身是被铜臭之物沾染的俗人,吃喝穿戴都离不了它,还得靠着老爷感化呢。” 南行知哼了一声:“就你嘴巴会说。” 那你也得吃这一套才行啊。 李氏心里撇嘴,脸上却笑得越发灿烂,不停地给他夹菜。 过了好一会儿,李氏不动声色地开口:“老爷,大小姐不是被摄政王困在了王府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摄政王……”对她腻味了? 最后一句话她聪明地没说完,可意思已经是那个意思了。 提到这个,南行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老爷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大小姐没说吗?”李氏惊呼,“老爷可是大小姐的亲生父亲,大小姐怎么能如此目无尊长?这……” “相爷!” 陆飞很快回来,躬身行礼。 “这么快就把银子拿来了?” 陆飞摇头:“大小姐受了点伤,夫人心情不好,吩咐了谁都不想见。” 李氏脸色一变,元氏这是故意要跟她作对? 第25章 娘没那么傻 南行知却是一愣,然后才想起南曦昨天被南月刺杀一事,不由皱眉:“大小姐伤得重不重?” 陆飞刚要说话,李氏已然开口:“老爷真相信是南月刺伤了大小姐?” 南行知转头看他,眉头微皱:“怎么?” “南月她娘是个柔弱的女子,南月又是南曦的妹妹,她有什么理由刺杀嫡姐?”李氏满眼狐疑,“老爷不觉得这事颇有蹊跷?” 南行知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的意思是说,南曦故意陷害南月?” “妾身倒也不敢这么以为。”李氏淡淡一笑,“大小姐性子素来宽容温柔,也不太像是会陷害妹妹的人,妾身只是表达一下自己心里的疑惑。” 顿了顿,“况且南月性子跟她娘一样柔弱,若能进得南家大门,以后还指着看嫡姐的脸色过日子呢,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南行知想了想,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原本他已经不想踏进元氏的院子,此时却不得不站起身:“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要弄清楚真相,倒也不难。”李氏柔柔一笑,“只要看大小姐没有真的被刺伤,不就知道了?” 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定是宝贝似的爱惜自己的肌肤,就像娇娇,每个月买护肤的乳膏就得用去不少银子,破了点皮都觉得天要塌了似的,她就不信南曦真敢在自己身上划上一刀。 南行知抬脚往内院走去,李氏自然迫不及待地跟上去看好戏,顺便把女儿的五千两零用银拿来。 “父亲等一下会过来吧。”南曦漫不经心地端着茶盏,唇角挑起嘲弄的笑意,“李氏得不到这五千两银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还不知道怎么在父亲面前挑拨离间呢。” 元氏淡道:“三千两转眼涨到了五千,李氏在你父亲面前从来不惧于狮子大开口。” 南曦道:“即日开始,她们母女二人别想再从娘这里拿到一两银子。” 元氏抬眼看她,眼神里明显浮现几分意外,笑道:“曦儿,你最近受了什么刺激?” 刺激? 南曦敛眸,可不是受了刺激吗? 四年深情付出换来了狼心狗肺,自己落到一个凄惨结局不说,害得那位矜贵禁欲如天神般的摄政王也未得善终,她身上背负着一条命呢,哪还能跟以前一样无底线的善良? 眼瞎一次就够了,重活一次,她总得好好睁眼看看这个世界,辨清身边的人究竟是人还是妖。 “娘还喜欢父亲吗?”南曦抬眸,语气淡淡,“对这个负了你的男人,你心里是否还有一点割舍不下的情意?” 冷不防听到女儿问这个问题,元氏愣了片刻,然后才云淡风轻般笑道:“哪有那么多割舍不下?这么多年过去,就算起初被背叛时觉得难过,伤心,怨恨,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就随风而散了,总纠结着不该纠结的东西不放,其实是在惩罚自己,娘没那么傻。” 第26章 你是哪根葱? 南曦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娘说的是真心话。 也是啊。 深爱一个男人,最初被背叛时谁不会伤心、失望、难过呢? 可一次次失望,一次次伤心之后,总该学会抚平伤痛,学着不在乎,学着冷漠无情,慢慢的也就麻木了吧。 没道理你对我一次次伤害,而我却对你深爱如初。 “这些年来,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着什么。”元氏叹了口气,环顾这屋子里的精美陈设,“也许只是不想让多年努力便宜了那些贱人……当年你爹一穷二白,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是我出的,我供他吃喝,供他读书,他入仕之后需要各处打点,所有的银子也都是我出的,完全可以说,他有今天的身份地位,最大的功臣就是我。” 冷笑一声,“虽然他狼心狗肺,薄情寡义,我也不屑于再以功臣自居,可我那些年在他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和银两才让他有了今天的荣耀?如果我就此放手,跟他一刀两断,他倒是无所谓,甚至巴不得我自请下堂,好让他光明正大地提那些美貌妖艳的贱人做正妻之位呢,可相府将来所有的一切都将归李氏那个贱人的一对子女所有,我多少年付出,到头来却为他人做嫁衣裳?他想得美。” 南曦心下微松,挺好的。 如果她娘对南行知还有感情,还割舍不下,那她以后做事总得留有几分余地,眼下看来,娘对父亲已经失望透顶,只是不甘心多年付出便宜了其他人而已。 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南行知是效忠皇帝的人,前世害死摄政王这件事上他也没少出力,从头到尾对南曦这个嫡女的生死漠然视之。 在南行知心里,妻子是让他丢脸的商户女,女儿则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只要阻碍了他的仕途,那么谁都是可以被舍弃的。 这一世南曦归来,自然没空去上演什么父女情深,她必须拿回属于她们母女的一切,任何人敢不自量力地肖想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她都会让她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夫人,姑娘。”银月进了屋,微微躬身,“相爷和李姨娘正在往这边而来。” 南曦抬眸,跟她娘亲对视了一眼。 真说曹操曹操到。 “来就来呗。”她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口茶,“意料之中。” 银月低眉退了出去,刚要把房门带上,身后就响起了南行知的声音,带着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不怒自威气势:“夫人和大小姐在屋里?” 银月转头,淡淡点头:“在。” 南行知皱眉,那一瞬间因着对方冷淡的态度而有些不悦,不过思及这个婢女是摄政王府的人,一时忍了下来。 然而李氏却似乎是个没眼色的人,见状直接皱眉怒道:“你这个侍女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没看到相爷过来?不行礼就罢了,还不赶紧把门打开!” 银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姑娘没吩咐我开门,你是哪根葱?” 第27章 摄政王的威名 “你说什么?!”李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活腻味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是——”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房门从里面被拉开,露出少女清冷精致的容颜,“这个家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呦,大小姐这是在说谁?”李氏不阴不阳地笑了笑,“在说我吗?” 当着老爷的面,我看敢不敢对长辈无礼? 李氏挑衅地看着南曦。 “李姨娘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南曦眉目淡漠,嗓音更是不掩饰冷意,“所以一下子就猜到我说的人就是你了。” 李氏脸色一僵,看着南曦的眼神瞬间转为阴冷:“大小姐这么跟长辈说话,不觉得有点不恭敬?” “原来李姨娘还知道我是这个家的大小姐?”南曦嘴角微挑,语气不咸不淡,“一天之内,母女二人两次来我母亲这里大呼小叫,李姨娘大概是忘了相府的当家夫人是谁,更忘了正妻和妾室的尊卑之别,需不需要我提醒你,该如何维持一个毕恭毕敬的小妾该有的分寸和礼仪?” “你——”李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须臾,眼眶一红,转头看向南行知,“老爷……” “够了。”南行知皱眉,指责地看向南曦,“曦儿,你好歹是相府嫡长女,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父亲觉得我说话的方式有什么不妥?”南曦挑眉,“我是嫡长女,是相府正儿八经的主子,李姨娘却只是个妾室,我高兴时称她一声姨娘,不高兴时,她在我和我娘面前都得自称‘奴婢’,眼下她无礼在先,父亲反倒指责起我来了?” 南行知脸色铁青:“你放肆!怎么跟为父说话的?让你母亲出来!” 果然是商户女教出来的女儿,没有一点嫡女的风范。 “说到母亲,我还想起一件事。”南曦不疾不徐地淡笑,“这丞相府中正妻只有我娘一人,按照规矩,所有的庶子庶女都该尊称我娘一声‘母亲’,而不是‘大娘’,李姨娘是妾室,就算是她的亲生儿女,也只能称她一声‘姨娘’,这就是正妻和小妾的区别。” 说着,南曦懒洋洋地挑眉:“父亲身为一国之相,应该不会在内宅规矩上落人口舌,惹人笑柄吧?” “放肆!”南行知暴怒,“南曦,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让你不尊长辈,骄纵跋扈?你立刻给我去祠堂里跪着——” “这可不行。”银月冷冰冰地开口,“我家王爷吩咐我要好好保护姑娘,绝不能让任何人欺负姑娘,谁若是敢不长眼惹怒了姑娘,我家王爷发起怒来,我跟银霜可吃不消,都得一五一十据实以告的。” 一番话落音,空气瞬间凝结。 堂堂一国之相的脸色像是被彩墨泼过一样,红白交加,青绿交错,最后转为僵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而李姨娘则脸色一白,半个屁不敢放。 “如此气势汹汹的找我干什么?”南夫人从内室走了出来,看着南行知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来要银子?” 第28章 真是不可理喻 她说得直白,完全不顾忌南行知清高的性子,甚至已经料到了对方的反应。 果然这句话说完,南行知脸色一青:“什么叫又来要银子?这府里的东西本相没有动用的权力?明天娇娇要去参加宝灵郡主的生辰宴,你即刻从库房中取五千两银子给她——” “库房?”元氏笑得冷淡,“不知相爷每年往库房里放了多少银子?我倒是想取来给她,可库房里有吗?” 南行知恼羞成怒,脸色变得难堪又狼狈:“你眼里难道只剩下钱?别忘了你是丞相夫人,你出去看看外面那些一品二品夫人,哪个不是高雅端庄诗酒花茶?有谁整日里把那些俗物挂在嘴边的?果然是商户女出身,上不得台面!” 这么多年下来,元氏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类言辞,闻言也不痛不痒,以往不予计较,今天当然也并不在意。 只是人都是有脾气的。 没错,她是出身商户,所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既然相爷听不得那些俗物,也看不上商户女,以后别让人来我这里拿银子,库房若有银子就直接去库房取。”她道,“免得传出来还让外人以为你堂堂相府的妾室庶女们,都得靠着一个商户女来养活,玷污了你那些妾室们清贵高雅的气质。” 说罢迈出门槛,把房门带上:“曦儿,娘在府中待得实在闷得慌,你陪娘出去逛逛,看看给你添些什么首饰,再让宝衣阁的裁缝过来替你量身做几件漂亮的新裙子。” 南曦挽着她娘的手,笑眯眯地应下:“好。” 好就一个字,说完,母女二人手挽手走了出去。 “银月跟着我。”南曦淡道,“银霜留在府中,别让人在我娘屋里乱翻。要是少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回来唯你是问。” 银霜面无表情地应下:“是。” 浑然不管南行知和李氏已经僵到没办法看的脸色。 “真是不可理喻!”南行知甩了甩袖子,不悦地拂袖离去。 李氏呆呆地看着他走:“那娇娇的镯子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南行知气都气饱了,根本不想再搭理她。 他是个辅佐天子的人,眼光长远,志向远大,岂能被一些黄白俗物给污了名声? …… 虽是相爷夫人,即便早已不得南行知的欢心,可府中没有哪个下人敢对元氏无礼,毕竟李氏母女虽然骄横跋扈,分不出谁才是主人,可下人们心里却清楚得很。 他们的月俸都是夫人给发的,相府虽然是相爷当家,相爷虽然宠爱李氏母女,可掌财库大权的人却是夫人,谁敢把夫人给得罪了? 况且夫人虽出身商户,比不得帝都那些权贵家中的高贵夫人们,然而出手大方,下人们哪有空管夫人是出身名门还是草芥,就算看在每个月多了好几两月例的份上,他们也愿意唯夫人马首是瞻。 所以夫人和大小姐出府逛街,虽排场不算浩大,可一声吩咐下去,马车备得妥妥的,守在大门口的家丁点头哈腰恭送,不敢怠慢半分。 黄白俗物? 南曦唇角微挑,立身于世间之人,谁能免得了被俗物沾身? 第29章 嫉妒是病,得治 除非不吃不喝直接羽化成仙,否则谁能真的做到不沾半点俗物? 视钱财如粪土的高洁之人都归隐山林去了,谁还在充满着名利浮华,充满着勾心斗角与阴谋重重的官商中苦苦挣扎? 马车行驶在长街上,掀开车帘,南曦有些贪恋地看着街道上的繁华喧闹,车水马龙仿佛已经离她很遥远。 前世被困在摄政王府,若非她一个劲地作,想要离开王府出来看看这喧闹场景,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惜…… “前面是翰林街吧?”南曦抬眼看到一间熟悉的墨宝斋,回过神,淡淡一笑,“咱们去前面看看。” 翰林街,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售卖文房四宝、经史古籍之类文人用品的地方,大周的朝臣和世家读书公子都喜欢来这里购买书房用物。 马车在墨宝斋外停了下来,南夫人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看,眉头微皱:“曦儿,你这又是想买什么东西送给顾青书?” 之前南曦跟顾青书感情要好,经常来墨宝斋给顾青书购买上等笔墨纸砚、绝版书籍类,顾青书的书房里现在还摆着南曦之前送给他的那些名贵之物。 南曦摇头淡笑:“不是送给顾青书的。” 那送给谁? 南夫人眉头一皱,很快想到……不会是送给摄政王的吧? 踏进墨宝斋,南曦看到掌柜正在给一个客人介绍砚台,遂转头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番,极有耐心地等着。 “这方端砚可是最上品,您瞧瞧这上面的鱼跃龙门雕纹,可是极大的好兆头,市面上您绝对找不出第二只这样的好砚台,而且这石料出自紫云山——” “咦?”墨宝斋外面响起一个少女惊诧的声音,“南曦?!” 墨宝斋内顿时一阵安静。 掌柜的和那位准备买砚的公子都齐齐转头朝外面看去。 南曦自然也顺势转头,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紫裙少女,眸心微细,随即眼底划过一道异样光泽。 “南曦,你不是应该在摄政王府吗?怎么出现在了这里?”少女眼神审视地看着南曦,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会是摄政王不要你,把你赶出来了吧?”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说话呢?”南夫人看见车上下来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还以为是南曦的朋友,没料到一张口就如此让人厌恶,“你是谁家小姑娘,怎么说话如此没礼貌?” “呦,我道是谁呢,这不是丞相大人府上那位出身商户的正一品夫人吗?”少女看到元氏,眼带鄙视,皮笑肉不笑地嘲讽,“怪不得南曦在这里,原来是夫人带出来撑场子的呀?不过也能理解,一个刚刚失去了名节又被抛弃的女子,这娘亲要是不多疼着点,万一寻短见了怎么办?你们说是不是啊?” 她身边跟来的侍女纷纷点头:“郡主说得对。” 南夫人皱眉,越听这小姑娘说话越膈应人,正要跟她理论一番,却见银月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我道是谁在这里阴阳怪气、臭气熏天呢,原来是宝兰郡主你啊?郡主是最近没人疼没人爱,看见我家姑娘有人宠着,所以忍不住眼红嫉妒了是吗?” 第30章 男女授受不亲 “你说什么?”少女脸色涨红,抬手就朝银月的脸上掌掴而去,“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来教训本郡主?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啊!” 银月蓦地抓住她的手腕,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 整个墨宝斋的人都惊呆了。 侍女们呆若木鸡,宝兰郡主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你,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 “容我跟你郑重地自我介绍一下。”银月甩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活动活动手腕,“我叫银月,摄政王府金牌护卫之一,奉我家主子之命保护南曦姑娘,别说打了你,就算当街把你杀了,我保证你的爹娘也不敢找我家主子兴师问罪。” 从听到“我是银月,摄政王府的金牌护卫之一”开始,宝兰郡主的脸色就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刷白了下来,当银月这一番话说完,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另外,这位。”银月朝后退了一步,眉目微低,“摄政王府的女主子,未来的摄政王妃,南曦姑娘,我家王爷心头宠,王爷特意交代过,任何人敢对南曦姑娘无礼,打死打残了都算在王爷头上,谁敢不服,找我家王爷理论去!” 南夫人听得目瞪口呆,不由转头去看自己的女儿,摄政王当真这么说过? 南曦也是有些诧异,她暂时还不知道银月说的这番话是真是假,是她胡编乱造吓唬人,还是摄政王当真说过这样的话。 但无疑的,此时的银月气势慑人,气场强大,宝兰郡主根本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涨得一张脸红转青,青转白,眼泪都噙在了眼眶里,纯属吓的。 “我……我……” “你什么你?”银月冷眼一瞪,“以后再敢对我家姑娘无礼挑衅试试?” “我……我不敢了,不敢了还不行吗?” 宝兰“哇”的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转身连滚带爬逃上了马车。 侍女们也不敢多加逗留,慌慌张张就赶着马车离开了墨宝斋,再也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一场挑衅的闹剧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解决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南夫人眼带崇拜地看着银月:“真有气势。” 银月眉开眼笑,福了福身:“多谢夫人夸奖,保护姑娘是奴婢分内职责。” 南曦眼神有些微妙地看着她:“银月——” “曦妹?” 话未说完,耳畔又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南曦转头看去,微微眯起了眼:“顾公子。” 顾公子? 顾青书脸色微变,随即低敛着眉眼,语气带着点黯然:“曦妹,我有话想跟你说,能不能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听起来就像被人始乱终弃似的。 “男女授受不亲。”南曦注意到掌柜和那位买砚台的公子正竖着耳朵听,墨宝斋外也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从此不再有任何关系,南月刺伤我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还望顾公子别再逼我。” 一番话已然坐实了婚约解除的事实,并且似是而非的一句“不再追究”,让看热闹的人不免想多了一些—— 难不成南月刺杀南曦一事,真是出于顾青书的授意? 第31章 人不可貌相 顾青书眉头微皱,一脸受伤地看着他:“曦妹,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四年的感情,你真的说抛就抛?” 南曦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精湛的男人,若非眼下这么多围观的人在,她真想拍拍手,赞他一声好演技,不去当戏子都可惜了。 不过这年头比演技,谁又怕得了谁? 南曦走出去两步,面上带着几分苦涩:“顾青书,以前是我年幼无知,你就忘了我吧,我们俩真的不合适。” “可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顾青书伸手欲拉着她的手,却被南曦避开,“曦妹,我的心只为你一个人跳动,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若没了你——” “没了我,你不是还有南月吗?”南曦低眉,语气黯然失落,“南月说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对她。” 什么?! 围观的众人大惊,看向顾青书的眼神顿时火热了起来。 真是个劲爆的消息! 南月怀了顾青书的孩子? 这……这这这这……这不可能吧? “曦妹!”顾青书脸色剧变,被围观的人看得脸上阵阵发烫,难堪至极,“这样的事情怎能乱说?” 南曦淡道:“我乱说了吗?南月有没有怀你的孩子你心里清楚,她心里也明白,你可以回去问问她,或者请个大夫回去给诊个脉看看……噢对了,南月在摄政王府刺伤了我,然后被王爷所伤,孩子有没有保住我不敢肯定,你还是早些回去看看她的情况,她的身边不能没人。” 顾青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阴沉又狼狈,咬了咬牙,“曦妹,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我喜欢你是真的,你对我分明也还有感情在,取消婚约一事请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也不知是怕南曦说出拒绝的话来把后路彻底堵死,还是当真担心南月肚子里的孩子,转身匆匆离去。 脚步快得就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围观的人见状,面面相觑,“南二姑娘不会真的是怀了孩子吧?顾青书看起来挺着急的……” “是啊,口口声声说喜欢南姑娘,可一听到那位南二姑娘怀了孩子,就拼了命的往回跑,这不就坐实了怀孕的事实吗?” “真看不出来,表面上斯斯文文深情款款的顾公子,居然也是脚踩两只船,想效仿古时候的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啧,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人群中有人看向南曦,“大姑娘,南二姑娘当真刺伤了你?” 南曦点头,伸手抚向自己的左胳膊:“伤了手臂,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说着,她用两指比划了一下长度。 “真是个白眼狼。”那人冷冷说道,“之前南姑娘对这个妹妹可是疼爱有加,没想到她转眼就刺伤了南姑娘,真是狼心狗肺。” “南姑娘居然看上了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看来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眼光好不好不重要。”另外一人说道,“眼下他背信弃义,口是心非,辜负了南姑娘的一片情深义重,这才是重点。” 第32章 道貌岸然伪君子 在南月怀孕这件事上,南曦其实并未撒谎,也没有故意冤枉顾青书和南月。 前世这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她在摄政王府受困隐忍负重时,南月早已经跟顾青书打得火热。 就像两国联姻一样,彼此成了一家人关系才更牢固,合作起来也才能更相信对方。南月借着顾青书的关系,带着她出身青楼的母亲进入丞相府认祖归宗,成为丞相府正儿八经的庶小姐,排行第二。 而顾青书娶了南月,依然是丞相府的乘龙快婿。 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南月前世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委身了顾青书,刚刚踏进丞相府大门之后没几天,南月和顾青书就双双跪在丞相面前坦白已有身孕,奉子成婚。 自然,这样有辱门风的丑事丞相大人是不可能往外泄露的,所以南曦一直被蒙在鼓里,等她知道这个消息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年,南月的孩子生下来都快满月了。 至于南月怀孕的具体日子是不是就在这两天,南曦不敢确定,不过看方才顾青书匆忙又心虚的反应,两人有过肌肤之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容不得狡辩。 有这么多围观的人在,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大街小巷,顾青书不是自诩深情款款吗?不是标榜自己为君子吗? 她倒要看看,在明知道南月已经没机会踏进丞相府的大门,也不可能成为南家正儿八经的二姑娘之后,顾青书究竟会作何抉择? “南月只是个外室女。”她语气淡淡,“父亲是当朝一品丞相,素来注重声誉,不可能把外室女接进家门,所以各位以后可以改口了,她不是南家二姑娘。” “丞相大人注重声誉?”一个男子似笑非笑,“嗯也对,毕竟是皇上面前最得宠的相爷,当然得家和万事兴,还得门风清白才行,当然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接。” 南曦看了说话的人,淡淡一笑,转身进了墨宝斋。 她当然知道那个人表情里的意思,她父亲若当真注重声誉,就不可能喜欢上一个青楼女子,而且还让这个青楼女子怀了他的孩子,这简直是……是个读书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以南曦觉得她父亲当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里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南姑娘想看什么?” 南曦目光落在方才掌柜介绍的那座端砚上,“这是鱼跃龙门的雕纹,有没有其他的?” “姑娘想要什么样的?” 南曦沉吟片刻,想说要个五爪金龙的,却担心这话说出来直接把掌柜给吓死,遂淡道:“龙凤呈祥。” 掌柜的闻言,心下顿时泛起狐疑,南姑娘不是才刚刚跟顾青书解除婚约吗?怎么突然想起买个龙凤呈祥雕纹的砚台? “姑娘是要留着自己用,还是送人?” 南曦道:“送人。” 掌柜的点头:“我这就给南姑娘包起来。” 南夫人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南曦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思量。 第33章 财大气粗的娘 拿着刚买到手的砚台,南曦跟南夫人一道转身往外走去:“娘还想去别处逛逛吗?” “当然要去。”南夫人笑道,“不是说好了要给你添几件首饰的吗?” 南曦淡笑:“首饰什么的其实我也不缺,买多了浪费。” “钱赚来不花,放在那里干什么。”南夫人道,“这些年娘赚的都花不完,你就算天天出来花个几千两,也够你花很多年了。” 南曦沉默片刻:“银子不怕多,以后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南夫人听得出她话里隐藏着一些异样深意,却也没多问,只是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娘已经说过了,我手里所有的产业以后都是你的,其他任何人——包括你爹在内,都别想打我手里产业的主意。” 顿了顿,“原本看在我还是南夫人的份上,府里的开销我倒是愿意出的,反正那些钱对我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不过既然你不乐意,娘以后就不再给他们钱了,省得惯着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九牛一毛? 南曦想到她娘那三千两银子都只当打发乞丐,忍不住嘴角一抽,果然是财大气粗的她娘,说话的口气就是不一样。 母女二人说笑着坐上马车,去往另外一条长街。 果然不出南曦所料,顾青书回到府里就急急让人请了大夫,在墨宝斋外看热闹的一些人中就有好事者暗中盯上了顾府,在得知顾青书请大夫给南月诊脉之后,忍不住冷笑:“果然是个徒有其表的伪君子,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看他如何在帝都年轻学子中,揭穿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 马车沿着长街徐行。 到了专门售卖首饰、胭脂水粉的繁华街口,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南曦正要下马车,掀开车帘之际却忽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那道青衣身影从视线里一闪而逝,很快消失不见,然而南曦却冷不防想起了一件事——摄政王府里有内奸。 容毓年纪轻轻被先帝命为摄政王,固然因为他能力卓绝,手腕强悍,然而最大的原因其实是功高震主。 先帝病危,最该做的是立储传位,而不是掠过诸位已经成年的皇子,直接命皇弟摄政——这分明是故意“捧杀”。 先帝就是要趁着容毓还年轻,给他大权,故意让他权倾朝野,如此一来,新帝即位之后必将视这位小皇叔为心头大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新帝继位本就要立威,还有什么方式比杀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更能达到立威的目的? 如此一箭双雕,既能震慑朝臣,立帝王之威,又能除掉心头大患……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处处杀机。 “曦儿,怎么了?”南夫人见她放下车帘,久久没有动上一下,不由开口问道,“看到了熟人?” 南曦回神,笑了笑:“可能是我眼花了,不过刚才我想到了一些事情,等一下我要去摄政王府一趟。” 第34章 王爷铁定会很高兴 “王爷下午应该会在军营。”银月道,“姑娘可以先好好逛逛,王爷不会生气的。” 南曦淡笑:“我不是怕王爷生气才回去,而是有事情要跟他说。” 银月闻言,顿时高兴得不得了,“姑娘有事主动跟王爷商议,王爷铁定会很高兴。” 南夫人看着银月,表情不由有些微妙,堂堂一个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就因为曦儿主动跟他商议事情就会很高兴? 有这么夸张吗? 南曦淡笑不语,率先下了马车,转身朝南夫人道:“南娇不是看中了墨玉阁里的镯子吗?我也想去看看。” 墨玉阁是皇城最有名的两间珠宝楼之一,各种款式的首饰应有尽有,名贵,价值不菲,都是特别有钱的权贵才买得起,而且就算是一些王爷,公主,郡主,或者高官家中贵夫人,有时候看中了款式新颖别致但价格高昂的镯子、头面,也得咬牙忍痛才能买下。 春暖花开时节气候最舒适,出来逛街的人也多,尤其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锦衣玉袍的贵公子,或者穿着贵气雅致的世家夫人或者千金贵女。 南曦甫一踏进墨宝阁,阁中就有人眼尖地认出了她,热情又不失惊讶地打了声招呼:“南夫人,南姑娘。” 南曦颔首。 正在看首饰的夫人和千金姑娘们听到这一声招呼之后,不约而同的地转过头来看向南曦,随即众人表情各异,看着母女二人的眼神都透着些许异样光泽。 “南夫人和南姑娘也来买首饰?”一位穿着玫红长裙的夫人淡笑着开口,“许久没见到你们了,今日真巧。” 南夫人认出对方是礼部尚书林大人的妻子,闻言笑着点头:“是啊,真巧。” “明天是宝灵郡主的生辰宴,我家珠珠被邀请去赴宴,我带她来挑一件礼物送给宝灵郡主当生辰贺礼……你们也是吗?不知道南姑娘打算送什么贺礼给宝灵郡主?我方才正在为难呢,南姑娘要不要帮我拿个主意?” “娘。”旁边穿着嫩粉色飘逸长裙的少女皱眉开口,一脸为难的表情,“宝灵郡主并没有邀请南姑娘……” “啊?”林夫人闻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匆匆捂着自己的嘴,“那个,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我以为宝灵郡主会邀请南姑娘……” “南姑娘之前不是在摄政王府吗?”少女低声解释,“郡主也是觉得不方便,并没有故意看不起南姑娘的意思。” 母女二人这么一番无意无意的解释,且不说是否越描越黑,直接把围观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南曦被困摄政王府这件事上却是真的。 “是啊,南大姑娘不是该在摄政王府侍奉摄政王吗?怎么有机会出来?” “摄政王府守卫重重,可不是轻易能进出的……莫非,摄政王对南大姑娘不感兴趣了?” “怎么可能?摄政王位高权重,此番难得看上一个姑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腻了?南姑娘不会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吧?” 第35章 毫无教养的泼妇 “听说南姑娘跟顾公子的婚约解除了,是因为摄政王的关系吗?毕竟摄政王身份尊贵,权势滔天,比起暂时还只是个侍郎的顾青书不知好上多少倍,若能嫁给摄政王,立马就成了真正的王妃,身份水涨船高,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了……若是我啊,肯定也会选择摄政王吧。” 南夫人皱眉,脸上笑容一点点敛尽,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这些号称高雅端庄的夫人和世家千金。 这就是南行知整日里挂在嘴边夸赞的官家夫人和千金闺秀。 贤惠,端庄,识大体? 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一群市井泼妇,而且还是毫无教养的泼妇。 南曦是怎么得罪了她们,需要一开口就如此恶意满满? “林姑娘面子挺大,能接到宝灵郡主的邀请函,值得高兴。”南夫人声音淡淡,“林尚书在朝为官三十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了尚书的位置,也是挺不容易的,当然该借此机会让女儿跟郡主打好关系。” 林夫人脸色一青:“南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南夫人淡笑,“我的意思就是说,林大人为官不易,眼下年纪也大了,应该没什么往上晋升的机会了,林夫人和林姑娘当着我这个一品丞相夫人的面,都敢言语奚落我的女儿,当真是够胆啊。” 林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着逞口舌之快,而忘了对方的身份。 这也要怪南夫人这个正室夫人太不得宠,连丞相都对她嫌弃得很,外面谁人不知? 可就算如何不得宠,她也还是丞相夫人,南曦也还是丞相府大姑娘。 “我……”林夫人面露尴尬之色,讪讪解释,“我其实没什么恶意,就只是——” “南曦被摄政王带进王府,并非出于自愿,方才各位也说了,摄政王身份尊贵,位高权重,岂是南家能抗衡的?”南夫人转过话头,抬眼看向墨玉阁里一众夫人,显然不想听林夫人解释什么,“但我家曦儿是个知廉耻的姑娘,进入摄政王府,不管跟摄政王之间有没有什么,都难免惹人怀疑,名节上已经很难再让人相信清白,毕竟很多愚昧之人就如同几位夫人这般,对人对事总是抱着满满的恶意,遇到点什么事就迫不及待地先给人安上点罪名再说,哪管真相如何?” 几位夫人被她说的,纷纷羞恼:“你……” “所以曦儿也是替顾青书着想,才取消了跟他的婚事,这点还希望各位能明白。” “我们当然明——” “至于说飞上枝头当凤凰。”南夫人唇角浮现哂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几位夫人,“我不敢说别的,就眼下来说,各位的女儿有谁比得上我家曦儿?” 众位夫人脸色一变。 “你们的女儿是比我家曦儿身份高贵,还是比我家曦儿有钱?”南夫人伸手一指墨玉阁,“今天这间银楼我动动嘴就能把它买下来,各位夫人买件首饰却还要犹豫半天,买完之后回去再肉痛几天,这就是区别。” 第36章 王爷舍不得让姑娘受委屈 空气像是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几位夫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不约而同地浮现难堪之色。 这打脸打得啪啪响,像是几记毫不留情的耳光扇在了她们的脸上,让人恼羞成怒又无地自容。 “所以,我家曦儿就算不往枝头上飞,也照样不比凤凰差。”南夫人淡笑,“各位夫人有议论别人的功夫,还不如早些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自家的女儿该往哪个枝头上飞。” 说得好! 银月听得痛快,只差没当场拍起手来。 南夫人不疾不徐地说完,浑然不管各位夫人已经青白交加的脸色,径自挽起自己女儿的手:“另外,摄政王很尊重我家曦儿,并未对曦儿有过任何无礼的举动,今日曦儿回府也是征得了摄政王的同意,摄政王还专程派了王府护卫保护我家曦儿的安全。” “夫人说得没错!”银月终于等到了机会,迫不及待地站出来,冷冷看着眼前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嘴碎妇人,“我家王爷说了,南曦姑娘以后就是摄政王府的女主子,是未来的王妃,谁敢欺负了我家姑娘,待我如实禀明王爷,还请各位自己去跟我家王爷解释。” 说到这里,银月转头看向南曦:“姑娘,林尚书家的夫人和千金太过无礼,我回去就告诉我家王爷,罢了林尚书的官职,把他们一家赶出帝都,姑娘觉得如何?” 林夫人脸色一白,慌忙看向南曦:“南姑娘!” 南曦神色平静,并不说话。 “对了。”银月转头,伸手一指,“你,你,还有你,方才你们说的话我可都听得一清二楚,也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说我家姑娘被王爷抛弃了是吧?说我家姑娘嫌贫爱富攀高枝儿是吧?告诉你们,我家王爷对姑娘爱护得很,才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委屈呢,王爷就喜欢姑娘嫌贫爱富,巴不得南姑娘去攀他的高枝儿,怎么,你们是羡慕嫉妒恨?” 望着眼前一众脸色已涨得通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夫人们,南曦面色依然淡淡,像是完全不受眼前这场面的影响。 “南姑娘,我……我方才说的话真的没有什么恶意,”林夫人早已回过了神,生怕银月真的回去告诉摄政王,连忙出言挽回,“我并非故意炫耀,也真的……真的不知道宝灵郡主没有发请帖给南姑娘……” “林夫人不用解释。”银月道,“我家姑娘早就接到了请帖,所以今天也是过来挑选一件像样的贺礼打算送给宝灵郡主,不知道你们挑好了吗?要是没挑好的话,我家姑娘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 “挑……我挑好了……”林夫人急急忙忙让下人付了银子,一沓银票的确看得她肉疼,可眼下她哪还有精力管肉疼不疼? “那个,南夫人和南姑娘慢慢挑着,我们先走了。”林夫人拉着女儿的手,谦恭地跟南夫人告辞,“改天有时间,请南夫人和南姑娘到尚书府来喝茶,我一定好好招待。” 第37章 怼得夫人们落荒而逃 其他夫人也都赶紧找个机会借口离开了。 南夫人望着落荒而逃的众位夫人,冷冷嗤笑:“我还以为一个个多有勇气呢,听到摄政王的名字就吓得面如土色,居然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人冷嘲热讽,这不是自找难堪吗?” 虽然新帝已经登基,可根基尚浅,朝政大权几乎都掌握在摄政王的手里,他只要一句话,皇帝也救不了摄政王想办的人。 “夫人说的对。”银月附和,“这群夫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整日看着别人家不如意就恨不得落井下石,其实人家过得比她们好着呢。” 南曦沉默了良久,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滋味,酸酸的,甜甜的,很温暖。 被人庇护的感觉真好。 她娘在相府内院,对待姨娘庶女们的无礼挑衅都懒得反击,除了从不耽误赚钱之外,几乎完全是在佛系过日子。 没想到今天却在繁华的闹市区,大庭广众之下,以“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怼得一群嘴碎的夫人哑口无言,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是她的亲娘,十月怀胎生下了她,还要倾尽全力护她安然的娘亲。 还有银月。 虽是奉了摄政王之命保护她,可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可爱呢? 南曦笑着,眼底有些湿润。 “姑娘怎么了?”银月发现南曦眼睛有点红,顿时一急,“是不是觉得委屈了?姑娘心里要是觉得委屈,奴婢这就回去告诉我家王爷,让王爷出面收拾这些不自量力的夫人。” “不是。”南曦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了一抹笑容,“我只是有点感动。” 感动? 银月眨眼,不会吧? 就这么点小场面,都让姑娘感动成这样? 那王爷以后要对姑娘再好点,姑娘会不会感动得以身相许呀? 南曦并不知道这个丫头此时心里的想法,她只是在想,上天垂怜,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大概就是为了让她有机会回来报答这些对她好的人。 她的娘亲,还有摄政王容毓。 这辈子唯二不能辜负的人,以后换她来保护他们,任何人都别想再欺负算计到他们头上。 而要想不被算计,必须紧握着兵权不放手,玄甲军是容毓心血所在,也是他安身立命的筹码。 从少年时期开始,玄甲军将士就跟随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保卫着大周的疆土,保护北疆边境的百姓不受敌军铁骑骚扰践踏。 新帝一登基就想收回摄政王手里的兵权,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南曦觉得自己今晚去摄政王府应该跟容毓好好谈谈,摄政大权和兵权,一个都不能交出去。 “曦儿。”南夫人在柜台边喊她,“过来看看这只翡翠镯子,颜色很正,太漂亮了,戴在你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一定是贵气十足。” 南曦走过去,看了一眼她娘手里拿的那只镯子,嗯,成色很好,顶级的翡翠,价格也绝对让人咋舌。 “夫人很有眼光。”掌柜的脸上带着笑容,在经历方才那一番争执之后还能保持镇定热情的笑容,足见他定力不凡,“这镯子乃是本银楼里镇楼之宝,今年出的这只连长公主都看上了,只是有些原因,所以才没买。” 因为太贵,长公主没舍得银子。 第38章 姑娘不用贿赂我 南夫人心里自然清楚,堂堂长公主当然不至于买不起一只镯子。 但皇族女眷寻常所穿所用的衣服首饰都有帝王赏赐,尤其长公主又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先帝在位时就极为宠她。 公主府的库房里好东西多得很。 不过皇族规矩也多,帝王赏赐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只能自用,而不能变现,公主府每个月的俸禄也有定额,虽然不乏一些额外的进账,可比起财大气粗的南夫人,却又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让她自己掏腰包,花个万把两银子买一只镯子,也绝不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 这一点上,虽商户女地位不如皇族公主尊贵,在用银子上却显然要宽裕得多,看上什么东西,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可以买下来。 “戴戴看。”南夫人撩起南曦的袖子,把镯子戴在她手腕上,晶莹透绿的玉镯衬得南曦纤细的手腕越发嫩白如玉,盈盈生辉,“真漂亮,太美了。” 南曦看了一眼,的确漂亮。 “给银月买一只吧。”她道,转头看向银月,“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自己挑一只。” 银月诧异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要,姑娘不用贿赂我!” 南曦失笑:“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贿赂,只是觉得你跟我年纪一般大,正是如花似玉的时候,也该有件像样的首饰。” 那也不能出手就这么贵重呀。 银月还是摇头:“真不用,我是练武之人,戴不惯这些,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就太可惜了。” 无功不受禄。 她就是个护卫,哪能把这么贵重的首饰往手上戴? 她的手腕是藏暗器的……银月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南曦跟前,悄悄把手抬起来,撩了袖子给她看一下:“姑娘,我也有首饰。” 南曦看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圈银质的特殊手环,心头微动:“这是暗器?” “咦?”银月诧异,“姑娘认识这个?” “我猜的。” 银月低声道:“这个可厉害了,防身暗器,能杀人于无形……改天我做一个送给姑娘防身用。” 南曦笑了笑:“好。” 她发现容毓给她挑选的这个护卫是真的可爱,一身的武功,脾气该泼辣的时候泼辣,没人招惹的时候又像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 还有银霜,性子跟银月虽然一点都不一样,冷冰冰的看起来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却是十足有个性的人。 “这只镯子的价格是一万零一两。”掌柜的说道,“万里挑一的意思。” 南夫人挑眉:“万里挑一?” 掌柜的笑道:“对。” 南夫人淡笑,倒也没说什么。 “包起来……”南夫人看了眼南曦的手腕,“算了,不用包了,就这么戴着吧。”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来一沓银票,数了十张,“这是一万两。” 又掏出一小锭碎银子:“这是一两。” 掌柜的笑道:“夫人果然大气。” “今天带着女儿出来逛,就是来花银子的。”南夫人道,“何况刚才赶走了你这么多客人,不大气点能行吗?” 第39章 凭什么待遇如此不同? 在掌柜的热情欢送下,南夫人带着南曦又去另外一家宝楼,买了对耳饰,头钗,又给她添了些上好的胭脂水粉。 临近午时,两人打道回府。 南曦一走进听雨楼,就看见南娇焦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极度不耐烦的样子。 她身边的丫鬟先一步看到南夫人和南曦回来,连忙低声提醒她。 南娇转头,脸上的不耐瞬间被笑容取代:“大娘,姐姐,你们回来了。” 南曦似笑非笑:“看来李姨娘并没有把我说的话告诉给你。” 南娇微愣:“什么话?” “我娘乃是丞相府当家主母。”南曦淡道,“按照规矩,你应该如何称呼?” 南娇闻言下意识地皱眉,似是感到不悦,不过她眼下有求于人,心头有脾气也不敢发出来,只低眉垂眼,恭恭敬敬地开口道:“母亲,以前是娇娇不懂礼数,劳烦母亲教导。” 哼,暂且忍上一时,等她跟宝灵郡主打好关系,再慢慢整治这对母女。 南曦淡道:“这一声‘母亲’听起来像是心不甘情不愿似的,不过我娘素来也不在乎这些,否则早早就下定决心整治内宅了。” 整治内宅? 南娇冷笑,元氏倒是想整治,可她有这个权力吗? 她爹根本就不喜欢元氏,嫌弃她出身商户,身份卑贱得很,有什么资格做丞相夫人? 不就仗着自己手里有几个臭钱吗? 还妄想跟那些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一样,让妾室庶女都对她毕恭毕敬? 做梦去吧。 “既然已经请过了安,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南夫人淡淡开口,不是没有看到南娇脸上的嘲讽,可她并不在乎,“我跟曦儿也逛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南娇脸色微变:“大……母亲,我……” “还有事?”南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事也得明天再说,我现在很累,什么都不想听。” “可是等不了明天。”南娇咬了咬牙,脸色微红,“明天我要去参加宝灵郡主的生辰宴,贺礼还没备上……” “贺礼?”南夫人皱眉,“既然到现在贺礼还没备上,那还不赶紧去准备?杵在曦儿这院子里干什么?” 老不死的到底是在装糊涂,还是真傻? 南娇几乎快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攥了攥手,硬生生压下心头怒火,恭恭敬敬地说道:“我想跟母亲拿点银子。” “你们每个月不是都有月例吗?” 那点月例哪里够?置办两身衣裳就花完了。 南娇嫉妒地看着南曦身上穿的冰蓝色鲛绡长裙,一件衣服就抵得上她好几件,都是相府的女儿,凭什么待遇如此不同? 还有今天买的这些东西。 南娇眼红地看着银月和其他侍女手里抱着的一个个锦盒,皆是出自高档的银楼和脂粉楼,她眼热得几乎忍不住想动手去抢,凭什么南曦就能买这么多? 凭什么南曦想要什么就能买什么? “因为我是我娘的亲生女儿,所以我娘的银子给我花是理所当然。”南曦走到她跟前,声音淡淡,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你也不用嫉妒,李姨娘是你的亲娘,她的银子应该也会心甘情愿给你花。” 第40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可问题是她娘没银子。 南娇气怒,却忍了又忍,依然低声下气地开口:“府中掌中馈的不是母亲吗?我要用钱,当然得来找母亲。” “掌中馈也是掌家,家里得有规矩。”南夫人抬脚进了屋,“如果个个都像你们这样,金山银山也不够挥霍。” 南娇脸色一变:“可是……” “府里每个人都有月例,标准也是按照各自的身份而定,谁都不能搞特殊。”南夫人淡道,“银子不够用了,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 南娇脸色变了又变:“可是以前并不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南夫人语气淡淡,“无规矩不成方圆。” 说着,淡淡扫了一眼屋里的下人,“你们都给我听好,从今天开始,除了大姑娘之外,任何人进我这院子都必须提前通报,稍后把这个命令下去,让外面的护院也都知道。” “是。” “要是再有不相干的人闯进来,一律按家规处置。” “是。” 南娇不满:“凭什么大姐就能搞特殊?” “因为曦儿是这个家的嫡长女,是这个家的大小姐。”南夫人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得无比清晰,“因为她是我的亲生女儿,这是她本该享有的特权,你有什么意见?” 南娇当然有意见,而且意见很大。 以前为何没有这么多规矩?就因为今天南曦今天突然回来,所以规矩就多了起来,连银子都拿不到了? 南娇冷冷地看了一眼南曦,想着一定是她从中使坏,在夫人面前挑拨离间,否则以前的软柿子怎么可能突然间变得这么强硬? 她跟她娘来这里拿银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夫人从来没有拒绝过一次,都是她们要多少给多少,唯独今天。 “大姐。”南娇抿唇,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一定好好侍奉母亲,绝不敢有半分不敬,姐姐这一次就原谅我好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先把银子拿到手再说。 “以后看你的表现。”南曦淡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南娇一喜:“那这次——” “这次什么?”南曦挑眉,眉眼淡漠下来,“一天之内你们母女二人接连来闹,连父亲都请过来了,真以为我是个没脾气的纸老虎?” 南娇咬牙,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 南曦说道:“我什么?” 南娇正要说话,却蓦地对上南曦清冷疏离的瞳眸,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蕴藏着无尽的寒意,只看得南娇骤然一凛,满腔的怒火被瞬间浇灭,只剩下惧意。 真是见了鬼。 为什么她突然间有这么冷冽的气势,竟比那些郡主还让人心悸? “回去吧。”南曦淡淡说道,“以后不得母亲允许,别再轻易踏入听雨楼。” 说罢,当着她的面直接把门关了起来。 门外南娇绞紧了手里的帕子,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房门,只气得脸色铁青,双眼冒火。 恰在此时,门神一般站在外面的银霜冷冷开口:“还不快滚?” 第41章 失望到麻木 “南娇性子骄纵跋扈,却是个没脑子的。”南夫人在侍女伺候下净了手,语气淡淡,“李姨娘看起来有点小聪明,其实也只是仗着一点姿色在你爹面前争个宠,让你爹朝我施压而已。我以前懒得理会她们,时间久了,她们就真以为我是个好欺负的软性子……要真说南娇跟她娘有什么深沉的心计,那真是太抬举这对母女了。” 南曦点头,“娘说得对,真正值得放在心上的其实是那位柳氏。” 勾栏院里靠出卖色相为生的女子,哪个不是手段高超? 柳氏以前据说是某青楼的花魁,美貌自然是一等一的,除了容貌之外,听说性情也格外的温柔,像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以轻易就能掳获男人的心。 连她这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也没能逃过柳氏的魅力风情,十六年前就给她赎了身……嗯? 十六年前? 南曦眉心微皱:“娘,我爹跟柳氏的关系维持了十六年?” 南夫人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也不是维持了十六年,中间断过。此事一开始我是完全被蒙在了鼓里,根本不知道柳氏的存在。” “当年我有身孕的时候,你爹开始抬小妾进门,起初面对我时还有点心虚,可我当年年轻,又是出身商户,在遍地权贵的帝都高门大户之中,我像是格格不入一样。” “想着自己的身份可能的确辱没了他,倒也有点心怀愧疚,而且当年很多官家夫人故意跟我示好,变相地在我面前强调着男人本该三妻四妾的言论,久而久之,我好像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却没想到你爹变本加厉,小妾纳了一房又一房,我虽然能忍,却也对他越来越失望。一个男人风流好色其实不是什么大错,世间男子本如此,可他对我究竟有多少感情,我却是能体会得到的。” 说到这里,她嘴角浮现嘲弄:“可能功成名就之后,他就不再稀罕糟糠之妻对他的帮助了,他需要迅速在帝都扎根,需要跟帝都权贵打好关系,需要通过联姻的方式获得利益,总之,后来一年一年的,我也就习惯了了。” 当习惯成了自然,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生下女儿之后,她对丈夫的感情从深爱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麻木,然后就一直麻木到了现在。 南夫人吩咐身边的侍女去准备午饭,然后端着茶盏在南曦对面坐了下来:“你爹当年跟柳氏有过一段,可她到底是勾栏之地的女人,你爹是个看中声誉的人,所以当年其实并没有要把柳氏赎身的想法。” 南曦听到这里,心知另有隐情:“然后怎么就有了南月呢?” 十六年前的柳氏可是炙手可热的青楼花魁,勾栏院的摇钱树,老鸨儿怎么可能允许她怀有身孕? “后来你爹跟柳氏也断了几年,大概在你七岁的时候,我才知道当年的柳氏在跟你爹共度春宵之后,居然偷偷摸摸生下了个女孩。” “那我爹知道吗?” 第42章 今非昔比 南夫人摇头:“他不知道,当时朝中官员竞争激烈,你爹并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踏足青楼,偶尔去一次都是小心翼翼像做贼似的,生怕被人抓了把柄。” 南曦凝眉:“那娘当初是怎么知道柳氏有了孩子的?” “我身边护卫告诉我的。” 身边的护卫? 南曦心下有些疑惑,却也没再多问。 南夫人接着道:“直到三年前你爹当了丞相,柳氏才派人告诉你爹这个消息。时隔多年,当年的花魁依然是风情万种,刚一见面就勾了你爹的魂,两人天雷勾动地火,很快又打得火热。” 南曦淡道:“我爹当年遇到柳氏时还不是丞相,为了自己的仕途和声誉,他也不会真的跟柳氏纠缠。可柳氏有了身孕却能瞒着所有人,独自生下这个孩子,一直熬到我爹当了丞相……不得不说,她这份隐忍的功力实在让人佩服。” 南夫人点头:“是啊,我虽然看不起她,却也不得不佩服她这份隐忍多年的耐性和心计。” “可柳氏又是如何确定,我爹就一定能当上丞相?”南曦不解,“若我爹还是以前的品级,或者说,万一我爹在这几年里犯了事被皇上降职,甚至是贬谪驱逐,她难不成就打算独自抚养女儿?” 一个青楼花魁,男人们在她年轻时趋之若鹜,图她的容貌和身子,可妓子这个身份从来不代表什么光彩,哪个男人愿意娶她为妻? 妓子的女儿,说出去同样不光彩,哪个正儿八经的世家公子会娶一个妓子的女儿? 柳氏不可能没有一点打算。 “也许她算准了你爹能飞黄腾达。”南夫人道,“就像我当年无条件供他读书赶考,不也是相信他的才华和能力?柳氏出身青楼,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男人,你爹这样的,她或许一眼就看出日后能成大器。”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曦儿。”南夫人抬眸,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今天怎么对你爹跟柳氏之间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因为柳氏不得不防。”南曦说道,“南月心心念念想进丞相府认祖归宗,背后未必没有柳氏的撺掇。” 南夫人淡道:“你爹以前还顾及着声誉,外面有人也是遮遮掩掩,现在终于是无所畏惧了……不过也是,今非昔比,他如今是风光无限的丞相大人,又深得新帝信任器重,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功名利禄,财色酒气。 南行知进入官场这么多年,早已达到了世间大多男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自然要放开以前所有的束缚和顾忌,好好风光放纵一番,才不枉十年寒窗苦读和官场中多少年汲汲营营的辛苦。 “我爹无法抗拒柳氏的美色和风情,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南月这个女儿,想撇都撇不清。”南曦倚着雕窗前的锦榻,淡淡笑言,“可我却是容不下南月的。” 南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柳氏找过你?” 南曦摇头。 “娘怎么瞅着,你对南月的敌意似乎比南娇还深?” 第43章 我虐待你了吗? “南娇只是自己送上门自讨其辱,我让她得些教训罢了。”南曦淡道,“南月却是要不死不休的。” 不死不休? 南夫人心头暗惊,不由猜测南曦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间对南月怀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一个外室的女儿,坦白说,其实并没有南娇的威胁大,只要南夫人不同意,在府内财务上拿捏住,南行知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退一步说,就算柳氏能进府,她的身份也注定一辈子只能是个侍妾,永远不可能成为正妻。 可李姨娘和南娇眼下却已是名正言顺的妾室庶女,按着南行知对李姨娘的宠爱,只怕早有了废正妻而把李姨娘扶正的打算,李氏又是出身世家,身份上甩勾栏地出来的柳氏不知几条街。 南曦怎么会舍了李氏母女,而直接把敌意加诸在柳氏和南月的身上?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南曦从摄政王府回来之后就明显跟以前有了些不一样,解除婚约,跟顾青书反目成仇,跟南月也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在摄政王府的这一个月多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中午母女二人在听雨楼一起吃了午饭,李姨娘和南娇没再来闹,南夫人难得跟女儿享受了一顿安静的膳食,让人准备了许多南曦爱吃的菜。 珍馐美味摆了满满一桌子。 吃完午饭,南曦带着自己跟娘亲逛街买回来的战利品,回了她自己的锦兰苑。 银月和银霜贴身跟着。 刚穿过紫藤垂绕的长廊,耳畔就响起一个冷怒的声音:“阿蛮,这是你打扫的院子??为什么这里还有落叶?你知不知道大小姐已经回来了?就你这样偷奸耍滑的态度,大小姐回来第一个饶不了你!” 被训斥的侍女脸色苍白地低头说道:“阿金姐姐,我刚才……刚才明明打扫干净了……” 啪! 阿金一怒,扬手就挥了她一巴掌,“你还狡辩?胆子不小。” 阿蛮脸色当即就浮现了五指印,然而她并不敢说什么,眼泪噙在眼眶里,低声道了歉,转身就要去把叶子拾起来。 “你干什么?”阿金冷冷道,“我让你走了吗?” 阿蛮站起身,一边侧脸苍白如纸:“我……” “看你这委委屈屈的样子,像是受什么虐待一样!我虐待你了吗?你哭给谁看,一点规矩都没有的东西!”阿金恶狠狠道,“把你的眼泪擦干净,赶紧去干活!” 南曦不疾不徐地穿廊而过,很快走到庭院里,春暖花开季节,庭院两旁的垂柳迎风轻拂,带来满院春意盎然。 身躯娇小细瘦的阿蛮蹲下身,用手捡着那一片片本不该出现在杨柳院中的梧桐叶。 “大姑娘回来啦!”银月扬声开口,“还不快点出来迎接姑娘?” 话音落下,庭院里的阿金和阿蛮都转过了头,阿金脸上一瞬间扬起了笑,恭敬地走过来行礼,“小姐回来了。” 阿蛮不敢吭声,只沉默地站在阿金后面,低着头,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44章 你做的错事很多 屋子里又走出来两个身段纤细的侍女,脚步轻盈地迎了上来:“小姐回来了?” 南曦点了点头,越过阿金,走到阿蛮身边站着,微微偏头看向她脸上的红肿。 阿蛮咬着唇,头垂得更低了些,秀气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紧张之色。 “阿蛮。”南曦开口,“你的脸怎么回事?” 阿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惶恐:“是,是奴婢的错,奴婢笨手笨脚……” “小姐。”阿金转过身来,笑着开口,“阿蛮粗手粗脚的,一点活都干不好,我待会儿就打发她去厨房帮忙,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谁说我要跟她一般计较?”南曦目光微转,面无表情地看着阿金,“我这锦兰苑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分配任务了?” 阿金脸色一变,跟着就跪了下来,语气微微不安:“小姐,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小姐息怒,奴婢一定改!奴婢以后一定好好服侍小姐——” “你做的错事很多。”南曦语气微冷,“先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说罢,也不等阿金说什么,目光又落回到阿蛮身上:“你先起来。” 阿蛮不安地站起身。 “锦兰苑里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我。”南曦语气淡淡,“在这座院子里,你们需要听从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其他人没权利对你颐指气使,以后若是继续畏畏缩缩,任人欺负,我就让人把你打发了卖出去。” 阿蛮脸色一白,咬着唇瓣:“是。” “放心放心,大姑娘善良着呢,才不会把你发卖了。”银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以后你得学着强硬一点,别让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敢反抗,不反抗就一直挨欺负,反抗了说不定她以后就不敢了……人啊,都是欺善怕恶,欺软怕硬,你越是怕她,她越是觉得你软弱好欺负。” 阿蛮不安地看了眼银月,觉得她像是在维护自己,然后她忍不住又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阿金,抿唇不语。 阿金是顾青书送给南曦的侍女,在锦兰苑一直把自己当成一等大丫鬟,处处高人一等,其他侍女都知道她家小姐喜欢顾青书,所以对阿金一直忍让,这才造成了她越来越跋扈狂妄的脾气。 可偏偏阿金以前特别会做人,每次在小姐面前又一直表现得很乖巧的模样,聪明伶俐,活泼嘴甜,所以很得南曦欢心。 “以前我看在顾青书的面子上对你客气三分,不代表你可以爬到我的人头上作威作福。”南曦俯视着阿金,“我这边就不用你服侍了。不过你方才打了阿蛮一巴掌,所以就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权当是教训。跪完之后回你家顾公子身边去,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到最后,竟是直接给她指明了去处。 阿金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南曦:“大小姐,我……我是公子送过来的……” “所以让你回去,有什么不妥吗?”南曦冷眼看着她,“我这边已经不需要你了。” 第45章 不能一辈子当睁眼瞎 丢下这句话,她径直抬脚往屋内走去。 银月和银霜跟上,阿蛮沉默地看了一眼阿金,也转身跟了进去。 另外两个从屋里出来的侍女才真正是这锦兰苑的一等大丫鬟,菊香和海棠,南曦一贯不太注重排场,原本按照她娘的意思是要给她准备四个大丫鬟的,她嫌多,就留了菊香和海棠两人。 二等丫鬟有四个,阿蛮,阿秋,阿雪,阿冰。 不过阿金来了之后直接把阿蛮当成了粗使丫头使唤,因为这四个人里面就属阿蛮性子最弱,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当然阿金对其他人也没怎么善意就是,经常仗着顾青书的关系对南曦身边的侍女使嘴皮子,弄得锦兰苑里的几个侍女都是敢怒不敢言。 所以此时看到阿金受罚,菊香和海棠别提多高兴,暗自冷哼一声活该,才甩了甩帕子跟着进了屋。 倒茶递水,捶背捏腿。 菊香和海棠殷勤地伺候着南曦,边伺候还边小心地打探:“听说小姐跟顾青书解除了婚约?” 南曦斜倚在梨花木贵妃榻上,舒服地眯起眼:“怎么?” 没怎么。 菊香就是想知道她家小姐跟顾青书是不是真的闹掰了,要是真的,她们是不是得放鞭炮庆祝庆祝? 那个顾青书虽然文采出众,人长得也不错,可行事作风就像吃软饭的小白脸一样,她们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哪里可靠,根本不可能给得了她们家小姐幸福。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顾青书不可靠?”南曦睁开眼,神色淡淡,“以前是我瞎了眼。” 菊香微惊,连忙说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顾青书再不好,在喜欢的人眼里也是哪哪都好,这不是小姐的错。” 况且南曦十二岁就认识了顾青书,那个时候懵懂无知,只觉得他文采学识都这么好,斯文雅致,看起来就是闺阁女子常说的书生君子模样,动心也是正常的事情。 之后四年,感情自然是越来越浓,顾青书又会伪装,甜言蜜语信口拈来,放在哪个女子身上都得心动吧? 菊香和海棠之所以不看好,可能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以一种审视的眼光去看待顾青书,起初是怎么看都觉得他配不上小姐,后来时间长了,就越看越觉得他配不上。 可这些话又不能乱说,小姐一颗心系在他身上,她们乱说话不就成了搬弄口舌了吗? 海棠给她捏着脚踝,“小姐怎么突然就跟顾青书闹僵了呢?” “以前瞎了眼,但瞎了四年也总要有醒悟的时候,不能一辈子当个睁眼瞎。”南曦道,“不然不得被自己蠢死吗?” 菊香眨眼:“小姐别这么说自己。” “不然怎么说?” 海棠还有些疑虑:“小姐确定要跟顾公子一刀两断?会不会只是一时闹别扭……或者,是生出了什么误会?” 闹别扭? 生误会? 南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万箭齐发的那一幕,周围火光冲天,尸横遍地,整个王府都陷入一片火海,那双强壮的手臂到死都紧紧把她护在怀里…… 第46章 此生已是陌路 如果这是误会,那这个误会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解开的时候了。 “不是误会。”她淡淡说道,“我跟顾青书此生已是陌路。他若不来找我,那么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他若还敢来找我,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不念旧情。” 菊香和海棠面面相觑。 听起来小姐是铁了心要跟顾青书划清界限? 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划清界限才好,顾青书那个口蜜腹剑的伪君子,不值得小姐喜欢。 她家小姐值得更好的人。 南曦心里想的却是,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可能? 顾青书绝不可能愿意放弃南家这么好的婚事,他还指着岳父大人提拔他呢,还幻想着在仕途上一飞冲天呢,所以他肯定还会来找她。 南曦就等着他来。 上辈子他做下的那些事,已经到了该让他偿还的时候。 她醒来的正是合适时机,她爹和顾青书在新帝那里都有从龙之功,眼下顾青书还顶着个状元的名头,他的仕途刚刚开始。 以后若无阻碍,皇帝定会对他恩宠有加。 待有了政绩,慢慢在丞相大人帮助下积累了人脉,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南曦冷笑,缓缓摇头。 即日开始,顾青书不会再有政绩了,靠着相府积攒人脉的幻想也终将泡汤,想在朝堂站稳脚跟? 得看容毓允不允许。 “小姐午膳在夫人那里用过了?”菊香开口,“要不要午睡一会儿?” 南曦回过神,眸光恢复了沉静平淡:“银霜,你家王爷通常什么时候回府?” “回姑娘。”银霜站在门边回答,“王爷中午听说姑娘要去,早早就回了王府等着姑娘了。” 什么? 南曦一愣,蓦地坐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银霜道:“就姑娘跟夫人一起出去逛的时候。” 南曦沉默片刻,淡定地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 “王府暗卫之间消息互通。” 消息互通? 南曦表情微妙,消息互通也不至于让王府暗卫把摄政王的行踪特意告知给银霜吧? 擅自泄露主子行踪算不算犯了大忌? “那我还是不睡了。”南曦起身往外走去,有些无法理解容毓的脑回路,“本来我的意思是晚上过去……而且银月不是也提醒我了吗?说你家王爷白天会待在军营……” “属下的确这么说过呀。”银月一脸无辜的表情,“可谁也没料到王爷消息这么灵通,居然早早就回府等着姑娘了。” 南曦叹了口气。 她觉得容毓有时候当真是怪得很,一点都不像那个战场上令人的胆寒的主帅王爷。 “要不姑娘还是睡一会儿再去吧。”银月劝道,“不然王爷定会心疼自责。” “他自责什么?” “自责没让姑娘午睡。”银月道,“说不定还会牵连奴婢受罚。” 南曦默然片刻:“你多虑了,他不会罚你。” 说着径自走出锦兰苑,银月和银霜跟上,三人不约而同地无视了还跪在地上的阿金。 第47章 一袭白衣,清贵如谪仙 春阳高照,气候温暖。 南曦坐着马车回到了刚刚离开半天的摄政王府,虽然这半天里发生了挺多的事,遇到了挺多的人,不过时间过得其实也挺快。 就像只是出门去逛了一圈,然后回到了家的感觉。 家? 站在摄政王府大门外,南曦有片刻怔忡。 曾经做梦都想逃离的地方,什么时候有了家的感觉? 对一个人从深爱到仇恨,只需要一个梦境就能做到,那么对一个人从厌恶到接受,是不是同样只需一场梦? 南曦轻轻吐了口气,淡淡一笑。 有什么需要思考的呢?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一个人的成长也需要经历磨难和感恩,看清一个人,看懂一些人。 不辜负自己,也不再辜负他人。 抬脚踏进王府大门,大门两旁的守卫微微躬身,对南曦的态度恭敬得像是在对待女主子。 南曦看着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从她踏进王府第一天开始,王府里的所有下人、侍女、护卫,包括管家在内,对她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从未有过冒犯失礼之处。 哪怕她以前对摄政王府里的所有人都抱有敌意,也没人对她表露半分不满,而这一切显然是来自摄政王容毓的命令。 容毓此时正独自站在王府的水榭花厅里,沉默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袭雪白轻袍,矜贵侧颜在阳光照耀下就像九天之上的神祇,高不可攀,让人只能仰望。 颀长峭拔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不惊,在任何时候都展现出一种强悍和淡漠,自动隔绝所有人的靠近,让人只敢远远地看着,恭敬地伏跪在地,敬畏臣服。 南曦停下脚步,欣赏着那人绝世的风姿。 当真是难得见他一袭白衣,似是卸下了军营里的铁血杀伐之气,只余下如苍天白鹤的高贵,如云端谪仙的圣洁。 只是此时不知是不是南曦的错觉,她远远看着那干净清贵的背影,却无端看出了一点落寞寂寥。 正在此时,负手立于厅前的男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一双清冷的眸子就这么对上了南曦。 四目相对,天地像是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南曦惊艳于他精致俊美的容貌,唇角忍不住扬起,笑意直达眼底。 容毓微怔,下一瞬,身子一掠便已到了眼前。 “银月说你去了军营。”南曦温声开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容毓嗓音淡淡:“今天军营里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 南曦对这个理由表示接受,没有拆穿他刻意回来等她这种稍显傻气的举动,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以前没见你穿过白色。” 容毓微默,随即嗯了一声:“本王刚刚沐浴过。” 南曦轻哂。 刚刚沐浴过跟穿白衣有什么关系? 有谁规定沐浴之后就一定要穿白色的衣服吗? 沉默站在南曦身后的银月和银霜恭敬地垂眸,银月心里忍不住腹诽,其实不止南曦没见过她家王爷穿白衣,就是她跟银霜这种王府暗卫也同样没见过。 王爷穿白衣,不会是故意穿给南姑娘看的吧。 第48章 你比她们都美 这般想着,银月顿时识趣地开口:“姑娘午觉还没睡,要不先去王爷的寝殿小憩片刻?” 此言一出,容毓和南曦俱都沉默。 容毓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眸光微暗:“可以去偏殿休息。” 南曦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唇角轻挑,漫不经心地开口:“之前一个多月我都是睡在王爷的寝殿,怎么刚离开半日,王爷的寝殿就不许我进去了?不会是藏了美人吧?” “南姑娘这可是误会了。”青阳连忙举手保证,为他家王爷辩解,“王爷的寝殿除了姑娘您,这么多年从未第二个女子进去过,属下可以以项上人头担保。” 容毓抿唇,俊雅容颜微微绷起着:“没有美人。” “青阳,你的项上人头我若真想要,你现在就得脑袋搬家。”南曦伸手挽着容毓修长的手,戏谑地朝青阳道,“你家王爷寝殿里没进去过侍女?” 啊? 侍女? 青阳一呆:“那也算?” “侍女不是女子吗?” 青阳一噎,顿时无言以对。 好吧,是他自己表达有误,他应该说,除了南曦姑娘和王府侍女之外,王爷的寝殿里再没有其他女子进去过。 “没有美人?”南曦目光落到容毓脸上,“我不是美人?” 青阳:“……”南曦姑娘果然又吃错药了,居然连王爷都怼? 容毓眸光落在她绝美清丽的脸上,眼里浮现细不可查的一丝柔和:“你比她们都美。” 青阳抬头望天。 他家主子居然也会说甜言蜜语?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南曦安静了下来,莫名觉得耳根子有点热。 也许她从未想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也能有如此威力,仿佛周遭所有的声音都突然消失,只有那一句话不停地在耳畔回响,让人脸红心跳。 你比她们都美。 啧。 谁说摄政王淡漠寡言的? 哄人的话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南曦迎着青阳看似淡定实则越来越八卦的眼神,感觉自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调戏了似的,拉着容毓的手往寝殿方向走去:“我有话跟你说。” 青阳跟上,银月和银霜也跟上。 走到寝殿外面,南曦转头看着他们三人:“我跟王爷有重要的事情商谈,你们留在外面,别让任何人进去打扰。” 青阳连忙点头:“姑娘是要谈婚事吗?” 南曦顿默,目光古怪地瞥他一眼:“谈什么婚事?” “跟王爷的婚事啊。”青阳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负心的女子,“南姑娘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不是你自己说……” “我的确说过。”南曦嘴角轻抽,觉得青阳跟三姑六婆有一样的爱好,“但今天要谈的是别的事情,你别着急行吗?” 青阳默然,随即哦了一声,乖乖不说话了。 南曦瞥他一眼,跟容毓一起进了昭宸殿。 “若你不喜欢,以后不让她们进来。”容毓忽然开口,嗓音低低的,“王府里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做主。” 第49章 王爷的软肋 南曦一静,随即偏头看他:“我又不是王府女主人,怎么能做主王府里的事情?” 容毓薄唇微抿,不发一语地看着她,漆黑的瞳眸看不出情绪波动。 南曦见他如此,不由勾唇浅笑:“王爷头低下来一点。” 容毓心头微动,想到早上她的举止,瞳眸深了深,很配合地低下头。 南曦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 少女馨香萦绕鼻翼,丝丝缕缕沁入心脾,让人沉迷。容毓克制住把她圈在怀里的冲动,待唇上柔软的触感离开,他静静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嗓音压抑,透着某种复杂深沉的情绪。 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我是想扑倒王爷呢?”南曦挑眉浅笑,带着几分狡黠,“王爷会治我的罪吗?” 容毓沉默片刻,嗓音淡淡:“不会。”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本王允许你随时扑倒。” 南曦微默,对上他灼灼的目光,没来由地觉得脸颊微微发热。 轻咳一声,她开口说正事:“有件事我想跟王爷说。” “很急?” 南曦摇头:“不急。” “不急就等午睡之后再说。”容毓说着,直接把她抱起走向内殿,“今晚还回去吗?” “晚上是否要回去不重要。”南曦倚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王爷躺这里,我们一起说说话。” 容毓站着没动。 这一个多月里南曦对他抗拒,怨恨,厌恶,每次看见他都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身体上的接触更是不可能。 主动邀请他躺在身边,还是第一次。 容毓看着眼前少女生动明艳的容颜,恍惚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王爷明天上朝吗?” 容毓回神,缓缓在床沿坐下,身体靠在床头:“怎么了?” 南曦道:“皇上已经登基一年有余,可王爷的手里还握着摄政大权,皇帝晚上睡觉的时候怕是会辗转难安吧。” 容毓沉默片刻,矜贵侧颜看不出什么情绪,嗓音淡得不辨喜怒:“你想让本王主动交回摄政大权?” “不。”南曦摇头,“恰恰相反。” 容毓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我希望王爷能把大权牢牢握在手里。”南曦目光微抬,看着寝殿内雕梁画栋,“我希望皇上这辈子都动不了王爷一根毫发。” “为什么?” 南曦转头看他:“皇帝对王爷猜忌甚重,一旦王爷把大权交出去,以后就会任他拿捏,会被一步步削权,甚至他还会安个莫须有的罪名置王爷于死地……王爷愿意如此吗?” 容毓语气清冷:“他拿捏不了本王。” “如果王爷没有软肋,那么的确,就算是当今皇上也奈何不了王爷。”南曦道,“可王爷确定自己没有软肋吗?” 容毓没说话。 南曦转过身来,一双澄澈漂亮的眸子锁住他俊美如妖孽的容颜,“我是不是王爷的软肋?” 容毓薄唇微抿,就这么不发一语地看着她,良久,才淡淡开口:“是。” “不是。”南曦却是摇头,“只要王爷手握大权,我就是王爷的助力,而非软肋。” 第50章 很久之前是多久 “此生我绝不会再成为王爷的软肋。”南曦正色说道,“倘若有一天,我真的成了旁人胁迫王爷的筹码,那么我宁愿自我了断,也绝不会让王爷——” “不许。”容毓脸色微变,漆黑的瞳眸里阴沉翻滚,“本王不许你乱来。” 南曦抬眸,淡笑:“我是说假如——” “没有假如。”容毓语气紧绷,“本王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南曦沉默了片刻,缓缓朝他臂弯偎依过去,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王爷说的对,这种情况不可能会发生。” 哪来那么多的假如? 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找上辈子的那些仇人讨回个公道吗? 容毓有兵权在手,他又是这么强悍的一个人,再加上她拥有前世的记忆,他们占据了太多的优势,若这样还能再次被人算计,她还活着干什么? 南曦安静下来,心头却忍不住又浮现疑惑。 容毓对她的态度总感觉有些不同寻常,这不像是单纯的喜欢,甚至根本不像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子时该有的正常反应。 南曦心念微转,有些迟疑地开口:“王爷真的喜欢我?” 这个问题早上问过一次,南曦前世临死时也确定容毓的确喜欢她。 可此时她觉得自己还需要再确认一遍。 容毓黑色的眸子锁着她,眼底似隐藏着深不可测的情愫:“嗯。”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南曦似是好奇,“王爷为什么会喜欢我?” “很久很久之前。”容毓说道,“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很久很久之前? 很久是多久? 南曦心底浮现异样感觉。 她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很久之前是指多久之前? 三年,五年? 容毓总不可能在她十岁时就喜欢上她吧。 而且他十六岁领兵之后,那几年都时常在战场上,南曦第一次见到摄政王容毓就是他大军凯旋那日,如天神般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少年浑身散发出贵气和浓重的铁血之气。 清贵出尘和铁血杀伐似乎本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可她却在那少年身上看到了这两种特质的完美融合。 如果没有后来的强制囚禁,其实南曦私心里是崇拜容毓的,觉得他是大周的守护神,不过她见到他的次数其实并不多,那时候她还小,他又是尊贵的皇子,寻常人哪能轻易见得到? 所以南曦当真是想不出来,容毓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王爷!”青阳清亮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断了南曦的思索,“宝灵郡主让人送了帖子过来,请王爷明日去参加她的生辰宴。” 南曦抬眸,宝灵郡主居然把帖子送到摄政王府? 怎么想的? 容毓从来是个不喜热闹的人,什么时候去参加过旁人举办的宴会? “你想去吗?”容毓看向南曦,“去凑个热闹也好。” 南曦想了想,宝灵郡主林妙言是个霸道的小姑娘,虽有些骄纵,但没有坏心眼,而且前世她的下场似乎并不怎么好。 因为她的父亲林峻跟长公主感情不和。 第51章 不能便宜了他 林峻的父亲在皇子争储战争中支持的一直是二皇子容楚烨,然而最终登基的人却是三皇子容楚云。 新帝登基之日,林家满门被下狱。 唯有驸马林峻因成了皇家人而免了一死。 长公主跟新帝一母同胞,感情非常好,若她出面求情,林家满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被削官贬谪,只要能留下全家老小的命,林峻也愿意亲自去新帝面前叩谢隆恩。 可长公主并没有看在夫妻情分上替他求这个情。 就像当初她让林太师支持三皇子时,林太师并未答应她一样,她觉得林家被新帝算账也是咎由自取。 皇家无情。 长公主跟当今天子一母同胞,一样的薄情寡义,或许骨子里天生就流着冰冷的血液。 这一年多来,林驸马跟长公主的关系早已从以前的相敬如宾到如今的形同陌路,甚至视若仇敌,情分断绝。 他们的女儿林妙言却因着母亲的关系,一直深得皇帝宠爱,日子倒也风光显赫。 只是后来…… 后来到底也是死于旁人的算计。 南曦抬手揉了揉眉心,每每想到前世她心头就一阵窒闷,多希望那就是一次噩梦,醒来之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头疼?”容毓蹙眉,抬手轻抚她眉间,“传府医来看看?” 南曦抬眸看着他,随即缓缓摇头:“我没事,就是想到一些事情,觉得困扰。” 困扰? 是想到了顾青书? 容毓眸光微暗,薄唇不由自主地抿了起来。 “明天宝灵郡主的生辰宴,我拿着王爷的请帖去赴宴,带上银月和银霜去凑凑热闹,我好像许久没有——”南曦正说着,忽然留意到某位王爷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嗓音微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王爷不高兴我去?” 容毓道:“不是。” 南曦不解:“那王爷您看起来怎么好像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本王没有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南曦瞬也不瞬地看着他,语气淡淡:“王爷就是不高兴。” “没有。” “王爷是不是担心我在长公主府碰上顾青书?”南曦眉头一皱,不由猜测,“王爷如果不希望我去赴宴,那我就不去了。不过对于顾青书这个人却不必在意,我现在每次看到他,都克制着想一刀捅死他的冲动。” 一刀捅死他? 容毓被这句凶残的话取悦到,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想捅死他?” 南曦沉默片刻:“因为他该死。” 容毓不知道南曦为何突然间如此厌恶甚至是憎恨顾青书,明明之前她是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可南曦不想说,他就不问。 就算她是在骗他,他也愿意被她欺骗。 “我恨顾青书,恨得想撕碎了他。”南曦丝毫不想掩饰她对顾青书的恨意,“等到时机成熟,王爷替我杀了他,好吗?” 容毓抿唇:“你要是不想再看见他,本王现在就让人把他弄死。” “不。”南曦摇头,“还没到时候,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我要让他变得一无所有,让他失望、绝望,等他受尽折磨之后再让他死。” 第52章 不用理会她 顾青书前世做的那些恶事罄竹难书,死太便宜了他。 容毓看着她,幽深的眸底异样色泽翻涌,却什么也没说话,只道:“你的手需要换药。” 南曦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低声笑道:“我都快忘了自己手臂受伤这件事了,其实不严重。” 容毓道:“换药。” 南曦抬眸,目光盈盈看着他:“好,听王爷——” “主子!”青阳在外面高喊,“皇后娘娘身边的孟总管来了。” 南曦凝眉。 皇后? 容毓并未理会,径自把她抱起来往内室走去。南曦回神之后有些哭笑不得,她伤在手臂上,两条腿又没断,他怎么这么喜欢抱她? 容毓把她放在床上就转身去拿药箱,对青阳的话充耳不闻。 “王爷。”南曦见他拿了药箱过来,淡淡开口提醒,“孟总管来了,应该是有事要跟王爷说。” 容毓低头取出药和纱布,专注地给她换药,语气淡漠:“让他等着。” 南曦淡笑:“王爷不先问问他有什么事吗?” “不用管他。”容毓撩起南曦的袖子,给她把旧的纱布拆下,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生怕弄疼了她似的。 南曦心头一阵温热,也不再说什么,安静地看着他做一个本不该由王爷来的工作。 “主子。”青阳走了进来,站在外殿禀报,“孟总管说,皇后娘娘请南姑娘进宫一趟。” 容毓脸色骤冷。 “皇后娘娘要见我?”南曦挑唇,“这么沉不住气吗?” 容毓目光落到她脸上。 “皇上应该是知道了摄政王府发生的事情。”南曦淡道,“否则皇后不可能平白无故就要见我,定是皇上授意。” 容毓嗓音冷如寒霜:“让他滚。” 这三个字是对青阳说的,意思是让奉命而来的孟总管滚。 青阳正要领命而去,却听南曦道:“别急。” 容毓深邃的眸光锁住她的眉眼,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不用理会她。” “为什么不理会?”南曦唇角挑起一个哂笑的弧度,“皇后这个时候就召见我,已然是落了下风。” 顿了顿,“不过让我就这么乖乖地去见她,也不太可能。” 青阳站在外面,原本还以为南曦叫住他是答应要进宫去见皇后,没想到她却说了这么一句,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南姑娘的意思是……” “你去告诉孟总管,就说我被摄政王囚禁在王府。”南曦淡道,“王爷不许我进宫。” 啊? 青阳诧异,南曦姑娘今天离开摄政王府回了丞相府,又跟南夫人一道出去逛了半天,外面很多人都看到了,足以证明南曦眼下是个自由身,被他家主子困在摄政王府这个理由能说服皇上和皇后? “照做。”容毓淡漠威仪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语气。 青阳领命:“是。” 得,他家主子这会儿被南姑娘吃得死死的,南姑娘说什么都得照做,完全不考虑会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他家王爷的话,就算是皇上和皇后也得掂量掂量。 第53章 管他们去死 南曦留在摄政王府用了晚膳,原本她要回丞相府的,然而容毓只用一双幽深瞳眸锁着她,淡淡开口问了一句:“本王不是把你困在了摄政王府?” 南曦就瞬间无言以对。 好吧,话是她自己说出去的,虽是为了应付皇后,可也的确是她说的,于是没办法只得留下,并差了银月去丞相府告诉她娘一声,晚上她就留在摄政王府过了一夜。 所以南曦不知道顾青书晚上也去了相府,不过南行知被皇上召进了宫,顾青书等了好一会儿,没能见到丞相也没见到南曦,只得暂且离开。 次日一早用完了早膳,容毓命人给南曦准备了一套月光纱的裙装,命手巧的侍女给她仔细地梳妆打扮了一下,一袭合身的月光纱长裙拖曳及地,每走一步裙摆都流泻出盈盈流动的光泽,漂亮贵气得不像话。 “月光纱仅蜀国才有,三年才出一匹,可遇而不可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南曦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出现的男子容颜,“王爷从哪里得来的?” “蜀国的进贡。” 南曦微愕:“宫里的皇后和嫔妃……” “她们不配。” 南曦诡异地静默片刻,眨了眨眼:“我配?” 容毓沉默看着她,眼底似有柔光流转,良久,低低嗯了一声:“配。” 南曦:“……” 侍女低眉垂眼地给她描好了眉,一头乌黑墨发垂在肩背,南曦感动之余又有些好笑:“王爷这样就不怕皇上有意见,不担心宫里的皇后嫔妃生气?” 管他们去死。 容毓伸手接过侍女手里的玳瑁梳子,亲手给南曦把头发梳顺,嗓音矜贵淡漠:“蜀国是本王打退的,谁有意见尽管提。” 霸气。 南曦站起身,转头看向眼前这个明明比当今皇上还小,却要被皇上称一声皇叔的男子,唇角微挑:“是不是我要什么,王爷都会给我?” 容毓嗯了一声。 “如果我想做皇后呢?”南曦问他,“王爷会为我抢来江山吗?” 殿内空气一凝。 所有侍女一瞬间脸色大变,齐齐惶恐地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如果你要。”容毓嗓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波动,“本王可以——” “嘘。”南曦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漆黑瞳眸里一片沉静柔和,“我跟王爷开玩笑的。” 虽然这样的玩笑并不能乱开。 但南曦无所畏惧。 容毓抓着她纤细的玉指,淡道:“银月和银霜以后就跟着你,她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南曦沉默片刻,道:“等以后有机会,王爷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我?” 容毓没说话,清冷精致的眉眼泛起几许波澜,却很快恢复一片平静。 “我先走了。”南曦倾身,亲了亲他的唇角,“王爷不用担心,我什么都可以应付。” 容毓嗯了一声,因她的动作,眸底染了些许幽深氤氲的光泽。 南曦走出寝殿,带上银月和银霜,乘坐着容毓命人给她准备的马车,一路往长公主府而去。 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十几个摄政王府顶尖的高手护卫。 第54章 嫡庶有别,尊卑有序 长公主府和摄政王府相隔并不远,坐落在离皇宫最近的朱雀街上,马车行驶一炷香时间也就到了。 南曦从车上下来,微微抬头,沉默地望着府邸高处的匾额。银月走上去递了帖子,年近不惑的管家表情几乎刹那间变得恭敬无比,朝南曦躬身:“南姑娘请进。” 南曦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带着银月、银霜进了长公主府大门。 长公主的府邸与一般亲王府邸大同小异,修缮得极为高雅气派,触目所及处处透着贵气典雅。 府里的侍女们站在庭院里迎接客人。 皇上最宠爱的女儿过生辰,阵仗自然不会小,长公主又是皇帝最尊重的姐姐,新帝登基之后,长公主荣宠无双,帝都皇城之中权贵家族谁不巴结她? 南曦被带进女眷所待的汀兰苑,她来得有点晚,汀兰苑已经到了不少的官家小姐,有些是皇族宗亲家的郡主千金,有些是跟宝灵郡主相处比较好的朋友。 众女子坐在四面通风的花厅里,喝着茶,聊着天,气氛颇为热闹。 “启禀郡主,南姑娘到了。” 话音落下,刹那间天安地静。 花厅中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南曦身上的一刹间,厅中顿时陷入一片近乎死寂的安静。 花厅里的面孔,南曦大多都认识。 对于这些姑娘来说,南曦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只是最近这一两个月里,发生在南曦身上的事情太多,因她而引起的议论也多,眼下她的出现对于在场的人来说,更是带给人一种意外而又复杂的心情体会。 “南姑娘?”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端着茶盏,语气酸酸地开口,“嘉嘉,你居然给南姑娘也送了请柬,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我还以为南姑娘不会来呢。” “是啊,我也挺意外的。”身穿杏色轻纱长裙的女子淡淡一笑,“南姑娘不是被困在了摄政王府吗?怎么有空过来?” “南娇,这不是你家嫡姐吗?”鹅黄色长裙的女子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南娇,“你们姐妹俩怎么不一起过来?” 南娇看到南曦突然到来,明显也是有些意外,可她心里记恨着昨天晚上没有要到的三千两银子,此时看着南曦的眼神透着几分的讥诮:“我只是一个庶女,哪有资格跟大姐一起来呀?况且大姐昨天晚上去了摄政王府,我就算想跟大姐一道,只怕也没机会吧。” “嫡庶有别,尊卑有序。”花厅里一个盛装打扮的少女起身走了过来,一袭桃粉色裙装衬得容色清丽娇俏,明艳动人,语气也带着几分高人一等的傲气凌然,“南曦乃是丞相府唯一的嫡女,南娇没跟她一道过来不是挺正常的嘛?有什么可问的?” 说着,主动揽上了南曦的手臂:“南姑娘过来这边坐,别理她们。” 这个少女就是今天的寿星,长公主的女儿宝灵郡主,闺名林嘉。 “嘉嘉。”穿着杏色轻纱长裙的女子看了南曦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本郡主不喜欢跟作风不正的人坐在一起,你把南姑娘安排到别处去。” 第55章 你做的那些事儿 此言一出,花厅里空气一凝。 坐在桌前的几个女子面上都流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说话的女子是端王府的小郡主容乐,当今皇上的堂妹,跟长公主是一个辈分,宝灵郡主还得喊她一声堂姨。 不过因为两人年纪相仿,又同是皇族宗亲,辈分什么的早就被忽略了,两人见面都各喊自己对方的名字。 此时林嘉听到这样的话,微微皱眉:“南姑娘难得来一趟,容乐,你别为难她。” “我为难她?”容乐冷笑,“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昨天一天之内,皇城之中流言四起,议论得沸沸扬扬的不都是关于这位南姑娘的话题?她既然敢做那些事儿,还怕别人说不成?” “就是。”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跟着接口,她是宝云郡主容妙妙,“既然做了那些不要脸的事儿,就该做好准备承受别人的眼光和非议,不过商户出身的女儿跟咱们毕竟不同,大概都不知道羞耻心究竟是怎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突然响起,像是晴天惊雷,打得正在说话的少女一个猝不及防,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花厅里所有的人齐齐呆住,目光不敢置信地扫了过来。 容妙妙捂着脸,又惊又怒地站起身:“你这个贱——” “我叫银月,是摄政王府的护卫。”银月甩了甩手,语气冷淡,“我家王爷命我保护姑娘,任何人敢对姑娘无礼,我都可以出手教训。若有不服者,可以去我家王爷面前理论,也可以去太后或者皇上那里告状。” 一番话铿锵有力,第一句就抬出了摄政王府的威名,刚要大怒的容妙妙脸色骤变,砰地一声坐回了凳子上,脸色乍青乍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花厅里似是一阵寒风刮过,众女子脸色青白交错,心头既看不起南曦,又震慑于摄政王的铁血威压,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主动开口说话。 银月见状,嘴角不由泛起几分得意和轻视。 权贵家千金? 还敢看不起她家姑娘,怎么听到王爷的名头就不敢吭声了呢? “原来我不仅在三姑六婆的嘴里出了名,各位郡主大小姐也对我的事情如此感兴趣。”南曦淡淡一笑,优雅地走进花厅,在扶栏前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容乐郡主说我做了那些事儿……这些日子我被关在摄政王府,消息闭塞,还真不知道自己做了哪些事儿,不如容乐郡主给我解解惑?” 容乐郡主冷冷看了她一眼:“你做了哪些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让本郡主给你解惑?你算个什么东西?” “嗯,我的确不算个什么东西。”南曦敛眸,不疾不徐地拂了拂袖子,“容毓说要娶我为妻,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抵会在不久之后成为摄政王妃,到时候容乐郡主就得乖乖喊我一声皇婶,不知道这算不算资格?” 此言一出,容乐脸色瞬间阴了下来:“你在做梦。” “姑娘不是做梦呢。”银月笑眯眯地开口说道,“我家王爷的确要娶姑娘为妻,眼下就等着姑娘点头。” 第56章 堵不住悠悠众口 容乐的脸色彻底僵住。 其他女子则面面相觑,各自脸上表情不同,有人畏惧于摄政王的手段,怕惹了他吃不了兜着走,有人心里嫉恨南曦竟真能得到摄政王青睐的好运,也有人看不起南曦的水性杨花,一会儿喜欢顾青书,一会儿又跟摄政王不清不楚。 不过有一点却是肯定的。 在场的女子都是聪明人,没有谁笨到分不清局势,也没人不知道摄政王的可怕。 她们不怕得罪南曦,就算她是丞相府的嫡女,可因为有个商户娘的存在,她这个嫡女的身份地位也打了折扣。 连丞相大人对那个出身商户的原配妻子都看不起,早就没了什么感情,外人当然更看不起这对母女。 她们宁愿跟身为庶女的南娇交好,因为南娇身上没有属于商户的铜臭味。 可看不起南曦是一回事,摄政王却是连皇上都要忌惮的人,谁敢主动往他的手上撞?如果他真的喜欢南曦,甚至要娶南曦为妻…… 不,不可能。 容乐冷冷地想着,皇叔那般矜贵俊美的男子,怎么可能喜欢上南曦这个庸俗的女子? 如果皇叔真要娶她为妻,那么定是有着其他的原因,也许是看中了她母亲背后巨大的财富? “容乐郡主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南曦淡道,“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需要承受旁人的眼光和非议?” 容乐攥着手里的茶盏,冷冷道:“整个皇城之内,谁不知道你朝三暮四,抛弃已经有了婚约的顾青书而改投皇叔的怀抱?真当自己做的这些事没人议论?” “就是。”容妙妙低声讽刺,“就算堵住了我们的嘴,难不成你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南曦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些女子。 不管是出言嘲讽她的容乐和容妙妙,还是其他没敢开口的几个女子,她们脸上清一色的表情已经告知了她答案。 其实这些人都是从骨子里看不起她的。 不管有没有摄政王容毓,也不管她跟顾青书是什么关系,她们看不起她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是她娘的女儿,而她娘出身商户。 看吧,这是权贵世家与生俱来的高傲,阶级之分如此分明,商户仿佛就该被踩在脚底,永远爬不起来才好。 所以她爹南行知,以及她前世倾尽所有真心去喜欢的顾青书,其实也都是同样的心态。 他们看不起商户,看不起商户的女儿,可他们又需要银子,所以才委屈自己跟商户女虚与委蛇,装着一腔情深,然后在达到目的之后瞬间翻脸,恨不得马上跟她们撇清关系才好。 甚至不惜亲手把她们送进地狱,以此来达到把她们从生命里彻底抹去的目的。 南曦唇角微扬,眸光平静而清冷地看向眼前这些人:“天下悠悠众口堵不住,那么就把所有乱说话的人舌头拔掉,让他们从此不能再说话,这样是不是就能堵住了?” 众人脸色一变。 “银霜。”南曦开口,“明日开始,让王爷派人在皇城中巡逻,但凡敢议论我跟王爷的人,全部抓起来把舌头割掉,我看这悠悠众口到底能不能堵住。” 第57章 辈分太高 银霜不如银月活泼,脾气也不如银月火爆,可她像个冷面女阎罗似的杵在那里,气势上就足以让在场的女子都感到畏惧。 听到南曦这句话,她冷冷地应了声:“是,属下定会给王爷转达。” 众贵女一凛,脸色瞬间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姐姐何必大动肝火?”南娇勉强笑了笑,脸色还有些白,“我们都是开玩笑的,大姐别放在心上。” “开玩笑?”南曦眉梢轻挑,“拿我的名节开玩笑?我这几天精神不太好,脑子也有些不灵光。银月,她们方才说的那些话你都记下,回去之后一字不漏地重复给你家王爷听一遍,看王爷会不会觉得这是开玩笑,若王爷觉得是,那可能就是我小肚鸡肠了。” 银月俏生生道:“得令!属下定一字不漏地转达。” 容乐死死地盯着南曦,表情阴沉,眼底尽是讽刺,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南曦只会仗着摄政王的名头压人。 可南曦根本不在乎。 容毓的名头好用,她为什么不能用? 这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贵女们,不也同样是仗着自己的出身来压人?若真论本事,她们谁又比她强了多少? 前世吃了太多的亏,今生她除了需要补偿她娘和容毓,其他人休想再在她面前占一丁点便宜。 “行了行了,今天都是为了我的生辰而来,给我一点面子。”林嘉笑着打圆场,并伸手端起侍女刚倒的一盏茶,双手递给南曦,“看在我叔祖父的面上,本郡主今天除了是寿星之外,还得充当个和事佬,都消消气儿,大家以后还是朋友。” 南曦原本就没怎么生气,此时听到林嘉这句话,忽然就被戳到了笑点。 叔祖父。 容毓虽然年纪不大,可这辈分实在高得让人不得不低头,先帝的先帝——也就是容毓的父皇英武大帝,当真如他的帝号一般英武圣明,被世人称为圣主。 可跟他的圣名相提并论的是他一生风流,后宫无数,子嗣众多,从做皇子时候开始就姬妾不断,生了儿子、女儿好几个,当了皇帝之后更是每年选秀,孩子一个一个生,长子就是后来的神武帝,容毓的皇兄,当今皇上的父亲。 容毓是英武大帝最小的儿子,六十岁的时候才生了他,彼时长子已经四十多岁。英武大帝六十八岁退位,长子登基时已近五十,那时的容毓才八岁,以至于神武帝的儿子和女儿都比容毓还大。 这就造成了皇族之中很多年纪比容毓大了许多的人,比如长公主和瑞王在容毓面前得乖乖喊一声皇叔,而十六岁的林嘉则只能叫叔祖父。 南曦想着,自己跟林嘉年岁相仿,这要是真嫁给了容毓,不就成了林嘉的叔祖母? 年纪轻轻就当祖母? 南曦扶额,憋着笑,伸手取下了自己腕上翠绿的镯子,抿唇浅笑:“嘉嘉,这是我昨天在墨玉阁刚买的翡翠镯子,花了我娘一万两银子,若你不嫌弃铜臭味太重,就送给你当作生辰贺礼。” 第58章 她倾心摄政王 她来的时候,容毓就让管家帮她准备了一份贺礼,以前她跟林嘉不太熟悉,所以贺礼上中规中矩,不寒酸,也不会过分惊艳,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此时这只镯子送出手瞬间就是大手笔了,尤其是以南曦跟林嘉这样的交情而言,本不需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在场的贵女们盯着南曦手里的镯子,羡慕嫉妒恨。 “这……”林嘉咋舌,“太贵重了,不太好吧?” 嘴上虽客气,可盯着镯子的两眼却在放光。 铜臭味? 不,这么美的镯子,哪来的铜臭味? 很高雅贵气的好吗? “有个出生商户的娘的确很苦恼,每每被人议论出身不够高贵,还要经常跟金银打交道,就怕沾染一身铜臭味,让人嫌弃。”南曦抬起自己月光纱的云袖,轻轻嗅了嗅裙子上淡淡的清香味,“不过还好,金银虽俗气,可它能买到的东西却不俗,你看这只镯子,通透脆绿,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就该配清贵高雅的女子……嘉嘉,你说是不是?” 林嘉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是啊是啊,南姑娘说得太对了,我就喜欢金银这等俗物。” 南曦噗嗤一笑,执起林嘉的手腕,把玉镯戴在她的腕上。 “嘉嘉!”容乐咬牙,脸色阴沉如水,“一只镯子就把你收买了?” 林嘉惊喜地盯着自己腕上的镯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头看向容乐:“这是南姑娘送我的生辰贺礼,又不是要收买我去做什么坏事。” 南曦笑道:“等以后我做了摄政王妃,就是你的长辈了,还有更重的礼物送你。” 更贵重的礼物? 林嘉想到南曦那财大气粗的娘,顿时心花怒放,几乎恨不得让南曦现在就嫁给摄政王。 南娇盯着林嘉手上的镯子,一阵眼热,心里只把南曦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明明也是南家小姐,可是去大娘那里取用个三千两银子都要低声下气说尽好话,最气人的最后一两银子都没要到,可南曦转头就送给林嘉价值一万两银子的玉镯。 装什么财大气粗?不过也是看人下菜罢了。 “郡主,温姑娘来了。” 花厅外侍女的禀报声响起,打破了厅里不太和谐的气氛。 花厅里众贵女转头。 花厅外一个身着粉白色轻纱薄裙的女子带着侍女走了进来,清丽出尘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气质高雅,眉眼间泛着几分傲气。 “嘉嘉。”温澜优雅地抬手,命侍女把带来的贺礼送上,是一只长条形的锦盒,“生辰快乐。” 林嘉的贴身侍女接过锦盒,没打开看。 林嘉淡笑:“温姑娘请坐。” 温澜颔首,目光从南曦面上一掠而过,眼底划过一丝暗芒,随即视线在花厅中随意扫了一遍,走到容乐隔壁的位置坐了下来。 容乐阴郁的表情微散,眼底浮现几分看好戏的色泽。 温澜乃是当今太傅温鸿儒的孙女,温太傅则是皇子们曾经的老师,连皇帝都对他敬重三分,温澜身为温太傅的孙女,不仅人长得美,而且打小就冰雪聪明,才情出众,是帝都人人称颂的才女。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倾心摄政王容毓,为了嫁给摄政王,连皇上选秀的机会都故意称病错过了。 第59章 私事没必要昭告天下 有个德高望重的太傅祖父,温澜就算在这些皇族郡主们面前也是颇有脸面的。 再加上才貌双全,这位贵女性情自是清高孤傲,寻常的世家公子她根本看都不看一眼,连皇上选秀她都可以心高气傲地跟祖父表态不愿意进宫侍奉皇帝。 三宫六院,多少女人为了个男人勾心斗角争破了头。 温澜放不下自己的骄傲。 所以对于南曦这样虽出身相府却有一个商户娘的嫡女,她自然更是看不起。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样样让她看不上眼的女子,却跟摄政王扯上了关系。 温澜对此很不高兴。 侍女给她上了茶,温大姑娘端起来轻啜一口,敛眸看着茶水清透的色泽,语气淡淡:“郡主什么时候跟南姑娘关系这么好了?” 这话说得有点深意。 常在贵女圈子里应付各种场面的人瞬间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这是看不上南曦,且直言林嘉跟南曦二人关系疏淡,身份上也有所差距,根本不该如此时这般亲密。 林嘉笑了笑:“我跟南姑娘一直以来关系就不错,只是以前不曾深交,不过以后她跟我就是一家人了,当然要好好相处。” “一家人?”温澜眉眼微动,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淡定品尝的南曦,不咸不淡地开口,“郡主何出此言?” “因为摄政王叔祖父要娶南曦为妻呀。”林嘉笑眯眯地说道,“等她成了摄政王妃,我就得喊她一声叔祖母,这不就是一家人吗?” 温澜闻言,表情细不可查地一顿,随即淡笑:“摄政王妃?” 林嘉点头:“是啊。” “我怎么没听说?” 啊? 林嘉语塞,下意识地看了南曦一眼。 “天下之大,每天都会发生成千上百的事情,温姑娘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都知道?”南曦不疾不徐地抬眸,精致沉静的眉眼波澜不惊,“况且这是我跟容毓的私事,应该没必要昭告天下。” 话音落下,花厅里空气一滞。 几个贵女眼神都有些微妙地看着南曦,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硬地跟温澜说话。 没必要昭告天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打温澜的脸? 果然是仗着摄政王的权势无所畏惧,连温太傅的孙女都不放在眼里。 温澜的脸色一瞬间也有些僵硬,随即若无其事地淡笑:“南姑娘今日来参加宝灵郡主的生辰宴,且如此迫不及待地告诉旁人摄政王要娶你的消息,不是已经昭告天下了吗?” “只是昭告了在场这几个人而已。”南曦漫不经心地环顾一周,“毕竟生辰宴还没结束,各位暂时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宣扬出去。” 林嘉咬着唇,其他人也都静寂无声。 虽然南曦和温澜二人语调都格外的沉着平静,既没有互相嘲讽谩骂,也没有争得脸红脖子粗,相反,比起方才容妙妙和容乐的敌意,此时温澜和南曦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就像是正常的交谈。 可听着平静的言语中却又分明充满无声的火药味,句句如刀剑锋锐,如寒风凛冽。 第60章 摄政王亲自去提亲 气氛有片刻的压抑。 “果然越是缺什么,就越喜欢显摆什么。”温澜的贴身侍女淡淡一笑,“我家小姐什么都不缺,所以到哪儿都不喜欢张扬。可人多聚集的地方,就算同是贵女也难免良莠不齐,小姐是高雅才女,没必要跟只会炫耀的商户女浪费口舌,这样只会降低自己的身份。” 顿了顿,“况且摄政王是不是真要娶妻成亲,在场的谁听到了确切的消息?眼下不过是南姑娘自己一面之词罢了,别到时候被打脸就好看了。” 林嘉皱眉。 一个小小的侍女,居然敢当着这么多权贵千金的面,公然诋毁丞相府嫡姑娘? 温家大姑娘号称端庄高雅的大才女,她身边的侍女却是这般一点分寸都没有? “没错!”听到这句话,容妙妙迫不及待地点头,“我可没听到皇叔要娶妻的消息,就算真要娶妻,也不可能娶一个商户女为王妃吧?南姑娘别早早把话说得太满,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变故,只怕脸面挂不住。” “这个倒不用你一个小小的侍女来操心。”银月目光落在温澜身边的侍女面上,“我家王爷之所以没有把消息放出去,不过是因为此前南姑娘一直不曾答应,王爷怕惹了姑娘生气,才没有对外宣布。” 说到这里,她目光落到温澜脸上,冷笑道:“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温姑娘才貌双全,聪明优雅,温太傅也是个极重规矩的老者,没想到温姑娘身边的侍女竟是如此没规没矩。一个卑贱玩意儿,居然也敢公然嘲讽贬低丞相府一品贵女,不知是谁给她的胆子?” 温澜神色微变,不悦地抿唇。 她身后的侍女心头咯噔一下,脸色不由自主地变得苍白:“我……” “启禀郡主!”恰在这时,花厅外一人匆匆而来,站在外面禀道,“丞相府派人递了消息。” 林嘉诧异地看了眼南曦,随即转头问道:“什么消息?” “摄政王亲自去丞相府提亲,说要迎娶南家大姑娘为正妃。”下人禀道,“丞相派人过来知会南大姑娘一声,说等郡主的生辰宴结束之后,请南大姑娘直接回相府。” 话音落下,花厅里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林嘉呆呆的,“哦,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花厅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结在了脸上,像是一瞬间齐齐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个个表情都有些怪异的僵硬。 温澜抿紧了唇,宽袖下的双手死死攥紧,耳畔不停地回荡着那句“摄政王亲自去提亲,要迎娶南大姑娘为正妃”,心头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情绪翻腾,脑子里一片空白,五脏六腑都被攥紧了似的,只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几分。 “各位都听到了吧?”银月扬眉冷笑,不惜趁机再加一把火,“我家王爷亲自去提亲,足见对大姑娘的一腔情深,以后大姑娘就是摄政王府的女主子,正王妃,我倒想看看,在座的各位有几颗脑袋,敢在未来的摄政王妃面前口出狂言?” 第61章 牙尖嘴利的银月 南曦安静地坐在那里,端着盏茶,唇角噙着清浅的弧度,心头暗叹银月实在是个给力的侍女兼护卫。 瞧瞧这气势。 她根本都不用多说什么,银月一个人就把什么都解决了。 “温太傅治家不严,我觉得有必要跟王爷反映一下这个情况。”银月继续说道,“我家王爷常说齐家治国平天下,温家连自家下人都管不好,谈何治国平天下?” 温澜皱眉:“祖父曾是皇子们的老师,大周礼仪素来强调尊师重道,你一句治家不严,就想抹掉祖父多年的功劳?” “温姑娘此言差矣。”银月不疾不徐地反驳,“我并没有哪一句话是在否认温太傅的功劳,可功劳和失职是两码事。温太傅曾是皇子们的老师,当今皇上对太傅也尊敬有加,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然而这并不是治家不严的理由。” 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侍女:“如果温府的规矩就是下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以下犯上,那么显然这是温太傅的失职,温府下人今日可以尊卑不分,公然指责诋毁南姑娘,来日到了摄政王或者皇上面前,是不是也可以大逆不道,无视尊卑礼仪?温家下人尚且如此,是否代表温府上下眼中皆无君王,根本不可能做到忠诚侍君?” 一番话说得不惊不燥,不疾不徐,却是牙尖嘴利,句句直指要害。 不仅温澜和她身后的侍女脸色骤变,便是花厅里其他并不相干的女子们一时也齐齐凛然,不敢轻易开口。 若论口才,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也敌不过一个银月,她不仅是牙尖嘴利,胆量也惊人,方才这一番话放在别人身上,谁敢不怕死地说出口? 当着这么多郡主贵女的面,胆大包天地指责温太傅治家不严,这已经不是胆子大,而根本是不知死活了。 可谁让她是摄政王府出来的护卫呢? 背靠着摄政王,就算她指着温太傅的鼻子骂,又有人敢说什么? 温太傅是当今皇上和几位皇兄弟做皇子时候的老师不假,可他又不是摄政王的老师,摄政王自然不需要对他多尊敬。 况且摄政王少年时期就带兵打仗,这么多年浸淫在战场和军营,早就习惯了杀伐无情,根本不把这些所谓德高望重的文臣放在眼中,众所周知,先帝在位时,他都是君前不跪的主,这会儿指望他给一个太傅面子? 一顶“治家不严,侍君不忠”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承担不起。 温澜闭了闭眼,“秋月。” 身后的侍女已是面如土色,想到太傅大人之所以被人指责治家不严,就是因为她方才多嘴,一时之间只觉大祸临头,不安地开口:“小……小姐。” “给南姑娘赔罪道歉。” 秋月低声应了句是,战战兢兢地走到南曦面前,低声下气开口:“刚才是奴婢不对,我有眼无珠,请南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婢子一般计较。” 语气惶恐卑微,再也没了方才的趾高气昂。 南曦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第62章 脸被打肿的滋味 秋月脸色变了变,“我是温家的侍女……” “那又如何?”南曦挑眉,“别说你一个侍女,就算是德高望重的温太傅,若是当真做错了事需要赔礼道歉,难道就不该拿出点诚意来?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温家侍女,就比别人家的侍女高上一等?” 秋月下意识地转头朝她家小姐看去。 温澜抿唇:“南姑娘这是故意要跟我叫板?” 南曦淡笑,语气平平淡淡,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温姑娘别太抬举自己,我有跟你叫板的时间还不如回摄政王府跟王爷喝杯茶,下盘棋,诗情画意一番。” 一刀直戳心口。 温澜刹那间色变,狠狠地攥紧了手。 其他贵女愕然之余,面上表情更是青白交错,几乎不敢相信南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如此打温澜的脸,甚至还恬不知耻地秀了把恩爱。 简直太过肆无忌惮,一点面上功夫都不屑做,甚至连一个女子该有的矜持都没有,真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花厅里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没有人说话。 容乐和容妙妙的脸色都格外微妙,而南娇虽然被这些贵女们高看了一眼,可说到底她只是庶女,在这种情况下断然没有开口的资格。 最后依然是今天的寿星林嘉开口打破了僵局:“秋月只是个侍女,当众嘲讽南姑娘本就是失了规矩,这跟她是谁家的侍女并无关系,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 温澜眸心微细,“宝灵郡主竟如此维护南姑娘?” “嘉嘉。”容乐皱眉,“秋月也是无心之过。” 容妙妙附和:“是啊,秋月也不是故意的,你看温姑娘如此知书达理,就知道她身边的人应该懂规矩,秋月只是护主心切,并无冒犯南姑娘的意思。” 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是故意的?”银月冷笑看着秋月,“不是故意的就该躲在后面当个哑巴,她家小姐没教她怎么做个合格的奴才?主子说话,有她插嘴的份儿?” 这话明着是在骂秋月,实则针对谁,一目了然。 秋月咬了咬唇:“你刚才不也说话了吗?” “是啊,我说话了,怎么了?”银月嚣张,“我说话我敢承认啊,我就是故意的,我不但故意让你难看,我还不用赔礼道歉,你有什么意见?” 秋月脸色涨得通红,随即又是一阵青一阵白,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温澜更是首次体会到了脸被打肿的感觉,只觉面子里子都没了,坐立难安,着实恼恨得很。 林嘉没想到今天会弄得这么僵,不过虽脸上没表露出什么情绪出来,可听着南曦和银月这对主仆怼得在场的人一个个落花流水,她心里只觉得莫名的爽。 这些平素看着高雅的贵女们,仗着自己身份高贵不是看不起这个就是看不起那个,别看容乐和容妙妙表面上对她热络,还不是看在她母亲长公主的份上? 实则因为她父亲的关系,两人私底下根本看不起她。 第63章 本郡主是个记仇的人 她虽是郡主,却并不姓容。 她是林家子嗣,而她的父亲林氏一族在新帝刚登基之后就被诛杀殆尽,只剩下她父亲一人幸存。 这一年多来父亲跟母亲,明明是夫妻却跟仇人似的水火不容。 皇族宗亲里那些郡主千金小姐们表面上对林嘉热络,然而私底下既嫉妒她在新帝面前得宠,又看不起她是罪臣的女儿,口是心非,虚伪至极。 谁又知道林嘉根本就不稀罕皇上的宠爱? 皇权诡谲,帝心难测,林嘉夹在父亲和母亲之间左右为难,只能做个没肝没肺的小郡主,享受皇族给她的荣华,却又心疼父亲的处境,更思念曾经对她宠爱有加的祖母和姑姑。 今日若非南曦和银月当众打了这群贵女的脸,她都快忘了原来畅快淋漓原来是这种感觉。 想到这里,林嘉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看在其他人眼里以为是打圆场的安抚,实则她就是想笑而已:“南姑娘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前厅宴席已开,我们去就坐——” “郡主是什么意思?”温澜蹙眉,语气淡淡,“南姑娘大人有大量?这是在说我气量狭小吗?” 林嘉声音微顿,随即淡笑:“温姑娘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秋月不过是个侍女,南姑娘好歹也是一品丞相府上的嫡女,犯不着跟个不懂事的侍女计较。”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神色瞬间微变。 虽然她们印象里总把南曦看作是商户女,可她父亲是丞相,她是丞相府嫡女却是谁也否认不了的事实。 只因为她有个出身商户的娘,且南夫人财大气粗,此前出席各家夫人们的宴席时,总是出手阔绰,每每压了其他贵夫人的风头,所以才让人记恨不满。 时间久了,商户夫人和商户女的说法才在帝都贵女圈子里渐渐被叫成了习惯,每每提及南家这对母女,贵夫人和各家贵女都像是把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似的,似乎这样才能体现出自己高人一等,不屑跟商户夫人攀比。 实则根本是攀比不了。 这样的事实各人心知肚明,却没人会承认,此时被林嘉挑明了南曦的身份,众人才生出了一种自欺欺人的感觉。 商户女又如何? 南曦是南丞相的唯一嫡女,而南丞相又是皇上面前的心腹宠臣,从龙有功,若较真起来,温澜并不比南曦显贵多少。 毕竟温太傅虽受皇帝敬重,可实权上又怎能比得过当今相爷? 林嘉一句“不懂事的侍女”,直接把温澜的脸面踩到了地上摩擦。这位温家姑娘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下来,站起身,语气冷淡地开口:“我的侍女确实不懂事,所以就不在这里惹人嫌了,宝灵郡主好好招待南姑娘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径自转身往花厅外走去。 “温姑娘。”容乐起身,“我跟你一起走。” 容妙妙跟着说道:“我也有事——” “谁有事都可以走,我不强留。”林嘉不疾不徐地淡笑,“不过今日踏出这座府邸,以后就别再跟我假装友好,本郡主是个记仇的人。” -- 作者有话说: 科三考过了,等科四考完就能拿证了,今天开始我好好给宝宝更新,下个月一天四千字打底,宝宝们多多留言哦~明天开始男主戏份会多起来,么哒~ 第64章 为了南曦要跟我们翻脸? 容乐和容妙妙脚步瞬间僵住。 缓缓转头,容乐眼神有些震惊地看着林嘉:“嘉嘉,你为了一个南曦要跟我们翻脸?” 到底谁才是跟她关系亲的人? “你说错了。”林嘉淡道,“今天是我的生辰,你们在我的生辰宴上拂袖而去,是故意打我的脸,既然你不给我面子,我难道还要记着你的好?” 容乐眼神冷了下来。 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温澜已经带着侍女离开,显然,林嘉的话对她不起作用,她那么高傲的女子,自己是不可能放下脸面再回来的。 林嘉的话也不是在针对她,而是跟容乐和容妙妙说的。 容妙妙有些进退两难,她后悔一开始就找南曦的麻烦,如果她知道林嘉会这么维护南曦,也许她会在出言讽刺南曦的时候斟酌一二。 可现在人已经得罪了,她不想再跟南曦待在一块儿,所以才想借着温澜的势头离开,却没料到林嘉会直接翻脸。 她抿唇,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看向容乐。 他们二人虽都出自王府,也是正儿八经的郡主,可皇家哪有几分叔侄兄弟的感情?越是身份高的王爷越是容易遭皇帝忌惮。 在皇上面前,谁都比不上林嘉的母亲更有尊荣,长公主原本就是皇上亲姐姐,姐弟俩感情好,再加上林氏一族被诛杀,长公主跟林驸马感情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皇上觉得愧对这个姐姐,就越发对长公主好,宫里很多好东西都往长公主府送,连皇后都不敢得罪这个姐姐。 林嘉身为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她若是要跟谁翻脸不再来往,可想而知,以后在皇上面前大概也就失去了露脸的机会。 心头斟酌轻重缓急,容妙妙忽然扬起一抹笑意,走上前攀着林嘉的胳膊:“嘉嘉别生气,我们跟你闹着玩呢。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怎么可能中途离席?怎么也要等吃完了酒席再走,乐乐,你说是不是?” 她转头看向容乐,也是递了个台阶给她。 容乐唇角抿紧,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南曦,眼神里带着点阴沉敌意,却到底是点了点头,顺着台阶而下:“嗯。” 南曦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 重活一世她已经把很多事都看淡,除了生死之外没什么事情值得放在心上,旁人如何看她不重要,她只要负责让自己舒服高兴就行。 谁要让她不高兴了,她就让对方再也高兴不起来。 “郡主。”一个年长的侍女走过来,福了福身,“芙蓉厅宴席已经设好,长公主让郡主把各位贵女都带去就座。” “我知道了,这就去。”林嘉说着,转头看向南曦,“南姑娘请。” 南曦颔首,起身跟林嘉一道往外走去。 容乐和容妙妙看林嘉对南曦这般热络的态度,心里都有些不舒服,可不舒服也只能暂时压下,沉默地跟着一起往芙蓉厅而去。 失去了众人关注的南娇被冷落在最后,抬头盯着南曦的背影,愤恨地攥紧了手,心头暗自咒骂。 该死的南曦,仗着有几个臭银子就让宝灵郡主对她另眼相看,果然是商户女出身,除了一身的铜臭味,也没别的本事了。 第65章 南姑娘这般性子,难怪小皇叔喜欢 长公主府里环境清幽雅致,处处都是美丽的风景。 进了芙蓉厅,又有其他一些熟面孔入了视线,那些夫人们看着南曦和林嘉一起走来,都热情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南曦面上时,眼神忍不住就带了几分微妙。 “这是南姑娘吧。”一袭深红锦绣长裙的长公主容色美艳,已年过四十也无法掩饰年轻时的无双美貌,反而因年纪大了些更显雍容华贵,描绘得精致的眉眼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淡,即便是唇角噙着几分笑意也掩不住眉眼间的孤高冷傲,“南姑娘最近风头可不小。” 她这句话一出,其他人看着南曦的眼神就更加肆无忌惮。 南曦却对众人审视或者嘲弄的目光视而不见,微微欠身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随即从善如流地淡笑:“风头不小也非我所愿,虽然方才我说拔掉那些长舌妇的舌头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但到底也不可能真的那么做,摄政王不是嗜杀之人,否则早在那些人议论之时就该杀一儆百,哪能容他们活到现在?” 话音落下,芙蓉厅里气氛陡然凝住。 夫人们错愕又震惊地看着她,显然都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如此云淡风轻却又不掩心狠手辣,也不知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本性如此。 最重要的是,言辞之间竟直接把外人的议论扯到了摄政王身上,好像她跟摄政王本是一体似的。 她们还敢说什么? 难不成当众指责摄政王仗势欺人,逼迫臣女? 她们就算想说,也得有这个胆子才行。 长公主的脸色也细不可查地一僵,约莫没想到这位丞相府的嫡女如此胆大,在她面前都敢这般说话。 不过她跟其他人不一样,活了这么多年,能面对丈夫一族被诛灭都面不改色的人,自然不是那些搬弄口舌的妇人可比,况且她并不想跟摄政王正面冲突,尤其在摄政王还手握重权时。 所以她很快笑了笑:“南姑娘这般特别的性子,难怪小皇叔喜欢。” 南曦道:“长公主谬赞。” “都入座吧。”长公主转身往主位上走去,长长的袍摆拖曳在地,华贵异常,“嘉嘉,你来我这边坐,散席之后别忘了带南姑娘和你的朋友去园子里逛逛,这两天桃花开得正好,你有些日子没去了吧。” 林嘉安排了南曦的坐席,然后才走到她母亲身边,优雅地拂了裙摆,在母亲隔壁的蒲垫上跪坐下来,这才不疾不徐地抿唇浅笑:“这两天忙着学画,女儿都快忘记春天已经到了。” 她在长公主面前说话,语气带着点娇憨,像是女儿跟母亲撒娇似的。 厅中几位有身份的夫人听了都会心一笑,不由自主地开口夸赞:“小郡主不但聪明貌美,这份努力好学的精神也值得各家姑娘好好学习。” “有长公主这样才貌双全的母亲在,小郡主自然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像我家里那个,整日里就知道买衣裳首饰,跟小郡主是没法比呦。” 第66章 嚣张跋扈的侍女 众夫人对林嘉一通夸赞,林嘉礼貌而谦逊地笑着。 忽然有位夫人转头看向南曦:“不知南姑娘平常在家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女红?抚琴?还是作画?” “瞧郡王妃这话问的。”一位穿着桃花粉绸缎锦衣的夫人开口,“南姑娘可是南夫人唯一的女儿,以后定是要跟着南夫人好好做生意的,哪有时间学这些高雅的东西?” 南曦唇角噙着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看吧,真不是她想跟人过不去,实在是这些人看她不顺眼,变着法的想找她的麻烦。 没时间学高雅的东西? 这意思不就是说她很俗吗? “我家姑娘什么都会。”银月跪坐在南曦左侧靠后的位置,淡淡开口笑道,“女红这个倒不用学,反正王爷也舍不得让她动手。抚琴、烹茶、作画之类的难不倒我家姑娘,连我家王爷都对姑娘的才艺惊叹呢。” “真的?”林嘉惊喜地看着南曦,开口笑道,“这感情好,以后有机会经常来找我玩,我们一起切磋切磋。” 南曦笑道:“好。” “既然南姑娘什么都会,今日索性就给长公主和小郡主献上一段?”穿宝蓝绣梅花暗纹锦裙的郡王妃开口提议,“就当是热闹热闹。” 南曦敛眸淡笑,并不予理会。 “我家姑娘又不是卖艺的,表演给谁看?”银月皱眉,并不怕得罪人,“既然想热闹,为什么不请个戏班子过来?” 说话的乃是平阳郡王妃,被一个丫鬟当众顶嘴,面色瞬间就难看了下来,冷怒道:“你是南府的侍女?丞相府的侍女就是这样的规矩?” “我不是丞相府的侍女。”银月挑眉,“我是摄政王府的护卫,奉王爷之命专门保护南姑娘的,谁敢对南姑娘不敬,我就教训谁。” 平阳王妃表情一变,当众被一个丫头呛声,让她脸上挂不住,忍不住冷笑道:“摄政王位高权重,没想到王府里的一个护卫也这么嚣张。” 银月辩道:“我虽然嚣张了些,可也没无缘无故找你的茬呀,你要不为难我家姑娘,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平阳王妃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脸色当即铁青:“你——” “行了。”长公主淡淡开口,“跟一个小丫头争执什么?传出去还说你气度狭小,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平阳王妃脸色冷怒,转头看向长公主:“尊卑有别,长公主刚才也听到了,她一个小小的侍女居然也敢对我呛声?就算是摄政王在这里,也不能纵容侍女如此无礼吧。” “南姑娘。”长公主平静地看着南曦,“摄政王身份尊贵,在朝堂上也是让人敬畏,可越是如此,就越该约束下人的言行,否则难免落人口舌,影响摄政王的声誉。” 南曦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眸轻笑:“这话应该跟摄政王说。长公主方才也听到了,银月是奉摄政王之命待在我身边,像她这样嚣张跋扈的侍女,我的话她应该不会听。” 银月眨眼,姑娘这话说得真是对极了。 她的志向就是做一个嚣张跋扈没人敢惹的女护卫,打遍天下无敌手,让所有人都不敢对姑娘不敬,姑娘感动之余,早些嫁给她家王爷就更好了。 --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有时间我再更一章,宝宝们多多留言哦~ 第67章 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自古以来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冲突,有利益冲突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 当然,有时也许只是出于单纯的看不顺眼,或者一些主观情绪引发的敌意和不该有的仇视,天生气场不和也没办法。 总之南曦今天来参加宝灵郡主的生辰宴,收获到的友善远远及不上敌意多,不过她心智强大,定力十足,并且完全不在乎一些不相干之人的敌意。 说句更直白点的话,她娘有钱,容毓有权,只要她娘还是她娘,容毓还是容毓,她就不必忌惮任何人对她的敌意。 而长公主及在场的宗亲王妃们就算如何看她不惯,也不管她们只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还是因为皇帝对摄政王的忌惮所以才迁怒于她,事实都很快给了她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南曦不是一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下马威也好,敌视也好,她接得稳稳当当,完全不介意把摄政王的威名拿出来用,反而是这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贵夫人们自己闹了个没脸,却只能吃下哑巴亏。 既然彼此都不愉快,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和谐自是没必要持续太久。 宴席还没结束,长公主沉默地递给容乐一个眼神,容乐不动声色地颔首,淡笑着看向林嘉:“嘉嘉,方才长公主说园子里的桃花开得不错,你陪我去摘些新鲜的花瓣?” 林嘉抬眸:“你摘桃花干嘛?” “可以做桃花饼,也可以用来酿酒啊。”容乐笑得端庄,像是之前在花厅里的阴郁心情已经一扫而空似的,“平日里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来做。” “既然乐乐开了口,嘉嘉,你就陪她去吧,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也比较有话聊。”长公主开口,并转头看向南曦,“南姑娘,你也一起去?” 南曦眼底色泽微现,漫不经心地点头:“桃花酿确实不错,去逛逛也好。” 长公主面上浮现一抹笑意:“嘉嘉,好好陪陪南姑娘和乐乐,别怠慢了她们。” 林嘉拧眉,心头有股异样的感觉划过,不过她也没多想,小姑娘有小姑娘的话题,跟她娘和这些王妃长辈们待在一起的确没什么话可聊。 于是她站起身,朝南曦示意。 “我也去。”容妙妙跟着站起身,“我也要摘桃花。” 其他几个姑娘见状也不由起身,朝长公主行了礼,跟容乐、林嘉一道离开了芙蓉厅。 走到外面,似乎连空气也跟着变得新鲜了起来,几个姑娘脸上明显都有松了口气的表情,可见方才在芙蓉厅里都绷紧了神经。 一路无话。 直到进了桃园,入眼是盛开得如火如荼的桃花,容乐面上才露出一丝笑容来:“嘉嘉,这里的桃花开得不错,你能不能带我到里面走走?” “当然可以。”林嘉点头,转头看向南曦,“南姑娘既然也喜欢桃花,刚好可以——” “嘉嘉。”容乐语气淡淡,“桃园这么大,你让南姑娘自己随意逛逛,不用太拘谨。” 林嘉微讶:“可南姑娘是客人,万一在府中迷路了怎么办?” “没关系。”南曦笑了笑,“你们去逛吧,我刚好也想自己待会儿,郡主不用太照顾我。” 第68章 父亲才是一家之主 林嘉有点不放心,迟疑地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南曦指了指身后的银月和银霜:“有她们在,没关系的。” 林嘉闻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个侍女,银月是个泼辣女子,口头上不会让人占了便宜,银霜虽然不爱说话,看起来冷漠得很,不过既然摄政王特意派她们来贴身保护南曦,那武功定然十分高强。 这般一想,她稍稍放下心,点头道:“那你们在园子里先逛逛,不用觉得拘束,就像在自己家或者摄政王府一样。” 南曦淡笑着点头。 “银月,银霜。”林嘉细细交代,“务必保护好南姑娘,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离开你们姑娘身边。” “郡主放心。”银月点头,只差没拍着胸脯保证,“有我跟银霜在,谁也动不了我家姑娘一根手指头。” 林嘉听了,这才放心地带着容乐转身离开。 “南姑娘自己逛吧。”容妙妙淡淡一笑,“我跟嘉嘉一起去摘桃花。” 南曦漫不经心地点头:“请便。” 容妙妙很快也跟着离开。 其他跟出来的姑娘也很快散开,带着侍女去了别处闲逛,唯有南娇还留在南曦身边没走。 “大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挑眉看着南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南曦转头看了看偌大的园子,虽算不得十里桃花,风景却十足幽美,空气中萦绕着丝丝缕缕清冽的桃花香,沁人心脾。 “我若不来,又怎么知道自己居然如此不得人缘?”南曦淡笑,收回目光看向南娇,“妹妹送了什么贺礼给宝灵郡主?” 南曦不提还好,一提到贺礼,南娇的脸色瞬间难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又不像大姐这么有钱,能送什么贺礼?不就是库房里随意挑了一件。” 南曦淡道:“南娇,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时刻注意自己说话的态度。” 南娇冷笑:“大姐的意思是让我对你恭恭敬敬,做个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倒也无需你恭恭敬敬,但你如此阴阳怪气确实没什么好处。”南曦声音淡淡,“相府中馈大权是我娘在管,当然,掌不掌中馈其实也无甚要紧,毕竟府中的银两开支从来都是从我娘的私库中拿,就算把掌家大权交给李姨娘,你们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 南娇脸色一僵:“你——” “昨天没给你银子,是因为你跟李姨娘对我娘的态度不好。”南曦淡笑,“如果你觉得以后都不必开口跟我娘要银子,安安心心地做你高雅端庄的二小姐,从此不再沾染那些充满铜臭味的东西,你大可以继续对我无礼。” 南娇脸色微变。 她又不是不染尘埃的仙女,怎么可能只维持高雅端庄而不需要银两? 山珍海味不要钱,还是绫罗绸缎不要钱? 高雅端庄也是银两砌堆而成,她总不能靠着喝空气露水存活。 “大娘掌府中中馈不假,可如果你们母女一个劲地打压府中姨娘和其他女儿,父亲绝不会坐视不管。”南娇冷道,“别忘了父亲才是一家之主,丞相府里还轮不到你们母女说了算!” “其他方面我们母女也许说了不算。”南曦哂笑,语调带着点漫不经心地嘲弄,“可银钱方面,我如果说不给,就算天王老子出面都没用,你若不信,可以走着瞧。” 丢下这句话,南曦转身往桃林小径中走去,显然不打算再跟这个草包妹妹废话。 到现在还看不清处境,怪不得母亲说她跟李姨娘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这对母女除了性格不合时宜地跋扈了一点,心胸狭窄骄横自私了一些,会在她那丞相父亲面前使些低级的争宠挑拨手段,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心机。 要说心机,也许还是南月厉害些。 不过女子的心机也得有天时、地利、人和来配合才行,以前南曦是对她不设防,所以才一步步落入了她的算计。 现在嘛,身份上的截然不同,尊卑上的巨大差距,以及南曦对一切早已了然的绝对优势,已经注定南月的心机不会再有任何用武之地。 就算要算计,也得有人配合才行。 宫里的皇后嫔妃们争风吃醋,所倚仗的人是皇帝,南月要耍心机,倚仗的人是谁? 摄政王容毓? 只怕容毓一个手指头就能把她碾碎。 倚仗顾青书? 顾青书现在在南曦心里根本就是一只臭虫,没有一丝一毫分量可言,既然如此,南月心机自然就更没什么可施展的余地了。 南曦这般想着,心情不由更舒畅了些。 “曦妹。” 耳畔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南曦皱眉,闪过心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想曹操曹操到,她这是想片刻安宁都无法如愿。 南曦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幽深的桃花小径中,一袭宝蓝长衫的顾青书静静站在那里,斯文俊雅,面带微笑,一如前世他们两情相悦时那般温润情深的模样,最能欺骗世人。 南曦突然就明白了长公主让林嘉带她们来桃林中逛逛的原因,容乐所谓的摘桃花酿酒显然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她们的目的居然是为了给顾青书制造机会?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能明白,顾青书是皇帝面前的宠臣,长公主又是皇帝的亲姐姐,都是皇帝一派的人,长公主帮着顾青书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按照道理来说,南曦其实也该算是皇帝一派的,因为她的父亲可是皇帝最倚重的心腹重臣。 不过偏偏她是个例外。 她这个不孝女,居然要同时跟她父亲、皇帝陛下和长公主为敌,算得上是既不忠又不孝了吧,想想还挺有趣的。 南曦不由勾了勾唇角。 这个表情看在对面的顾青书眼里却显然让他误会了,他以为南曦是见到他而开心,表情顿时温柔下来,上前就要拉住她的手:“曦妹。” 南曦还没做反应,身后的银月已经先一步上前,一柄匕首横在顾青书的脖子上:“别冲动,冲动的后果极有可能是脑袋搬家哦。” 第69章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林嘉虽身份尊贵,却只是个小姑娘,生辰宴自然不会如朝廷重臣那般隆重,也没有宾客云集。 除了一些闺阁千金,就只有几个宗亲世子和世家公子接到了邀请,说白了就是年轻人在一起图个热闹。 不过热闹归热闹,许多宴席也都是有门道的,谁跟谁交好,谁代表了哪派势力,言谈往来之间总要摸个真假虚实。 女客设宴在芙蓉厅,男宾客则是在清风院。 朝中的大臣们虽然也有利益纷争,明枪暗箭从未停止过,可他们勾心斗角的方式却跟女子有些不一样,就如这些年轻的公子哥,除了个别气量特别狭小的,其他人显然都不会选择在热闹的宴席上逞口舌之快,也不会试图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谁下马威,所以气氛上还算热闹,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喧闹无比。 酒过三巡,有下人过来传达长公主的话:“泼水阁今日有曲水流觞宴活动,各位公子可以前往热闹热闹。” 曲水流觞一直以来就是年轻公子和姑娘们热衷的活动,这个活动无需顾忌男女之别,年轻人在一起吟诗作对,喝酒品茗,气氛也轻松欢快,还可以在活动中了解自己心仪之人的品行学识,若有看对眼的姑娘也可以展开追求攻势。 公子们连声应下:“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曲水流觞?”端王府世子抬脚往外走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今天公主府里来了不少姑娘,稍后就可以看到究竟谁家的姑娘在才艺上能大放光彩了。” 另一人笑道:“听说温家姑娘才情出众,不知跟去年的状元郎能否一较高下。” “状元郎?”端王府世子挑眉,“顾青书也来了?” “他怎么可能不来?”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语气意味深长,“丞相府的南姑娘都来了,他能不来吗?” “丞相府的南姑娘……”端王府世子笑了笑,面上带着些许趣味,“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摄政王都对她另眼相看?” “长得好看呗,你没看过这位南姑娘?那才是真正倾城之姿,艳冠群芳。” “摄政王应该不会肤浅地以貌取人吧?” “为什么不能?摄政王不是男人?” 端王府世子沉默片刻,眼底划过异样光泽:“与其说是为了她的美貌,我更相信是为了南夫人手里的银子。”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岂能乱说?” “怕什么?这里又没别人。”端王府世子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摄政王手掌兵马大权,养兵养马不需要银子?从国库里拿还得皇上御批,哪有自己人手里的银子用着方便?” 虽说眼下皇上还不敢刁难摄政王,可皇上到底是皇上,名正言顺的九五至尊,早晚会把朝政大权都牢牢握在掌心。 皇上若要打压摄政王,就得从兵权上下手,控制军饷,削弱兵权,方可达到夺权摄政王的目的。 “行了,不说这个。”玄袍锦衣男子显然顾忌这个话题,及时止住他的话头,“你方才说顾青书也来了?” “是啊。” “他人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清风院呢。” 两人边走边聊,渐行渐远。 远处紫藤密密垂落的长廊上,一袭墨色织金长袍的男子负手而立,修长身姿挺拔,浑身流泻出凛冽威压。 “小皇叔?”穿着深红盛装长裙的长公主雍容华贵地走过来,讶异地看着站在廊下矜贵淡漠的男子,微微屈膝行礼,“小皇叔是跟南姑娘一道来的?宴席上枯燥无聊,我让嘉嘉带南姑娘和容乐去桃林中走走,她们小姑娘家在一起也有话聊。” 容毓没说话,容颜矜贵淡漠,眉梢眼角萦绕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寒凉气息。 “桃林?”长公主身后的年长侍女微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奴婢方才去准备茶点时,好像看见顾公子也去了桃园的方向…” “胡说八道些什么?”长公主皱眉,偏头怒斥,“本宫跟小皇叔说话,你胡乱插什么嘴?” “奴婢该死!”侍女当即跪了下来,自己掌嘴,语气急急地解释,“奴……奴婢可能是看错了,摄政王别当真,南姑娘是跟小郡主一起去桃林散步,顺便摘些桃花打算用来酿酒,绝不是故意去桃园约见顾公子,请摄政王莫要误会。” 长公主面上浮现几分尴尬:“小皇叔别听一个侍女乱说话。” 容毓俊美如妖孽般的脸上不见丝毫情绪波动,闻言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长廊,全程把长公主和她的侍女当成了空气。 待他走远,远到连一片黑色尊贵的袍角都看不见,侍女才停下了掌嘴的动作,慢慢从地上站起身:“公主。” “都安排好了?” 侍女点头,面上划过一抹犹疑:“这样对顾公子是不是不利?万一摄政王震怒……” “顾青书已经成了一颗废棋。”长公主冷眼望着容毓消失的方向,“他是生是死,对本宫没什么影响。” 就算顾青书今日血溅当场,于皇上损失也不大,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南曦嫁给容毓,否则摄政王如虎添翼,只会更加让人忌惮。 侍女闻言低头:“是。” …… 桃林里。 顾青书僵住了脚步,看着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脸色有些难看:“我跟曦妹说话,下人滚远一点。” 南曦啧了一声。 听听,这语气多么理所当然,下人滚远一点? “男女授受不亲。”银月冷道,“要滚也该是顾公子滚远一点才对。” 顾青书咬牙,恨不得把她甩一边去,他有很多话要跟南曦说,可银月手里的匕首泛着森冷寒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顾青书冷冷吸了口气,不再理会她,抬头看向南曦:“曦妹,我早上问了月儿,她说她没有要刺杀你,这件事是个误会——” “南月醒了?”南曦挑眉。 顾青书点头:“是醒了,所以此事是个误会,你跟我去一趟顾府好不好?我让她当面给你解释,南月只是个小姑娘,绝不可能生出伤害你的心思——” “既然她这么善良,你跟她在一起不就好了。”南曦淡笑,“刚好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今天开始,一千字一章改成了两千字大章,所以今天更新两章是四千字,多多留言哦,么哒~ 第70章 看清了真面目 天生一对? 顾青书脸色僵了僵硬,似是有些受伤:“曦妹,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南月在我心里只是妹妹,我对她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跟我有关系吗?” 顾青书一呆:“你说什么?” “你喜不喜欢南月,跟我有关系吗?”南曦声音淡淡,“我喜欢的人是摄政王容毓,要嫁的也是摄政王容毓。顾青书,我们俩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希望你以后别再对我纠缠不清。” 顾青书脸色阴沉下来:“你以前喜欢的人明明就是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变心?我不相信!” 南曦漠然看着他,眼底色泽凉薄而讥诮。 “是不是摄政王威胁你?”顾青书给她找了个顺理成章的理由,不愿相信南曦是真的变了心,“南曦,别忘了你是谁的女儿,岳父大人是皇上最倚重的臣子,你不要连自己的立场都搞不清楚!如果是摄政王威胁你,我——” “你什么?”南曦慢条斯理地抬手拨开挡在面前的银月,缓步走上前,有些好奇地看着顾青书,“你要为我讨一个公道?” 顾青书表情微变,眼神有些躲闪:“我,我可以禀报皇上——” “禀报皇上干什么?”南曦挑眉,“你觉得皇上圣明无双,一定会帮你?” “我……” “你以为皇上跟摄政王亲,还是跟你亲?” “皇上跟摄政王虽亲,可他们并不是——” “并不是什么?”南曦淡笑:“你是想说,皇上跟摄政王其实是敌对的关系?“ 顾青书脸色猝变:“我不是这个意思!” 帝心难测,这样的话怎能轻易说出口? “你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敢承认而已。”南曦拂了拂鬓角的发丝,“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连自己说的话都不敢承认,我又如何相信你会为了我敢跟摄政王叫板?” 顾青书被她说得狼狈又难看,斯文俊逸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几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南曦,语气带着些许失望的:“曦妹,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南曦哂笑:“是吗?” “你变了,你真的变了。”顾青书摇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我可以改,你别这么冷嘲热讽好吗?” 说着,伸手就要抓她的手:“曦妹……” 银月迅速闪身上前,挡住南曦:“别动手动脚。” 顾青书咬牙,几乎忍不住想撕碎了这个接二连三坏他事的银月:“滚!” 银月一手叉腰,一手横着匕首做威胁状:“你算哪根葱?让我滚我就滚?” 顾青书气得脸色铁青。 “顾青书,我是谁的女儿我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你来提醒我。”南曦站在银月身后,平静地说道,“另外我喜欢的是谁,我也比你清楚。” 红唇微勾,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甚至是厌恶和看不起你,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南曦——” “摄政王容貌俊美,身份尊贵,要权有权,要势有势,你有哪一处够资格跟他相提并论?”南曦淡笑,唇角扬起的弧度明显是讥诮,“我眼睛瞎了,也不会放着摄政王这样的极品宝玉不要,而选择你这样不值钱的鱼目。” 顾青书脸色乍青乍白,既难堪又狼狈,忍不住愤怒:“原来是我真瞎了眼,没想到你也是个爱慕虚荣、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就当我以前一片真心全部喂了狗,南曦,你太让我失望了!” 南曦不疼不痒地笑着,甚至感到讽刺:“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才站在这里听你废话,顾青书,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敢不顾我的名节私自来找我,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南曦,我没想到你这么自甘堕落!” 南曦勾了勾唇,头也不回地往桃林外走去,银霜如影子般贴身跟随。 “哼。”银月冷冷一笑。“我家王爷容貌俊美,身份尊贵,要权有权,要势有势,你有哪一处够资格跟他相提并论?南姑娘就算眼睛瞎了,也不会放着我家王爷这样的极品宝玉不要,而选择你这种不值钱的鱼目。” 说完这句,她浑然不管顾青书愤怒到近乎扭曲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转身跟上南曦。 桃林小径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出口处。 视线里映入一道颀长挺峭的身影,一袭黑袍尊贵威仪,容颜矜贵而淡漠,像是天山冰雪般纯净清冷。 南曦停下脚步,不发一语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语气淡淡:“王爷是担心我跟顾青书跑了,所以才监视我?” 容毓薄唇微抿,眼底划过一丝焦灼:“不是。” “那就是怀疑我背着王爷跟顾青书私下约会?” 此言一出,站在容毓身后的青阳和站在南曦身后的银月同时开口,语气微急:“姑娘误会了,我家王爷不是这样的人,王爷来这里只是巧合——” “不是巧合。”容毓忍不住攥紧了手,“你们退下。” 银霜和银月二人低头行礼,青阳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了也是白说,索性闭嘴。 三人很快暂离此地。 南曦沉默地站着,清丽精致的容颜波澜不惊。 “我没怀疑你。”容毓走上前一步,像是担心吓到南曦似的,很快又停住,嗓音微微绷紧,“也没监视你。” 南曦道:“那王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容毓抿唇,沉默了片刻:“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容毓没说话,幽深的瞳眸紧紧锁在她脸上,眼底似有翻滚的色泽涌动。 南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须臾,淡淡说道:“方才王爷应该听到了一些,我是个爱慕虚荣、贪图名利的女子,喜新厌旧,王爷会不会觉得看清了我的真面目?” 容毓皱眉:“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 容毓抿紧了唇,又不说话了。 南曦觑着他俊美的脸,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王爷看起来很紧张。” 第71章 他的婚事,无需旁人同意 容毓沉默,盯着她倾城绝色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望进她眼底真切的笑意,心神微松,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嗓音低沉:“我没怀疑你,也不是要监视你。” “我知道。”南曦嗓音温柔了些,唇角的笑意也越发明显,“方才我是逗王爷玩的。” 容毓松了口气。 南曦抿唇浅笑:“听说王爷今天去相府提亲了?” 容毓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她的脸上,似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南曦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容毓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深邃难测:“好看的人你都会喜欢吗?” 南曦一愣。 想起方才在林中她跟顾青书说的话,“摄政王容貌俊美,身份尊贵,要权有权,要势有势,你有哪一处够资格跟他相提并论?” 南曦忍不住细细注视着容毓的脸色。 当真是天下难寻的矜贵俊美,像是云端谪仙降落凡尘,让人只敢远观敬畏而不敢生出亵渎的心思。 南曦猜测平时应该没几个人敢盯着容毓看,否则定会被他这张脸吸引,再也挪不开眼,正如前世的自己,大抵也没认真端详过他的长相,否则怎么就被死心塌地喜欢着顾青书那个绝世大渣男了? “嗯。”南曦拧眉想了想,缓缓点头,“应该会吧。” 容毓眸色一暗,薄唇刹那间抿紧。 “不过这天下大抵也没人会比王爷长得更好看了。”南曦不疾不徐地浅笑,眼底尽是狡黠,“至少在我眼里,没人及得上王爷的盛世美颜。” 像是浓雾散开,像是阴云转晴。 南曦最后一句话落音,容毓眸心暗色霎时一扫而空,眉目风华流转,唇角也细不可查地扬了扬:“嗯。” 真是个妖孽。 南曦被他的笑意晃得失神,几乎忍不住想扑上去咬一口。 不过她忍住了。 低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语气温淡:“顾青书说我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王爷觉得呢?” “不会。”容毓嗓音低沉悦耳,“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大概是世间最动听的一句情话。 虽然语调听着云淡风轻,却说得理所当然,真心实意。 南曦心头感动:“我有钱,你有权,我们俩是天生一对。” 容毓点头:“是。” 他们是天生一对,谁也拆散不了,她这辈子只能是他的人。 不,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的人。 “王爷喜欢喝桃花酿吗?”南曦抬眸,“我去摘点新鲜的桃花,给王爷酿酒好不好?” “嗯。” 她要做什么,容毓都会同意。 南曦忍不住笑。 越是跟容毓相处,她就越觉得自己前世真是蠢得可以,容毓哪里可怕,又哪里可恨了? 他分明如此可爱。 跟他待在一起总能让她觉得感动,心情会不由自主地好起来,心底的阴霾不自觉地拂去,只有明媚的阳光照亮眉梢眼角。 长公主府的桃园很大。 方才的贵女们四散开去,此时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南曦被容毓修长的大手挽着,闲庭信步似的徐行在林中,感觉掌心的暖热顺着那只胳膊里的血脉直接传进了心扉,在五脏六腑中慢慢发酵,让人沉醉。 她并不知道,林子里的顾青书被两个黑衣人卸了下巴,蒙上头拖了出去,拖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里,雷霆般的拳头毫无间隙地落下,直打得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连凄厉哀嚎都叫不出来。 “王爷是担心长公主府里有人为难我?”南曦看着地上一高一矮两道细长的身影,漫不经心地开口,“寻常这样的宴席,王爷是不会来参加了吧。” 容毓细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南曦静默。 大周摄政王容毓,在大周臣民心里就是个神一般的存在,不管是哪个大臣家里有宴席活动,都会派人递帖子给摄政王府的管家,虽然容毓一次都不去。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屑去参加臣子们的宴会。 九五至尊的皇帝尚且需要笼络大臣为己所用,而容毓却已经尊贵强悍到根本不需要这么笼络任何人。 南曦敛眸,心头忍不住又生出愧疚来。 “王爷。”林外一人匆匆而来,单膝跪地,“皇上派了宫中大总管过来,请王爷进宫一趟,有事商议。” 容毓皱眉,语气冷淡:“本王没空。” “有空。”南曦转头看他,“皇上要见王爷,王爷怎么能不去?” 容毓沉默。 “我知道皇上要跟王爷说什么。”南曦淡道,“皇上会说给王爷赐婚,用我来换王爷手里的兵符……若皇上当真提出这样的要求,王爷换吗?” 容毓沉默片刻,想到南曦昨天跟他说的话,握紧兵权不放手,遂淡淡道:“本王要娶妻,无需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就算那个人是皇帝,也无权决定他的婚事。 “没错,王爷要娶妻,何需他人恩赐?”南曦扬唇浅笑,语气却有些意味深长,“不过王爷该进宫还是要进宫。皇上到底还是皇上,该给的面子依然要给。” 哪怕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容毓嗯了一声。 “不过王爷切记,进了宫之后莫要让任何东西入口。”南曦语气平静幽沉,“不管是皇上还是太后,不管是酒水还是茶点,王爷都别吃。” 容毓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王爷不用觉得奇怪。”南曦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角,“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我们要防的是一心想置王爷于死地的那个人,小心谨慎才能使得万年船。” 前世容毓就中过皇帝的暗算,为了防止被容毓警觉,容楚云用的是慢性毒,容易成瘾的忘忧,一点点增加剂量,神不知鬼不觉,如何高深的内力都逼不出来的毒素,一天天戕害他的身体,削弱他的实力。 容毓这样的人,强大到让人不得不忌惮,甚至就连算计他都不敢太大意。 “那我先进宫。”容毓淡道,“你是留在这里再逛一会儿,还是回丞相府?” “回禀摄政王。”禀报的人适时开口,语气恭敬,“杨总管还说皇后娘娘召见南姑娘,让南姑娘即刻进宫。” 第72章 余生的日子 南曦淡笑:“皇后娘娘见不到我,是不是就不会死心?” 昨天刚召见过她一次,被容毓命人以“南姑娘被摄政王困在王府”为由拒绝,今日不死心继续召见她? 是得知她来长公主府参加宝灵郡主的生辰宴了吧,看来宫中的眼线也是无处不在。 “不用理会她。”容毓淡道,“本王让人送你回相府。” “不用。”南曦摇头,“皇后越是沉不住气,反而越容易应付。况且我跟王爷一道进宫,皇后娘娘也不可能对我不利。” 就算顾忌摄政王的面子,皇后也不可能过分与她为难。反而是南曦,可以借着皇后的口探探皇上的底。 容毓跟南曦离开桃园,往前院方向走去。 等在园子外面的青阳和银月、银霜沉默地跟上,行经曲折的回廊,两侧紫藤花如瀑布般垂挂下来,散发出清浅的香味。 “南姑娘!”长廊尽头一个少年匆匆而来,满脸焦急之色,“姑娘看见我家公子了吗?小人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公子他方才明明在桃园的方向……” “身为顾公子的书童,你为什么不贴身跟着他?”南曦停下脚步,没什么情绪地开口,“男女授受不亲,我又如何知道他在哪儿?” 这人正是顾青书的书童,叫元儿,挺机灵的一个人,以前南曦爱屋及乌,对这个少年也多有照顾,不过现在同样因着顾青书的关系,她看顾府所有人都不顺眼。 元儿噎了噎,“我……” “摄政王在此,你不知道要行礼?” 元儿脸色一变,刚要抬头却突然意识到失礼,视线里只看见黑色尊贵的长袍,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小人拜见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千千岁!” 容毓神色漠然,连眼角都没有施舍给他,径自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南曦被他挽着,自然跟着他一道离去。 经过喧闹的前院,有年轻的公子看到容毓和南曦,先是一愣,随即恭敬地行礼,并小心翼翼地说道:“那边有人在举办曲水流觞活动,王爷和南姑娘可有兴致去凑个热闹?” 容毓是个极为高冷的人,寻常对这些人都不太理会,当然更不可能去参加什么曲水流觞宴。 “我跟王爷有事在身。”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很快躬身告退。 “小皇叔。”长公主听到下人禀报,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过来,优雅地行了个礼,“皇叔和南姑娘这是要进宫去?” 明知故问。 皇上身边的杨总管亲自来传达皇上口谕,甚至连皇后的口谕也一并传达给了南曦,长公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南曦点了点头:“皇后娘娘宣召,不敢不去。” 容毓依然沉默,对周遭下人跪地行礼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带着南曦走出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虽然年纪比摄政王大,辈分上却比摄政王要矮上一截,且摄政王大权在握,眼下正是风头无量,她自然不敢怠慢,一路里的人送到了公主府大门外。 “男女授受不亲,南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小皇叔可要顾及人家的名节。”长公主笑着,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本宫让人给南姑娘再准备一辆马车。” “不敢麻烦长公主。”南曦开口婉拒,并漫不经心地笑道,“我如今已经是皇城风云人物,声誉早已扫地,哪里还在乎什么名节不名节?索性就跟王爷共乘一车好了,路上还能说说话。” 长公主闻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南姑娘倒是看得开,这嘴也伶俐。” “长公主谬赞。”南曦淡笑,“王爷淡漠寡言,我自然应该多说一些,否则若是两个冰块凑在一起,余生的日子该怎么过?” 长公主笑意有些冷淡。 余生的日子? 这是笃定自己一定能嫁给摄政王,做好当摄政王妃的准备了? 容毓心头无法避免地悸动了一下。 余生的日子? 南曦很快上了马车,并朝容毓说道:“王爷没有骑马过来吧?上来,我跟王爷一起坐。” 原本容毓是打算骑马进宫,所以除了这辆南曦来时乘坐的马车,并未再多准备其他的马车,然而在南曦这句话落音之后,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就上了马车。 长公主微微低头,目送着马车缓缓行驶离去。 待马车走远,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顾青书呢?” 身边下人回道:“还没,没找到。” 长公主一甩袖子,转身进府:“废物!” 南曦想到方才长公主的态度,红唇微弯。 虽然她恭敬的人是容毓,她却无法避免地占了点便宜,放下车帘之后,南曦声音里就多了些玩味:“跟王爷在一起果然好处多多,连尊贵荣宠的长公主都对我敬让三分。” 容毓看着她,“以后成了摄政王妃,皇上、皇后和长公主都是你的晚辈。” 这是跟她求亲? 南曦拧眉,想到已经四十岁的长公主以后要乖乖喊她一声皇婶,忍不住笑开,那样的画面真是不敢想象。 她若真嫁给了摄政王,除了那些已经一只脚迈进棺材板的老王爷,其他的皇族宗亲几乎都是她的晚辈,见面都得乖乖喊皇婶。 没办法,容毓的辈分实在太高了。 “对了。”南曦想到刚才顾青书的书童焦急不似作伪的表情,心头有些猜测,抬眸看着眼前矜贵男子,“顾青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青书是去年的状元郎,跟一些年轻的公子关系都不错,又是皇帝眼前的年轻新秀。在长公主府,除了容毓之外,应该没有人会对顾青书不利。 “嗯。”容毓嗓音淡淡,“略施薄惩而已。” 略施薄惩? 南曦道:“没废了他的手脚?” 容毓道:“没有。” “为什么?” 南曦只是单纯的好奇,毕竟容毓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他要对付顾青书,连动动手指都不需要,轻而易举就能让这个人从世上消失。 容毓倒也诚实:“你会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南曦愕然,“你以为我对他还有情?” 容毓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南曦瞅着他,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王爷是担心手段太狠吓着我?” 第73章 摄政王是我的人 容毓没说话,一双幽深的眸子就这么锁着她的眉眼,表情已是默认。 南曦失笑:“王爷又不会打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不会打你。”容毓伸手握着她,“永远都不会。” 南曦忍不住失笑。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我知道王爷不会打我。”她笑,眼底都是细碎的笑意,“我也没说王爷会打我呀。” 容毓看她笑得这么开怀,不太明白什么事戳到了她的笑点,不过她开心,他也就跟着心情好,矜贵清冷的眼梢都罕见的染了些许柔和笑意。 进了内城要分开走。 容毓去见皇帝,南曦则跟着前来领路的宫人去往后宫方向。 当着诸多宫人的面,容毓也毫不介意地嘱咐银月、银霜二人:“保护好你们姑娘,不许任何人为难她。” 银月、银霜恭敬应下。 “若姑娘少了一根毫发,本王扒了你们的皮。” 银月微凛,立即开口保证:“主子放心,有属下和银霜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动姑娘一根毫发。” 南曦抬手抚平容毓微拢的眉眼,温声安抚:“别担心,宫中眼线众多,皇后是知道我跟王爷一起进宫来的,就算对我有什么不满也会顾及着王爷而不敢乱来。” 容毓抿唇:“有任何不对,立即差银霜通报于我。” 南曦点头。 她想说容毓真的太紧张了,皇后又不是什么蠢货,怎么可能如此明目张胆地为难于她? 不过南曦到底还是高估了这位皇后。 被皇后派来领她去凤仪宫的女子不是宫中侍女,而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白蝶。 当然,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却是凤仪宫里的侍女不假,排场看起来还挺大。 “南姑娘这两天真是出尽了风头。”这位白姑娘对她有敌意,甫一看到摄政王离开,就阴阳怪气地开口嘲讽,“皇城之内铺天盖地都在议论你的事情,可真是有够威风的。” 南曦瞥了她一眼:“出风头有什么不好吗?” “出风头没什么不好,但风头太盛也绝没有什么好处。”白蝶冷道,“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你真以为摄政王喜欢你?” 银月眉头一竖,怒道:“你说什么呢?” 南曦淡淡一笑:“摄政王喜不喜欢我,是他跟我之间的事情,貌似与白姑娘无关。” “你——”白蝶咬牙,“你配不上摄政王,别痴心妄想!” “我配不上摄政王?”南曦挑眉,“白姑娘是觉得你自己配得上?” 白蝶脸色阴沉。 南曦了然,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把容毓当成凶神恶煞,还是有人识货的嘛。 不过她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淡淡道:“摄政王是我的人,不管配得上配不上,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旁人想打摄政王的主意,大概是不可以的。” 银月眨眼,摄政王是我的人? 姑娘好霸气。 她家王爷若听到这句话,只怕得心花怒放了吧。 没错,就该这样宣誓主权,她家王爷多高贵的人啊,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肖想的? 白蝶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我觉得自己说的够清楚了,白姑娘最好还是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尊容哪里配得上摄政王?”南曦淡笑,“所以同样的话奉还给你,别痴心妄想,摄政王不是你能配得上的。” 白蝶脸色铁青,几乎忍不住想一巴掌扇过去,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动手,所以只得紧紧攥住了双手,克制住心头的愤怒。 她阴沉地说道:“南姑娘尽管伶牙俐齿,我看你到了凤仪宫还敢不敢如此态度说话。” “白姑娘不妨好好看着。”南曦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态度,相比之下,白蝶被气得失控的模样毫无修养仪态可言。 白蝶不再说话。 南曦嘴巴太毒,又狂妄自大,不知廉耻,毫无教养可言,跟她逞口舌之快显然占不到任何好处。 白蝶自认为是一个行为端庄,举止有度,优雅有教养的世家贵女,不屑于在口头上跟人一争高下。 她就不信,稍后到了皇后面前,那贱人还敢这么嚣张。 于是她冷哼一声,一路无话。 走进宽阔雅致的宫苑,凤仪宫墙角的小花园里兰花开得极好。 南曦神情闲适,像是走在自家后院,并无寻常官家女子面见皇后时的紧张拘谨。 踏进凤仪宫殿门之前,她听到凤仪宫里有诸多女子说笑谈论的声音,气氛似乎挺轻松。 白蝶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没有理会南曦,当然也没有要禀报的意思。 她身后的宫女进门之后,恭敬地开口:“皇后娘娘,南姑娘来了。” 宫女这句话落音,殿内笑谈声戛然而止。 南曦站在殿外等候。 她以为皇后会很快宣她进去,然而因着距离的原因,南曦清楚的感受到一阵短暂的安静之后,殿内很快又喧闹了起来。 “皇后姐姐今天的妆容真是不错,这一身红色锦绣衣裳正搭配皇后姐姐的气质,看上去真是美丽高贵极了。” “是啊,妹妹也这样觉得呢,皇后姐姐天生丽质,容貌本就生得艳压群芳,关键是这气度也是天生高贵,令妹妹等自惭形秽。” “就你们会说。”一个女子佯装生气地斥责,实则声音里掩不住几分得意,“昨晚皇上还说本宫这两天憔悴了,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容光焕发。” “皇上这是心疼皇后姐姐呢。”白蝶站在一旁,连忙笑着开口,“姐姐操持偌大一个后宫很辛苦,皇上心疼姐姐也是应该的嘛。” “白姑娘说得对,皇后辛苦,皇上也都看在眼里的,当然会心疼。” 皇后被人左一句奉承,右一句夸赞,妆容精致的脸上掩不住笑容,带着几分欣喜,以及几分胜利者的姿态。 殿上坐着的这些女子虽然嘴里夸着捧着,却无一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她们的奉承并没有几分真心,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都是手下败将。 听着竞争对手对自己阿谀奉承,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本身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快感,让人愉悦。 南曦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众位后宫嫔妃你一言我一语吹捧恭维,唇角微微上扬。 如果这算是下马威,南曦表示她不想奉陪。 “麻烦你再通报一声。”南曦淡淡道,“若皇后在忙,没时间见我,我就先回去了。” 第74章 仗着摄政王的权力 宫女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变,大概没料到南曦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在皇后的凤仪宫外还敢这么说话。 帝都世家不少,满朝文武家中都有女儿,可哪个女子在被皇后召见的时候不是乖乖地等着? 就算皇后故意刁难,也没人敢表示不满,唯有南曦除外。 宫女低头,走到皇后面前,小心翼翼地又禀报了一句,甚至贴着耳朵低声把南曦的话重复了一遍。 皇后听完,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果然是仗着摄政王的权势就不知天高地厚,进了宫还敢这么嚣张? “南姑娘不会是等得不耐烦了吧。”白蝶淡笑,适时地火上浇油,“这才刚来呢,怎么这点耐心都没有?她就算如何嚣张跋扈,在皇后娘娘面前也该维持着最基本的恭敬吧。” 皇后听到这句话,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她今年也才十七岁,娇生惯养出来的世家千金,祖父是内阁元老,皇帝倚重的重臣之一,她的父亲手掌兵权,虽不如摄政王战功赫赫,却也是朝中得力的大将。 皇上要对付摄政王,还需仰仗她父亲和祖父,所以白柔柔自有心高气傲的本钱,也因为年纪还不大,尚未练就沉稳不惊的心态,此时眼看着怒意就要化作刀锋。 “奴婢去看看吧。”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桃枝及时地开口,微微俯身行礼,面上带着淡而恭敬的笑意,“娘娘不必为了个不懂规矩的人生气。” 白柔柔这才压下了自己的脾气。 差点忘了,殿内还有这么多嫔妃在,她断不可让人看了笑话。 “去吧。”她语气淡淡,“就说本宫身体不适,刚刚起身,让她在外面等一会儿。” “是。” 桃枝应了声,转身往外走去,白蝶也跟着了出去。 她就想看看南曦是如何吃瘪的。 眼下正是暖春时节,此时又是早上,气候正是舒适。 南曦站在外面倒也没多难熬,但她耐性有限,也没兴趣陪皇后和后宫一众嫔妃玩什么下马威的把戏。 “南姑娘。”桃枝走了出来,看到站在殿外的南曦,淡淡一笑,“皇后娘娘昨晚睡得晚,身子稍有不适,这会儿才刚起身,你稍候片刻。” 稍候片刻? 南曦保证,她若真的在这里稍候片刻,这“稍候”的时间绝对不会少于一个时辰。 宫里这些娘娘们折磨人的手段,她就算没亲自见识过也听说过。 而且刚起身? 那方才殿内叽叽喳喳的都是一群女鬼在说话? “皇后在休息?”银月皱眉,语气冷冷,“你是睁着眼睛说瞎——” “银月。”南曦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没关系。” 银月脸色微变:“可是姑娘——” “皇后娘娘休息要紧。” 白蝶嘴角浮现冷淡的笑意:“南姑娘果然懂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烦请南姑娘好好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失了礼——” “你可以回禀皇后娘娘,让她不用着急。”南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清淡而不以为意,“我等会儿再过来也可以。” 说罢,竟直接转身往外走去。 什么? 桃枝愕然,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觐见皇后,什么时候还有等会儿再过来的说法? 白蝶显然也没料到南曦会是这般反应,诧异之后,见她居然真的往外走去,不由怒道:“南曦,你好大的胆子!” 南曦转过身,不解地看着白蝶。 “皇后娘娘召你过来问话,你怎能自行离开?” “但皇后刚起身,还要洗漱更衣,不是吗?”南曦淡笑,似乎完全不明白先离开有什么不妥,“有人在这里等着,皇后娘娘可能会着急,一着急就会发脾气,宫女伺候洗漱就会战战兢兢。我暂且离开,皇后若是没休息好也可以再好好睡一会儿,养好了精神再见我也不迟,我不着急的。” 你不着急…… 白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谁管你着不着急?合着你还没弄清楚是谁要见谁吧? 就算是宫里的嫔妃到了此处,赶上皇后娘娘正在休息,也得乖乖地等着,谁敢自己离开? 简直一点规矩都没有。 “白姑娘,摄政王脾气不太好,我不能离开他太久。”南曦平静地看着脸色不虞的白蝶,淡淡一笑,“摄政王见过皇上之后过来若是见不到我,只怕会生气。” 银月点头:“没错,我家王爷脾气不太好,见不到姑娘会很生气。” 摄政王一生气,遭殃的也不知会是谁? 白蝶脸色一变:“你拿摄政王来压我?” “白姑娘别太高抬自己。”南曦淡淡一笑,笑意充满着讥诮,“拿摄政王压你?你觉得自己配吗?” 白蝶脸色铁青:“南曦!” “南姑娘在皇后娘娘这凤仪宫里,居然也敢摆架子。”桃枝目光落在南曦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皇后召见南姑娘是对南姑娘的抬爱,南姑娘就算不懂宫里的规矩,也不该这点时间都不能等吧。” 果然不愧是伺候皇后的大宫女。 这说话的深度就是跟白蝶这种被娇惯出来的千金小姐不一样,两句话就把话中的重点放在了“不能等”三个字上。 不愿等,不能等,这是没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南曦表示,她的确没把皇后放在眼里。 若是寻常时候,她当然不介意等上一等,可今日皇后分明是借着召见的名头给她下马威,或者说,故意想刁难她。 白蝶和桃枝心里同样清楚。 可那又如何? 大不敬的帽子扣在任何人头上,都会使人惶恐。 对南曦却不起任何作用。 所以她并不想配合皇后,既然她要让南曦难堪,那么南曦自然也不介意让皇后在后宫嫔妃们面前没面子。 “等皇后娘娘有空,我再过来吧。”南曦留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去,“银霜,去看看你家王爷到哪儿了,我们该回去了。” “是。” 她说走就走,丝毫犹豫都没有,甚至完全不介意让白蝶和桃枝知道,她就是仗着摄政王的权力目中无人,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第75章 羡慕嫉妒恨 桃枝若真的让她走了,皇后今天定会颜面无存。 “南姑娘请留步。”她开口,语气明显软了些,却听得出几分隐忍怒火的意味,“待奴婢再去请示皇后一番,恰好殿内也有其他几位嫔妃在等着给皇后娘娘请安。南姑娘若不介意,不妨先进去跟嫔妃们见个礼。” 南曦转头:“既然如此,就麻烦你了。” 虽然这么说着,她却只是转了个身,并没有继续往前走,显然是打算一言不合就离开。 白蝶冷眼看着南曦,见她神情闲适悠然,并没有半点身在凤仪宫该有的拘谨,眉眼间甚至带着一种云淡风轻般的怡然自得,心头不由越发恼怒,表情也阴沉了下来。 “南姑娘今天真是让我长了见识。”她鄙夷地冷笑,“果然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难怪抛弃喜欢了四年的未婚夫,另投摄政王怀抱。” 南曦挑眉:“你嫉妒?” 白蝶脸色一变:“我没你那么不要脸!” “你就是嫉妒。”南曦像是没听到她的谩骂,不疾不徐地说道,“不过嫉妒也无济于事。白姑娘除了耍耍嘴皮子,像个没教养的泼妇一样口出恶言,大概也没其他拿得出手的本事了。” 白蝶怒道:“你——” “别你呀我的,我觉得白姑娘还是好好待在府里修身养性比较好。”南曦淡笑,“我跟顾青书解除婚约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我另投摄政王怀抱则是我跟摄政王之间的事情,貌似都与你无关。” “你水性杨花,丢尽女人的脸,就活该被口诛笔伐!” 南曦缓缓点头:“说得有道理。” 白蝶冷笑:“你知道有道理就好,证明你还有几分廉耻。” “银月。”南曦偏头,嗓音淡淡,“等会见到你家王爷,记得把白姑娘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如实陈述给他,并且告诉你家王爷,我跟顾青书有婚约在身,他强抢臣女的行为是不对的,理该承受世人的口诛笔伐。” 白蝶脸色骤变。 银月眨眼:“可是姑娘你跟顾青书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呀。” “婚约是解除了,但这世上就是有人眼瞎耳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迫不及待地想给人泼脏水。”南曦淡笑,“你看,我跟顾青书解除婚约是我的错,摄政王喜欢我也是我的错,是不是我就长了一张写满过错的脸?” 白蝶怒不可遏:“南曦!” “嘘。”银月竖起一根手指头,不疾不徐地对着白蝶摇了摇,“凤仪宫里,皇后娘娘的地盘上,白姑娘还是要注意一下形象,别让人以为你是个没教养的女子。” 白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起来像是气得要头顶冒烟了一样。 “不是姑娘脸上写满了过错。”银月这才转头看向南曦,极有耐心地解释,“而是世人习惯了欺软怕硬,不管是我家王爷喜欢姑娘,还是姑娘另投我家王爷的怀抱,总之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我家王爷不同意,姑娘这怀抱也投不成不是?” 南曦点头:“你说得对。” “可白姑娘不敢去我家王爷面前说这些呀,所以就只能羡慕嫉妒恨地找姑娘的茬了。”银月撇了撇嘴,显得看不起白蝶欺软怕硬的举止,“她以为有皇后娘娘撑腰,姑娘必然对她忍气吞声,可是白姑娘忘了,我家王爷是要娶南姑娘为妻的,一旦南姑娘成了摄政王妃,就算是皇后娘娘也该尊称一声皇婶,这辈分可不能乱。” 这番话落音,白蝶的脸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一样,又僵又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恰在这时,桃枝从殿内走了出来,淡淡道:“皇后让南姑娘进去。” 白蝶这才狠狠地攥紧了帕子,冷哼一声,拂袖走进殿内。 南曦也没再说什么,表情微敛,沉默地抬脚往凤仪宫正殿走去。 银月、银霜贴身跟上,却在走到殿阶前时被桃枝抬手拦下,“皇后娘娘只召见南姑娘一个人,其他人不得进去。” 银霜人如其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尽是冷冽的冰霜。 桃枝心悸,却强忍住心头的不安。 “这可不行。”银月没银霜那么强的气势,嘴上却丝毫不落下风,“我家王爷交代过,我跟银霜二人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南姑娘,你若是不让我们跟着,南姑娘就不能进去。” 桃枝深深地吸了口气,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着。 身为皇后宫里的贴身大宫女,她敢保证,她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侍女,后宫嫔妃个个家世不错,然而哪个来给皇后请安时不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 唯独这个南曦和她身后的这两个贱婢,简直胆大包天! 南曦似笑非笑地偏头看她:“她们是摄政王派给我的人,只听摄政王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桃枝脸色一青,不由攥紧了手,只得放行。 银月和银霜于是跟黑白无常似的,堂而皇之地跟着南曦走进凤仪宫正殿。 殿内异常安静,数双眼睛齐齐注视着走进来的南曦。 皇后坐在正前方的凤椅上,着一件深红色华贵宫袍,红袍上绣着火红的凤凰,细细银线勾勒出精致轮廓,雍容华贵,缀琉璃小珠的袍角轻垂在脚踝处,越发彰显尊贵气度。 南曦走到凤毯中央,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看得出这位皇后才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描绘得端庄高贵,浓密梳高的秀发上插赤金掐丝暖玉火凤含珠钗,看起来当真是一派尊贵威仪。 “臣女南曦,见过皇后娘娘。”南曦微微欠身,端的是优雅从容,“不知皇后娘娘召我过来,是为了何事?” 后宫几位嫔妃分坐左右,此时都眯着眼,细细地打量着南曦的容貌。 果然是个明艳动人的女子。 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肌肤像是上好的凝脂一般白嫩无瑕,吹弹可破,唇瓣不点而朱,挺翘的鼻梁,纤细修长的身段,此时就这么盈盈站在这里,也掩不住耀眼夺目的光芒。 真是让人嫉妒。 “南姑娘既然自称臣女,就该知道拜见皇后娘娘是要跪下的。”旁边一个嫔妃笑着说道,“来此之前,难道没人教过南姑娘宫里的规矩?” 第76章 你们好大的脸 皇后不悦地皱眉,转头看向白蝶:“方才本宫让你去外面迎接南姑娘,你没跟她好好提点一下宫中的规矩礼仪?” 让她堂堂皇后在这么多贱人面前没了脸面,真是该死。 白蝶委屈地喊冤:“皇后姐姐息怒,南姑娘本就是官家小姐,怎么会不懂规矩礼仪?” 这倒也是。 皇后表情微顿,随即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南曦,伸手接过桃枝递过来的茶盏,揭开茶盖,缓缓呷了一口:“那就是南姑娘故意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此言一出,其他在座的嫔妃纷纷一愣,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专注地抬起头等着看好戏。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南姑娘。”白蝶视线一转,扬了扬下巴,“臣女见到皇后娘娘需下跪行礼,你若不懂这个规矩,我可以让宫里嬷嬷教你。” “让我家姑娘下跪?”银月柳眉一竖,“你们好大的脸!” “你放肆!”当着皇后和众多嫔妃的面,白蝶显然有了些胆气,冷冷怒斥,“皇后娘娘面前,容得你尊卑不分,没大没小!” 银月嗤笑:“忘了告诉你们,我家王爷有命,南姑娘进宫有见君不跪之权,难不成皇后娘娘自认为比皇上还尊贵?” “你——” “原来南姑娘这么有面子。”皇后放下手里的茶盏,双手端庄放在双腿上,冷漠的眉眼瞧出了几分不悦,“看来本宫以后召见南姑娘之前可得好好斟酌了,免得落了什么失礼之处,让摄政皇叔怪罪。” 说完这句话,她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的少女,随即眸心微细,有些眼热南曦绝尘脱俗的容貌。 然而等她视线微微下移,落到南曦身上淡雅不失华贵的衣裳时,瞳眸骤然一缩,五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些。 月光纱! 蜀国进贡的月光纱,连她想要都没能要到,最后全让摄政王拿走了,没想到是给了南曦这个该死的贱人。 皇后心头怒火升腾,却死死地克制住,不想让众嫔妃看了笑话。 “摄政王对我厚爱,是我的荣幸。”南曦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平静沉着,波澜不惊,“不过皇后娘娘也不必看在摄政王的面子上就生出什么顾忌,摄政王并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也不是仗着摄政王的宠爱就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这番话落音,殿上又陷入了一片安静。 皇后阴沉地看着眼前这女子,冷冷一笑:“如此倒是我冤枉了南姑娘?” 若说她以前不认识南曦当然不可能,她们年龄相当,家世也相当,没有进宫之前,不管是参加哪位世家贵女的赏花宴还是生辰宴,难免会有碰到一块儿的时候。 可她对南曦并不算熟识。 白家是帝都百年世家,勋贵门庭,在帝都显赫了几百年,家世门庭跟温家有些相似,祖上出过两任贵妃。 而南曦的父亲南行知却是从寒门刚刚升上来的丞相,从当初的一贫如洗需要原配妻子支持才能考上状元,到后来一步步入了仕途,步步高升,才有了如今的权势。 南家相比于白家,就是土财主跟真正贵族的区别。 况且南曦还有一个出身商户的母亲,所以白柔柔从骨子里是看不起南曦的,再加上南曦之前喜欢的人一直是顾青书。 顾青书是什么人? 平民百姓眼中,他是跃过了龙门的鲤鱼,高高在上的状元郎,然而在白柔柔这些正儿八经的名门贵女眼中,他不过是一只刚刚跻身进入朝堂成了新秀的小麻雀。 白柔柔寻常并不会多看他一眼,所以南曦喜欢他的时候,白柔柔也并未对南曦多加关注。 毕竟世家贵女之间就这样,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本来就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 就算偶然有人谈论起他们,白柔柔也只是一笑而过,听过就算,并不往心里去。 白柔柔潜意识中甚至觉得,南曦这样的后来者根本不配跟她相提并论,就算她有个丞相父亲,就算当今丞相是皇上面前的肱股大臣,白柔柔也从未有过要跟南曦交好的想法。 然而当真是世事难料。 这才过了多久?曾经她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女子,居然跟摄政王搭上了关系,甚至在她这个正宫皇后面前都敢如此高傲放肆。 还真是有手段得很。 白柔柔压下心头暴怒的情绪,正要说话,旁边一个女子已经开口:“既然南姑娘知道不该仗着摄政王的势骄横跋扈,就该明白君臣礼节。摄政王位高权重不假,可天下只有一个主子,摄政王在皇上面前也是个臣子,这一点南姑娘应该清楚。” 白柔柔原本已经压下了怒火,她虽然气南曦的不识好歹,却到底顾忌着几分摄政王的权势,然而此时听到旁边的玉妃这么一说,顿时又觉得言之有理。 君臣君臣。 摄政王就算如何厉害,在皇上面前也只是臣子,难不成他还打算造反不成? 既然连摄政王都是臣子,那南曦见到皇后凭何不跪? “玉妃娘娘说得对。”白蝶迫不及待地开口,“南姑娘从进殿到现在,对各位娘娘们也都视而不见,也不知不认识还是目中无人。” 南曦淡笑不语,神情始终从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卑不亢。 皇后眼底划过一丝阴冷色泽,语气淡淡:“南姑娘生得貌美,这脾气又是如此特别,倒是有几分合本宫的胃口。” 南曦淡笑:“多谢皇后娘娘抬爱,臣女的荣幸。” “眼下阳春三月,气候正好,转眼又要到了皇上选秀的日子。”白柔柔道,“南姑娘的年纪和家世都符合入宫条件,按理来说是该参加选秀的。” 什么? 两旁坐着的嫔妃们微微一愣,随即面面相觑。 参加选秀? 是啊,她们怎么没有想到? 一品大臣的女儿,在皇帝选秀的时候应该把画像直接送进宫里,让内廷筛选之后呈到皇上面前,过五关斩六将进入后宫为妃……哦不,选秀入宫的女子,哪能这么快就晋升为妃? 宫人们最多称一声“小主”,到时候皇后若想拿捏她,不就跟拿捏蚂蚁一样容易? 第77章 摄政王驾到 众嫔妃很快明白皇后心里的打算,暗道皇后果然是个蠢的。 皇上把她放在后宫之主的位置上,除了是因为要倚仗她的祖父和父亲跟摄政王抗衡之外,不知存了几分卸磨杀驴的心思。 一旦以后摄政王大权被削,皇上稳固了帝位,不知这位皇后还能在后位上坐多久? “入宫为妃?”南曦哂笑,“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女并没有入宫为妃的想法。” “谁跟你说笑?”白柔柔冷道,“官家女子到了合适年纪必须过了入宫选秀这一关,这是规矩。皇上选秀时把人刷下去,你才有自由婚配的权利。” 南曦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既然如此,待我回去跟摄政王商议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南曦,别总拿摄政王来吓我!”白柔柔冷怒道,“本宫是按规矩行事,就算是摄政王也无话可说。” 谁说摄政王无话可说? 皇上若真敢把南姑娘弄进宫,她家王爷绝对拆了皇帝的后宫。 银月不高兴地皱眉,几次想说话都被南曦制止。 相比起皇后的气急败坏,南曦此时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着真是让人气得心肝疼:“既然摄政王无话可说,那我更要请示他一番了,免得摄政王以为是我薄情寡义,攀了皇上的高枝儿又把他给抛弃了。” 皇后深深吸了口气,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淡淡道:“南姑娘,有些话你听了可能不高兴,但本宫觉得应该早些提点你。” “皇后有话,但说无妨。” “摄政王身份尊贵,拥有纯正的皇室血统,是真正的皇亲贵胄。” 南曦点头:“臣女相信,这天下没有人会怀疑摄政王的血脉纯正尊贵。” “所以,”皇后目光盯着南曦,一字一句说得缓慢且清晰无比,“他以后要娶妻,要纳妾,都得是正经的官家小姐。” 南曦表情微顿,不由挑眉:“皇后的意思是,臣女不是正经的官家小姐?” 皇后提醒她:“你的母亲是商户。” 如果她以为这句话会让南曦感到难堪或者自惭形秽,那么她显然错了。 南曦从不觉得她娘出身商户就该低人一等,别说如今重活一世,就算是前世她眼瞎喜欢顾青书的时候,也从不觉得出身商户就该抬不起头。 “没错,臣女的母亲的确出身商户。”南曦淡淡一笑,“但我父亲却是个丞相,当朝一品,而且这个丞相之位还是我那个出身商户的母亲一路扶持上来,试问哪个正经的官家小姐能做到这一点?” 皇后被她堵得脸上挂不住,脸色铁青:“这么说来,南大人能坐到丞相之位还多亏了南夫人?” 南曦毫不迟疑地点头:“本来就是多亏了我娘。” 皇后冷笑:“不知道丞相大人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感想。” “就算当着父亲的面,我还是这般说法。”南曦淡笑,“皇后娘娘召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皇后脸色又阴沉了些。 从南曦进殿到现在,不过短短须臾时间,打扮得尊贵雍容的皇后已经一再失态,就算如何努力维持沉稳也掩不住青白交错的脸色。 南曦眼角余光发现左右两边的嫔妃个个年纪都不大,当然,当今皇上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他的妃子自然不可能大到哪里去。 都是官家千金刚入宫,尚未真正历练得老成,而且南曦敢保证,就算是眼前这个执掌凤印的皇后娘娘,手上应该也还没有真正沾染什么鲜血。 眼下她们聚在一起也不过是彼此牵制,就连勾心斗角都没什么城府可言,心思几乎都摆在了脸上。 然而再过两年,情况绝对跟今天不一样。 经历过后宫血雨腥风且能在血雨腥风中存活下来的人,才算是有心计有手腕。 只是别说后宫里其他女子,就只说此时在座的,两年之后还能剩下几个,只怕谁都说不准。 “姑娘。”银月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裙,“我们该回去了,王爷大概在外面等着了。” “放肆!”桃枝冷冷看着银月,“皇后娘娘和众位嫔妃娘娘都在,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银月皱眉:“别这么凶巴巴的,我可不怕你。” “南姑娘嚣张,身边的侍女果然也是狗仗人势。”旁边一身水粉色宫装的女子淡淡说道,“当着皇后娘娘的面都敢如此说话,可见平素是个没规矩惯了的婢子。按照宫中规矩,就算当场拉出去杖毙了也不为过。” 银月翻了个白眼,压根不屑。 吓唬谁呢。 “不过皇后娘娘心善,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把她拉出去四十大板子长长记性,看下次还敢不敢这么没规矩。” 皇后神色微变。 把摄政王府的侍女拉出去打板子? 这不是直接在打摄政王的脸?淑妃是故意给她下绊子算计她吧? 白柔柔刚要说话,却听白蝶点头附和道:“淑妃娘娘说得在理,这样的婢子就该拉出去打一顿重板子,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白柔柔脸色一变,冷道:“白蝶,闭嘴!” 银月嗤笑。 “这怕是不成。”南曦淡道,“摄政王府的人,就算只是一个最卑微的下人,也轮不到旁人来处置,所以就不劳烦皇后和各位娘娘了。” 顿了顿,再次欠身:“若没什么其他的事情,请恕臣女不敬,就此告退。” 淑妃皮笑肉不笑:“南曦,你今日如此目中无人,对皇后娘娘不敬,就不怕惹祸上身?” 南曦淡笑:“我既然敢踏进皇宫,就不担心任何问题。” 说罢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去。 “南曦对本宫不敬,目无宫规就是目无君王,本宫今日定要好好正正宫里的规矩。”白柔柔阴冷说道,“来人,把南曦和她的两个婢子拿下!” “我看谁敢?”银月一个箭步护在南曦身侧,似是利剑出鞘,眉眼间光芒乍现,声音锋锐凛峭,“银霜,谁敢对姑娘动手就劈了他!不怕死的尽管来。” 殿内因这句话,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一个阴柔高亢的声音:“皇上驾到!摄政王到——” 刹那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第78章 掌嘴 凤仪宫里几个粗壮的嬷嬷到皇后娘娘的命令,正抡圆了胳膊打算上前对南曦动手。 外面的护卫听到皇后娘娘的命令,已经做好了随时拦人的准备。 左右两旁的几个嫔妃兴味盎然的等着看好戏。 白蝶面上浮现几分幸灾乐祸。 唯有下了命令的皇后突然间生出了几分后悔之意,怕真的跟南曦闹僵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没办法跟摄政王解释。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却在这一声高亢的声音之后,不约而同地僵住了动作。 一瞬间脸色大变,众人反应极快地起身离席,什么也来不及想,慌慌张张就走出去恭迎圣驾。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过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摄政王位高权重,早在先帝时候就领了摄政大权,辈分又比皇上高,在场的皇后嫔妃们哪个不是他的晚辈? 所以此时就有了眼前这样一幕,从皇后到后宫嫔妃,个个低着头,恭恭敬敬地朝皇上和摄政王行礼,宫女和太监则跪了一地。 唯有南曦还站着,站在跪地行礼的众人中间,像是鹤立鸡群,醒目得很。 皇帝和摄政王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年轻的帝王一身龙袍,身姿修长,眉目威严,五官轮廓跟摄政王容毓有两分相似,可看在南曦眼中,却比不得摄政王风姿的十之一二。 容楚云,不过是个心胸狭窄精于算计的皇帝,当不得一声圣明君王。 南曦想起前世,摄政王府最后的那场通天大火,遍地尸体,王府下人们惨烈而痛苦的哀嚎。 容毓这个尊贵如谪仙一般的男子,大周朝百年难得一见的守护神,就是葬送在这个人阴暗龌龊的算计之下。 南曦克制着心头翻滚的仇恨,看向容楚云的目光里却似有锋锐的杀气划过,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怕被他察觉出异样,很快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南曦在看容楚云的时候,容楚云也在打量着南曦。 这个最近传得沸沸扬扬,让皇叔不惜违背身份和原则囚在府上的女子,原来竟是这样一副倾城容色。 怪不得…… 容楚云正要说话,却见原本淡漠的少女抿着唇,转头看向他身边的摄政王,眼眶微红,精致脱俗的容颜缓缓流露出无助之色。 “王爷。”她盈盈一拜,轻咬着唇瓣,虽然没有流泪却让人感受到了极致的委屈,“我……” 话未说完,只见眼前黑影一闪,她整个人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容楚云微微愕然,浑然没料到片刻之前还镇定自如的女子,突然间就成了柔弱的菟丝花。 “我在,别怕。”容毓眉目清冷,嗓音却格外的温柔,像是怕吓着怀里的姑娘一样,只是那双如寒冰一般的瞳眸却冷冷扫过在场众人,“银月。” 被他眼光扫到的人无不浑身一凛,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脊背。 “属下在!”银月同样跪在地上,回话的声音恭敬却响亮,以至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晰明白,“回禀王爷,皇后娘娘想让姑娘入宫选秀,姑娘不答应,皇后娘娘就让人把姑娘拿下!” 此言一出,气候像是突然从春暖花开的季节进入到凛冽寒冬,空气凝结,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 容楚云震惊地看向白皇后,入宫选秀? 他什么时候让她自作主张了? 皇后娘娘心头一沉,强压下怒火,抬头解释:“皇叔请息怒,事情并非——” “本王让你说话了?”容毓开口,寒冽嗓音犹如天山上积了千年的冰雪,冷到极致,却也尊贵到了极致,“银月,继续说。” 皇后的脸色一瞬间僵白,难堪又恐惧。 银月应了声是,继续道:“皇后娘娘和各位嫔妃娘娘们还让姑娘给她们跪下,属下说了姑娘是王爷未来的王妃,王爷特准姑娘进宫有免跪之权,可皇后娘娘不信……对了,皇后娘娘的妹妹白蝶姑娘,从见姑娘第一面开始就不停地嘲讽谩骂,在皇后面前挑拨离间,还骂姑娘是个,是个……” 白蝶脸色刷白。 后面的话似是难以启齿,银月低着头,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还说姑娘水性杨花,薄情寡义,攀王爷的高枝儿,说姑娘出生商户,身份卑贱,总之句句都是找茬。属下为姑娘辩解了几句,淑妃娘娘就提议让皇后把属下拉出去打板子。” 周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硬得无法反应,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里。 南曦安静地缩在摄政王的怀里,低着头,看起来一副羸弱无助的模样,心里却是不知多少次赞叹着银月这个丫头的好口才和清晰伶俐的头脑。 她总能铿锵有力地表达出最关键的东西,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旁人的恐惧和愤怒提到最高点。 比如摄政王容毓的震怒,比如皇后娘娘和这些看戏之人的恐惧。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接下来看好戏的人则变成了她。 容毓矜贵淡漠的脸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寒冰,他周身的空气正在以肌肤能感受得到的速度迅速下降,冷得让人从骨子里打寒颤。 “我,我没有……”白蝶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盛气凌人,“皇上圣明!臣女没有故意为难南姑娘,是南姑娘自己不懂宫中规矩,臣女——” “银霜。”冷冽如雪的言语溢出唇瓣,容毓精致如画的眉眼冷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兆,“掌嘴。” 容楚云蓦然转头,压抑着惊怒的声音:“皇叔,这——” “属下遵命!” 冷若冰霜的银霜恭敬地应了声是,从地上站起身直接走到白蝶面前,抬手就噼里啪啦往她脸上扇去。 啪!啪!啪!啪! “啊!”白蝶根本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银霜是个习武之人,下手的力道之大,疼得她立时惨叫出了声,“皇……唔,皇后姐……啊啊!皇后姐姐救……唔,救我!” 其他人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骇得脸色发白,几乎大气都不敢喘。 第79章 啪啪打脸 “皇上!”白柔柔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陛下,“蝶儿是臣妾的妹妹,求皇上开恩!皇上!” 容楚云咬着牙,心头既恼恨,面子上又挂不住,帝王威严在此时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让他颜面无存。 该死的皇后,当真是愚蠢无知! 他明明让她好好笼络南曦,借以用她来对付摄政王,她居然在这么一点时间里就把南曦得罪了个彻底? 还有那个该死而愚蠢的白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天天的除了仗着她姐姐的身份在宫里耀武扬威之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他早叮嘱过皇后,别让她的妹妹经常进宫,结果呢? 噼里啪啦的掌嘴声还在不停地响着,冲击着众人的耳膜,让人心里的恐惧一层层加深。 容楚云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摆出帝王的气度和威严:“皇叔,今天的事情是皇后处置不当,做事有失稳妥,不过看在皇后年纪尚小,还有些不懂事的份上,请皇叔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容毓薄唇微抿,修长有力的手臂把心爱的女子揽在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纤瘦的脊背上轻拍,似是在安抚着她的情绪。 矜贵清冷的容颜却是萦绕着一层寒冰气息,对皇帝的话充耳不闻,显然没有就此揭过的打算。 “家有家法,宫有宫规。”容楚云脸色阴郁了些,却还是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后宫之事一向由皇后在打理,白蝶是她的妹妹,犯了错乃是皇后教导无方,稍后朕一定让皇后好好教教她宫中的规矩。” 顿了顿,“至于皇后,朕会令她待在宫中闭门思过,皇叔日理万机,既要操劳国事,又要操练兵马,这点琐碎小事不值得皇叔大动干戈。” 这番话恩威并重。 既有示弱打圆场的意思,又不忘拿出帝王的威严,意在告诉他这里是后宫,只有皇帝有权处置皇后和嫔妃,摄政王就算位高权重也该有点分寸。 然而容毓偏偏就是不说话,显然没打算给皇帝这个面子,表情冷漠不近人情。 容楚云见状,心头恨极,眼底划过一丝阴沉凌厉的光芒。 白蝶一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声音越来越弱,血丝顺着嘴角流下,看起来惨不忍睹。 “今日之事是本宫之错,求皇叔饶了白蝶。”皇后见摄政王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只得低声下气地求情,“白蝶冒犯南姑娘,改日定让她备上厚礼,登门赔罪。” 顿了顿,“请南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跟白蝶一般计较。” “让我家姑娘大人有大量?”银月冷哼,“刚才白姑娘可没对我家姑娘嘴下留情,皇后娘娘没有听见她骂的那些话有多难听吗?” 白柔柔咬牙,掩在凤袍袖子的一双手攥得死紧,尖锐的指甲几乎快刺进掌心,几乎恨不得当场弄死这个多嘴的侍女。 然而,她不能。 连皇上在摄政王面前都得忍耐三分,她这个皇后又算得了什么? 她只是没想到,容毓真的对南曦如此维护,在这么多人面前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简直目无君王! 白柔柔抿着唇瓣,转头看向不发一语缩在摄政王怀里的南曦:“白蝶是本宫的妹妹,希望南姑娘能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原谅她这一次。” 南曦抬手拭了拭眼角,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刚才还说臣女出身商户身份卑微,配不上摄政王呢。” 白柔柔脸色一变。 “容毓。”南曦抬眸,看着矜贵淡漠的男子,“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你啊?” 容毓抿唇,垂眸看她:“他们眼瞎。” “你的意思是说,我配得上你?” “嗯。”容毓点头,“只有你有资格做本王的王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南曦问的这句话和摄政王的回答,就像一记狠辣的巴掌掴到了白柔柔的脸上,让她脸色涨红,心里的难堪化作翻滚的愤怒,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堪。 南曦犹嫌这记巴掌不够狠,漫不经心地又道:“那我以后见到皇后娘娘的面,需要跪下给她行礼吗?” 容毓嗓音淡淡:“没人敢让你跪。” 容楚云眯眼,双手负在身后不发一语地站着,表情幽冷难测。 没人敢让你跪。 没有人。 包括他这个皇帝陛下在内? 摄政王这是打算谋反吗? 果然是狼子野心。 “可是有人说我水性杨花,朝三暮四,还说王爷不是真心喜欢我。” 容毓神色冷沉:“银月,以后谁再敢对姑娘胡言乱语,直接拔了舌头。” 银月干脆地应道:“是,属下遵命!” 南曦伸手拽了拽容毓的头发,娇蛮地提出要求:“那以后除了我,王爷不许纳妾,侧妃侍妾的什么都不许有,我不想让乱七八糟的女人进门。” 嫔妃们齐齐倒抽一口气。 南曦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真敢当着摄政王和皇上的面,提出如此非分的要求? 简直得寸进尺! 她就不怕把摄政王惹恼,让摄政王觉得她不知好歹,当场翻脸? 很显然,南曦是不怕的。 容毓一双眼锁住她精致的眉目,嗓音虽淡却听得出明显的纵容:“都听你的。摄政王府以后不会有侧妃,也不会有侍妾。” 空气越发安静。 不管是皇后还是诸位嫔妃,此时心头都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羡慕吗?肯定有的。 嫉妒吗?肯定也有的。 可除了羡慕嫉妒之外,她们体会到更多的却是一种不知名的恐惧,即便她们入宫时间不长,可哪个妃子不是出身帝都官宦世家? 君臣尊卑。 就算是摄政王,在皇上面前也该恭恭敬敬地自称一声“臣”,哪怕只是做表面的恭敬。 可是并没有。 摄政王今日这般态度究竟意味着什么,谁也不敢深想。 但无疑的,皇上心里定然已经怒火沸腾,只是暂时不得不隐忍罢了。 “银霜。”容毓目光微转,嗓音冷漠,“罢手。” 银霜听命退到一边,白蝶像是破布一般软软倒在地上,一张肿胀不堪的脸早已看不出原来模样。 “皇后既然管不好后宫,暂时就关禁闭吧。”他道,嗓音寒冽如玄冰,“皇上觉得呢?” 第80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怒到极致,容楚云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眼下还没有跟摄政王抗衡的实力。 登基刚刚一年,他的帝位还没有坐稳,朝中许多大臣都忌惮于摄政王的权势和手段,也有一部分大臣乃是摄政王心腹,他们身在权力中枢,且个个唯摄政王马首是瞻,就算是容楚云这个皇帝也不得不顾忌他们的存在。 况且摄政王手里足足掌握了大周国三分之二的兵马大权,最精锐的铁骑玄甲军也只认容毓这个主帅,实在让容楚云恼恨至极且夜难安枕。 容楚云兄弟众多,那些曾经与他争夺皇位的兄弟们几乎都还完好无损,除了二皇子容楚烨和林氏一族被处置了之外,他尚未有机会收拾其他人。 这个时候如果得罪了摄政王,容楚云知道自己的帝位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皇后管理后宫不力,的确该受些责罚,皇叔处置得对。”他平静地开口,并不理会皇后刹那间剧变的脸色,“即日开始,皇后就待在凤仪宫别出去了,闭门思过。” 为了表示诚意,他顺带把方才银月连带着指责的淑妃也捎上:“淑妃刚进宫不久,大概对后宫的规矩也不太明白,以后就留在甘泉宫修身养性。不得朕的允许,不许踏出甘泉宫一步。” 淑妃脸色瞬间僵白,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摄政王如此强硬的态度,为了维护南曦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其他人谁又敢奢望得到一个特权? 南曦安静地听着皇帝惩罚他的皇后和嫔妃,心里想着不愧是做皇帝的人,还真是能屈能伸,必要时候不惜牺牲自己的女人来换取暂时的安然。 然而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记仇,待他一朝掌握大权,今日所受的屈辱绝对为会十倍百倍地奉还。 可惜啊。 南曦唇角微弯,她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王爷。”她抬起头,温软地开口,“我们回去吧。” 容毓垂眸注视着她沉静脱俗的容颜,望进那一双清澈干净隐藏着几分狡黠的眸子,心头一软,有种名为悸动的情绪在五脏六腑缓缓发酵。 他轻轻点头:“嗯。” 南曦知道见好就收。 皇后娘娘统帅后宫,身份多尊贵,按照常理来说,今日给她下马威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毕竟是个母仪天下的女子呢。 只是不巧南曦是个不太好惹的性子,跟那些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世家姑娘都不一样,以及南曦比任何人都知道摄政王对她的绝对维护,所以她才毫无后顾之忧地跟皇后杠上。 不但跟皇后嫔妃们杠上,连皇上也不例外。 南曦之前就说了,前世她脑子被糊,眼睛也瞎,喜欢上那个不值得她喜欢的人,为此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还牵连了摄政王不得善终。 当然,失去了女儿的南夫人最后结果定然也不太好,所以这一世她要活得不再憋屈,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让所有她在乎的以及在乎她的人都安然顺遂。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软肋,也不会再让任何人利用她去对付自己在乎的人。 至于这位统御后宫的皇后娘娘,身份纵然尊贵显赫,看似风光无限,然而面对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这样的风光又能维持多久? 心头这般想着,再看眼前这个把她护在臂弯的男子,南曦一颗心从未有过的沉定平静。 容毓没理会容楚云和他的后宫们难看的脸色,朝南曦伸手,南曦笑了笑,主动挽上了容毓的手臂,两人一道转身往凤仪宫外面走去。 银月、银霜抬脚跟上。 临走之前,银月还不忘递了个挑衅的眼神给皇后身边跪着的桃枝,谁说在凤仪宫就不敢摆架子了?这不就摆了吗? 不但摆了架子,还能安然无恙地撤退,也没见你家身份高高在上的皇后和嚣张跋扈的白姑娘敢多说一个字。 哼,欺软怕硬的东西,只知道找她家姑娘的麻烦,在摄政王面前还不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然而桃枝脸色惊惧发白,低着头不敢抬起,此时哪还有空注意到银月的眼神? 容楚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相携离去的两人,眼底阴冷色泽层层翻涌,垂在龙袍袖子里的双手死死地攥紧。 “皇上。”皇后咬牙,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甘,“臣妾——” 啪! 容楚云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周遭空气再度凝结。 白柔柔怔怔捂脸,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帝王:“皇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容楚云嗓音阴鸷冷厉,肃杀之气浓烈,“朕是怎么跟你说的?朕让你笼络南家姑娘,让你跟南家姑娘打好关系,不是让你仗着皇后身份给她下马威!还有你的那个妹妹,朕说过多少次了?让她少进宫,你当朕说的话是耳旁风是不是?” 皇后脸色惨白,又惊又怒又骇,一张脸火辣辣地灼烧着。 当着这么多嫔妃的面被扇耳光,她堂堂一个皇后颜面无存,比关禁闭更让她难堪,皇上根本没把她这个皇后放在心上。 “别以为朕重用你的父亲,你就可以在后宫为所欲为。”容楚云冷冷警告,“今日开始,朕不想再看见你白家的女子出现在宫里,让她滚出宫去!” 丢下这句话,他拂袖而去,只留下僵如木雕的皇后和吓得脸色苍白的几位嫔妃,以及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所有宫女内侍。 “皇后娘娘。”桃枝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皇后,“娘娘没事吧?” 白柔柔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牙切齿的声音里听得出清晰的怨毒:“南曦那个贱人,本宫跟她势不两立!” …… 相比后宫的阴云密布,南曦此时的心情却是无比的舒畅。 今日痛快淋漓地打了皇后的脸,后宫一众嫔妃皆是心有余悸,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必然不敢再来找她的麻烦,大概也没人会蠢到再召她进宫。 南曦挑唇,语气也听得出明显的愉悦:“我觉得我太大逆不道了,居然敢跟皇后叫板。” 第81章 负心薄情陈世美 容毓微微垂眸,看着身边姑娘明艳动人的容颜,低声说道:“没有。” “没有什么?”南曦挑眉,“王爷是说我并没有大逆不道?” “姑娘才没有大逆不道呢。”银月皱了皱眉,不以为然地反驳,“我家王爷就喜欢姑娘飞扬跋扈,这样看起来才有朝气,不像那些死板板的世家姑娘,除了容貌不同,其他方面就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端庄无趣得像个木偶。” 南曦转头看了她一眼:“银月,你是你家王爷肚子里的蛔虫?”不然怎么这么了解他? 啊? 银月哑然,随即撇嘴:“属下不是。” 蛔虫? 银月恶寒了一下。 作为一个合格的属下,时刻了解主子的喜好不是应该的吗? 帝都皇城那么多大家闺秀,名门贵女,要美貌有美貌,要才情有才情,一个个自诩为优雅端庄贤良淑德,可她家王爷从来看都不看一眼,独独钟情于南姑娘。 不就是因为南姑娘性情特别吗? 容毓握了握南曦的掌心,嗓音悦耳:“别听她胡说。” “胡说?”南曦挑眉,“王爷的意思是说,银月说的不对?” 容毓道:“你并没有嚣张跋扈。” 哦,原来说的是这个。 南曦失笑,眼底却泛着一层柔光:“那王爷喜欢我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我性情特别吗?”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轻松戏谑,像是在说笑。 其实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那些死板板的世家姑娘都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她南曦也不例外。 前世的她不也端庄矜持,自诩大家闺秀吗? 只是上苍垂怜,重活一世之后她看得开罢了,做人不易,当然应该怎么高兴怎么来。 哪怕总有人说她朝三暮四,爱慕虚荣,说她贪图荣华富贵,南曦也完全不在意,只当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毕竟她已经当面跟顾青书解除了婚约,并且特意让人出去宣传了一波,南月怀了顾青书的孩子这件事也已经有很多人知道,可他们还是乐此不彼地往她身上泼脏水。 不就是羡慕嫉妒恨吗? “嚣张跋扈也好,仗势欺人也罢,反正有王爷护着,我有什么好怕的?”南曦说着,唇角微微勾起,“我不怕人说我嚣张跋扈,只要王爷不嫌弃我就好。” “王爷才不会嫌弃姑娘呢。”银月嘀咕,“就算姑娘再刁蛮任性一些,王爷也只会觉得姑娘可爱。” 南曦转头,幽幽瞥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银月吐了吐舌头,讪讪一笑。 她说的是实话呀。 “不会嫌弃。”容毓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我喜欢你嚣张跋扈的模样。” 南曦脸红。 走出宫门外,守在马车旁的青阳连忙打量了南曦一番:“姑娘没事吧?有没有刁难南姑娘?” “怎么可能没人刁难?”银月皱眉,想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白家姐妹,以及故意去凤仪宫看好戏的几位嫔妃,冷冷一哼,“都在等着给姑娘好看呢,没想到最后好看的人却是她们自己,哼,活该。” 青阳啊了一声,懊恼没有看到精彩一幕。 南姑娘在后宫被欺负了,他家王爷一定不会坐视不理,那些皇妃娘娘们今天不会是被他家王爷削得不敢见人了吧。 他待会一定好好问问银月,让她给他详细说说宫里发生的事情。 南曦眼神有些微妙地看了青阳一眼,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懊恼什么,不过她大概怎么也无法理解,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好奇心。 而且青阳这跳脱的性子跟容毓的性情也完全不符啊,怎么做到这么久以来没被发配边疆的? 南曦笑了笑,弯腰走进车厢,容毓也陪南曦坐了马车。 两人一路闲聊着回到丞相府。 南曦的好心情终止于踏进府邸大门之后。 “大小姐回来了。”管家上前迎接,恭敬地朝摄政王行礼,随即低声开口,“老爷在听雨轩大发雷霆呢。” 南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皱眉冷道:“我爹又怎么了?” “老爷说要给公子请个夫子,需要一笔银子,但是夫人不愿意拿出来。” “请个夫子需要多少银子?”南曦冷笑,“莫不是借着请夫子的由头狮子大开口吧。” 管家没说话。 南曦转头看向容毓:“我去看看我娘,你先回摄政王府等我吧。” 容毓道:“一起去。” 南曦想了想,“也好。” 两人一起走去听雨轩,远远就听到他父亲暴跳如雷的声音:“你出身商户,身份上低人一等也就罢了,这些年只生了个女儿,连母凭子贵的命都没有,整日就知道摆弄那些黄白俗物,沾染一身的铜臭味,哪里有其他世家夫人身上一丝一毫的高贵优雅?这些年若不是看在往日夫妻情分上,我早就把你休出去了,你别不识好歹!” 一番话雷霆骤雨般钻入耳膜,南曦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加快脚步冲进听雨轩:“父亲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南行知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突然回来的南曦。 “若不是看在往日夫妻情分上,你就要把我娘扫地出门是吗?”南曦冷笑,“好一个薄情寡义的陈世美,当年若不是我娘拿出那么多银子,让你衣食无忧,一心只读圣贤书,你哪来今日高高在上的丞相威风?” “放肆!”南行知看见南曦回来,原本还有些心虚,然而听到这一番指责,顿时恼羞成怒,“南曦,你是在跟谁说话?” “难道我说的不对?”南曦神情冷若冰霜,“父亲读过多少年圣贤书,然而圣贤书只教会了父亲忘恩负义,却没有教会父亲心怀感恩。圣贤书没有教会父亲做个圣贤君子,却把负心薄情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你给我闭嘴!”南行知暴怒,“南曦,你太放肆了!谁给你这么大胆子来指责我?你还知不知道谁是你的父亲?”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你不是我的父亲。”南曦走进屋子里,语气平静了下来,“我宁愿我娘嫁给一个老实巴交的山中猎户,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也不愿她一片真心被你践踏。” 第82章 事无不可对人言 南行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怒,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玄黑长袍的身影走了过来,那一身浓肃的威仪,一身清贵的气度,让人望而生畏。 南行知脸色一变,几要脱口而出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慌张而狼狈地躬身行礼,“臣……臣参见摄政王。” 容毓没说话,清冷矜贵的眉眼波澜不惊。 “摄政王来了?”坐在临窗前矮榻上翻账本,对南行知的怒火始终无动于衷的南夫人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曦儿,你跟摄政王一起来的?” 南曦点头,走过去在她娘对面坐下:“娘这是对账?” 南夫人点头,并合上账本,起身往外走去。 “娘干什么?” “摄政王来了。”南夫人看她一眼,“我不该给他行礼吗?” 她是多大的胆气,才敢在摄政王登门时还大咧咧地坐在屋子里跟没事人似的? 万一摄政王不高兴,把气撒在她女儿身上怎么办? “应该不用吧。”南曦伸手把她娘拽着,“等我嫁给他,他就是你女婿了,哪有丈母娘女婿行礼的?” “别胡说八道。”南夫人低声斥道,“天地君亲师,摄政王的身份尊贵,排在亲缘关系之前,不能乱来。” 南曦嘴角一抽。 她在宫里连皇上和皇后都不跪,要是让娘知道,不得吓死? “不管是君臣关系在前还是亲缘关系在后,不都是摄政王一句话的事儿吗?”南曦淡笑,“娘不用在意,真的没事。” 不管有事没事儿,南夫人也不可能让摄政王就这么在外面站着,抬脚走到门前,看到外面那个一身织金黑袍、身姿修长矜贵的男子,南夫人有片刻怔愣。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摄政王容毓,真的……太完美了。 不管是容貌还是气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比起那个吃软饭的顾青书,简直一个是尊贵的天上云鹤,一个是地下的癞蛤蟆。 南夫人在心里惊叹了一下女儿的好眼光,回过神来正要行礼,却听容毓淡淡开口:“夫人不必多礼。” 南夫人于是也就没再客气,抬眼道:“请王爷进来坐吧。” 南行知被撇在一旁无人搭理,脸上有些挂不住,冷漠威严地开口:“曦儿,为父有话跟你说。” “父亲有话就在这里说吧。”南曦语气淡淡,“事无不可对人言。” 南行知一恼,冷冷道:“有些话只可私底下说。” 容毓走进屋里,在南曦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南夫人命人奉茶。 她虽然不像世家夫人们那般附庸风雅,可财大气粗也是一个优势,南夫人房里的茶都是顶尖的云雾毛尖儿,这一点上就算是那些王爷王妃也不一定比得上。 倒不是那些王爷王妃们买不起,只是没有南夫人便利罢了,毕竟拥有一座茶山的人,就算不追求什么品味,也早就练就出了品茶识茶的本领。 清淡的茶香味萦绕在鼻尖,南夫人笑道:“这是今年的早春新茶灵山云雾,采摘之后炒制好,快马加鞭送过来的,王爷尝尝。”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场的几人虽不知道新茶采摘之后从筛分到炒制要经历许多繁琐工序,却知道从灵山到京城几千里之遥,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日夜不眠地赶路。 外人都以为南夫人只是出身商户,却少有人知道这个商户的产业势力究竟有多大。 容毓也不知道。 不过南夫人手里有多少产业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除了南曦那一句“我有钱,你有权,我们天生一对”能牵动他的喜悦情绪之外,其他的都不重要。 容毓端着茶盏,敛眸品了一口,感受着清冽特别的茶香味在口中弥散开来,丝丝缕缕萦绕口腔,让人回味无穷。 容毓开口:“夫人的茶是好茶。” 南曦笑道:“我娘虽然出手阔绰,却从没有拿出顶级云雾招待过客人,王爷是头一个。” 容毓抬眼看她,黑眸幽深而温软:“我的荣幸。” 南曦抿唇浅笑,娇美容颜微见几分臊红。 “别听曦儿胡说。”南夫人给他添了点茶,“王爷若是觉得这茶不错,稍后带几罐回去。” 南曦见容毓到了她娘这里没有半分架子,就像寻常女婿见丈母娘的样子,不由看向她娘:“王爷早上来府里提亲的事情,娘已经知道了吧。” 南夫人点头。 南行知脸色却变得格外难看,忍不住开口道:“关于摄政王提亲一事,我觉得还需要细细斟酌,不能草率决定。” “娘跟王爷商议一下亲事的具体事宜吧,女儿不太懂这些,需要准备什么聘礼,娘都尽管开口跟王爷提了就是。”南曦出谋划策,像是没有听到她父亲的话一样,“我跟王爷的婚事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嫁给了摄政王。” 南行知脸色青了青。 “你放心。”南夫人拍着胸脯保证,彻底把南行知当成了隐形人,“我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南曦抿唇浅笑,朝容毓眨了眨眼,然后才站起身看向南行知:“父亲既然不方便在这里说,那我们就去书房。” 南行知这才压下怒火,朝摄政王道:“请王爷恕罪,臣有些事情要跟南曦说,先行告退。” 容毓不发一语,只低眉品了口茶。 南行知跟南曦一前一后离开了听雨轩,去了松鹤院的书房,刚关上门,南行知就冷冷地开口:“我不同意你跟摄政王的婚事。” 南曦闻言,丝毫不觉得意外。 毕竟立场不同,他能同意了才怪。 “但是我心意已决,父亲不同意只怕也阻止不了我嫁去摄政王府。” 南行知脸色阴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南曦,你是南家的女儿,丞相府效忠的人是当今皇上,不是摄政王,你若真嫁给了他,从此就是跟他绑在了一条船上!” 南曦淡道:“我心甘情愿。” 南行知咬牙:“你有没有替你娘想过?等以后皇上坐稳了帝位,第一个要收拾的人就是摄政王!你如果嫁给了他,来日算账时必定不会饶了你。”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南曦语气平静,“既然选择嫁给他,那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他一起承担。” “放屁!”南行知厉声道,“你跟他一起承担?你能承担得了什么?就算你自己不怕死,也别连累了你娘!” 南曦嘲弄地勾唇:“父亲这番话说的真是铿锵有力,义正言辞,不明内情的人若是听了,还不定以为父亲对我娘有多情深意重呢。” 第83章 一样的套路,相同的算计 南行知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几乎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曦儿。”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跟顾青书的婚事解除了也就解除了,我不强迫你嫁给他,但是嫁给摄政王却是万万不能。我若不同意,你出不了这个阁。” 南曦挑眉:“父亲不担心惹怒摄政王?” “为父好歹也是当朝丞相。”南行知冷冷道,“摄政王就算位高权重,也不能强迫堂堂一品丞相嫁女儿,事情传扬出去,他只会落一个仗着身份强抢臣女的恶名。” 容毓若在乎名声,前世就不会把她困在王府一年有余了,他素来就是个行事只凭自己喜好的人,谁能约束得了他? 皇帝不能,丞相不能,世俗道德的约束也不能。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但是南曦在乎。 如果她只是打算嫁给摄政王,夫妻二人夫唱妇随,琴瑟和鸣,什么都不去想,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那么南曦自然也不会在乎外面怎么传言。 可她心里清楚,他们这辈子只能轰轰烈烈,不可能平平淡淡。 所以容毓的名声不能有损。 “父亲放心。”她平静地开口,“我是心甘情愿嫁给摄政王,不是他强迫,所以传言不会中伤于他。至于会不会连累我娘……父亲大可放心,我早已想到了万全之策。” 南行知脸色阴沉。 放心个屁。 真以为他是担心流言中伤摄政王,或者担心南曦的选择会牵累她娘? 他担心的是摄政王跟皇上的对立关系,以后皇上找摄政王算账的时候,会不会牵连南府? “曦儿。”南行知软下态度,语气带着点主动示弱和歉疚意味,“这些年我愧对你的母亲,不是因为我忘恩负义,而是官场上很多事情你们不懂。我对你母亲是有感情的,你又是我唯一的嫡女,我希望你跟你娘都能过得安稳。” 南曦点了点头:“嗯,我相信父亲是真心这么想的。” 嘴上的真心。 “那——” “如果父亲真担心我,不妨就改变一下自己的立场。”南曦淡笑,“毕竟自古以来君权和相权就是对立的,皇上眼下还没坐稳皇位,所以对父亲器重有加,想利用父亲来对付摄政王,可如果他连自己的亲皇叔都能狠下杀手,父亲又如何确定,皇上根基稳了之后不会过河拆桥,把南府也连根拔除?” “南曦!”南行知脸色猝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南曦神色淡定:“在自己家里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南行知眉眼间尽是怒火,他发现去了摄政王府一个多月再回来的南曦,跟以前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让他无法看透。 可他知道不能跟她把关系闹僵,就像这些年他一直很想休妻另娶却始终不敢付诸行动一样,南夫人手里掌握着财权,他只能一忍再忍。 “曦儿。”他压下怒火,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天下只会有一个君王,江山之主只有一人,卧榻之侧容不得他人酣睡。” 容不得他人酣睡? 南曦暗道,容毓若想把皇上从龙榻上拉下来,根本易如反掌。 到时候别说卧榻之侧,保证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蟑螂和老鼠陪伴,无暇去想有没有他人在龙榻之侧酣睡。 “皇上早已是成年的天子,以后定会慢慢坐稳江山,手握大权,等他收拢了臣心,摄政王没理由再紧握摄政大权,你觉得他还能如今日这般风光?”南行知谆谆善诱,像是一个慈祥的父亲在教导懵懂无知的女儿,“你该知道君王一怒,伏尸百万,你不想看到为父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因为你的选择而毁于一旦,是不是?为父安好,你就是相府风风光光的嫡女;为父若有了什么灾祸,你还能置身事外?” 南曦挑眉,目光悠悠落在他脸上:“父亲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南行知松了口气。 “我考虑考虑吧。”她道,转身往外走去,“若没别的事情,我先出去了。” “等等!”南行知忙道,“曦儿,为父话还没说完。” 南曦唇角微挑,转头看他:“父亲还有什么话要说?” “关于摄政王提亲一事,你暂时不用急着回拒他。” 南曦闻言,定定看了他好大一会儿,随即似笑非笑地挑眉:“父亲何意?“ 南行知被她看得有些狼狈。 这个长女的确跟以前不一样,那双眼睛太亮太清澈,让他隐藏在心底的意图都无所遁形了一样,以至于南行知对即将要说的话感到难以启齿:“我……咳,摄政王对你志在必得,也许是因为他想要银子,所以……” “父亲的意思是说,摄政王是冲着我娘手里的产业来的?” 南行知点头:“帝都名门世家贵女不少,若非冲着你娘的银子,他为什么明知为父是皇上的人,还非要娶你?摄政王大权在握,手里的兵马军队固然厉害,可养兵需要大量的银子,他这是提前筹谋,为的就是防止皇上以后在军饷上拿捏他。” 南曦几乎要笑了。 她也的确笑了,笑得嘲弄:“父亲为了皇上,真是操碎了心呢。” 南行知脸色一青。 南曦很想告诉他,就算摄政王是冲着她娘手里的产业来的,她也心甘情愿把钱给他,何况他并不是。 不过在她娘还身在南府一日,南曦就不会真的跟他撕破脸。 她沉默片刻,淡淡道:“所以父亲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远离摄政王,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不是。”南行知端起案上的茶盏,像是在掩饰什么,“为父的意思是,你跟摄政王可以继续来往,但婚事暂时不用急,如果他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也可以及时抽身而退……” 南曦了然。 果然还是跟前世一样的套路,相同的算计。 想让她跟摄政王继续来往是假,让她盯着摄政王的动向才是真的。 不过很抱歉,人蠢一次就够了,这一世她带了脑子过来,不会再任人算计。 -- 今晚有点困了,先更两千,白天再更两千。 晚安,宝宝们别熬夜,早点睡~ 第84章 扮猪吃老虎 “父亲若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南曦淡淡一笑,转身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根本不管身后的南行知脸色有多不好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她父亲这般天性自私自利的男人,永远别指望他能有什么感情可言,不过这种人装起有情有义的人来倒也不含糊,只要有利可图。 刚走出松鹤园,抬眼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一袭黑色织金长袍流泻出尊贵沉冷,矜贵淡漠的侧颜如刀雕斧刻一般完美精致,不管从正面看还是侧面看,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南曦唇角勾起了笑,脚步变得轻快,“王爷。” 容毓转身,目光映入少女含笑的丽颜,眉眼微微柔和下来,“谈完了?” “嗯。”南曦走过去,抬头看着他的脸,越看越是欢喜,忍不住就踮起脚尖亲了亲,“王爷怎么出来了?” 自从那天早上醒过来,南曦似乎越来越习惯亲他。 这个发现让容毓心头温软,欣喜之余又觉得,怎么亲也是不够。 他会生出一种冲动,想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好好吻个够,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让两人合二为一,想把她拆吃入腹,让她这辈子再也逃脱不了……然而也只是想想。 他怕吓着她。 容毓眉眼越发柔和,眼底似嵌入了星芒,似是千言万语想跟她说,最后却只问了一句:“今天午饭是回去吃,还是留在这里陪你娘?” 南曦觉得在哪儿吃饭不是重点,重点是容毓说“回去”还是“留下来”,好像摄政王府才是她的家一样,他们留在南府只是客人? 南曦不知容毓是不是故意的,不过她想了想:“我去问问我娘。” 容毓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返回听雨轩,南夫人说道:“不用留在这里,我待会有事要出去一下,可能晚上才回来。” 南曦问道:“娘有事要忙?需要我帮忙吗?” “你对生意一窍不通,能帮什么忙?”南夫人笑了笑,“我去铺子里跟几个管事对对账,你不用管,跟王爷一起回去吧。” 又是回去? 南曦一时静默。 她忍不住想知道,方才她不在的时候,她娘跟容毓是不是培养出了一种默契,认定她已经是摄政王府的人了? 明明一个月前她是被容毓强制性地囚困在摄政王府的,她娘应该知道才是。 就算她说想嫁给摄政王,可这不是还没嫁吗?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南相府才是她的家。 她娘和容毓似乎都默认为摄政王府才是她的家? 南曦心里嘀咕,不过倒也没在这事上纠结,反正她早晚也会是摄政王府的人。 “方才娘和王爷商议婚事,商议得如何了?” 南夫人闻言,下意识地看了容毓一眼,随即朝南曦笑着:“商议得很好,改日王爷会去找个靠谱的媒婆走一下流程,算个良辰吉日,我也得抓紧时间给你准备嫁妆了。” 提到嫁妆,南曦不免想到方才她父亲在书房里说的话,眉眼深了深。 “嫁妆不用太多。”她道,“准备的跟寻常姑娘出阁时一样就行了。” 南夫人微微挑眉:“这不行,我得让女儿风风光光地出阁,比公主还要威风。” “抢了公主的风头也不一定是好事。” “也不是坏事。”南夫人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不明白,娘越是表现得像个土财主,有些人才会越放心,我这是为了你跟王爷着想。” 南曦闻言微讶。 “你放心好了,娘心里有数。”南夫人淡笑,“你跟王爷先回去,以后有空再过来看看我,这两天我可能会忙些,不一定常在府中。” 南曦皱眉:“父亲会不会再找你麻烦?” “你父亲自从做了丞相之后就一直想休妻,可一晃几年过去了,也没见他真敢提出来。”南夫人声音淡淡,唇角噙着几分鄙视,“他找麻烦最多也就是嘴上叫嚣两句,不敢动真格的,你放心。”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爹虽是丞相,可别忘了这些年是谁在帮他,他明处暗处有多少势力,多少人手为他所用,我清楚得很。” 南曦咂舌。 她突然觉得她娘似乎底气很足,之前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不。 应该说,她娘根本就懒得花心思对付那些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人,所以每次面对她爹和李姨娘母女的挑衅,她不是不会应付,而只是不屑跟他们计较罢了。 她爹自私重利,把名利和颜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一直以为有个出身商户的妻子让他脸上无光,以前需要妻子帮助的时候还能伪装,现在则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再维持,却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一个珍宝。 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南曦和容毓就离开了,走出相府大门,在府中众人恭送下上了马车。 刚一坐进车厢,纤细的身子就落入了一个清冽气息的怀抱,南曦抬眸看着容颜俊美的男子,盈盈笑道:“王爷这是要干什么?” “我不是为了你娘的银子。” “嗯?” “外人都说我养兵需要钱,但这些钱若一直从国库出,以后难免会受到皇上掣肘,但是他并不敢。”容毓嗓音淡淡,却是在跟她解释,怕她误会,“我自己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产业,所以不需要你娘的银子。” 南曦眨眼:“王爷自己也有一些产业?” 容毓点头。 “这么说来,王爷其实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有钱人?” 南曦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摄政王权倾朝野,不说别的,就说他现在的权力,怎么可能是个没钱的人? 但她说的有钱跟现在的有钱不一样。 几十万的兵马,绝非一般程度的有钱可以养得起的,所以军饷从古至今都得从国库出,此时容毓却说,他自己也有一些产业? 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只是“一些”,但南曦猜测,“一些产业”只怕离富可敌国也并不远。 南曦沉吟片刻:“王爷方才是听到了我爹跟我的谈话,所以才告诉我这些?” 毕竟他爹说摄政王是冲着她娘的钱来的。 第85章 我不是你的火坑 容毓嗯了一声。 南曦挑眉:“既然王爷不是为了我娘的银子,那为什么要娶我?” 容毓抿唇,一双幽深的黑眸灼灼看着她,眼底似有深沉而浓烈的情绪在翻涌,须臾,他手臂一收,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并直接低头覆住她的唇瓣,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原因。 南曦有片刻呆愣,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清清冽冽好闻的气息包围,唇瓣上干净微凉的感觉竟让她有些贪恋沉醉,就这么呆呆地任他为所欲为。 脑子里只懵懵懂懂地想,原来男人都这么有力气,这双手臂跟铁箍似的坚硬。 直到圈着她身体的手臂收紧,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因为是你,所以才要娶你。” 容毓到底没敢真的为所欲为,比起南曦每次的蜻蜓点水,他这个充其量只能算是浅尝辄止。 怕吓着她。 他们的关系刚刚缓和不久,他要珍惜这得之不易的转变,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徐徐图之。 南曦还沉浸在方才被亲的感觉里,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问:“因为是我?” “嗯。” 这算是什么答案? 因为她是她? 南曦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很快恢复了淡定:“王爷这是在轻薄我?” 容毓没说话,只沉默地看着她。 “王爷仗着位高权重就轻薄臣女,不觉得很过分?” 容毓沉默片刻,语气真诚地说道:“我让你欺负回来。” 南曦不发一语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容毓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声音却从容自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所以轻薄她之后让她再轻薄回来? 南曦无言以对。 横竖他都不吃亏就是。 不过若真说轻薄,貌似是她先轻薄他之前,他没先告状就已经是在给她面子了。 其实容毓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他心思深,并不会傻到真的去指责她的“轻薄”,女孩子脸皮子薄,万一以后她不好意思再轻薄他,损失的还是他。 “王爷早上提亲,丞相大人是不是没同意?” 容毓嗯了一声:“没直接拒绝,只是借口推脱。” “他不想让我嫁给王爷,却想让我待在王爷身边给他刺探军情。”南曦唇角微挑,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嘲弄,“明面上说是为我考虑,其实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容毓低眸看她:“我是火坑?” “王爷明知道我的意思。”南曦不满地抬头看他,伸手掐着他贵气的脸,“王爷不是火坑,可父亲大人让我待在王爷身边当眼线,如果我真照他的话去做了,那么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有好下场,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吗?” “就算你算计我,我也不会伤害你。”容毓捉住她白嫩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所以我这里永远都不会是你的火坑。” 那一瞬间,南曦感觉有什么东西跑进了她的眼里,以至于热气直冲眼眶,让眼前这男子完美的轮廓都渐渐模糊了起来。 她咬紧了唇瓣,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笑笑,可她做不到,心底的酸涩化作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容毓微怔,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大反应,有些无措地伸手擦着她的眼泪:“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 “没……”南曦摇头,眼眶红得厉害,一双手揪紧他的袍服,哽咽得说不出话。 就算你算计我,我也不会伤害你。 前世那一幕幕不由自主地再度重现,南曦心里忍不住想,他为什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世间哪个人被算计,还能保持不怨不恨的? 可他真的就……真的就,直到死,也没有质问她一句,还牢牢地把她护在怀里,任由冰冷犀利的箭矢射进他的身体。 死了都把她护在臂弯,不曾松开一分。 外人都道他冷酷无情,可谁又知道这个人也曾用短暂的一生诠释了他痴傻的爱情? 南曦越想,心里就越堵得难受。 眼泪肆意流淌,直哭得容毓一颗心都快碎了。 马车到了摄政王府大门外,青阳恭敬的声音响起:“王爷,到了。” 容毓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把南曦揽在怀里,虽不知她究竟为何而哭,却无声地纵容着她的发泄。 南曦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晶莹的水渍:“容毓。” “嗯。”容毓应她,嗓音温柔至极,“我在。” “我不会算计你。”她抬眸,刚被泪水冲洗过的眸子干净清澈,像是雨过天晴的碧空,“就算让我手刃亲生父亲,让我去弑君,我也绝不会算计你。” 容毓心头悸动,却抬起手指竖在她唇边:“不许说傻话,有我在,轮不到你去杀父弑君。” 南曦顺势亲了亲他的手:“我只是打个比方。” 容毓心动,忍不住又想抱她。 “王爷今天说了很多话。”南曦突然转了话锋,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讶然,“比以前任何时候说的话都多。” 容毓静默片刻,“你是喜欢我话多还是话少?” “都喜欢。”南曦笑道,“话多显然容易亲近,话少……嗯,比较有性格,显得跟旁人不一样。” 容毓从她说话的语气里能听得出来她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心下稍安,开口道:“我们先下车。” 南曦点头。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走进王府。 管家走过来行了礼,然后禀报:“早上温公子过来了一趟,求见王爷,我说王爷不在,让他晚上再过来。” 摄政王府跟别的王府不同,之前容毓独揽摄政大权时就经常有大臣登门求见,容毓喜欢有事说事,讨厌繁琐的规矩,所以有朝中大臣或者世家公子求见可以直接跟管家说,重要的事情管家会禀报给容毓。 若容毓有事不在,管家也会根据事情轻重缓急另作安排。 “温公子?”南曦神色淡淡,“太傅府的嫡孙,温凌风?” 管家点头:“就是这位温公子。” 南曦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早上她在长公主府刚把温澜给得罪了,这位温公子今天就登门求见摄政王?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备而来。 第86章 有我在,没有敢动你 今天经历的事情有点多。 先是去长公主府参加了宝灵郡主的生辰,应付了那么多找茬的人,随后又进宫应付皇后、嫔妃等一干无聊人士,接着回南相府,最后才回了摄政王府,除了坐马车的功夫,其他时间里几乎片刻未曾闲着。 以至于短短半日却像是过去了好几天似的。 回到昭宸殿已经是晌午,容毓朝南曦道:“先坐着休息一下,我吩咐他们去准备午膳?” 南曦点头,走到雕窗前锦榻之上坐了下来,缓缓放松身体半躺下来。 容毓转头看了银月一眼,银月无声地领命,带着侍立一旁的两个侍女出去准备午膳了。 “累吗?”容毓在榻前半跪下来,抬起南曦的一只脚放在榻上,力道适中的地给她捏着脚踝,“疼不疼?” 疼不疼不是重点。 南曦坐直了身体,沉默地盯着他看了片刻,低声道:“王爷身份尊贵,怎么能做伺候人的活?” 容毓闻言,抬眸看着她:“你不喜欢?” “不是我喜欢不喜欢,而是……”南曦拧眉,“这样太有失你的身份了。” 容毓摇了摇头:“没关系。” 说着他垂眸,专注而细致地从她的脚踝捏到小腿,“我不觉得委屈。” 南曦顿时默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其实原本应该有几分感动的,然而想到这个人连命都可以给他,又觉得此时的感动太过矫情。 南曦突然间就有了种感触,原来一个人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时,竟当真可以卑微到尘埃里,好像为对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明知道感动有点矫情,她还是无法克制的为之动容。 越是了解这个人,就越觉得他好,哪哪都好,浑身上下都是优点,让她越看越是欢喜。 “容毓。” 容毓抬头,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你先休息一会,有什么话可以等稍后用膳时候再说,乖。” 乖? 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二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字,南曦忍不住想笑,有点好笑又觉得莫名的小喜悦。 虽然像是在哄小孩子的口吻,可这是否代表在他的心里,其实就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在宠? 南曦靠在锦榻上,没再拒绝他给她缓解疲劳的举止,虽然她并未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王爷今天不去军营吗?”南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着,“昨天下午就没去。” “有凌帆和齐麟在,我不去也没什么。” 容毓低着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沿着她的小腿按捏,丝缕暖暖的真气从指尖进入经脉,让人暖洋洋的舒适。 南曦忍不住就微微眯起了眼。 她知道凌帆和齐麟是容毓麾下最得力的两位将军,凌帆武力比较强悍,玄甲军中冲锋陷阵第一人。齐麟则是在排兵布阵这方面有天赋,容毓还曾亲自教过他一段时间,算是手把手培养出来的得力干将,且两人都对容毓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这也是导致皇帝忌惮的第二个原因。 但凡是容毓带出来的人,对容毓的执着死忠是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就算别人想尽办法拉拢离间也没用,实在让有些人恼恨捶胸。 不过提到这两位将军,南曦不由就想到摄政王府的内奸,欲开口提醒容毓,可却又生出些顾虑。 他会不会疑惑她是从何处知道这个内奸的? 毕竟她只是个小女子,而不是整日玩弄权谋的王爷大臣,怎么会得知摄政王府有内奸这种隐秘的事儿? 心里迟疑片刻,南曦开口问道:“皇上忌惮王爷大权在握,会不会悄悄在摄政王府安插眼线?” 容毓有些讶异的,忍不住就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意外于她心思如此之敏锐,“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就是想到今天在宫里看到皇上明明很生气却不得不隐忍的表情,此时冷静下来,心里生出了一些担忧,怕皇上对王爷不利。”南曦眉头微锁,看起来像是担忧,“虽然替自己找回了场子,但当众给他们难堪固然能让那些人暂时地记住教训,可他们肯定会记仇。” 叹了口气,南曦道:“现在想想其实是我太冲动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居然把堂堂一国之君和母仪天下的皇后都给得罪了……此时想来,当真是胆大包天,连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若说前面几句还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担忧,那么说到最后,俨然是一种自我调侃的语气了。 “不用担心。”容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南曦嗯了一声,嗓音温软,像是撒娇似的:“我相信王爷。” 少女的嗓音悦耳动听,又带了几分刻意的软糯,听在耳朵里,心尖上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带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容毓一时竟有种身在梦境中的错觉。 定了定神,他想到她问的问题,淡淡说道:“王府里确实有皇上安插的眼线,不过成不了气候,你不用担心这些。” 南曦心有所动。 这么看来,容毓其实早就知道皇上为了对付他所做的一切动作,不过是放任而已。 因为就像他说的,成不了气候。 想想也是,欲让容毓这样的人落败谈何容易?除非是被最在乎的人算计。 南曦眉目黯然,每每想到前世,心里都会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绞痛和愧疚,她没再说话,闭着眼,将心事都隐藏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银月领着侍女把一道道丰盛的膳食摆在外殿的桌上,道道精致,色香味俱全,只看着就能让人食指大动。 “这还是我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陪王爷用膳。”南曦在桌前落座,有些感慨地开口,“心头真是百感交集。” 之前被囚困的日子里,但凡跟容毓待在一起,她就从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为了不让她挨饿,容毓在午膳和晚膳时间几乎都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现在想来,却早已是恍如隔世。 银月在旁边笑着:“以后姑娘可以天天跟王爷一起用膳,用得多了就习惯了。” 第87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用得多了就习惯了? 南曦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每天跟容毓同床共枕,早上睁开眼醒来就看到一张俊美贵气的脸,心情应该就会变得很好。 每天跟他一起用膳,两人可以边吃边聊,聊军营里的事,聊帝京皇城之中各大世家之间发生的趣事,哪怕只是闲谈八卦,应该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毕竟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风景。 南曦抿唇浅笑:“就怕三五年之后,你家王爷看我这张脸看得腻了烦了,就不想跟我坐在一起用膳了。” “怎么会?”银月连忙反驳,“王爷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南曦挑眉:“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会预言,能看到几年之后的事情?” “这……”银月语塞,忍不住就看了她家王爷一眼,然后支支吾吾道,“王爷这些年可就只喜欢姑娘一个,其他人就算主动投怀送抱,王爷也不会多看一眼呢。” “有人主动向你家王爷投怀送抱?”南曦皱眉,“谁?” 银月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也说错话,赶紧开口解释:“哪有人投怀送抱?属下只是比方,姑娘可千万别当真。” 南曦噗嗤一笑。 银月眨眼,这才察觉到姑娘是在逗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属下先告退。” 容毓全程听她们二人说话,并未参与或者反驳什么,直到银月告退离开,才低声道:“不会腻。” 南曦习惯了他寡言少语的说话方式,知道这是在说以后看久了也不会腻,遂俏皮笑道:“我知道,方才逗她的。” 容毓嗯了一声,给她布了些菜。 “以后有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跟我说。”容毓语气里多了几分闲适,也许是此时的气氛轻松,让他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用的,或者其他方面的喜好厌恶,都不用瞒着。” 南曦托着腮,看着他的目光沉静而柔和:“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捧在掌心的小公主。” 此言一出,容毓表情微紧:“你想当公主?” 南曦心下奇怪。 虽然容毓表情变化不大,但眉眼间细微的情绪波动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南曦虽不解,却摇了摇头:“我要是公主,不就成了王爷的妹妹……哦不,还可能是侄女,不行不行,这关系太乱了。” 容毓沉默片刻,低敛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复杂幽深的色泽,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王爷?” 容毓回神,神色恢复如常:“用完午膳去睡一会儿,我下午在书房处理点事情,你有什么事可以去书房找我,也可以让银月去找。” 南曦点头:“嗯。” …… 上午片刻没得闲,午膳之后待在内殿睡了一个多时辰。 两个侍女恭敬地跪在榻前,一个捶腿,一个按摩着脚心,只把南曦伺候得跟太后老佛爷似的。 南曦曾开口拒绝,但银月说这是王爷的吩咐,不能违背,于是南曦也就没多说什么,只安安心心地当了一回老佛爷。 被人伺候得舒服,睡得也香,醒来之后已经是傍晚。 南曦精神倍儿足,在侍女伺候下起身去洗漱,身后银月边给她递了毛巾边禀报:“温公子和温姑娘都来了。” 南曦擦脸的动作就这么一顿。 银月以为她不高兴,忙道:“王爷没见温姑娘,只让人把温公子带去了书房议事,温姑娘此时坐在王府花厅里喝茶,说是等姑娘醒了,想跟姑娘说说话。” 温姑娘想跟她说话? 南曦一哂,慢条斯理地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嗓音听着有几分淡漠:“早上不是才刚见过面吗?而且貌似闹的得不太愉快,这会儿我跟她之间有什么话可说?” 银月笑道:“这位姑娘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 的确。 那位温姑娘打的是什么主意,南曦心里一清二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对方主动要跟她说话……或者说谈判,南曦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毕竟她在容毓和摄政王府所有下人的眼里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女主人,南曦也决定要嫁给容毓,虽暂时尚未成亲,可只要她跟容毓自己的态度不变,那么这世上大概还没人能拆散他们两人。 况且眼下她就堂而皇之地住在摄政王府,客人登门,她若避而不见岂不是太过失礼? 洗漱之后,侍女递上一盏茶让她润喉。 南曦端着茶盏走到窗前,身上的月光纱长裙垂及脚踝,在霞光笼罩下流泻出莹莹光泽,看起来就像山间溪水中闪烁的点点金光,入目尽是光华。 不疾不徐地喝完一盏茶,她把茶盏递给旁边的侍女,转身往外走去。 银月贴身跟上。 沿着庑廊直走,走到尽头转弯,沿着回廊曲折徐行,回廊两边的小花墙上摆放着名贵漂亮的盆栽,廊外湖面上波光粼粼,一阵微风拂过,沁人心脾的凉爽。 温澜端坐在花厅里,手执一本书册闲阅。 她左右两旁共站着四个侍女,个个低眉垂眼,神色拘谨而安分。 南曦远远行来就看到这样一幕,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几个侍女面上掠过,发现早上对她冷嘲热讽的那个侍女不在。 看来温澜并不想回想早上的不愉快,所以身边带着什么人都有讲究。 “不愧为温家才女,出门也不忘看书。”南曦噙着一抹笑,步履优雅地走进花厅,“温姑娘这份好学的精神,委实让我等俗人汗颜。” 温澜放下手里的书,抬眸看着她,轻轻抬手:“南姑娘请坐。” 南曦表情微顿,随即轻哂,对温澜这副以主人自居的口吻不置可否,拂了拂裙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不知温姑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有件事情想跟南姑娘单独谈谈。”温澜虽刻意用平淡的语气说话,却无法掩饰早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孤高自傲,“麻烦南姑娘屏退左右。” “那不行。”南曦还未说话,银月就迫不及待地接口,“王爷命我和银霜贴身保护姑娘,任何时候都不许离开姑娘一步,还请温姑娘别为难我们。” 第88章 谈判 早在南曦过来之前,就有摄政王府的侍女送来了热茶和点心,南曦坐下之后,银月主动上前给南曦倒了杯茶,然后便安静地退回南曦身后站好。 对于温姑娘提出让屏退左右的要求,银月显然没打算给面子。 “温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南曦淡淡一笑,“银月和银霜都不是嘴碎之人。” 温澜神色平淡:“有些话不适合被第三个人听到。” 南曦闻言微默,随即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银月,银霜,你们就先出去一下,走到听不见我们谈话的地方站着就行。” “姑娘——” “去吧。”南曦说道,“在王府里,还怕有人对我不利?” 银月还想挣扎。 理虽是这个理儿,可她家王爷命令很强硬,就是不许她们离开姑娘身边半步。 的确,身在摄政王府,压根就不怕有人敢对南曦不利。 且不说温澜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有,她也不会蠢到拿整个温家的前途命运冒险。 这个道理他们都懂,可懂是一回事儿,若南曦真掉了根毫毛,那就算赔进整个温家只怕也无法消除王爷的怒火。 所以银月才如此不愿。 不过南曦此时对温澜来这里的目的也确实生出了几分好奇,转头说道:“听话,都站在花厅外面去,我跟温姑娘说一会儿悄悄话。” 银月嘴角一抽,悄悄话? 南曦看向温澜身后的四个侍女,语气波澜不惊:“那温姑娘的侍女是不是也该退下去?” 温澜点头:“这是当然。” 说罢,漫不经心地抬手示意:“你们都去外面等着。” “是,小姐。” 银月、银霜两人见南曦态度坚决,只得听话地转身走去了外面,却并不敢走远,贴着长廊边的柱子站着,时刻注意着花厅里的动静。 南曦道:“温姑娘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温澜斟酌片刻,似是在思索该如何开口:“南姑娘在摄政王心里,应该有着极重的分量。” 南曦没料到她会以这样一句话做开场白,眉梢轻挑:“温姑娘想说什么?” “摄政王大概是真的想娶南姑娘为妻。”温澜淡笑,“可南姑娘觉得自己配得上摄政王吗?” 南曦想关门放狗。 果然她就不该好奇,令人厌恶的人走到哪里都令人厌恶。 “我能不能配得上摄政王,应该跟旁人没什么关系。”南曦勾唇,唇角噙着一抹嘲弄,“摄政王觉得我配得上,那我显然就是配得上的。” 温澜转头看向亭外,语气平静:“说实话,当今皇上不是个宽容大度的天子。” 南曦眉眼微动:“所以呢?” “摄政王手握大周三分之二的兵马大权,权倾朝野,朝中大臣无人不敬,也无人不惧他。”温澜转过头来看着南曦,“若你是皇上,难道不是日夜难安,恨不得马上除之而后快?” “是又如何?”南曦漫不经心地轻哂,“皇上也不过只是想想,他奈何不得摄政王。” “待日后皇上羽翼渐丰,帝位稳当,跟摄政王铁定会有撕破脸的那一天。” 南曦淡笑:“身为太傅的孙女,我以为温姑娘只需要把琴棋书画学好,维持好自己的才女美誉,就足以做个合格的世家贵女,没想到温姑娘还会揣测君心。” “这不是揣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在不久的将来绝对就会发生的事实。”温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满朝文武都预测到了这样的结果。” “那又如何?” 温澜说道:“摄政王如果不是出生晚,帝王之位轮不到别人来做。” 南曦淡道:“可他偏偏出生就是晚了,这又有什么办法?” 温澜神色孤傲:“但你不觉得他那样骄傲的男子,天生就该傲立云端?” 容毓那样的男子的确天生尊贵,从不臣服于人,像是傲立于苍天之上的白鹤。 南曦真心地同意这一点。 在这个认知上,她跟温澜也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摄政王手里有兵权,满朝文武大臣之中有不少是他的心腹,若再加上温家的支持,我相信就算将来跟皇上真的翻了脸,他也照样可以——” “照样可以什么?”南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清淡如水,“温姑娘的意思是让摄政王篡位?” “不是篡位。”温澜否认,“摄政王手里握的权力足够大时,完全可以废了皇帝。” 南曦定定看着她。眼底色泽异样难测,“温姑娘胆子倒是很大。” “南姑娘不必觉得奇怪。”温澜道,“任何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都不可能只看表面风光,而忽略背后隐藏的危机。” 南曦道:“温家有了危机?” 温澜道:“暂时还没有,但凡事需要防患于未然。” 南曦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啜了口茶,没说话。 温澜这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了,倘若在将来的某一天,摄政王跟皇上发生强烈的冲突,双方必须分个生死输赢时,温家是可以站在摄政王这一边的。 容毓手里有兵权,在朝堂上有心腹,若他真有篡位之心,几乎已不费吹灰之力。 但朝中难免还有迂腐顽固的几位老臣,这些老臣背后的各大家族根深叶茂,一时难以撼动,若他们闹起来,影响也绝不会小就是。 所以若再有温太傅从中鼎力支持,那么这最后一丝阻碍也会直接消失。 南曦听懂了,温澜今天根本就是借着这件事来跟她谈条件的。 可南曦根本不打算跟她谈任何交易,抬眸看向温澜,淡淡道:“江山帝位一事,你们应该直接去跟摄政王说,而且是关在书房里密谈,你知我知,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两个小女子在这里谈论这个,只怕不太合适吧。” “我喜欢摄政王,除了摄政王,这帝都世家公子没有一人能入我的眼。”温澜语气高傲,“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摄政王娶我,那么来日温家就是他最有力的后盾。” 南曦挑眉,红唇微微勾起:“这要求还不高?温姑娘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金凤凰之命?”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多多留言哦~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书评里提出来,互相交流,建设美好和谐的书评区,么么哒~ 第89章 讲笑话 这要求还不高? 做摄政王妃已经是无双的尊荣,以后摄政王若真当了皇帝,温家就直接出了个皇后,温府一跃成为国丈府,风光无限……这样的要求她居然敢说不高? 南曦当真要笑了。 “温太傅曾经是皇子们的老师,当今皇上年幼的时候,应该也是太傅的亲学生吧。”南曦平静看着温澜,嗓音淡淡,“而摄政王十几岁就上了战场,跟这位太傅大人关系反倒疏淡,难不成温太傅宁愿舍弃自己的学生也要扶持摄政王,甚至不惜背上一个逆臣的罪名?” 温澜端着茶盏,淡淡说道:“这是我祖父的事情,南姑娘不必多问。” “的确不必多问。”南曦浅笑,“因为这件事我不可能答应你。若温姑娘是聪明人,就不该来找我说这件事,你就不怕我一个转身去皇上面前告状?” “你不会背叛摄政王。”温澜看着她,“我们都是慧眼识珠的人。” 南曦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慧眼识珠? 好吧,不管温澜这番话说得有多自恋,就当她们都是慧眼识珠的人好了。 南曦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我不会背叛摄政王,又怎么会生出如此愚蠢的想法,认为我会答应你这个荒谬绝伦的提议?” 温澜并不生气:“你也可以跟我提出任何要求。” “温姑娘今天只怕要白跑一趟。”南曦淡笑着摇头,“我对温姑娘的提议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有要求需要跟你提——如果说真要提什么要求,那就请温姑娘以后别再来打扰我。我们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摄政王的事情我并不打算干涉——” “你已经在干涉了。”温澜抬眸,看着南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冷淡,“南姑娘以一个商户之女的身份霸占着摄政王府女主子之位,不觉得很自私?” 南曦微默,她觉得这位温姑娘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容毓喜欢我,我也喜欢容毓。”南曦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容毓只想娶我一个,我跟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难不成温姑娘以为摄政王是城郊外山上的野花,见者有份,谁想摘都可以摘?” 温澜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淡淡一笑:“南姑娘说话可以文雅一点吗?” “我是商户之女,学不会文雅。”南曦始终沉稳不惊,“温姑娘平时没事的时候,其实不用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学识上,有时间可以多出来走走,见见世面,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周边所有的一切都在围着自己转,用你祖父给你创造的荣华编织美梦,真的不太现实。” 温澜脸色微变,语调骤然转冷:“你这是在嘲讽我?” “听得出来吗?”南曦淡笑着摇头,“也不是嘲讽,只是一个好心的建议。当然,听不听在你自己。” 温澜冷道:“如果我做了摄政王妃,我可以让你做侧妃,我们姐妹相称,并且我可以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对你不利。” 南曦闻言微愕。 她是真的觉得诧异,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温澜。 这人究竟自以为是到了什么地步? “就算是侧妃,以后进了宫,最低也是四妃之一。”温澜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南曦眼里已经是个智障,仍然在抛着自认为优渥的诱饵,“我们和平相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南曦没有无聊到去想以后有没有可能和平相处,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她觉得自己坐在这儿纯粹就是在浪费时间。 “温姑娘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她站起身,唇角的弧度带着再也无需掩饰的嘲弄和怜悯,“虽早上跟温姑娘不欢而散,但抱着来者是客的态度,我也是愿意跟温姑娘和平相处的,但既然温姑娘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今天不妨就告诉你,容毓是我的人、” 温澜表情一变。 “不管他是现在的摄政王,还是以后会变成其他的什么身份,容毓这个人都只属于我,我不会跟任何人共享他……以姐妹相称?简直是笑话。”南曦语气淡而坚决,甚至带着点霸道,“他身边的位置不管是正妻还是小妾,都只能是我,所以温姑娘不用再妄想了。” 温澜站起身,语气冷冷:“摄政王不是一个物件,你凭什么把他霸占住?” “只凭他喜欢的人是我,这一点还不够吗?”南曦挑眉,“温姑娘若是有办法说服摄政王娶你,你也就不用特意放低身段过来跟我这个商户女谈条件了,既然如此,你说我凭什么?” 温澜表情冰冷。 “至于刚才温姑娘说令祖父愿意帮忙……那也跟我无关,你可以让你的祖父出面跟摄政王谈,即便摄政王觉得你温家有谋反之心,想要把你们温家处置了,那也是你们自己蠢,怨不得人。” 一番话不疾不徐地落音,温澜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地绞紧了手里的帕子:“南曦,你最好考虑清楚!” “没什么需要考虑的。”南曦淡道,“今天跟温姑娘一番交谈下来,我越发了解温姑娘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有句话怎么说的,闻名不如见面,我觉得很有道理。” 说罢,淡淡一笑:“温姑娘请自便吧,恕不奉陪。” 温澜神色一阴,冷冷地盯着她从容离开的背影,清丽高傲的眉眼笼罩着一层阴郁之色,若眼神能杀人,此时南曦的背上定然已经被刺穿了无数个小孔。 “姑娘说完了?”银月尾随上去,低声开口,“那温姑娘跟您说了什么?” 南曦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说了好笑的事情。” “好笑的事?”银月实在是好奇极了,“那位温姑娘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属下还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呢,没想到是来讲笑话给姑娘听的。” 讲笑话? 南曦想了想:“嗯,的确是来讲笑话给我听。” 姐妹相称? 让她做侧妃? 不是笑话是什么? 第90章 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直到抵达昭宸殿,南曦脸上还挂着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容,不过她心情好却是真的,以至于连容毓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什么事这么好笑?” “嗯?”南曦转头,在看到容毓的那一刹,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你忙完了?” 容毓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表情,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悦,眉眼微舒:“方才你跟温澜见了面?” 提到温澜,南曦忍不住又笑:“是啊,见面了。” 容毓沉默,黑眸幽深地落在她明艳动人的脸上,眼底似是有着什么困惑。 “温姑娘她……”南曦沉吟片刻,似是在斟酌着措辞,“很可爱。” 可爱? 容毓眉心微拧,不知道温澜可爱在何处。 南曦回想着温澜跟他说的那番话,越回想就忍不住想笑,只笑得容毓一脸莫名。 “姑娘都这样笑了好一会儿了。”银月实在是纳闷,“我也好奇着呢,那温姑娘看起来像是来者不善,却不知怎么就把姑娘逗得这么开心。” 南曦挑眉,笑而不语。 “你们先退下。”容毓开口。 “是。”银月应了声,抬手示意,恭敬地领着殿内几个侍女退了出去。 容毓凝视着她含笑的容颜,低声道:“到底什么事这么好笑?” 南曦目光盈盈看着他,瞳眸因染了笑意愈发显得熠熠生辉:“那位温姑娘说的话好笑。” 容毓皱眉,神色冷了下来:“温澜找你的麻烦了?” 南曦摇了摇头,“准确来说,应该是谈判。” 容毓抿唇。 谈判? 思及方才温岭在书房说的话,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所谓的谈判指的是什么。 果然,南曦很快就说道:“那位温姑娘说温家愿意站在王爷身后,条件是王爷要娶温澜为妻,是明媒正娶的摄政王正妃……嗯,温姑娘还格外宽容大度地允许我为侧妃,还说愿意跟我姐妹相称,以后任何时候都不做对我不利的事情。” 容毓薄唇抿紧,表情如刀锋般冷峻锋锐,眼底杀意一现闪而逝。 “别闹。”南曦伸手扶平了他的眉峰,唇角的笑意显示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说了,她就是一个笑话,王爷也可以把他们当做是一个笑话。” 容毓凝眉,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眉眼:“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南曦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送上香吻一枚,“温公子过来也是跟王爷谈及当今之事?” 容毓嗯了一声,揽着她的腰走到旁边矮榻上坐下,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南曦亲了亲他的脸:“温姑娘说我以一个商户之女的身份,霸占着摄政王府女主子的位置,很自私。” 容毓被她亲的有些悸动,听到这句话,一时之间竟没来得及生气。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南曦说起这句话时,神情并没有丝毫不悦,他也就沉默地听她细说方才一出。 南曦坐在容毓腿上,手臂勾着他脖子,嗓音软绵绵的:“王爷觉得我自私吗?” 容毓心神一晃,声音低沉了些:“不会,我喜欢你这样。” 南曦勾唇,笑得怡然自得:“我也是这么跟温姑娘说的,我说王爷不喜欢她,就喜欢我一个人。” 容毓嗯了一声:“只喜欢你一个。”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即便是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你的这里……”南曦纤细的手指缓缓下移,点着容毓心口的位置,“也只能装着我一个人,不许给其他任何人留位,一点位置都不许有。” 容毓眸子深了些,忍不住低头咬住她白嫩的耳垂:“不会有别人的位置……只有你一个,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南曦被他咬得有点酥麻,耳垂上刺刺的疼,“王爷先别咬我,我话还没说完呢。” 容毓嗓音低醇绵软:“你继续说,我在听。” 你这么咬我,我还怎么说? 南曦有些闪躲,脖子被咬得又痒:“有句话……她说的,倒……倒是有点道理。” “什么话?” “她说她跟我都是慧眼识珠……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她的确算是慧眼识珠,在看人的眼光上跟别的肤浅女子不太一样。”南曦笑着,“不过……唉唉,痒……容毓,别……” 容毓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看着她白嫩的脖颈上已经留下了红色的印记,到底是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容毓。”南曦伸手点着他的眉心,勾人似的轻划着,“我这个人很霸道的,眼里容不下沙子,你要是喜欢我,就要喜欢一辈子。” 容毓抬眸,幽深的眸光里似有某种让人看不懂的色泽轻涌,“这辈子,只有你一个。” “正妃,宠妃,小妾,都是我。” “嗯,都是你。” “温姑娘说你不是一个物件,我没资格把你霸占住……可是我要告诉你,我就是要霸占你一辈子,哦不,一辈子都不够,我要你生生世世都逃不开我的魔爪……”南曦张开纤长白嫩的右手,作势威胁,“任何人敢打你的主意,我就让她灰飞烟灭。” 如果说南曦醒来那一刻给了他意外,那么这两天相处下来,容毓感觉到自己时时刻刻都在收获着惊喜。 他看着眼前俏皮的姑娘,心头被久违的满足和充实紧紧包围,抿紧的唇角泄露了细不可查的一点情绪。 他圈紧了她的腰,恨不得把她塞进自己的胸膛:“只有你,除了你,不会再有其他人。” 南曦感受着他手臂的力量,心头不由又泛起疑惑。 容毓对她……是不是太过百依百顺了? 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位高权重连君王都忌惮的摄政王,少年时期就领兵上了战场让敌军闻风丧胆的玄甲军主帅,清冷淡漠的高冷王爷,外人眼中尊贵高不可攀的神祇……在感情上竟是如此炙烈偏执? 对,就是偏执。 虽然他在她面前极力忍着,总是一副矜贵温柔的模样,可南曦能感觉得到他骨子里的偏执,尤其前世的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 “容毓。”南曦静静开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91章 口无遮拦 容毓又不说话了。 南曦似是有些不满,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能说么?” “时机还没到。”容毓握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一口,“以后你会知道的。” 听着还挺神秘。 南曦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少女该有的俏皮,让容毓一颗心都快跟着融化成水。 南曦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若有所思的,“王爷很喜欢咬我?” “嗯,喜欢。”容毓嗓音低沉了些,似是多了几分蛊惑意味,“恨不得把你拆了,一点点嚼碎了吞下去。” 南曦恶寒了一下,抬眸看他:“听起来王爷像是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 容毓低笑,亲了亲她的脖颈:“把你装进本王的身体里,以后就再也不能离开了,白天黑夜,时时刻刻都待在我身边。” 南曦沉默。 “既然答应了嫁给我,就不许再后悔。”容毓埋首在她脖子里,声音低沉霸道,“不许再想那个顾青书,再也不许离开。” 南曦伸手环着他的腰,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嗯,再也不离开,就嫁给你,其他人都滚远远的,滚得越远越好……” 窗外夕阳透过雕窗照射进来,笼罩在相拥而坐的一对璧人身上,衬得殿内这幅画面静谧而美好。 此时若是有画技精湛的画师把这幅画面描绘下来,定会成为震撼世人的一幅神作。 “主子这算是得偿所愿了吗?”殿外青阳倚着大树站着,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目光闲闲落在昭宸殿的方向,“虽然南姑娘看着很好,可帝都好姑娘也不止她一个,主子对她是不是太过放在心上了?这有点不太符合主子的性情啊。” “这句话你最好别让王爷听到。”银月瞪了他一眼,“当心王爷剥了你的皮。” 青阳撇嘴:“我说的是实话呀,又没说南姑娘不好。” “王爷喜欢的当然就是最好的,帝都其他世家千金哪能跟姑娘相提并论?”银月皱眉,“你别没眼光。” 嘿。 青阳嘲笑:“你才跟在南姑娘的身边多久,就这么向着她?” “摄政王府未来的女主子,我当然要向着,不然向着你呀?”银月没好气,“再说南姑娘确实跟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王爷的眼光比你好多了,你懂个屁。” 青阳幽幽叹了口气:“我也没说南姑娘不好,就是觉得主子这般态度有些奇怪……我家主子多尊贵的一个人,跟高岭之花似的,以前从未听说过主子对什么美人如此执着,怎么遇到这位南姑娘就陷得这么深?” 他似是很困惑:“你们说,主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上南姑娘的?” 银月摇头:“王爷的心思,我们做属下的哪能猜到?” “银霜,你说呢?” 银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蠢,她根本懒得回答。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青阳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看起来有点惆怅,“整天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你几万两银子没还似的,只怕根本不知道感情是什么。” “你知道。”银霜语气冷漠,“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必问我?” 青阳一噎。 “银霜又不好奇这些,你问她也是白问。”银月说道,“倒是你,一个大男人整日里不好好研究武功,不想着如何保护主子,尽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情,我眼瞅着你马上就要跟那些市井三姑六婆差不多了。” 三姑六婆? 青阳不满地皱眉:“你才三姑六婆呢。” 银月嗤了一声,不再理他。 天色渐渐落下黑幕。 这一夜三人都在殿外守着,入了夜,大树上的枝杈就是他们的就寝之处。 “南姑娘今晚定是歇在主子的床榻上了。”青阳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星辰漫天的夜空,“果然还是要生米煮成熟饭才行,女人啊,一旦失了身,早晚得交出一颗心来。” 他觉得主子以前就是太君子,顾忌着南曦会生气,会闹,晚上宁愿把自己的寝殿让出给南姑娘,自己跑去睡书房,这不是傻吗? “青阳,你这辈子就别娶妻了。”银月冷冷说道,“我看你跟顾青书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个人渣。” “我怎么跟他没两样了?”青阳跳起来,不服地辩驳,“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要是不信,明天起来看看就知道了,主子定是春风满面,南姑娘也——” “禁言。”殿内传出一声淡漠矜贵的命令,“青阳罚跪三个时辰。” 砰。 青阳从树杈上栽了下来,摔了个大马趴。 银月悄悄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随即收回视线,瞥向地上的青阳:“活该,谁让你口无遮拦。” 青阳敢怒不敢言,只狠狠瞪了她一眼,就乖乖地起身跪好,再不敢多言一句。 银月蹲下身,撑着下巴看他:“怎么不说话了?” 青阳目光不善地看着她。 禁言,你没听到? 银月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我告诉你吧,王爷虽然冷漠无情,但是在南姑娘面前还真就是个君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心思龌龊,一肚子坏水?” 青阳咬牙:你给我说清楚,谁一肚子坏水?谁又心思龌龊了? 除了你还有谁? 银月冷哼一声,站起身,身体一掠,整个人飞身到方才青阳躺着的粗壮枝杈上,半躺下来,仰望夜空:“今晚夜色真美。” 她的声音多了些赞叹的意味:“若我也跟那些千金小姐们一样有学问,定要好好作诗两首。” 青阳嗤笑。 银霜如隐形人般站在树下,整个人隐于黑暗之中,像是沉默的影子。 “青阳说了什么?”南曦靠在内殿的床榻上,沐浴之后,身上穿着白色柔软的白色轻袍,“王爷不用太过苛责他,他其实是个很好的护卫。” 她没有容毓那么好的内力和耳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自然听不到外面三人在说些什么。 容毓站在床前,正低眸给她擦拭着一头乌发,动作细致而温柔,生怕一点点不经意的动作就拽疼了她,“不用理他。” 先睡了,白天再更一章,晚安~ 第92章 心甘情愿被你算计 拭干头发,容毓柔声道:“你先睡,我让银月进来。” 南曦道:“你要去哪儿?” 容毓沉默片刻,“去书房。” 这一个多月他都是歇在书房,因为南曦每次见到他都不会开心,白天看见他食不下咽,晚上看见他吓得不敢睡觉。 容毓不想造成她的恐惧,所以都尽可能的少来打扰她。 “这不是你的寝殿吗?”南曦挑眉,唇角噙着盈盈笑意,“难不成你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容毓唇角微抿,幽沉的目光锁着她的眉眼:“我们还没成亲。” “反正你早晚是我的人。”南曦从善如流地说道,语气格外的从容淡定,“放心,就只是同床共枕而已,成亲之前,我保证不会对你霸王硬上弓。” 容毓闻言,眼底划过一丝笑:“如果是我克制不住呢?” 南曦目光灼灼:“你会吗?” 不会。 容毓宁愿伤害自己,也绝不可能做她不愿意的事情——除了把她囚困在王府这件事没有征得她同意之外,其他的,都是她的意愿为主。 “王爷先去沐浴。”南曦浅笑盈盈,“需要我伺候王爷吗?” 容毓心扉处忍不住柔软。 少女明艳动人的容颜是他镌刻进骨子里永生无法磨灭的朱砂,瞳眸里只映着这副眉眼,就能感受到拥有全世界的充实和满足,空寂了多少年的心房被填得满满的,让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不用。”他压制着内心深处咆哮而出的渴望,温柔地开口,“我很快就回来,你要不要先看一会儿书?” 南曦点头:“嗯。” 容毓转身拿了本书过来给她:“都是一些民间趣事。” 民间趣事? 南曦低头看了眼浅蓝色封皮,沉吟片刻:“王爷书房里有医书吗?” 医书? 容毓道:“怎么突然想看医书?” “原本就懂点皮毛,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钻研一下。”南曦笑着说道,“王爷精通兵法谋略,我也得学点什么才能跟王爷并驾齐驱才是,不然显得我像是被娇养的菟丝花。” 容毓沉默片刻,“府医那里有,我让银霜去给你拿。” “明天吧。”南曦道,“太晚了,让府医歇着。” 容毓嗯了一声,转身去沐浴。 南曦一个人倚着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手里的书,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前世容毓中毒的事情。 虽然下毒的主使是谁她不知道,因为前世她放在容毓身上的关注太少了,当你厌恶和恨一个人时,躲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关心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不过不知道不要紧,若事事都能提前洞悉,那就不是个正常人而是半仙了,这一世她要做到防患于未然,学点医毒之术总是有好处的。 容毓虽贵为天家皇子,又大权在握,可越是站在高处,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凶险也就不计其数,看似平静的朝局之下,其实处处暗藏刀光剑影。 南曦越想就越觉得,容毓真的是个强悍而厉害的王者。 暗处不知有多少敌人伺机而动,他都能应付得从容有余,这辈子只要她能做到强大,他必将无坚不摧。 “在想什么?”清冽干净夹杂着淡淡的清香缓缓而来,萦绕鼻翼,拉回了正在沉思的南曦。 “想着该如何保护你。”南曦抬眸,挑眉看着他,“你相信吗?” 容毓身上穿着白色宽松的寝袍,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柔软,少了几分白天在人前的高贵疏离。 听到南曦这句话,他点头:“相信。” 南曦身子往里移了移,给他留了足够大的位置:“你怎么不说我不自量力?” 毕竟她是个柔弱女子,而他是个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捏死的强悍武者,大周战神,她保护他,这句话听着就是个笑话。 容毓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能保护我的心。” 南曦酥麻了一下,轻咳道:“王爷只是看起来寡言少语,原来也擅长说情话。” “你不喜欢?”容毓黑眸锁着她,嗓音低沉,“若不喜欢,以后我就不说了。” 南曦手被他握着,轻轻蜷起手指挠着他掌心:“我喜欢听,以后要常说。” 容毓被她挠得酥痒,忍不住握紧了她纤细柔软的手。 “这两天我突然性情大改,王爷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南曦敛眸淡问,“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跟你演戏,其实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你能有什么阴谋?”容毓嗓音散漫闲适,低沉悦耳,“你父亲的话你都不听,跟顾青书也决裂了,难道这些都是在演戏?” 南曦沉默片刻,有些俏皮地挑眉:“如果就是在演戏呢?” “那我也甘愿被你算计。”容毓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眸光微深,眼底似有灼热的火焰在跳跃,却很快泯灭,最终化作平静柔和的色泽:“天色不早了,睡吧。” 南曦嗯了一声,慢慢在床上躺了下来。 这是容毓第一次成功占据南曦身侧的位置,心平气和且温馨静谧地睡在了一起,纵然心无旁骛,平静如水,却也能带给心灵深处最直接的冲击和满足。 夜深人静。 浓黑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跪在地上的青阳瞥见殿内灯火熄灭,而他家王爷的身影并没有从殿内出来,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说得没错吧,果然是要生米煮成熟饭……” “你还敢说话?”银月枕在树杈间,低头看着他,“要不要我明天告诉王爷,就说你违反了禁令,开口说话了?” 青阳跪得腿疼,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银月,银霜,我能不能偷懒一会儿?你们当没看见行吗?” “行啊。”银月无所谓,“你要是不怕被加罚十个时辰,就尽管偷懒。” 以为昭宸殿外就他们三个人吗? 脑子呢? 青阳认命地跪好,抬头看了看天色,感觉三个时辰实在难熬,漫漫长夜还不能说话,他家主子幸福得抱着美人睡觉,他却悲催地在外面罚跪。 唉。 第93章 浮尘公子1 刚醒过来这两天应付的人有点多,发生的事情也不少,让南曦忍不住想安静两天,所以之后的几日里她一直待在摄政王府没出门,每天赏赏花,品品茶,研究研究医术,日子过得倒也悠闲惬意。 三月十六早晨,宝灵郡主差人送来了一张请帖,邀请南曦午时之后去清音楼听戏。 南曦想了想,让人回了一句好。 清音楼是帝都最有名的一家戏楼,楼中台柱子是个年仅十九岁的漂亮公子,名叫浮尘,不但天生一副好嗓子,容貌生得也格外柔美,算是男生女相,脸上上了妆,穿上一身水袖戏服,能倾倒整个帝都公子和姑娘。 不管是年轻的公子还是姑娘,也不管是那些腰缠万贯的大老爷们,去听戏的十有八/九都是冲着这位浮尘公子去的。 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 如浮尘这般戏子的身份在帝都这样的地方几乎算是最下等的,虽说有个谋生的手艺,也的确让有钱的公子贵女们追捧,然而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戏子而已。 青楼花魁,戏楼台柱,听着似乎都挺风光,可是在那些贵人们眼中其实只是个玩物。 所以这位浮尘公子前世的运气并不怎么好,倒并不是说南曦有多关注这个人,事实上她根本未曾见过此人。 之所以知道他,还是因为轰动帝都的一桩丑闻。 前世她被囚禁在摄政王府的那一年多里,皇城之中大大小小发生了很多事,而发生在浮尘公子身上的这件事,算是人们茶余饭后最喜欢拿来议论的事——风靡帝都的浮尘公子,成了当今齐王的男宠。 那时候,整个皇城所有权贵世家都沸腾了。 但凡是喜欢听浮尘唱戏的,被他一身水袖戏服在台上的绝世风华所倾倒的,都忍不住为他抱不平,觉得是齐王仗着权势强行把浮尘弄进了王府。 南曦跟这位浮尘公子虽然未曾谋面,听到这件事时却对此人生出了相同的怜悯,因为她觉得浮尘的处境跟自己相似,都是被权贵强掳进府的弱者。 至于议论此事的人是出于对浮尘委身权贵的鄙夷,还是吃不到葡萄觉得葡萄酸的心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过这件事最后的结局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让热火朝天的议论声一夜之间消失,再也没有人敢提半个字。 因为把浮尘掳进府的齐王,被这位浮尘公子残忍地削了脑袋,尸首分家。 此事震惊了整个帝都,连跟齐王感情并不好的皇帝都为此事勃然大怒,认为这是在挑战皇族的权威,简直胆大包天,罪不可赦! 圣旨命禁卫军即刻把浮尘捉拿归案。 然而杀了齐王之后的浮尘公子却从此消失在帝都,任凭皇帝如何震怒地一再下旨严查通缉,却始终未能寻得他丝毫踪迹。 堂堂偌大的一个齐王府,连个男宠都看不住,齐王见色起意玩起了断袖,最终却死于男宠之手,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丑闻更令皇室蒙羞? 帝王雷霆大怒,接了差事的大臣偏又办事不力,帝王怒上加怒,清音楼首当其冲成为君王迁怒的对象。 但很诡异的,清音楼里所有的戏子包括老板在内,居然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待禁军奉旨前去拿人时,清音楼里早已人去楼空。 后来发生的事情南曦就不太清楚了,此事后来成了禁忌的话题,再加上一直都没有查到浮尘公子的线索,久而久之,这件事似乎就成了一个悬案。 今日接到宝灵郡主的帖子,南曦才想起前世这一桩,心下不由就兴起了想去见识见识这位浮尘公子的想法。 中午用膳的时候,她把宝灵郡主邀她去听戏这件事跟容毓说了,容毓听完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道:“清音楼鱼龙混杂,别让银月和银霜离开你身边半步。” 南曦沉默片刻,忍不住挑眉:“王爷这个反应不太对。” 不太对? 容毓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听说清音楼的浮尘公子是个极顶漂亮的伶人,一身水袖戏服风华绝代,倾倒众生,帝都很多贵女都痴迷于他。”南曦笑盈盈地瞅着他,“王爷不担心我被他的美貌和风姿所吸引,然后移情别恋?” 容毓沉默一瞬,语气有些古怪的:“浮尘……有喜欢的人。” 啊? 南曦诧异:“王爷怎么知道?” 她意外的并不是浮尘有没有喜欢的人,毕竟这世间不管男女老少,都是拥有七情六欲的人,有喜欢的人很正常。 她奇怪的是,容毓似乎对这位浮尘公子很了解? “以前有过接触。”他言简意赅,似乎没打算详细解释,“你若是喜欢听他唱戏,以后可以常跟他来往,或者让他来王府唱给你听也行。” 南曦愕然,下意识地开口:“王爷这么大度?” 容毓抿唇看她:“你希望我自私一点,把你关在王府,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当然不希望。” “这世上的人除了女子,就只剩下男人。”容毓道,“那些世家女子对你不友善,你也不用理会她们,交一些其他方面的朋友也没什么坏处。” 南曦沉吟片刻。 虽说交朋友不看出身,但容毓也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让她跟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来往,而且这个男子还是个戏子。 除非他心里已经有了底,对这个人了解甚深。 若真是如此的话,前世浮尘公子被带去齐王府,不久之后杀了齐王还能安然脱身这件事中,是否有容毓的帮忙? 摄政王手段通天,他若要帮一个人脱身,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禁卫军只怕把皇城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人在哪里。 只是,若真的是他帮忙,他跟浮尘公子会什么关系? 若他没有参与其中,又为什么会对浮尘公子如此了解? 南曦心底的好奇彻底被勾了起来,用完午膳,她回寝殿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就出了门,坐上马车,带着银月和银霜往清音楼而去。 宝灵郡主约好了在清音楼天字号雅间等她。 第94章 浮尘公子2 入了清音楼,在戏楼小厮的带路下,南曦很快到了天字一号雅间。 敲门而入,宝灵郡主坐在临窗的梨花木长几前冲她招手,“先过来这边坐下喝杯茶,浮尘公子马上就上台了。” 她的身后坐着两个侍女,低眉垂眼一派恭谨模样。 “怎么突然想起要来听戏了?”南曦走过去,闲聊一般开口,“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今年来的比较少了。”林嘉淡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喟叹,“前年经常来,也曾为了浮尘公子一掷千金,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我一整年待在府中没有出门。” 长公主府出了什么事,南曦自是知道,当然也知道宝灵郡主为何会一年没有出门。 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南曦只是顺势问道:“你父亲林驸马近来还好吗?” 林嘉端起一盏茶递给她,淡淡说道:“难得你还记得我有个父亲。自打去年林家出了事,满帝都的权贵宗亲和我的那些至交好友们,没人敢在我面前提及父亲的事情,我父亲的存在好像已经成了禁忌。” 说到这里,她自嘲一笑:“不过也确实是禁忌。他们不敢提起并不是怕惹我伤心,而是担心触了君王之怒,惹祸上身罢了。” 林氏一族是被帝王下旨灭了九族,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用了多长时间才慢慢散去,短短一年,只怕帝都大多人还没有忘记那一场灭门之祸带来的惊惧。 南曦一时没有说话。 也许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数百条人命面前,所有言语上的安慰都显得太过苍白,无济于事。 而她跟林驸马不熟,自然也无从评价林驸马的为人,不过林氏一族的灭亡并不是因为犯了多大的罪,只是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了位置而已。 这种情况自古以来就有,虽然惨烈,却从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些人表面上羡慕我的风光,羡慕皇上对我宠爱有加,畏惧于长公主府的威风显赫,私底下却不知怎么嘲笑我有一个罪臣的父亲呢。”林嘉端着茶盏,脸上挂着几个冷笑,“都是一群虚伪的人,恶心至极。” “若是不喜欢,也不用强迫自己跟他们虚与委蛇。”南曦淡道,“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还是开心点比较好。” 开心点? 林嘉道:“我的父亲这辈子只怕都开心不起来了。” 南曦沉默。 “算了,不说这些。”林嘉扬起一抹笑容,抬眸看着南曦,“你跟皇叔祖父的婚事是当真的吗?之前一直听说摄政王强迫你,你不是心甘情愿进摄政王府的。” “之前的确不是心甘情愿,但现在改变主意了。”南曦淡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摄政王这么一大株高枝儿放在我面前让我攀,我拒绝得了吗?” 林嘉闻言,眉头纠结了下:“你真是为了攀高枝儿?” “你不信?” “的确有点不太相信。”林嘉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挺奇怪,越是极力否认的反而越像是欲盖弥彰,越像你这种大大方方承认的,反而让人不愿轻易相信。” 南曦笑道:“可能是我说得不够真诚。” 林嘉轻笑:“虽然我不知道你对皇叔祖父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不过我却似乎已经知道,皇叔祖父为什么对你倾心了。” 因为南曦跟那些所谓的名门权贵家千金小姐实在是不太一样,当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那些权贵眼中,反而觉得南曦这样直白的人上不得台面。 尤其是南曦的出身。 那些嫉妒南曦有钱又得到摄政王青睐的人,找不到其他可以攻击的点,自然只能从她的出身上大做文章了。 可事实上,就算有个出身商户的娘,南曦也依然是当今一品丞相的女儿,丞相府唯一的嫡女。 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嫉妒和攻击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过以后你得小心点。”林嘉眉心微蹙,“眼下很多人都注意到你了,朝堂上波云诡谲,阴谋诡计多如牛毛。皇上本就忌惮摄政王大权在握,视摄政王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前些天你在宫里又公然得罪了皇后,他们暂时忌惮于摄政王威名还不敢做些什么,可心里定然记着仇呢。” 南曦端起茶盏,放在唇边轻啜一口:“我知道。” “你不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南曦淡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担心又不能解决问题。” 林嘉闻言点头:“你说的对。”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欢呼声,林嘉精神一振:“浮尘公子上台了。” 说着,利落地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看到戏台上看一身水袖的柔美男子,“南曦,快过来看!” 南曦起身走到窗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宽阔庭院里搭建的戏台上,随即目光微凝。 戏台上站着一个身姿修长纤细的少年。 少年容颜确实生得极美,一双微微上挑的细长丹凤眼勾魂摄魄,挺直的鼻梁,红润的薄唇让人想入非非,深黑瞳眸里似融入俯瞰万千的光影,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散发出几近妖娆的蛊惑风情。 可能因为南曦和林嘉站得稍微有点远的距离,从这个视角看来,少年五官轮廓柔美,如轻烟薄雾,透着一层水墨画般朦胧的美感。 所谓的风华绝代,当真名不虚传。 “他就是浮尘公子?” 林嘉点头:“别看他年纪不大,登台已有六年之久,也成名了六年。” 六年盛名不衰,可见这位公子除了美貌之外,的确有些真本事。 “他唱戏都不需要上妆吗?”南曦端详着浮尘公子那张脸,“跟别的戏伶打扮得好像不太一样。” “他不喜欢浓妆艳抹,上台之前通常都只是上一层淡淡的妆。”林嘉解释,“浮尘公子脾气很大,行事从来随心所欲,不给任何人面子。” 不给任何人面子? 南曦若有所思,如此轻狂孤傲的一个人,前世怎么就答应入了齐王府做男宠呢? 如今再思及齐王的死,南曦倒是越发明白,果然什么事情都不能看表面。 “浮尘公子今天唱什么曲子?”台下有人高喊,“来一首《天仙配》吧!” 浮尘公子是男的,不是女扮男装。 第95章 听戏还是看戏 “下面的人都在乱喊。”林嘉倚着雕窗,漫不经心地开口,“浮尘公子性情古怪,素来不太喜欢唱这些情啊爱的东西,他们就算叫破喉咙也没用。” 南曦微微讶异:“他的脾气真有这么大?” 林嘉点头。 “可他只是一个唱戏的,哪来这么大胆子得罪这些达官贵人?”南曦说话时,目光落在偌大喧闹的院子里。 戏台下客人的座位也有尊卑之分,离戏台越近的身份自然越高,而就算坐在最后排的那些客人,也绝不是寻常的平民百姓。 清音楼声名显赫,是帝都最大的一家戏楼,消费自然也高,有资格出入此地的,不是有权就是有钱。 浮尘公子在这些人面前也敢脾气大? “大概是有什么背景吧。”林嘉说道,“至于背后是什么势力在撑腰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成名这几年遇到过不少事,你看今天来的这些客人哪个身份低了?帝都有些权贵表面上人模人样,私底下却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浮尘公子又是如此美貌,这几年你以为没人对他生出过什么想法?” 南曦闻言,目光落到浮尘那张比女子还漂亮的脸上。 思及中午用膳时容毓说的话,她不由在心里思索,难不成这位公子的靠山就是摄政王容毓? 如果真是这样,那前世他被齐王强行带去王府做了男宠又是怎么回事?奉了摄政王之命刺杀齐王? 可容毓似乎并没有要杀齐王的理由,而且他若要杀齐王轻而易举,根本无需其他人动手。 南曦一时有些想不通。 “我一个人唱得了天仙配?”清冷悦耳的嗓音在戏台上响起,浮尘公子漫不经心地开口,“本公子唱什么,你们听什么,哪来那么多要求?” 刚才开口起哄的客人大抵也是知道他的脾气,听到这句话也没有生气,反而越发兴致高昂:“一个人唱多没意思,浮尘公子这容貌倾城,理当配个美人一起唱,清音楼里不是有许多国色天香的美人吗?” 浮尘瞥了一眼说话的人,淡笑:“本公子的容貌不够美?” 这句话一出,下面自然一阵起哄声。 南曦沉默地看着坐席间,那些平素里自称高雅有风度的男人们因浮尘一句话而仪态尽失,尤其以后排几个中年男人叫得厉害,无一不是在吹捧浮尘公子的美貌无双。 这种感觉不像是来听戏,反倒更像是在青楼里追捧花魁,丑态毕出。 倒是前排坐着的那几位年轻公子,看起来还有些君子风度。 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南曦转头看向林嘉:“我看席中坐的都是男客,是不是为了避嫌,女子才能定下雅间听戏?” 林嘉点头:“这也是清音楼的规矩,听说还是浮尘公子定下的,雅间只为女子准备。” 顿了顿,“不过雅间价格昂贵,该收多少钱还得收多少钱,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南曦点了点头,暗道浮尘公子看来也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我本是,卧龙岗闲淡的人……”戏台上响起公子天籁般的戏腔,霎时在场的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喧闹和叫嚣戛然而止。 南曦凝目看去。 浮尘公子手里拿着诸葛亮的羽扇,风姿潇洒,闲散淡泊,绵长的嗓音透露出些许不羁,“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亲征……啊啊啊啊……” “唱得好听吧。”林嘉低声开口,随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过比起听他唱戏,其实我更喜欢他的脸。” 南曦闻言转眸:“喜欢他的脸?” “当然。”林嘉伸手一指,“你看看在场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冲着浮尘公子的容貌来的?真正来听戏的有几个?” 南曦皱眉。 “刚才我不是说了,别看那些权贵表面上风光霁月,私底下不定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嗜好呢。”林嘉冷笑,“我母亲,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曾经也打过这位浮尘公子的主意。” 什么? 南曦愕然。 “算了。”林嘉懒得多说,“家丑不可外扬。” 南曦拧眉沉默。 表面风光显赫的荣华之下,从来都掩藏着不知多少肮脏与龌龊,长公主府母女离心,夫妻反目,长公主仗着权势胡作非为……这些,其实不过是皇权之下见不得人的冰山一角。 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长公主打过浮尘公子的主意,却显然没能如愿,虽然南曦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可一直以来从未听说过长公主因此事而恼怒过,那么前世浮尘公子被迫入齐王府,是否跟她有关? 南曦有些自嘲地哂笑。 世间从不缺阴暗之事,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素来像是事不关己一般,权贵之家发生的事情更是无人敢去关心过问,所以多少阴暗之事都被埋藏在了深深的宅院之内,长久无人问津。 “齐王到!” 伴随着这句高亢的唱喝,戏楼外同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正在听戏的客人。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有的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起身行礼。 而戏台上正在唱戏的浮尘公子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在专注地唱着:“东西战,南北剿……” 南曦看着戏楼入口处,一身锦衣袍服的男子在护卫簇拥下而来,沉肃的目光落在台上,不发一语地听着那容颜柔美的公子婉转的唱腔。 “齐王突然来戏楼干什么?”林嘉脸色微变,眉头皱得紧紧的,“以前好像没听说他也喜欢听戏。” 南曦知道齐王突然来这里的目的。 不过比起前世已经知道的结果,她其实更想看到浮尘公子会如何应付这样的人,毕竟思及前世今生,以及考虑到这位公子的性情,南曦知道,他大抵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主。 “今天来听戏是次要的。”南曦淡淡一笑,转身从几案上端了盏茶,“看戏才是主要的。” 林嘉不解:“什么意思?你早知道齐王会来?” 南曦摇了摇头:“我又不会神机妙算。” 第96章 无巧不成书 南曦在戏楼听戏时,他的父亲大人正忙着阖家团圆。 “过几天就是老爷四十大寿了,妾身想跟月儿一起进府给老爷拜寿。”穿水绿色烟罗裙的女子聘聘婷婷坐在一侧,脸上带着几分娇媚的笑意,虽已有三十出头,打扮得却像是未出阁的姑娘,“月儿长这么大,都没能光明正大的地喊一声爹,我这个做娘的,想起来就觉得心酸。” 坐在她身边的南月拿帕子拭泪,脸色还有些大病初愈之后的苍白:“娘也别太难过,我知道爹是爱我们的,只是爹也有爹的无奈,大姐毕竟是丞相府嫡女……她若不同意,我……我……” 说着,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上次被摄政王一脚踹伤之后,她在顾青书的宅子里养了这么多天,肚子里的孩子也掉了,南月一直没敢出门,就怕听到外面的流言蜚语。 她不想听那些刺耳的议论。 甚至连顾青书的表妹都对她冷嘲热讽。 南月咽不下这口气,虽然她至今还想不通南曦究竟为什么要陷害她,明明她以前那么蠢的,但进入丞相认祖归宗却是她必须要做到的事情,明明她也是父亲的女儿,凭什么就不能享受丞相府府尊荣? “此事的确是委屈了你娘儿俩,不过你放心,早晚我会接你们进府。”南行知心疼南月的善解人意,轻轻拍着柳氏的手,“这次大寿也许就是个机会。” 还有半个月是他的四十岁寿辰。 南行知是位高权重的丞相,四十又是整寿,寿辰自然会办得隆重一些,而且皇上眼下正是器重他的时候,不出意料的话,应该也会赴宴贺寿。 到时候南行知可以借机提出纳柳氏为妾,把母女二人一同接进府,有了皇帝圣旨,就算是南夫人和南曦也不能多说什么。 他把心里的计划说了柳氏和南月,然后淡道:“暂时先委屈你,进府之后做第七房姨娘,月儿从此也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丞相府二小姐,从此走出去就有了脸面,不用在被人说成是外室女儿。” 南月闻言,欣喜地点头:“我一定好好尊顺大娘,听大娘和大姐的话,绝不给她们惹事。” 南行知听着她乖巧的言语,思及这些年他她在外面所受的委屈,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元氏,南行知心头既是恼怒,又带着几分对柳氏母女的心疼和愧疚。 果然什么样的母亲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柳氏虽然出身青楼,可心情柔弱,洁身自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女儿南月跟她母亲一样,既柔弱又坚强,从不跟他这个父亲记仇,也没有过一句埋怨。 相比之下,出身商户的元氏实在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没有一点高雅气质,她教出来的女儿也完全不懂得为人着想,母女俩都自私得很。 莫怪世人都说娶妻娶贤,果然是有一定道理的,贤妻能让家宅安宁,娶一个毫无容人之量的妻子,只会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南行知想到最近用银子都不再那么自由,而李姨娘又整日在他跟前哭诉元氏的抠门,心头就堵着一口气上不来,恨不得马上休了元氏。 而柳氏心里此时却在打着算盘,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要能顺利迈进丞相府大门,也不枉她委屈隐忍这么多年。 只要进了相府,以后南家后宅还不是她说了算? 元氏那个浑身铜臭味的商户女,有什么资格跟她争? 柳氏有的是手段让南曦那个嫡女也变成弃女,不但如此,她还要拿到南夫人手里所有的产业作为补偿,以弥补这么多年她的委屈和外室女儿这个身份对月儿的伤害。 “还有一件事。”南月怯怯地开口,有些委屈地说道,“我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待在府里一直没有出门,所以不知道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谣言……父亲,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姐姐,也没有想去刺杀她,此事定是一场误会……” “我知道。”南行知心疼她所受的冤屈,语气越发愧疚,“以后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那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南月咬唇,“大姐若是继续误会我,我该如何解释?” 提到南曦,南行知就忍不住皱眉,想到那晚在书房里说的话,完全不知道南曦怎么突然间就变得那么叛逆,一颗心全系在了摄政王的身上,连他这个父亲的话都不听。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不用管她。”他冷冷道,“以后你们各过各的,没必要去讨好她。” 南月咬唇,想说她也不愿讨好南曦,可南曦到底是相府嫡女,而且南夫人掌家,她进府之后日常吃穿用度都要跟南夫人伸手,不讨好她们能行吗? 除非她娘柳氏能拿到掌家大权。 不过看南行知此时并不太好看的脸色,南月压下心里的想法,什么也没说,只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月儿听爹爹的。” 说着,她抬眼看向柳氏,母女二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世间之事,从来无巧不成书。 南行知给柳氏置办的这座宅子不大,也不是在繁华地段,寻常不太引人注目,但就这么巧的,离清音楼反而不太远。 柳氏出身青楼,虽早已赎身多年,但音律不错,也喜欢听戏,所以有兴致时也会来清音楼听上一段。 至于那个被万人追捧的浮尘公子,她却是没什么兴趣的,一个戏子就算如何美貌,也不能带给她荣华富贵。 况且一旦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南行知那里也不好交代。 午间跟南行知在宅子里团圆了一阵,说了些体己话,又在床上翻云覆雨一番之后,南行知就回了相府而柳氏仔细把自己打扮了一下,朝南月道:“娘今天带你清音楼去听戏,说不定还能遇上个贵人——” “娘。”南月娇羞地摇着她的手臂,“什么贵人?我就喜欢青书哥哥,不喜欢其他贵人。” 她都委身顾青书了,哪还能再跟其他人?万一被贵人知道她不是完璧之身,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南月觉得荣华富贵很重要,但性命更重要。 第97章 冤家路窄 “顾青书?”柳氏皱眉,“他算个什么东西?南曦眼瞎,你也跟着眼瞎?” 南月抿唇,不满地抗议:“娘。” “顾青书虽有状元名头,可出身低,跟着他没前途。”柳氏明显看不上顾青书,“之前让你跟他虚与委蛇,是为了接近南曦,既然现在南曦都跟他闹掰了,你还跟他啰嗦什么?” 南月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敢开口。 她娘若是知道她跟顾青书不但有了肌肤之亲,甚至连孩子都有过,大概会暴怒吧?虽然孩子已经没了,可她确实也不再是清白之身了,这辈子除了顾青书,还能嫁给谁? 南月轻抚着自己腹部,对这个意外出现又意外流掉的孩子倒没什么感情,只是此时却忍不住想,如果她不曾失身给顾青书,是不是真的还有机会嫁一个更好的夫君? …… 齐王驾到,清音楼老板亲自迎了出来,行礼问安之后,依着齐王的意思把他领到了大堂一间厢房里。 “齐王这是要干什么?”林嘉皱眉,不解地看着齐王和随从走进大堂,“以前没听说他喜欢听戏。” 南曦站在窗前,沉默地盯着外面戏台上,语气淡淡:“别急,安心看戏就成。” 林嘉狐疑地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此时淡定沉着的模样跟摄政王有些相似,都是属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只是南曦没有摄政王那般冷峻威压而已。 席间客人因为齐王的突然到来略有些骚动,戏台上浮尘公子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从容唱完一段,羽扇轻摇,神色举止间尽显洒脱淡泊之风。 一曲唱罢,绵长余音渐落,齐王的护卫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我家齐王有请浮尘公子。”十几个护卫站在台下四周,气势自然慑人,“请浮尘公子入内说话。” 台上宾客自然又是一阵面面相觑,心头生出猜疑。 齐王今晚突然驾临清音楼,目的是什么?冲着浮尘公子来的? “浮尘公子应该没犯什么事吧?”林嘉皱眉,“看齐王府护卫这架势,还真是冲着浮尘公子来的。” 南曦语气淡淡:“银霜,你下去看看。” 自从进来雅间之后,银霜就如隐形人般站在屏风后,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此时听到南曦吩咐,她才现身领命:“是。” 林嘉转头,沉默地注视着她明明纤瘦却峭拔的背影,须臾,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南曦身侧的银月,“这两人都是摄政王给你的人?” 南曦点头。 “皇叔祖父对你真好。” 这个称呼她叫得从容,南曦听着却总是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容毓已经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家似的。 摇了摇头,她浅笑着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不知你家王爷找我,是为了何事?”浮尘公子摇着手里的羽扇,柔美容颜不见半分惧怕,依然是那一副洒脱惬意的模样,嗓音也是懒洋洋的,“本公子正在唱戏呢。” “果然不愧是浮尘公子。”林嘉笑了笑,“不惧权贵,一身风骨。” 南曦挑眉。 不惧权贵,一身风骨? 如果你知道这位不惧权贵的浮尘公子连王爷都敢杀,还能安然脱身让皇上都没办法,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我家王爷亲自来请你是给你面子,你最好乖乖听话。”护卫首领语气强硬傲慢,“别不识好歹!” 席间空气微凝,客人们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像是有些无所从,可这些护卫奉的是齐王的命令,在场的人谁敢掺和? 齐王是什么人? 当今皇上的四弟,曾经也是争储的皇子之一,虽然最终并没有如愿登上皇位,但王府势力犹在,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禁军将领,都有他的心腹。 同为夺嫡的皇子,容楚烨早早被当今皇上收拾了,这位齐王暂时却还安然无恙,靠的就是朝中心腹和舅家势力对皇上的牵制。 齐王府势力不容小觑,或者可以说,曾经参与夺嫡的几位皇子眼下的势力都不容小觑,皇上登基时间尚短,这些皇兄弟们以后还能剩下几个,暂时还不知道,这些王爷有没有可能把当今皇上拉下马,也没人知道。 但齐王心胸狭窄,心狠手辣,就眼下来说,今晚在场听戏的这些人,没有谁敢得罪他。 戏楼里气氛一时僵住。 众人沉默间,却见浮尘公子漫不经心地一笑,倒也没说什么,转身从后台走了下去,跟着齐王府的护卫一起往大堂而去。 戏台上的表演并未因此而终止,很快两个打扮得漂亮的年轻男女走了出来,女子一身罗裙,男子书生打扮。 应着方才众人的要求,两人给客人们表演了一段《天仙配》。 恰在此时,南曦视线里映入一个熟悉的人影。 柳氏来清音阁通常都是在三号雅间,熟门熟路到了清音楼,为了避开众人的视线,她直接从大门边的石阶上了二楼,沿着二楼廊道往三号雅间而去。 虽一楼阔院中坐着的客人们都专注地听戏,没人注意到她们,可站在一号雅间窗口的林嘉和南曦却看见了这对母女。 林嘉不认识柳氏和南月,以她的身份,没见过这对母女也正常,所以压根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哪位官家夫人带着女儿来听戏的。 然而南曦在看到南月时,却是微微眯起了眼:“银月。” “姑娘。” “让人去问问。” “是。” 银月领命,转身也走了出去。 问问当然不是真的当面去问,而是派个人去查查这母女二人的情况。 这两天没南月的消息,南曦还以为她在顾府养伤,没料到今晚会在这里碰见她们,还真是冤家路窄。 银月很快带来了一个消息,不是因为她查得快,而是因为巧了,负责盯着南相的手下告诉她详细的经过:“相爷中午去了这位柳氏的别院,听说一家三口还吃了团圆饭,父慈女孝,温馨感人。” “相爷跟柳氏感情也实在好,迫不及待地想把柳氏弄进府里,给她们母女名正言顺的身份,甚至打了算盘欲借着寿辰宴求皇上赐婚呢。” 第98章 杀鸡焉用牛刀 林嘉听了银月的禀报,才反应过来方才那母女二人的身份,不由诧异:“南曦,那两个人……就是你的父亲大人养在外面的妾室和女儿?” 南曦点头。 “你父亲糊涂啦?”她皱眉,“堂堂一国丞相,做事怎会如此没有分寸?堂而皇之地养外室不算,还要把这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和女儿接进府?” 南曦淡道:“这叫有情有义。” “有个屁的情义!”林嘉语气重了些,显然对这样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南相这样做,根本是没把南夫人和你这个嫡女放在眼里,他嫡庶不分,尊卑颠倒,简直不配为相!” 南曦见她一副愤慨模样,淡淡一笑:“他想归他想,却并不代表他能如愿。” 林嘉一静。 沉默地瞅着眼前这神色淡定的姑娘片刻,她道:“你一点都不生气?” 南曦挑眉:“为什么要生气?” “也不担心?” 南曦摇头:“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他是你的父亲。” 南曦道:“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 林嘉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很笨,居然听不懂南曦这句话的意思。 她是在跟自己打哑谜吗? “姑娘的意思是说,不管南相在打什么算盘,最终都不可能如愿,所以没必要担心。”银月脆生生地开口解释,“父亲没办法选择,但姑娘可以选择以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父亲,既然他不仁,就休怪姑娘不义,所以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说着,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对待不值得的人,生气只是在浪费自己的精力。” 林嘉:“……” 银月是南曦肚子的蛔虫吧? “南相以为借着皇上的金口,就能让柳氏和南月顺理成章地进府,并且有旨意压着,夫人和姑娘定然都不敢反对,可他算错了一件事儿。” 林嘉下意识地开口问道:“算错了什么事?” “南相算漏了我家王爷。”银月嗤笑,“只要姑娘不想让柳氏母女进府,王爷肯定是站在姑娘这边的,皇上敢跟我家王爷抗衡?” 林嘉恍然。 是啊,她怎么给忘了?还有摄政王在呢。 就算南相借着寿辰跟皇上求一道圣旨,让柳氏母女能顺利进府认祖归宗,可只要摄政王说一句不合规矩,就算是当着那么多朝臣宾客的面,皇上也绝对不敢跟摄政王叫板。 若真是这样,那么丢脸的不仅是南相,皇上定然也会觉得难堪恼怒,到时候只怕谁都不好收场,而柳氏母女这两个罪魁祸首以后就更不好过了。 林嘉想到这里,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期待那样的场景。 “杀鸡焉用牛刀。”南曦淡淡一笑,眉眼沉静,“柳氏母女这样的菜鸡,用不着容毓出手。” 林嘉闻言一愣,面上流露出兴奋之色:“你想亲自动手?” 当然要亲自动手。 南曦暗道,南月前世害她不浅,她若不亲自动手,又怎能消了心头之恨? “你打算怎么做?” 南曦没说话,缓缓回到长案前坐下,心里想的一句话是,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强悍的实力面前都是白搭。 她娘上次说过,柳氏出身青楼,除了看人的眼光极准之外,且能做到没名没分隐忍十几年,仅这份耐性就足以让人佩服。 这样的女人是不太好对付的,需要小心提防。 可在南曦看来,柳氏隐忍十几年已经磨掉了所有的耐性,以前因为南行知尚未走到最高处,她还可以继续忍,心里有股所谓的信念支撑着,隐忍也不觉得多难熬。 可自从她喜欢的这个人如愿以偿当了丞相之后,南曦敢保证,柳氏每天晚上睡觉时,定然会幻想着成为丞相夫人之后的荣华风光,越想就越急切,恨不得马上进入相府,接着才能如鱼得水般在丞相大人的后院里玩起宫心计,配合着她的渣爹宠妾灭妻,搞得丞相府一团乌烟瘴气才好。 南行知拖上一天,她的耐性就少一点。 所以相比起以前,现在的柳氏反而容易对付。 “姑娘。”银霜推门而入,语调一贯的冷漠,“齐王对浮尘公子动了武力。” 南曦抬眸,嘴角扬起清淡的弧度,果然不出所料。 “我过去看看。”南曦站起身,转头看向林嘉,“郡主不便出面,就先留在这里等我吧,看我英雄救美之后,让浮尘公子过来给你单独唱上一曲。” 林嘉愕然:“你要亲自过去?” 南曦静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她原本没打算亲自去的,就算只派个人去给浮尘公子解围,照样也能让浮尘亲自过来一趟,可她看见了柳氏和南月,所以才决定亲自出去一趟。 否则如何引鱼儿上钩? “刚才我说让你安心地看戏,此时还是这句话。”南曦淡笑,“好好在这里呆着,等着看戏就行。” 林嘉想了想,有些跃跃欲试:“其实我挺想跟你一起出去的。” 南曦说道:“齐王在楼下,让他看见你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林嘉豁出去了,起身走到她跟前,“反正我年纪小不懂事,又被母亲惯坏了,就算稍后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也没人敢指责我什么。” 南曦闻言轻笑:“你倒是真敢任性。” “怕什么?”林嘉无所顾忌,“有我母亲护着,谁也不能拿我怎样。” 林氏一族被诛之后,她父亲深居简出,几乎快被人刻意遗忘,所以就算她真在外面惹了事,也牵累不到父亲身上,最多回去之后被长公主训斥一顿罢了,对林嘉来说不会有其他的影响——就算有,也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南曦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去吧。” 说着,抬脚往外走去。 “不过说到英雄救美,”林嘉眉头纠结了一下,低声问她,“浮尘公子到底是个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万一你英雄救美的事情传到摄政王耳朵里,会不会不太好?” 南曦是她邀来听戏的,万一摄政王吃醋迁怒她怎么办? “没关系。”南曦道,“容毓不介意我跟浮尘公子来往。” -- 作者有话说: 柳氏和南月会怎么死?浮尘公子到底是谁,和南曦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事?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99章 浮尘公子是我看上的 林嘉一时以为自己听错。 摄政王这么大度,竟然不介意南曦跟一个唱戏的男子来往? 想当初……好吧,其实也不算想当初,事情不过才过去一个多月嘛。 当初容毓把南曦困在摄政王府时,根本连顾青书的面都不让见,听说南曦天天跟摄政王闹,顾青书则是天天往相府跑,好像多深情款款似的。 虽然每次去相府跟丞相大人谈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打从南曦踏进摄政王府大门开始,顾青书是一次也没敢登摄政王府的大门。 京城权贵多如牛毛,皇族宗亲眼睛都盯着摄政王府的一举一动,对于摄政王跟丞相嫡女之间的这点事,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人则从中寻找到了契机,连招都想好了,只待时机成熟就可付诸于行动。 结果却完全没想到南曦会突然间态度大变,跟摄政王玩起了相亲相爱,实在让人措手不及又摸不着头脑。 外人都说摄政王是看中了南曦母亲的钱,可林嘉心里清楚,摄政王跟顾青书不一样,甚至跟当今皇上和那些王爷们也不一样。 如果他是会在感情上玩弄心计的人,就不可能拒绝当初皇子们的拉拢示好,更不可能在夺嫡之争中置身事外。 以感情为筹码来获取自己想要的利益,也许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会做的事情,却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这位小皇叔祖父身上。 林嘉对于摄政王和南曦之间的感情其实还是挺好奇的,不过有些问题可以留着以后再问,此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跟着南曦一道走下楼梯,抵达一楼大堂,看到齐王的护卫们乌压压守在厢房门外,像是把清音楼当成他家王府似的。 林嘉走过去,语气有些不太高兴:“本郡主听戏听得好好的,是谁如此不识相,把浮尘公子叫走,打扰了本郡主和南姑娘的雅兴?” 齐王府的护卫都是认识这位小郡主的,突然看到她从二楼走下来,众人皆是一惊,为首的护卫连忙上前行礼问安:“小郡主怎么来这里了?” “怎么,这里我不能来?”林嘉冷笑,“本郡主倒是想问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护卫陪笑:“我家王爷有些话想跟浮尘公子谈谈。” “你家王爷身份尊贵,高高在上,居然愿意放下身份跟一个戏子谈话?”林嘉稀奇,“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护卫首领讪讪一笑。 “我跟南姑娘要进去一下。”林嘉淡道,“你们应该不会阻拦才是。” “这……”护卫眼里面露为难之色,“王爷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去。” 林嘉怒道:“如果本郡主非进去不可呢?” “还请郡主恕罪。”护卫首领躬身,“王爷之命,属下不敢违抗。” “我跟小郡主不进去也行。”南曦平平淡淡地开口,“你进去帮我们把浮尘公子叫出来,他的戏还没唱完呢。” 护卫看了南曦一眼,没说话。 “我家姑娘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银月冷冷开口,“是不是需要摄政王亲自过来告诉你,南姑娘跟王爷已经定下了婚约,不久之后就会成为摄政王妃,她的命令就是我家王爷的命令?” “这位就是南姑娘?”护卫脸色一变,连忙惶恐地低头赔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南姑娘恕罪。” “没人要治你的罪。”银月冷道,也不管他是真的不认识还是假的不认识,“但是如果你还要装聋作哑,后果如何我家姑娘可就不敢保证了。” 护卫表情变了变,脸上表情明显犹疑。 左右为难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请小郡主和南姑娘稍等,待小的去禀报我家王爷。” “去吧。”林嘉扬了扬下巴,“顺便告诉齐王,浮尘公子是我看上的,不许任何人伤害浮尘公子一根毫发,否则我定要禀报到皇上面前,让皇上给我做主。” “是是,小的一定如实转禀王爷。” 护卫首领正要转身进去,南曦淡道:“银霜,你一起去。” 护卫首领诧异:“南姑娘,这……” “放心,银霜不会冒犯你家王爷。”南曦视线微转,看着把房门围得水泄不通的护卫,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刚才小郡主已经说了,浮尘公子是她看中的。我也不希望有人伤害浮尘公子一根毫发,否则莫怪我告诉摄政王,让摄政王替我做主。” 护卫首领脸色一青,顿时什么也不敢说,只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认命地照做。 一个威胁着要请皇上做主,一个威胁着要告诉摄政王,他一个小小的护卫哪有反抗的底气? 一个弄不好,不是性命不保就是脑袋搬家。 银霜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在他开门进去之际,视线里映入两个武者强制性地把浮尘按跪在地上的动作,顿时身影一闪,在护卫首领尚未开口之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过去解决了两人。 砰!砰! 伴随着两声巨响,那两名武者一个飞撞到墙上跌了下来,直接吐血晕了过去,另一个撞飞在齐王面前的桌子上,把好好的一张桌子压得稀碎。 齐王脸色大变,惊得霍然起身! 齐王身边还站着两个武者,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都不免一愣,随即反应极快地挡在齐王面前,眼神冷厉地盯着银霜。 “王……王爷……”护卫首领没想到银霜说动手就动手,一时惊得结巴起来,“外……外面,长公主府的小郡主和南姑娘要见浮尘公子,还……还说不许任何伤害浮尘公子一根毫发,否则……否则定要皇上和摄政王做主。” 齐王脸色骤然一冷:“放肆!” 扑通一声! 护卫首领跪了下来:“王爷息怒!” 齐王眼神森冷地看着站在面前不远处的银霜,银霜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两人像是在比赛谁的耐力更好似的,一时竟无人说话。 直到被晾在一旁的浮尘公子拂了拂水袖,漫不经心地开口:“是哪位南姑娘要见我?” 第100章 隔墙有耳 银霜转头看他一眼去,语气冷漠:“丞相府大小姐。” 浮尘闻言,拂袖的动作微顿,随即缓缓抬眼看着银霜:“南曦?” 银霜点头。 浮尘眼底划过一道异芒,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去。 “还愣着干什么?”齐王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语气阴沉冷怒,“把他给拿下!” 浮尘公子没有理会,当然也无需他理会什么,因为齐王这句话甫一落音,银霜就及时伸手挡住了武者的攻击。 屋里仅剩的三人很快动起手来。 齐王的贴身护卫武功高强,银霜也丝毫不弱,三人交起手来招招凌厉,掌风扫过之处,连齐王都难免受到一点波及。 浮尘公子顺利走出厢房,看到站在外面的南曦和林嘉,他目光直接掠过小郡主,落在南曦精致沉静的脸上。 南曦当然也看到了他。 “浮尘公子。”她淡淡一笑,“你没事吧?” 浮尘唇角微扬,魅惑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衬得眉眼光华潋滟:“南姑娘今天也来听戏?” 南曦点头。 浮尘思及方才那个姑娘的身手,心下有数,“扰了南姑娘和小郡主的雅兴,浮尘深感抱歉,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愿单独给两位姑娘唱上一曲。” 林嘉诧异地啊了一声。 南曦这还没开口呢,浮尘公子就主动提出要单独给她们唱? 什么意思? “好啊。”南曦淡笑,“我跟小郡主今天订了二楼天字号雅间。” 浮尘公子颔首示意:“小郡主和南姑娘先请。” 林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跟着南曦一起回了二楼。 一楼大堂已经被齐王府护卫包围下来,连清音楼的老板和角儿都无法靠近,所以从林嘉和南曦下来到现在都无人过来询问。 三人就这么顺顺利利地上了楼梯,然而在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处,却看见了南月。 南曦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也没什么其他异样的表情,反倒是南月像是有些无措:“大姐?” 南曦平平淡淡的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在这里。” 南月有些不安地咬唇:“我……我今天……” “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南曦淡道,“你不必跟我解释你的行踪。” 留下这句话,她抬脚走过,经过她身边也没有丝毫停顿,径自转身往天字号雅间走去。 南月脸色瞬间一僵。 林嘉自然也不会理会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连眼角都不曾施舍给她,从容地跟南曦一道走开。 南月看着紧随两人其后的浮尘公子,低眉开口:“公子。” 纵然是戏楼里的台柱子,浮尘公子对待客人也从没有刻意失礼,然而此时看到这位同样姓南的姑娘,态度却格外冷漠疏离,连颔首都没有,径自与她擦肩而过。 南月僵立远处,双手攥得紧紧的,被当成空气般刻意忽视的难堪让她感到难以忍受,眼底阴沉诡谲的色泽流转。 须臾,她缓缓转头,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唇角细不可查地掠过一抹冷笑。 南曦。 虽然她不知道南曦究竟为何会突然大变样,但是从南曦拿着匕首刺进她自己身体的那一刻,南月就知道南曦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受人摆布的南曦了,加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足以让她明白,南曦对顾青书的确没了感情。 不是伪装,也不是故意要瞒骗糊弄摄政王。 真真切切就是没了感情。 所以,顾青书对她来说其实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若早知如此,南月之前就不会失身于顾青书,她以为顾青书能牢牢抓住南曦的心,以后成为丞相府的女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只要南曦还一日爱着顾青书,她就能利用姐妹情深和顾青书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管是丞相府嫡女的身份,还是南夫人手里的产业,早晚都会落到她的手里。 可在她失身于顾青书之后,南曦却跟顾青书没了感情,而改投摄政王的怀抱,简直岂有此理! 南月伸手抚着自己的小腹,冷冷地挑了下唇角,很快收回视线,转身下楼。 到了大堂,她走到拦在房门前的护卫们面前,低声开口:“麻烦各位通报一声,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齐王说。” 话音刚落,眼前一道黑影如闪电般飞了出来,随即砰的一声巨响。 南月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原来是一个武者打扮的男子从里面被人踹飞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嘴角全是血,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南月忍不住有些惊惧,强忍着不安。 不多一会儿,银霜面无表情地从屋子里走出来,浑身散发出凛冽冷硬的气息,守在门外的护卫见她出来,竟不自觉地朝两边退去,给她让出足够的距离。 银霜冷冷地往楼梯方向走去。 南月咽了咽口水,看着她上了楼梯,无意识地抬手轻抚着自己心口,似是安抚自己心里的惶惶不安。 “你是谁?”齐王阴沉地从屋子里走出来,抬眼看见外面站着个白色裙装的少女,愤怒的情绪稍稍克制,“站在这里干什么?” “民女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告诉王爷。”南月拘谨不安地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娇嫩的脖颈,“不知王爷眼下是否方便说话?” 齐王目光落在她漂亮的后颈:“什么事?” 南月抿唇,声音怯怯的:“王爷,隔墙有耳……” 齐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屋:“进来。” 南月低着头,不发一语地跟在齐王身后走了进去。 …… “唱戏就不用了,浮尘公子能不能告诉我们,齐王找你干什么?”南曦和林嘉分别在长案前落座,抬手示意浮尘坐下,并命侍女奉茶,“我瞅着他应该是来者不善,不过若浮尘公子不方便说,我们也不勉强。”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浮尘拂衣落座,姿态从容雅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风华,“齐王看上了我,让我做他男宠。” 话音落下,雅间里一片死寂。 林嘉端着茶盏的手僵住,不敢置信地抬眼看他。 第101章 拙劣伎俩1 齐王看上了浮尘公子,要让他做男宠? 她有没有听错? “齐王有断袖之癖?”南曦皱眉。 浮尘公子淡笑,眉目雅致潋滟:“癖好也因人而异,可能他原本并没有断袖之癖,只是因为我容貌出色,所以让他生出了占有的想法。” 林嘉回神,有些惊讶地看着浮尘。 身为一个男子,因容貌生得好而被另外一个男人觊觎,甚至以“男宠”的身份来侮辱,浮尘公子居然一点都没有生气,且还能如此从容的说出这番话? 林嘉当真是佩服他的气度。 南曦问道:“那你答应他了?” 林嘉皱眉,当然不能答应了,这种事情谁会答应? 浮尘公子淡淡一笑:“如果不是有小郡主和南姑娘及时解围,也许我真的能答应。” “浮尘公子是清音楼台柱子,怎么能委身另外一个男人做男宠?”林嘉顿时急了,急切之后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齐王提出这个样荒谬的要求,简直是欺人太甚!” 浮尘公子端着茶盏,目光闲适地看了她一眼,嗓音轻柔悦耳:“小郡主不用气愤,这不是没事了吗?” “可齐王那个人太过蛮横,若他下次再来怎么办?”林嘉皱眉,脸上掩不住担忧之色,“公子不会真的妥协吧?” 浮尘敛眸啜了口茶,浅浅淡笑:“要看情况。” 林嘉急道:“看什么情况?” 浮尘公子但笑不语。 南曦坐在一旁,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心里隐约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前世浮尘公子入齐王府表面上是被齐王逼迫,可最终却是以齐王的死收尾,后来在齐王府里发生的事情南曦已经没办法得知详情,可此时看浮尘的态度,似乎并不忌惮齐王,对于齐王不正常的心思也没见多少愤怒。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前世杀死齐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浮尘公子抬眼,似乎并未看见南曦眉眼间的深思:“我给两位唱一曲?” 林嘉讶异:“真的可以吗?” 浮尘点头:“当然可以,两位替我解了围,我唱一曲也不算什么。” 南曦回神,想到方才撞了个正面的南月,唇角微挑:“好啊。” …… 用过午膳,受林嘉邀约的南曦离开王府之后,容毓就去了王府校场,检视府卫在校场上的操练情况。 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就有人来禀报:“王爷,齐王求见。” 容毓负手站在校场上,一袭黑袍冷硬沉肃,唯有那张矜贵俊美的容颜总是让人在不经意间失神。 听到下人禀报,容毓眉心微皱,语气冷漠:“什么事?” “齐王没说。” 容毓沉默了片刻:“让他过来。” “是。” 不大一会儿,齐王管家引路下走了过来,站在校场下躬身行礼:“楚睿参见皇叔。” 容毓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有事?” “刚才我去了清音楼听戏,在戏楼里看见一个眼熟的姑娘。”齐王语气似是有些迟疑,“原本以为是我眼花,后来才确定就是丞相府的女儿南曦姑娘,我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吃了亏,特来询问皇叔一声。” 容毓皱眉,看着齐王的目光里流露出刀锋一般凛冽色泽。 然而这个表情看在齐王眼中,却显然被误解,他忍不住想,摄政王果然不知道南曦去了戏楼一事,否则怎么可能会同意? 不管容毓对南曦是真的喜欢,还是抱着其他的目的,既然以后要成亲,那自然不会允许自己未来的王妃随意去戏楼那样的地方抛头露面。 至少齐王自己是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心里这般想着,他面上却丝毫情绪未露,语气真诚地说道:“皇叔切莫误会,南姑娘只是去听戏,并未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容毓眉眼深了深,眼底划过一抹寒芒:“你特意过来,就是跟本王说这个?” 齐王心头微沉,没能从容毓这句话里听出什么明确的意思,但该说的话却不能不说:“我就是有点不太放心,所以过来告知皇叔一声,毕竟南姑娘只是个柔弱姑娘家,在外面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容毓不置可否。 站在他身边的青阳则表情古怪。 齐王这是故意来诬陷南姑娘名节,挑起他家王爷误会的吧? “可能南姑娘太喜欢浮尘公子唱的曲子,所以命人把浮尘公子请到了单独的雅间,说是让浮尘公子单独唱给她听。”齐王笑着说道,绝口不提林嘉也在场的事实,因为南月很快会把林嘉支开,“皇叔可有派人保护南姑娘?我担心南姑娘遇到危险,留了两个护卫守在了清音楼一楼大堂,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容毓没说话,一双沉冷淡漠的眸子就这么锁着他斯文俊逸的脸:“她跟谁一起去的?” 齐王闻言心下越发确定,看来摄政王果然不知道南曦去清音楼一事。 “这我倒不是很清楚。”齐王摇了摇头,“我就只看到她身边带了两个侍女。” “那两个侍女是谁?” 齐王一愣:“皇叔?” 容毓语气冷冽:“那两个侍女你也没认出来?” 齐王表情微变。 两个侍女他只看见一个,就是以前曾跟在容毓身边的高手护卫银霜,齐王虽然对她不是很熟,却知道寻常姑娘家身边并不会有武功那么厉害的侍女。 银霜身手强悍,是受过摄政王府暗卫营训练过的,所以…… “就算你不知道银月和银霜是本王府上的人,也该知道她们的身手足以碾压你齐王府的那些废物。”容毓转身走下校场,嗓音淡漠如霜,“南曦是本王的女人,她的行踪和安危无需你来操心。有时间管好你自己的事,堂堂齐王别跟个碎嘴的婆子似的。” 一番话不疾不徐落下,言语清冽无情,只说得齐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堂堂齐王,竟被说成是个嘴碎的婆子? 简直颜面无存。 青阳终于确定,齐王就是来陷害南姑娘的。 他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齐王,暗道就这点低级伎俩也敢在我家王爷面前耍弄? 先去皇帝后宫跟那些嫔妃们学学什么是宫斗吧。 -- 作者有话说: 白天继续啊,打脸好戏即将开场~ 第102章 拙劣伎俩2 浮尘公子还没来得及唱,雅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银月去开了门,看见站在外面的陌生侍女,“干什么?” “我家姑娘听说小郡主在这里,让奴婢过来请小郡主去一趟,有话要跟小郡主单独谈谈。” 林嘉讶异抬头,盯着门口容貌陌生的侍女:“你家姑娘是谁?” 侍女摇了摇头:“姑娘说,郡主过去就知道了。” “在本郡主面前装神秘?”林嘉冷笑,“本郡主不是阿猫阿狗,谁让我去我就得去?转告你家姑娘,她要见我让她自己过来,我愿不愿意见她还得考虑考虑呢。” 她素来就是这样的刁蛮性子,对一个敢在她面前摆谱的人,自然不会多客气。 那侍女闻言,面上浮现些许迟疑:“我家姑娘是郡主认识的人,只是……” 语气微顿,她有些顾忌地看了眼南曦和浮尘公子,意思很明显。 林嘉皱眉,认识她的人? 她心里不由想着会是谁? 她认识的人不少,但敢在她面前摆谱的还真没几个,而且还是个女子。 难不成是温澜,或者皇族里面哪位宗亲郡主? 林嘉转头看向南曦。 南曦淡笑:“有事就先去,不用管我,我在这里等你。” 林嘉虽是娇蛮,可心思并不迟钝,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浮尘公子,有些迟疑地道:“不然我们一起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似乎不太好。 门口的侍女闻言,脸色微变。 “我就不去了。”南曦淡笑,“人家已经摆明了只想见你,我去不是自讨没趣吗?” 林嘉想了想,点头:“我很快回来。” 说着起身理了理衣裙,举步往外走去。 南曦沉默地看着她走出房门,跟那个侍女一道离开,淡淡开口:“银霜。” “在。” “跟上去看着,别让小郡主吃了亏。” “是。” 银霜沉默地走了出去。 “有人在故弄玄虚?”浮尘公子端起茶盏,抬眸看向南曦,“南姑娘猜到是谁了?” “如此拙劣的伎俩,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南曦眉目低敛,唇角噙着一抹嘲弄的弧度,“有件事我想问问公子。” 浮尘道:“南姑娘请问。” “你是摄政王容毓的人?” 浮尘微愣,随即笑着摇头:“不是。” 不是? 南曦心头微讶,那容毓提到他的时候怎么一副熟稔的口吻? 浮尘公子看着南曦,语气里隐约流露出几分关心:“摄政王对你好吗?” 南曦诧异抬眸:“你说什么?” “摄政王对你好吗?”浮尘公子又问了一句,看着南曦的眼神透着某种温和,“你是真心喜欢摄政王?” 南曦心下不解,却还是点头:“摄政王对我很好。” “是吗?”浮尘公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嗓音悦耳,“那就好。” 那就好? 南曦心下越发古怪:“你认识我?” 浮尘公子抿了口茶:“你猜。” 南曦:“……”这么神秘? 她抬眼看着浮尘公子精致俊雅的眉眼,想到前世的一些事,开口问道:“听说公子十三四岁时就在清音楼登台了?” 浮尘点头:“嗯。” “唱戏辛苦吗?” “喜欢就不觉得辛苦。” “浮尘是公子的名字?” 浮尘公子挑眉:“南姑娘对我的事情很有兴趣?” 南曦表情微顿,不由沉默。 她明白方才林嘉的迟疑,他们孤男寡女坐在这里本就有些不妥,况且她跟浮尘公子还不太熟,打破砂锅问到底是有些唐突。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对这个人似是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让她不至于感到局促,况且此时也不是离开的时候。 沉默片刻,南曦诚实地点了点头。 “的确有些好奇。”她有些抱歉地笑笑,“不过如果公子不方便说,我也不勉强。” 浮尘公子唇角微挑,漂亮的眸子里光华潋滟,让人目眩神迷。 南曦微怔,随即暗道一声妖孽。 若不是看惯了容毓的盛世美颜,她此时只怕都难以抗拒浮尘这张精致漂亮的脸,实在是男女皆宜,难怪齐王都动了心思。 “我原名不叫浮尘。”他道,“南姑娘别告诉别人,其实我叫——” 嗖! 一记凌厉的飞镖透过窗子疾射进来,打断了浮尘没说话的话,站在屏风前的银月反应极快地伸手接住,同时破窗追了出去:“谁?!” 浮尘公子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站起身,戒备地看向四周。 南曦唇角掠过一抹弧度,语气淡淡:“别担心,有银月在,贼人无法得逞。” 浮尘公子走到窗前,透着被撞开的窗子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他笑了笑:“南姑娘在这里休息一下。” 什么? 南曦刚反应过来,就见浮尘身子一跃,竟是直接从窗子跃了出去。 南曦走到窗前朝外看去,戏台上一男一女装扮的还在唱戏,浮尘跃下去的地方是个死角,专注于听戏闲聊的客人们并没有看到他,但南曦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心里难免有些意外的,南曦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对着如燕子般踩着墙窜上来的容毓笑了笑:“在相府没做成采花贼,跑到戏楼来采花了?” 容毓灵活地跃进窗户,转头看一眼,雅间里除了南曦之外已经没其他的人。 “银霜去哪儿了?”他问,眉目微寒。 “我让她出去办点事。” 说着,她把林嘉被叫走的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一遍,道:“有人要算计我。” “我知道。”容毓伸手关了窗户,垂目看着面前的小女子,薄唇微抿,“本王若真是来采花,你会喊救命?” “不会。”南曦失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会躺着一动不动,任王爷为所欲为。” 容毓闻言,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声音低沉绵软:“我不会对你为所欲为。” “是吗?” 容毓一手揽着她的腰,修长手指轻抵在她的唇边,一双幽深漆黑的瞳眸锁着她的眉眼:“亲亲我。” 南曦抬眸注视着他弧度漂亮的薄唇,笑了笑,主动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浮尘公子方才是不是看见了王爷,所以才主动离开?” 容毓嗯了一声,把她打横抱起走往屏风后的锦榻。 南曦没反抗,温顺地搂着他的脖子。 -- 作者有话说: 这一更让宝宝们久等了,么哒~ 第103章 人蠢心思脏 容毓把她放在锦榻上,低头亲了亲她:“玩得开心?” “还好。”南曦双手环着他脖子,眼睛含笑,“王爷怎么突然过来了?” “有人去摄政王府通风报信,说你跟浮尘公子共处一室。” 什么? 南曦愕然,“有人去告我的状?” 容毓点头。 南曦真是要笑了,她以为南月既然想动手陷害她,至少也该想个万无一失的计策。 然而,去摄政王府告状? 她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不过告状的人一定不会是南月,因为南月这样的身份在寻常情况下根本没资格求见摄政王,况且早在刺杀事件之后,她跟南曦就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容毓不可能见她。 南曦想了想,有些迟疑:“通风报信的人不会是齐王吧。” 她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齐王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而且还是个亲王,是个有身份有地位有脸面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背后告状这种阴险小人的行径。 容毓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还真是他?”南曦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以为他好歹也是亲王,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太可能会自降身段做这种事情,没想到他还真学会了告状陷害的小人行径?” 况且就算是告状陷害也得有理有据才行吧,需得确保自己说的话能有人相信。 毕竟堂堂一个王爷,若是跟市井三姑六婆一样喜欢背后说人是非,而且搬弄是非都搬得不怎么够水平,那么不但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还会被冠上一个挑拨离间的罪名,丢不丢人呀? 南曦终于明白前世齐王是怎么死的了,人蠢心思脏,浮尘公子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弄死他简直易如反掌。 “不用理会他。”容毓淡道,“我——” 未说完的话忽然顿住。 空气中丝丝缕缕幽香弥散,这种特殊的异香像是预示着某种不言而喻的信号,容毓表情骤冷,抬手捂住南曦的口鼻:“屏息。” 南曦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屏住呼吸。 容毓见状放开南曦,转身疾步走到屏风外面,端起桌上的茶盏浸湿帕子,很快走回来,用打湿的帕子覆住南曦的口鼻。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与此同时,他浑身气息冷得慑人,清贵眉眼流露出凛冽寒凉的气息。 南曦没说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瞬间冰冷的表情,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容毓沉默地看着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中像是有某种旖旎的暗流在涌动。 外面一片安静无声。 “你家姑娘到底是谁?搞得这么神秘做什么?”跟着侍女走上三楼雅间,林嘉语气听着不太好,“有什么话非得单独说?” 侍女低眉垂眼没说话,把林嘉带到房门外,微微屈膝:“姑娘就在里面。” 林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目光搜寻着雅致的房间,没看到有人,她正要开口:“这里哪有人?你家姑娘——” 房门当着她的面被关了起来,伴随着咔嚓一声,清晰的落锁声让林嘉脸色一变,她疾步走过去,拍打着房门:“你干什么?开门!给本郡主把门打开!你到底是谁?敢算计本郡主,简直胆大包天,不想活了是不是?开门!” “郡主不用着急。”冷漠的声音钻入耳膜,瞬间让林嘉安静了下来,“有我在,郡主不会有危险。” 林嘉皱眉:“银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东击西。”银霜语气淡淡,“有人故意设计把郡主调走,想设计陷害南姑娘。” 什么? 林嘉大惊:“那你还不赶紧去救你家姑娘,万一她遇上危险——” “郡主不用担心。”银霜道,“有银月在,姑娘不会着了他们的道。” 林嘉安静片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郡主可以安静地坐着,也可以继续拍门。” 安静地坐着,或者继续拍门? 林嘉皱眉想了想,觉得还是安静地坐一下比较好,大吼大叫实在有些影响她这个郡主的形象。 既然银霜说没事,那大概就是没事了,而且银霜说有人想陷害南曦,那么是否代表南曦也知道有人要陷害她? 陷害她的人会是谁? 林嘉坐在蒲垫上,忍不住出声:“银霜,你还在吗?” “在。” “陷害南曦的人,是不是南月母女?” “应该是的。” “方才骗我的那个侍女,也是南月的人?” “应该是的。” 银霜还没去查,只是凭着自己的判断回答林嘉的问题,所以语气是不确定中的笃定。 林嘉于是就没再问了。 此时二楼天字号雅间门外,南月脸色苍白地对着几个锦衣玉袍的男子哭诉:“方才我看见姐姐和浮尘公子进了这间房,我担心她,让人过来看了看,可是在外面一直喊人却没人应我,我……我担心姐姐,万一她出了什么事……” 被找来帮忙的几个男子闻言,不由面面相觑,脸上都流露出微妙的神情。 南姑娘跟浮尘公子单独在这间房里? 这就有意思了。 南姑娘可是摄政王的人,这要是让摄政王知道她跟一个戏子共处一室…… “浮尘公子不是被齐王叫过去了吗?”男人中显然也有理智的,怀疑地看着南月,“你怎么会看见他们一起进这间房?” “我偶然撞见的。“南月语气急切,看起来真像是担忧焦灼,“好像是齐王为难浮尘公子,姐姐去给浮尘公子解围,浮尘公子答应单独给姐姐唱上一曲,所以……” 清音楼的老板知道南曦是受宝灵郡主邀请,一起来听戏的,可这些客人们却不知道,所以此时听南月这么一说,不由想,南曦这是仗着摄政王的势,把浮尘公子从齐王手里捞了出来,然后跟浮尘公子单独待在一间房里? 这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若是摄政王知道,这两人会不会直接被处死? 第104章 包藏祸心 南月有些心急。 药效此时应该已经发挥了作用,只要这些人一起进去,看到浮尘公子跟南曦衣衫不整……她都能想到,此事一定会闹得人尽皆知,明天开始……不,不用等到明天,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传得沸沸扬扬。 半个时辰之后,整个皇城的人都会知道丞相府嫡女南曦不检点,跟戏子私通,不知廉耻,私德败坏。 事情很快会传到摄政王的耳朵里,她就不信,摄政王知道这件事之后,还能一如既往的喜欢她。 只怕不当场命人把这两人杖毙了都算大度。 想到这里,南月几乎迫不及待地撞开门冲进去,让所有人都看到丞相府嫡女的丑事。 “这里是在干什么?”清音楼岑老板听说二楼的动静,匆匆带了人走上来,语气有些不太好,“各位公子都杵在这里干什么?此处是贵客订的雅间,不得允许任何人不能接近此处,谁让你们过来的?” 几位公子看到他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岑老板,此处雅间里的贵客可是丞相府的嫡女南大姑娘?” 岑老板皱眉:“南大姑娘的确在里面,不过除她之外,还有长公主府的郡——” “岑老板。”南月焦急地打断了他的话,“大姐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跟浮尘公子进去已经好一会儿了,这房门我打不开,还请岑老板帮我把门打开。” “这位姑娘。”岑老板看着南月,表情有些不善,“天字一号雅间里坐着乃是贵客,不得贵客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你这是想干什么?” 南月辩解:“我担心姐姐遇到危险。” “谁是你的姐姐?”岑老板冷冷道,“前几天外面传的风风雨雨都是你跟顾青书的事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南大姑娘移情别恋,抛弃了顾青书,转而另投徒摄政王的怀抱,事实却是你跟顾青书暗度陈仓,甚至怀了他的孩子,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姐姐?” 南月脸色瞬间涨红:“我……” “是啊,这件事我怎么给忘了?”旁边一个男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似的,别有深意地看向南月,“南月姑娘背着自己的姐姐跟顾青书好上了,按照时间推算,这件事应该发生在南大姑娘没进摄政王府之前吧?听说南月姑娘的母亲出身青楼,所以南月姑娘早早就打算要跟自己的姐姐共侍一夫?” “我没有……” “对!我也想起来了。”另外一人说道,“听说南月姑娘去摄政王府看望自己姐姐的时候,还随身携带了一把匕首,甚至把南大姑娘的手都给划伤了,这就是所谓的姐妹情深?依我看,应该是为了争夺顾青书,把自己的亲姐姐除掉?” “听起来的确是包藏祸心。”一个中年男子语气冷冷,像是见惯了后院妻妾的算计和手段,“如果这样说的话,南月姑娘眼下在这里上演姐妹情深,就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了。” 南月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发烫,不过有个出身青楼的母亲,她在某些方面还是有天然优势的。 眼眶微红,她很快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我没有,真的是……真的只是担心姐姐,我没有要害她……” “你有没有害南姑娘的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但你怀了顾青书的孩子却是事实,是不是顾青书让你来求得南姑娘的原谅,好让丞相大人继续助他平步青云?” 南月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声音哽咽:“你……你们怎么说我都行,可是能不能先让姐姐出来?我真的担心她,这间屋里现在只有姐姐跟浮尘公子,万一浮尘公子生出其他的心思……” “啧,南月姑娘这句话可着实是冤枉了我。”清冷悦耳的声音自拐角处传来,众人闻声回头,就看到已经换了一身青衣长衫打扮的公子摇着折扇走了上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跟南姑娘共处一室?南姑娘的名节可不能任人污蔑,南月姑娘口口声声说担心自己的姐姐,却找这么多人过来见证自己的姐姐男子共处一室,这是担心还是陷害?你是怕自己的姐姐死得不够快?” 南月脸色猝变,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根本不该出现在眼前的浮尘公子,“你……你怎么会……” “南月姑娘看到我,似乎很震惊?”浮尘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奇怪我此时怎么不在天字号雅间里,还是说,我为什么没中了你的药?” 南月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房门。 不,不可能。 她明明亲眼看着他进去的…… “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南姑娘一起进去这间房的?” “是啊,南月姑娘什么时候看见浮尘公子跟南姑娘一起进去的?”有人目光盯着南月,像是已经看穿了她的伎俩,“你不会故意耍我们吧?” 南月有些狼狈的:“我……我没有……” 正在此时,雅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众人转头看去。 一身织金黑袍冷肃威严的摄政王从里面走了出来,容颜矜贵冷峻,身姿颀长挺拔,浑身上下都流露出尊贵让人臣服的气势。 而他身边的南曦表情闲适,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清淡淡的笑意:“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是打算捉奸在床吗?”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 随即在场的所有人纷纷退后几步,不约而同地跪地行礼,战战兢兢地开口:“参……参见摄政王,摄政王万安!” 南月脸色煞白,僵硬而呆滞地看着相携而出的两人,震惊到无法反应。 “我今天难得跟王爷一起来听戏,没料到会遇到这么一出。”南曦淡淡一笑,“各位以为我在这里私会其他男子?” 众人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否认:“我们在下面听戏听得好好的,南月姑娘非得说大姑娘有什么危险,还请大姑娘明察!请摄政王明鉴!” “是南月姑娘一口咬定大姑娘跟浮尘公子同处一室,我等并不相信……” “对!是南月姑娘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第105章 毒计把自己葬送 南月惊慌失措地摇头:“不,不是,我是真的担心姐姐……” “真的担心我?”南曦挑唇,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个月前你能一边跟我上演姐妹情深,一边跟顾青书有了孩子;眼下你能一边说担心,一边带着这么多人来捉奸……南月啊南月,你这点手段骗骗没脑子的蠢货还可以,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你拙劣的演技。” 跪在地上的人脸颊一阵阵发热。 他们虽然并不完全相信南月的说辞,可人的骨子里似乎就带着一种劣根性,他们嘴上不信,心里却又有种自己都否认不了的看热闹的心态,何况南曦又是丞相府的嫡女,摄政王喜欢她。 她如果真在外面给摄政王戴了绿帽子,这件事足以让整个帝都皇城都为之一震,摄政王的怒火只怕会烧掉整个清音楼。 这样的热闹是危险的,也是刺激的,没有人能抵挡得住。 南姑娘一番轻飘飘的言语直接打了他们的脸,让在场的众位男子脸上火辣辣的发烫,令他们感到羞愧和无地自容。 而不同于其他人恨不得钻进地洞的心态,此时南月浑身的血液都是冷的。 她几乎不敢去看摄政王的脸色,更不知道摄政王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明明在雅间里的人应该是南曦和浮尘公子,明明在中了药之后,他们极有可能把持不住自己,然后做出惊骇世俗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跟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然而相比起这些疑问,南曦这番话显然带给她更多的恐惧和不安,她已经预感到了摄政王的愤怒,更清楚如果自己不想办法挽救,下场一定会很难看。 南月咬唇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羸弱,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语气委屈:“大姐,我没有,我……我真的只是太担心大姐,大姐……” “够了。”南曦看到她做作的模样,只觉得恶心,“原本我只想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但你既然三番两次主动找死,我若不成全你似乎对不起你的一番苦心。” 南月心头一沉。 “既然你这么喜欢捉奸,我就让你捉个够。”南曦淡淡开口,“银月,稍后让人把她送去怡红楼,那里嫖客多,让老鸨儿带她去好好观摩观摩。” 银月响亮的应下:“是,姑娘!” “不!姐姐你不能这么做!”南月脸色煞白,惊恐地抬头看着南曦,“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父亲的女儿,父亲不会同意你如此对我,我——” “我不能?”南曦浅浅一笑,转头看向容毓,“王爷觉得我能这么做吗?” 容毓握紧了她的手,想到南月算计南曦的龌龊手段,眉目寒色刺骨,嗓音更是冷酷无情,“把南月送去怡红楼,让老鸨儿好好调教。” 一句话把她打入了深渊。 南月顿时如坠冰窖,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银月冷哼一声,抓起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拖去。 “摄政王饶命!”南月突然间回神,恐惧地惊叫起来,“大姐!大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姐,你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吧!大姐——” 其他人浑身神经绷紧,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南月是咎由自取。 可摄政王的狠辣他们今天又一次见识到了,以前只知道他在战场上和军营里是个冷硬无情的主,没想到今日为了南曦竟直接把南月送去了妓院。 “南月。”南曦淡淡一笑,“你的母亲出身青楼,你也该去青楼待着,毕竟那里曾是你母亲营生的地方。” 南月被强制性地带走。 在场的没人敢开口替她求情,虽然他们都知道一个女子被送进青楼就意味着这辈子已经毁了,可这些都是南月自作自受,何况摄政王要处置的人,谁敢求情? 容毓带着南曦离开,临走之前朝浮尘公子道:“让银霜把宝灵郡主送回长公主府,晚间你来摄政王府一趟,本王有事跟你说。” 浮尘点头。 直到摄政王离开,浮尘上三楼去通知银霜护送林嘉回去,该散的人都散了之后,那几个被请来当见证人的公子才长长松了口气,脊背上冷汗已经浸湿衣衫,浑身都是凉意。 林嘉离开,其他人也鱼贯离去。 浮尘独自一人走到三号雅间门口,打开被锁住的房门走了进去,绕过屏风,看见一身蓝色长裙的柳氏全身被绑住,嘴巴里塞了布巾,身体使劲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柳氏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却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存在,所以听到摄政王下令把南月送去怡红楼,她此时气极怒极也焦灼至极,可是毫无办法! 直到外面恢复安静。 见到浮尘公子进来,柳氏更是惊怒交加,瞪着浮尘公子的眼神锋利如刀,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杀死似的。 浮尘不疼不痒,饶有兴味地看着脸色苍白表情尽是焦灼的柳氏:“怎么?想去救你的女儿?” “呜呜呜……”放开我! “你们母女二人真是不知死活。”浮尘淡笑,“设下如此阴毒计策,却没想到会把自己葬送吧。” “呜呜呜……”放开我!放开我! 浮尘公子拂了拂袍袖,容颜夺目,眉梢风华流转,“知道自己犯下最致命的错误是什么吗?” 柳氏疯狂地挣扎着,“呜呜呜呜!” “错在不该对南曦动手。”浮尘叹了口气,“你说你们惹谁不好,偏要去惹一个最不能惹的人,这不是自己找死吗?放心,南月进了怡红楼,这辈子别妄想着再出来了,本公子会让她在怡红楼里过得跟神仙一般快活。” “呜呜呜……” “至于你。”浮尘公子浅浅一笑,“好歹也是做过头牌的人,服侍人的本领应该不错,索性就送去军营伺候将士们如何?” 柳氏惊恐地瞪大眼,这是要让她去做军妓? 不,她是要做丞相夫人的,谁敢让她去做军妓? “呜呜!呜呜呜……”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告诉南相,你这个该死的戏子! 第106章 柳下惠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大门外。 容毓抱着南曦从马车上下来,片刻没有停顿地踏进王府大门,管家和下人们跪地恭迎。 “把苏慕辰叫过来。” 管家闻言,低头应了句:“是。”匆匆离去。 南曦窝在容毓怀里,抬头看着男子紧绷的下巴线条,白皙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嗓音也带了丝沙哑:“王爷别担心,我没事。” 虽然容毓反应及时,可气味是通过呼吸进入身体里,南曦难免吸了口药香味,此时有点反应也属正常。 不过除了身上有些燥热之外,并无其他不适。 容毓低眸看她,南曦俏皮地冲他笑了笑:“要是真没办法,大不了我就失身给王爷,反正这辈子我也不会嫁给别人了。” 容毓抿紧了唇,“别胡说。” “怎么?”南曦面露低落之色,“王爷不稀罕我?” 容毓表情微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容毓加快了步伐,对一路上纷纷行礼的王府侍卫和下人视而不见,很快到了昭宸殿,拾阶而上,跨进殿门,一路走进内殿,“全部退下。” 侍女们低头退了出去。 “我们还没成亲。”容毓把她放在床上,像是在解释,“不是不稀罕你。” 南曦忍着身体的不适,朝他笑道:“就算王爷顾忌我的名节,可外面的人早已认定我已经成了王爷的人,谁会相信我们的清白?” 容毓亲了亲她的额头:“是我的错。” 南曦微默:“我不是在控诉王爷。” 容毓没说话,转身去拧了帕子过来覆在她额头:“你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难受?” “其实还好。”南曦感觉到身体里的热度在升高,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强,她伸手环着容毓精瘦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容毓。” 容毓浑身神经绷紧,小心翼翼地环着她的脊背。 “不用紧张。”南曦感受到他身体绷紧,轻轻拍着他的腰,“我还好,真的还好。” 容毓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王爷。”一个年轻男子提着药箱匆匆而来,在帘外行礼请示,“属下可以进去吗?” 容毓放开南曦,把她扶在床头靠着,给她身后垫了个柔软的靠枕,然后才开口:“进来。” 府医是个年轻的男子,名字叫苏慕辰,是摄政王府的专职大夫,也是容毓的心腹之一,精通医毒,寻常的疑难杂症据说都难不倒他。 不过看到他时,南曦心头微沉。 按理说有这样一个医者在,前世容毓不至于中了无解的毒,这位苏公子是背叛了容毓,还是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出了事? 苏慕辰走进内殿,看到南曦脸上的红晕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头暗道王爷实在是个不解风情的人,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放在眼前都不知道珍惜。 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多好? 啧。 心里虽是这般想着,苏慕辰面上却丝毫声色不露,温和而礼貌地笑问:“南姑娘哪里不舒服?” 因为一直在观察着南曦的症状,所以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深思并未逃过苏慕辰的眼睛,苏慕辰心下狐疑,这位南姑娘是对他不满吗? “就是身体有点热。”南曦皱眉,额头上微微沁出了一些汗水,嗓音越发哑了些,“其他的还好。” 苏慕辰也觉得应该还好,吸入的药效不多,如果是个练武的男子,忍忍就过去了。 不过一个娇弱的小姑娘…… 苏慕辰想了想,诚心地给出了一个建议:“其实这一类的药没有特别有效的解药可以缓解,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咳,王爷懂的,南姑娘应该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如果自己能忍受,也可以让药物发作一会儿,然后自行消退。” 若是不能忍,那就自己看着办吧。 “没有可以缓解的药?”南曦身体不适,尽可能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虽然这句话不太能让人信服,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苏公子说的是实话。” 苏慕辰挑眉。 “既然不能解就滚出去。”容毓神色微冷,“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苏慕辰一愣,随即撇了撇嘴,低声告退。 南曦注视着他的背影,正要说话,却见苏慕辰又转过身来,大概是觉得过意不去,轻咳一声:“南姑娘体质若是不错,可以洗个冷水浴,小半个时辰就能褪去药效,还不伤身体。”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了。 容毓脸色冷得像冰,并不理会苏慕辰的话,而是伸手拭去南曦额头的汗水,犹豫片刻,直接将手掌贴在南曦后颈处,一股寒凉的气流顺着他的手掌缓缓进入南曦身体,顺着经脉进入四肢百骸。 浑身的燥热仿佛在一点点褪去,南曦一时间舒服得只想叹息。 容毓没说话,目光锁着南曦的表情,见她脸上红晕渐褪,眯着眼一副享受的表情,悄悄松了口气,眼底划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舒服吗?”他问,嗓音少了几分冷意,显得温软。 南曦嗯了一声:“王爷的手像是有魔力一样,我感觉自己正置身天堂。” 容毓表情越发舒缓,唇角翘起。 南曦睁开眼,柔情款款地看着他:“王爷想当柳下惠?” 容毓右手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微凉的真气以缓慢的速度维持着她身体的温度,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嗓音低沉悦耳:“等我们成了亲,你就会知道我是不是柳下惠了。” 南曦闻言,脸上忍不住又是一阵燥热,她怀疑是不是真气失去了作用。 不过心里的感动却是毋庸置疑的。 “人家难得主动投怀送抱,王爷居然还能维持这么强大的自制力。”南曦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腹部,“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魅力。” “不用怀疑。”容毓低声道,“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无法抗拒的姑娘。” 南曦既感动又高兴,“以前一直觉得王爷寡言,没想到说起情话也不遑多让。” “你要是喜欢听,我以后常说。”容毓道,“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第107章 未解的谜团 南曦发现容毓的淡漠寡言只是外人对他的印象,在她面前,容毓一点都不寡言,反而越是这样的人,说起情话来越能让人沦陷。 清音楼里发生的事情虽然不太愉快,但好在作恶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她所中的药分量也不多,在容毓真气半个时辰降温之下,药效缓缓过去。 下午经过一番折腾,南曦自然又是待在内殿休息。 银月回来之后,把南月的事情说给她听:“怡红楼的老鸨精通整治人的手段,经她调教的女子就没有几个不乖乖听话的。奴婢特意交待,南月是摄政王吩咐送过去的,那老鸨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南月,姑娘放心,以后这个恶心人的东西不会再出现在姑娘面前。” 南曦斜倚着卧榻,语气淡淡:“南月的母亲柳氏怎么没出现?她不是跟南月一起去清音楼听戏的吗?” 自己女儿出事,作为母亲的柳氏不可能躲起来不见人吧? 可她从头到尾好像并没有看到柳氏。 “柳氏也被处置了。”银月冷哼一声,“听说她马上要被送去边关军营当军妓,今晚连夜赶路,就是身娇体弱的,不知道会不会死在路上。” “送去边关?”南曦微讶,随即敛眸淡笑,“千里迢迢多麻烦?还要浪费人力物力。” 银月微愣:“姑娘的意思是……” “柳氏这个人已经没了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送得远远的还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皇城又不是没有军营,何必送去那么远?”南曦淡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摄政王手下的那些士兵没开过荤的多得是。” 银月咋舌:“可是,这……这不是把丞相大人脸面放在脚底下踩了吗?” 丞相大人就在帝都,皇城之中几乎无人不知柳氏是南丞相的外室,也都知道南月是南丞相的女儿,尤其是朝堂上的同僚,哪个不知道丞相大人假清高,在外面做了为人所不齿的事情? 此番出了这么一桩子事,外室沦为军妓,女儿也被送去了青楼,只怕南相马上就要成为同僚的笑话。 浮尘公子之所以想把人送得远远的,就是考虑到南曦是丞相的女儿,怕父女俩闹得太难堪让南曦从中为难。 “踩就踩了,还有什么顾忌不成?”南曦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她们母女俩在算计我的时候,可没有顾及到我的脸面。” 银月一想也是。 若非他们家王爷英明睿智,全心信任南姑娘,就凭此番齐王和南月两人拙劣的演技,龌龊的手段,说不定就让南姑娘蒙受了不白之冤,女儿家的名节也会因此受损,也许这辈子都毁了。 真是阴险恶毒的人。 “稍后我就去跟浮尘公子说一下,不要把柳氏送出去了。”银月冷哼,“放在眼皮子底下,还能防止她作妖。” 南曦闭上眼。 她还以为柳氏多有手段呢,其实也不过如此。 果然,任何一种肮脏的算计在绝对强悍的势力面前都是徒劳,打脸就是要打得直接粗暴,不给敌人任何挣扎反击的余地才爽。 南曦想到柳氏母女的下场,心情无比的愉悦,虽然她清楚她的父亲大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无所谓。 南曦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想,解决了柳氏母女这两个麻烦之后,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顾青书? 上次在长公主府,顾青书被摄政王的人打伤,伤势应该不轻,毕竟摄政王府的人出手绝不可能温柔到哪里去。 所以眼下他应该还在府中养伤,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出来招人厌恶。 那就先收拾他的父亲? 南曦摇了摇头,丞相大人这些年在朝堂上苦心经营,背后的势力应该不小,况且当今皇帝对他信任有加,朝中很多大臣跟他都是一派,就算要对付他,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情。 只是也许她该问问母亲,是要在丞相府继续过下去,还是找个机会跟她的父亲和离,从此摆脱这样糟心的日子? “银月。”南曦抬眸,若有所思地看着银月,“你刚才说浮尘公子要把柳氏送去边关军营,这是你家王爷的意思,还是浮尘公子自己的决定?” 如果是容毓的吩咐,倒是能说得过去,可浮尘公子说他不是摄政王的人,容毓应该不可能把柳氏交给他处置。 如果是浮尘公子自己的意思,那就更有意思了,浮尘只是清音楼的一个角儿,唱戏的,他哪来这么大本事把柳氏往边关军营送去? 南曦睁开眼,不免深思,这位浮尘公子看来也是个深不可测的主,他到底是什么人?前世杀死齐王的原因是什么? 似乎有很多未解的谜团在等着她。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即管家恭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姑娘,相府来了人,说是丞相大人让您即刻回相府一趟。” 银月皱眉:“丞相大人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南曦沉默片刻,淡淡一笑:“相府势力大,眼线多,得到消息并不奇怪。” “那姑娘要回去吗?” “你家王爷呢?” “王爷在书房,正在跟浮尘公子谈事情。” 南曦挑眉。 堂堂摄政王绝不可能跟一个戏子谈事,也谈不到一块儿去。 所以这位清音楼的台柱子绝对还有其他不同寻常的身份,至于他的身份是什么,容毓应该知道。 南曦想到在清音楼天字号雅间里,浮尘公子问她的那几句话。 “摄政王对你好吗?” “你是真心喜欢摄政王?” 在听到南曦肯定的答案之后,他很自然地说了句:“那就好。” 那种语气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时该有的疏离,反倒像是一种对待熟识之人时不由自主的关心。 南曦眉眼浮现深思,比起回丞相府承受她父亲的怒火,她现在更好奇浮尘公子的身份来历。 所以她很快说道:“让管家告诉相府来传话的人,就说我今天受了惊吓,要在摄政王府中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给父亲请安。” 说完这句话,她起身往外走去,“银月,随我去一趟王爷的书房。” 第108章 一物降一物 书房里除了容毓和浮尘公子之外,还有其他两个年轻的男子。 凌帆和齐麟。 南曦走到书房门外,守在门外的青阳看见南曦和银月过来,诧异地开口:“南姑娘怎么到书房来了?” 南曦挑眉:“我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青阳连忙否认,并且真诚地表忠心,“只是南姑娘若想见王爷,直接派银月过来通知王爷一下声就好了,无需亲自过来,走路多辛苦呀?王爷一定会心疼……” “没那么夸张。”南曦失笑,“我又不是残废,走这么点路就辛苦,那王爷每天在军营里操练士兵,风吹日晒,去战场领兵抗敌,流血流汗,岂不是比我辛苦一千倍一万倍?” “啊?”青阳眨眼,“这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王爷武功高强,又是保家卫国的战神,南姑娘只是娇滴滴的弱女子,怎能相提并论?” 南曦刚要说什么,却听“支呀”一声,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身着一身戎装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外面的南曦,眉头微皱:“书房重地,女子岂可擅自踏入?南姑娘仗着王爷的宠爱,竟如此不懂规矩?” 青阳大惊,连忙转头看他:“凌将军,南姑娘她——” “凌将军说得对,”南曦浅浅一笑,抱歉地颔首,“我还是回去昭宸殿等王爷吧,冒昧打扰,请将军多多海涵。”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要离开,岂料眼前黑影一闪,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紧接着是容毓低沉冷峻的声音响起:“凌帆去领三十军棍。” 空气一凝。 书房里几人齐齐愣住。 青阳满脸同情地看向性情耿直的凌帆,眼神仿佛在说:南姑娘是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你真是好大的勇气,当着王爷的面都敢教训南姑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凌帆确实愣神了片刻,但他好歹也是左右将军之一,很快回过神来,看到摄政王把南曦护在怀里的举动,就知道方才他家王爷说的话是真的。 军令如山,容不得任何人违抗。 况且这句军令还是出自摄政王的口中。 凌帆低头领命:“是,末将领罚。” 话落,躬身退了出去。 “等等。”南曦及时开口,并转头朝容毓说道,“凌将军并没有对我无礼,他刚才说的话都是事实,王爷不要苛责于他。” 容毓眉头微皱,表情冷漠如霜。 “我以为书房里只有王爷和浮尘公子两人,所以才想过来问浮尘公子几个问题,如果早知道凌将军和齐将军也在,我就先不过来了。”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书房里的齐麟,“抱歉,打扰到你们谈正事。” 凌帆是个高大冷硬的青年武将,武功很高,性情硬且直,是容毓麾下得力大将之一,为人骁勇善战,忠心耿耿。 另外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叫齐麟,面容斯文俊秀,身段修长瘦削,擅长排兵布阵,性子温和缜密,比起凌帆更多一份从容儒雅。 此时听到南曦赔礼,他温雅一笑:“南姑娘善良温柔,宽容大度,难怪王爷如此在意南姑娘。” 南曦挑眉,暗道这人倒是比凌帆会说话。 当着容毓的面夸她,不就是变相地安抚容毓的怒火吗?容毓的怒火被安抚了,凌帆的罚自然能饶过。 毕竟凌帆也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当然。”南曦配合地笑道,“你家王爷的眼光还能差了?” 凌帆眼神古怪,不发一语地听着两人一唱一和,默默看了他家王爷一眼,心里暗道,简直太没有规矩,柔弱女流怎能随意踏进书房? 王爷就算如何宠爱南姑娘,也该有点分寸,这样下去还得了? “王爷,你们先谈正事。”南曦从容毓怀里挣脱出来,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回昭宸殿,等你们谈完正事之后,让浮尘公子也过去一趟,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就在这里说。”容毓强硬地把她揽在怀里,拥着她一起走到案后,他在椅子里坐下,并直接把南曦抱坐在他腿上,“有什么话,现在就问他。” 南曦脸上一阵阵发热,心头既暖心又尴尬。 这么多人在,王爷你这样还有没有一点高冷威严的形象了? 比南曦更尴尬的是凌帆、齐麟和浮尘公子,若非亲眼看见,打死凌帆都不敢相信,他家王爷居然会在书房这样严肃的地方对一个女子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南曦轻咳一声,从容毓怀里挣脱下来,“这样不太好。” 容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南曦觉得容毓的眼神有些落寞和委屈,可书房里这么多人,他是怎么露出这样一副表情的? 轻轻叹了口气,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我先去药房。” 凌帆皱着眉,觉得南曦的举动太轻浮。 齐麟转头望向窗外,暗叹世间万物,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浮尘则漫不经心地敛眸欣赏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觉得这双手真是漂亮得不像话,难怪家里那位小祖宗喜欢得紧。 南曦成功安抚摄政王的情绪,然后转过身来,从容地朝其他三人颔首:“各位先谈正事,今天是我不好,下次一定不会了,抱歉。” “没关系。”齐麟温雅浅笑,“南姑娘的事情比正事更重要。” 南曦静默片刻,淡淡一笑,倒是没有反驳。 以往她也许还会谦逊一二,可历经一世,她知道自己在容毓心里的重要性,那的确是什么正事都比不了的。 她相信如果此时她真要留在这里,容毓定是谈什么事情都不会避着她,这个人愿意把他所有的一切都摊开在她面前。 可南曦不愿意。 倒不是说她有多矫情,故意做出一副贤惠懂事的模样,而是因为军营里的事情她不懂,也不想懂,容毓麾下的军队是大周最强悍的铁骑,无需其他任何人在其中指手画脚。 南曦的时间和精力应该用在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她要钻研的医毒之术。 第109章 脑子里淋了雨水 南曦走出去之后,书房里依然维持着空气凝结一般的安静。 齐麟目光落向案后的容毓,沉默片刻,淡淡一笑:“这两天听说南姑娘突然性情大改,像是终于看到了王爷对她的好,变得温柔体贴,原本末将还不太相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容毓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表情始终冷峻淡漠,让人轻易窥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 可齐麟其实能猜得出,他家王爷方才的举动并不是真的不知分寸,而是刻意以那样的举动告诉他和凌帆,南曦在他心里的重要性和绝对的分量,这种分量不是任何人可以质疑与冒犯的。 淡漠寡言的摄政王,对待感情的态度就像他练兵时冷酷的手段一样,更愿意以行动表现出来,而不是以言语警告。 很多时候,言语的威胁力远不如行动让人印象深刻。 凌帆脾气虽耿直,可他跟着王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容毓的意思他又怎么不明白? 沉默的同时态度上已经是服软。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浮尘公子开口:“蜀国提出的联姻建议,王爷可有什么想法?” 蜀国军队一直以来就是强悍而野蛮,两年前,大周北境边关数次遭受铁骑骚扰,隔三差五出兵试探,终于惹怒了北境军队,北境边关主帅上奏摄政王——前年秋,先帝病危,新皇尚未登基,朝中一任大事小事皆由摄政王一人决策。 接到边关奏报时,正逢朝中皇子争储到了白热化阶段,容毓不想让战事乱了臣心,更不想让朝堂内乱影响到边关军心。 当机立断,愤而发兵。 容毓安排好朝堂一应事宜之后,亲率五万玄甲军赶赴边关,抵达边境之后,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就把蜀国军队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 蜀国大将被摄政王削了首级,一战惨败,那一战之后直到现在都没人再敢出兵挑衅。 然而半个月前,摄政王派出去的探子却得到了蜀国要跟大周联姻的情报,并且在这份情报传回帝都摄政王府时,蜀国皇室已经在挑选联姻的公主。 浮尘公子也收到了这样一份情报。 不过他的情报渠道跟摄政王不一样,这个时候把这个消息拎出来讨论,只是想双方商议一下,交换一下彼此的意见,不过齐麟和凌帆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清音楼的台柱子,此时听他说话,还以为他是摄政王秘密培养放在戏楼里的探子。 “蜀国此时的处境正是大周两年前的处境。”容毓坐在椅子里,翻看着案上情报,“老皇病危,皇子夺嫡,朝中大臣派系分明,内乱严重。” 齐麟闻言,眉头微深:“这么说来,蜀国也许是担心大周趁机报复,所以才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地想通过联姻来示好,以安抚大周军队。” 两年前大周也是皇帝病危,皇子夺嫡斗争激烈,边境蜀国趁机发兵,欲趁着大周动荡之际以铁骑攻伐,却没料到大周摄政王手腕强悍,既能镇住朝堂,又能率兵回击,且打得蜀国一个惨烈不堪。 只那一次就让蜀国刻骨铭心,军队抵挡不住玄甲军的强悍,边关城池接连失守,将士伤亡惨重,只得主动献上十二个美人和无数金银绸缎用以求和,不过摄政王不近女色,也不会蠢到把敌国的美人弄到大周来,最后只接受了蜀国进贡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以及蜀国特有的月光纱。 当然,已经被打下的城池也是不可能还回去的,大周在那场战役中夺了三千里疆域。 如今战役才刚刚过去两年,大战带给蜀国的教训还刻骨铭心,难以忘怀,所以当蜀国也陷入内乱之际,生怕大周效仿他们当年趁人之危的举动,才迫不及待地上赶着联姻示好。 “当今皇上已立了皇后,四妃也齐全,蜀国公主就算真送过来,也只能屈居以嫔。”浮尘公子语气淡淡,“不过依我之见,是否要跟蜀国联姻并不重要,联姻能让蜀国皇族暂时安心,对我们来说却无甚要紧,而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他们的安心而答应这次联姻?” “浮尘公子说得对。”齐麟缓缓点头,语气从容温淡,“我们没必要为了蜀国的安心而答应联姻,他们越不安心,以后行事才越会小心谨慎,其他国家看见了大周的强硬,才会有所忌惮。” 凌帆沉默地听着两人说话,忽然冒出来一句:“皇上后宫里塞不下蜀国公主,王爷不是还没成亲吗?” 此言一出,书房里顿时一静。 凌帆沉吟片刻:“我觉得干脆把这位公主娶回来,然后直接吞并蜀国得了,既得了美人又得了国家,多好的事儿。” 说完这句他才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目光微转,却见三双眼睛齐齐落到他脸上,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凌帆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我说的不对?” “凌帆,你的脑子里……”齐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小心淋了雨水?” 凌帆皱眉。 “这两天似乎没怎么下雨。”浮尘公子甩开折扇,不疾不徐地摇了两下,“就算下雨了也只是把脑门给淋湿,雨水应该不会进入脑子里面吧。” 凌帆听出来了,他们两人是在讽刺挖苦他。 虽然他很想反驳,但不小心瞥见他家王爷清冷寒凉的眸子,凌帆默默地咽下所有辩驳言语,低声咕哝道:“摄政王妃的位置是留给南姑娘的,蜀国那些妖艳贱货根本配不上尊贵的摄政王,我脑子的确进了水。” 齐麟扬唇浅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别触犯王爷逆鳞,便还是王爷的好下属。 凌帆忍不住郁闷,这都叫什么事儿?他家尊贵神武的摄政王居然栽在了一个小女子身上,而且这个女子的父亲还是忠于皇上的南相,万一哪天非要站个立场,南曦会不会背叛他家王爷? “蜀国之事暂且不必理会。”容毓终于开了尊口,声音淡漠如霜,“齐王府前些日子是不是上了奏本,请求册封他的长子为世子?” 第110章 容毓,我喜欢你 南曦在药房里跟苏慕辰交流医术心得,满室的药香味让人心神宁静。 苏慕辰捣鼓着各种药材,闲聊似的问道:“南姑娘为什么突然想学医术?” 南曦抬头看着偌大的药柜:“技多不压身,我不想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就算南姑娘学了医术,也依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苏慕辰头也没抬,真心诚意地告诉她,“学医很辛苦,且极为耗费时间精力,南姑娘若真是闲着无聊,其实可以多陪陪王爷。” 说着他抬起头:“南姑娘乖乖待在王爷身边,时不时地说两句好听话,做些亲密的动作,对于王爷来说,比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管用得多。” 南曦目光微垂,视线落在这个年轻俊朗男子的面上,一时竟无言以对。 虽然他话说得直白,像是把她当成什么以色侍人的花瓶一样,只要乖乖待着不惹事,哄摄政王开心就行,不过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以容毓喜欢她的程度,她只要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偶尔哄哄他,时不时亲亲他,比做什么都能让他高兴。 南曦叹了口气。 她真的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过上历史上那些帝王宠妃一样富贵独宠的,让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这种生活方式。 想想还真是有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苏慕辰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摆弄药材:“南姑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出了学医的想法?” 他并不会以为她是吃饱了撑的,十几岁的少女就算闲得没事干也不会突然想学医,抚琴弄花不比这个高雅? 而且学医实在是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不是一般小姑娘能坚持下去的。 “就是希望能有一技傍身。”南曦道,“不过你这药房里的药材是不是太多了些?” “的确很多,南姑娘光是认全这些药材都需要几个月,时间一久,只怕姑娘会觉得烦躁又无聊。”苏慕辰淡笑,“姑娘早晚要成为摄政王妃,现在该做的不是学医,而是去跟宗亲皇族的王妃们打好关系,融入那些你即将融入的圈子里,熟悉皇族的各种规矩……”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就算王爷喜欢南姑娘,会尽可能地给南姑娘诸多特权,可南姑娘应该不会仗着王爷的庇护就以为天下太平。王爷身居高位,姑娘也身处权力旋涡之中,麻烦会一桩桩找上门,南姑娘要做的不是学医,而是学会如何应付这些麻烦。” 南曦沉默地看着他。 苏慕辰说道:“南姑娘见过谁家王府里的当家女主子整日泡在药房里的?” 南曦若有所思地点头:“苏公子说得不错,可如果我告诉你,我学医就是为了保护容毓呢?” 苏慕辰微愕,随即有些意外的:“为了保护王爷?” 南曦点头。 “南姑娘这个想法是好的,王爷若知道,肯定会很高兴。”苏慕辰放下手里的药材,真心诚意地说道,“不过南姑娘以为王爷没有自保能力吗?” 南曦道:“我没这么以为。” “王爷十四岁领兵上战场,十八岁就做了摄政王,不管是战场上的兵法诡谲,还是朝堂上的阴谋算计,王爷全部都领教过,也全都应付自如。” 南曦沉默地敛眸,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南姑娘的心是好的,在下也不会觉得南姑娘不自量力。”苏慕辰笑了笑,“可王爷真的不需要南姑娘保护,只要南姑娘不伤王爷,这天底下就没有人能伤得了王爷。” 南曦微震。 只要她不伤他,这天底下就没有人能伤得了容毓? 所以前世容毓受伤中毒,其实都是因为她,受伤是因为她,中毒……也是因为她? 是否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人用她来威胁过容毓,所以才导致他中毒? 南曦前世对容毓忽视得彻底,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知情,不过她知道,这一世要想保他不再受旁人算计,其实并不难。 只要能保证自己不成为他的软肋,就等于是保证了他的安全。 南曦似是醍醐灌顶般回神,轻轻吐出一口气,朝苏慕辰福了福身:“多谢苏公子提醒,我想我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南姑娘不用客气,我这也是为了我家王爷。”苏慕辰摇头,“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 南曦挑眉:“为了你自己?” “是啊。”苏慕辰笑了笑,表情有些狡黠,“王爷醋性大,对姑娘在意得紧,姑娘若真要跟着我学医,以后难免经常接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王爷不吃醋才怪。” 南曦失笑。 “不过南姑娘今天既然来了,刚好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苏慕辰转从药柜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物,转身递给南曦,“这是之前银月让我做的暗器手环,送给姑娘防身用。” 南曦盯着那精致的手环看了片刻,“没想到苏公子不但精通医术,手也这么巧。” “一点小手艺,不算什么。” 南曦接过手环:“多谢苏公子。” “不用客气。”苏慕辰语调轻松,“南姑娘好好的,我家王爷就好好的,我们所有人就都可以好好的,反过来也是,南姑娘若有点不如意,我们所有的人都不会好过。” 说完,状似无奈地叹口气:“我这也是为了自己着想。” 南曦觉得好笑又感动,然而感动之余她蓦然意识到,容毓对她的感情貌似摄政王府的人都知道,就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若非重活一世,她这辈子已注定要辜负容毓这么好的一个人,连悔恨补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南曦抿唇,转身离开药房。 迎面那一袭黑色织金袍服的男子疾掠而来,仿佛带来了漫天夺目的光芒,让人目眩。 南曦瞬也不瞬地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受上苍眷顾的幸运儿,这辈子才能让容毓如此无怨无悔地捧在掌心,如呵护珍宝。 南曦笑着迎上前去,被他拦腰拥进怀里,闷闷地开口:“容毓,我喜欢你。” 第111章 表兄妹的关系 容毓没料到会听到这句话,心头震动,随即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眉头微皱:“苏慕辰欺负你了?” 他声音冷漠,透着与生俱来的威压,让人轻而易举就能听出其中蕴藏的危险性。 南曦微愣,抬眸看着他矜贵冷峻的容颜。 她毫不怀疑,若此时她真点头说苏慕辰欺负了她,只怕容毓能让苏慕辰吃不了兜着走。 “没有。”她眉眼染了几分笑意,嗓音温软喟然,“只是突然发现你太好了,这么好,让我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以前多么眼瞎,怎么放着你这么个宝贝不要,反而对那个恶心虚伪的顾青书死心塌地?” 容毓沉默片刻:“以后不眼瞎就行了。” 南曦嘴角轻轻一抽,被他这句话说得忍不住又想笑。 她发现,当你真的喜欢一个人,这个人身上便哪哪都是优点,就算是用最正经的语气说出最严肃的话,也会让人心情格外的愉悦。 南曦又想亲他,不过大庭广众之下,暂时还是要克制一下:“你们的事情谈完了?” 容毓嗯了一声:“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浮尘?他在昭宸殿。” “其实我问王爷也是可以的。”南曦挽着他的手,跟他一起往昭宸殿的方向走去,“浮尘公子是我的熟人吗?” 容毓道:“不熟。” 呃? 南曦沉默片刻:“可是他对我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同寻常。” “你跟他不熟,是因为你从来没见过他。” 南曦静默。 所以呢? 她的确没有见过浮尘公子,前世今生都没有见过,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可容毓这句话里显然还有别的意思。 容毓看了她一眼,“不过没见过他,不代表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南曦讶异:“王爷的意思是说,我跟他之间有些渊源?” 容毓嗯了一声。 “什么渊源?”南曦好奇,“王爷能给我仔细说说吗?” 浮尘公子难不成跟她父亲或者母亲有什么亲戚关系? 可也不对啊。 若真有亲戚关系,她父亲现在是丞相,她娘又有那么有钱,浮尘不管是父亲那边的小辈,还是母亲那边的亲戚,都不该沦落到去唱戏才是——或者说,唱戏只是他伪装的一个身份? 可他唱了六年,难不成也伪装了六年? 南曦虽然不会唱戏,也清楚戏子身份卑微,可她知道唱戏不是谁都能唱的,要有多少年功底才能登台,要想成为台柱子更是需要下多苦功夫。 若只是为了伪装身份,浮尘公子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你的身份由浮尘亲自告诉你会比较好。”容毓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许久才如此说道,“事情有些复杂。” 有些复杂? 南曦微讶,有多复杂? 总不可能浮尘公子也是重生过一次的人吧? 南曦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摇了摇头,决定待会好好问问浮尘公子,先把心里的疑问都弄清楚,然后再想想下一个目标应该解决谁。 到了昭宸殿,远远就看到一身青衫沉稳的浮尘公子站在回廊下,身段修长,面容精致。 南曦想到了一句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浮尘公子的风姿,当真是世间少有。 容毓和南曦并肩走上回廊,浮尘公子转过头来看着两人,恍惚间有种神仙璧人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的错觉。 浮尘觉得世间之事,唯有感情最为难解。 杀伐果断、矜贵冷漠的摄政王,原来也会沉浸在儿女私情当中无法自拔,会被一个女子牵动所有的喜怒哀乐,会为了一个人而打破自己的原则,愿意为这个人放下孤傲尊贵的身段,而甘愿卑微。 莫怪自古流传下来一句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容毓对待南曦的感情淋漓尽致地体现在他的言语和举止之中,如果以后真的有一天,南曦遇到了危险,容毓应该会舍命相护的吧。 这样的人要么不爱,那必是一生无情无欲,尊贵孤冷如高岭之花,冷漠得让人无法靠近。 一旦爱了,那就是刻骨铭心,不死不休。 “浮尘公子。”南曦走上回廊,主动开口,“还记得下午在清音楼被打断的谈话吗?我问你的名字,你说你原本不叫浮尘。” 浮尘公子微微讶然,没料到她还记得下午谈话的过程。 毕竟被打断的原因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应该算是一个惊险的过程,况且后面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在那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记得这一茬。 浮尘公子温润浅笑:“果然不愧是南曦姑娘。” 南曦挑眉:“你以前就认识我?” “我跟你今天才算真正的认识。”浮尘公子说道,“以前我都没见过你的面。” 南曦点头:“我也没见过你。” 浮尘公子淡道:“除了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之外,你还有其他的问题要问我吗?” 南曦想了想:“我还想知道,我俩之间是否有着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 “关系的确是有。”浮尘公子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的,“并且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关系,但是在告诉你之前,我得先征得你娘的允许。” 顿了顿,“因为以前有过约定,我不能擅自打破这个约定。” “约定?”南曦皱眉,“你跟我娘的约定?” “不是。”浮尘公子摇了摇头,“是你娘跟其他人的约定,不得她的允许,任何人不能擅自打扰到你,更不能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 “等等。”南曦打断了他的话,眉心微蹙,“我的真实身份?我不是丞相府的女儿吗?” 难不成她还有别的身份? “此事说来话长。”浮尘公子摇了摇折扇,表情看起来越发想叹息,“我想想该从何处说起——” “公子可以长话短说。”南曦语气平静,“你先告诉我,你是我娘的什么人?” 浮尘公子看了容毓一眼,眉头微敛,像是在沉吟。 “不能说?” “能说。”浮尘豁出去似的,“我是你娘的侄子,你娘是我的姑姑,我们俩是表兄妹的关系。” 第112章 老虎不发威 表兄妹的关系? 南曦挑眉:“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浮尘公子摇头:“嫡亲的表兄妹,如假包换。” 南曦微愣。 她怎么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她还有什么嫡亲的表兄? 沉吟片刻,她问:“公子祖籍何处?” 浮尘公子笑意温和:“这个暂时还不能说。” “好吧,那我不问。”南曦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说的吗?比如说我娘还有什么亲人?这些年为什么从未听我娘提起过?” 浮尘公子道:“因为一个约定。” 又是约定? 他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隐情。 母亲的身份来历,这一份所谓的约定,这些年母亲只字未提的身世,究竟源于一个怎样不能说的秘密? 南曦沉默须臾,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公子跟齐王有无仇怨?” 浮尘公子摇了摇头:“除了今天闹出的一场不愉快,往日并无仇怨。” 所以前世他杀了齐王之后离开,只是因为齐王对他无礼? 南曦觉得有些问题或许是她想得太复杂了,如果前世那些疑问注定已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或许她该早些从那些谜团中走出来,不再浪费时间去想。 南曦敛眸想了想,平静地开口:“我明天回去问问母亲。” 浮尘公子点头:“改日有空,我登门拜见姑母。” 南曦没再说什么,浮尘公子很快提出告辞。 “我娘那边居然还有亲人?”南曦皱眉,注视着浮尘公子修长洒脱的背影,“这些年从未听她提起过。” 而且浮尘公子居然是她表兄。 按照时间来推算,前世这个时候浮尘公子刚刚被齐王盯上,可他既然知道南曦是他的亲人,前世为何不曾过来相认? 南曦被困摄政王府,最终跟摄政王一起落得凄惨结局,浮尘公子应该知道才是,他为什么没有出手干涉摄政王府的事情? 因为他身份低微,无权干涉? 还是有别的原因? 南曦转头看向容毓:“王爷对我娘的事情知道多少?” 容毓抿唇,“不多。”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南曦想到方才浮尘说的话,心里猜得出浮尘和容毓应该都是有所顾忌,他们在顾忌着什么? 顾忌她娘? 南曦眉心微敛,沉默没再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次日一早,南曦乘马车回了相府。 毫不意外,她的父亲大人今天告假没上朝,一大早就在家里等着她,南曦刚踏进相府大门就被告知父亲让她去一趟松鹤院。 南曦淡淡一笑,倒也没为难传话的人,带着银月、银霜就去了松鹤院。 “孽女!”丞相大人满脸寒霜,怒不可遏地盯着南曦,“你给我跪下!” 松鹤院里除了南行知,还有李氏母女以及她十三岁的儿子,此时一家三口都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看热闹。 “父亲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是下人没伺候好,还是被皇上训斥了?”南曦跨进门槛,漫不经心地开口,“父亲年岁渐大,可得当心自己的身体。” “大小姐还知道关心自己的父亲呀?”李氏不阴不阳地笑着,“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小姐多有孝心呢。” 南曦淡淡看她:“我跟父亲说话的时候,请李姨娘闭嘴。” 李氏脸色一僵:“你——” “南曦,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丞相冷冷道,“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大姐现在有摄政王撑腰,哪里还会把长辈放在眼里?”南娇冷哼,“我娘说一句,大姐只怕早备了十句在等着呢。” “忤逆父母,不敬尊长,就该罚去跪祠堂。”十三岁的少年冷冷开口,“丞相府乃是权贵之家,容不下忤逆不孝之人。” 权贵之家? 南曦啧了一声,丞相位高权重不假,可这“权贵”两个字暂时还真谈不上。 “呦呦呦,这是仗着人多开审判大会吗?”银月走过去,一把把南曦朝自己身后推去,横眉冷对眼前这一家四口,“是不是我许久没发威了,你们都当我是病猫了呀?” 李氏看见银月就上火:“丞相在教训女儿,你这个侍女最好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你算哪根葱?”银月冷笑,“我家姑娘在南府是嫡女大小姐,李姨娘身为妾室,不懂得尊卑之别,居然敢朝姑娘大呼小叫?还有你的女儿南娇,身为庶女,居然敢对嫡姐叫嚣,吃了熊心豹子胆?” 李氏和南娇脸色齐齐一变,脸上皆染了怒色。 “你是什么东西?”南家宝怒瞪着银月,“主子在说话,轮得到你这个贱婢——” “你也给我闭嘴!”银月眉目骤冷,伸手指着南家宝的鼻子,“怎么?仗着自己是南府唯一的男丁说话就这么有底气?你信不信我让你这个男丁变成公公?” 南家宝脸色骤变:“你敢?!” “你再放肆,看我敢不敢。”银月眼神不善地看着他,“南丞相治家不严,纵容妾室庶女对嫡女不敬,看来我有必要跟王爷提上一嘴,在朝堂上好好参你一本!” 南行知脸色黑沉如墨,难看得像是被人扔进墨缸里又提了出来。 “银月说得好。”南夫人脚步沉稳地从门外走进来,目光凉凉看着眼前这一幕,“堂堂丞相治家不严,为老不尊,公然圈养外室,纵容妾室庶女欺压嫡女,尊卑混乱,门风败坏,我倒想看看,事情传出去之后,天下人会如何评价你这位高权重的大周丞相。” 话音落下,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南行知目光阴沉地看向南夫人:“元氏,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南夫人唇角挑起讥诮的弧度,“丞相夫人的身份?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我决定休了你,是不是以后就再也不用顾忌什么身份了?” 随着这句话落音,空气瞬间凝结。 南曦诧异地看着她娘,她以为最多只是和离而已,没想到她娘居然这么霸气,要当众休了堂堂一国之相? 南行知气得脸色铁青:“你简直胡说八道!” 第113章 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胡说八道?”南夫人淡漠不惊地看着他,唇角弧度却是讥诮寒凉,“你看我像是在胡说八道?” 丞相大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乎气得头顶冒烟。 “简直是笑话!”李氏冷冷开口,“自古以来只听过男人能休妻,还没听说过女人能休夫的,夫人这话说出来也不怕遭天下人耻笑?” “我既然敢说,就不怕任何人耻笑。”南夫人语气冷漠,“当初是我眼瞎才看上了一个虚伪自私、薄情寡义的东西,不过好在我不是那些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废物,既然南行知对我无情,我觉得我俩之间的夫妻情分到此也该结束了。” 李氏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怒道:“你说谁是废物?你给我说清楚,谁是废——”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南行知颤抖地指着南夫人,只差没气得晕过去,“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相爷历经官场风云也有十多载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南夫人淡淡一笑,“动辄恼羞成怒,看起来一点风度修养都没有,实在想忍不住让人叹息一声。” 南行知气得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跳,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她。 “我过来其实就是想跟相爷说一声,从今天开始,别再找曦儿的麻烦。”南夫人目光微转,冷冷地看着李氏一家,“你们也是。谁以后再敢对大小姐无礼,莫怪我断了府里所有的开支。别觉得现在委屈,真惹恼了我,我会让你们知道连西北风都是凉的。” 顿了顿,她冷漠的目光落在南行知脸上,“还有,外面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南月陷害曦儿在先,她们母女得到任何下场都是咎由自取,别动辄把曦儿叫过来兴师问罪!相爷要真是有本事,自己去把他们母女救出来,若没本事,那就让她们自生自灭,谁让她们不知死活地惹了曦儿?” 银月眨眼,几乎忍不住要为南夫人这一番话拍手叫好。 太精彩了,太霸气了。 听着过瘾! 看丞相和李氏一家精彩纷呈的脸色,银月心里直叫好。 “曦儿。”南夫人转头看向南曦,“跟我走,别理他们。” 南曦浅笑:“嗯。” 母女二人转身离开了松鹤院,浑然不管身后那几人恨不得杀了她们的眼神。 “很久没发威了,娘都快忘了发威原来是这么爽的一件事。”南夫人轻轻吐出一口气,“瞧你爹那难看的脸色,啧啧……我真是无法想象他这个丞相是怎么当的,当今皇上大概是眼瞎吧。” 南曦淡道:“父亲在外面应该比在家里会做人。” “这是当然。”南夫人不屑的冷哼,“在外面他若是不会做人,又如何能坐上位高权重的丞相之位?当初若不会做人,又怎么会哄得我对他死心塌地?” 是啊,若当初不会做人,又怎么能让娘对他十年如一日深情不变? 可如今功成名就,从当初的人下人成了现在的人上人,他早已忘了初衷,忘了自己拥有今天这一切该归功于谁,忘了糟糠之妻的情深意重——何况她娘容颜未老,手握泼天富贵,跟糟糠之妻压根沾不上边。 南曦沉默地挽着她娘的手臂:“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女儿曾经不也是看错了人?” 相比之下,娘比她聪明有魄力多了。 至少娘看错了人懂得及时抽身,不管最终有没有真的休夫和离,可到底是看清了人,并未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惨烈后果。 而她却蠢到受顾青书算计摆布,害得容毓不得善终。 在这一点上,她远远及不上她娘亲的智慧。 回到听雨轩,母女二人进屋坐了下来,屋里的侍女奉上茶,退至一旁。 “你们先出去。”南夫人淡淡开口,“我跟小姐单独说会话。” 侍女俯身退下。 南夫人端着茶盏,敛眸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着该怎么说。 须臾,她抬眼看向南曦:“曦儿,你昨天在清音楼里是不是见到了浮尘公子?” 南曦点头:“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南曦沉默片刻,“他说,他是我的表兄。” 南夫人闻言,不悦地冷哼一声。 “娘怎么了?”南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浮尘公子说的是真的吗?娘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一个侄子,这些年怎么从来没有听娘提起过?” “没什么好提的。”南夫人语气并不怎么好,明显心情也不太好,“说起来也是气人,我都懒得搭理他们,谁知道这些人如此阴魂不散。” 阴魂不散? 南曦心头古怪,略微沉吟:“这么说来,浮尘公子说的是事实?他真是娘的侄子?” 南夫人缓缓点头,低头啜了口茶:“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其他的倒是没说什么。”南曦说道,“他说有空会亲自登门拜访娘亲。” “我没打算要见他。”南夫人语气越发冷淡了些,“你下次如果再看见他,直接跟他说我不想见他,让他别白费功夫。” 南曦讶异:“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见。” 南夫人这句话说的似乎有点任性,带着点倔脾气的语气,跟平常的态度明显不太一样。 到了南夫人这个年纪,其实大多时候都是波澜不惊的,她又是个经历过事的人,连丈夫的背叛都能平静以对,这世间能激起她情绪波动的事情已经没多少。 所以南曦难得听到她娘用这种语气说话,心底忍不住就生出了几分好奇。 南夫人却是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没说话。 南曦倚着矮榻坐着,漫不经心地品着茶,也没说话。 她其实在悄悄观察着她娘的表情,想知道她娘对浮尘公子的出现是愤怒居多,还是恨意居多?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满? 可从她娘此时的反应看来,似乎没什么明显的愤怒恨意。 南夫人当然是注意到了南曦的眼神,倒是先有些按耐不住了:“你是不是对娘的事情很好奇?” 南曦诚实地点头:“的确有点好奇。” 第114章 被赶出来了 “好奇也是正常的,毕竟任谁突然间多了个亲戚都会感到好奇。”南夫人搁下茶盏,表情有些迟疑,“不过此事说来有些复杂,娘大概需要好好理一理。” “没事儿。”南曦温声说道,“娘要是不想说,就不要勉强自己,谁的心里还没有个秘密呢?” 南夫人沉默地看着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又叹了口气,眉头深蹙,看起来一副深受困扰的表情。 南曦实在忍不住想知道,到底什么事让她娘这么为难。 “这些年从没跟你说过娘的身世背景,就是不想对你造成困扰。”南夫人转头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却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我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想生活里出现太多波折,也不想弄一堆责任在自己身上,所以这些年就算对你爹失望至极,也从未生出过和离的想法。” 身上一日冠着丞相夫人的身份,她就还是人妻,她的家就还在大周帝都,可一旦和离…… “算了。”南夫人揉了揉眉心,“该来的躲不掉,那个浮尘公子……改日有空,你把他带过来吧,娘见见他。” 南曦沉吟片刻:“娘心里若是有什么困扰,不妨跟我说说,我也许能替娘分忧解难。” 南夫人失笑:“你替我分忧解难?” 南曦静默,她觉得她娘这个反应有点奇怪。 “到时候只怕不是你替我分忧解难,而是你自己左右为难。” 南曦一懵:“……”什么意思? “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南夫人越说就越想叹气,“那家伙倒也聪明,知道先让你来探探底,此时他若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家伙? 南曦猜测她娘说的应该是浮尘公子。 吃不了兜着走? 沉默了一瞬,她道:“娘方才说要休了父亲,是认真的吗?” 南夫人点头:“倒也不是完全吓唬他,我跟他之间的夫妻缘分其实早就该结束了。” 南曦嗯了一声:“娘之前说过,就是不甘心让这份家业便宜了李氏母子。” “那不过是个借口。”南夫人笑道,“真实的原因我一直都没告诉你。” 南曦微诧,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她甚至怀疑她娘是不是故意在吊她胃口。 南夫人敛眸沉吟,须臾,正色开口:“曦儿,你是不是真的决定要嫁给摄政王,并且非他不可?” 南曦微微一愣,虽不解她娘为什么会这么问,却还是点了点头:“非他不可。” 虽然她对容毓并没有爱到无法自拔,也不会离了他就活不下去,可她知道容毓没有她不行。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补偿,南曦这辈子也不可能嫁给别人,况且感情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看一个人顺眼了,喜欢就是一件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现在已经喜欢上了容毓,虽然喜欢得还没他那么深。”南曦轻笑,“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一点点加深,我已经做好了跟他相守一生的准备。” 南夫人道:“既然如此,我大概要跟摄政王深谈一次。” 南曦拧眉。 南夫人站起身:“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娘?”南曦愕然,“这么急?” 南夫人淡笑:“反正我现在也闲着,与其让你心里一直憋着疑问,不如早些让你知道真相。” 南曦听到这里,其实已经猜到她娘的身份大概非同一般,否则不至于这么为难。 她没再说什么,跟南夫人一道走出听雨轩。 容毓今天待在王府里没出门,而且这么巧的,浮尘公子也在。 马车在摄政王府大门外停了下来,南夫人携南曦刚踏进王府大门,就看到容毓和浮尘一左一右站在迎道上,明显是在迎接她们。 南曦表情有瞬间定格,随即挑眉:“这是干什么?” 难不成浮尘公子提前算到了她娘会来? 从容温雅的浮尘脸上一瞬间扬起恭敬的笑意,微微躬身:“姑母。” “谁是你的姑母?”南夫人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我跟王爷有话要说,麻烦王爷带我去个安静便于说话的地方。” 容毓点头,转身带路。 南曦咋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她娘今天的气势着实压人,对摄政王容毓都敢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说话。 以南曦对她娘的了解,这绝不是因为容毓喜欢南曦,才让她有如此底气。 而是她娘本身就有如此底气? 南曦抬眼去看浮尘公子,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然而浮尘打从一照面就恭敬得不得了,低眉垂眼地跟在南夫人身后,除了见礼之外,居然没再主动开口说一个字。 容毓把南夫人带去了书房。 书房是他处理政事的地方,代表着严肃和严谨。 而因为男尊女卑的制度,书房历来又是女人几乎无权踏足的地方。 所以南曦完全没想到容毓会直接把她娘带到书房来说话。 书房里充满着书卷气和松烟墨的气息,以及容毓特有的冷峻淡漠的风格,进入书房,就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这是南曦第二次来容毓的书房。 在摄政王府里,她是唯一一个有资格踏进书房的女子,但今天,她的地位似乎比较低,因为刚踏进书房,她的娘亲就开了口:“曦儿,你先出去玩会儿。” 南曦微愕,下意识地抬头。 她娘坐在靠窗边的檀木雕花椅子里,神色淡淡,看不出面上情绪。浮尘恭敬且拘谨地站在一旁,一副不太敢说话的样子。 南曦目光对上容毓。 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大人朝她轻轻颔首,意思也是让她暂且回避。 好吧。 南曦叹了口气,乖乖地转身走了出去。 她先自个儿出去玩会儿。 “姑娘怎么出来了?”银月低声开口,“夫人是在跟摄政王商议婚事吗?” 南曦默默看了她一眼:“我被赶出来了。” “啊?”银月诧异,“谁赶的?” “我娘。”南曦叹了口气,“还有你家王爷。” 第115章 此生唯她不能舍 银月和银霜方才远远地跟着,所以并不知道进了书房之后南夫人说了什么,此时听到南曦这句话,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哦对,商议婚事姑娘的确不宜在场,免得害羞嘛。” 南曦嘴角一抽,想说他们并不是在商议婚事,不过看银月一副神秘宝宝的样子,南曦笑了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就当是默认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南夫人和容毓关在书房里会说谈些什么,当然没办法告诉银月。 “走吧。”南曦抬脚往外走去,“我们去花园里逛逛。” 银月嗯了一声,跟在南曦身后笑道:“其实姑娘早点嫁到王府来也挺好的,等做了摄政王妃,以后皇族宗亲的那些王妃郡主们见到姑娘您,都得恭恭敬敬地见礼,连当今皇上和皇后都得乖乖叫一声皇婶儿,这辈分在这里摆着呢,看谁还敢对姑娘不敬?” 南曦淡笑:“恭敬只是表面,很多人私底下还不知怎么忌惮王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呢。” 银月皱眉:“管他们呢,反正他们也只能干恨着,什么也做不了。” 南曦笑了笑,不疾不徐地举步走进花园小径。 空气中弥散着清冽的香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幽香沁入心扉,让人贪恋。 …… 南曦离开之后,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压抑。 几乎令人窒息的安静。 浮尘公子敛眸,唇角扬起一抹恭敬的弧度:“十六年已满,姑母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南夫人语气淡淡,“你父亲当初说了什么,他应该还记得吧?” 浮尘公子沉默片刻:“实不相瞒——” “我暂时不想听你说话。”南夫人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看向容毓,“摄政王是不是早已知道了曦儿的身份?” 容毓点头:“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南夫人淡淡一笑,“王爷还真是懂得谦虚。” 容毓沉默不语。 “王爷想当皇帝吗?” 浮尘公子微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容毓。 “以前未曾有过这个想法。” “以前没有?”南夫人神色淡淡,“那现在如何?” “若曦儿想当皇后,本王便为她夺来江山。”容毓语气淡淡,比平日里说话时多了几分温度,“江山为聘,娶她为妻。” 听起来挺让人感动的。 南夫人却平静如初:“大周摄政王位高权重,掌四十万兵马大权,连皇上都忌惮,真想争个皇位来坐坐,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容毓没说话。 “难的是舍不舍得放弃这一切。”南夫人说道,“若王爷当真知道曦儿的身世,就该明白我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本王明白夫人的意思。”容毓眉眼冷峻,惯常的淡漠如水,似乎南夫人顾虑的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除了南曦,这世间没有第二样东西是本王不能舍的。” 浮尘公子诧异地看着他。 这话里的意思是…… “什么都能舍弃?”南夫人淡笑,“男人的尊严和傲骨也能舍?” “没什么不能舍的。”容毓神色越发淡了些,“夫人考虑的那些,在本王这里从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话说得真是自负。 果然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痴狂执着,越是拥有过的反而不怎么在乎。 很多人需要用尽一生去追逐的东西,在容毓这里却是抬手可得,覆手可弃。 大周摄政王容毓本领强悍,今日手里握着的一兵一卒都是他自己靠本事得来的,就算以后放弃这些,重新开始,他依然可以轻而易举得到这些。 唯有一个南曦,若放了手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孰轻孰重,容毓心里比谁都清楚。 “刚才我跟王爷说笑的。”南夫人语气淡淡,“王爷什么都不用舍弃,拥有强悍的实力和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更好的保护曦儿,也能护得自己安然。” “就算没有这些,以摄政王的本领照样可以保护自己和南曦表妹。”浮尘公子笑道,“姑母不用担心这些。” “为什么不担心?”南夫人冷笑,“东陵那些豺狼虎豹是那么好对付的?” 浮尘神色微变:“有祭司殿在——” “祭司殿只能约束心正的忠臣,约束不了那些心术不正的野心者。”南夫人淡淡说道,“现在东陵朝局如何?” “陛下龙体渐弱,处理朝政已有些力不从心。”浮尘公子道,“还望姑母能早些回东陵,我——” “东陵储君何在?” “太子皇兄身子也越来越弱,情况堪忧。” 南夫人果然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冷冷勾起唇角:“所以你让我回去,你皇伯父知情?” “知情。” “他不反对?” “皇伯父不敢反对。” “哦。”南夫人语气淡淡,“既然如此,此事我考虑考虑。” 浮尘公子忙道:“姑母可以好好考虑,不过……也别考虑时间太长,陛下身子骨弱,一日不如一日……” 南夫人嘲弄。 真当她没有关注东陵皇室? 陛下年纪大了是事实,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也是事实,但还不至于有他说得这么严重。 南夫人端着茶盏:“我问过曦儿的意见,她说此生非王爷不嫁,既然如此我也不会用什么规矩来约束你们。只是请王爷心里有数,若王爷真的要跟曦儿在一起,这以后谁娶谁嫁还不好说,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王爷不能纳妾,这辈子只能有曦儿一个人。” 容毓耳畔听着“这辈子非王爷不嫁”这句话时,心下就已经是一片柔软,恨不得马上出门去把那个小女子拥在怀里狠狠地吻她,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待到南夫人说完,他已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矜贵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夫人不用担心,本王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南夫人沉默片刻:“但曦儿以后可能会有其他——” “这也不可能。”容毓没等她说完,便已将话打断,“她这辈子只能有本王这一个夫君,没有第二种可能。” 第116章 只是你一个人的 南曦在花园里逛了约莫半个时辰。 银月和银霜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到花园深处,她眉头微锁:“我娘今天问我是不是非容毓不嫁,你们说,她是不是要反对我跟你家王爷在一起?” “啊?”银月大吃一惊,“不会吧?为什么要反对?我家王爷身份尊贵,长得又好看,对姑娘一心一意,夫人没有理由反对才对呀。” 南曦转头看着她,沉默片刻:“我就只是这么一猜,到底是不是反对,我也不知道。” “应该是姑娘多虑了吧。”银月皱眉,“夫人气质高雅,通情达理,怎么可能会反对姑娘跟我家王爷在一起?” “气质高雅?”南曦笑了笑,“难得你有眼光,外面那些贵妇人们都说我娘出身商户,俗不可耐呢。” “她们那是嫉妒。”银月看着南曦这张精致漂亮的容颜,“姑娘长得跟夫人五六分相似,完美地继承了夫人的容貌,夫人若要再年轻个十来岁,妥妥的大周第一美人。” 南曦挑眉:“银月。” “嗯?” “你真是个可爱的姑娘,一点都不像暗卫。” 银月娇颜一红,“人家可是跟银霜一样从暗卫营里拼杀出来的,一般的武功高手都打不过我。” “是吗?”南曦笑道,“暗卫是不是很辛苦?” 银月点头:“特别辛苦。” “难得你还能保持这般心态。” “我天生好心态。”银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和银霜跟其他暗卫不一样。” 南曦好奇:“怎么不一样?” “我们打小就被送进暗卫营训练,虽然辛苦了些,但跟其他暗卫的训练方式有些不同。”银月神色微凝,“暗卫营里其他暗卫都是生死厮杀,那么多人一起训练,只有最强的才能活到最后。我跟银霜不需要跟那些人一起比,有专门的教习师父教我们武功,教习师父很严厉,我跟银霜打小吃了不少苦头呢。” 南曦哦了一声,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是容毓命人好好培养你们?” “可能是吧。”银月耸肩,“训练了十年,每年都需要跟其他暗卫进行比武测试,直到教习师父确定我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武功从那么多人中拼杀出来,才允许我们出营。” 十年? 南曦沉默,两个女孩子最好的童年和少女青春全部留在了冰冷残酷的训练营里,其间所遭受的罪,岂止是辛苦可言? “没想到我们刚出来就成了姑娘的贴身暗卫兼侍女,倒是物尽其用了。”银月说着,忍不住猜测,“我觉得王爷当初挑选我们做暗卫,就是为了替将来的王妃准备的。” 所以南姑娘得了这两个暗卫,妥妥的就是摄政王妃了。 南曦失笑:“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姑娘。”淡漠寡言的银霜开口,“南夫人和王爷谈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谈完了?”南曦转头,讶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花园离容毓的书房有一段距离呢。 银霜没说话。 银月道:“因为青阳跟她打了招呼。” 南曦转头,压根没看到青阳的影子,不过青阳也是个高手,他跟银霜应该有着特殊的联系方式。 南曦转身往回走,心里开始不断地思索,她娘究竟跟容毓说了什么? 浮尘公子又是什么人? 她娘手里握着那么大笔产业,身世来历定然不同寻常,难不成是来自大周某个显赫门庭世家,因为当初家中长辈反对她跟南行知在一起,所以断绝了关系? 一路胡思乱想回到主院,远远看到一身黑色织金长袍的容毓站在树下,容颜俊美矜贵,身段颀长峭拔,浑身流露出尊贵高华不容冒犯的气息。 浮尘和她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容毓。”南曦左右看了看,“我娘呢?” 容毓看着她,语气淡淡:“回去了。” 回去了? 南曦抬眸看他:“怎么没跟我打个招呼就走了?” 容毓抿唇沉默片刻,忽然把她打横抱起,径自往昭宸殿方向走去:“我有话跟你说。” 南曦被他抱得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什……什么事?” 这架势,不会是要提前把生米煮成熟饭吧? 南曦想到昨天中了药的大好机会容毓都没对她下手,不至于今天被她娘几句话说得就霸王硬上弓才对。 到了寝殿,容毓冷声命令所有人都退下,一路抱着南曦走进内殿,直接把她放在大床上,颀长身体跟着覆了上去,低头覆着她的唇瓣。 清冽冷硬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把纤细柔弱的少女紧紧包围住,让她无处可逃。 然而南曦心头却一片安然,并没有因他的动作而生出丝毫不安,反而抬手环住他的后颈,主动回应着他,像是在安抚着他的情绪。 内殿气氛渐渐旖旎起来。 昭宸殿外,青阳拧着眉:“王爷终于决定要把姑娘吃了?” “王爷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银月也奇怪,“南夫人方才跟王爷说了什么?” 青阳摇了摇头:“我离得远,什么都没听到。” 银月眉心微皱。 “王爷似乎有点不太高兴?”南曦轻抚着容毓眉头,眉目流转皆是柔情,“怎么了?” 容毓目光锁着她的容颜,须臾,低下头咬了一口她白嫩的脖子,声音透着几分霸道偏执:“你是我一个人的。” 南曦微愣,顾不得脖子被他咬得发疼:“我是王爷一个人的,永远都是……容毓,你怎么了?” 容毓眼底色泽变换,安静埋在她脖颈处,须臾,缓缓抬眸看她:“你喜欢当公主还是当皇后?” 呃? 南曦用最短的时间去思索了这个问题里的关键点,然后温柔地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重重地对着他的唇瓣亲了一口:“我喜欢当你的妻子。”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容毓浑身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他嗓音低沉:“只能是我的。” “嗯。”南曦同意,“只是你一个人的,别的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容毓眸光染了些温度,语气淡淡:“你知道东陵吗?” -- 作者有话说: 强调一下,男女主无虐,无误会,宝宝们放心哈~ 第117章 东陵轩辕氏 “东陵?”南曦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知道,天下九国之一嘛,轩辕皇族统治,九国之中唯一有过女皇统治的国家。” 当今大陆,九分天下。 四强四弱,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东陵轩辕氏。 四大强国分别是大周,西齐,北疆,南越,另外蜀国次之,炎国,羽国,青国疆域小,兵力弱,寻常都是依附着四大强国而生存。 八国之间常年来纷争不断。 小国各有利益之争,强国也有称霸天下的雄心,所以千百年来很少有真正和平的时候。 九分大陆之上,唯有一个东陵最为特殊。 九千里疆域,土地广袤,兵力强悍,君王圣明,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人称之为一个受神明护佑的国度。 可六百年前的东陵,其实也是一个常年战火纷飞的国家,各方家族为了各自的利益不断挑起战火,百姓遭受战火洗礼,民不聊生,以至于东陵一度面临着支离破碎的命运。 后来轩辕氏先祖如天神降落凡尘,率铁骑横扫各方野心之人,统一东陵疆域,降服各大诸侯世家,历经九个月就结束了长达十余年的战火连天。 轩辕氏先祖于六百年前称帝,迄今已经立了二十五任帝王,虽不敢说所有皇帝都英明神武,但至今还未出现过昏庸无能之辈。 历代帝王有长寿之命,也有短寿之命,有强悍好武的,也有文雅如书生的天子,却从未过昏庸无道之帝王。 所以世人都说轩辕氏是个受神灵护佑的血脉。 东陵轩辕氏还有一个别国没有的规矩,他们历代储君人选都是由祭司殿和皇帝共同决定,所挑选的帝位继承者不一定是皇子,若公主有足够的能力挑起江山重任,他们也不介意女皇统治。 东陵史上二十多位皇帝之中,就曾出现过两任女皇。 “我一直觉得东陵是个神奇的国家。”南曦淡笑,“在不篡位不逼宫的前提之下,可以允许女子称帝,这个国家上至皇族宗亲,下至平民百姓,都有着非同一般的包容之心。” 容毓沉默地看着她片刻:“你的母亲就是东陵皇族之人。” 什么? 南曦愕然:“我娘是东陵人?” 容毓点头。 “这怎么可能?”南曦显然对这件事感到诧异,“我娘不是姓元吗?” “你娘姓轩辕。”容毓语气淡淡,“是轩辕皇族大公主。” 大公主? 南曦呆住:“我娘居然有如此尊贵的出身?那她怎么……”怎么会隐姓埋名到了大周? 而且还是以一个商户女的身份? “此事说来话长。”容毓翻身移到一旁,侧躺在她身边,修长手指轻抚着她乌黑发丝,“轩辕皇族允许女子称帝,但并不是每一任君王都是女子,相反,轩辕氏自称帝以来只出现过两位女皇,总的来说还是以男子为尊。” 南曦撇嘴:“自古以来女子就没什么地位,男尊女卑,还不都是你们男人说了算?” 容毓微默,倾身亲了亲她的脸,像是在安抚:“我们俩成亲以后,大事小事都由你说了算。” 南曦微赧:“继续说正事。” “轩辕氏出现过两位女皇,皆是因为祭司殿的预言。” 祭司殿的预言? 南曦沉思,东陵轩辕氏信奉神灵,祭司殿在东陵具有崇高的地位,受臣民敬仰,历代皇帝挑选储君都会征求祭司殿大祭司的意见。 “轩辕氏能征善战,骨子里具有霸主之气,他们其实并不甘于偏安一隅,有争霸天下的野心。”容毓语气淡淡,“可祭司殿崇尚和平,这一点又跟轩辕氏骨子里的野心相悖,所以他们每隔两百年就要选一个女皇,以缓解君王血脉中压抑不住的野心。” 南曦咋舌,还有这样的说法?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并非没有道理,男子强势,女子柔和,若轩辕氏真有雄霸天下的野心,并且将这种野心付诸于行动,那么必将使天下再度陷入战火,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 而且这样的战火将不再仅限于东陵疆域之内,而是会蔓延至这整个大陆。 祭司殿崇尚和平,其实也就是神灵崇尚和平,所以自然不会允许轩辕氏的铁骑踏破东陵去征伐天下,使得整片大陆陷入战乱,苍生无家可归。 可是当野心发展到无法克制的程度,必将冲破枷锁,像是野兽脱困般变得无法控制,所以祭司殿才定下每两百年就有一位女皇登基的规矩? 南曦是个聪明的女子,沉思片刻,想到她娘隐藏身份离开东陵,这些年都没有提起过自己的身份,不由猜测:“轩辕氏又到了女皇称帝的时候?” 容毓点头:“每两百年一次,东陵已到了第三任女皇掌权的时候。” “我娘既然是大公主,那应该也是女帝的人选之一。”南曦沉吟,“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位公主跟她争夺帝位,但因为我娘不喜欢做皇帝,所以主动放弃之后隐姓埋名离开了东陵?” 容毓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是?”南曦不解,“那是怎么回事?” “东陵当今皇帝已年过古稀,十六年前,大祭司提议让你娘做皇储,可当今皇上并不同意。” 不同意? 南曦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想废除女帝登基这个规定,以后公主不再享有登基为帝的资格。”容毓说道,“但废除规定也有风险,所以他没敢立自己的儿子为储君,而是立了嫡长孙,也就是长皇子的儿子。” 南曦神色淡淡:“隔辈相传,就能打破这个规定?” 容毓摇头:“显然不能。” “所以我娘一气之下就离开了东陵?” “不是。” 又猜错了? 南曦拧眉:“我似乎突然间变得很笨。” “不笨。”容毓忍不住又亲了亲她,声音柔和了些,“只是因为你对东陵不太了解,所以才有了一些不太准确的猜测,换做其他人也会跟你有一样的想法。” 南曦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慰。 “你娘在皇族中排行第二。”容毓继续跟她解释,“轩辕氏长皇子跟你娘做了个约定。” 第118章 三宫六院 南曦道:“什么约定?” “他愿意给你娘肥沃的封地和皇族公主应有的富贵,甚至愿意加倍补偿,只要她愿意离开。” 南曦皱眉:“我娘不登基就不登基呗,为什么一定要让她离开?” “因为祭司殿的预言。” 又是祭司殿。 南曦当真一点想不通,“既然东陵君臣皆信奉敬仰祭司殿,为何偏偏又不想遵从祭司殿传下的规矩,非要废除女皇登基这个规定?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容毓摸了摸她的头:“有野心的人,总会想办法给自己找无数的借口和理由。” 南曦沉默片刻,倒是同意他的说法,问道:“然后我娘就答应了?” 容毓嗯了一声:“你娘本来就没什么野心,也不想因为皇位跟自己的皇兄、侄子反目成仇,所以就接受了长皇子提出的约定,十六年之内不回东陵。” 南曦皱眉:“为什么一定是十六年?” “当年嫡长孙被立为储君时四岁,大祭司给出了一个预言,以十六年为期限,嫡长孙被立为储君之后直到弱冠之龄,若无疾病缠身,不会意外身故,那么就证明神灵接受了这位储君。”容毓道,“所以长皇子跟你娘的约定就是以十六年为期限,在约定期限之内,你娘不回东陵。” 南曦敛眸沉吟。 虽然容毓说得已经足够直白明朗,可南曦发现自己还是有很多的疑惑。 比如确定了储君之后,那位长皇子为什么一定要她娘离开东陵?难道只有她娘离开才能让他们安心? 只有让她娘远离东陵朝堂,不插手皇族任何事宜,才能保证她不会对储君下手,不会人为地造成储君“疾病缠身”或者“意外身故”? 可就算她娘远离朝堂,他们就能保证储君不受其他人加害? 除了防备之心,这十六年之内,那位长皇子有没有生出过杀了她娘的心思? 当今皇上想要废除公主为帝这个规定,是否代表他心里又生出了争霸天下的野心? 祭司殿既然有公主为帝的规定,那位大祭司为什么还会多此一举地定下十六年的期限——若祭司殿的预言真的很准,那么就该知道规定就是规定,十六年之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所以这个十六年期限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的什么深意? 南曦越想就越觉得,东陵是个很让人无语的皇族,然后她想到了浮尘公子。 “浮尘公子既然是我娘的侄子,是不是就代表了他也是皇族的子嗣?”南曦抬眸,“他就是那位储君嫡长孙?” 容毓道:“不是。” “那他求见我娘的目的是什么?” “当年你娘跟长皇子的约定里还有一条,她可以答应离开,却也要求十六年之内任何人不许打扰她。”容毓道,“现在十六年已经期满,浮尘奉命请接你娘回东陵。” 南曦默然片刻:“就算十六年已满,可依着长皇子对我娘的戒备之心,也不该主动要求接我娘回去才是。” 他是有多蠢,才把竞争对手又接回去? “那位嫡长孙身体孱弱,无力担负社稷。” 南曦闻言,顿时无言以对。 原来如此。 还真的没能撑到弱冠之龄? 该说祭司殿预言精准,还是祭司殿的规矩不可打破? 亦或者是,这位嫡长孙其实是遭了旁人的暗算? 南曦眉心微蹙:“我娘答应了?” “你娘还在考虑。” 南曦抬眸看着他,眼底浮现隐忧:“容毓,你觉得我娘应该回去吗?” 十六年未曾踏足的皇族国都,谁知道那边变成了什么样?局势不明,她娘若真贸然回去,前途是吉是凶都不知道,怎能让人安心? 万一有人设下了阴谋呢? 容毓抿唇,沉默不语。 “怎么了?” 容毓声音低沉:“你娘就算回去,也不会再做女皇。” “为什么?” “这一代女帝,其实是你。” 南曦腾的坐起身,愕然看着他:“我?” 容毓黑眸锁着她的容颜,沉默片刻,不发一语地跟着坐了起来。 “我?”南曦做梦似的,“我居然是东陵女帝?” “东陵将来的女帝。”容毓纠正,“你现在连储君都还不是。”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居然会是女帝的人选? 南曦愣神了好半晌,然后眨了眨眼:“这么说来,我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皇夫?” 容毓薄唇抿紧,黑眸瞬间变得深沉:“不行。” 呃? 南曦愕然:“为什么不行?男子为帝就可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女子就不行?” “不是女子不行,而是你不可以。”容毓伸手把她禁锢在怀里,“不许想着别人,你自己说的,只要我一个。” 南曦被他死死地圈在怀里,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感觉到容毓的双臂像是铁箍一样紧紧地箍着她,勒得她腰部生疼。 然而南曦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容毓。” “不许。”男人声音透着紧绷和压抑,“你是我一个人的,这辈子都是,不许想其他人,永远都不许。” “容毓。”南曦伸手拍着他的脊背,“你先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容毓没动。 “我刚才跟你说笑的。”南曦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容毓眼底色泽翻涌,紧紧把她禁锢在怀里,少女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心口,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激烈的心跳,感觉到她的柔软和纤细,仿佛稍稍有力就能把她折断一样……过了好一会儿,容毓终于稍稍松开她一些,低眸看到南曦蹙眉忍痛的表情,心下顿时愧疚又心疼,不由又松开了一些。 两只手臂只轻轻地环着身体,再不敢用力。 “刚才我真的是跟你开玩笑的。”南曦却是主动朝他怀里依偎了过去,抬起头,抬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心,“我既不想当女皇,也没有什么三宫六院的想法,你不用担心。” 顿了顿,嗓音越发柔和了些:“这一生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妻子,只属于你,没有其他人。” --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虐是不会虐啦,不过宝宝们猜猜,小曦儿到底会不会做女皇嘞? 第119章 丞相大人寿宴 容毓不由自主地把她拥紧,不想去思索什么女皇什么东陵,甚至连自己大周摄政王的身份都想丢开,只想带着她离开凡尘俗世,去到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没人打扰的清静岁月。 这辈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他们两个人。 南曦安静地待在容毓怀里,感觉到重生之后的自己命运像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一个变化,连带着原本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也都提早发生,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一天之内身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从大周丞相嫡女变成了东陵公主的女儿,世人都以为她娘出身商户,却不知道她娘身份足以碾压天下任何一个女子。 南曦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若非这番话是出自容毓口中,她大概没这么容易相信,甚至会斥责对方一声荒谬,可容毓是不会骗她的。 女皇。 听起来真是遥不可及的两个字,怪不得之前容毓问她想当公主还是皇后。 如果她娘成了东陵女皇,她不妥妥的就是公主吗? “其实当女皇也没什么好的。”南曦低低地开口,“需要每日忙于朝政,批阅奏折,忧心天下苍生,还要处理很多很多繁杂的事情……而且我这样的性情,哪里像个君临天下的女皇?” 容毓静默片刻,低声道:“只要你想做,就可以做得很好。” “若是我不想做呢?” 容毓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做,我来想办法。” 南曦笑道:“你是不是怕我当了女皇之后,真的会弄个三宫六院?” 容毓垂眸看她:“我们成亲吧。” 南曦讶异:“你之前跟我娘不是已经商议妥当了吗?” “没有。”容毓淡淡说道,“你娘说你的婚事可能会有些身不由己。” 南曦挑眉:“上次你们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容毓没说话。 好吧,她也知道,她娘在她面前肯定要掩饰一番的,毕竟当时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娘显然也没打算告诉她什么。 若不是浮尘公子主动说要求见她娘,也许到现在她也不会得知自她娘真实的身份来历。 东陵大公主。 南曦敛眸沉默,身份的确挺尊贵的,可她对东陵那边的局势一无所知,并不会贸然被这个消息冲昏头,或者该说,乍听到这个消息,她浮上心头最大的想法只是这件事会不会给她娘带来危险,根本没体会到什么惊喜。 至于那些所谓的预言和祭司殿护佑之类的言语,南曦完全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跟自己毫无关系似的。 …… 东陵一事也算是解开了心中疑惑,在南夫人答应考虑的这段时间里,浮尘公子继续回去清音楼唱戏,没再出入摄政王府。 南丞相寿宴将至。 南曦作为相府嫡女,自然要给她爹拜寿的。 容毓让人给南曦又裁制了一套新衣裳,色泽明艳的湖蓝色鲛绡长裙,穿在身上贵气高雅,光彩动人,束腰的剪裁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整个人显得纤瘦高贵,精致美丽。 她跟摄政王尚未成亲,每天住在摄政王府显然不合规矩,所以近来帝都关于她的传闻并不少,不过南曦已经懒得去理会,旁人爱怎么想怎么想。 而且因着在长公主府里说的话以及清音楼里发生的事情,外人都知道摄政王对南曦喜欢得紧,只差没捧在掌心护着了,所以真正有胆子嚼舌根的已寥寥无几。 马车停在南相府大门外。 银月掀开车帘,有侍女放了张矮凳在车下。 南曦看着坐在一旁的容毓,忍不住抿唇浅笑:“王爷是掌兵权的战神,端坐马上的风姿让人敬畏臣服,近来却习惯了陪个小女子坐马车,就不怕旁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比起南曦刚醒来那两天的淡漠寡言,容毓最近明显话多了一些,虽然只限于在南曦面前。 “不怕。”容毓握着她白嫩柔软的纤手,“谁敢乱嚼舌根,让银月拔了他的舌头。” 南曦:“……”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貌似她之前在长公主府就说过这句话。 “不用这么残暴。”南曦轻哂,完全不以为意的语气,“我就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所以随他们去说。” 容毓闻言,唇角细不可查地翘了翘,眼底尽是宠溺:“嗯。” 南曦起身走出去,优雅地踩着凳子下车,环顾四周,车流如水,进进出出的全是帝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许多皇族王爷也都来参加了丞相大人的寿宴。 南曦想起半个月前在清音楼听戏时听到的话,她爹打算在今天寿宴上跟皇上请求恩典,让柳氏和南月能顺利进府,虽说柳氏母女已经断了希望,但无疑的,今天皇上应该也会来参加她爹的寿宴。 所以这些皇族王爷才会这么给面子来捧场。 丞相府大门气派辉煌,门口早有几个打扮齐整的丫鬟恭立两旁,候迎着贵客入府。 容毓从车上下来,跟南曦一道往相府走去。 侍女远远见着容毓和南曦就立即迎了上来:“大姑娘回来了。” 说着朝容毓见礼:“参见摄政王。” 南曦要先去听雨轩见她娘,容毓被下人引领着前往男宾客所在的泼墨阁,两人刚在前面分开,南曦耳畔就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姐姐可真是得摄政王喜欢呢,爹的寿宴都要等着跟摄政王一起过来,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姐姐已经是摄政王妃了,实则到现在连个名分还没有。” 南曦转头,看着长廊上走过来的南娇。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掐腰广袖罗裙,精心修饰过的脸上比往日更见几分明艳动人,眉间点了颗朱砂,在两个少女陪同下走了过来,身姿纤弱,眉目清丽,宛如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为了今天这场寿宴,她显然花费了一番心思精心打扮。 南曦眉梢轻挑,唇角挑起了两分笑意:“妹妹这酸溜溜的语气,让人听着倍感舒适。”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会稍微晚点,大概再半个小时发出来,宝宝们可以早上起来看也行,别熬夜哦~ 第120章 真正的贤内助 南娇脸上一僵,随即冷哼一声:“今天是爹的整寿,家里来了很多贵人,大姐最好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给爹丢脸。” “所以这就是你今日打扮得这么华美的原因?”南曦挑眉,“若运气好被哪个王爷看中了,说不定就能纳回去做个侧妃,从此也算飞上了枝头,是吗?” “大姐说这话多难听。”南娇抬手撩了撩鬓角发丝,语气里多了些以往没有的得意,“我好歹也是丞相府的二姑娘,身份摆在这里,配那些王爷也算是门当户对,怎么就是飞上枝头了?反而是姐姐你,母亲出身商户,比我更像一只麻雀吧。” 南曦眼底划过一抹深思,表情却是冷漠:“我娘出身商户又如何?不管怎么说,我娘都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丞相府堂堂正正的当家夫人,我是丞相府唯一的嫡女,这一点是你们母女永远都比不上的。” “过了今天,可就不一定了。”南娇扬眉轻笑,笑容里有着几乎克制不住的兴奋之色,“姐姐待会可别气得失态才好。” 说完这句,她甩了甩帕子:“好了,我还有事,就不耽误姐姐的时间了,有什么事等到宴会开始的时候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她带着两个侍女扬长而去。 南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淡淡一笑,转身往听雨轩而去。 南夫人今天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着一身紫罗兰色掐金丝的缎裙,梳着祥云髻,脖颈上挂着一串昂贵的极品碧玺珠子,手腕上带着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耳朵上也带着翡翠耳环,通身的贵气。 她平日里不太注重打扮,所以看起来总就觉得太素淡了些,今日稍稍修饰一下,就让人眼前一亮,骤然惊觉这才是真正的贵夫人。 “娘今天打扮的这么隆重贵气,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南曦走上前,唇角含笑,“若仅仅因为父亲的生辰,应该不至于让娘花费这么多心思。” 南夫人站在铜镜前,对着镜子整理身上衣裳,淡淡一笑:“你父亲今天整寿,听说他要当着众宾客的面跟皇上讨要一个恩典。” 今天来的众宾客当然不是普通的宾客,而是满朝文武权贵,帝都宗亲世家家主聚集,包括皇族几位王爷、郡王都在其中。 皇上能亲自来已然是给足了丞相大人面子,也足以证明南行知在皇上跟前的分量。 所以只要他求的恩典不是很过分,皇上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南曦沉默片刻:“之前父亲说要在寿宴上求皇上许他纳柳氏为妾,如此一来,南月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成为丞相府名正言顺的二姑娘,但因为清音楼一事,这个计划应该是落了空,父亲应该还没有蠢到求皇上把柳氏和南月放出来吧。” 按常理来说,一个被送去当军妓的外室,一个被送进了青楼的女儿,足以让位高权重的丞相丢尽脸面,让他成为同僚眼中的笑话,况且这一对母女还是摄政王下令整治的,就算皇上真答应,也不一定就能救得了柳氏母女。 所以今日寿宴当着那么多同僚的面,他是有多蠢才会主动提起那已经成了丑闻的母女二人? “你父亲就算如何不要脸面,这点脑子还是有的。”南夫人声音淡淡,“他今天是要借着寿宴上皇帝和诸位宗亲王爷都在场的机会,开口提李氏为平妻。” 南曦一愣:“提李氏为平妻?” 怪不得方才南娇一脸掩不住的兴奋得意之色,看来他早知道父亲要提李氏的事情了,李氏若能提上来,南娇就从庶女变成嫡女,丞相唯一的儿子也将从妾室所生的庶子变成平妻的嫡子。 对于李氏一家三口来说,真是莫大的喜讯。 南夫人点头:“他打的一副如意好算盘,我若不好好回敬他,又怎么对得起他如此精心的算计?” 当着众人的面请求提李氏为平妻,虽有些不太符合规矩,然而只需要用一个“正室夫人膝下无子”的理由,就足以让皇上和所有贵胄体谅和理解。 堂堂丞相府没有嫡子,只有一个身份上拿不出手的庶子,说出去也有损颜面,皇上就算只是念着他从龙有功,也绝对会答应这个小小的请求。 南曦神色有些淡漠:“父亲想要嫡子,想要提李氏为平妻,原本都是他身为一家之主的权利,可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的一个决定就是在打您这个正室夫人的脸,我万不能让他得偿所愿。” “这件事不用你出面。”南夫人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转过身来淡淡开口,“我自有应对的办法。” 南曦抬眸:“娘想打算怎么做?” 南夫人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的语气:“原本想着今天好歹也是他的寿宴,四十整岁,不惑之年,怎么也该给他留点颜面,可他好像并不稀罕我给他留的这一点颜面,既然如此,我还跟他客气什么?” 南曦抿唇浅笑:“娘不管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南夫人笑了笑:“乖女儿。” 南曦失笑:“娘要出去招呼宾客吗?” “不用。”南夫人摇头,“今天寿宴上的女主人是李氏,你父亲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自然得让李氏好好出出风头才行。” 南曦沉默,她都能想到那些宗亲王妃和世家夫人对着李氏会如何吹捧,又会如何明里暗里的贬低她娘这个正室夫人。 “走吧。”南夫人挽着她的手往外走去,“今天我们母女二人不是主角,是陪衬,也是看戏的。” 南曦淡笑:“容毓今天也来了。” “料到他会来。”南夫人淡笑:“娘今天要出大招,兴许还需要摄政王帮忙呢。” 母女二人走出听雨轩,往女客所在的莲园走去。 远远就听到一阵热闹的笑谈声,一句句落入耳膜的,果然都如南曦所猜测的那般。 “李夫人容貌娇美端庄,年轻时就是学识出众的世家嫡女,教出来的女儿也端庄贤淑,落落大方,看着就让人喜欢。”这是一位皇族宗亲王妃所说的话,“比起浑身铜臭味的某位夫人,李夫人才是丞相大人真正的贤内助。” --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明天剧情更精彩~ 第121章 打蛇打七寸 一位郡王妃点头附和:“是啊,也就是丞相大人重情重义,舍不得当年的糟糠之妻,否则早该让李夫人做当家主母。” “就是,一个是低贱粗俗的商户女,一个是名门庶女,谁高贵谁卑微不是一目了然?” 李氏母女坐在厅里,红润的面脸上带着几分端庄矜持的笑意,眼底是掩不住的欣喜和得意。 哼,过了今天,她就可以跟元氏平起平坐,再也不用看她的脸色,她的女儿以后不再是庶女,她的儿子以后也不再是庶子,而是丞相府名正言顺的嫡女跟嫡子。 今天之后,她将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帝京贵圈里的夫人王妃们往来,彻底扬眉吐气,看谁还敢再拿妾室的身份来压她? 坐在厅里的一个夫人淡淡说道:“只可惜丞相大人有情,糟糠之妻却无意,还生了个白眼狼的女儿,处处跟自己的父亲作对,不就是仗着摄政王的宠爱吗?要我说,摄政王对她也不一定就是真爱……” “摄政王对我不是真爱,难不成对你是真爱?”南曦走进来,漫不经心地看着说话的夫人,嘴角噙着讥诮的弧度,“要不要我跟夫人去摄政王面前问问,看看他对我到底是真爱还是假意?” 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诸位夫人齐齐转头看向相携而来的母女二人,短暂的静默之后,面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尴尬之色,尤其是说话被逮了个正着的东平伯夫人,脸色瞬间涨红,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南曦淡笑,“最近外面传言纷纷,各种版本都有,恰好摄政王也来了,不如今天就借着诸多权贵夫人都在场的机会,让摄政王好好表个态,看看他到底喜欢我什么?是想娶我为王妃,还是只是跟我逢场作戏?说清楚了,也免得各位夫人胡乱臆测,乱嚼舌根,各位觉得如何?” 一番话不疾不徐落下,只说得在场的夫人王妃们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堪,几乎下不来台,妆容精致的脸上一阵阵青白交错。 “南姑娘这是仗着摄政王的宠爱,果然说话都有底气了。”端坐在左边首位的睿王妃慢条斯理地开口,身上一袭玫红色绣金蝶的裙装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目冷傲贵气,“不过一日没进门,南姑娘就还不是摄政王妃,在本王妃和众位夫人面前,这般说话的语气不觉得太过无礼?” 说完,她转头看向南曦和南夫人:“还是说,出生商户的只能教出这样的女儿?” 然而目光对上南夫人那张美丽精致的脸,看到她脖子上戴的极品碧玺珠子,耳朵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翡翠耳环,睿王妃面色微微一僵,眼底滑过几分嫉妒和眼热。 出身商户果然财大气粗。 不过那又如何? 一个很快就将下堂的妻子,这辈子就抱着她的银子过去吧。 南夫人没有错过她的神情和目光变化,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 “我今年十六岁,教养和见识的确不如各位王妃和夫人,所以也并不知道,原来在背后肆意非议贬低他人,就是名门夫人们所谓的端庄和教养。”南曦漫不经心地扬唇,“如果是这样,那这样的教养不要也罢。” “你!”睿王妃恼羞成怒地起身,“南曦,你太放肆了!” 南曦淡笑:“不敢当。” “大姐,今天在场的都是皇族王妃,就算撇开身份不谈,她们也都是长辈,大姐怎么能如此说话?”南娇抿唇,看着南曦的眼神里明显透着几分谴责,却又似乎顾忌着身份而不敢把话说得太直白,“况且今天还是爹的寿宴,大姐这样不太好吧。” “果然母亲教养见识不同,教出来的女儿也不一样。”睿王妃冷冷一哼,看着南曦的眼神冷漠而严厉,“看看南娇,再看看你,难怪不得你父亲喜欢。” 睿王身份尊贵,乃皇族嫡系亲王,虽然不如摄政王大权在握,却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贵胄之家,所以睿王妃的身份在这里几乎算得上最为贵重。 她这句话对寻常的世家姑娘来说,已然是最为严厉的不满和训斥,放在平常,足以让被训斥的女子诚惶诚恐,低头请罪,毕竟若是传了出去,对姑娘家的名声影响几乎是致命的。 可此时南曦却不痛不痒,淡淡道:“王妃这句话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骂了进去吧。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各位宗亲王妃夫人好歹也算是当家主母,却在这里跟李姨娘这样的妾室相处甚欢,甚至对一个庶女夸赞有加,这般气度实在让我深感佩服。” 说着,漫不经心地一笑:“不知各位王妃、夫人家里的妾室是不是也这般有教养有学识,知书达理,让人喜欢?” 睿王妃脸色一沉,像是被踩到了痛脚一般:“南曦!” “听说睿王最近刚纳了一个秀外慧中的侧妃,此女不但美貌不俗,而且特别的温柔体贴。”南曦不卑不亢地浅笑,“以睿王妃的大度,定然能跟侧妃相处融洽,侧妃以后有了儿子女儿,定然也会好好教导,把儿女培养成优秀出众的人中龙凤,给睿王府增光添彩,风头压过嫡女嫡子也无所谓,毕竟睿王妃就喜欢知书达理的庶女。” 睿王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其他夫人也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脸色忽青忽白,深深地感觉到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以及自取其辱的难堪。 虽然她们不喜欢南曦,可南曦这句话说得却没错。 她们都是明媒正娶的当家夫人,平日里对妾室这种生物连看都不屑看一眼,正式的场合上,妾室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资格。 在她们眼里,妾室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卑贱之物,靠着色相得了那一点宠爱,不知廉耻,可今天她们却主动跟李氏坐在了一起,不是降低了身份自取其辱是什么? 第122章 送上一份贺礼 “既然各位这么喜欢跟妾室同处一室,我跟我娘就不打扰各位了。”南曦微微欠身,“祝各位玩得愉快,好好请教一下李姨娘是如何教导女儿抢了嫡女的风采,顺便再跟睿王妃请教请教,看她如何做到贤惠大度,如何跟侧妃姐妹相称,又是如何教导庶女成才的。” 丢下这句话,她挽着南夫人的手就要离开。 身后李氏咬牙怒道:“过了今天,谁是妻谁是妾还说不准呢,南曦,你别得意地太早。” 南曦淡淡一笑:“那我提前祝姨娘得偿所愿。” 母女二人刚出了莲园,迎面就遇到匆匆而来的管家:“夫……夫人。” 南夫人止住脚步,淡淡看他:“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干什么?” “相爷请夫人和李姨娘到前厅去,说是宴席已经开始了。”管家面色有些尴尬,毕竟正式的场合上妾室是不可以露面的,所以对着南夫人,他不由有些心虚,“这是相……相爷的意思,老奴也只是……” “没关系。”南夫人淡淡一笑,“你去告诉李姨娘一声。” “是。” 南夫人没再说什么,携着南曦一道往泼墨阁走去。 “曦儿。”她轻声开口,“娘这两天也是细细想过了,该来的躲不掉,东陵那边我打算回去一趟,看看情况再说。” 南曦微默:“我跟娘一起去。” “不用。”南夫人摇头,“我自己先回去,你回去了我反而多了一些顾忌,万一遇上麻烦,我处理起来也会束手束脚。” 南曦皱眉:“可是娘如果遇上了麻烦,我跟容毓远水救不了近火。” “别小看娘的本事。”南夫人握了握她的手,“我既然敢回去,自然就有自保的能力,他们奈何不了我。” 顿了顿,“东陵也有容毓的势力在,你大可以放心,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母娘陷入危险而冷眼旁观的。” 啊? 南曦惊讶:“容毓在东陵也有——” 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南曦左右看了看,以防隔墙有耳,随即压低了声音:“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容毓在东陵怎么会……” “容毓啊。”南夫人笑了笑,“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所以把你交给他娘其实也挺放心的,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走一步看一步? 南曦若有所思,她娘所说的走一步看一步,指的是以后她会去东陵做女皇这件事吗? 南曦对此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反正这辈子她认定了容毓,身份上如何转变也改变不了她骨子里对于感情的忠贞和洁癖,什么三妻四妾三夫四君,都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容毓还有另外的身份,这个却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她忍不住思索,容毓年纪轻轻的,哪来的这么多精力在东陵也攒下了势力?难不成他从小就暗中筹谋? 天下九国,不会每一国都有他的势力吧。 泼墨阁里此时一派热闹,热闹中却透着几分压抑和紧绷,气氛颇为微妙,原因在于皇上和摄政王都到了。 今天的寿星南相大人坐在主厅大椅子里,年轻的天子虽是九五至尊,却也放下了身段坐在左边上首位置,摄政王则坐在右边。 虽说两人都给足了南相大人面子,可一左一右两尊大神坐着,众人这心理压力也实在是大,比在朝堂上议政还让人胆战心惊。 众人只顾着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说一些恭贺寿星的话,其他的皆不敢随意议论,生怕哪个字哪句话戳中了敏感之处,惹来杀身之祸。 直到一句“夫人来了”,众人才稍稍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转头朝南夫人看去。 这一看之下,众人面上顿时流露出诧异之色。 “这位就是南夫人和相府大姑娘?” “外人多传南夫人出身商户,必是粗俗不堪,今日一见才得知事实并非如此,果然言语害人啊。” “是啊。”一张桌子前,面容雅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语带叹息,“南夫人分明端庄优雅,比起那些出身名门的世家贵女也毫不逊色,周身哪有半分粗俗之气?世人习惯先入为主,以出身和家世来论人长短,不愿去发掘别人身上美好的地方……唉,真是可悲可叹。” 南夫人微微偏头,看了说话的男子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主位前,朝皇帝和摄政王福身行礼:“妾身元氏,携小女参见皇上,参见摄政王。” 容楚云淡淡看了一眼跟在南夫人身后的少女,明眸皓齿,明艳动人,当得上一副倾国倾城之美容颜。 “夫人不必多礼。”他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酒盏轻啜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波动,“南姑娘也不用多礼。” “多谢皇上。” 南夫人转而看向南行知,微微福身:“妾身恭贺相爷寿诞,祝相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姐姐就只是空口祝词?”李氏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乖巧的南娇,“娇娇为了今日相爷的寿诞,特意去学了刺绣,这两天日夜赶工,亲手给相爷做了件袍子,这份孝心让妾身感动不已,毕竟是多少金钱都买不来的,姐姐说是不是?” 南夫人走到南行知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淡一笑:“我也给相爷精心准备了一份贺礼,不过暂时先容我卖个关子,等会再拿出来。” 李氏笑了笑:“姐姐还真是擅长吊人口味。” “都坐吧。”南行知今天寿诞,心情看起来不错,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日多几分温和,“娇娇的心意让为父很感动,辛苦了。” 南娇乖巧地低眉:“都是女儿应该做的,不辛苦。” 座上众人听到这里,表情不由就有些微妙了。 今日丞相大寿,正室夫人出来露个面算是理所当然,怎么妾室和庶女也出来抛头露面?而且南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妾室温言软语,对嫡妻和嫡女却没什么关怀……都说丞相偏宠妾室冷落嫡妻,果然不假。 众人心头想着,不由悄然朝上座的摄政王看去。 第123章 提李氏为平妻 却见闲适坐在上座的容毓神色淡漠矜贵,手执酒盏,像是根本不在意席上发生的这一幕似的。 众人心里各有所思。 南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落妻子的脸,连带着嫡女也面上无光,可摄政王却像是个没事人——不是说摄政王把南姑娘捧在手心里喜欢吗? 南曦站在南夫人身后,看起来也平平静静的,对南相跟李氏母女其乐融融的画面淡定视之。 “宝儿原本也想来给相爷祝寿,可妾身不想让他随意缺课,就让他念书去了,等晚上家宴再让他给相爷好好背一背《孝经》,让他时刻谨记忠君卫国,孝顺父亲,做一个有用的人才。” 这句话说得太过好听,简直就是相夫教子的贤妻模范。 不但南行知听了高兴,坐在一旁的皇上当然也高兴,朝中一些老臣听了纷纷点头,感叹李氏教子有方,有人甚至替她惋惜,如此贤惠的女子若是南相的正妻多好?一双儿女简直是名门世家子女的典范。 相比之下,正妻出身商户,这么多年膝下无子,仅有一个女儿还闹出那么多不太好听的事,实在是…… 在场很多上了年纪的大臣,心里的天秤已不由自主地往一旁倾斜。 直到南行知开口:“既然李氏在场,今日趁着寿宴臣想跟皇上求个恩典。” 求个恩典? 大臣们讶异,求什么恩典? 容毓摩挲着酒盏,面上一派闲淡,看不出心里情绪。 南行知站了起来,朝皇上躬身行礼:“外人都知道臣的妾室李氏出生名门,是个具有学识和良好修养的女子,做个妾室实在委屈了她。” 李氏站在一旁,像是完全没想到这一出似的,诧异道:“相爷?” 南行知拍了拍她的手安抚,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朝皇上道:“只是这些年臣跟元氏夫妻相睦,是以一直未曾生出过其他的想法,可如今李氏年纪已长,膝下一双儿女皆已成人,女儿知书达理,小儿也勤奋上进,臣就想着稍稍补偿他们母子一些。” “相爷。”李氏又小声开口,语气里流露出感动和懂事体贴,“妾身……妾身不需要补偿,相爷心疼妾身,妾身已经心满意足,况且姐姐这些年来为相府也付出了不少,妾身实不敢跟姐姐争功劳……” “我今日提出的这些,跟你没关系。”南行知继续安抚她,“我知道这些年你懂事,不争不抢,可我不能委屈了你。” 不能委屈了她? 在场的同僚们不由猜测,南相这是想让嫡妻给妾室让位? 几道复杂目光瞥向南夫人。 南夫人坐在椅子上,闲适平静地看他们深情表演,一个体贴温柔,贤良淑德;一个爱护妾室,宽容开明……啧,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伉俪情深。 “皇上。”南行知跪了下来,情真意切地开口,“臣想提李氏为平妻,求皇上允准。” 空气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臣们既有些诧异,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李氏一个妾室出现在正宴上,南行知方才又说了那些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不其然。 只是当着原配夫人的面,要提妾室为平妻,这不就是在打原配和嫡女的脸吗? 而且这原本应该是家里的私事,为什么要在寿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众人忍不住又悄悄看了摄政王一眼,想知道他对此事的反应。 毕竟他要娶的南曦是丞相府唯一嫡女,如果今日真把李氏提为平妻,那他们母女跟南夫人就有了平起平坐的资格——虽说平妻比正妻还是矮了一头,可元氏和李氏出身上的不同又足以拉平这点差距。 况且李氏膝下还有一子,在可以母凭子贵的权贵之家,李氏占据了太多的优势,今日只要这平妻的位分一提,他们敢保证从此以后南相府里的当家主母一定会变成李氏。 庶女南娇也有了跟嫡女平起平坐的资格。 李氏膝下还有一个可以继承相府家业的儿子,以后南相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儿子的,元氏母女甚至会很快失势。 如此一来,摄政王还会继续娶南曦? “南卿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替君分忧,劳苦功高,朕一直在想着该如何犒赏。”皇帝陛下终于开了金口,言辞间是对李氏的赞赏和肯定,“李氏贤良淑德,教子有方,十多年隐忍之下还能教出如此懂事的女儿,朕深感欣慰。既然南卿提了出来,朕岂有不允之理?” 南曦敛眸,心头不由哂笑。 皇帝陛下是不是忘了容毓还是摄政王? 大臣家事摄政王没那么多功夫去理会,可既然都求到了皇上面前,并且摄政王也在场的情况下,你们就这么把他当成空气? “但朕也不好插手相府内宅之事。”容楚云转头看向端坐在椅子里的南夫人,“不知夫人是否同意提李氏为平妻?若夫人同意,朕今日就做了这个主。” 众人看向南夫人。 皇帝陛下问这句话的意思众人都已明了,什么不好插手?什么若夫人同意? 事实上皇上既然开了这个金口,谁敢不给他面子? 南夫人就算心里不乐意,可嘴上敢不同意吗? 李氏站在一旁,看向元氏的眼底划过一丝得意之色,那眼神分明在说:皇上都开了口,姐姐有胆子反抗? 南娇则看向南曦,无声地挑衅:过了今天,我也是相府嫡女,谁又比谁高贵了? “我不太同意。” 南夫人平平静静地开了口,却一句话就让厅上炸开了锅。 大臣们惊诧。 南行知又惊又怒地转头。 李氏瞳眸一缩。 南娇也收回了挑衅南曦的眼神,震惊地看向元氏。 席间众人齐齐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望着端坐在椅子上看起来雍容华贵的南夫人。 容楚云表情一顿,语气寡淡:“夫人不同意?” “的确不同意。”南夫人像是没看到众人的眼神时多么震惊,波澜不惊地开口,“丞相要提李氏为平妻,此事从未与我商议过,所以我不同意。” 第124章 满嘴仁义道德 皇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南行知阴怒地盯着元氏,脸色铁青可怖,压低的声音更是冷怒交加:“你疯了?” 当着皇上的面,当着这么多王爷和大臣的面,她居然敢如此不知死活地耍脾气? 诚心找死是吗? 既然她想找死,他就成全她。 南相心头怒火沸腾,发誓等宴席散了就给她休书。 “我没疯。”南夫人淡淡一笑,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视席间所有的人,像是要把众人此时的表情欣赏个够,然后在众人僵滞的眼神注视下,她缓缓站起身,“事实上,今天我要送给相爷的大礼也跟此事有关。” 席间静得落针可闻。 “你又要耍什么把戏?”南相咬牙,“我警告你——” “世人皆知我出身商户,粗鲁低俗,一身的铜臭味。”南夫人根本不理会南行知的警告,目光沉静看向在场的众人,“所以今天我也不学那些名门贵妇挥洒文采,只以简单的言语告知各位一件事,即日开始,我与南行知夫妻情断,往日种种皆随风而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份信封:“这是我给南行知的休书,请各位做个见证。” 话音落下,南行知脸上的怒火彻底僵住。 皇帝陛下执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若有所思地看向南夫人。 提前准备了休书? 她是知道南行知今天要提李氏为平妻的事情,所以以此来抗议?还是原本就打算跟南行知一刀两断,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发作? “简直荒唐!”南行知回过神来,怒不可遏,“世间只有男人能给妻子写休书,还从未听说过女子也能休了丈夫,你简直不可理喻!愚蠢至极!” 说罢怒吼:“来人!夫人今天身体不适,还不把她带下去休息?” “的确荒唐,世上哪有妇人给丈夫写休书的?”席间有老臣冷冷说道,“果然是愚昧无知的商户女,一点规矩都不懂。” “唉,就是啊。”旁边一个老者捻着胡须,沉沉叹息,“方才我还觉得这位南夫人雍容大度,跟寻常的名门夫人相比也毫不逊色,没想到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行经……亏南相还说什么夫妻相睦,依我看,南相这么多年未曾休妻都是情深义重了,这样的妻子怎能出得厅堂?” 其他人点头:“相比之下,还是李氏不错。” 听到南行知命令之后,外面就有嬷嬷和侍女进来想带走南夫人,南曦淡淡一笑:“谁敢碰我娘一下,信不信我让你血溅当场?” 刚恢复了一点温度的空气转瞬又跌至冰点。 朝南夫人伸出去的几双手顿时僵住,几个嬷嬷和侍女惊疑不定地看着南曦,又转头看向南行知,明显是在等着他的指示。 南行知脸色已是青白中透着沉黑,如果不是此时有这么多人在,他只怕已经把桌子都掀了。 他目光如刀锋般看着南曦:“你想干什么?” “父亲别担心,我并不想干什么。”南曦漫不经心地扬唇淡笑,“今日只是想跟各位探讨一些事情,比如说,方才我听到有人说我娘休夫一举惊世骇俗,若以常理来看,似乎的确是的。”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位相府嫡女。 “可世人总是如此不公平,对手握权力的人盲目偏袒,对弱势一方盲目打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和正义?”南曦淡笑,清丽精致的眉眼染着讥诮,“世人皆知我爹当年一贫如洗的时候,是我娘不离不弃,供他吃喝,供他银子读书赶考,供他银子铺路升迁,还供他银子纳一个个小妾入府,生下一个个庶子庶女。” 南行知脸色涨红,觉得狼狈又难堪:“南曦!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父亲心里清楚,在场的应该也知道。”南曦语气淡淡,“所以父亲今日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手里有了权势,就可以说委屈了李氏,想要娶她为平妻,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你委屈了我娘多少?” 她转头看向南行知:“外人都说我娘出身商户,配不上你,父亲心里也这么想的吧?所以任由外人诋毁而从不会为我娘辩护一句,如果今天我说你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父亲会不会觉得我大逆不道?” 南行知怒吼:“你给我住口!” “我知道在场的很多人都知道父亲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可你们依然赞成。”南曦淡笑,目光轻飘飘地看着众人,“因为在座的各位其实跟父亲一样,满嘴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虚伪至极!” 这番言语显然激怒了在场的大多数人,众人纷纷面露愤怒之色:“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说话的?” “简直一点教养和规矩都没有!” “怪不得南相偏心,南家这位大姑娘实在是言语粗鄙,让人喜欢不起来!” “我倒觉得南姑娘性情坦率,敢言真话。”席间一个男子端起酒盏抿了口酒,淡淡开口,“急于恼羞成怒的,大概就是被她这番话说中了而显得心虚的人吧?” 众人脸色一变,不善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坐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自斟自饮,神色淡漠:“世人大多虚伪,十年圣贤书也读不来一个真正正义的人,功成名就之后便是娇妻美妾,左拥右抱,自己薄情寡义还容不得旁人说真话,否则就是粗鄙,就是惊世骇俗……孔夫子的圣贤书就教出了你们这群伪善又自欺欺人的善变小人?” “你——” “闹够了没有?”容毓搁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座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一凛,再也无人敢随意开口叫嚣。 摄政王一直没说话,他们都快忘了厅上还坐着个煞神。 “南夫人休夫一事,虽历来发生得不多,但本王觉得可行。”容毓淡漠不惊地说着,偏头看向皇帝,“皇上觉得呢?” 容楚云面沉如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盏,第一次感觉到了骑虎难下的愤怒和狼狈。 第125章 当众休夫 席间众人脸色也有些青白交错,端酒盏的端酒盏,轻咳的轻咳,都在掩饰自己的尴尬和不安。 “摄政王。”南行知忍着怒火说道,“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女子休夫的先——”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南曦淡道,“父亲虽然没听说过,却不代表没有。这世上如我母亲这般刚烈的女子并不少。只因休夫这样的事情太过折损男人的颜面,所以古时就算有过,也不一定会被记载在书上。” 南行知怒火又要升腾。 “当然,如果古时真没有过这样的事情,那今天不妨就由母亲开这个先例。”南曦说完,转头看向摄政王,“王爷觉得我说得对吗?” 容毓点头:“嗯。” 南行知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李氏攥紧了手,浑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透着几分青白无措,心里却已经把元氏母女恨得咬牙切齿。 她以为有皇上撑腰,元氏母女今天只能委曲求全,就算如何不甘也要接受事实,不会蠢到在这么多大臣面前落皇上的面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元氏居然真敢当着这么多文武朝臣的面,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仗着摄政王撑腰,她们当真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了是吗? 若不是有这么多大臣在,若不是摄政王也在,她定要好好教训元氏和南曦目无君王、目无尊长、尊卑不分的言行。 可此时因为有摄政王在场,她不敢。 然而她又不能不出声,因为今天这件事本就因她而起。 所以在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一会之后,李氏缓缓松开自己因过度用力而攥紧的掌心,面上强行露出一丝谦恭的表情,走到南夫人面前,低声喊了句姐姐:“今天这件事全是因我而起,是我不好,姐姐若要生气就怪我一人,不要迁怒相爷,等宴席散了之后,我任由姐姐处置。” 等宴席散了之后,她定要让相爷好好教训这对母女,最好把她们都扫地出门,或者直接幽禁起来,用家法伺候,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元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看她咬牙强忍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淡淡一笑:“我休了南行知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太高看自己,以为自己有资格左右我的决定。” 李氏脸色一僵。 “我若真愿意高看你一眼,当年你都不会有机会进相府为妾。”南夫人嗓音淡淡,却透着一股浓烈的威压和寒凉气息,“所以你不必把自己当回事。”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的脸上,让她火辣辣的难堪。 李氏狠狠地咬牙,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尖锐的指甲几乎快掐破娇嫩的掌心。 这个贱人。 句句往她心窝子里戳。 她以为自己是谁?当今皇太后也没她这么惹人生厌,不就是个出身卑贱的商户女,凭什么这么高傲,凭什么这么看不上她? 好想一巴掌挥过去,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贱人,让她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你想打我?”南夫人眼神疏淡,带着几分嘲弄似的看着她,“李氏,你可以试试。” 李氏一惊回神,对上她寒凉讥诮的眼神,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姐姐在说什么?”她脸色微白,强自僵笑,“妹妹怎么敢……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 “不敢就好。”南夫人冷淡地说道,目光微转,环顾席间一周,“既然诸位都听清楚了,那么今天关于我跟南行知的事情到此为止。稍后迈出这扇门,我跟南行知从此再无瓜葛,府中所有属于我的嫁妆,我一概带走,南相若是不放心,怕我带走府中其他东西,可以派个信得过的人去看着。” 顿了顿,“我这个出身商户的低俗女子今日自请下堂,不再留在相府丢丞相大人的脸,丞相大人以后想提平妻还是想娶续弦,皆与我无关。” 说完这句,她转头看向容毓:“至于小女曦儿,就交给摄政王了,还望王爷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吃了贱人的亏。” 众人皱眉,再次不满于元氏的言语粗俗。 谁家正室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骂妾室为“贱人”的?这位元氏实在不像话。 而且她若真跟南相和离了,以为摄政王还能继续娶南曦为妻? 简直是做梦。 众人心里这般想着,此时却没有人再敢随意开口。 毕竟摄政王方才分明是在维护南夫人,接下来是继续维护还是冷眼旁观,谁也不敢确定。 他们若是不慎撞到了枪口上,摄政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丢官罢职,多年汲汲营营得来的官位瞬间就能化为乌有。 席间静得让人不安。 年轻的天子脸色冷如寒霜,眼前仿佛再度回到了那日在凤仪宫里的场景,摄政王一开口,他这个天子威严荡然无存! 忠君两个字,在摄政王容毓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天子。 容楚云攥紧了茶盏,心头浮现真切的杀意。 “元氏,别再胡闹了。”南行知不悦地开口,言语中却俨然有了几分妥协和安抚的味道,“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以后提李氏为平妻一事我再也不提,这样可以了吗?” 李氏脸色猝变。 “爹!”南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娇美的小脸刷白,“这对我娘不公平。” “你给我闭嘴。”南行知没了方才的温柔耐心,不耐烦地呵斥,“为父要做什么,还需要你的同意?” 什么是公平? 让元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休了,带走相府里所有金银嫁妆,让他在同僚面前丢尽颜面才叫公平吗? 南娇咬着唇,恨恨地瞪了一眼南曦,眼底浮现明显的阴冷怨恨之色。 “南行知,你大概是误会了。”南夫人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因为李氏的事情生气?别自作多情,就算你今日不提这茬,我也是打算要休了你的。别说我没资格,这些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银子加起来,足够买你的府邸和那身丞相官服。” 第126章 这一定是假的摄政王 话音落下,空气中像是有一阵凛冽寒风拂过,席间静得死寂。 南行知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红,像是心头最难堪的一角被戳破,让他作为一个男人以及一国之相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在了脚底,难堪狼狈,无地自容。 此时若有可能,他当真是杀了元氏的心都有。 “元氏。”年轻的皇帝陛下开口,低沉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悦,“大周严令禁止买官卖官,就算你有金山银山,也买不了丞相身上那身官服。” “皇上的意思是说,南行知的丞相之位是凭自己实力坐上去的?”南夫人漫不经心地挑眉,语气闲适平淡,“这一点妾身承认。可皇上也不要忘了,南行知从踏入仕途之初,就是妾身在供他吃穿用度,他所读的每一本书籍和使用的每一套文房四宝,皆是妾身供他,若没有妾身的金山银山,南行知连帝都城门朝哪个方向开,只怕都不知道。” 唇角微挑,她淡笑:“金山银山买不来官服?皇上何不问问南行知,若没有我的金山银山,他今日能否坐上丞相之位?” 南行知脸色僵冷似铁,不发一语,沉默得像是一尊木雕。 “姐姐,你别太过分了!”李氏咬牙,“今日非要让相爷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你才高兴?” 南夫人连眼角都不再施舍给她,只淡淡道:“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你家相爷今日之难堪,根本是他咎由自取,跟旁人无关。” 李氏怒道:“姐姐,你——” “不过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各位继续吃好喝好,别因为我而坏了心情。”她说完这句,收回落在席间众人身上的视线,转头朝南曦道:“曦儿,我先走了,你今晚还是回摄政王府去,有容毓护你,娘也放心。” 南曦轻轻抱住她娘,在她耳畔低声道:“娘打算就以这样的身份走吗?” 南夫人明白她的意思,轻声道:“你暂时还要留在大周,娘的身份若暴露了,对你反而没什么好处。” 东陵那边暂时局势不明,她的身份暴露,就是把南曦的身份摊开在有心人的眼皮子底下,若是被人利用了,不管对南曦还是对容毓都不利。 “不过你放心,娘的身份早晚有一天会让你父亲知道。”南夫人说道,“不过到那时候,你爹还有没有今日之风光就不好说了。” 南曦嗯了一声:“你要回去一定要小心,务必保护好自己。” “放心。” 南夫人说完这两个字,有些不舍得放开她,“择个良辰吉日把自己的婚事办了吧,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在大周这边,你若成了摄政王府的王妃,既能震慑一些对你有敌意的人,也能让容毓安心,就当是提前给他一个名分。” 容毓耳力好,就算南夫人和南曦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也听得真切。 在听到说要给他一个名分时,眼底色泽不自觉地柔和了些,目光沉沉看着南曦。 南曦抿唇浅笑:“我知道。” 南夫人朝容楚云欠身:“妾身告辞。” 接着转身朝众人欠身:“今日因我的事情扰了各位心情,在此先赔个不是,诸位大人多多见谅,就此告辞。” 说罢走下主位,从两排席位的中间通道一步步往外走去,身姿挺拔高贵,气度雍容。 偌大的厅里无数双眼睛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个个都在等皇上发话。 他们以为皇上不可能让南夫人走得这么轻巧,毕竟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离经叛道的妇人,连当朝丞相都敢休,而且还是当着一国之君的面,简直惊世骇俗,罔顾伦常! 然而大臣们却没想到,皇上居然没再开口阻止,是因为顾忌着摄政王的存在?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南夫人从容离开,直到南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厅里依然一片寂静。 “南姑娘身为相府嫡女,为什么不劝一下自己的母亲?”容楚云抬眸,冷冷锁着南曦精致的眉眼,“身为子女,理当盼着父母和睦才是,南姑娘却似乎有意促成父母和离?” “皇上冤枉了臣女。”南曦淡笑,神情不卑不亢,“臣女并非盼着他们和离,而是支持母亲休了父亲,此事无关他们是不是臣女的爹娘,因为就算是放在别人家身上,臣女也是大力支持的。” 容楚云眸光越发冷了三分,眼底隐隐流露出威慑:“为何?” “因为父亲忘恩负义,薄情寡义,无情无义。”南曦一连用了三个成语来评价她的父亲,足见她对亲生父亲的成见之深,“就算他是我的父亲,我也无法原谅他背弃母亲的行为。”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臣女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可父亲的所作所为当得上一句‘忘恩负义’。”南曦淡道,“皇上不清楚丞相府的内宅之事,就一味的偏袒自己的宠臣未免有失公允。臣女今日不妨把话放在这儿,就算是摄政王喜欢臣女,臣女也愿意嫁给他,可来日摄政王如果背弃了臣女,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休了他,这就是我对感情的态度。” 说完这句,她浑然不管席间众臣因她这番话而惊骇色变的反应,转头看向容毓,眉梢轻挑,唇角扬起柔和浅笑:“王爷同意我说的话吗?” “同意。”容毓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本王不会背弃你,不会纳妾,不会养外室,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所以你没有理由休了本王。” 群臣:“……”他们这是被喂了一嘴狗粮吗? 孤冷高傲的摄政王? 矜贵淡漠的摄政王? 高不可攀的摄政王? 狠辣无情的摄政王? 不,这一定是个假的摄政王。 “王爷。”南曦有些累了,不想留在这里听他们废话,“我去看看我娘。” 容毓握着她的手:“本王与你一起去。” 南曦点头:“嗯。”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挽手走了出去,连跟皇上道声告退都没有,只把目中无人发挥了一个淋漓尽致。 -- 作者有话说: 南夫人暂时还不能暴露身份,打脸还不过瘾的留待下次吧,等南曦身份亮出来的时候,保证让各位宝宝爽到极致~ 第127章 万万使不得 厅里静得近乎死寂。 在座的大臣们无一人敢说话,因为皇上的脸色很难看,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寒霜,冷得刺骨。 南行知更是僵硬着一张脸,像木雕般毫无反应。 “爹。”南娇怯怯地开口,打破了厅里令人窒息的静寂,“我……” 南行知背对着众人,狠狠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的羞愤恼怒,转头看向南娇,声音木然:“你跟你娘先下去。” 南娇微惊,不安地看着他:“爹,那我娘……”她娘提平妻的事情还作数吗? 元氏把她爹休了,意思是这南相府以后就由她娘掌中馈大权?南曦以后在这个家是不是就彻底失势了? 南行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娘什么?” 南娇一颤:“我……” “娇娇。”李氏及时回过神来,连忙握着娇娇的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们先回去。” 说着,朝南行知俯身,转过身朝皇上恭敬地行礼:“妾身告退。” 然后带着南娇匆匆离开了主厅。 容楚云没有说话,目光没什么焦距地盯着前方某处,眉眼阴沉而冰冷,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不说话,在场的大臣就没人敢说话。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张绷紧的弓,让人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喘。 “皇上。”南行知撩袍跪了下来,低着头,掩去眼底晦暗之色,“臣无能,治家无方,请皇上治罪。” 容楚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站起身,身姿修长挺拔,眉目俊雅,浑身上下却无一处不透着压抑的怒火:“摆驾回宫。” 说罢袍袖一拂,转身往外走去。 贴身的总管连忙低眉跟上。 南行知跪着恭送,其他大臣也连忙起身跪下,只是因惊慌失措而显得凌乱许多:“臣等恭送皇上!” 容楚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丞相府。 …… 听雨轩院子里,南曦淡淡问道:“皇上走了?” “刚走。”青阳语气微妙,“皇上脸色难看极了,像是后宫嫔妃给他戴了绿帽子一样。” 银月嘴角一抽:“你会不会说话?” 青阳撇嘴。 “皇上一走,那些大臣们大概也是迫不及待就要跟着走了。”南曦淡笑,“丞相大人这次整寿过得也算是刻骨铭心,足以让他终身难忘。” 青阳表情古怪:“姑娘,丞相大人是您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又如何?”南曦斜睨着他,“难不成我要助纣为虐?” “这倒不是。”青阳摇头晃脑,文绉绉地说道,“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父亲大人不同意我嫁给你家王爷。”南曦语气淡淡,不疾不徐地说道,“你觉得我该听父亲的吗?” 青阳一愣,头立即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万万使不得。” 别的事情都可以听,唯独这件事万万不能答应。 南姑娘这辈子注定是摄政王府的当家女主子,不嫁给他家王爷还能嫁谁? 眼角余光瞥见熟悉的挺拔身影走了过来,青阳连忙低声开口:“千万别跟主子说不嫁的事情,主子这两天好不容易见着心情不错,姑娘若是不嫁,主子又该变回以前的冷面阎罗了。” 南曦挑眉:“有那么夸张?” 当然有。 没人比青阳更清楚他家王爷的性情,没跟南曦在一起的时候,那当真是矜贵禁欲如天上谪仙,狠辣无情如地狱煞神,别说其他人见着王爷会怎么样,就是青阳这个贴身侍卫都常常觉得如置身冰窖。 就是南曦姑娘到了王爷身边之后,王爷才有了点正常人的温度和情绪。 “去告诉诸位大臣,今日在丞相府里发生的事情,谁敢出去乱嚼舌根,本王定不轻饶。”容毓语气淡漠,“顺便传本王之命,让凌帆即刻来丞相府一趟。” “是。”青阳领命而去。 南曦抿唇轻笑:“青阳时刻忧心着王爷的婚姻大事。” 容毓道:“我们早些成了亲,他就没那么多废话了。” 南曦失笑。 “王爷让凌将军过来做什么?”南夫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淡淡一笑,“让他护送我离开帝都?不用麻烦凌将军,我身边有足够的人手可用。” 容毓转头,语气淡淡:“凌帆是本王手底下的人,不止皇上知道,南相也知道。” 南夫人闻言微默,随即点了点头。 她显然明白容毓的意思。 不管是皇上还是南行知,今日当众受了这么大的一个屈辱,虽碍于摄政王在场而不敢多说什么,可事后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若南夫人自己带着人手离开,南行知定会派出大量人手追击,皇上也会暗中派人盯着她,南夫人纵然无所畏惧,却依然免不了要应付许多麻烦。 凌帆是摄政王的人,他们若知道凌帆负责护送南夫人,就算想暗中动手脚也会有所顾忌,也可以避免她的身份暴露。 “既然如此,就麻烦凌将军了。”南夫人说着,转眸看向南曦,“我下午就走,曦儿,等凌将军过来之后,你直接跟王爷回去摄政王府,不用留在这里承受你父亲的责问和怒火,以后跟王爷好好过日子,这里不再是你的家,没什么事就别再回来了。” “我知道,娘不用担心我。”南曦笑了笑,上前抱了抱她娘,“倒是娘路上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南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 “娘的嫁妆多么?”南曦问,“需不需要容毓帮您多准备几辆马车?” “娘哪有什么嫁妆?”南夫人摇头,“我当年嫁给你父亲,手头那些铺子产业就是嫁妆,但这些又不能搬进相府。金银首饰一类的娘买得少,装不了多少箱子,自从上次你说不用任由李氏母女予取予求之后,娘连现银都没留了,手里主要是银票,便于携带。” 顿了顿,“你父亲为了维持清正廉洁的好名声,这些年丞相府除了俸禄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方面的收入来源,日常用度都是我在供给,我倒是想看看等我走了之后,他丞相府的风光该如何维持。” 第128章 一个人无耻的程度 南曦沉默。 父母反目,从此形同陌路,作为女儿还能如她这般淡定从容的,大概也算少数吧。 如果不是前世经历过被背叛算计的那些事,此时只凭她是南行知的女儿,也许她也做不到太过狠心,甚至极有可能会劝母亲大度一些,不要跟父亲太过计较。 可她经历了悲惨的一世。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父亲和顾青书这样的人有多薄情冷酷。 他们在乎的永远只是自己的利益,而不是旁人对他们的付出是否值得珍惜。 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会极有耐心地维持着深情款款的假象,温言软语让人感动,一旦没了利用价值,或者说当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转瞬就会露出无耻的嘴脸,甚至不介意让人看到他们的虚伪和阴险。 她父亲如此,顾青书亦如此。 所以没什么好同情的。 南夫人说到做到,除了留给南曦的地契、商铺和一整匣子的银票之外,竟当真连一两银子都没有留给丞相府。 “这是我在帝都的商铺,以后都交给你,管事掌柜以后也都会听你的。”南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若以后你也必须离开这里,这些商铺就可以全部转手让给别人……或者继续留着也行,安排个可靠的人帮忙打理,这些都是旺铺,每年进账可观,转出去太可惜了。” 南曦沉默片刻:“娘回去不需要用银子吗?” 南夫人挑眉:“你指的是我回去东陵打点关系,筹谋势力需要用银子?” 南曦点头。 “不用。”南夫人摇了摇头,“别忘了我是东陵大公主,回东陵是去享受荣华富贵的,若要我自己拿出银子来打点,那我何必回去?” 南曦微愕,随即被她娘的霸气折服。 好吧,她娘这样的性情和自信到哪里应该都不会吃亏。 不过她娘说的也对,虽然此番只有浮尘代表东陵皇族请她娘回去,但可以判断出东陵皇室之人包括那位皇帝陛下之内,的确都是盼着母亲回去。 虽然盼着回去不一定就代表真心的欢迎,可明面上定是要给足她娘面子的。 这般一想,南曦顿时又有了几分底。 母女二人待在听雨轩边闲聊边收拾东西。 凌帆奉命来到相府时,南夫人已经收拾好了需要携带的衣物行李,几个健硕的侍卫正把一个个包袱和箱子装上马车。 南夫人跟南曦一道走出听雨轩。 “姐姐。”李氏带着人走了过来,眼底流露出谴责的意味,“相爷操心劳力都是为了这个家,姐姐就算心有不满,怎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相爷下不来台?” 南夫人挑眉,觉得这个女人病得不轻。 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李氏,语气平淡而嘲弄:“姑奶奶已经休了南行知,为什么还要顾及他的面子?他的面子是黄金做的?” 李氏震惊:“姐姐?” “别一口一个‘姐姐’地叫,让人听了还以为你跟我感情有多好。”南夫人目光越过李氏,看着侍卫忙进忙出,倒还有几分闲工夫跟她扯上几句,“南行知以后就只是你的丈夫了,你想当正妻也好,平妻也罢,都跟本姑奶奶无关,南行知就算要纳十八房小妾,也是你们夫妻自己的事情,你该高兴才是。” 高兴个屁。 李氏暗恨在心,面上却不得不扬起假笑:“姐姐还真打算离开相府?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姐姐跟相爷好歹也是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别扭闹过了也就算了,谁家夫妻不是床头吵床尾和?姐姐还真要弃相爷而去不成?” 南夫人淡道:“你以为我在装模作样吓唬他?” 李氏当然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吓唬谁。 她今天当着众人面闹的这一出已经让相爷颜面尽失,夫妻情分算是彻底断了,就算她不离开,以后在相府也很难生存下去。 李氏当然也不是真的在乎她的去留,她在乎的是南夫人会带走什么。 转头看着侍卫手里拿着的那些东西,她迟疑片刻,终于试探着开口:“姐姐不可能真的把相府搬空吧?” “搬空相府?”南夫人淡笑,“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有多大的能耐能把相府给搬空?这偌大的府邸里一砖一瓦都是皇上所赐,那些花草树木我也带不走,假山花园,长廊亭台以后都是你的,包括库房的钥匙也会归你所有,放心,属于相府的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不会带走。” 南曦几乎笑出声。 她娘真是腹黑,花草树木带不走,假山花园也带不走……嗯,的确带不走,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属于丞相府所有,否则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全部带走,一砖一瓦都不留给他们。 李氏觉得恼怒,可为了银子她忍了,咬了咬唇:“那库房还有多少银子?” “这个问题你来问我?”南夫人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不过也是,本夫人到底是掌了这么多年中馈,这离开之前是该跟你交接一下,库房里银子没有,倒是皇上曾经赏赐给丞相府的绸缎还有几匹,以及几件古玩玉器什么的,你要是觉得可以拿去换银子就让人拿去换了,这些事以后都是你做主。” 南曦暗自点头。 李氏气得脸色铁青:“皇上赐下的东西怎么能拿出换银子?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南夫人睨着她,声音淡淡:“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你要觉得可行就去办,觉得不行就别听我的,我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李氏咬牙:“你把银子都带走,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那是你的事。”南夫人道,“我跟南行知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难不成还要继续拿银子贴补他和他的妾室?” 李氏脸色青白交错,咬了咬牙:“姐姐嫁给相爷这么多年,也享受了相府的荣华,这一朝和离就把银子都带走,你觉得合适吗?” 南夫人有些惊奇地看着她,显然没料到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般程度:“你想让我把嫁妆留给你?” -- 作者有话说: 夜猫子宝宝们早点睡哦~ 第129章 多年夫妻情分 李氏没说话,可表情已然是这个意思。 南夫人沉默。 她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凌将军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南曦淡淡开口,“娘,我们就别耽搁时间了。” 南夫人点了点头:“走吧。” 母女二人旁若无人地抬脚离开,李氏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拦,却被银月和银霜双双拦住了去路。 “你们干什么?”李氏怒目而视,“让开!” 银月淡笑:“李姨娘就别这么不要脸了吧,不是说你出身名门世家吗?不属于自己的财物别贪,这点最基本的教养还是该有的,否则只会让人更看不起你。” 南曦听着银月的话,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这才哪跟哪儿啊? 李氏心里清楚丞相府这些年的吃穿用度都靠着谁,今天她娘一走,偌大的丞相府马上就会捉襟见肘。李氏倒是能顺理成章地掌内宅大权了,可空空的一座库房握在手里又有什么用? 能让她吃穿不愁,还是能让她挥霍无度? 都不能。 以后丞相府过日子,要么李氏想办法弄银子,要么丞相大人舍下脸面和清誉开始利用职权敛财。 不过敛财也不是那么好敛的,当今皇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摄政王却不会。 所以她家父亲大人还是自求多福吧。 母女二人走到相府大门前,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元氏。” 南夫人和南曦同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从敞厅里走出来的南行知。 特地为了今天的寿诞而穿了一身簇新袍服的丞相大人沉着脸走过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暴怒之后已然无力挣扎的平静,平静中透着几分不正常的青白。 走到不远处站定,他目光沉沉盯着南夫人:“你这是下定决心要跟本相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南夫人淡淡一笑,笑容透着云淡风轻般的不在乎,“丞相大人这话说的不太妥当,怎么能叫鱼死网破呢?分明是鱼也没死,网也没破。你以前不是一直想休了我,把外面柳氏接进府,把府里的李氏抬上来吗?今天我主动成全你,你应该高兴才是。” 南行知刚刚平静下去的脸色再度铁青阴沉。 南夫人却似没有看到,不急不徐地嘲弄:“从此没有我这个出身商户浑身铜臭味的妻子给你丢脸,相爷出入脸上也能增添光彩了,可以堂堂正正挺直了腰板,身边娇妻美妾环侍,再不用担心有人说你娶了个商户女……这不是好事吗?” 南行知死死地攥紧手,脸上阴云密布:“你竟当真舍得下我们多年的夫妻情分……” “多年的夫妻情分?”南夫人轻笑,“相爷这是要挽留我?” 南行知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好聚好散,各自还能维持最基本的体面。”南夫人淡笑,“没出这个门之前,我到底还算是个南夫人,借着今天的好日子在此祝相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南行知任何时候听到这句话都可以当做是祝福,唯独此时,这是明明白白的讽刺。 “既然相爷说到了多年夫妻情分,那么今日带给相爷所有的不快,就当是我给相爷这十几年夫妻情分的回报,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南夫人淡道,“踏出这道府门,从此我跟南府不再有任何关系,丞相大人好自为之吧。” 说着,漫不经心地欠身,转身往外走去。 南行知没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离开,眼底神色阴鸷冷厉,竟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征兆。 南夫人踩着凳子上车时,眼角余光看见他的神情,却只是轻扯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说,只转头朝南曦道:“等娘安顿好了给你来信。” 南曦点头:“娘一路小心。” “放心。”她笑道,“娘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容毓走了过来,站在南曦身侧,淡淡吩咐:“把夫人安然送达,路上若遇到找麻烦的人,不管是谁,都不必手软。” “是。”凌帆恭敬应下,“王爷放心,卑职一定护好夫人。” 抬眸看向南曦,他道:“南姑娘放心。” 南曦礼貌地道:“这一路要辛苦凌将军了。” “卑职该做的,不辛苦。” 当着容毓的面,凌帆表现得极为乖觉,完全没有之前在书房里斥责南曦“书房重地,女子岂可擅自闯入”时的冷硬耿直。 南曦心里有数,面上却是温雅浅笑。 行李物件已经全部装上前面的几辆马车,护卫也已严阵待命,浩浩荡荡的阵仗看起来就像一条长龙似的。 除了凌帆和护送的摄政王府私兵之外,队伍中还有几十个陌生的面孔,个个身姿矫健,面无表情,气势上比起摄政王府的私兵也毫不逊色。 他们是南夫人自己的私卫,之前一直没有露过面,今日才现身保护主子。 这也是南行知心里震怒却不敢让人阻拦的原因,眼前这阵仗,就算如何愚蠢之人也看得出来根本拦不住,况且摄政王亲自派了人护送。 丞相府是有多大的能耐,能把人拦下? 南夫人……哦不,东陵大公主轩辕惜坐进了马车,掀开车帘跟南曦挥手道别。 南曦和容毓站在大门外青石板路上,就这么看着马车队伍慢慢地,慢慢地驶离了眼前,在视线里越走越远。 十六年夫妻情分,就此恩断义绝。 “相爷,”李氏大梦初醒初醒似的,转头看着南行知,讷讷地开口,“就……就这么让她走了?那我们……”我们以后怎么办? 府里的开销怎么办? 南行知脸色阴沉似水,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南曦和容毓两人的身影,冷冷地拂袖而去。 李氏咬唇,忍不住跺了跺脚,恨恨地看了一眼大门外的南曦,懊恼地转身跟着离开。 “摄政王!”一辆马车从皇宫方向疾驰而来,马车上下来一个白面胡须的公公,到了跟前先是跪下行了个礼貌,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太后娘娘宣召南姑娘,请南姑娘即刻进宫。” 第130章 他名正言顺的妻 太后宣召? 南曦微微挑眉,皇帝陛下刚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宫,太后这会儿就宣召她进宫? 这是有多迫不及待? “回去告诉太后,南姑娘今天没空。”容毓握着南曦的手,目光冷漠看了一眼来自慈安宫的内侍,随即转过视线看向南曦,“方才在府里受了惊吓,我们先回王府。” 南曦浅笑:“听王爷的。” 内侍脸色微变,抬头看向南曦,忍不住沉声提醒她:“南姑娘,这是太后懿旨。” 南曦转头看着他,面上浮现为难之色:“可刚才你听到了,摄政王说我没空,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很显然,就算是太后身边的内侍,平日里如何威风凛凛,在摄政王面前也是没有多少胆气的。 听到南曦这句话,内侍脸色微微一白,低声下气地开口:“太后懿旨,容不得谁违抗,还请摄政王莫让奴才为难……” 容毓这一次连眼角都没有施舍给他,握着南曦的手,径自带她离开。 内侍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愣是不敢再开口多说一个字。 坐上马车回到王府,容毓当即命人去找来京城最有名的媒婆,吩咐银月和管家负责去跟媒婆商议婚事流程,择个最近的良辰吉日,把婚事尽快地办了。 虽然两人的婚约不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 “凤冠霞帔定制需要时间,太赶的话怕来不及……” “这个不用操心。”银月告诉媒婆,“凤冠霞帔,珠宝首饰,王爷早已经提前准备了,不需要你们考虑,你们只负责把成亲的流程筹备一下,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婚事该有的细节都准备好就可以。” 银月负责跟媒婆商议成亲事宜,南曦则沉默地跟着容毓回到昭宸殿,一路无话。 抵达昭宸殿,两人拾阶而上,容毓沉默地偏头看着她:“不开心?” 南曦回神,抬头看着他,缓缓摇头笑道:“有些怅然若失……我娘这一走,也许很长一段时间我跟她都没办法再见面了。” “不会。”容毓淡道,“你十六岁生辰之前,东陵皇族应该会有人来接你回去。” 十六岁生辰? 南曦微默,对,她的生辰在腊月,也就是到了今年年底,她才算真正满十六岁。 不过…… “为什么他们会在我十六岁生辰之前接我回去?”南曦蹙眉,“若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跟你也要分开?从大周到东陵路途遥远,来回一趟浪费的时间太多,我不想跟你分开。” 容毓因她这句话而欣喜,眼底柔光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啊? 南曦正要跨进殿门的右脚微顿,诧异地看着他。 “大周到东陵也不算太远,我们就当是去游玩,赶路也不用太着急。”容毓揉了揉她的头,“暂时还早,你先不用想这些,我会做好安排。” 南曦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要在我十六岁之前过来接我?” “因为东陵历代神灵选择的储君,必须在十六岁生辰次日登基为帝。”容毓淡道,“神灵选择的储君指的是两百年一次的女皇。” 十六岁登基为帝? 南曦愕然,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到现在都还没什么感觉,好像这祭司殿选择的女皇跟我无关一样,我就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与之格格不入。” 容毓沉默地看着她,深沉的眼底有着让人看不懂的光泽涌动,矜贵淡漠的眉眼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朦胧云雾,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南曦走到靠窗前的雕花锦榻上坐了下来,侍女泡了茶端过来,给南曦倒了一杯,随即恭敬地退到远处站着。 “关于成亲一事,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容毓在南曦身边坐下来,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埋首在她颈侧,“我让银月跟媒婆商议婚事细节,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一并告诉银月,让他们一道筹备。”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成亲也就只是个仪式,这个仪式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南曦偏头,亲了亲容毓的唇角,“等我们成了亲,就可以每天享受鱼水之欢,王爷也不用再看得着吃不着了。” 容毓表情顿住,眼神有些微妙地看着南曦,一时竟无言以对。 “王爷怎么不说话?”南曦挑唇,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清澈瞳眸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是不是我的话太彪悍,吓着王爷了?” “……不是。”容毓缓缓摇头,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嗓音里多了几分低沉蛊惑的意味,“你说的对,等我们成了亲,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鱼水之欢,不用再看得着吃不着了。” 鱼水之欢不重要。 而是成了亲之后,她就真真正正只属于他一个人,从身到心,从里到外,只属于他一个人,没有人能把她从他身边抢走,也没有人可以拆散他们。 这个姑娘以后只属于他,必须属于他。 这一生,他们两个人,白头到老不分离。 容毓微微闭眼,鼻翼萦绕着独属于她的馨香,空寂已久的心扉被填得满满的,像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日子就定在三天后吧。”容毓低声开口,“没必要等太久。” 反正早嫁晚嫁都是嫁。 他希望她早日成为他的人,他名正言顺的妻,他的王妃。 “王爷决定吧,我随意。”南曦倒也没什么意见,“相府我是不打算回去了,娘给我留的铺子……成亲那天,我就去铺子里梳妆出嫁,多带几个陪嫁丫头也就弥补了一些遗憾,其他方面但有缺憾都可以由排场和嫁妆来凑……” 不过说到陪嫁丫头,南曦想到还留在锦兰苑里的两个丫头,淡淡道:“稍后让银霜去相府一趟,把菊香、海棠和阿蛮、阿秋、阿雪、阿冰几人都接过来,继续留在相府只怕要让李氏记恨上,以后再迁怒虐待她们。”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晚安啦~ 第131章 唯一能牵制他的人 慈安宫里,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太后脸色阴沉,戴着精美长甲的手指狠狠地攥着茶盏,语气冷得像是夹杂着寒霜:“摄政王是想造反吗?” 前去传达懿旨的太监躬身站在一旁,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答话。 “母后息怒。”容楚云坐在一旁喝茶,来慈安宫里坐下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虽眉眼间还带着些许阴郁,却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摄政王手里掌握着大周四十万兵马大权,麾下玄甲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儿臣这个皇帝暂时也不敢跟他叫板。” 太后冷道:“掌握兵权就敢如此目无君王?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君臣尊卑?” “这位小皇叔性子素来冷硬乖戾,何曾有过忠君的想法?”容楚云神色淡淡,“父皇在位时他就冷漠不近人情,如今满朝文武都畏惧他,无人能牵制他分毫,当然就更没有任何顾忌了。” 太后眉目阴冷,想到容毓十几岁时就孤傲冷漠,目中无人,对她这个皇嫂从来视而不见,对先帝也是爱理不理,可那时年纪小,尚能解释为少年叛逆不懂事。 如今早已二十多岁的年纪,领兵数年,性子早该沉稳下来,难不成还能辩解一句少不更事? 太后想到容毓手里掌着的兵权,眉目越发冷了些:“他倚仗的不过是兵权在手罢了,皇上就不能想办法让他交出兵权?” 交出兵权? 容楚云眸色幽深,他何尝不想收回容毓手里的兵权? 日想夜也想,吃饭睡觉时都想。 兵权一日握在容毓手里,他一日不得安枕,可收回兵权又谈何容易? “儿臣刚登基,眼下朝堂上摄政王说话的分量比儿臣这个天子更重。”容楚云眉心阴郁,“儿臣暂时还没想到什么办法能夺回他的兵权。” “没有办法?”太后语气冷厉,“这江山到底是你在坐,还是他在坐?” 容楚云闻言,唇角抿紧,眉眼似是笼罩着一层阴云,眼底寒色涌动,却是不发一语。 他有时也在想,这江山到底谁才是主子? 摄政王容毓手握兵权也就罢了,摄政大权也死死握着不放,他是想架空他这个皇帝的权力? 不,他绝不允许。 “只能从南曦身上下手。”太后冷冷说道,“如果他对南曦是真心的,那么这位南家嫡女就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能牵制他的人,必须好好利用起来。” 容楚云道:“这段时间南家姑娘一直待在摄政王府,被摄政王严密保护着,出入都有高手贴身跟随,很难得手。” 很难得手? 太后眉眼幽深:“越是严密保护,越证明南家姑娘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很难不代表做不到。 她十六岁入宫,伺候先帝三十多年,后宫里来来去去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子,有多少人葬身深宫无人知? 最后能得善终的有几个? 唯有她,不但熬到了先帝驾崩,还熬到了儿子登基,她什么手段不精通? 区区一个南曦,她就不信没办法对付。 这般想着,太后眼底划过一丝阴冷之色,语气也是冷漠:“除了摄政王之外,南曦平日里跟谁比较处得来?” 容楚云抬头看了太后一眼,随即敛眸沉思。 他这个皇帝日理万机,脑子里想的都是朝政大事和江山权力,哪有时间去关注一个小姑娘的交友情况? 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宫人,他道:“谁知道?” “回禀皇上,回禀太后娘娘。”太后身边的张总管恭敬地开口,“南姑娘以前喜欢那个顾青书,就是皇上去年钦点的状元郎,不过眼下两人好像已经反目成仇了。除此之外,长公主家的宝灵小郡主貌似跟这位南姑娘挺合得来。” 皇帝陛下一愣:“嘉嘉?” “是。” 太后皱眉:“嘉嘉怎么会跟南曦合得来?” “说来也是巧了。”张总管笑着说道,“之前小郡主生辰,给摄政王府递了张帖子,邀请这位南姑娘参加生辰宴,这位南姑娘来了之后,直接送给小郡主一只价值万两的镯子,把在场的其他贵女们送的贺礼全部比下去了。小郡主性情耿直,也没太多心思,见南姑娘出手大方,一时高兴就……” 张总管没再往下说,可太后和皇上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在太后身边服侍的人,自然懂得说话技巧。 张总管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说南姑娘故意拿买了一只价值不菲的镯子送给宝灵小郡主,以讨得郡主欢心,借此跟长公主府搭上关系,而不是小郡主贪财才跟南姑娘关系好。 不过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嘉确实跟南曦关系不错。 张总管语气微顿,接着又说道:“听说前几天郡主还主动约了南姑娘去清音楼听戏。” 太后沉眉,林嘉跟南曦关系不错…… “顾青书跟南姑娘反目成仇?”她眉目微深,“为何会突然反目?” “这个奴才也不太清楚。”张总管道,“此前有段时间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那位南月姑娘跟顾状元关系不错,然后去摄政王府探望这位姐姐的时候,不知何故,用匕首刺伤了南姑娘,之后南姑娘大概是把这件事怪罪到了顾状元的身上——” “行了行了,朕不想听这些。”容楚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还有什么可提的?” “皇上错了。”太后语气微沉,“哀家倒是觉得非常值得一提。” 容楚云意外:“母后?” “嘉嘉是你皇姐的女儿,不到万不得已,暂时不能从她身上下手。”太后语气淡淡,“但是那个顾青书却可以利用。” 容楚云若有所思。 “听说南姑娘的妹妹南月怀了顾青书的孩子,可这个孩子被摄政王一脚踹没了,那位南月姑娘又因得罪了南大姑娘而被送去了青楼……”张总管适时地添料,语气幽深玩味,“顾状元跟这位南大姑娘不但反目成仇,而且这仇怨是越积越深了。” -- 作者有话说: 渣渣要一个个解决,并且解决的速度利落,快刀斩乱麻。嗯,听说宝宝们觉得我更新慢,今天时间够的话,我会多更两千哦,宝宝们晚安~ 第132章 苍云山 太后和皇上一时都没有说话。 “不过之前顾状元受了伤,一直待在府中养伤没有出门,听说受伤一事也是摄政王派人做的。”张总管说完,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只是猜测,究竟是不是摄政王府的人下的手,谁也不敢确定。” “是不是摄政王派人动的手,这不重要。”太后语气淡淡,“顾青书伤势如何了?” “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派个太医去看看。”太后吩咐,语气阴冷幽深,“他喜欢的那个姑娘要嫁人了,怎么能不让他知道?万一他消息闭塞不能及时得知此事,岂不是要抱憾终生?” “是。” “顾青书是朕的人。”容楚云语气淡淡,“他虽是状元,可资历尚浅,没有家世背景帮衬,此番若是得罪了摄政王,只怕连朕都保不了他。” 太后沉默地低眸,以茶盖轻刮着茶面上的浮沫,语气漠然:“为君者该懂得取舍,一个小小的状元罢了,皇上难道舍不得?” “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 “天下多的是读书人,能考中状元的也不止他一个。”太后说道,语气里流露出冷酷无情的味道,“若不能除掉摄政王,就算皇上能得到一百个顾青书,也毫无用处。” 容楚云闻言沉默下来,没说话。 如果顾青书真能替他做些什么,舍了也就舍了。 怕就怕以他一人之力什么都做不成,却平白没了一条命。 …… 成亲的日子最终并没有采纳容毓“定在三日后”的意见,因为媒婆算来算去,都觉得四月十八才是大吉之日,四月初九反而没那么吉利,所以最终把日子定在了四月十八。 容毓虽杀伐果断,一言九鼎,但在成亲事宜上却还是得尊重媒婆的意见。 距离四月十八还有十二天,比容毓要求的三日后延迟了九天。 十二天时间容毓显然并没打算闲在府中,宫里太后和皇上坐在一起想方设法算计他们时,摄政王府的马车已经连夜出了城。 南曦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的男子,“容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容毓沉默片刻:“苍云山。” 苍云山? 南曦不解:“去苍云山干什么?” 容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到了你就知道了。” 南曦挑眉:“你不会是要把我骗去苍云山,卖给土匪头子当压寨夫人吧?” 容毓嘴角细不可查地扬了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嗯,我就是土匪头子,你要给我当压寨夫人?” 南曦以为他是在说笑,煞有其事地点头:“当个压寨夫人其实也挺不错的,自由自在,无人管束,每天还能享受山清水秀的风景,要多逍遥自在就有多逍遥自在。” 这句话显然也是句玩笑。 南曦没有去过苍云山,作为一个深闺女子,前世只活到了十七岁,连大周皇城的城门都没出去过,当然没有机会见识过苍云山的广袤险峻。 不过就算没机会亲眼见识,她也知道苍云山是大周境内……哦不,应该说是九州大陆上最神秘的一座山脉。 不过以南曦的认知,最多也就知道它神秘而已,至于如何神秘,她就不得而知了。 马车行了半夜,凌晨时分早已把繁华的皇城撇下数百里,前方有人准备了快马,容毓跟南曦下车吃了点东西,稍作休息之后就抱着南曦飞身上了马背。 “累吗?”容毓低头问她,干净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让南曦有些心跳加快。 她微微偏过脑袋,抬头看着他矜贵清俊的容颜,嗓音柔柔的:“有美人夫君作伴,怎么会累?” “时间有点赶,辛苦你了。”容毓亲了亲她的侧脸,“到了苍云山,好好泡个澡休息两天。” 南曦心里正憋着好奇呢,不过看起来赶路确实挺急的,她也就没再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快马飞奔了半日,又换了马车。 容毓大概是南曦前后两辈子见过的最体贴的男子,怕她在马背上颠得辛苦,在快马加鞭连续飞奔了大约四百里路之后,中午又给南曦换上了铺着柔软皮毛的超大马车,可以让她睡觉也浑然不会颠簸的那种。 容毓怕她骑马骑得屁股疼,还亲自给她按摩着臀部和腰部,伺候得南曦舒服又忍不住脸红心跳,不过好在容毓的手法极好,暖洋洋的真气缓解着浑身的疲劳,南曦很快就睡着了。 之后不知又赶了多久的路,等她醒来时两人已抵达苍云山脚下。 苍云山在九州大陆是最为神秘的一处山脉,它的神秘之处其实不在于山脉本身,而是因为这座山上隐藏的势力,九霄阁。 苍云山只是九霄阁的一处势力所在,比起苍云山的神秘,九霄阁这个名字在九州大陆更是让人敬仰畏惧。它是凌驾于天下九国的超然势力,天下无人不知九霄阁的可怕,以及他在九州大陆之中无比崇高的地位。 不属于江湖,也不属于朝堂,而是独立于世外的庞大势力,不过问凡尘俗事,却拥有天下天完善、涉及领域最广的势力架构—— 医、毒、武功、兵法、情报、奇门遁甲,无一不精,甚至,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术。 世人敬仰、畏惧、膜拜,无一人敢生出不敬之心,只是因为,在世人的观念之中,苍云山历来就是神圣之地。 就如它的名字一样霸气,尊贵如云外九霄,俯视天下。 哪怕是九国的帝王,在提到苍云山九霄阁时,也必然为之一凛。 此时站在山脚下,南曦看着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绵延山脉,仿佛看到了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一幕。 “今日开始,我就真成了压寨夫人?” “嗯。”容毓点头,挽着她的手往山上走去,“我们在这里住两天。” 住两天? 南曦不解地眨眼:“王爷当真是土匪头子?” “什么土匪头子?”青阳和身后众多黑衣护卫策马停在山脚,下了马,使用轻功飞身而来,听到南曦这句话就忍不住反驳,“苍云山九霄阁,人人敬畏的九霄宝地,怎么能跟土匪头子扯到一块呢?” 第133章 九霄之巅 容毓冷眸一扫:“多舌。” 青阳脖子一缩,顿时不敢再多话,甚至还主动落后两步,不打扰自家主子跟南曦姑娘闲聊。 他现在算是摸透了,南曦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就算此时她说山是土匪山,窝是土匪窝,他家王爷是土匪首领,王爷也绝对会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嗯,你说得对。” 如果王爷是君王,那一定是史书上记载的昏君,为了美人连江山都不要的那种。 “活该。”银月走近了些,冷哼着说道,“不知道王爷心里姑娘最重要?” 青阳斜睨她一眼:“我当然知道。”可他也没料到主子会偏宠南姑娘偏宠到这般地步啊。 苍云山高达万丈,山脉巍峨起伏,重峦叠嶂,峡谷险峰,峻峭难行。 不管是各国朝廷还是江湖人士,对于九霄阁的印象都是神秘莫测,可望而不可及的。 九霄阁阁主在世人眼中乃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几乎从不轻易在江湖上露面,简直活成了一个隐居避世的隐士。 苍云山有阵法包围,外人若无人带路,很容易迷失在诡谲阵法之中。 “容毓,九霄阁坐落在这么高的山巅之上,上山下山都不太容易吧。”南曦望着高高的山巅,眉心微蹙,“住在山上的人都是自给自足?” 青阳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又接话:“九霄阁的手下都是高手,轻功来去自如,险峻山峰也如走在平地上。” 南曦沉默。 好吧,是她孤陋寡闻了,原来传说中可以上天入地的轻功居然真的存在。 容毓没说话,始终握紧她的手。 穿过一条通幽小径,眼前草木扶疏,两旁林立着高可参天的大树,密密的树干枝叶遮住了阳光。 细碎的光亮从树叶缝隙之间洒落,在眼前形成斑驳的光景。 山间空旷而安静,只有沙沙的树叶声响回荡在耳侧,带给人直达心灵深处的静谧。 南曦刚要说什么,却感觉到容毓忽然挟住了她纤细的腰,她整个人被他揽在怀里拔地而起,伴随着耳畔呼呼的声响,山景在眼前急速闪过。 嶙峋的山石峭壁,长在山间的树木,低矮的灌木丛……景物浮光掠影般从视线里一闪而逝,乌黑发丝被风吹拂飞扬,山风夹杂着清冽芳香的草药味,幽香中又带着丝丝缕缕清苦之气。 这条路很长,九曲十八弯,不熟路的人极容易迷失在这里。 不知用轻功飞了多久,直到面前出现了一条漫长的石阶,容毓才放缓了速度,慢慢把南曦放了下来。 双脚站到平地上,南曦抬头望着眼前这条通往山巅的青石阶,周遭风景如画,虽比不得富贵之家园子里的千娇百媚,却自有一种傲然于天地之间独属于它们自己所有的峭拔沉稳。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石阶两旁忽然现出无数的青衣高手,且这些人齐齐跪在石阶两侧,像是恭迎帝王一般的阵仗,让南曦好一阵沉默。 到了这个时候,若说南曦还猜不到容毓的身份,那显然就迟钝得说不过去了。 “容毓。”南曦转头看着身边的男子,语气里透着几分微妙,“九霄阁阁主……是你?” 容毓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抬脚往石阶上走去。 高处风景更好,空气也更清新。 南曦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浑身通畅:“容毓。” “嗯。” “你真是深不可测。” 容毓低眸看着她,唇角微挑:“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南曦沉默。 前世她确实了解他太少了,没想到容毓除了摄政王这么个尊贵的身份之外,居然还有其他厉害的身份,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山间很安静。 容毓没开口,跪在两旁的青衣高手就像石雕般动都不动一下,健硕的身体半跪在地,悄无声息,如同影子一般。 天很蓝,云很白。 两人就这么挽着手,一步步拾阶而上。 跟在身后的青阳抬眼望天,低声跟银月咬着耳朵:“此时这种感觉,像不像策马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却不能肆意驰骋,而是要牵着马慢慢地遛?” 银月瞥他一眼:“谁是马?” 青阳一噎:“……” “你是说,姑娘是马?”银月偷偷看了一眼前面两人紧握的手,很快收回目光,警告似的看着青阳,“你要是想英年早逝可以直说,不用禀报王爷我都可以成全你。” 青阳嗤笑:“你是我的对手?” “看不起人?”银月指了指山间高手,“我曾在这里练过十年,你呢?” 青阳噎了噎:“我也练过。” “几年?” “天赋异禀的人,不需要以时间来评判修为高低。” “天赋异禀?”银月偏头,上上下下扫视着他,眼神明显带着鄙夷,“王爷那样的才是算天赋异禀,你这个充其量只能说资质不错。” 呃? 跟他家主子相比? 青阳瞬间没话说了,转过头,看向前方身姿颀长峭拔的男子,低声道:“其实我心底有个疑问已经憋了十几年……到现在我还想不通,主子怎么就那么强悍?” 银月想了想:“大概这就是主子跟侍卫的区别吧。” 青阳嘴角一抽:“宫里那位九五至尊还是全天下的主子呢,怎么没见他这么厉害?” 两人在身后嘀嘀咕咕,南曦听得不甚真切,不过这不影响她的心情。 “容毓。”她突发奇想地开口,“你说这么高的山,常年云雾缭绕,几千或者几万年前,会不会有神仙在此修炼?” 容毓还没说话呢,身后的青阳耳尖听到这个问题,顿时就接了话:“姑娘是不是神话故事看多了?” 银月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多什么嘴?” “银月。”容毓嗓音淡淡,“找一处悬崖峭壁,把他丢下去。” 银月脆生应道:“是!” 青阳脸色微变,顿时不敢再说话。 “青阳哥哥。”银月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盈盈地道,“你要不要自己看看哪处峭壁风景比较好,适合做葬身之处?” 南曦被两人逗得发笑:“青阳其实很可爱。”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多更了一章,累死我了~ 第134章 九霄阁千金 容毓见她笑得开心,便也没说什么。 嗯,可爱就可爱吧。 虽然他一点都没看出青阳哪里可爱。 越靠近山巅,越能清晰地看见天际漂浮的云彩,一朵朵,好似各种小动物的造型,真切得就像伸手就可摘到。 丝丝云雾笼罩着巍峨险峻的山峰,几要耸入云霄的山巅近在眼前。 一座宫殿巍然矗立。 苍云之巅。 九霄阁。 仿佛传承了上千年的古老宫殿,在岁月洗练之中褪去了曾经的奢华光鲜,只留下千年风雨淬炼之后,沉淀下来的强势霸气。 龙飞凤舞的三个黑色鎏金大字苍劲入骨,仿佛在向世人昭示着它尊贵崇高的地位。 低调神秘中透着无与伦比的凌厉。 唯我独尊,俯视天下。 从骨子里刻着孤傲。 沉黑色檀木宫门大开,无数高手安静而沉默地蛰伏于宫门内外,如一张无形的保护网,呈护卫姿态,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地笼罩而下。 殿内鱼贯走出八个白衣侍者,四个少年,四个少女,皆是俊秀出众的容貌,纤瘦飘逸的身姿,一眼望去,视觉上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南曦挑眉:“这似乎不像你的风格——” 话音未落,殿内又走出来两人,身姿高挑,气势卓然,一黑一白像是黑白无常。 一人黑衣冷峻,沉稳狠厉,如一柄未出鞘的利刃。 一人白衣俊逸,风姿绰约,是个翩翩温润贵公子。 南曦微愣。 两个男子看到南曦的瞬间似乎也是一愣,随即敛了眉眼,撩袍跪地:“见过主子。” 南曦静静地打量着这两个人,暗道容毓身边当真是卧虎藏龙,这两人以前从未见过,可此时只看着,便无法忽视他们周身流露出的超然气度。 如此容貌和气度都出众的两个人,居然也是容毓的手下? 帝都有齐麟和凌帆,苍云山上又有这二人? 容毓若无些真本事,大概也无法让这些人心甘情愿臣服听命吧。 容毓没说话,挽着南曦的手往殿内走去,身后黑衣白袍两个男子起身跟了上来,其他少男少女进殿服侍,从容不迫地在雕窗前的锦榻上铺上最新的雪白皮毛垫子。 丝缕清冽茶香弥漫。 容毓坐在矮榻上,跟南曦中间仅隔了一张檀木小几,白衣侍女端着玉盘走过来,给容毓和南曦都奉了茶,随即躬身退去。 南曦安静地执着茶盏。 “云亭,秦疏。”容毓声音一贯的矜贵淡漠,波澜不惊却流露出天生威压,“这是本王的王妃,九霄阁以后的主母,南曦。” 南曦微讶,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容毓端坐在榻上,周身气度透着浑然天成的尊贵霸气,帝王般的威压丝丝缕缕笼罩下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臣服。 这句话落音之后,却见眼前两位黑衣白袍的男子再一次撩袍跪了下来,动作如行云流水,却透着心甘情愿的恭顺:“属下秦疏,云亭拜见夫人。” 他们俩一跪,殿内其他几个白衣少年、少女顷刻间也全部跪了下来。 南曦以前从未受过如此大礼,尤其是眼前这两个年轻男子一看就不是非凡之辈,只怕除了容毓之外,这世上还没有其他人能让他们屈膝见礼。 她觉得受之有愧,尤其想起前世自己种种愚蠢行径直接害死了容毓,心下更是觉得自己蠢得实在配不上容毓。 容毓究竟看上了她哪一点? 她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南曦心头涌上复杂滋味,一时只觉得五味杂陈。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南曦不吭声,云亭和秦疏就静静地跪着,面上既无恼怒也无半点僭越动作。 容毓沉默地看着南曦,见她似在失神,也没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等着,心里却不由猜想,她失神是为了哪般? 好在南曦很快就从思绪中剥离,抬眸看着眼前两人,声音温和淡然:“两位公子请起。” 两人起身,恭敬地道了声:“谢夫人。” “四月十八日大婚,曦儿从苍云山出阁。”容毓淡漠吩咐,“云亭,此事你全权负责筹办,务必隆重。” 务必隆重? 南曦其他的都没怎么在意,只听到从“苍云山出阁”和“务必隆重”这两句就足够让她说不出话来。 但是不能不说。 “容毓。”南曦转头看他,声音柔和,“也别太隆重……” “大周摄政王成亲,苍云山九霄阁嫁女儿,怎么能不隆重?”白衣男子温润浅笑,“夫人不必担心,一切交给属下来办即可。” 九霄阁嫁女儿? 南曦忍不住惊默,随即心下了然。 原来容毓打的是这个主意。 “备浴。”容毓淡淡吩咐,“半个时辰之后备好膳食,清淡一些,都下去。” “是。” 云亭和秦疏躬身退下,带走了殿内的四个白衣少年。 四个少女开始去准备沐浴用品,以及南曦沐浴之后要穿的衣服,随即恭谨地端着玉盘侍立一旁。 “先去泡个热水浴,然后用膳。”容毓低头看着南曦,“膳后好好睡上一觉,等醒了我们再讨论正事。” 南曦原本想说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困,不过看到捧着托盘候在一旁的四个少女,她点了点头:“嗯。” 容毓挽着南曦的手把她带到浴殿。 偌大的浴池里雾气袅袅,各色新鲜花瓣漂浮在清澈的水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馨香。 “这是山间引来的温泉水,泡泡有助于缓解疲劳。”容毓温声道,“不过别泡得太久。” 虽然在马车上睡得很香,但赶路总的来说还是辛苦的,尤其对于南曦这样没有武功傍身的娇弱女子来说。 南曦点头。 “让她们伺候你,我去外面等。” 南曦拉住他的手:“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容毓微震,转头看着她倾城绝色的眉眼,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乖,有什么话可以等你沐浴之后再说,我先出——” “留下。”南曦坚持,一双清澈的瞳眸无辜地看着他,“我都不怕你看,你顾忌什么?” 容毓薄唇轻抿,幽沉的黑眸里情绪涌动。 第135章 上门女婿 容毓拗不过南曦的坚持,到底还是留了下来,于是原本该留在这里伺候的四个少女自然被屏退。 南曦当着容毓的面宽衣,浑然不管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情愫翻涌。 浴池里的水温度刚好,容毓趴在浴池边缘,闭着眼,修长手指细致地按摩着她后颈肩背,恰到好处的力道以及适中的水温都让她舒服得昏昏欲睡,以至于她的嗓音都透着几分猫儿似的慵懒:“容毓。” “嗯。”容毓眸光已经柔到了骨子里,声音却始终保留着几分冷静,“想睡了?” 南曦唔了一声,语调散漫:“其实还好,你要不要下来泡泡?” 容毓微默,随即低笑:“你先洗。” 南曦睁开眼,侧过头瞅他:“王爷是不是怕自己做不了柳下惠?” “不是。”容毓摇头,眼睛里带着点笑意,“稍后我跟秦疏、云亭还有事情要处理,不着急沐浴。” “沐浴更衣之后再去处理正事应该也没什么不妥,其实你就是担心下来跟我一起洗会把持不住自己。”南曦问道,眉眼似是带着挑衅的意味,“王爷会不会突然化身为禽兽?” 容毓闻言好一阵沉默,不发一语地看着她,眸心沉沉。 “这两天赶路,你其实比我辛苦。”南曦直起身子,有些心疼的看着他,“下来一起洗吧,我都不介意,你怕什么?反正还有几天我们就成亲了,不就差一个成亲仪式?” 容毓没说话,对她的邀请难以抗拒。 南曦纤细的身体没入水中,只露出白玉般的脖颈和漂亮的脸蛋,不过这个画面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男子来说,都显然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你的手下已经喊我夫人了。”南曦说着,眉头微拧,“不过为什么不是喊王妃?因为帝都摄政王府跟九霄阁的势力是分开的?” 容毓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让我以九霄阁千金的身份出阁?”南曦看着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想让我成为全天下人艳羡的女子?” 容毓执起她的手,亲了亲她掌心:“应该说,是让我成为全天下人艳羡的男人。” 嗯? 南曦微愣,随即忍不住失笑:“你这个九霄阁真正的主子难不成因为娶个妻,就要沦落成为上门女婿?” “我以后还会成为东陵的上门女婿。”容毓温声说道,眸光灼灼,“到那一日,还得仰仗夫人庇护才行。” 南曦心尖上像是被猫爪挠过似的,酥酥麻麻,涌起一股子暖暖的悸动。 她怎么会不明白容毓的心意? 这些年大周帝都皇族之人只知道她娘出身商户,却并不知道她娘的商户门庭有多大,即便在父亲面前,她娘也从未透露过真实的身份来历——当然,她娘当年情况特殊,十六年的约定又时刻充满着变数,就算站在在乎丈夫的角度来说,隐瞒也是最好的决定。 所以世人都以为她娘除了夫君和女儿,早已经没了其他的亲人。 此番她娘又直接休了父亲,带着自己所有的嫁妆离开,有摄政王派人保护,她父亲和皇上就算想查她娘的底细都无法轻易做到,但南曦这个商户女的身份却是众所周知的。 帝京权贵素来喜欢以貌取人,以家世背景作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所以才总有人以商户女的出身来大做文章,肆意抨击,说南曦配不上摄政王。 更何况嫁给摄政王之后,南曦就真正入了皇族,成了皇家妇。 容毓身为皇族正统血脉的王爷,以后皇族宗亲的宴会活动多了,不是这家宴席就是那家赏花,不是太后寿诞就是皇帝生辰,还有一些需要宗亲进宫团圆的节日……总之活动多,宴会多,南曦跟那些人打交道的机会就会跟着多起来。 若每次都被人拿商户女的身份刁难嘲讽,想来也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当然,成了摄政王妃之后,真正敢明目张胆为难她的人肯定不多,可有些时候难免遇上一些愚蠢不识趣的人。 若此番南曦从九霄阁出嫁,那婚礼定是轰动天下,别说大周权贵,就是其他国家的人以后也没人敢低看她一眼。 明白了容毓的心思,南曦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她从来不在乎旁人怎么评价她的身份,就算是前世还喜欢着顾青书的时候,她也从未觉得商户女就该低人一等,她娘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吃饭,凭什么就要被人看不起? 那些表面上端庄高雅、光风霁月的达官贵人,哪个不需要吃喝拉撒? 吃喝拉撒哪一样又不需要用到银子? 他们是不染人间烟火的神仙吗? 然而不管她怎么想,却无法改变世人庸俗的想法,就如同此时,不管她需不需要,依然感动于容毓在她身上倾注的心思。 “容毓。”南曦脸颊贴着容毓掌心,嗓音软软的,“我上上辈子是不是做了太多太多的好事,拯救了天下苍生,行善积德修了太多福报,所以这辈子才幸运地遇上了你?” 容毓没说话,只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眸色有些幽深难测。 “容毓。” “不是你。”容毓低眸看她。 “嗯?”南曦抬头,“你说什么?” “幸运的人是我。”他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情绪,“是我幸运,才遇见了你。” 南曦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说得好像她是什么绝世仙女一样。 明明身份尊贵的人是他,本事强悍的人是他,想要三千佳丽也能轻而易举得到的人也是他。 这天下只要他想要,什么样绝色的美人弄不来? 然而从他的话里听来,却好像她是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南曦不是不喜欢这种感觉,相反,她觉得天下没有哪个女子能抗拒得了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的感觉,可她还是觉得奇怪。 “容毓。”她托着腮,嘴角微微扬起,开始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你说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相爱,然后因为某些原因不得善终,这辈子你才对我这么好?”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晚安~ 第136章 只有你,无可取代 容毓没说话,低敛的眸光落在她白嫩的脖颈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南曦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说,她自己都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不切实际,所以容毓没说话,她也就没再问。 容毓最终还是坚持了不在成亲之前冒犯她的原则,只伺候她沐浴,并用真气给她疏通了全身的脉络,缓解疲惫的同时也让困意袭上心头,连出浴擦身和穿衣都是容毓全权代劳。 南曦困倦得连身体被看光的羞耻都忘了。 打理妥当,容毓给她穿上一身宽松舒适的寝衣,直接抱着她去了寝殿。 “容毓,”被放在床上的姑娘发出迷糊的呓语,眼睛似睁非睁,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迷糊的可爱,“容毓……” 容毓低头亲了亲她,声音低沉悦耳:“嗯,我在。” “容毓,你怎么这么好?”南曦半睁着眼,声音因迷糊而越发温软,像是柳絮拂过心尖,“人好,长得也好看,怎么看怎么好,越看越喜欢……” 容毓心头悸动,胸腔里的情愫排山倒海般涌来,须臾,忍不住又覆上她的唇。 薄如蝉翼的一吻,不含情欲,却温柔至极。 南曦到底是没能抵挡得住困意侵袭,呓语停止,呼吸声很快平稳下来。 睡着了。 容毓站在床边,维持着弯腰亲她的姿势,就这么静静的,目光安静而执着地注视着少女容颜,修长手指划过少女精致的眉眼轮廓,带着说不出来的眷恋和珍视。 曦曦,曦曦,曦曦…… 南曦感觉自己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人一直“曦曦”、“曦曦”地喊着她,声音温柔而缱绻,像是倾注了一生的柔情。 可等她醒过来,却完全想不起来梦中的画面,只有那个声音回荡在耳畔,柔情刻骨地唤着她:“曦曦。” 一遍遍,一声声,虔诚又痴迷。 南曦坐在床上,努力地拧眉回想,却还是想不起一丝半点。 “姑娘醒了?”银月端着盆水走进来,放在一旁盆架子上,转头走到床边,“姑娘饿了么,洗漱之后就可以用膳了,王爷命人备了一桌膳食,就等着姑娘醒呢。” 南曦回神,转头看了看窗外:“我睡了多久?” “姑娘早上睡的,这会儿已经傍晚了。”银月笑道,端着杯子给南曦漱口,“姑娘是赶路累了,所以王爷命我们不许打扰姑娘,让姑娘好好睡一觉,把精神气都补回来。” 南曦叹了口气:“你们比我还辛苦呢,我一路就坐在马车里睡觉,什么也没做。” 容毓还贴身照顾了她一路,她睡觉的时候都是他在旁陪着。 “属下练武之人,赶这点路算什么?” 南曦真心地说道:“会武功真好。” 银月笑道:“姑娘要是想学,可以让王爷教两招,强身健体。”还可以顺便培养夫妻感情。 “容毓呢?” “王爷在书房。”银月打湿了帕子拧干,递给南曦擦脸,“姑娘是先用膳,还是属下去请王爷过来陪姑娘?” 南曦抬眸,瞥见从门外走进来的人,淡笑道:“不用你请了。” 银月转头看去。 一身雪白干净轻袍的容毓从殿外走了进来,矜贵容颜,眉眼清冷,周身流泻出不染尘埃的谪仙气质,俊美贵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银月福了福身,赶紧带着殿内侍女都退了出去。 她家王爷真是天上仅有地下无双的绝世人物,怎么看怎么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王爷今天真好看。”南曦笑着看他,“是不是故意想让我看得移不开眼?” 容毓扬唇:“只是今天好看?” “不是,王爷这张脸每天都好看得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南曦浅笑,眼底似是嵌入了细碎的光:“只是今天特别好看。” 容毓低头亲了亲她,声音柔和:“你喜欢就好,出去用膳吧。” 南曦嗯了一声,看着容毓蹲下身给她穿鞋,心头被满满的充实感包围,然而感动的同时,却突然生出一些忐忑不安:“容毓。” “嗯?”容毓抬眸。 “我们真的可以这样白头到老吗?”南曦眉心微锁,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他的头发,“你对我这么好,以后等我芳华不在,容颜老去,没有了如今这般美貌,你会不会喜欢上其他的女子?” 容毓如今对她这么好,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如今她正值二八年华,正是女子容颜最动人的时候。 可岁月无情,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青春貌美。 万一他们相处得久了,他看腻了这张脸,万一以后他见着更美丽的女子,更年轻的容颜,会不会变心? 南曦无法想象,若面临那样的处境,她能否承受得到那样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打击。 容毓抿唇沉默片刻:“不会。” 南曦看着他。 “只有你一个人,无可取代。”容毓伸手把她揽在怀里,低头亲着她的额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就算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我也不会喜欢其他的女子。” “真的?” “真的。”容毓揽着她腰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该担心这个问题的人是我。” 南曦闻言一愣,随即挑眉:“你怕我抛弃你?” 容毓嗯了一声。 “我才不会呢。”南曦撇嘴,“我不是喜新厌旧的人,而且你这样的男子天下难寻,世无其二,我又不傻。” 况且他是尊贵的摄政王啊,又是九霄阁的主子,这么厉害的身份,一身强悍的本事,哪怕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见了他也得臣服沦陷,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担忧? 不过想到前世他对她的执着,南曦也知道自己其实是矫情了,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何处吸引了容毓,但他的深情执着确实是世间罕见。 “去用膳吧。”容毓放开她,改而挽着她的手,“天快黑了,晚膳之后我带你去山巅看看。” 南曦玩笑:“山巅能触摸到星星吗?” 容毓摇头:“视线会更好一些。” 南曦没再说话,目光微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感觉到掌心暖暖的,被密密麻麻的柔情包围,心扉柔软一片。 第137章 我家王爷最好看 晚膳很丰盛。 桌上琳琅满目都是新鲜出锅的佳肴,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容毓坐在她旁边给她布菜,还给她盛了碗鲜浓的鲍鱼汤。 南曦只负责吃,吃得从容优雅。 “别光顾着我,你也多吃点。”南曦夹了些菜给容毓,“我觉得用膳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有家的味道,旁边围着那么多人,吃都吃不自在。” 说着看向容毓,“等成亲以后,用膳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容毓眉目柔和:“好。” 南曦浅笑,一顿晚膳用得静谧和谐。 膳后两人手挽手漫步于山间,慢慢往山巅走去。 青阳和银月远远跟在后面,看着他家王爷柔情似水,幽幽叹了口气:“沉浸在温柔乡里的王爷,以后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银月皱眉,“你是不是又皮痒了?真想被丢下山崖?” 青阳一阵语塞:“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 “随口一说也不行。”银月冷哼,“我就喜欢看王爷宠着姑娘。” 青阳表情古怪:“又不是宠你,你喜欢什么?” 银月嗤道:“你懂个屁。” “真粗鲁。” 银月没理他,转头看向始终没什么存在感的银霜:“霜儿,你幻想过自己以后也能遇上个如意郎君吗?” 银霜闻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某种像是看白痴的光泽。 “这话问得真蠢。”青阳毫不留情地吐槽,“银霜都不屑搭理你。” 银月攥紧了拳头。 要不是王爷和姑娘都在,她非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混账不成。 她这只是随口一说有感而发罢了,像他们这样的身份谁会不切实际地去幻想什么如意郎君?闲聊懂不懂? 算了,跟青阳这个混账说话,早晚能把自己气死。 山间月光皎洁,薄雾笼罩着巍峨险峻的山谷。 容毓和南曦抵达九霄阁之巅最高的山峦,夜里山风微凉,一袭雪白的容毓迎风而立,衣袂飘飘,越发似是降落凡尘的谪仙。 南曦退后一步,眸光盈盈看着他:“王爷真像是——” 话还没说完,却见这位谪仙公子从容撩衣席地而坐,一身雪白衣衫也完全不担心会沾染上尘埃。 南曦声音顿住,未说完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像是什么?”容毓拍了拍自己身边平坦的巨石,柔声询问。 南曦摇头,在他身边坐下:“没什么。” 眸光注视着远处重峦叠嶂、此起彼伏的山脉,南曦缓缓躺倒在容毓腿上,仰头看满天星斗:“今晚夜色真好。” 月光皎洁,山风拂面。 神仙眷侣远离红尘,沉浸在云雾缭绕的仙境中,美好得让人觉得像是置身幻境。 容毓嗯了一声,同意她的话。 有她在的地方,夜色都会变得很美好。 南曦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我娘到哪儿了。” “已经出了大周边境。”容毓轻拂着她的发丝,“东陵有人来接,你不用担心。” “凌将军会把我娘送到东陵?” 容毓点头:“路上我还安排了一些暗卫,还有你娘身边也有不少高手,可以解决跟踪的人。” 南曦于是放了心,她娘离开大周阵仗不小,队伍太过显眼,皇上或者丞相大人派出去的人手很容易追踪到,轻易无法甩掉。 除非把暗中跟随的人都灭了口。 不过这些也确实不用她担心,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比得上容毓和她娘心思缜密? 这些担忧早在她提出之前,容毓应该就早早安排妥当了。 “有个强悍的夫君,还有个厉害的娘,我怎么就这么幸运呢?”南曦望着容毓矜贵容颜,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被你们宠着就好了。” 容毓低眸看着她。 南曦今晚穿着一袭红色轻纱长裙,本就绝艳夺目,此时夜色笼罩下,少女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绝美容色摄人心魂,仿佛盛世的曼珠沙华在眼前绽放,看得容毓几乎怔了神。 被他们宠? 容毓心道,这辈子能宠着她,于他而言便是最大的幸福所在。 “听说一些精通占星卜卦的高人,都能通过天上的星星变化来推测帝星国运。”南曦嗓音柔和,“容毓,你相信这些么?” 容毓是强悍的武将,是运筹帷幄的摄政王,是心深似海的权臣,也是孤傲尊贵的强者,应该不会相信命运这种东西吧。 然而容毓却低声说了一个字:“信。” 信? 南曦微讶,“你也相信命运?” “很奇怪么?”容毓手指忍不住轻抚着她娇嫩脸颊,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我也是人,别太把我神话了。” 南曦眨眼:“那王爷相信天上有神仙么?” 容毓道:“未曾见过。” 南曦微默,随即笑出声:“王爷此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跟平日里淡漠寡言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相信就是相信,不信就是不信。 未曾见过? 这是什么说法? 这世上又有谁真正见过神仙的? 南曦微微阖上眼,“我暂时是不是就留在这里了?” “嗯。”容毓点头,语气温柔,“银月和银霜也都会跟着留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云亭。” 南曦问道:“早上穿白衣服的那个男子是云亭?” “嗯。” “他看起来比较好相处。”南曦道,“斯文俊秀的翩翩公子。” 容毓沉默,眸光微暗。 “不过还是没你好看。”南曦睁开眼,笑眯眯地看着容毓,“我家王爷最好看。” 我家王爷。 容毓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姑娘,眉眼明艳动人,瞳眸熠熠生辉,浑身都散发着明媚阳光般的朝气。 “苍云山距离大周帝都较远,出阁的仪仗需要提前两天出发。”容毓开口说道,“路上银月和银霜贴身照顾,云亭也会安排好你的生活起居,你安心出嫁就行。” 说完,他低下头,声音愈发柔和:“摄政王府迎亲队伍也会早些出发,半路汇合,迎接我的新娘子。” 最后几个字在舌尖上盘旋,带着丝丝入骨的甜蜜。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了宝宝们的评论,稍稍剧透一下。本文乃是重生古言,不会写成神话,我觉得重生应该也不算是玄幻吧,至于前世今生这种我觉得也不算是玄幻。我一直以为玄幻是那种修炼升级的。 第138章 教引宫女 摄政王成亲的日子定在四月十八,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帝都大街小巷。 宫里的皇帝和太后时刻关注着摄政王府的动向,自然也在最快的时间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四月十八?” “是。” 皇帝沉着眉,下旨摆驾慈安宫。 “日子定在四月十八?”太后捻着佛珠,脸色阴冷,“果然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成亲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完全无需问过哀家的意见……皇帝说的没错,他的心里压根就没有忠君的想法。” “南曦是元氏的女儿,虽然元氏跟丞相已经和离,但元氏离开皇城之前,似乎留了很大一笔产业给这位南家嫡女。”皇帝陛下眉目沉沉,瞳眸里透着几分晦暗,“摄政王手里有兵权,南家嫡女手里有银子,这二人成亲,朕怎么能放下心来?” 太后沉默不语。 皇帝陛下语气淡淡:“母后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应对之策?”太后冷道,“摄政王以往不近女色,对床笫之事大概还有些陌生,索性送两个教引宫女给他。” 教引宫女? 皇帝陛下抿唇不语,并不认为这个方法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温家姑娘不是喜欢摄政王吗?”太后凝眉,看似慈眉善目,眼底色泽却尽是算计,“大喜之日不如双喜临门,把温家姑娘也赐婚给他。” 赐婚? 皇帝陛下皱眉:“温姑娘出身显贵,不可能愿意给人为妾,若是朕赐婚岂不是委屈了她?何况温太傅会同意吗?” “谁说让温姑娘为妾了?”太后语气冷冷,“皇上只消一道圣旨就可让温姑娘为正王妃。摄政王成亲,满朝文武都会去恭贺,哀家就不信当着文武群臣的面,摄政王真敢公然抗旨?” 容楚云没有说话。 “至于那位南姑娘……”太后冷笑,“丞相府不是刚开了先河?摄政王若实在不愿委屈了她,就让她做个平妻,这样也算是两全其美。” 容楚云敛眸不发一语。 太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虽然她是先帝后宫所有女人之中最后的赢家,心思比一般人深些,手段也多些,可到底是个女人,思维脱离不了后宫勾心斗角的算计。 她真以为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帝,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后,就可以高枕无忧,让所有人诚惶诚恐地俯首听命? 皇帝深知摄政王那样的脾性,连伪装都不屑,又怎么可能在违背他意愿的前提下心甘情愿接了皇帝的旨意? 不过皇帝心里清楚,让南家嫡女嫁给摄政王,他是一百个不同意的。 “这两天摄政王府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动?” 容楚云倚在榻上,敛眸轻啜了口茶,缓缓摇头:“这两天没什么消息。” “摄政王府怎么能没有消息?”太后眉头一皱,转头吩咐,“潘海。” “太后娘娘。”潘总管躬身上前。 “你亲自带着人,挑选两个教引宫女送去摄政王府,就说是哀家的意思。”太后冷冷道,“务必见着摄政王的面再回来。” 潘海领命:“奴才遵旨。” 说着躬身就退了出去。 容楚云没阻止,此时他也想到了一些不对劲,正常来说,摄政王就算不出门也不该连续几天没一点动静。 为了保护南曦? 容楚云眉目深了深,起身道:“母后歇着吧,儿臣就去御书房处理点事情。” 太后也没留他,只道:“哀家这里有什么消息会及时派人告知皇上,皇上心里若有计划了不妨召顾青书进宫一趟,他也该派上用场了。” 容楚云道:“儿臣知道该怎么做,母后放心。” 离开慈安宫,容楚云召来身边最可靠的心腹暗卫,“摄政王这两天有没有离开王府?” 黑衣人低着头:“据摄政王府的探子回报,摄政王已经连续数日未曾现身。” 数日未曾现身? 容楚云表情微沉,眼底划过晦暗不明的光泽。 “想办法弄清摄政王行踪。” “是。” 潘海带着人出宫去了摄政王府,恰好遇上了外出寻药回来的苏慕辰。 “潘总管?”苏慕辰自是认识太后身边的公公,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总管大人有事?” 潘海乃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从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就伺候着,在宫里的资历和威严非同一般,在苏慕辰这个小小的府医面前当然要摆足了架子。 “咱家奉太后娘娘之命,给摄政王送来两个教引宫女。”他道,“摄政王可在府中?” 教引宫女? 苏慕辰愣了愣,慢腾腾地转头看向潘海的身后,才注意到两个美貌端庄的宫女低眉垂眼的站在那里。 他沉默着,表情渐渐古怪。 教引宫女? 他家王爷需要教引宫女? “让开一下。”潘海有些不耐烦站在外面等,“咱家要进去见王爷。” “潘总管稍等。”苏慕辰回神,连忙伸手拦住了他,“王爷不见客。” “不见客?”潘海皱眉,表情明显不悦,“苏公子这是在敷衍咱家?” 苏慕辰哂笑。 一个阉货,居然还真敢在他面前逞起威风来了? “实不相瞒,王爷眼下并不在王府。”他语气淡淡,“你就算进去也见不到王爷。” 潘海并不相信。 “另外,我家王爷应该并不需要什么教引宫女。”苏慕辰淡淡一笑,“太后娘娘有心了。” 说完瞥了眼那两个宫女,他转身就进了府。 潘海神色不虞,正要让侍卫进去通报,却见苏慕辰抬了抬手,王府大门旁的侍卫什么也没再说,当着潘海的面,就这么把摄政王府的大门给关了起来。 潘海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瞬也不瞬地盯着缓缓关起来的大门,脸色铁青,转身一甩佛尘:“回宫!” 摄政王府的人,当真是嚣张得很! 连一个小小的府医都敢不给他面子,难怪皇上说摄政王有谋反之心,看来果然不假。 回到慈安宫,潘海一五一十地把话转禀给太后,语气明显不满。 “摄政王不在府中?”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住,皱眉看着眼前的总管,“你确定?” 第139章 南曦配不上你 “摄政王府的苏府医是这么说的。”潘海道,“不过奴才并不知道他说的是否属实。” 太后眉眼浮现幽深色泽,语气冷厉:“既然摄政王府的府医说摄政王不在,那就把这位府医召来问问。” 潘海闻言一默,随即唇角微挑,阴冷的笑意从眼底一闪而逝:“奴才这就去办。” 想到方才那苏慕辰对他爱理不理的态度,潘海心里冷冷一笑。 一个小小的府医罢了,在他面前也敢摆架子? 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于是潘海再一次带人匆匆出宫去了摄政王府。 然而很不巧的,刚到摄政王府大门外,就看到王府内所有侍卫、侍女和小厮皆规规矩矩站成两排,总管领着人恭敬地候在王府前院迎道上。 气势肃穆,规矩严谨。 即便瞥见潘海从马车上下来,也没有人上前搭理他。 潘海正恼怒,却忽闻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铁血沉闷的声音像是一下下踏在心头,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当前马上端坐的男子一身黑色织金袍服,衬得身姿峭拔,气势凛冽,一张矜贵容颜俊美无俦,似从天而降的神祇,尊贵高不可攀。 他的身后,数十名玄衣将士整齐划一,呈护卫之姿策马跟在左右。 潘海蓦然想到以前那些传言,摄政王麾下玄甲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玄甲军所到之处战无不胜,在战场上犹如从天而降的神兵,让敌人胆寒。 潘海没料到今日会亲眼看到这样一幕,神色微变,一时被震慑得做不出反应,直到摄政王的坐骑越来越近,他沉默间心头不由自主地闪过两个想法,原来摄政王真的不在府里,苏慕辰没说谎。 第二个想法是,摄政王不在王府的这两天去了哪儿? 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这是从何处回来的? 依着朝廷律令,有兵权的王爷不得擅自离京,更不能随意调兵,否则可视为谋反。 其他武将不得帝王旨意或者摄政王谕令,谁敢擅自带兵出城? 然而摄政王本身大权在握,不但握着兵权,朝政大权也握在他的手里,在没有交出摄政大权之前,他的话等同于皇上圣旨。 所以谁敢治他的罪? 潘海脸色阴晴不定,见摄政王在王府大门外下了马,小厮接过缰绳把马牵了下去,王府的下人们齐齐跪下行礼。 容毓片刻未停就地要往府里走去,潘海连忙等下马车,小跑上前:“老奴参见摄政王。” 容毓脚步微顿,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疏冷:“有事?” “启……启禀摄政王。”潘海脸上挂着恭敬讨好的笑意,借此来掩饰面对摄政王的畏惧,“奴才奉太后之命,请王府的苏……不,不是,是请摄政王进宫一趟,太后老人家有要事跟您商议。” 容毓语气冷漠:“很急?” “不,不是很急。”潘海连忙摇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很重要。” 容毓淡道:“本王回府沐浴更衣,晚上进宫。” “是。”潘海应了这句,心下总算松了口气,“奴才告退。” 容毓没再理会他,面无表情地举步进了王府。 “这两天有没有人过来?” 总管跟在容毓身后禀道:“潘总管午时来过一次,送来了两个教引宫女,恰好遇到苏公子回来,直接就给打发了。” 教引宫女? 青阳一愣,随即脸色变得古怪,潘海来摄政王府居然是因为太后要送给他家王爷教引宫女? 他实在忍不住想知道太后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他家王爷什么时候需要教引宫女了?太后根本就是不怀好意,想破坏他家主子的婚事吧? 哼,想得美。 就怕过几天轰动大周的盛世婚礼会把太后震得说不出话。 容毓没说话,径自回殿沐浴更衣,青阳命侍女去厨房拿些食物过来,主子在苍云山跟南姑娘依依不舍,回来还要加紧准备迎亲仪仗,赶路赶得急,路上都没怎么吃好。 不过辛苦一点也值得。 青阳想到摄政王府很快就要迎来一个女主子,而且还是一个能让王爷变得温柔有人性的女主子,心情就止不住地飞扬。 容毓从浴殿里出来,换上摄政王的织金蟒服,简单用了碗粥,随即就带着青阳进了宫。 他在王府沐浴更衣的这点时间,潘海已经把摄政王回府并很快进宫的消息禀报给太后,太后又派人去通知了皇上,在御书房处理奏折的皇上听到此事正要起身赶去慈安宫,却又觉得自己太急切,强压着冲动缓缓坐回了龙椅上。 “皇上?”贴身内侍低声询问。 “再等等。”容楚云语气冷淡,眼底色泽幽深,“不用太急。” “是。” 虽然不想表现出太过急切的模样,可容楚云心思已经乱了,他不想表现出自己对摄政王的忌惮畏怯,可事实却是他的确忌惮摄政王,忌惮着这个强悍且毫无弱点的小皇叔。 “来人。”他沉沉开口,“去盯着慈安宫,摄政王进了慈安宫之后就过来禀报朕。” “遵旨。” 今晚宫里的气氛跟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不过跟之前不一样的还有他家王爷的表情,青阳发现,自打离开苍云山开始,他家主子就恢复了往日的冷峻疏离,变成了那个让人胆战心惊的矜贵难以亲近的铁血摄政王,周身流露出来的气息寒凉如霜,连他这个贴身侍卫都有些发憷。 到了慈安宫,宫人去禀报太后。 太后当然不敢为难摄政王,不管心里对这个小叔如何不满,表面上也不敢有任何不满的举动。 容毓走进慈安宫,宫女内侍跪了一地。 他视而不见,淡淡道:“太后找我有事?” 太后已经习惯了他冷漠的态度,命人赐座,容毓却并没有坐,只道:“有事直说。” “关于你的亲事。”太后端着茶盏,沉沉开口,“容毓,南曦配不上你。” 容毓脸色骤冷,眉眼寒峭:“本王的妻子,轮不到旁人置喙。” “你该知道皇族娶妻的规矩。”太后皱眉,“如果你实在想娶她,哀家有个条件。” -- 作者有话说: 明天盛世婚礼。 第140章 她是本王逆鳞,触之者死 条件? 容毓眉眼寒凉,并不说话。 “温家姑娘喜欢你,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当初为了你,她连进宫选秀的机会都放弃了,人家姑娘一片情深意重,你应该好好珍惜才是。”太后语气淡淡,“况且温姑娘品貌出众,家世显贵,是帝都少有能配得上你的贵女。哀家瞧着她也顺眼,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比那个出身商户的南姑娘要好得多?哀家想把她赐婚给你,她以后一定能成为你的贤内助。” 容毓淡漠不语,矜贵眉眼渐渐蒙上一层寒霜薄雾。 “温澜做正妃,南家姑娘做个侧妃,如此也不算委屈了她。”太后说完,想到中午被退回的两个教引宫女,又补充了一句,“你十几岁就上了战场,带兵打仗虽是擅长,可一直未近女色,床笫之事约莫约莫还有些不太知晓,所以哀家让潘海给你挑选了两个教引宫女——” “说完了吗?”容毓开口,嗓音冷硬如铁,“若是说完了,本王就此告辞。” 太后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变:“容毓,哀家也是为了你好。都说长嫂如母,先皇已经不在了,你的婚事哀家势必要多操些心思,你也别嫌我烦,身在皇家,很多事情本就身不由己,娶妻娶贤,也要门当户对,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顿了顿,“况且一个低贱的商户女,根本连皇族宗谱都上不了——” “本王的婚事,无需你来操心。”容毓语气冷峻,并没打算给这当今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留什么面子,“太后若真闲得无事,皇族之中还有许多尚未成亲的亲王世子,太后爱给谁赐婚给谁赐婚,本王不会干涉。” 太后脸色骤冷:“容毓,你——” “以后若再让本王从谁的嘴里听到不干不净的话,莫怪本王让她从此说不了话。”容毓冷冷看着她,眼底尽是煞气,“即便是你,也一样。” 太后脊骨一冷,对上他隐含煞气的眸子,骤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血液像是刹那间被冻僵,骇得她脸色发白,心神剧震。 容毓却并不在乎她如何,说完这番话,显然没打算继续留下去听她废话,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出去。 “皇上驾到——” 尖细高亢的声音响起,慈安宫里所有宫人刷刷又跪了下来,恭迎圣驾。 容毓刚走出宫门就遇上了迎面而来的皇帝銮驾。 “奴才参见摄政王。”杨公公和身边几个小太监,以及随行的侍卫都跪了下来,“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叔?”一身龙袍的皇帝陛下讶异地看着容毓,像是意外于他此时会出现慈安宫,“这么巧。朕刚好来看看母后,既然皇叔也在,就进去陪朕坐坐吧,朕有些事情想跟皇叔商议。” 容毓敛眸,慢条斯理地拂了拂绣着金线蟒纹的袍袖:“本王这两天要忙迎亲之事,没空陪皇上闲聊。” 容楚云脸色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淡笑:“迎亲?皇叔真的决定好要迎娶南家嫡女?” “不然呢?”容毓微微抬眸,冷峻的目光落到他的面上,淡漠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却让人无端的胆寒,“既然在这里遇上了,本王就顺便跟皇上提点两句。” 容楚云心头一凛,徒然生出几分不悦,却依然带着笑容说道:“皇叔想说什么?” “南曦是本王逆鳞。”容毓目光疏冷,声音也疏冷,“任何人,即便是九五至尊或者一国太后,若敢在她身上动心思,本王都绝不手软。” 空气像是突然间凝结。 周围跪地的太监、侍卫齐齐一惊,不自觉地伏低了身子,恨不得把脑袋磕到地上去。 天! 摄政王这是在警告皇上? “皇叔这是什么意思?”容楚云好歹是一国之君,被人当着宫人的面警告,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皇叔是在威胁朕?” “你可以当做是威胁,这不重要。”容毓淡漠说道,“本王可以容忍的事情很多,唯独一个南曦,谁惹谁死。皇上若还想在皇位上安稳地坐下去,就记着本王的话,别做蠢事。” 说完这句话,他面无表情地抬脚离开,并不理会堂堂天子在听到这番威胁警告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容楚云浑身笼罩着寒气,身躯僵硬地坐在天子銮驾上,脸色铁青而阴沉,眼底色泽诡谲难测,疯狂汹涌的尽是浓烈的杀气。 容毓…… 容毓。 你竟当真如此目无君王,大逆不道,根本不把朕这个一国之君放在眼里,还敢威胁朕? 朕岂能继续容你? “去查一查,摄政王离京这些天去了哪里。”他缓慢而沉冷地开口,眼底色泽是前所未有的阴鸷,“朕要知道他的所有动向。” “遵旨。” 然而还没等他查到什么,婚期已如约而至。 这两天皇城之中因摄政王的婚事明显热闹了起来。 虽这桩婚事并不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有些人待在家中绞着帕子暗恨在心,却也不能对这个事实作出丝毫改变。 容毓从苍云山回到帝京时已是四月十四,所有大事小事全部交给了心腹打理,他只负责筹备迎亲事宜。 四月十七日早晨,一袭白色袍服尽显矜贵出尘的摄政王骑着矫健大马出了皇城,身后百名玄甲军护卫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众人心下不解,不知成婚大典在即,摄政王这个时候出城干什么? 寻常臣民自然不会知道,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已经护送着摄政王府的准王妃从苍云山下出发了一日,正往帝都而来。 容毓此番出城,自然是为了迎接他的新娘子。 他带着玄甲军轻骑出城,快马加鞭速度自然是快,护送南曦的队伍则走得慢些,容毓在时间上把握得也刚刚好。 十七日午时,容毓一行人抵达距离大周帝都两百里之外的渭城,跟送亲的队伍汇合,容毓弃马进了轿子,看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姑娘,眼底溢满情愫。 第141章 夫妻所见略同 南曦身上穿着一袭红色轻纱长裙,妆容精致,凤冠霞帔还没上身,但这一身红裙已经足够夺目耀眼。 少女明艳夺目的容颜映入眼底,瞬间盈满心扉,五脏六腑仿佛都瞬间变得柔软了起来。 南曦含笑看他:“想我了?” 容毓低低地嗯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安静的握着她的手,“累吗?” “不累。”南曦摇头,嗓音温软,“抬轿子的人才累。” 容毓摇头:“不会。” 抬轿子的都是苍云山高手,体力没这么差。 南曦当然也清楚,所以她笑道:“也亏得都是武功高手,否则让他们抬着轿子走这么远的路,一般人都做不到。” 即便此时容毓进了轿子,又加了重量,对于抬轿的高手们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容毓没说话,轻轻把她拥在臂弯,享受着轿子里静谧柔和的气息。 “怎么了?”南曦偏头看着他,察觉到情绪似乎不太好,“回帝都之后,皇上为难你了?” 容毓注视着她清丽绝尘的眉眼,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不是皇上,是太后。” 太后? “她为什么为难你?又是因为我?”南曦皱眉,眉眼间明显染了几分怒火,“我就搞不懂,她堂堂一个母仪天下的太后,身份尊贵,无上尊荣,要什么有什么,连皇上在她面前也要恪尽孝道,宫里那么多人伺候着,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得让王爷把她儿子从皇位上拉下来,她们母子才能学乖一点?” 少女一向是温柔明媚的模样,这一个多月以来在容毓面前也是百依百顺,温柔可人,从未发过火。 容毓不是没见过她发火的模样,只是以前发火和今天发火的原因不一样。 以前的怒火是冲着他发的,今天则是为了……维护他? 容毓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眸心色泽越发柔软,修长白皙的手指挑起她乌黑柔顺的发丝,唇角的笑意掩也掩不住:“别担心,没人为难得了我。” 嗯? 南曦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容毓点头:“真的。” 南曦沉默片刻:“可太后娘娘毕竟是长辈……” “先帝在位的时候,我就没把她当回事。”容毓淡道,“现在她想摆出长嫂如母的架子,也得看本王愿不愿意。” 南曦点头,倒也是。 不过这话意听来,太后的确是因为婚事才找他麻烦,否则不会突然摆出长嫂如母的架子。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又皱起了黛眉:“真的没有觉得为难?若有什么不开心的,王爷一定要跟我说,我们一起分担。” 我们一起分担? 一句话,六个字,让人听出了幸福的味道。 容毓安静地想着,往后余生,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他们一起分担——不,没有怒和哀,他们的生命里从此只有喜乐平安。 “好。”容毓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们一起分担。” “必要时,我还可以帮你出气。” 容毓面上划过一丝笑意:“你要怎么帮我出气?” “你不懂。”南曦挑眉,“太后娘娘是你的嫂子,都说长嫂如母,王爷如果对她太不客气的话,会落人口舌——就算是太后无礼在先,世人也会觉得王爷应该恭敬。” 说到这里,她冷笑:“恭敬个屁!对一个只想找茬的嫂子,我觉得可以让她哪凉快哪呆着去。” 容毓低笑:“我也这么想。” “那我们夫妻所见略同。”南曦勾了勾嘴角,眉眼泛起愉悦的笑意,“还有就是男人欺负女子,也会让人觉得没风度,所以太后如果再找你麻烦,就让我出面,我跟她都是女人,女人的战争就用女人的方式来解决。” 太后身份虽尊贵,她也不是吃素的,容毓在皇上面前都能态度强硬,她这个摄政王妃在太后面前又怕什么? 就不信他们母子真敢在掌管四十万兵马大权的容毓面前强横。 “反正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南曦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他们都觉得我出身商户,俗气得配不上你。既然如此,我就索性再学得强悍一点,做个俗气又彪悍的摄政王妃。这世上的人大多欺善怕恶,我若一个劲地忍气吞声,他们反而越发来劲,我及时粗暴地反击,他们也许被震住,反而不敢吭声了。” 容毓就喜爱看她这副跋扈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说得对。” “王爷别看那些大家闺秀们平日里端庄优雅,出言讽刺别人的时候言语可一点都不优雅,尽往别人的七寸插刀。”南曦说道,“然而如果有人比他们更强硬,他们只怕立马就怂了,这就是人性。” 容毓完全同意她的话:“爱妃说的都对,以后为夫给你撑腰,你想怎么彪悍就怎么彪悍。” 爱妃? 为夫? 冷不防听到这个称呼,南曦愣了愣,随即俏脸微红:“没想到王爷也有旖旎的时候。” 容毓注视着她,眼底流转着柔情刻骨。 这个姑娘不管是什么模样,温柔或者端庄,明艳或者彪悍,或者如此时这般羞赧时刻,都是刻在他心头的朱砂痣,让他沉沦。 他早已入了魔,陷入她的魔障无法自拔,永生永世不愿挣脱。 即便是死,也甘之如饴。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距离皇城仅剩八十里的凤阳城,容毓和南曦下了轿子在一处别院里下榻,休息一晚。 沐浴更衣,分榻而眠,摒弃婚前男女不得相见的习俗。 次日一早起身梳洗打扮,描眉上妆,换上华丽隆重的凤冠霞帔,坐上轿子,继续赶路。 矜贵俊美的男子一身大红色喜服,身姿挺直坐在马背上,清贵眉眼泛着耀眼的光芒,周身褪去淡漠,只余一片柔情似海。 四月十八,吉日,宜嫁娶。 大周尊贵的摄政王迎着他的王妃入了皇城。 十里红毯铺满地,从皇城门外直通摄政王府,街道两旁锣鼓喧天,遍布都城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熙熙攘攘喧闹的万众瞩目之下,前方八匹高头大马开路,华丽的软轿缓缓进入视线,令人惊叹到屏息。 第142章 成亲大典 后面还有八匹矫健的白色系红绸骏马护送。 软轿之侧绛红色流苏帷幔迎风轻扬,空气中似散发着浅浅清香之气。 这是新娘子来了。 软轿中隐隐绰绰看到一个高贵美丽的女子端庄静坐,一身华贵的凤冠霞帔,一身耀眼的风华夺目。 只可惜,轿帘遮挡了视线,只能看到新娘子大致的身形轮廓,而无法看清轿中美人的容颜。 御道两旁万人齐聚,此时竟无人发出一点声音,似乎齐齐震慑在这样无与伦比的高贵之中。 全天下女子都艳羡的出嫁规格,声势浩大,风光无限……摄政王娶妻,果然震动天下,这般隆重阵仗,这样的奢华高贵,几乎赶上了一国之君封后大典的规模。 怎能不叫人羡慕嫉妒恨? 然而众人羡慕的同时,又不由免感到奇怪,摄政王府的准王妃南曦姑娘不是丞相府的嫡女吗?为什么没有直接从丞相府出嫁? 摄政王昨日就带人出城,直到今天吉时将至才迎亲回来,是从何处把南姑娘迎了过来? 这个疑惑浮现脑海,众人不由想到丞相府前些日子刚发生的事情——丞相夫人在丞相寿辰之日当众休了自己的夫君,连皇上的面子都没给,最后气得皇上拂袖而去,丞相大人也丢尽了脸面。 这桩大事可是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那几天里,几乎整个帝都的人都在讨论着这件事,茶余饭后都当笑话在说,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嘲笑当今丞相,可法不责众,况且这既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秘密,也不是皇族忌讳,悄悄议论一下还是可以的。 丞相大人一时之间成了全城人的笑话。 大多男子都抨击谴责南夫人离经叛道的休夫行径,可内宅里的夫人和姑娘们虽明面上嗤笑,暗地里却忍不住羡慕南夫人的勇气。 世间女子有几个敢做出当众休夫这样的事情? 而且丞相大人位高权重,南夫人只是众人眼中出生卑微的商户女,谁也没料到她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当然,那一日寿宴上摄政王似乎是站在南夫人那边的,所以南相也不得不忍气吞声,甚至更有人说,南姑娘当众力挺她的母亲,且放言如果摄政王以后敢纳妾,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休夫,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这对母女到底是愚蠢还是勇气可嘉? 当然,不管南夫人和南曦蠢不蠢,总之这件事对丞相大人来说,绝对是为官以来最丢脸的一件事,简直让他颜面无存,没脸见江东父老—— 所以这是不是南曦没从相府出嫁的原因? 众人心头猜测间,见轿子在摄政王府大门外停了下来。 前面引路的一匹高头大马上,斯文俊秀的年轻男子策马走到轿子前,看向尊贵威严的摄政王府大门,声音温和淡然,却让周遭所有人都能听见:“今日是我九霄阁大小姐出阁之日,嫁与大周摄政王,还望摄政王以后善待小姐,也望大周臣民都能善待我家大小姐。” 不疾不徐的一番话落音,言简意赅,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刻意的警告下马威,却如平地一道惊雷,砸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九霄阁?! 势力遍布天下的那个九霄阁? 今日嫁给摄政王的新娘子居然是九霄阁大小姐? 摄政王娶的不是南家大姑娘吗?怎么成了九霄阁大小姐?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脸呆滞,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摄政王大婚之日,王府中来了很多宾客,皇族宗亲贵胄,朝中文武大臣都来了不少,虽大多人眼下正稳坐厅中,却也有少部分人出来瞧这迎亲的热闹。 此时这个男子所说的话瞬间引起一阵轩然大波,王府内外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今日来参加摄政王成亲大典的,皆是既震惊又疑惑。 摄政王要迎娶的准王妃明明是南家大姑娘,几天前摄政王不是还对南家大姑娘维护有加,非她不娶,怎么眼下就换了个成亲的姑娘? 众人安静的瞩目之下,清冷矜贵的摄政王下马走到轿子前。 踢轿门。 这是成亲都有的规矩。 众人沉默地看着。 今日难得也换了一袭暗红长裙的银月站在轿子一旁,躬身掀开轿帘,众人惊讶,不是要摄政王踢轿门吗? 怎么直接把轿子掀开了? 坐在轿子里的南曦感受到周围陷入短暂安静却也不掩热闹的气氛,稍稍有些紧张,却见轿外忽然伸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 南曦微怔,抬眸对上男子温柔清贵的瞳眸。 嘴角浅浅抿出一丝笑意,衬得眉头柔和似水,她缓缓把自己的手递给他。 摄政王从轿子抱出了今日的新嫁娘。 周遭寂静如雪,众人惊艳地看着被摄政王抱出轿子的少女。 身着凤冠霞帔的姑娘五官轮廓清晰地展现于众人视线里,众人又是一阵呆滞,南……南姑娘? 明媚的日光下,少女容颜绝美脱俗,一双美眸波光潋滟如琉璃,朱色的唇瓣轻抿含笑,明艳夺目的脸上带着些许属于新嫁娘的喜悦和娇羞。 美丽高贵的嫁衣在阳光下散发出炫目炙热的色泽,金丝双层广袖彰显出尊贵而飘逸的气质,胸前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口,金丝绣鸾鸟的长裙,裙摆上晶莹剔透的颗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美丽夺目,流光璀璨。 所有人都呆住了,惊艳而失神地看着摄政王怀里温柔含笑的女子。 南曦? 丞相府的大姑娘? 九霄阁的大小姐?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举世欢庆,十里红妆,满城锣鼓喧天,居然真的就是为了这位被世人看不起的商户女? 王府里早已布置得喜庆,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钟鼓喧哗声持续回荡在耳畔,伴随着众人喜悦祝福的声音,大周尊贵的摄政王抱着他的王妃入了王府。 韶乐悠扬,琴瑟和鸣。 礼部仪官于殿前宣布礼毕,请王爷王妃入殿。 容毓正要带着南曦抬脚入殿,忽闻远处传来一声通报:“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慢,下一章可能要等白天再看了,宝宝们看完就去睡觉,别熬夜,晚安~ 第143章 皇叔威武 殿中喜气的哄闹声骤然静了下来。 南曦安静抬眸,秋水潋滟般的容颜映着凤冠霞帔,倾城绝艳,从容中带着温婉,朱唇勾起一抹浅笑,如一朵娉婷青清兰,绰约淡雅,偏又勾人心魂。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俯身行礼。 “众卿平身。”俊雅天子语气温和,目光落在殿中一对璧人身上,瞳眸对上南曦绝美容颜,呼吸微微一窒,随即从容淡笑,“朕和皇后也过来凑个热闹,蹭一杯喜酒喝,恭贺小皇叔新婚大喜,夫妻和鸣。” 表情从容含笑,像是几天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似的。 果然天子最擅长伪装,帝心难测这句话向来没有说错,纵然心里早已暗藏杀心,面上依然能带着笑意送出祝福。 身在皇家,自小接触权势斗争,早已习惯波云诡谲的宫廷,所以表里不一早已是一种习惯。 南曦敛眸,不由又握紧了容毓的手。 他的地位和兵权都是靠着本事打下来的,身为先帝最小的弟弟,景明帝最小的儿子,若非自己本事强悍,谁又能真心地护着他?只怕早已经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里被撕成了碎片。 不过皇后娘娘不是还在禁足之中?今天居然也来了,果然是趁着这个大喜的日子算准了容毓不会拿她开涮,所以才想借机解了禁足的惩罚。 “多谢皇上的祝福。”容毓语气淡淡,因着今日大喜,心情好,声音也少了些许平日里的淡漠,听起来有了些许温度,“来人,请皇上上座。” 容楚云淡笑:“不急,朕还没敬皇叔一杯呢。” 话音落下,旁边就有侍奉的下人恭敬地呈上酒盏,容楚云抬手端起一盏美酒,“这杯酒敬皇叔。” 容毓接过,一饮而尽。 容楚云又斟了一杯:“这杯酒敬皇婶儿。” 九五至尊当众敬酒——即便是贵为摄政王妃,也必是诚惶诚恐地接过谢恩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然而南曦只是从从容容的淡笑,说了一声“多谢皇上”,就要伸手接过酒盏。 然而斜里忽然伸来一只手,在她之前把酒盏接下:“曦儿不擅饮酒,这杯还是本王来喝。” 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殿内当场响起一阵哄闹:“皇叔威武。” “皇叔真是把皇婶儿疼到心尖尖上了呢。” 容楚云纵使心中不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会表露出来,况且他今日本来就是为送祝福而来,若在这里摆出帝王架子,未免显得心胸狭隘。 只是心头仍有疑惑,不由就开了口,语气有些深沉:“皇婶是九霄阁千金?朕怎么从未听说过?” 此言一出,在场的宗亲子弟都大吃一惊。 九霄阁千金? 南曦从容淡笑,神色坦荡:“母亲休了父亲之后,我就被母亲派来的人接去了九霄阁。” “所以南夫人是九霄阁之主?” 九霄阁之主的岳母大人也勉强算是个主子吧,南曦心安理得地点头,面上没有半点心虚:“嗯。” 容楚云猛地握紧了手。 南夫人居然是九霄阁之主?怪不得她有勇气做出休夫的决定,可这些年…… “这些年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 如果早知道她是九霄阁之主,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跟南相和离。 南曦淡道:“我娘低调,本来只是想跟爹好好过日子,没料到我爹如此不靠谱,她伤透了心,休夫离开之后才派人告诉了我她的身份。” 容楚云心里想着九霄阁,忍不住后悔,还要再问些什么,却闻容毓开口:“皇上有很多问题要问?” 皇帝陛下表情顿住,从善如流地转了话题:“难得大喜的日子,众位皇弟不妨也都给皇叔敬杯酒如何?” 成亲之日闹喜堂,在行礼之时只并不稀奇,就算是皇家规矩森严也难免想热闹热闹,原本碍于摄政王威仪深重,宗亲中年轻的皇族子弟即便跟他年纪相仿,因为辈分的关系也不敢太过放肆。 不过此时皇上开了口,无疑给其他跃跃欲试的人壮了胆,从齐王、鲁王开始,所有的亲王、郡王和世子,纷纷自案前举杯而起。 容毓眉眼淡漠,眼底掠过丝丝寒芒。 南曦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安抚。 “还是我们兄弟几个先饮几杯比较好,小皇叔今日难得成亲,万不可误了新人吉时。”殿中一位年轻男子站起身,端着酒盏,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稍后有空再敬皇叔不迟,三皇兄说是不是?” 气氛微凝。 在场的年轻子弟虽平日里嘻嘻哈哈装傻,可心里门儿清,皇上跟摄政王不和。 那么此时不管是真的想凑这波热闹,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这个节骨眼上帮衬摄政王几乎就等同于跟皇上作对。 说话的男子乃是当今云王,皇族之中排行第七的亲王容楚修,今年刚及弱冠,向来低调淡泊,不争名利,存在感不太强。 之前皇子夺嫡他没有参与,从来置身事外,所以手中积攒的权力比不上其他几位,风头也没他们盛,不过当今皇帝登基之后,对他的打压也少。 所以这句话出自云王的口中,大体上也就是起了个活跃气氛的作用,谈不上帮谁,自然也谈不上跟谁作对。 皇帝陛下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淡,却到底也没再继续说什么,淡淡道:“既然如此,朕就不耽搁皇叔和皇婶的吉时了。” 礼部仪官站在一旁已是战战兢兢,生怕皇上跟摄政王在大喜的日子里闹起来,好在皇上今日似乎真的是过来祝福的,被云王打圆场之后没再多说什么。 仪官赶紧高唱一声:“入洞房!” 盖头轻垂,盖住了新娘子倾城丽颜。方才在王府大门外,容毓是存着让人看见南曦的意思,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今日娶的人是谁,摄政王府的当家女主子是谁,以及九霄阁千金是谁,所以盖头只盖了一半,直到此时才完全放了下来。 容毓握住南曦的手,陪她一同往新房走去。 第144章 大喜之日 新房之内流光溢彩,红烛高照。 入了内殿,几个侍女说着喜话,把花生、桂圆、栗子、红枣、莲子撒入帐中,伴随着一阵美好的寓意,五色花果滚动到喜床的每一个角落。 安床过后,掌仪女官请王爷、王妃并坐床沿,紫玉盘捧上如意秤,容毓伸手接过,轻轻将南曦头上的盖头挑开,再把如意秤放回盘中。 女官看着新王妃忍不住惊艳了一下,新娘子容颜倾城,红妆粉黛不掩清颜,淡然而幽静,高雅清洁,明艳不可方物。 再看自家摄政王,通身的淡漠威仪,容颜俊美贵气,浑身流露出来的威压于任何时候都叫人忍不住生出臣服敬畏之心,然而此时一身喜服衬得身躯颀长瘦削,在灯火照耀下也罕见地映出了几分喜悦柔情。 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掌仪女官手托金盘,将合卺酒跪送到身旁,容毓取过那一双翡玉如意盏送到南曦手里,自己随即端起另外一盏。 南曦含笑接过,眼底映着丝丝柔情,唇角的笑意是感动,是喟叹,是前世今生无法说出口的愧疚和心疼。 交杯酒,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今生今世不离不弃的陪伴,是这一生同甘共苦的山盟海誓。 甘洌的美酒沾唇入喉,直入肺腑。 容毓沉默而贪恋地注视着红烛下少女明艳的容颜,清晰地从她眼底牵住的笑意中感受到她内心的喜悦,心里止不住的震动和柔软。 掌仪女官跪地,恭请两人结发,在得到允许之后,将容毓和南曦的发丝各取一绺,系成了如意同心结:“恭喜王爷、王妃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银月和其他侍女纷纷笑着送上祝福:“恭喜王爷、王妃!” 便是连一贯冷漠寡言的银霜面上也微微泛了丝淡笑,低头道:“恭喜王爷、王妃。” 南曦浅笑接受众人的祝福,容毓也高兴,淡淡道:“今天所有人赏赐加倍。” 侍女们欣喜,纷纷开口谢恩。 青阳从外面探进了脑袋:“恭喜王爷、王妃!不过外面已经有人在催了,王爷要不要早些过去?” 容毓眉心微蹙。 “大喜之日,别皱眉。”南曦伸手抚平了他的眉头,柔声细语地说道,“今天皇上和其他几位王爷都来了,外面宾客众多,势必要出去应付一下,早些回来便是了。” 容毓心头不悦,一步都不想离开此地,甚至很想让人即刻把皇上和那些宗亲子弟们都赶出去。 然而大喜之日,这样的行为显然并不妥当,所以沉默了片刻,他淡淡交代了一句:“好好伺候着。” 女官和众侍女自然都看出了王爷对这位王妃的在意,谁敢怠慢?纷纷恭敬地应了下来。 内殿有银月和银霜在,容毓倒是比较放心,然而看了南曦片刻,他还是不舍,直到南曦再三催促,才点了点头。 正要转身离去,目光忽然落到南曦头戴的凤冠上,容毓抬手把它取下:“这个太重了,先拿下来让脖子休息一会。” 女官讶异,下意识地开口:“王爷,这……这个不合规矩……” “我家王爷心疼王妃就是规矩。”银月连忙开口,给她使了个个眼色,“外面那么一大群宾客等着,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王妃带着这么沉重的凤冠,肯定会脖子酸。” 女官闻言,知道摄政王府的这些侍女已经习惯了王爷对待南姑娘的态度,于是福了福身,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容毓柔声道:“我早些回来,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南曦轻轻点头:“少喝点酒。” 容毓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哎呀,王爷真是体贴王妃。”银月笑着叹了口气,酸不溜秋的打趣,“奴婢真是好生羡慕呢。” 南曦俏脸微红,“你要是再胡说,我就让容毓治你的罪。” 银月吐了吐舌头,俏皮得紧。 内殿礼毕,女官福身告退,身边很快就只剩下银月和银霜,以及六位站在外殿候着的摄政王府侍女。 银月道:“王妃饿不饿?” 南曦摇头:“还好。” “渴不渴?” 南曦摇头,坐了大半天的轿子,身体有些疲惫倒是真的,说来也是矫情,人家抬了一天轿子的人都不累,她这个坐轿子的反而有些疲乏了。 不管渴不渴,银月还是倒了盏茶递给她:“王妃要是无聊,奴婢就陪你说说话。” 南曦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掩不住笑意:“说什么?” “王妃高兴吗?”银月注视着南曦眉眼,“一看就是高兴的,看王妃这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南曦睨了她一眼:“能嫁给摄政王容毓,是整个大周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当然高兴。” 银月沉默一瞬。 这虽是事实,可这些女子之中曾经并不包括南曦。 她跟顾青书可是有四年的感情,当初被他家王爷强行带进王府,听说着实闹了一个多月,虽不知后来为何突然间就改变了态度,但肯定不是冲着王爷的权势来的。 “启禀摄政王妃。”殿外一个宫女手托锦盒恭敬地请示,“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了给王妃的贺礼。” 皇后娘娘送的贺礼? 银月狐疑,朝银霜使了个眼色,银霜不发一语地转身走出去,伸手道:“给我。” 宫女低头回道:“皇后娘娘交代,一定要交给摄政王妃。” 银霜表情骤冷。 “既然皇后娘娘要亲手交给我,就进来吧。”南曦待在内殿,听到宫女的话似是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挑唇,“皇后娘娘特意送来贺礼,我该谢谢她才是。” 宫女低眉垂眼地走了进来。 正要行进内殿,忽然扬手朝银霜的方向砸出了锦盒,银霜抬手一挥,锦盒被强劲的力道劈成两半,锦盒中粉末四溅,一阵异香飘散在内殿,银霜表情一凛,厉声道:“屏住呼吸!” 话音刚落,她直接就晕了过去。 “银霜!”银月脸色骤变,直接出手朝宫女攻击过去,然而掌风还没扫出来,整个人也砰的栽倒在地。 第145章 恶毒计策 殿内侍女转瞬间全晕了过去。 得手的宫女转身走到后窗边,打开窗户,跟窗外的男子对视了一眼,很快低头离开。 一身青袍的男子是顾青书。 从敞开的雕窗跳了进来,他抬手用微湿的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对晕倒在地上的侍女视而不见,缓缓朝内殿走去。 一身华贵明艳嫁衣的少女晕倒在喜床上,倾城绝美的容颜,玲珑有致的身段,眉眼间犹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幸福笑意,让顾青书看了觉得刺眼。 眼底一阵阵阴沉诡谲的光泽浮动,他握紧了手,想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不顺和遭遇,心头忍不住涌上一阵的恨意。 若没有南曦,他根本不会落在眼下这般处境! 南月怀了他的孩子,然而那日来摄政王府看望南曦这个姐姐,却因为刺伤南曦而被摄政王踹了一脚,孩子没了。 此乃杀子之仇。 事后他再三问过南月,用匕首划伤手臂乃是南曦自己所为,目的就是为了栽赃嫁祸给南月,虽然顾青书想不通南曦为何突然间就变了心,且变得如此心计深沉,可南月确定受了陷害,并且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摄政王那个睁眼瞎,居然没看出南月是无辜的,一心只相信眼前这个蛇蝎女人,还要娶她为妃,凭什么? 从那日开始,南曦对他的态度就极速转变,像是所有的感情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在顾青书看来,南曦就是一个贪慕荣华富贵、爱慕虚荣、水性杨花的女子——今日的大婚之礼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了顺利嫁给摄政王,她故意制造出那样的毒计来陷害自己的妹妹,让南月没有机会进丞相府认祖归宗,甚至还把南月送去了青楼,让她承受人世间最痛苦惨烈的遭遇。 移情别恋,负心薄幸,杀子之仇,并陷害自己的妹妹。 简直歹毒至极。 顾青书在宝灵郡主的生辰宴上故意寻找机会跟南曦偶遇,结果被人蒙头打成了重伤,虽然没人看见是谁动的手,也无人敢往摄政王身上怀疑,可顾青书心里清楚,除了摄政王容毓,没有人能在长公主府指使人打他。 那一次重伤,让他在府里足足躺了数日才醒,这个仇他也记下了。 南月是顾青书的女人,上过他的床,怀过他的孩子,是他的女人无疑,可最后却因得罪了南曦而被送进了青楼,顾青书连保护自己女人的本事都没有。 至于其他的一些因取消婚约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传言,以及对他名声造成的损伤,皆算是新仇旧恨。 但凡是个男人,对这样的屈辱都无法释怀。 除了在府中养伤之外,也是为了让外面的谣言沉寂下来,顾青书大半个月没有出府,直到听说摄政王跟南曦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就在四月十八,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此时看着昏睡在喜床上的少女,眼底既有深沉的恨意,同时又浮现出疯狂的占有和摧毁欲。 既然他得不到,那就毁掉好了。 反正他的仕途已经没了,就毁在这个爱慕虚荣、朝三暮四的女人手里,有摄政王在,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 既然如此…… 顾青书表情越发森冷,伸手就朝南曦探去,然而手还没有碰到南曦,原本晕倒在床上的少女突然抬起手腕。 一道银光急速闪过眼前。 顾青书骤然意识到危险,想要躲避却已然来不及,心口一阵剧痛传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南曦:“你没事?” “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事?”南曦挑唇淡笑,笑容却透着跟方才面对容毓是完全不同的薄凉和嘲弄,“摄政王府戒备如此森严,今日乃大婚之日,容毓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更是加强了防范,你如此轻易就能混进来……我猜想,必然是因为王府里有人跟你里应外合,对否?我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顾青书脸色阴沉:“你耍我?” “耍你?顾青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愚蠢可笑?”南曦神色淡淡,“我给你通风报信了,还是让人给你传话了?难不成今天还是我让你来摄政王府送命的?” 顾青书脸色发白,伸手捂住剧痛的心口,目光怨毒地瞪着神色悠然的少女,心里已经猜到自己是中了计。 他现在受了伤,就算南曦是个柔弱女子,他也已经没有机会再对她做些什么,何况只要她开口一喊,外面很快就会有人进来。 所以他必须离开。 心里这般想着,他脚下后退了两步,冷不防就要往外逃去,然而刚一转身却瞬间僵住。 银月和银霜双双站在眼前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青书脸色刷白,眼底忍不住浮现惊惧之色。 这两人是南曦身边难以对付的女护卫,顾青书早就知道她们厉害,所以才想着先下药,却没想到药效对她们居然丝毫不起作用。 “很奇怪迷香对我们没用?”银月冷笑,“你也不看看姑奶奶从小到大受的都是什么训练,这点迷香就想把我们迷倒?简直太目中无人。” 银霜言简意赅:“该怎么处置他,还请王妃示下。” “很简单。”南曦倚着床头,语气淡淡,“废了手脚,从窗子外面丢出去。” “是!” 顾青书脸色骤变,蓦地转头看她,不敢置信地开口:“南曦,才短短几天没见,你居然变得如此恶毒?” “我恶毒?”南曦淡笑,眉梢挑起讥诮的弧度,“本王妃大婚之日,你一个男子潜入我的新房,想要干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会应该已经有人去前殿通风报信了吧?我猜那个人会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告诉摄政王,他的王妃在新房里与旧情人勾勾搭搭,再续前缘,然后摄政王就会在大婚之日跟本王妃双双丢尽脸面,本王妃也会名节不保……” “若是严重点,说不定摄政王当场杀了我,”不疾不徐的一番话落音,南曦做了个总结,“不知道这个计策恶不恶毒?” 第146章 这一次注定保不了他 就像神机妙算的大仙一样,这句话刚落音,外面果然就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速度倒也真是不慢。 顾青书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诡谲亮光,脸上阴沉愤怒之色褪去,满眼受伤地看着南曦,痛心疾首地嘶吼:“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可没想到——” 砰! 话未说完,眼疾手快的银月抄起剑鞘砸在了后脑勺。 文弱书生顾青书哪经得住银月的力气?剑鞘猛地砸下去,脑袋顿时一阵剧痛,空气里仿佛都能闻到铁锈般的血腥味,然而他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一黑,身躯砰地朝前栽倒下去。 南曦沉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顾青书。 想到他方才刹那间阴毒的反应,越发觉得自己前世真的蠢到被猪油蒙了心,眼睛也瞎得厉害,怎么就看上了这样的人? “他今晚是抱着必死的态度来的吧?”银月皱眉,“想跟王妃同归于尽?” 她可没错过方才他故意想闹大的反应。 这就是王妃以前喜欢的状元?简直狭隘自私、龌龊恶毒到人神共愤!幸亏王妃及时离开了他,否则后半生铁定毁在这样的人手里。 “应该有人承诺会保他,否则明知必死无疑,却还敢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银霜冷冷开口,“不过就算背后那个人如何神通广大,这一次也注定保不了他。” 南曦从沉默中回神,抬起头,目光稀奇地看着银霜:“难得今晚听到银霜一次说了这么长的话。” 虽然只有两三句话,却是银霜到南曦身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银月嘴角轻抽,有些无语地看着她:“都什么时候了,王妃居然还有心思关注银霜多不多话?” “怕什么?”南曦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丝,语气淡定,“反正你家王爷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银月微默,随即看向昏迷在地上的顾青书,厌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臭虫:“他怎么办?” 南曦道:“殿外应该有人值守吧,窗外也不太安全,那就先塞床底。” 塞床底? 银月、银霜两人都诧异地看着她。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南曦当机立断:“塞。” 银月点头,跟银霜分工合作。 银月利落地出手把顾青书塞拖着塞进了床底,银霜则走到外殿,拿出一瓶气体解药,逐一放在几个侍女鼻子下,也许解药刺激性大,很快只听一个接着一个打喷嚏的声音响起,银霜冷冷开口:“都站好了。” 侍女们刚醒来,原本还有一些迷迷糊糊的像是在睡梦中,听到银霜冷漠的声音,顿时一个激灵,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站好,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脸懵逼,却也只敢低着头。 “朕并不想在皇叔大婚之日让众人看笑话,可皇家之事从来没有秘密可言,越是遮掩,他们心里只会越发怀疑。” 昭宸殿外玉阶下,容楚云停下脚步,看着身姿峭拔容颜冷漠的容毓,“皇叔觉得朕说得对吗?” 容毓神色沉冷如冰,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摄政王府侍卫。 片刻之前,就是这个侍卫匆匆走到前殿喜宴上禀报,说看见一个很像顾状元的男子偷偷潜入了昭宸殿,入了王妃娘娘的新房。 他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像是情况急迫。 话落之后,顿时满殿死寂。 大喜之日发生这样的事情,无疑是一道惊天霹雳砸下,砸得在场的皇族子弟全部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婚之日,摄政王妃在内殿新房秘密约会自己的旧情郎? 这个消息太劲爆,劲爆到让他们想拔腿而逃。 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他们也许还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可摄政王的热闹岂是那么好看的? 比起看热闹,他们更怕今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会在以后某一天被摄政王灭了口。 可皇上为什么就没有察觉到他们心里的害怕?当即就冷下脸说道:“嫁进皇家的女子若不守妇道,做了令皇族蒙羞的事情,便绝不能轻饶!” 所以此时他们就出现在了这里。 实在不是他们想来,而是不得不来,因为即便摄政王的脸色很冷,可皇上以皇族尊严为由,硬是说容不下任何腌臜之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也容不得任何见不得人的秘密。 于是摄政王冷冷说了一句:“青阳!命侍卫统领守卫摄政王府各个出门,不许任何人提前离开。” “是!”青阳领命而去。 容毓目光微转,看都没看容楚云一眼,嗓音冷漠如冰:“本王给你们一个交代。” 谁说皇家没有秘密的? 皇家秘密多到让人不敢去挖掘好吗?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不但摄政王头上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摄政王妃也必须处死,而且还得按照皇族处置祸乱宫闱的嫔妃的规矩来处置……他们压根不敢想,摄政王大婚第一天就看到自己的王妃私会情郎,王妃被处死之后,这位摄政王大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众人心头胆寒,既觉得兴奋刺激,又有着莫名的恐惧,既害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那个画面,又有点跃跃欲试,就是这种左右为难水深火热的心态,直接导致他们走到殿阶之下就开始双腿发颤,恨不得即刻转身离开,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才好。 正当众人被沉默如泰山压顶的气氛快要逼疯之际,殿内走出一个侍女,抬头看到殿阶站了这么多人,顿时一惊:“王爷?皇上?” 容毓抬眸,面无表情的地看着走出来的银月,矜贵俊美的脸上一派淡漠冷峻,眉眼笼罩着寒凉气息。 皇帝陛下和众位宗亲子弟当然也看到了银月,而且他们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个侍女是从内殿走出来的,所以摄政王妃私会情郎……都不需要避着摄政王府的侍女? “皇上和各位王爷是要闹洞房吗?”银月有些发愣,“奴婢——” 容毓淡道:“王妃安好?” 第147章 故技重施 “王妃?”银月下意识地点头,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很好啊,就是王妃有点饿了,奴婢正要去厨房拿些热食过来给王妃垫垫肚子。” 咦? 站在殿外的众人一愣。 新郎官还没入新房,新娘子就可以随意吃东西了吗? 新房里不是备有糕点?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银月说王妃很好,并且神情如常,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殿内有人在私会的模样。 宗亲子弟们说不出来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松了口气,但至少双腿不打颤了,心跳也没那么快了,悄悄看了一眼容毓,却见容毓正抬脚往殿阶上走去。 皇帝陛下唇角抿紧,神情晦暗莫测,眼底划过冷沉的光,一步一步沉默地往昭宸殿走去。 进了内殿,视线里映入恭恭敬敬侍立外殿的六个侍女,容楚云眸心微细,不由顿住了脚步。 而侍女们在见到摄政王和皇帝陛下时就齐齐跪下行礼,额头贴在地面上。 宗亲子弟们面面相觑。 殿内侍女皆在,谁还敢怀疑王妃在内殿做了不轨之事?总不会有人蠢到在自己夫君的王府里,当着这么多双眼睛的面,给自己的夫君戴绿帽子吧? “银霜。”恰在此时,内殿响起少女娇嫩柔和的声音,“你整天这么冷冰冰的,就不担心以后找不着情郎?” 银霜语气冷漠:“奴婢这辈子就护着王妃,没打算嫁人。” “女子怎么能不嫁人?”南曦不赞同,“我以后定要给你找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 “奴婢是暗卫出身,不能成亲。”银霜说道,“这天下的男人没几个可靠的,银霜不想依附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狗男人。” 殿外手无缚鸡之力的狗男人们表情微变:“……” 这年头,连护卫可以嫌弃他们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狗男人? 这女护卫好大的胆子,不过…… 容毓朝内殿走去。 银霜看到容毓进来,恭敬地行礼:“王爷。” “容毓?”南曦讶异地看着他,“你不是在前面招呼客人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容楚云站在外面,一双手悄然攥紧。 容毓语气淡淡:“本王怕你一个人待得无聊,过来看看。” “无聊?”南曦笑着说道,“还好,有银月和银霜陪着我,也不算无聊。” 容毓淡道:“方才有什么人过来吗?” “嗯?”南曦不解,“没有啊。就银月和银霜在这里,你问的是谁?” 容毓摇头:“没谁。” 银霜说道:“奴婢从王妃进新房开始一直没有离开过,不会让任何人过来打扰王妃。” 容毓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皇族年轻子弟在大婚之日都有闹洞房的习惯,容毓年纪跟他们相仿,这些王爷辈分低,闹房不会不合规矩,但今天这个情景,哪怕已经站在了新房门外,也是没人敢留下来闹喜的。 内殿南曦和银霜的对话他们听的清清楚楚,眼睛也看得见外殿侍立的六个侍女,这样的情况下,真要有私会情郎的事情才出了鬼。 显然有人故意要在今晚喜日子里折腾出一点事来。 容毓走出来,冷硬沉厉的目光落在通风报信的侍卫身上,侍卫吓得当场跪地:“属……属下该死,这这……这不是属下的意思……” “造谣生事,罪责当诛。”容楚云负手转身,冷怒说道,“来人!把他拉出去!” “皇上饶命!王爷饶命!卑职什么都不知道!王爷饶命——” “他是摄政王府的人,就算要处置也是本王来处置,不劳皇上费心。”容毓淡漠说道,抬手示意已经蜂拥而至的王府护卫,“把他下巴卸了,带下去。” “是!” 虚惊一场,不等容毓开口,宗亲王爷子弟就纷纷开口告退。 容楚云离开之前不经意地瞥了眼内殿方向,敛起眼底阴沉光泽,淡淡道:“朕就不打扰皇叔洞房花烛夜了。” 容毓周身气势冷峻,头也不回地转身又回了内殿。 银月端着一盘肉馅馄饨走进来,刚好瞥见皇帝离开,她站在暗处角落里,等皇帝走远了才拾阶而上,很快进了殿。 把殿门关上,走到内殿时看到顾青书已经从床底被拖了出来。 南曦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人,用脚踢了踢,“他死了没有?” 银月忙放下托盘,回道:“应该还有气儿,属下方才留着几分力呢。” 容毓沉默不语。 “妾身在床底藏了个男人,王爷不会怀疑妾身不忠吧。”南曦转头看着容毓,笑着说道,“王爷方才是带人来捉奸的?” 容毓沉眸看着她,不发一语。 “还真是捉奸的?”南曦敛了笑意,表情淡了下来,“眼下这个情况,王爷觉得该怎么办?把妾身跟他一起沉塘如何?” “不许胡说。”容毓薄唇一紧,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本王不是跟你生气。” 他只是生气顾青书自己找死的行径。 同样的伎俩之前南月用过一次,今晚顾青书居然还敢用,这般龌龊阴暗的心思屡屡用在她的身上,不可原谅。 “王爷,这个人该如何处置?”银月恭敬地开口请示,顺便稍作解释,“方才王妃说要废了手脚丢出去,却又担心皇上在窗外安排了人手监视,所以情急之下才塞进了床底。” 容毓嗓音冰冷:“照王妃说的办。” 银月点头:“是。” “废了手脚,关进地牢。”容毓声音无情,“本王明日再处置他。” “是。” 银月、银霜很快拖着人离开,不打扰自家王爷和王妃的洞房花烛夜。 “我没怀疑你。”容毓低眸看着怀里明媚动人的小女子,耐心地开口解释,“今晚这一出我能猜出是谁在背后算计,动静已经闹大了,前面很多人都听到不该听的话,若不让他们亲自过来看看,反而欲盖弥彰。他们就算嘴上不敢说,心里定然也会生出怀疑。” 他不想让她的名声受到半点损伤,尤其是贞洁这种事。 容毓方才一进殿就嗅到了空气中尚未完全褪去的迷香,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倘若不是为了证明她的清白,皇帝说的话他只当放屁。 -- 作者有话说: 明天洞房。 第148章 吾妻 南曦抬头,踮起脚尖,笑着亲了亲他的唇角:“我逗你的。” 容毓眸色暗沉而灼热,沉默地盯着少女明媚的容颜,忽然打横把她抱起,走到床边把少女平放在床上,身体跟着压了上去。 大红轻纱帐幔缓缓垂落,层层叠叠,倒映着帐子里深情缠绵的两具身影。 空气中温度节节升高,气氛旖旎,春光无限。 “启禀王爷!” 外面忽然响起青阳恭敬的禀报声,“属下把王府各个出口都拦住了,可皇上说要回宫去,其他宾客也纷纷离开,属下快拦不住了。” 帐内旖旎瞬间消失无踪。 四目相对,容毓眼底划过一抹冷光,却见南曦冲他眨了眨眼:“先去看一下,让宾客们都回了再来,我在这里等你。” 容毓眼底划过一丝恼意,薄唇微抿,不发一语地起身走了出去,边走边整理着身上半解的衣袍。 走出殿门,已然恢复了平素里淡漠矜贵的模样。 “王爷。”青阳抬头看着容毓,隐隐感觉到王爷脸色似是有些黑沉沉的,心中疑惑,却还是尽责地禀报,“属下已经安排侍卫守住了各大出口,主子是要逐一排查还是先放他们离开?还请主子示下。” 容毓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淡道:“卫统领何在?” “他在前院维持秩序。” “银霜,你跟青阳一起过去。”容毓冷漠地吩咐,“找出送贺礼的那个宫女,连同卫统领一道卸了下巴,押入地牢。” 青阳诧异:“卫统领?” 容毓瞳眸冷沉:“有问题?” “没。”青阳识时务者为俊杰,连忙低头应下,不敢再问,“属下遵命。” 虽然他不知道卫统领做了什么,不过王爷既然要把他拿下,那肯定有拿下的理由。 银霜跟着离开。 容毓转头看了一眼守在外面的银月和其他几个侍女,淡漠开口:“别再让任何人进来。” 银月屈膝应下:“是。” 她知道的,春宵一刻值千金。 一定不能再让不相干的人扰了王爷和王妃的洞房花烛夜。 容毓转身跨进殿门,银月顺势指挥着侍女把门关上,如门神般守在外面。 旖旎被青阳打断,此时容毓已经恢复了些许冷静,进了内殿,看见坐在床沿的南曦,他眉目放柔,走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折腾了一天,累了吧,先去泡个热水浴?” “还好。”南曦浅笑嫣然,笑着朝他伸出双臂,“麻烦夫君抱我去。” 容毓心头悸动,眉目瞬间柔化成一团。 夫君? 他终于成了她名副其实的夫君,这个姑娘也终于成了他的妻。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他唯一的妻。 容毓伸手替她除去身上繁复的嫁衣,温柔地把她抱了起来,转身朝后殿浴池走去。 亲手替她宽衣,散发,抱着她走下浴池。 水面上漂浮着花瓣,是王府中的侍女特意为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所准备的旖旎鸳鸯浴。 热水温暖了身体,驱走了疲惫。 纤细美丽的少女被一团团花瓣包围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像是沉浸在云端仙境中的仙子,美得圣洁,美得高贵干净,让人担心亵渎了这份美。 容毓站在浴池边脱去了身上的袍服,脱去了雪白的里衣,抬脚走了下去,走到姑娘跟前,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少女如瀑般的乌发散落在后背肩胛,浸湿在水中,一双漆黑瞳眸喜悦而娇羞地凝望着他。 水面上热雾缭绕,漂浮的花瓣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气氛旖旎而迷人。 容毓忍不住就有些情动,克制着心头火热的悸动,他如对待世间最无价的珍宝一般,细致地撩水给她净身。 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花瓣浮动,幽香暗涌。 南曦看着容毓,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容毓,我喜欢你。” 容毓心神微颤,不自觉地拥紧了她。 “这一生一世,你是我唯一的夫君,我唯一爱的人。”少女低低的倾诉溢出红唇,柔情婉转,“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柳,蒲柳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容毓把她整个人拥入了怀里,削薄的唇角微抿,比起肌肤相亲,他更享受此时这种旖旎温馨的气氛。 欢喜把冷漠尽数驱除,只余下眉眼缱绻萦绕的蚀骨温柔。 盏茶时间之后,沐浴结束的容毓抱着心爱女子起身走出浴池,擦干身体和头发,给她披上一件单薄的柔软寝袍。 南曦被他抱在怀里,依偎在他温暖坚实的怀中,双颊悄然飞上红晕,心头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时既紧张又忍不住有些期待。 走入寝殿。 红烛高照,鸳鸯交颈。 浩瀚夜空,一道璀璨的光芒划过,在空中爆开一朵炫目而绝美的花海,侍女们发出喜悦的惊呼:“好美的烟火!” 红帐轻扬的寝殿内,美人乌黑的发丝在织锦鸳鸯枕上铺陈开来,削薄的唇落在她的耳畔,在雪白的颈侧流连,低沉而柔情的声音响起:“吾妻……” 醇酒绵软的气息萦绕,南曦微阖着眼,柔若无骨的纤细被他的气息紧紧包围,密不透风,渐渐沦陷在他霸道却又不失温柔的攻势之下,醉人心驰,烟雨迷蒙。 龙凤喜烛燃了一夜。 内殿流光溢彩,大红的纱帐层层晃动,朦胧烛光映着帐子里交叠的身影。 殿内春风无限,令人沉醉。 殿外青阳飞身而来,正要对着窗户禀报,却被紧急掠至身边的银月捂住了嘴巴,并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压低了声音道:“今晚是王爷和王妃的洞房之夜,你别煞风景。” 青阳歇了菜,可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禀报主子。” “什么事十万火急?” “主子要找的那个宫女死了。”青阳皱眉,“中毒死的,所以现在死无对证。” 银月皱眉:“死了?” 青阳点头。 “死了就死了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银月很快说道,并警告地盯着青阳,“我现在放开你,你最好别大喊大叫,若是打扰了王爷好事,你明天就会被发配边疆。”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白天补上 第149章 这么惨 青阳后知后觉,甚至有些迟钝地的语气:“洞房花烛夜难道比那个宫女死了还重要?” “废话!”银月没好气,“你是猪脑子?一个宫女算个屁呀,值得王爷费心思?” 青阳被她方才所说的发配边疆给吓到,虽不太赞同,却还是心有顾忌地把银月拽到了远处的大树下,并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那个宫女当然不算什么,可她今晚图谋不轨,意图陷害王妃,这可是足以被凌迟的大罪,但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压根没理由陷害王妃,她这么做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可是现在这个宫女死了,死无对证,明日一早,王爷肯定会严加调查,可线索从这宫女处断了该怎么办?” “谁说线索从宫女那里就断了?”银月皱眉,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真是怀疑王爷当初怎么会挑了你做贴身护卫,你这样的猪脑子能活到现在没被王爷一掌拍死都是王爷仁慈。” 青阳:“……”要不要这么凶残? 他到底哪里像个猪脑子? 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吗?那个宫女就是死了呀,被人杀了灭口,原因肯定就是为了中断线索,让王爷查不到背后主使的身上。 “谁说宫女死了线索就断了?”银月目光注视着殿门的方向,语气淡淡,“王爷不是下令让你捉了卫统领?” 青阳点头,慢半拍反应过来:“卫统领是幕后主使?” “我怎么知道?”银月撇嘴,“这件事王爷心里应该有底,不用你操心。” “可是作为王爷的贴身护卫,没能执行王爷的命令,这本身就是一件失职——” “你今晚要是敢打断王爷的洞房,你就不是失职不失职的问题了。”银月冷冷一哼,“明天早上能不能保住脑袋,才是你应该思考的。” 青阳脸色一变。 好吧,王爷跟南姑娘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当然是洞房花烛夜比较重要,至于其他的事情……反正宫女也已经死了,卫统领和顾青书都被带关进了地牢,等王爷明天腾出手来再收拾审问也不迟。 青阳这么一想,忍不住又想跟银月八卦起来:“你觉得今晚这是谁搞出来的?” “这个问题还用问?”银月压根懒得动脑子去猜,“除了皇上之外,还有谁能想出这般愚蠢拙劣的计划?虽然那个宫女说是奉了皇后的命令送一份贺礼给王妃,可我觉得皇后应该没这么蠢——当然,本来她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可如果蠢到如此境界,在摄政王府的地盘上设计陷害王妃,她这个皇后大概就是做到头了吧。” 青阳觉得有道理,不由点头:“言之有理。” 银月没再说话。 摄政王府里除了卫统领这个明面上的侍卫统领之外,还有个暗卫统领负责王府的守备,所以就算卫统领被抓了起来,对王府今晚的戒备也不会产生影响。 宾客们陆续离开,有人惊魂未定,有人心头疑惑,也有人暗自恼恨。 但无疑的,都丝毫影响不到一对新人的鱼水之欢,不过顾忌着南曦是第一次,容毓到底有所克制,没敢太过放纵。 激烈缠绵之后,听到传唤的银月带着侍女进了内殿把床单被褥都换上了新的,容毓抱着新婚娇妻又去沐浴净身,热水缓解了身体的酸痛,简单净身之后,南曦半睁着眼被抱着放到干净柔软的大床上。 “什么时辰了?”南曦开口,声音微微有些嘶哑疏懒。 容毓躺在她身侧,柔声道:“子时刚过。” 南曦哦了一声,有些昏昏欲睡。 “困了?”容毓的气息萦绕在鼻翼,空气中弥散着旖旎的气氛,“身体可有不适?” 南曦羞于面对这个问题。 虽然有点疼,不过其实还好,况且她此时的确有些困倦,所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跟鸵鸟似的闭着眼逃避,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深眠。 容毓凝视着姑娘眉眼,眼底尽是纵宠和温柔,若此时南曦睁开眼看着,大概会溺毙其中。 这是他的姑娘,他的王妃,他的爱妻。 容毓伸手把她圈进了自己臂弯,低头在她眼梢处落下薄如蝉翼的一吻,带着珍视和爱恋。 次日一早南曦醒来时,外面已是日头高照。 身体的酸痛被唤醒,她眉心微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一声嘶吟,安静地躺了一会才试着动了动身体。 “疼?”耳畔响起容毓绷紧的声音,南曦睁开眼,看到他一脸心疼和愧疚,扬了扬嘴角,“女子都要经历这一关,没事的。” 容毓没说话,安静地给她按摩着大腿位置。 南曦阻止了他动作:“今天是不是要进宫?” “进宫干什么?” “敬茶啊。”南曦缓缓坐起身,觉得疼痛没那么难忍,“不是要给太后敬茶吗?” 女子嫁到夫家次日都有给公婆敬茶的规矩,容毓的父皇母妃早已归天多年,可宫里还有一个太后是容毓的皇嫂,不管是依着皇族礼节还是“长嫂如母”的规矩,他们似乎都该进宫敬茶。 “不用。”容毓淡道,“今天在府里好好休息,哪儿都不用去。” 南曦沉吟片刻:“最近相府的情况怎么样?” 她离开帝都十几天,完全不知道她娘休了她爹之后,丞相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估计日子应该不会太好过。 “四月初六凤阳酒楼伙计去结账,你父亲之前在凤阳酒楼请同僚吃饭的银子还没结,四月初七岑氏绣庄去要账,李氏和南娇在他们绣庄订做了几套衣服也还没付银子,四月初九茶庄去收账,四月十二李姨娘去逛银楼看中了一对耳环,想赊账,银楼里没同意,双方起了争执,李姨娘被逛银楼的几位夫人冷嘲热讽,落荒而逃。” 淡漠寡言的摄政王爷难得化作万事通,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在相府里的事情一一述来,直接听得南曦目瞪口呆。 这……这么惨? “父亲这日子过得……啧啧。”南曦淡笑着叹了口气,“果然没了我娘,他什么都不是。” 容毓没说话。 南曦目光幽幽落到他面上:“夫君,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长的话,而且是如此……嗯,跟平日里的你完全不一样。” 第150章 地牢 容毓唇角扬起笑意:“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让银月进来陪你。” “你呢?” “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容毓淡道,“我去处理一下。” 南曦明白他是想去查昨天晚上的事,也没多说什么,她知道顾青书落到容毓手里,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连求死都是一种奢侈。 但那又如何呢?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比起前世他做的那些事,比起容毓的无辜惨死,顾青书就算被千刀万剐受尽酷刑而死,南曦都不会觉得有丝毫不忍。 抬眸望着昨晚刚成为她名正言顺夫君的男子,南曦浅笑着招手,示意他低下头来。 容毓自然是弯腰配合。 南曦亲了亲他的脸,然后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昨晚的感觉很棒,我喜欢。” 话落,脸颊迅速染上两朵红晕,没等他反应过来,南曦就利落地在床上翻过身去躺了下来,拽过绸缎鸳鸯被子蒙住脸,不好意思看他。 容毓看着床上娇羞的姑娘,嘴角微翘,心扉被满满的幸福和喜悦包围,他凑过去亲着姑娘红通通的耳朵,“为夫以后会表现得更好……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吩咐银月去拿。” 说完这句话,嘴角笑意越发加深了几分,到底是顾忌这姑娘脸皮子薄,就算心里如何不舍,也很快转身走了出去。 银月候在外殿,身后跟着一众端着水盆、捧着毛巾、托着托盘的侍女。 见到摄政王出来,侍女们纷纷行礼:“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容毓矜贵俊美的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少了些许淡漠,也比平时多了几许暖意:“王妃还要再睡一会儿,银月进去伺候着就行。” 银月暗道王妃昨晚一定是累坏了,连忙应下:“王爷放心,奴婢一定好好伺候王妃。” 容毓嗯了一声,走到殿门外,一个黑衣侍卫急掠而过,在殿阶下俯身跪倒:“昭宸殿四周防守已经重新布置过,卫统领和顾青书被关押在地牢,昨晚假借皇后之名来送礼的宫女已中毒暴毙,属下查出她是太后身边当值的宫女,奉的是太后之命。” 容毓没说话。 暗卫接着禀报:“昨天主子成亲大喜,并未邀请顾青书,他混在皇上带来的禁卫中顺利入了王府,进王府之后,卫统领曾三次与他接触过。” 跟在皇上带来的禁卫之中? 若无皇帝允许,他身边的禁卫岂是谁想混就能混进去的? 容毓沉默着,薄唇微抿,清贵如画的眉眼染上薄凉色泽。 抬头望了望湛蓝天空,他不发一语地走下玉阶,往王府东北角训练营方向走去。 青阳和禀报的黑衣侍卫沉默地在身后。 摄政王府占地面积广阔,东北角训练营是一座独立而隐秘的宅院,一道高达三丈的高墙隔开了训练营里所有的景致,除了摄政王和暗卫统领,此处是所有人的禁地,仅一座训练营的占地面积就相当于寻常亲王的府邸大小。 不过此处与亲王府邸不一样,没有雅致悠闲的亭台楼阁,没有春意盎然的清风拂柳,没有波光粼粼的湖面,也没有争相斗艳的花园,只有一排排暗影卫居住的厢房,一片片宽阔森严的训练基地,以及一重又一重需要影卫以血肉之躯闯过的生死殿。 摄政王的地牢设在训练营刑堂地下,已经闲置很久,是以常年无人把守——不过即便无人把守,训练营高墙之内的禁地,外人也休想轻易踏足。 昨晚抓进来两个人之后,暗卫统领调来了几个高手当值,夜间有人试图来救人,却在进入高墙之前就被训练营里的高手击毙于掌下。 不过这些都是不足一提的小事,被派出来救人的大多也是皇帝身边的暗卫或者死士,命不值钱,死了之后直接就处理了,无需刻意禀报,除非被杀的人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容毓已经很久没来,训练营中影卫的训练通常由四位大教习负责,还有各殿殿主各司其职,容毓一般忙于朝政和军营,很少踏足此处。 不过这不代表这里的暗影卫不认识他。 刚一踏入沉黑肃穆的大门,训练营原本死寂一般的空气中,细不可查地出现轻微凛冽气息,不管是身在明处还是隐在暗处的人,齐齐现身跪地,凛峭如刀锋一般的身体卑微伏跪,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 青石板地面上,校场上,树杈上,一个个黑衣身影训练有素,虽没有一丝声音发出,每个人浑身的神经却在一刹那间绷了起来。 容毓沉默不发一语,容颜冷峻清贵,浑身流露出让人敬畏诚服的浓烈威压,周遭的环境并不能让他驻足片刻,径自在青阳和暗卫统领玄翎的陪同下,往西阁刑堂的地牢走去。 地牢里环境阴暗潮湿,狭窄的通道只有壁角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顾青书被关押在第二个牢房里。 不过关在哪间牢房都无所谓,这点并不重要,这个地方只要进来了,除非得到他家王爷开口特赦,否则就算风化成蚊子的干尸也休想离开。 打开牢房的门,就看到一个玄铁制成的刑架上,手脚已经被废的男子身体被展开,以一种很自然却绝对痛苦的姿势被固定在上面,凌乱的发丝披散下来,盖住了那张惨白的脸,显得狼狈不堪。 他的双手双脚被沉重的手铐脚镣禁锢着,当然,就算他此时完好无损,一个文弱书生也不可能从这里逃出生天,况且他的手脚已经没了半分力气。 所以镣铐的作用其实只是单纯的为了给他增加一点痛苦而已。 容毓站在牢门外,玄翎走过去,下手毫不手软,冷酷而利落地抓住顾青书的头发,迫他不得不扬起脸,完全呈现出那张苍苍白中泛着青灰死气的脸,以及头发被拽住扯痛了头皮之后扭曲的表情。 容毓没说话,就这么沉默不发一语地看着他,容颜矜贵淡漠,眼底似翻涌着暴戾狠辣的沉黑色泽。 顾青书睁开了眼,视线里映入容毓那张尊贵俊美的脸,瞳眸骤然一缩,脸色刹那间煞白如纸。 第151章 酷刑 容毓什么也没问,只开口说了一个字:“打。” 刑堂里多的是掌刑之人,且这些暗卫常年受训,更是精通各种用刑的手段,就算只是普通的鞭刑,也绝对能让人体会到生不如死的痛苦煎熬。 玄翎搬来一张雕椅,容毓拂衣落座,姿态如行云流水般从容,充满着贵气优雅,可此时看在对面的顾青书眼里,却只有面对死神的恐惧。 执鞭的暗卫恭敬地行礼之后,走过去就是狠辣的一鞭鞭子挥下—— 嗖啪! 尖锐的破风声回荡在地牢里,听着毛骨悚然,剧痛在身上炸裂开来,比起手脚被废的痛苦似乎更胜一筹,顾青书眼前黑了好大一会儿,才感觉到那痛苦像是凌迟一般在身体上叫嚣起来。 “啊!”惨叫声破喉而出。 容毓微微皱眉:“堵上。” 青阳掏出自己携带的帕子,走过去强硬地掰开顾青书的嘴巴,把帕子塞了进去。 鞭子疾风骤雨般落下去,顾青书惨烈的求饶和惨叫尽数被堵在喉咙里,只有呜呜的低嚎声和抽搐的身体显示他此时正在承受的痛苦。 不过才挨了十几鞭子,他就生生地痛晕了过去,一张脸上除了惨白还是惨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呼吸急促,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容毓神色平淡,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淡道:“泼醒。” 暗卫照做,动作没有一点迟疑。 对他们来说,这种级别的行刑甚至比不过平日里训练所承受的难度,鞭子打在自己身上都能如磐石般纹丝不动,何况此时是在教训别人。 刚刚痛晕过去的顾青书很快被一瓢冷水泼醒,凌乱的发丝沾着汗水和冷水,一滴滴地落到地上。 急促的呼吸中,他看着容毓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恐惧,不断地摇头,剧烈地摇头,疯狂地摇头:“呜呜呜!” 如果此时身体不是被固定住不能动,他一定会双膝跪地求饶,即便如丧家之犬匍匐在地上,毫无尊严地求容毓饶他一命,他也绝不会有丝毫退缩。 如果他此时可以说话,凄惨的求饶和哀嚎声大概很快就会掀破屋顶,惨叫声也许会引来一些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怜悯。 可惜他现在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对容毓命人施下的酷刑惩罚只能生生地受着,叫天不应求地无门,独自煎熬在人间炼狱之中苦苦挣扎。 容毓放松了身体坐在椅子里,单手支额,敛眸沉默,像是在无声地享受着此刻一阵阵鞭子声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 时间渐渐流逝,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只知道顾青书一次次晕了过去,又一次次被泼醒。 身上的衣衫早已支离破碎,浑身上下已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带着刺鼻的味道。 喉咙里的低嚎也变得有气无力,顾青书眼睛无力地睁着,只有身体发出一阵阵痛苦的抽搐显示此时他还活着,脸上的汗水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哦不,的确就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模样。 “多少了?”淡淡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似是事不关己一般。 “回主子,已经整八十。” 刑堂所用的鞭子都曾放在特殊的药液里浸泡过,坚韧得很,打在身上滋味也无比的销魂。 然而此时暗卫手里的鞭子在刑房中其实还算是最普通的一款,如果用绞金丝的刑鞭,以顾青书文弱书生的体质和承受力,不出十鞭就能让他当场断气。 容毓的确是要杀了他,但不会让他那么快就死,否则未免太便宜了他。 想到他昨晚的举动,容毓眸心一道寒色划过,嗓音淡淡:“敲断他的腿骨。” “是!” 听到这几个字,顾青书几近涣散的瞳孔尖锐一缩,眼底划过极度的骇然。 暗卫把手里的鞭子悬挂在墙上,随手拿起一根成人手臂粗的沉重檀木棍子,照着顾青书的膝盖砸了下去。 似乎没用多少力道,然而灌注了内劲的一击之下,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纵然是帕子塞住了嘴巴,也没能阻挡几乎破喉而出的闷哼惨叫:“啊!啊啊——” 青阳冷冷道:“叫什么叫?一个大男人这点疼都忍受不了?简直丢尽天下男人的脸。” 执刑的暗卫并没有受此影响,又是一杖砸下去,顾青书的一条腿已经宣布报废。 强烈的挣扎,死命的挣扎,不顾一切的痛苦的挣扎惨叫,回荡在这间牢房里的凄厉声对青阳和玄翎来说,其实都不算什么。 如果去天牢里走一圈,就会发现残酷的刑法到处都是,刑部审犯人时所用的逼供手段也许并不亚于此时顾青书所承受的,只是对于顾青书这样的书生来说,这般残酷的刑法无异于人间地狱。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知道惹了南曦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只怕就算许诺了他金山银山亦或是权倾天下,他也绝不敢冒犯南曦分毫。 可这世间药毒千万种,唯独没有后悔药。 他也不可能提前预知自己的下场。 一条腿废了接着是另外一条腿。 容毓从不喜欢威胁吓唬谁,他说出口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手下人执行他的命令,绝不会打一丝一毫的折扣。 时间还早,慢慢受着吧。 …… “姑娘满面春光,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幸福的喜气,看起来真是羡煞人也。”不同于地牢里的压抑地狱,此时的昭宸殿里,却是一片喜气融融,银月递给南曦擦脸的毛巾,并笑着打趣,“青阳那个没一点眼力见的家伙,昨晚要不是属下拦着,他定要打扰了王爷和王妃的美事,万一惹怒了王爷,只怕今天就会被发配去边疆修城池。” 南曦沉吟:“你的意思是说,昨晚皇后派来送礼的那个宫女已经死了?” 银月点头:“一看就是被灭了口,想来个死无对证呗。不过这背后主使之人显然低估了我家王爷的脾气,王爷想要知道真相简直轻而易举,若要报复惩治谁,也完全不需要证据。” 第152章 太后赏赐 南曦点头,一脸崇拜的表情:“我家夫君霸气。” 银月噗嗤笑出了声。 摄政王府里卧虎藏龙,容毓想要知道的事情的确轻而易举就能知道,况且顾青书能避开王府里重重守卫潜入进来,必须有身份足够高的人从中帮忙,否则早就被当成图谋不轨的人抓了起来,哪里还有机会抵达昭宸殿? 至于帮他的这个人是谁,不用五个手指头数,两个手指头就够用了。 南曦起身洗漱。 “王妃不再多睡一会儿?” 南曦摇头:“新婚第二天就赖床,让人看了笑话。” “谁敢笑话王妃,属下第一个饶不了他。” 南曦脚步微顿,转头看着银月,很是不解:“银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呃? 银月道:“王妃是属下的主子,属下当然要好好保护王妃。” 南曦摇头,“不一样的。” “王妃对我们也不一样。”银月显然明白南曦所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宫里的那些皇后嫔妃们,还有帝都权贵家里的公子贵女们大多习惯了高高在上,不把下人当成人看,动辄打杀杖毙,人命在他们眼里贱如蝼蚁……王妃跟他们不一样。” 南曦沉默片刻,漫不经心地挑眉:“可你刚见到我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我之前在王府里这么作,你应该有所耳闻才是,不是该讨厌我吗?” “怎么会?”银月说道,“我家王爷那般高贵的男子,看上的姑娘一定有着过人之处,怎么可能是一般庸脂俗粉能比的?” 南曦失笑,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银月给她梳头,长发如瀑,披散在肩背。 银月赞道:“王妃的头发跟绸缎似的,顺滑极了。” 南曦看着镜子中姑娘明媚的容色,淡淡一笑:“容毓——” “启禀王妃。”管家站在外面禀报,打断了南曦的话,“宫里来了人,是太后身边的潘公公。” 银月表情一冷:“这些人整天的有完没完?” 南曦不以为意,淡淡道:“让他先候着。” 管家点头:“是。” 银月语气不悦:“太后也这么大岁数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身边那么多人服侍,在宫里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整日里尽折腾些让人厌恶的事情,昨晚已经彻底把王爷给惹怒,今天还不消停?” 皇帝刚刚登基一年,帝位还没坐稳呢,太后到底哪来的底气处处跟摄政王作对? “有些人可能觉得成了天下至尊,从此就唯我独尊,容不得任何人冒犯挑衅,甚至一点点不如意的地方都会让他们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何况摄政王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威胁。”南曦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家王爷手中握有兵权军队,本就让皇上寝食难安,我娘的手里又握着庞大的金银财富,如今容毓娶了我,就等于娶了一座金山进府,军饷富足,太后和皇上自然就坐不住了,做梦都破坏容毓和我的亲事。” 可他们忽略了容毓娶她的决心,也忽略了摄政王被惹怒之后会有的反应,他们压根没去想那后果是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依属下看,王爷对太后和皇上本没有敌意,对皇位也没有任何想法,否则当初根本轮不到这位皇上登基。”银月道,“皇上看不透这一点,只想着王爷握兵权对他有威胁,实属目光短浅,心胸狭隘。” 南曦淡笑:“如果容楚云是个聪明人,他该做的是真心对待容毓,容毓这个人看似无情,但只要不做触他底线的事情,他不会主动对谁不利,可皇上不懂,在他把容毓当成假想敌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满盘皆输的命运。” 前世容毓的确在容楚云的算计下落得整个摄政王府覆灭的结果,可究其因果皆是一个南曦从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而且就算容楚云大获全胜,以他自私狭隘擅猜忌的性子,兵权放在任何人的手里,他都不会放心。 他为君的道路上,依然充满着猜忌和不安。 除非他自己把兵权握在手里,然而若真如此,天下太平时候倒无所谓,战乱时难不成他要御驾亲征? 所以啊,心胸和格局是一个人立足的根本,站在权势之巅的天子同样如此。 前世得到的教训刻骨铭心,这一世不管容毓要怎么对待那些找死的人,南曦都不会生出丝毫怜悯之心。 所有曾经算计过她,陷害过容毓的人,统统都要为他们的愚蠢残忍行为付出代价。 梳洗更衣之后,南曦带着走了出去。 潘海等在宽阔的前院里。 南曦出了昭宸殿并未直接去前院见人,而是坐在殿外的凉亭里,淡淡道:“让潘公公过来吧。” 银月应了声是,转身差了个侍女去传话。 梨花木雕花茶桌上摆放着刚沏好的茶,和几盘厨房刚做出来的点心,南曦手执一盏清茶,漫不经心地倚着雕花椅,享受着空气中丝丝缕缕清冽的幽香。 “潘公公来了。” 南曦淡淡瞥了一眼,并没说话。 潘海在侍女带路下远远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玉盘。 走入凉亭,潘海恭敬地朝南曦行礼:“见过摄政王妃。” 南曦嗯了一声:“潘公公有事??” 潘海仗着太后的势惯来是威风凛凛,就算那些权贵大臣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前几次他来摄政王府时也不改这样的想法,可接二连三碰壁之后,又亲眼见过摄政王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哪还敢摆谱? 所以此时就算心里不悦于南曦的傲慢,面上也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 “太后娘娘一早就命人给王妃挑了贺礼,打算王妃去请安时赐给王妃。”潘海低着头,“可左等右等不见王妃的身影,太后就差奴才把这些贺礼给王妃送过来。” 南曦哦了一声。 潘海命人把东西呈上:“太后送给摄政王妃莲叶如意纹金镯一对,嵌珊瑚累丝花簪一对,紫牙乌冰晶串珠一副,年年有余长命锁一只,请王妃过目。” 第153章 一击致命 银月安静站在一旁,暗道果然是伺候太后的人。 这话里有话敲打人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太后一大早上就命人备好了赏赐之物在宫里等着,这是太后的仁慈恩典,可摄政王妃不识好歹,根本没把太后放在眼里,让太后白等了一个早上都没等到人,简直太失礼太不懂规矩。 不过太后大人有大量,看在摄政王妃年纪还小的份上不予计较,依然让人把赐下的新婚礼物亲自送到了摄政王府,足以证明太后心胸宽广,待人和气,也越发衬托了摄政王妃不懂礼数,目中无人,傲慢无礼。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只差没直接贴到脑门上了。 南曦像是完全听不懂似的,淡淡一笑:“请潘公公替我转达太后,谢谢太后娘娘的心意,改日有空我定和王爷一起去给太后请安谢恩。” 潘海表情微滞,随即笑着说道:“皇上的赏赐稍后也会送到,那奴才就先回去了。” 南曦点头,沉默地看着潘海离开。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银月冷哼,“昨晚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居然就敢阴阳怪气地指责王妃没去宫里给她请安?” 南曦目光落在桌子上,淡淡开口:“这些东西都收下去吧。” 侍女上前把太后赏赐的东西端了下去。 南曦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银月让人备了早膳,她道:“等容毓忙完了一起吃。” 只要条件允许,她希望以后的每次膳食都可以两人一起。 “王爷要处理地牢里两个渣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银月道,“奴婢先让人送碗燕窝粥让王妃垫垫肚子。” 说着也不等南曦说什么,赶紧打发了侍女去厨房。 南曦闻言淡笑,倒也没再拒绝。 地牢里的顾青书已经成了个血人,出气多进气少,呼吸微弱,濒临死亡。 容毓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语气淡淡:“让府医过来看看,该用药用药,暂时别让他死了。” “是。”青阳低声应下,“卫统领那边……” “比照着顾青书处置。”容毓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地牢外走去。 青阳眉头微拧:“主子不审吗?万一冤枉了他……” “玄翎去审。”容毓语气淡漠,“审完了告诉本王结果。” 玄翎领命:“是。” 回到昭宸殿,远远看到少女坐在凉亭里喝茶,容毓脚步微顿,眉眼间淡漠寒凉的气息缓缓褪去,眸色逐渐染上了暖意。 “本王先去沐浴。”容毓转头吩咐,“去厨房让人准备些早点送过来。” “是。” 南曦在凉亭里吃了一碗燕窝粥,很快就有侍女陆陆续续把一道道精致早点端了过来,摆在桌上。 南曦没有说话,唇角却往上翘了翘:“容毓来了。” 银月点头:“嗯,王爷来了。” 两人像是在打哑谜似的,说完相视一笑,换上一身月牙白绣竹纹锦袍的容毓走过来就看到了两人笑得开心,不由也跟着扬了扬唇角。 “什么事这么开心?”走进凉亭,他在南曦身边坐下,“吃好了?” 银月笑道:“属下是在笑王爷王妃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 容毓心情不错:“怎么说?” “这早点是王爷命人准备的吧。”银月解释,“刚才属下想让王妃先用膳,王妃说要等王爷一起,奴婢就去厨房端了一碗燕窝粥过来让王妃先垫垫肚子,燕窝粥刚吃完呢,厨房就又送来了这些早点,王妃跟属下都猜着是王爷来了。” 容毓唇角微翘。 南曦看着容毓身上的袍服,“沐浴过了?” 容毓点头,语气淡淡:“地牢里气味不太好。” 新婚夫妻感情如胶似漆,银月识相的没有留下来打扰,恭敬地开口告退,并带走了凉亭外四个侍女。 南曦主动朝容毓身边挪了挪,亲亲他的脸,嗅到他身上刚沐浴之后的清冽气息:“辛苦了。” “顾青书还没死。”容毓主动汇报情况,“留着他一口气还有用处。” 南曦沉默片刻:“当心狗急跳墙。” “他已经没了跳墙的能力。” 南曦摇了摇头:“留着这种苍蝇,不吓人也恶心人。” “还有六天是太后的寿诞。”容毓道,“顾青书是本王送给她的寿诞贺礼。” 呃? 南曦诧异:“太后的寿诞也要到了?” 皇族之中果然从来不缺举办宫宴的理由,不是太后寿诞就是皇后千秋宴,当然,皇上才是最大的一个主子,每年寿宴自然更不能缺。 然后隔三差五来个赏花会,春日宴,赏荷宴,赏菊宴,赏梅宴,端午宴,中秋宴,除夕宴……这一年到头仅是宫宴就得办不知多少次。天子脚下权贵也多,今天这家老爷大寿,明天那家贵女生辰,后天哪位王妃办赏花宴……啧啧,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南曦托着腮,想到自己跟摄政王成亲之后,也要经常参加这些宴会应酬,需要经常跟那些无聊到只会勾心斗角的贵夫人们和姑娘们斗法,就觉得闹心。 不过眼下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六天之后……那也就是四月二十五。”南曦挑唇浅笑,“太后寿诞,本该普天同庆,可你的迎亲大礼实在太风光,把她的风头都抢光了。” 虽说没什么冲突,宫里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但心境上绝对不一样,不过今年的寿诞对于太后来说注定不平凡,毕竟天底下大概没有第二个人敢在热闹喜气的太后寿诞宴上,送出顾青书这样的大礼。 绝对刻骨铭心,让人终生难忘。 “不出手则已,出手必一击致命。”南曦笑眯眯地看着容毓,满眼的小星星,“我家夫君果然是杀伐果断。” 容毓凝视着她真心实意的笑容,干净纯粹,不含杂质,像是雨过天晴的天空,让人一个不慎就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关于顾青书,”他语气有些迟疑,“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他太狠?” 太狠? 南曦微默,随即毫不迟疑地摇头:“一点都不狠。你就算当着我的面把他凌迟三千刀,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把他的骨头敲成碎渣,我都不会觉得狠,那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第154章 绕指柔 容毓深深地看着她,唇角微扬:“嗯。” “吃早点吧。”南曦夹起一个蒸饺送到他唇边,“夫君,张嘴。” 虽昨日方成亲,可这声“夫君”却仿佛已经唤了无数次,听得人心口柔软,心驰荡漾。 容毓张嘴吃下,眼梢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仿佛耀眼的阳光穿透冰凌,眉梢眼角都浸润着温暖的光泽,似水的柔情。 新婚之期两人哪里都不想去,就想静静待在王府里享受婚后的宁谧温馨。 然而很多时候似乎总是事与愿违,意外波折的事情总是不少。 巳时三刻,三匹快马从城郊军营驶入皇城,从宽阔街道上风驰电掣般行来,在摄政王府大门外停下,马上身着戎装的三人翻身下马,匆匆了王府。 为首男子正是容毓麾下大将之一齐麟。 “王爷。”到了昭宸殿,齐麟双手呈上加急信报,“蜀国在北疆边关新增五万精锐,蜀国太子叶炎带着胞妹叶倾城以及使臣于四日前就入了大周境内,眼下已行到郾城,约莫再三日就可抵达帝都。” 容毓伸手接过情报,沉默地展开静阅,须臾,淡淡道:“情报送至宫里了?” 答话的是齐麟左侧的男子:“是,已经奏禀皇上。” 容毓嗯了一声,语气淡漠:“本王知道了。” 两名探子告退。 容毓负手徐行在亭廊下,淡漠开口:“这两日点齐兵马,做好出征的准备。” 出征? 齐麟眉头微皱:“王爷刚成亲……” “本王不去。”容毓淡道,“率玄甲军五万讨伐蜀国,你任主将。” 齐麟诧异:“末将一个人?” “凌帆最多再三五日就该回来了。”容毓道,“你们俩一正一副。” 齐麟沉默片刻:“皇上会同意吗?” “若真要出战,便由不得他不同意。”容毓嗓音清冷,“本王只是让你做好出征的准备,是否真要出征,暂时还不确定。” 齐麟明白了容毓的意思。 蜀国之前败在他家王爷的手里,虽说休养生息了一段时间,但以他们目前的兵力和经济实力应该还不是大周的对手,蜀国边关新增五万精锐,也许更多的是一种震慑和威胁。 至于威胁什么,自然是蜀国此番来大周的目的——之前就收到情报说蜀国打算跟大周联姻,并且今日这份情报上已明明白白写着蜀国太子殿下亲自出使大周,还带来了他们的公主,目的已经十分明确。 当今皇帝陛下后宫嫔妃人数不少,也已经有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蜀国公主过来联姻,若不想做小,那么更大的可能应该是许给朝中某位尚未成亲的王爷。 虽目前这些都还只是猜测,蜀国皇帝到底想干什么,还得等到他们的太子和公主来了才知道,但这仗大抵应该是打不起来的。 “主子。”青阳从长廊一头疾步而来,躬身禀报,“云公子来了。” 云公子? 齐麟眉心微动,云公子是谁? “让他去本王的书房。”容毓语气淡淡,说完转头看向齐麟,“你先回去,等本王指示。” “是。” 容毓转身去了书房,青阳跟随其后。 进了书房,云亭上前行礼:“主子。” “什么情况?” “九霄阁探子于四月初九拦截了一份情报,是大周宁王写给蜀国皇帝的信。”云亭把情报呈上,“这份是誊抄版。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那封信属下让人誊抄了一份,原信已经到了蜀国皇帝手里。因事情并不紧急,属下就等主子成亲大礼之后才送了过来。” 容毓坐在书案后的椅子里,展开情报看了看,眉眼逐渐染上寒凉。 宁王容楚宁,先帝皇子中排行第六,也曾参与过争夺皇位的战争,只是最后败在了容楚云的手里,这一年来韬光养晦,没料到会跟蜀国皇族有了书信往来。 容毓嗓音淡淡:“蜀国送来的这位公主有什么玄机?” “此女闺名叶倾城,容颜极美,美而近妖,擅长摄魂术。”云亭低眸回道,“是个让人难以抗拒的美人。” 容毓敛眸,看着桌上誊抄的信件:“信上落款是宁王?” “主子果然敏锐。”云亭笑了笑,点头,“落款的确是宁王,上面盖着宁王的印章,但属下认为宁王应该没这么蠢。” 在跟敌国君王来往的信件上盖着自己的印章,万一信件落到旁人的手里,就是一份通敌叛国的大罪,死路一条,他是有多蠢才连这点都想不到? 比起宁王通敌,他更倾向于这封信是皇帝的阴谋。 “主子要属下去查吗?” 容毓淡道:“不用,你这段时间先留在帝都,就当是给你的假。” 云亭沉默片刻,猜到这个决定应该是为了新王妃,点头道:“是。属下先告退。” 容毓没留他。 云亭离开之后,容毓去了一趟花园,南曦和银月、银霜正在花园里赏花,见到容毓到来,银月、银霜行礼就待离开。 “我要进宫一趟。”容毓把南曦拥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让银月、银霜陪你出去逛逛。” “其实也还好,昨天成亲折腾了一天,我这小身板也有些累了。”南曦浅笑,“今日就留在王府休息,改日再出去逛。” 容毓嗯了一声,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脸:“我早些回来。” “不用着急。”南曦笑着回亲他,“老规矩,进宫之后别让任何东西入口。” 容毓点头,低声在她耳畔说道:“谨遵爱妃之命。” 南曦唇角笑意加深:“去吧。” 容毓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以容毓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性子,大概没有人会想到他能如此柔情温软,可纵使是铁汉,这世上也总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化作绕指柔。 容楚云和容毓两人接到信报的时间相仿,所以就算容毓不进宫,容楚云也会派人来请。 容毓的马车到了宫门外,恰好看到从宫内走出来的陈大总管。 “老奴参见摄政王,王爷万安。”陈福行礼,“奴才正要去请摄政王进宫呢,好巧就遇上了王爷。” 第155章 能屈能伸 涉及军国大事,除了摄政王之外,皇帝还命人传了几位内阁大臣入御书房议政,几位宗亲老王,以及齐王和宁王也在。 陈福推开御书房的门,恭敬地禀报:“皇上,摄政王来了。” 御书房里齐齐一静。 容毓沉默地跨进御书房,一袭黑色织金绣蟒纹的袍服衬得身姿峭拔颀长,容颜矜贵淡漠,眉眼清冷如天山冰雪,周身流露出让人敬畏臣服的尊贵威压。 他一进来,御书房里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个度。 齐王,宁王,以及几位内阁大臣皆恭敬地行礼:“参见摄政王。” “参见小皇叔。” 容毓淡漠道了一声“免礼”,就在陈福命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靠近御案,方便说话。 容楚云眼底划过一抹暗芒,执着情报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随即淡淡一笑:“朕先祝贺皇叔新婚大喜,朕赏赐给小皇婶的贺礼已经让南相带回去了,等三日后回门,皇叔可以带皇婶去丞相府把那些贺礼带回去。” 御书房里众人闻言,心头想法各异。 虽说君臣有别,皇族之中君臣在前,辈分在后,可眼下摄政王手里还握着摄政大权,至少目前来说是可以跟皇上平起平坐的,且又占了一个长辈的身份。不管论公论私,摄政王都握有绝对的主控权。 皇帝陛下在摄政王面前用“赏赐”这两个词汇,显然稍稍有些不妥。 不过摄政王大抵不会与他抠这些字眼,只是原本该送给摄政王妃的贺礼,皇上却让南相给带了回去——比起用词不妥,这样的举动显然更有些不合适。 且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前段时间丞相府闹的那一出休夫风波,丞相大人跟这个女儿之间的关系似乎已降至冰点,南姑娘连出阁都没有从丞相府上轿,可见关系已经闹僵。 这个时候皇上却把送给摄政王妃的贺礼让丞相带回去,还让摄政王三日后带着新婚王妃回门? 究竟是几个意思? “青阳。”容毓开口,嗓音清冷。 青阳在御书房听到主子叫他,推门走进,单膝跪下:“王爷。” “皇上送给王妃的新婚贺礼在丞相府,你现在跟陈福去丞相府走一趟,把东西清点一下,一样不少地送到摄政王府交给王妃。” 青阳领命:“是。” 陈福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皇帝。 御书房里其他人也是瞬间一凛,未曾料到新婚大喜的摄政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有要给皇帝留面子的意思,这道命令活生生就是在打皇上的脸。 众人悄然垂下眸子,心头滋味当真是酸爽复杂。 容楚云脸色刹那间僵了一下,眼底划过一道阴沉诡谲的光,明显怒极,然而他实在是没有跟摄政王发怒的底气。 气氛僵滞片刻,他不得不扬起一丝笑容来,开口呵斥陈福:“既然皇叔让你去,还不快去?杵在这里干什么?” 陈福咽了咽口水,连忙转身走了出去,走到御书房外才敢抬手拭去额头沁出来的冷汗。 “此事是朕考虑不周,还望皇叔莫要往心里去。”容楚云淡淡一笑,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听来还算温和,“其实朕也是不忍心看丞相跟皇婶闹僵,毕竟是亲生父女,哪有隔夜仇?不过没有事先得到皇婶的同意,确实是朕的失礼,在此跟皇叔赔个不是。” 众人暗道,皇上果然是个能屈能伸大丈夫。 容毓淡道:“没关系。” 御书房里温度一降再降,几位内阁大臣纵然已经浸淫官场数十年,见过不知多少次大风大浪,此时也依然体会到了脊骨发凉的不安。 安静维持了片刻。 容楚云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近乎失控的情绪,抿了口清茶,他搁下茶盏,才找回正常的声音:“刚刚传来急报,蜀国边境新增五万精锐,似乎又有兴兵挑衅的苗头,朕想让皇叔即刻领兵赶赴边关,镇压蜀国大军,阻止他们的放肆,让两国子民免受战乱之苦,不知皇叔有何想法?” 内阁大臣们和几位宗亲老王爷听到这番话,脸色纷纷一变。 “蜀国又要兴兵?” “简直岂有此理!去年刚被摄政王的玄甲军打得落荒而逃,失了三座城池,如今还没学到教训?” “蜀国蛮夷天性好战,屡屡掀起战争,实在是不可原谅!依老臣之见,就该把他们彻底打趴打垮,让他们从此无力再战。” “战争劳民伤财,蜀国只是在边关增兵,是否真要跟大周开战暂时还不好说,各位稍安勿躁。”显然有人持不同意见,“以蜀国目前的兵力和财力,他们应该并没有蠢到跟大周开战。” 容楚云目光一直落在容毓脸上,见他从始至终不为所动,淡漠容颜一片波澜不惊,让人窥不透他心中所想,看起来倒是比君王更心深似海,幽深难测。 “皇叔是什么看法?” “蜀国太子和公主已经在来大周的路上。”容毓说道,嗓音淡漠如水,“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联姻而不是开战,对于这位蜀国公主想嫁给谁,以及皇上想让她嫁给谁的问题,到时候双方可以坐下来商议。若蜀国若真有兴兵的打算,本王也已经有了领兵出征的人选,这一点皇上不用担心。” 有了领兵出征的人选? 皇帝陛下神色一变:“皇叔的意思是……另选主将?” 容毓淡道:“本王麾下两员大将皆骁勇善战,随本王经历了大大小小战役数次,本王相信他们的能力,定能替本王守护北疆边关,不让蜀国一兵一卒冒犯大周疆土。” 容楚云抿唇,垂在袖子里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 什么能征善战,他的目的是把摄政王调离帝都,不是为了给他麾下那些将军出风头的机会! “蜀国军队野蛮强悍,只有皇叔亲自去,皇上才能安心。”齐王沉稳地开口,“皇叔现在可是大周的镇国战神,威名深入人心——” “不用拍本王的马屁。”容毓打断了他的话,“关于蜀国联姻一事,皇上可以提前在几位没成亲的亲王之中选一个合适的出来,或者皇上如果打算把这位公主收入后宫,那么封个妃子也不是不可以,这些皇上可以自己拿主意。” 顿了顿,“至于出征,本王心里自有决断,皇上不用操心。” --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晚安啦~ 第156章 家贼难防 空气仿佛凝滞。 众人忍不住怀疑,摄政王是不是昨晚新婚之夜没能得到满足,所以今日对皇上的态度怎才会如此冷硬? 可是不应该啊。 南家嫡女不是挺喜欢摄政王的吗?应该不会拒绝他的碰触才是,除非女儿家来了癸水……不方便? 众人心头猜测,面上却并不敢流露出一点想法。 不过皇上也是。 眼下摄政王大权在握,权倾朝野,手中又握有兵权四十万,权力和地位无可撼动,加之性情冷硬无情,活脱脱的一个煞神,谁敢轻易招惹他? 就算贵为九五至尊也不是他的对手呀,为何暂时就不能避其锋芒,学聪明一点? 明知道前段时间南夫人休夫一事上,摄政王妃是站在她母亲那边的,公然挑战丞相身为父亲和夫君的双重权威,让南丞相在众多同僚面前颜面无存。还有那位柳氏被充为军妓,南月被送进青楼成了贱妓的事情上,南曦同样也出了不少的力。 父女俩不和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皇上却把该送去摄政王府的贺礼让南相带回去,这不是自找难看吗? 此事若是放在别的大臣身上,不管心里有没有想法,嘴上也绝不敢多说一个字,还得诚惶诚恐地感谢皇上恩典。 可摄政王不是别人,他什么时候对皇上诚惶诚恐过?想当初先帝在位时,这位王爷还没有做摄政王,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年在先帝面前就从未有过敬畏惶恐,见君不跪似乎是他专属的特权,此时又怎么会惶恐容楚云这个皇帝? 在场的几位内阁老臣不由就回想到了数年前,那时先帝身体还硬朗,在众人面前对容毓这个少年皇弟向来是爱护有加的,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们还要宽容。 容毓领兵上战场之前年纪小,天生性子孤冷寡言,因此就算面君不跪,众人也只是觉得这少年太孤傲了些,不会生出太多想法。 先帝比这位最小的弟弟长了好几十岁,就算只是为了维持表面功夫,他对这个少年皇弟也是宽容的,见他孤傲,顺势就免了他君前跪拜的礼仪——当然,就算他不开口给这个特权,有生之年大概也看不到容毓给他下跪。 只是那时先帝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个曾经桀傲孤冷的少年皇弟会在他驾崩之后,成为他儿子最忌惮的人。 倘若他能提前预知到如今这个结局,会不会在生前就把容毓除掉? 这个问题其实很多老臣心里都曾猜测过,先帝临终前封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皇弟为摄政王,究竟是太过相信他的能力,还是存着“捧杀”的心思?他有没有想到过他的儿子在登基之后会面对此事是这样一个局面? 御书房里一阵寂静。 老好人似的秦王笑着开口打破了沉寂:“皇上这也是忧国忧民,毕竟蜀国向来蛮横彪悍,此番边关突然增兵五万,定然是有兴兵的意图,一旦战争将起,受苦受难的还是无辜的平民百姓。” “是啊。”另外一位宗亲老王爷点了点头,“摄政王领兵征战所向披靡,曾打得蜀国落花流水,溃逃千里。只有摄政王亲自领兵,皇上心里才踏实。” 两位老王爷相继开口之后,其他人自然也纷纷开口打圆场,言语之中都在说皇上对摄政王信任有加,只有摄政王领兵赶赴边关才能安天下苍生之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阵附和之后,齐王适时开口:“不过皇叔昨日才成亲,暂时不舍与新婚娇妻分开也在情理之中,此事可以容后再议,皇上觉得呢?” 这么多人齐齐找台阶给他下,容楚云当然得顺着台阶下去,摄政王明摆着不给他脸面,他又怎会蠢得继续跟摄政王硬碰硬? “既然皇叔心中已有决断,那朕就不再干涉了,毕竟领兵打仗这一块,皇叔比朕在行。”容楚云道,“保家卫国的重任以后还是得交托给皇叔,朕只要全心治理天下,为大周子民开创一个太平盛世,就是尽到了一个帝王的责任。” 通常皇上说完这句话之后,作为臣子的,就到了该拍马屁的时候。 容毓当然不会做那种事,于是几位内阁大臣、宗亲王爷齐齐躬身说道:“皇上圣明!” 圣明? 容楚云心里窝火,皇帝做到他这样憋屈的,放眼大周史上大概也找不着几个。 偏偏他暂时还只能忍着。 “关于接待蜀国使臣的事情,”容楚云抬头看了一眼宁王,“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办妥帖了,不能让远道而来的使臣觉得我们失了礼数。” 宁王负责的是礼部,招待使臣也是分内之事,闻言点头:“臣弟遵旨。” 事情议完,自然是告退回府。 容毓走出御书房,宁王跟在他身后,低声开口:“对于蜀国此番提出联姻的提议,皇叔心里可有什么想法?楚宁心头总有一种怪异之感,怕他们是来者不善。” 容毓瞥他一眼,语气淡漠无绪:“最近宁王府可还安宁?” 呃? 宁王一愣:“皇叔?” “家贼难防。”容毓语气淡淡,“一次大意,满盘皆输。” 丢下这句话,他举步离去。 宁王表情微凝,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心头微沉。 一次大意,满盘皆输? 家贼难防? “楚宁,摄政王跟你说了什么?”年过半百的贤王走过来,语带好奇地开口,“看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 容楚宁回神,缓缓摇头:“没什么。皇叔让我督促好礼部做好招待使臣的准备。” 贤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这位小皇叔心深似海,手腕强悍果决,但天性孤傲淡漠,从不刻意与人为敌,也不屑与人玩勾心斗角的把戏,你觉得呢?” 宁王微怔:“三皇叔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贤王淡笑,“只是想告诉你,容毓是个不太容易亲近却绝不会主动害人的人,可若是有人惹了他,下场绝不会好。” 容楚宁薄唇微抿,眉眼浮现若有所思。 第157章 南曦那么有钱,哪里还需要这些? 所有人都告退离去,御书房里转瞬间安静了下来,容楚云抓着龙案上的茶盏就砸了出去,咔嚓! 宫人惶恐跪了一地。 空气死一般的凝滞。 容楚云闭了闭眼,眼底色泽是再也无法掩饰的阴鸷森冷:“陆影。” 御书房外当值的带刀男子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皇上。” “顾青书的消息查到没有?” “回禀皇上,卑职确定顾青书眼下还在摄政王府。”陆影恭敬回道,“那个宫女和顾青书都没有消息,卑职早上刚打听到,摄政王府的卫萧然也没了动静。” 容楚云脸色微变,目光如冷剑一般盯着他:“没了动静是什么意思?” “就是查不到他的消息了。”陆影回道,“卑职猜测,他极有可能已经暴露了身份,被摄政王处置了。” 话音落下,容楚云眉眼霎时一片阴沉如墨。 …… 李氏母女这两天日子过得实在憋屈。 那日在众多官员面前被提了平妻,虽说风头被元氏休夫一举盖了过去,但眼下丞相府只有她这么一个当家主母,其他妾室根本没有说话的分量。 下人们也都识相的改口叫了“夫人”,可她这个夫人当的实在憋屈,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寒酸的丞相夫人。 原本以为提了平妻之后,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出现帝都贵夫人的圈子里,可以打扮得华丽雍容,从此扬眉吐气,跟那些贵夫人们平起平坐,然而丞相府自打元氏离开之后就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外面的酒楼、银楼、绸缎庄子纷纷来要账,她应付得焦头烂额,更别说给自己添置些珠宝首饰新衣裳……哪来的银子置办? 就算偶然有哪家权贵夫人邀她去赏花,在那些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下,她也觉得自己寒酸得很,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受。 摄政王大婚,原以为南曦怎么也会从丞相府出阁,这样一来,她母亲留给她的那些铺子产业就必须经李氏的手置办嫁妆,到时候她就可以留下一些作为私用,没想到南曦根本连回丞相府的意愿都没有,甚至这些日子里压根没露面。 李氏简直气得咬牙切齿。 这两日天天被要账得吵得心烦,脾气一天天暴躁起来,连对南相的温柔体贴也逐渐变成了抱怨:“你爹好歹也是个丞相吧,位高权重,呼风唤雨,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般糟心?这像是一个丞相府该有的富贵吗?就算只是个九品芝麻官也比他有钱!整天被人催债,搞得我现在——” “夫人!夫人!”下人急匆匆跑到听雨轩,语气带着几分兴奋,“相爷回来了!” 自从元氏休夫离开之后,李氏就搬进了这座奢华的院子,可惜纵使独拥一座院子也没什么意义,日子过得这么寒酸,又不能把院子卖了还钱。 听到下人咋呼,李氏不由怒道:“什么事怎么吵吵嚷嚷的?” “相爷回来了。”下人停在屋外禀报,“还带来了皇上赏赐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还有很多珠宝首饰……” “珠宝首饰?你说的可是真的?”南娇又惊又喜,转头拉着她的母亲,“父亲果然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皇上大概也是知道最近相府日子不太好过,这么快就赏赐了金银首饰……娘,我们快去看看。” 李氏精神一振,急匆匆就起身走了出去。 到了宽阔前院,果然看到南行知身后十几个宫人排排托着玉盘,抱着绫罗绸缎,那玉盘上金晃晃的金银几乎闪花了母女二人的眼。 “老爷!”李氏惊喜又激动,目光贪婪地盯着玉盘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的?” 南行知见她一副失态模样,觉得丢脸,不由皱眉斥道:“还有没有一点当家主母的风度?本相身为丞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何至于一点赏赐就如此失态?” 李氏一凛,意识到端着玉盘过来的都是宫里伺候的人,连忙敛衽做优雅状:“妾身只是因相爷在皇上面前得宠而高兴,并非为了这些赏赐,皇上龙恩浩荡,妾身迫不及待地想谢皇上恩典——” “行了。”南行知表情微缓,“这些东西先收下去,放进库房,别随便动用。” 别随意动用? 李氏暗道,她是丞相府当家主母,这些东西凭什么不能动用? 然而当着宫人的面,她当然不会蠢到直接把话说出来,点了点头,吩咐随身侍女把东西都接过去,除了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之外,还有黄灿灿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这可都是好东西。 李氏和南娇两眼放光,恨不得拿起来亲上两口。 “把这些都拿去库房——” “陈公公到!” 远远一声高亢的声音响起,南行知和李氏微微一惊,随即狐疑地转身去接人。 陈福是被青阳一路策马硬拽过来的,快马加鞭,几乎颠去了他半条命,刚好赶在南行知身后抵达。 甫一踏进相府大门,青阳就看到了丞相府侍女从宫人手里接过玉盘的一幕。 “且慢。”青阳侍卫大手一挥,“这些东西全部送到摄政王府去。” 李氏脸色一变,声音都尖锐了起来:“你说什么?这些是皇上给相爷的赏赐,你——” “李姨娘,你搞错了。”青阳抬起食指,不疾不徐地在她眼前摇了摇,“这是皇上送给摄政王妃的新婚贺礼,不是给丞相府的赏赐。” 说罢,转头看向陈福:“陈公公,我说得对不对?” 陈福点头:“是。” 李氏脸色骤变。 “那应不应该让宫人把这些贺礼一件不少地送往摄政王府去?”青阳冷冷问道,还刻意强调了“一件不少”,态度十分明确。 陈福点头:“应该。” 笑话,摄政王都让他来把贺礼拿回去了,皇上也同意了,他敢说不应该吗? 南娇尖声叫道:“这不可能!” 这些东西明明是父亲从宫里带回来的,怎么变成南曦的了? 南曦那么有钱,哪里还需要这些?理该把金银首饰都留给她和她娘才对。 第158章 宰相门前七品官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要是不相信,不妨问问你的父亲大人,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青阳嗤笑,“陈公公,南相大人,要是没什么问题这些东西我就带回去了,谁要是敢阻拦,可就是抗旨。” 陈福连连点头:“保证一件都不会落下。” 说着,抬手拍了拍:“这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都是皇上送给摄政王妃的新婚贺礼,你们清点一下,如果没有落下的,现在就随杂家和青阳侍卫一起把这些贺礼送去摄政王府。” 李氏母女仿佛一瞬间从天堂掉下了地狱,脸色僵白铁青,双眼黯淡无光,眼睁睁地看着宫人端着玉盘转身走出丞相府。 “陈公公。”南行知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此时并没有特别的情绪反应,只是提醒陈福一声,“这里面的五百两黄金和五百两白银,是皇上给丞相府的赏赐,不在贺礼之列。” 五百两黄金,五百两白银? 李氏母女闻言精神一振,顿时退而求其次地稍感安慰,好吧,没有绫罗绸缎,没有珠宝首饰,有金银补贴暂时也能勉强渡过难关。 五百两金子可是不小的数目呢。 “相爷,这可不行。”青阳语气不冷不热,“方才我跟陈公公出宫的时候,皇上可没说金子和银子是给相府的赏赐。” 南行知皱眉:“本相还没有穷酸到为了这点金银跟你争执的地步,这是不是皇上赏赐给本相的东西,还需要跟你交代不成?” 不穷酸? 也许的确还不算穷酸,不过是被外面酒楼、银楼、绸缎庄子追债追得比较紧狼狈而已。 的确还算不得寒酸。 青阳淡淡一笑,并不畏惧他的威严:“相爷言重。既然相府并没有穷酸到为了这一点银子跟卑职争执的地步,那这些卑职就全部带走了,我家王爷最近为了筹办婚礼,开销太大,手头有些紧,这些金银刚好给我家王爷暂缓燃眉之急。” 顿了顿,青阳语气格外真诚地说道:“卑职以前就听说相爷光风霁月,清洁高雅,素来看不上这些黄白俗物,今日一见才知果然传言不假,卑职也不忍让这些东西污了相爷的眼,就此告辞。” 南行知脸色隐隐发黑,还待说些什么,青阳已经大手一挥,指挥着宫人带着贺礼和金银珠宝转身离开了。 “站住!谁敢把相府的金子拿走?”李氏怎么甘心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金子飞了,连忙叫人上前拦住他们,“珠宝首饰、绫罗绸缎都是给南曦的贺礼,你们尽管拿走,我们不稀罕!可黄金白银是皇上赐给丞相的,谁都不能拿走!否则就是抗旨!” 青阳冷冷瞥了她一眼:“有谁可以证明这是皇上赏赐给丞相府的?这明明是皇上给摄政王妃的贺礼,难不成你们还想私吞?堂堂丞相大人私吞自己女儿的贺礼,说出去只怕面上无光吧?” 南行知脸色铁青僵硬。 他觉得自己从没有如此丢脸过,因为一点俗不可耐的铜臭物在这里跟一个侍卫争执不休。 他的时间不该浪费在这里,除了朝堂政务之外,闲暇时间他应该与高雅的诗画为伍,而不是为了一点金银俗物强迫自己站在这里,看着李氏失控叫嚣的丑态,完全没有一点当家夫人该有的端庄修养。 可如果他此时走了,接下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丞相府依然得面对各大商铺、酒楼频频来要账催债的窘迫,日子会过得越来越糟糕,以后丢人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 不,他受不了这些。 “黄金和白银留下,这是皇上赏赐给本相的,谁若拿走就是抗旨。”他淡淡开口,“本相素来不屑这些黄白之物,可皇上赏赐的东西,作为臣子就该恭敬领受,容不得任何人抗旨。” 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硬? 青阳暗自冷笑,嘴上却淡淡问道:“既然如此,丞相大人是否可以告诉卑职,皇上为什么要赏赐你黄金白银?” 南行知冷冷道:“这是皇上跟本相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侍卫过问。”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青阳淡淡一笑,“卑职人微言轻,的确不算什么,可我家王爷手里还掌着摄政大权呢,皇上赏赐给丞相府五百两黄金,五百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卑职总得问一个缘由吧?不然回去王爷问起,卑职该如何回答?” 南行知脸色一黑再黑,说不出一个字。 搬出摄政王,就算是皇上也得顾忌,何况他这个丞相?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摄政王府的侍卫都敢在丞相面前趾高气昂,把仗势欺人发挥了一个淋漓尽致! 陈福沉默地看丞相大人哑口无言,一时也没敢开口,毕竟青阳侍卫是摄政王府的人,就算明知道那百两黄金和五百两白银银的确是皇上给丞相府的接济,可他不敢说呀。 皇上就算想赏赐丞相府金银,也得有个名目不是? 虽然丞相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但国库里的金银并不是皇上随意可以动用的,皇帝有权朱笔御批动辄几十万乃至几百万两银子的数额,用于赈灾或者军饷,却不可能随随便便让国库给他划出几百几千两银子作为私用。 所以这个赏赐大概也是从皇帝的私库中拿出来的。 看来皇上对丞相大人果然是宠爱有加,生怕丞相大人被财大气粗的夫人休弃了之后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借着赏赐摄政王妃新婚贺礼的名头,夹杂了一点金银在贺礼之中。 原本这点金银青阳倒也不是非争不可,看在丞相府这几日过得如此艰难的份上,留给他们就留给他们了,反正是皇上赏赐的。 可一想到南夫人十几年真心付出,最终却被这位薄情寡义、负心薄情、忘恩负义的丞相大人伤透了心,他就决定好好的替自家王妃出这口气。 哼,一文银子都不留给他们,有本事让皇上再赏赐一次吧,看看皇上私库里还有多少黄金白银。 第159章 腹黑的侍卫 青阳见南相终于说不出话,大手一挥,潇潇洒洒地带着宫人走了,徒留下气得颤抖的一家三口在风中凌乱。 “爹,娘!”南娇气得脸色铁青,“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南曦太过分了!摄政王府的侍卫也欺人太甚!” 就欺人太甚怎么了? 反正他一个小小的侍卫无牵无挂,又不怕被株连九族,怕什么?只要他家摄政王还掌权一日,他这个摄政王跟前第一侍卫就风光一日。 至于以后……若他家王爷真有失势的那一天,他这个属下自然也就殉了主子而去了,又没打算留在这人世间苟延残喘。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当今皇上那副自私狭隘、刚愎自用、多疑猜忌的蠢货,再搭配南丞相这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宠妾灭妻的绝世大渣男,最后不把自己的皇位作没了,都是他家摄政王手下留情。 这君臣二人也算是绝配。 青阳侍卫一路心情舒爽地回到了摄政王府,命宫人把东西全部送到昭宸殿让王妃过目,陈福也跟着一起到了摄政王府,行礼之后,如实报了皇上赏赐的礼单,银月清点之后没什么问题,淡淡道:“多谢陈公公跑这一趟,替我家王妃谢谢皇上。” 陈福连道不敢。 南曦命人给陈福包了一包银子,淡淡一笑:“陈公公辛苦了。” 陈福连声推辞,在南曦执意要给之后,只得把银子收下,并再三感谢王妃赏赐。 陈福离开之后,青阳眉飞色舞地把在南相府发生的事情陈述给南曦听,只听得银月一阵诧异:“你把皇上赏赐给丞相的金子和银子都抢过来了?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打劫吗?” “打劫就打劫,你没看南相和李氏母女的脸色有多难看。”青阳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也真是怪可怜的,皇上想赏赐给自己的宠臣一些金银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赏,还得夹带在给王妃的贺礼之中,我把贺礼全收了,让他们哑巴吃黄连。” 银月啧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这么腹黑。” “南相枉读十年圣贤书,却不知道夫妻和睦,家族才能兴旺,不知道感恩原配妻子十几年对他的付出,忘了他有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夫人在背后默默支持,结果他一朝飞黄腾达了就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这样的人不该给他一点惩罚吗?” 青阳冷哼,“况且他所作所为还不止这些,辜负了夫人满腔情深意重还不算,私底下纵容妾室对夫人诋毁,任由那些外人对夫人冷嘲热讽也不作出辩解,还敢嫌弃夫人浑身铜臭味……哼,现在好了,夫人休了这个渣男,丞相府以后再也闻不见一丝铜臭味了,扑面而来的都是清香幽雅之气,这金子银子多俗气啊?留在丞相府,我都怕玷污了丞相大人的高雅圣洁的气质。” 银月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怎么?”青阳见她表情奇怪,不由皱眉,“我说得不对?” “你说得很对。”银月噗嗤一笑,“我只是从来没见过你如此喋喋不休地为谁打抱不平过,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侍卫。” 青阳讪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没什么别的事,属下先告退。” 南曦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青阳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为王妃肝脑涂地也是属下职责所在。” 话音刚落,容毓走了进来。 青阳神色一肃,行了个礼,赶紧识相地走了出去。 银月也识趣地福身,带着殿内侍女告退。 “回来了?”南曦起身,给他倒了盏茶,“喝口茶。” 容毓端着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揽着她的细腰,顺手就把她拥进了怀里:“想你了。” 男人嗓音低沉悦耳,带着蛊惑人心的柔情,短短的三个字也让人心尖上泛起酥麻,南曦抿唇浅笑,眼底泛着一层柔光,“我也想你。” 说着,抬眸亲了亲他的唇角,拉着他在一旁坐下:“过来喝茶吃点心。” 容毓不舍放开她,就直接把她圈在自己怀里坐着,淡道:“青阳做事,越来越合我心意。” 南曦微愕,随即愉快地笑道:“这话你应该当着他的面说,他会更高兴。” 容毓咬了下她的耳垂。 “我能想象李氏母女的脸色有多难看。”南曦唇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就像饿了半个月的乞丐突然看到一桌子美味,刚想大快朵颐呢,美味却凭空消失了,这种感觉就是从天堂跌进了地狱,她们此时只怕连死的心都有了。” 容毓凝视着她的笑,眉眼温柔。 “父亲心里其实非常非常想把金子留下来,可他拉不下面子。”南曦窝在容毓臂弯,抬手勾起他的发丝缠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嫌弃我娘出身商户,嫌弃黄白俗物玷污了他浑身的高雅之气,现在就是要让他好好体会一下被这些俗物逼到狼狈的滋味。” 他不是喜欢出身名门的李氏吗? 他不是觉得商户女浑身的铜臭味吗? 现在好了,所有的铜臭都离丞相府远远的了,希望他们一家三口连同后院里那些小妾都能靠着喝露水修身养性,最好能修炼出一身仙气。 不过南曦很清楚,她父亲那个人所谓的喜欢其实并不值钱,对她娘如此,对柳氏如此,对眼下被提为平妻的李氏同样如此。 不信可以走着瞧。 “我给你带来了几个人。”容毓低眉看她,“你要见见吗?” 南曦正要问是谁,忽然灵光一闪:“你把菊香、海棠她们都带过来了?” 以前锦兰苑的丫鬟,她前几天还寻思着把她们接过来呢,后来因着成亲一事,容毓半夜带她出城赶往苍云山,她这事就给耽搁了。 容毓点头:“嗯。” 南曦心里暖暖的,这个人什么都替她记着呢:“好。” 两人走出去,就见锦兰苑的大丫鬟菊香和海棠站在殿外,身后还跟着阿蛮,阿冰,阿秋,阿雪四个人,见到南曦,六个姑娘齐齐跪地磕头:“奴婢参见摄政王,参见王妃娘娘!” --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宝宝们早些睡,明天更精彩,么哒~ 第160章 心里的秘密 四月二十二日早晨,蜀国太子带着使臣一行人抵达了皇城门外。 皇帝命宁王带人出城迎接贵客。 两国虽曾是死敌,但天下从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何况就算是两国交战时也有不斩来使的规矩,远道而来即是客。 就算是笑里藏刀,表面上也得做好待客之道,况且此番蜀国太子叶炎携同胞妹叶倾城前来,就是为了表达两国永结友好之意。 从皇城到宫内城,蜀国太子叶炎跟大周宁王策马并行,一路说说笑笑,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队伍后面跟着一辆沉香木打造的奢华马车,马车里坐着没有露面的蜀国公主。 “不知道这公主是怎样的一副天香国色。”皇城中颇负盛名的天香酒楼里,南曦坐在二楼靠窗位置,看着使臣的队伍浩浩荡荡往皇宫方向行去,唇角挑起了一丝笑意,“夫君要不要猜一猜,这位公主殿下是冲着谁来的?” 自从上次南曦夸他白衣好看,容毓闲暇在王府中或者陪南曦出来逛时,就会换上一身雪白飘逸的轻袍,衬得眉眼清俊如画,恍如谪仙。 今天也不例外。 修长手指间转着一杯清茶,他眉目温软:“放心,不是冲着为夫来的。” 咦? 南曦挑眉:“你怎么知道就不是冲着你来的?” 容毓反问:“那爱妃为什么会觉得是冲着我来的?” 南曦哑然。 她原本倒也没以为这位公主是冲着容毓来的,不过此时既然提到了这一茬,她仔细想了想,还真觉得容毓是这位公主殿下最合适的目标。 “首先你长得好看。”南曦托着腮,秋水般的目光盈盈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惊叹和欣赏,以及些许引以为傲的表情,“天下女子不敢说全部,但十个女子之中至少有六七个见到夫君这副容貌都会惊为天人,继而生出倾慕之心。” 容毓抿唇:“为夫不需要其他女子惊艳倾慕,只要曦儿这辈子别负了我就好。” “怎么会?就算负了天下人,我也绝不会负你。”南曦伸手勾着他的手指,语气温柔而坚定,“夫君不但容貌俊美,还手握兵权,是大周尊贵的摄政王,曾领兵把骁勇善战的蜀国铁骑都打得落荒而逃,这一点蜀国公主定然也知晓。自古美人爱英雄,而且夫君刚刚成亲,摄政王府只有我这么一个女主子,没有乱七八糟的侧妃侍妾,相比起皇帝后宫三千佳丽,这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难能可贵,所以……” “摄政王府不需要侧妃,也不需要侍妾,只要王妃一人就够。”容毓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那位公主不是冲着我来的。”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笃定到让人听得出这位公主另有其他的目标。 南曦挑眉,沉吟片刻:“听夫君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这位公主殿下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容毓道:“晚上就知道了。” 南曦点了点头:“他们来得倒也是巧,刚好赶上两日之后的太后寿宴。” “旁人的事情暂时不必去理会。”容毓夹了一块酥香脆嫩的肉丁送到她嘴边,“凌帆很快就要从东陵回来了。” 南曦张嘴吃下,讶然说道:“这么说来,我娘现在已经到了东陵,见到了那些久未谋面的亲人?” “嗯。” 南曦沉眉:“东陵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国度呢?” 容毓嗓音柔软:“你若是想知道,等蜀国使臣离开之后,我带你去看看。” 南曦微讶:“你不是说他们会来接我?” “我们可以提前过去。”容毓道,“东陵有九霄阁势力,不会暴露了身份。” 提到九霄阁,南曦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好奇:“容毓,你是怎么成为九霄阁阁主的?” 容毓眉眼微敛。 “就算我是个不问世事的女儿家,对九霄阁还一知半解,但那几日待在苍云山上,听云公子简单说了一下九霄阁的势力,我心里还是忍不住觉得惊奇。”南曦淡笑,“容毓,你究竟还有多少深不可测的一面是我不知道的?九霄阁势力如此庞大,可你却如此年轻,纵然我知道你比一般人都厉害,可我还是无法想象,你怎么就能坐拥九霄阁这么大的势力?” 容毓敛着眸子,眼底色泽幽深复杂。 南曦安静等了片刻,见他似乎并不愿意多说什么,托腮笑道:“太后寿宴你觉得我们该送点什么好?” 容毓垂眸,目光落在她白嫩纤细的左手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她掌心划圈圈,划得南曦痒痒的,忍不住蜷起了手指。 容毓道:“你想送什么?” 南曦摇头:“不知道,听说后宫里的嫔妃都会挖空心思讨太后欢心,想来到时候会收到很多新奇别致的礼物,我送什么也都不稀奇了。” “贺礼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容毓说道,“你不用讨她欢心,我让银月从库房里随便挑一样就行。” 南曦嗯了一声。 蜀国使臣的队伍渐渐远离,南曦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心头却是忍不住想,容毓心里到底藏着怎样说不得的秘密? “晚上的宫宴,你想不想进宫?” 南曦回神,转过头看他:“招待外来的使臣,女眷不能出席吧?” “皇后可以。”容毓道,“如果你想去,也可以。” 南曦想了想,原本想说那样的场面她不感兴趣,可一想到东陵那边的事,假如以后她真成了东陵女皇,大抵也会面对这些,提前去适应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况且她对这位蜀国公主其实挺好奇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 傍晚时分,皇帝陛下召集皇族宗亲王爷和朝中三品以上文武重臣,于大庆宫招待来客。 蜀国太子叶炎穿着一身代表着蜀国储君身份的蟒纹玄服,身姿高大健壮,虎背熊腰,五官轮廓深邃,属于蜀国人的彪悍在他身上可见一斑。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使臣看起来倒是斯文得很,没什么英武雄霸之气,但眉眼间阴气沉沉,让人想到了潜伏在暗处的蛇,阴冷毒辣。 第161章 那可真是巧了 “皇帝陛下。”叶炎微微欠身,神情不卑不亢,“孤携父皇旨意而来,传达跟大周永结同好之意,并愿意将舍妹倾城公主献与皇上,还望皇上能善待于她,从此结两国姻亲同盟,和平共处,让天下两国百姓远离战火,永享太平盛世。” 话音落下,殿内微微一静。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女子,少女以冰蓝色面纱遮面,绰约现出一张出尘美丽的轮廓,一头乌黑青丝柔顺垂落肩背,头上斜插一支玉镶红宝石的簪子,身段玲珑有致,着一袭火红色宫缎束腰曳地长裙,裙摆拖曳及地,裙尾上闪闪发亮的宝石尽显尊贵夺目,让人艳羡。 大殿上有片刻寂静。 随即皇帝陛下淡淡笑道:“叶太子远道而来,朕未能出宫相迎,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皇帝陛下客气了,孤心下惶恐。”叶炎笑道,“大周的宁王是位懂得待客之道的王爷,孤对大周的礼仪非常满意。” 非常满意? 殿上群臣心里忍不住腹诽,两国交战的时候,不知对大周的铁骑是否满意? 容楚云目光从落在他身边的女子面上,淡淡一笑,“公主容姿绝色,果然不负倾城之名,两国若真能永世修好,朕自然也感到欣慰……叶太子请上座。” 容毓和南曦坐在帝位下面左边的首座,下首是闲王、秦王等几位宗亲老王爷,朝中元老大臣,再往下是年轻亲王,宁王、齐王、端王、云王都在其列。 而右边的首座及其下位置皆空着,是特意为蜀国太子、公主和诸位使臣准备的席位。 叶炎颔首,举步走到右边首座坐了下来,而他的妹妹叶倾城则跪坐在他身后,不发一语,看起来温顺而娴静。 只是那一袭如火的红裙却散发出夺目光泽,就算低调不语,在大殿上也显得格外醒目。 安静跪坐下来之后,叶倾城不经意的抬眼间,视线正对上对面的南曦,风情万种眉梢轻轻一挑,漫不经心地开口:“以前不知道大周男女同尊,今日才见识到如此奇观,男子的宴席上居然还能有女子堂而皇之地抛头露面,真是令小女子艳羡不已。” 女子不但貌美,这声音也发自骨子里的悦耳,婉转柔和,酥媚入骨,以至于众人一时间都生出了一种心神荡漾之感。 不过短暂的失神之后,他们也没忽略了这位公主说出来的话,众人反应各不相同,但无人敢轻易开口。 笑话,大周男尊女卑的制度谁敢质疑? 皇帝身边坐着皇后,是因为皇后有着母仪天下的尊贵身份和责任,招待远道而来的他国权贵使臣,皇后理该出场。 这位南家嫡女坐在摄政王身边,则是因为她刚刚嫁给摄政王。 摄政王妃的身份虽不及皇后之尊,然而以摄政王目前的权力,就算是皇后在摄政王妃面前也不敢高声语,甚至连皇后的架子大概都是不敢摆出来的。 当然,他们同样清楚,不管摄政王妃如何尊贵,今日这种招待外客的场合,南曦原本其实是不该来的,但摄政王非要把新婚王妃带在身边,其他人又敢说些什么? 此时这位倾城公主也不知是真的艳羡还是故意装傻,但毫无疑问,这个时候谁敢擅自说话就是自寻死路,说得好了得罪了皇上,说得不好得罪了摄政王。 所以保持沉默才是上策。 不过自古以来不怕死的也大有人在。 “公主有所不知,南姑娘是大周摄政王新婚的王妃。”云王唇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除此之外,南姑娘还是九霄阁千金,所以今日她有足够的资格出现在这里。” 此言一出,皇帝和皇后脸色齐齐阴郁了下来。 九霄阁千金? 容楚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南曦怎么就成了九霄阁千金?就仗着这个身份,连新婚次日该进宫给太后敬茶的规矩都敢漠视。 而皇后自然更是心情不好。 她堂堂一个皇后,执掌中宫,却还要看一个摄政王妃的脸色,思及之前在南曦手里吃过的亏,她恨不得即刻把她剥下一层皮来。 “九霄阁千金?”叶倾城眉梢微挑,嗓音里多了几分玩味,“那可真是巧了。” 巧了? 此言何意? 众人不解地看着她。 叶倾城的目光却是落在容毓面上,眼底浮现意味深长的色泽。 然而容毓只是沉默地坐着,自始至终没说话,显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南曦也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似的,对叶倾城明显意有所指的言语没有任何反应,完全没有要给她面子的意思。 身段窈窕纤细的宫女们穿梭在殿上,有条不紊地呈上美酒珍馐。 叶炎端起酒盏,朝容楚云举杯示意:“孤敬皇帝陛下一杯,愿大周、蜀国两国永世太平,不再交战。” 南曦心头腹诽。 果然为君者不管有没有真本事,首先得学会睁眼说瞎话,蜀国太子来大周之前,蜀国边关悄无声息就增兵五万,兵戈相交之下,却道“希望两国永世太平,不再交战”? 骗鬼吗? 大殿上乐声响起,一行年轻细腰的红衣舞姬盈盈上得殿来,朝皇帝皇后行礼之后,在殿中舞起柔美身姿。 折腰甩袖,皆是妩媚风情。 容楚云端起面前酒盏跟叶炎共饮。 酒盏见了底,宫人即刻弯腰斟上,叶炎举杯朝容毓示意:“这一杯,孤敬大周英武不凡的摄政王。” 容毓端起酒盏,沉默地隔空示意。 叶炎仰头,一饮而尽。 皇后目光在群臣中淡淡一扫,随即看向叶倾城的方向,温和端庄地笑了笑:“公主殿下容颜倾城,身份尊贵,既然太子提出了两国联姻之建议,那么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不知公主殿下看上了大周哪位王爷?” 叶倾城听她问起,似是有些不解:“皇后娘娘这话里的意思是,我可以自由选择联姻婚配的夫君?” 皇后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不由滞了滞,随即微笑:“要看哪位王爷合适,总不能委屈了公主做妾不是?” 第162章 不是省油的灯 “做妾?”叶倾城勾唇浅笑,纵使被面纱遮住了容颜,却也掩不住眉梢眼角流泻而出的魅惑风华,“皇后娘娘方才没听皇兄说的话吗?父皇是把本公主献给了贵国的皇帝,皇后娘娘却让我在王爷之中挑选一个,这是担心本公主进宫与你争宠?” 话音落下,大殿上空气骤然降了温度。 皇后脸色霎时铁青。 群臣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这位美丽却胆大的蜀国公主,来到大周联姻,却在大周群臣面前公然挑衅他们的皇后娘娘? 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九妹。”蜀国太子殿下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的妹妹如此大胆,眉头皱起,冷冷斥道,“不得无礼。” 叶倾城眼角微翘,懒懒散散地垂眸执起酒盏,葱嫩玉白的左手微微挑起面纱,香醇甘洌的宫廷玉液顺喉而入,不知是酒气熏染还是自带邪气,女子再抬眼时,一双比桃花还美的眸子似醉非醉般染上了氤氲朦胧,嗓音亦多了几分蛊惑之魅:“倾城言语多有放肆,还请皇后娘娘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计较。” 南曦微讶,暗道这位公主殿下真是个奇特的女子,不过皇后眼下貌似遇到了对手,还真是难得。 皇后的心情并没有因她这句话而好转,看着这媚骨天成的女子,她心底生出了浓浓的忌惮和戒备。 这般红颜祸水绝不能放进后宫,否则定会搅得后宫乌烟瘴气。 “皇上。”皇后转头看向皇帝陛下,“宁王和云王不是还没有成亲吗?何不把公主赐婚给两位王爷中的其中一人,也算是全了一桩美姻缘。” 容楚云看着叶倾城那张隔着面纱也掩不住倾国倾城的容颜,淡淡一笑:“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蜀国太子叶炎开口道:“父皇的原话是,献上蜀国倾城公主给皇帝陛下为妃。不过既然到了大周,倾城从此就是大周的人,姻缘自然该由皇帝陛下做主。” 叶倾城低眉浅啜一口美酒,对此不置可否。 众人心里却明了,这位蜀国太子殿下虽嘴上说倾城公主从此是大周的人,姻缘该由皇帝陛下做主,可这句话明显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是前面那一句。 蜀国皇帝的原话是:献上倾城公主给大周皇帝陛下为妃。 皇后心情瞬间沉了下来,虽然当着满殿来宾和大周重臣的面要维持大周一国之母的气度风姿,可她实在无法接受如此妖媚的一个女子进入后宫。 红颜祸水。 没看到皇上见着这倾城公主,两眼都在发光? 她敢保证,一旦这倾城公主真进了后宫,就凭她妖媚入骨的勾魂术,一定能哄得皇上对她死心塌地,到时候皇后和四妃只怕都要被她踩在脚底下。 “皇后觉得呢?”皇上转头,语气淡淡,“该给倾城公主一个什么样的名分比较合适?” 这是答应了? 皇后眸光微暗,唇角扬起一抹端庄笑容:“后宫一后四妃已满,本宫觉得不能委屈了公主做小。摄政皇叔虽刚刚成亲,但王府中暂时只有王妃一人,后院关系简单,本宫相信公主殿下跟王妃应该可以和平相处,不知小皇婶是否能容下皇叔的后院里再进一人?” 一国之母当众指婚? 殿上众人表情各异,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摄政王妃,随即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失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垂眸作饮酒状。 深宫里的女子,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着众人的面,皇后说的这番话句句都是绵软里藏着针,表面上为了蜀国公主着想,不想委屈了她,实则却是当众把这位公主指给了摄政王,言语间甚至直接暗示摄政王妃应该心胸大度,接受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 而且君是君,臣是臣。 摄政王固然位高权重,且还是皇帝的长辈,但君臣尊卑的界限总归要存在——皇后就是要当众提醒南曦这个事实,警告她不能仗着摄政王的权力目无君王皇后。 明目张胆的警告,言语中却又没有半分强硬的命令威胁,反而是一种温和的语气,让人只能陪着笑吃下这个哑巴亏,而不能跟她闹僵。 不过也是。 谁会蠢到当着朝堂众臣的面跟一国之母闹僵? 只是摄政王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冷,也许不会给皇后这个面子…… “皇后娘娘说得挺有道理。”没等容毓发怒,南曦就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唇角的笑意从容不惊,气度非凡,“蜀国公主远道而来,要做的自然是正妻,而不能是妾室。我家王爷已经娶了我,正妻之位只有一个,我就算如何大度也不能让王爷纳了公主为妾吧?所以姐妹相称这话有点不太合适。” 皇后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淡笑:“本宫的意思是可以做平妻。” “皇后娘娘说笑了。”南曦语调不疾不徐,听不出丝毫烟火气,却莫名透着一股威压,“大周律法关于夫妻名分的规定之中,其实并没有‘平妻’一说,这种名分是不存在的,前些日子丞相大人开了先例,然而他的行为举止已经成了全城人的笑柄。公主和亲乃是两国之大事,皇后娘娘应该不会希望摄政王和公主也因为这样的荒唐事而沦为天下笑柄。” 容毓唇角微勾,心情甚好地端起面前的酒盏轻抿一口,举止矜贵优雅,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然而其他人心情就没这么美妙了。 当场色变的除了皇后之外,还有坐在摄政王下首的南相,听到南曦这句话,原本心情就不快的南行知冷冷斥责:“胡说八道些什么?为父要做什么,轮得到你这个女儿来置喙?” 殿上气氛骤然僵滞下来。 “王妃应该没说错什么。”容毓转头,清冷如画的眉目因他的话而泛起一层寒气,“大周律法之中,关于夫妻名分这一条的确没有‘平妻’一说,南相觉得曦儿说得不对?” 南行知皱眉,不得不低头解释:“臣的意思是说,她不该当着太子和公主的面,揭自己父亲的短。” 第163章 联姻不是儿戏 “那也要有短可揭才是。”容毓语气冷峻,“南相若自己行得端坐得直,又何惧旁人揭短?况且曦儿只是在解释大周律法之中没有关于平妻的规定,恰好南相开过这样的先例,她随口一说罢了,南相不用太过敏感。” 南行知脸色阴沉如墨。 想起南相府这两日的拮据,想到南曦目中无父的所作所为,他恨不得当场宣布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也让天下人好好看看他丞相府养出来的这个白眼狼女儿! 然而有摄政王在,南行知只能生生忍下这些愤怒。 “各位稍安勿躁,别因为我而伤了你们自己的和气。”叶倾城温柔开口,嗓音含笑,“婚姻大事不可强求,两国联姻也不是儿戏,所以各位不妨听听我的想法。” 蜀国太子皱眉,冷言警告:“九妹。” 叶倾城没理他,目光落在南曦面上:“摄政王妃是不愿接受我,还是不愿接受摄政王纳妾?” 南曦温雅淡笑:“公主是想听温柔的说法,还是粗暴的回答?” 叶倾城似是觉得有趣,玩味挑唇:“温柔的该如何说?粗暴的又该如何说?” “实不相瞒。”南曦声音温和有礼,却透着坚定,“我跟王爷相爱至深,他不负我,我也不会负他,夫妻和鸣,白头偕老,我们夫妻之间容不下其他任何人插入。” 殿上大臣闻言,表情各自微妙又尴尬,心里腹诽摄政王妃太不知羞,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爱啊情的,也不觉得害臊。 然而看见摄政王悄然勾起唇角,看起来心情愉悦的样子,众人也只敢在心里腹诽,面上强忍着臊意。 叶倾城问道:“这是属于温柔的说法?” “的确是。” 叶倾城笑道:“那粗暴一点的呢?” “我是个心胸狭窄、自私自利、占有欲极强的女子,心眼儿只有针尖那么大,不愿意跟别的女子共侍一夫,谁要敢觊觎我家夫君,我绝对会在能力范围之内让她生不如死。”南曦浅浅一笑,“若我自己的能力做不到,也会让我家王爷出手,总之任何一个心怀不轨试图跟我做姐妹的人,我都会让她知道,我的妹妹下场都不会太好。” 众人骤然一凛,瞬间想到了南相外室生的那个女儿,据说那位南月姑娘已经在青楼里接客了,不得一点自由,南相私底下也曾偷偷派人去跟青楼老鸨儿要人,可南月是因为得罪了摄政王和南曦才被送进去的,老鸨可不敢给他这个面子。 而南月虽说姿色还算不错,但进入青楼之前就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不但没了初夜,甚至还怀过顾青书的孩子,这件事在整个皇城之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样一个女子在青楼里自然不值钱,甚至因为压着一个摄政王,楼里的姑娘都知道她这辈子翻不起身了,都可劲地欺负她,去寻欢的客人知道曾是顾青书的人,也是打从心眼里看她不起。 总之南月现在的确像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而这一切,只因为她是南曦的妹妹。 大殿上一片落针可闻的安静。 皇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得沉了下来,皇后的脸色更是青白交错,怒火升腾。 南相铁青着脸,沉默不语。 唯有摄政王一派气定神闲,丝毫不受这番话的影响,甚至隐隐还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感觉。 “霸气。”叶倾城漫不经心地瞥了摄政王一眼,面纱下的红唇微微勾起,笑得一双漂亮的眸子眯成了月牙,“摄政王妃的性情还真是格外合本公主的口味,我觉得如果我来做王妃的妹妹,下场应该不会太惨。” 南曦挑眉:“何以见得?” “因为我跟王妃一样,自私自利,心胸狭隘,占有欲极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也同样不喜欢跟别人共侍一夫。” “九妹!”蜀国太子脸色阴沉,明显压抑着怒火,“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联姻关乎着两国和平,关乎着天下社稷的安稳,岂容你信口胡言,任性妄为?!” “太子殿下说得对。”蜀国一位使臣严肃地开口,“公主身负和亲重任,需以维护两国和平为己任,怎能如此任意妄为?” “公主殿下太任性了!” 叶倾城像是没有听到叶炎和使臣的讨伐似的,眉梢轻挑,嗓音娇媚:“如果本公主对摄政王没有一点觊觎之心,王妃是否可以容我在摄政王府暂住几天?” “九妹!”叶炎拍案而起,冰冷地注视着叶倾城,“你到底想干什么?” “太子稍安勿躁。”容楚云淡淡开口,“公主殿下孩子心性,太子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叶炎冷冷看着叶倾城,表情冷若冰霜,眼底尽是阴沉的警告。 然而叶倾城自始至终压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径自落在南曦面上,眼底带着几分慵懒散漫之色。 南曦沉默片刻,眉眼浮现深思。 对摄政王没有觊觎之心? 在摄政王府暂住几天?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女子从一开始就没有生出什么敌意,甚至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也许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不关乎男女。 而眼下这一幕看来,叶炎的怒火不似作假,难不成叶倾城此番来大周联姻并非她自愿,所以才在宫宴上当着两国君臣的面,落了蜀国太子的面子? 心头这般猜测,南曦挑唇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打我家王爷的主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如果你所言不实,摄政王府于你而言就是龙潭虎穴,进去容易,想出来可就难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皇帝和皇后脸色微变,刹那间想到了三日前进去摄政王府的顾青书,到现在生死不明,找不着下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活像这个人已经人间蒸发了一样。 “王妃放心。”叶倾城抬手轻撩发丝,抬手举足,尽是妖娆风情,“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认死理,说话算话,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 南凰出品,必属精品,么么哒~ 第164章 好彪悍的姑娘 虽然皇帝和皇后的脸色都极为难看,蜀国太子的表情也同样冷若冰霜,可叶倾城显然并不在乎。 也不知是自己从来任性惯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底气,她似乎对两国联姻的结果完全不放在心上,蜀国是生是死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似的——当然,两国休战也才一年有余,此时都抱着和平相处的想法,自然不会因为公主的一点任性就导致两国反目成仇,更不会让蜀国就此陷入险境。 可作为一国公主,她的言行举止实在不符合规矩,以至于蜀国太子觉得在大周皇帝面前丢尽颜面,而大周的皇帝皇后则深深的被这位公主挑衅了威严。 宫宴尚未结束,叶倾城就主动朝南曦邀约:“宫宴无聊透顶,本宫坐在这里快透不过气了,王妃娘娘能否跟我一起出去逛逛?” 南曦转过看向容毓,容毓点了点头。 于是南曦朝叶倾城淡笑:“走吧。” “叶倾城。”叶炎脸色沉冷如冰,“你——” “皇兄稍安勿躁。”叶倾城自席位上站起身,漫不经心地一笑,“两国邦交,重在一个‘交’字,臣妹跟大周摄政王妃交好,不就是间接哄好了摄政王吗?摄政王一高兴,以后自然不会朝蜀国发兵,臣妹这也是为了蜀国着想。” 说罢,也不管叶炎是什么表情,离座朝皇帝皇后欠身施了个礼,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这两天太后一直念叨着摄政王妃,既然公主待得无聊,不妨就陪王妃去太后宫里走走,陪太后说会儿话,免得太后挂念。”身后传来皇帝陛下淡而威严的声音,“待宫宴结束,皇叔再去接皇婶出宫不迟。” 南曦眉梢轻挑。 皇帝陛下这是当着群臣的面,指责她成亲之后几日未曾进宫给太后请安,骄纵失礼,并“命令”她此时去给太后请安? “皇上放心。”南曦轻轻颔首,从容浅笑着告退,“我这就带公主殿下去慈安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转身之际,她递给容毓一个安抚的眼神,跟叶倾城一道转身走了出去。 大殿之内一阵落针可闻的安静,皇帝陛下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低眉饮酒,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绪。 叶炎表情始终阴沉难看,他深深觉得自己蜀国太子的威严遭到了挑衅,心里对叶倾城极为不满,可此时当着大周君臣的面又实在不愿失了风度,所以不得不忍下心头的怒火,眼睁睁看着叶倾城旁若无人地离开。 走到大殿之外,似乎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宫宴尚未结束,两人原本就不急着出宫,眼下又多了个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的任务,自然只能在宫里继续逗留。 走到大庆宫外,有宫人低眉垂眼地给两人掌灯引路。 银月、银霜依然如影子般跟在南曦身边。 宫廷内苑,亭廊楼阁,处处都是奢华美景。 “本公主千里迢迢来到大周疆土,可不是为了给你们的皇帝陛下做妃子的,去给太后请安?”叶倾城嗓音柔婉好听,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意味,“若不是为了陪你,本公主可没这个兴趣去给一个老太婆见礼。” “放心。”南曦语气同样闲适,“你也许根本见不到太后。” 嗯? 叶倾城多聪明的姑娘,听了这话只稍稍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太后不会蠢到主动为难你吧?” “太后娘娘是大周最尊贵的女子,为难一个看不顺眼的小姑娘,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南曦淡笑,“不过这也许不该叫做为难,而是被为难的人不识抬举自找的,太后娘娘只是教教别人何谓规矩而已。” 叶倾城嗤笑:“蠢妇。” 南曦挑眉:“骂我?” “骂太后。”叶倾城直言,根本不担心被宫人听见,“连蜀国君臣都知道大周摄政王在大周的地位,大周的太后和皇帝却意识不到,不是蠢货是什么?” 南曦安静淡笑。 是啊,连敌国君臣都知道容毓的本事和他对大周社稷的重要性,太后和皇帝却只看到了摄政王对他们的威胁。 “公主方才说自己不是为了给皇帝做妃子而来?”南曦淡笑,“既然是联姻,自然应该嫁给皇帝为妃,方才我眼瞅着皇帝陛下对你似乎挺满意,有心想让你进后宫,不过皇后娘娘看起来倒是不太愿意。” “她当然不太愿意。”叶倾城勾唇轻笑,隐含讥诮,“本公主要是进了这后宫,定然搅得天下大乱,让她这皇后之位都坐不稳。” 顿了顿,嘴角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至于皇帝……一个色胚罢了,他看上本公主,不代表本公主就要看得上他。” 倒是个有脾气的女子。 南曦浅笑。 “本公主这两天先住在摄政王府,等过段时间叶炎和蜀国使臣离开之后,本公主大概也会离开大周,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和摄政王添麻烦的。” “我倒是不怕公主给我添麻烦。”南曦只是有些好奇,“公主殿下到底所为何来?” “为一个懦夫而来。” 懦夫? 南曦不解,“谁?” 叶倾城眉眼寒凉:“一个不战而逃的懦夫。等抓到他,本公主定要废了他的四肢,用铁链把他绑起来,让他好好尝尝被酷刑折磨的滋味。” 南曦:“……”好彪悍的姑娘。 叶倾城偏头:“吓到你了?” “没有。”南曦淡笑,“只是大周兵力强盛,待蜀国太子和使臣离开,公主孤身一人留在大周,想离开应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区区大周皇城,困不住本公主。”叶倾城淡道,“放心,你家摄政王不会为难本公主。” 这话说的就有些引人误会了。 不过南曦不以为意,顺势跟她闲聊了起来:“公主殿下跟容毓早就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南曦偏头看她,心里忍不住又生出了几分好奇:“公主既然不认识大周摄政王,又如何确定他就一定不会为难你?而且公主方才提起摄政王时的口吻,似乎对他颇为了解。” --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另外一章还在写,大概一点左右补上,宝宝们可以早上起来再看,晚安~ 第165章 不给面子的下马威 “我猜到你会问我。”叶倾城淡淡一笑,“我的确不认识大周的摄政王,以前也从未见过他,但我听说过他。” 南曦:“……” 作为一个敌国公主,她所谓的听说,应该大都是摄政王战无不胜,麾下铁骑打败蜀国军队的事情吧。 南曦虽然比前世聪明沉稳了许多,但本质上还是个姑娘家,且还是个单纯且没有太多心计的姑娘,就算前世被人背叛有过惨痛经历,可满打满算,前世她也仅仅活了不到十八年。 未曾经历过太多风风雨雨,也没有经历过什么轰轰烈烈的旷世之恋,在摄政王容毓的保护之下,她始终活得纯粹坦然。 而这位倾城公主却像是经历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让人一时捉摸不透,甚至连听似简单的言语,也总感觉隐藏着什么深意。 不过南曦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们今晚才第一次见面,就算彼此印象还不错,以后也极有可能会成为合得来的朋友,但今晚毕竟还是初识。 对于旁人心里的秘密,纵然她有些好奇,也不会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慈安宫就在眼前。 走到朱漆庄严的宫门外,南曦让宫人进去通报,然后就安静地站在门外等着。 慈安宫内殿,后宫两位妃子正在陪太后说话,两个宫女跪在地上低眉垂眼地给太后捶腿,太后居住的宫殿原就奢华,宫里服侍的人多,此时在两位妃子轻声笑语的奉承之下,气氛更是轻松热闹,一派其乐融融。 然而当宫人进来禀报说摄政王妃来给太后请安时,慈安宫的气氛陡然降了几个温度。 两位嫔妃缓缓收了笑,其中一人皱眉:“摄政王妃真是好大的谱,成亲次日一早就该来给太后请安,她却迟迟摆架子不来,今晚太后没有召见,她却上赶着来给太后请安?果然是出身商户的女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太后原本的好心情也被破坏殆尽,不冷不热地淡笑:“可不是好大的谱吗?摄政王保家卫国,手握兵权,摄政王妃自然跟着威风八面,哪还会把哀家这个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老婆子放在眼里?” 两位妃子闻言,连忙开口轻哄:“太后娘娘息怒,后天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诞,这两天应该高兴才是,何必跟一个没规矩的商户女见识?平白败坏了心情。” “是啊太后,臣妾这两天精心为太后准备了一份贺礼,太后一定会喜欢。” 提到寿诞,太后脸上阴郁的表情散去几分,淡淡道:“还是你们有心,摄政王妃哀家是不指望了,她能不给哀家添堵,哀家就该谢天谢地了。” 说完这句,她继续跟两位妃子闲聊,仿佛已经把外面正在等候摄政王妃完全抛诸脑后。 两位妃子也尽挑好听的说,不大一会儿,太后就被哄得心花怒放。 慈安宫外,南曦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许久不见禀报的宫人出来,淡淡一笑:“我说对了吧,今晚我们见不到太后。” “宫人还没有出来,证明太后只是想为难你。”叶倾城道,“既不直接让你进去,也不干脆地拒见,这意思是想让你在外面多等一会儿吧?” 南曦转头看她:“公主殿下有兴趣在这里等着吗?” “没兴趣。”叶倾城伸手轻抚自己的脸蛋,声音慵懒魅惑,“本公主这张倾国倾城之颜可是要好好爱护的,吹风熬夜都会让肌肤干燥,我得用多少玉露才能保养回来?” 南曦淡笑:“既然如此,这就走吧。” “干什么去?” “逛逛御花园,等着宫宴结束。” “正合我意。”叶倾城道,“就算是要吹风,我也宁愿在香气扑鼻、风景优美的御花园里吹,可没兴趣站在这里当门神。” 于是两人闲庭信步般转身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夜里宫灯点点,空气清幽而宁静。 慈安宫里依然一派欢乐热闹。 太后的确存着几分给摄政王妃下马威的意思,所以才没有直接说不见,打算就这么晾着南曦。 她心里的气还没消呢。 原本摄政王成亲那日,她已经想好了次日摄政王妃进宫请安敬茶时,她一定要好好教教南曦皇家的规矩,为此她甚至在当天晚上就交待皇后和众位嫔妃,明日一早必须早点来慈安宫请安,以达到给摄政王妃立规矩的目的。 皇后和各位嫔妃自然不敢拂逆了她的意,心里恰好也存了几分要好好治治南曦的意思,然而谁也没想到,成亲次日南曦居然连宫门都没有踏入。 请安? 敬茶? 刚嫁进皇家的女子,别说立规矩了,架子大到连个脸都不露,生生让太后气得脸色都青了,上好的茶器摔碎了好几套,连指甲上精美的长甲套都折断了两根。 皇后和后宫嫔妃借着安抚太后的功夫,火上浇油,添油加醋,把摄政王妃说得一无是处,太后忍不住又摔碎了一个古董花瓶。 慈安宫里一整天都是阴气沉沉,宫人们战战兢兢地伺候着,生怕触及太后怒火被拖出去杖毙。 可见太后心里对南曦已经厌恶到了何种程度,所以今晚南曦主动求见请安,以为南曦终于知道过来低头示好,太后才故意存了几分教训她的心思。 当然,她并不知道是皇上让南曦来的。 只是她浑然没有料到,南曦和叶倾城等了一会儿,竟抬脚直接去了御花园。 以至于半个时辰之后,她淡淡开口吩咐宫人:“让摄政王妃进来吧。” 宫人出去发现摄政王妃已经离开并进来如实禀报之后,太后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肉眼可见的青白交错,甚至隐隐可见几分震怒之下的扭曲。 两位妃子显然也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况,僵滞片刻,贤妃冷冷开口:“摄政王妃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给太后娘娘请安都如此没有诚意,她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是啊,太后娘娘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不懂规矩的商户——” “滚出去!”太后语气冰冷,“都给哀家滚出去!马上给我滚!滚!” 第166章 管他去死 环境清幽静谧,空气中萦绕着阵阵幽香。 南曦跟叶倾城悠闲地逛着御花园,四个宫人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夜晚的亭台楼阁看起来也多了一些静谧柔和。 “方才在宫宴上,公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太子下不来台,太子会不会为难于你?” 叶倾城抬手轻撩鬓角发丝,嗓音散漫慵懒:“管他去死。” 南曦愕然转头:“……” “干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叶倾城勾唇浅笑,“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吓到了吗? 那倒没有。 只是有些错愕而已。 南曦道:“公主的真性情跟外表看起来不太一样。” “本公主曾经也是温柔似水的小姑娘,奈何命运弄人,不得不学得彪悍一些。”叶倾城轻哂,“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首先自己得学会反抗命运。” 南曦沉默片刻:“可很多时候,并不是谁都能做到随心所欲的。” “没有欲望,就没有弱点。没有畏惧,就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叶倾城道,“无欲无求的人是最难对付的,这样的人也许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自然没有什么弱点。一个人倘若无所畏惧,就可以努力追求自己想要的,哪怕披荆斩棘,哪怕头破血流也不在乎,这样至少可以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随心所欲。” 南曦心有所动,这世间大概很少有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吧,无关尊卑,而是长久以来的规矩礼教所致,就算是贵为公主也挣不开世俗规矩的束缚。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叶倾城忽然说道,“有个深爱自己的夫君,夫君又是那么强悍,在他无微不至的保护之下,你才是真正可以为所欲为的女子。” 南曦微默,随即点头:“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到我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何德何能,才能让容毓这样的男子倾心。” “九霄阁富可敌国,势力非同一般。作为九霄阁千金,你的身份跟大周摄政王非常般配。”叶倾城淡淡一笑,“摄政王有权有兵马,九霄阁有钱有势力,你们俩乃是天生一对。” 南曦挑眉:“你既然对他这么了解,就该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你的身份是假的?”叶倾城漫不经心地接道,“可见在摄政王心里,你的分量远远重于九霄阁。” 不然这九霄阁千金的身份岂是谁想要都能有的? 南曦没说话。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叶倾城道,“不管他好与不好,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只有他,无可替代。” 南曦沉吟片刻:“公主说的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走到不远处的楼阁里坐了下来,叶倾城眉目泛起几分冷意:“太子叶炎跟我不是一个母亲。” 南曦点头:“看得出来。” 蜀国太子对叶倾城的态度完全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和亲的公主,并没有所谓的兄妹感情,甚至连一点尊重都没有。 当然,公主殿下的态度也谈不上恭敬。 “某种意义上来说,蜀国皇族还算是我的仇人。”叶倾城轻笑,朦胧的灯火映照下,笑意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寒意,“所以把我送来大周和亲,是他们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仇人? 南曦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女子,在她倾城的容颜之下,似乎深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压抑,深沉,偏执,只是这一切情绪都被云淡风轻的笑容完美地掩饰,不让任何人得以窥知。 南曦蓦然想起一句话,人活一世,谁的心里又没有一点秘密呢? 身在皇族,很多人终其一生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命运完全掌握在当权者的手里,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却连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都没有。 无法挣脱的宿命其实也是一种悲哀。 两人在御花园里待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问及对方心里的秘密,给予彼此完完全全的尊重。 直到摄政王亲自找来,南曦起身问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容毓摇头:“没有,我们先回去。” “不愧是摄政王,皇上和皇后还未曾离场,摄政王却能先走。”叶倾城语气淡淡,“世间的规则无处不在,却无一不是由强者定制。只要你足够强悍,就算是九五至尊也得低头。” 容毓瞥了她一眼:“你今晚是留在宫里,还是随曦儿去摄政王府?” “摄政王说这话可真有意思。”叶倾城浅浅一笑,眉梢眼角流泻万般风情,“随曦儿去摄政王府?摄政王府不是你的吗,为什么不是随王爷一起去?” 容毓表情淡漠疏离,并不理会她的戏谑。 南曦开口笑道:“我家夫君不喜欢跟女子沾上边,所以公主要是去摄政王府居住,只能以我的名义。” 叶倾城嗤笑:“要不是有求于王爷,真以为本公主稀罕去摄政王府借住?” “你可以不去。”容毓嗓音淡漠,并不打算给她面子,“此时蜀国太子跟皇帝应该正在商议该给你一个什么名分,你若有兴趣不妨去听听,今晚就借住在皇后的凤仪宫也未尝不可。” 说着,伸手揽着南曦的肩膀,“我们先回去。” 叶倾城眉心微皱,连忙跟上去:“堂堂摄政王,心眼不需要这么小吧?” 借住在皇后的凤仪宫? 只怕明天早上起来,放凤仪宫会多一具尸体,到时候引起两国开战,也不知是谁的罪过。 容毓没说话。 “本公主是不是需要好好哄着摄政王妃,免得以后不小心被扫地出门?”叶倾城伸手勾着南曦的胳膊,“今晚我跟你睡。” 南曦讶异:“什么?” “本公主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肯定会认床。”叶倾城幽幽叹了口气,“晚上若有宵小爬窗潜入本公主的闺房怎么办?所以今晚你跟我一起睡。” 容毓脚步微顿,伸手扯开她的手,冷漠吩咐:“银霜,今晚你负责招待蜀国公主,她的住处离昭宸殿越远越好,明日辰时之前,不许她来打扰王妃。” 说罢,带着南曦就走了。 -- 作者有话说: 白天还有一更,晚安~ 第167章 巧合 叶倾城不满地盯着前面两人渐走渐远,转头看着银月和银霜,两人一个面带礼貌的微笑,一个冷若冰霜。 叶倾城沉默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底,却还是问了一句:“谁是银霜?” 银月伸手一指银霜:“她。” 银霜面无表情,看着就是个冷漠寡言的冰块。 叶倾城对天翻了个白眼,“得,回去洗洗睡吧,今晚大概也没人陪本公主唠嗑了。” …… 走到宫门外,上了马车,南曦眉头微皱:“容毓,公主远来是客,我们要尽好地主之宜。” 容毓低头看她:“我不是让银霜好好招待她了?”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南曦更忍不住想笑,同时还有些无语:“你是故意的吧?银霜那冷冰冰的性子,让她去招待公主,跟放一盆冰块在公主身边有什么区别?” 容毓没说话,而是把她圈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脸:“不用理她。” 南曦挑眉:“这么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你怎么忍心?” 容毓道:“她没你好看。” 南曦无语片刻,问道:“蜀国公主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容毓道:“你对她感兴趣?” “有些好奇。” 容毓抿唇:“好奇心这么重?” 南曦抬头看了他一眼:“倾城公主是个女子,你不会连她的醋都要吃吧?” 容毓没说话,表情绷得紧紧的,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南曦眨眼,他这是在闹脾气? 真是稀奇。 “真吃醋了?”南曦挑眉,抬手揉了揉他的脸,“我还没担心她跟你有点什么呢,王爷倒是懂得先下手为强。” 容毓淡道:“你也会吃醋?” “当然。”南曦亲了亲他,“如果王爷跟她之间真的有点什么,或者这位公主殿下对王爷打着什么主意,那我肯定不能让她去摄政王府借住,说不定住着住着就不走了,到时候王府里又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女主子,我可是得不偿失。” “不会。”容毓道,“除了你,摄政王府不会有别的女主子。” “这可不一定,男人情窦初开时都是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一旦以后变了心就说感情淡了,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南曦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似的,语气淡淡,“况且这位倾城公主不但容貌美丽,气质也佳,一般男子很少能抗拒她的魅力。” 容毓默默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怎么了?” “我不会变心。”他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对我下药。” 南曦表情微变:“下什么药?” 容毓道:“如果以后我负了你,就让我七窍流血而——” “不许胡说!”南曦皱眉,急急捂住他的嘴,“我们还要白头偕老,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 容毓看见她眼底的不安,忍不住自责,伸手握着她的手,亲着她掌心,嗓音温不自觉地温软了几分:“叶倾城擅长摄魂术,我以为这种本事只对男人起作用,没想到最先被勾了魂的人是你。” 南曦顿默,一时竟无言以对。 “其实……”她拧眉,“我就是觉得她性情比较特别,敢爱敢恨,随心所欲,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容毓道:“在很多人眼中,她这样的行为会被视为离经叛道,世人大多无法容忍如此任性放肆的女子存在。” “世俗对女子的要求总是分外严苛,因为如果女子都如她这般,男人的尊严和地位会受到很大的威胁。”南曦道,“然而我却是佩服她的。” 可以不畏世俗眼光,不惧世人批判,不受规矩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佩服她? 容毓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眉眼,“不用佩服她,你比她好得多。” 曾经的她,岂是区区一个叶倾城可比的? 南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把这句话当成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赞美,毕竟在自己喜欢的人眼中,对方浑身都是优点。 回到王府,容毓直接把南曦从马车里抱了下来,转身走进王府大门,一路直达昭宸殿。 中途南曦觉得难为情,让他把她放下来,容毓充耳不闻,根本不给她机会跟那位公主见面,以至于叶倾城到摄政王府时,唯一跟她说话的人只有银霜,而且往往她说三五句,银霜才寡淡地回上一句,叶倾城心里直接怀疑摄政王一定是故意的。 月朗星稀,清风拂面。 今晚月色不错,适合贪欢。 容毓和南曦回到寝殿沐浴更衣,一番激烈的云雨之后,两人安静地躺在床上享受旖旎静谧的气氛。 南曦勾着容毓的发丝:“刚才在御花园我们聊了一些事情,叶倾城说她来大周是为了寻找一个懦夫,虽然她的语气里颇多怨怼,但是我猜,她要找到这个人也许是她的心上人。” 容毓闻言,沉默地看着她。 “怎么?”南曦不解,“我说的不对?” “不是。”容毓道,“她还有没有说别的?” 南曦想了想:“她说蜀国皇族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她的仇人。” 容毓没说话。 “王爷是不是知道她的故事?” “原本并不知道。”容毓道,“后来了解了一些。” “后来是指什么时候?” “得知她被送来大周和亲之后,听云亭说的。” “云公子?”南曦挑眉,“他情报很广?” 刚问完这句话,她就反应过来自己问的是废话,九霄阁主子的左膀右臂,情报自然广。 “还行。” “云公子是哪里人?” 容毓微默:“蜀国。” 南曦讶异:“巧合?” “也许不是巧合。”容毓沉眉,眉心多了几分深思,“当年我于边关救下云亭时,他伤的很重,已是奄奄一息濒死状态,身上大部分的伤是用刑所致。” 南曦诧异:“你有问他的身世来历吗?” “他重伤昏迷了大半个月,在他昏迷期间,已经有属下把他的身世来历查了个大概。”容毓道,“不过有些事情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因为时间关系,只查到表面上的一些事情,他醒来之后求我别再继续深查,并愿意从此卖命于我。” 第168章 身份是假的 南曦闻言,不由沉吟片刻。 须臾,她猜测道:“倾城公主说蜀国皇族是她仇人,会不会是因为云亭?容毓,你觉得他们俩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容毓没说话,目光落在她纤白的颈间。 “容毓。”南曦抬眸,“你怎么不说话?” 容毓眸光暗沉:“我对他们的事情不感兴趣。” “那你对——” “只对你感兴趣。”说完,他直接低头啃了口她白嫩的颈项,“大好良宵,别谈论无关紧要的人。” 南曦想说他们不是无关紧要的人,这个时候最适合聊八卦,可容毓不给她这个机会,很快就把她吻得意乱情迷。 “容毓……” “乖,叫夫君。” 南曦迷迷糊糊的:“夫君?” “嗯,我在。” 内殿温度节节升高,气氛很快又转为旖旎。 窗外一轮明月穿透雕窗,银辉洒落在层层叠叠的帐幔上,如浪涛轻涌。 同一天晚上,慈安宫里气氛却是低沉压抑,让人不安。 “摄政王妃连宫门都没有踏入,直接就离开了?”容楚云皱眉。 “摄政王妃架子多大呀,哀家这里庙小,可容不下她这尊菩萨。”太后阴沉着脸,冷冰冰说道,“以前没嫁给摄政王时就对哀家的懿旨充耳不闻,如今名正言顺地嫁进了皇家,仗着容毓的权势还不是越发目中无人?” 容楚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不过听太后方才所言,到底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南曦的确是来了,只是太后存着刻意刁难她的心思,让她在宫外等了一会儿——这在宫里历来是一种常见的下马威手段。 太后或者皇后要教训后宫某种嫔妃,或者哪位妃子对比自己位分低的人不满,用这种不伤筋不动骨的方式就能达到教训人的目的,甚至连个理由都不需要。 只是没料到摄政王妃根本不吃这一套。 不过太后说得对,南曦不过也是仗着摄政王的权势目中无人,否则,试问全帝都城哪个权贵家千金贵女敢在太后面前如此没有规矩? “摄政王握着摄政大权的时间太久了。”容楚云表情冷冽,“朕已登基一年有余,没道理连自己的江山都不能做主。” 太后躺在雕花锦榻上,身边两个宫女低头轻锤着她的腿:“哀家早就这么想了,皇帝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可行的办法? 容楚云眉目幽深,语气沉沉:“儿臣的皇位是名正言顺从父皇手中得来,皇族宗亲有责任维护正统。” 太后皱眉:“那些王爷们整日里只知道吃喝享乐,谁都不想轻易得罪摄政王,指望他们出这个头?可能吗?” 容楚云道:“几位皇叔还是能做点事情的,但摄政王权势太大,一时之间难以撼动,就算皇叔们愿意出这个头,也需要时间。” 可他实在等不了那么久,甚至连一天都不想等下去了。 作为一个皇帝,做事却不能随心所欲,处处受制于人,处处看摄政王的脸色,这种窝囊的感觉他受够了。 太后想了想,语气沉沉:“蜀国太子不是带着他们的公主来联姻了吗?” “嗯。”容楚云点头,“蜀国太子的意思是,让他们的公主给朕做妃子,以促进两国和平友好,不过朕看那位蜀国公主对联姻一事似乎存着很大的成见。” 太后道:“既然如此,不妨就以这位蜀国公主为棋子。” 嗯? 容楚云一愣,“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平静而无情地说道:“若蜀国公主不慎死在大周,会有什么后果?” 容楚云说道:“会引发两国交战。” 太后冷道:“两国一旦交战,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把摄政王调离帝都,到时候皇上就有了足够的时间收拢臣心,把朝政大权牢牢握在手里。” 只要让摄政王离开帝都,皇帝就能施展拳脚收拢大权,等摄政王从边关回来一切已尘埃落定,到时候当着文武大臣的面犒赏军功,回收兵权,恩威并施之下,就不信他真敢抗旨。 皇帝掌握了朝权,把兵权也收回来,那么容毓就算如何厉害,还能凭着赤手空拳翻了天不成? “母后所言有理。”容楚云敛眸,眼底色泽深沉幽冷,“这大周江山的主人是儿臣,不是摄政王,文武百官该臣服的人也是儿臣,不是他摄政王。” 所以摄政王容毓,就不该存在。 容楚云起身告退:“母后早些休息吧,儿臣先去御书房处理些折子。” 太后嗯了一声:“别太累了。” “儿臣知道。” 容楚云离开慈安宫,坐着御辇摆驾回御书房。 御书房安静如雪,容楚云的声音越发显得冷寂:“南夫人的身份去查了没有?她当真是九霄阁的人?” 黑衣影卫低着头:“九霄阁的主人是个男子,未曾听过有过什么千金,但这位阁主一直以来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否真有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女儿,暂时还不敢确定。” “皇上,蜀国太子求见。” 容楚云皱眉,沉默地挥了挥手,黑衣影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让太子进来。” “是。” 一身玄服的叶炎踏进御书房,简单见礼之后,淡淡道:“有件事孤憋在心头一整天了,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所以才半夜前来求见皇上,冒昧打扰,还望皇上恕罪。” 容楚云走到御案后坐了下来,宫人奉茶。 “太子有什么话可以直言。”容楚云道,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瞥了一眼,“眼下时辰尚早,谈不上半夜打扰。” 叶炎在椅子里坐了下来,端着茶,敛眸说道:“今日宫宴上有人说摄政王妃是九霄阁千金,白天当着诸人的面孤不好开口细问,可越想越觉得蹊跷。据孤所知,九霄阁主子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且尚未成亲,身边并无妻女,所以这位九霄阁千金的身份只怕有些古怪。” 容楚云心有所动,今晚影卫刚禀报了九霄阁的事,叶炎就送来了他需要的消息。 他沉默片刻:“太子觉得这个九霄阁千金的身份是假冒的?” 第169章 你没那么大脸 “是不是假的,孤还不敢完全肯定。”叶炎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至少有八/九分把握。” 顿了顿,他笑道:“孤知道皇上对摄政王不满,此番孤来大周之前父皇也有过交代,大周皇帝陛下是个励精图治、年轻有为的天子,不该受制于人,况且皇上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且登基已一年有余,于情于理,这朝政大权都该握在皇帝陛下的手里……毕竟江山之上,只能有一个声音,父皇说只要两国联姻,以后就是一家人,但凡皇帝陛下有任何需要,蜀国都义不容辞。” 容楚云敛眸抿了口茶,眉目微深,“贵国的心意朕先领了,以后有需要,朕定会开口。” 叶炎嘴角细不可查地扬起一抹弧度:“还有一件事,望皇帝陛下帮忙。” “什么?” “倾城是个任性的姑娘,在蜀国被父皇惯坏了,有些骄纵。”叶炎道,“后天不是太后的寿诞吗?寿宴上还请太后给赐个婚,孤并不贪心,给她封个妃子就行,皇上意下如何?” 容楚云沉默着,想到那位倾城公主的绝世容颜,倒是心动。 只是…… “太子这位妹妹似乎不是个服管教的女子。” 叶炎淡笑:“以前父皇惯她,不过既然到了大周,以后自然是遵从大周的礼仪和规矩行事,她若是不听话,皇上如何惩罚她都是皇上的权利,只要留着她一条命以维系两国和平就行。” 容楚云做皇子时就擅长揣测人心,也擅长说话的技巧,此时一听这位太子的话,自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叶倾城在蜀国时受不受宠他不知道,但这位太子对自己的妹妹显然并没有多少疼爱之心。 不管是源于他生性凉薄,还是因为叶倾城白日在宫宴上不给他面子,让他颜面尽失,以至于怀恨在心,总之,兄妹俩感情不和倒是真的。 叶倾城对于叶炎的作用大概只是暂时维系两国的和平,得以给蜀国争取更多休生养息、强壮兵马的时间而已。 容楚云心里清楚,嘴上却也并不戳破,彼此心照不宣。 四月二十四日,凌帆从东陵回来,直接进摄政王府汇报详情。 “东陵臣民很热情地迎接了大公主。”凌帆说话素来言简意赅,“皇族王爷宗亲表面上都很友好,对大公主回宫表示激动喜悦。” 表面上很友好? 南曦表情微妙,沉默地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凌帆,暗道从他嘴里说出这句话听着可真有意思。 “东陵皇帝问了大公主关于南姑娘的事情,大公主说南姑娘暂时走不开。” 容毓原本只是沉默地听着他说话,听到此处,微微皱眉:“本王跟曦儿已经成亲了。” 凌帆微默,随即垂眸改口:“大公主说王妃暂时走不开。” 南曦嘴角轻抽,默默无语。 容毓转头看向南曦,温声道:“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南曦道:“我娘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东陵皇族对大公主讨好的态度居多,不敢得罪。”凌帆摇头,“大公主看起来也有自保的能力。” 凌帆没说的是,南夫人回到东陵之后流露出的尊贵霸气,让东陵皇族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个个唯唯诺诺,活像一群受了气还不敢抱怨的小媳妇。 南曦虽不是很明白,却也放了心:“凌将军长途跋涉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末将不辛苦。” “王妃让你回去休息就回去休息。”容毓语气淡淡,“不用逞强。” 凌帆沉默片刻:“是。末将告退。” 话落,转身离开。 刚走出昭宸殿,对面迎来一个美丽温婉的蓝裳女子,凌帆微微一愣,随即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叶倾城脚步微顿,转头看着那人转身离开,漫不经心地浅笑:“摄政王手下果然都是心志坚定的男子,见到本公主这般倾城倾国的美人,居然连眼角都不抬一下……啧,真是不解风情。” “倾城公主?”南曦站在石阶上,唇角含笑,“昨晚睡得好吗?” “不太好。”叶倾城收回视线,眉心微蹙,抬脚拾阶而上,“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本就认床,晚上又没人陪,孤单寂寞冷的滋味委实难熬。” 南曦微默,随即挑眉:“公主想要谁陪?” “你。” “你没那么大脸。”容毓负手站在殿门处,看着南曦领着叶倾城走进昭宸殿,眉目清冷峭拔,“若待在摄政王府不适应,可以去宫里住。” 叶倾城嗤笑:“摄政王这般待客之道真是让人心寒。” 容毓冷漠疏离,明显不欢迎她。 “不如本公主直接跟皇帝说一声,就说我要嫁给摄政王,以后跟王妃同为姐妹,共侍一夫,这样摄政王是不是就可以对我温柔一点了?”叶倾城红唇微勾,眉梢眼角尽是蛊惑风情,嗓音亦是慵懒,“王妃觉得这个决定如何?” 容毓眸光瞬间冷厉。 “不如何。”南曦淡笑,声音格外温柔,“公主殿下聪明一点,我们既可以是姐妹,也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公主殿下若是敢打我夫君的主意,我们就只能是仇人,通常情况下,我的仇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不疾不徐的一番话落下,听着如沐春风,却隐藏着不容忽视的霸气和威胁意味。 叶倾城亲眼看到摄政王矜贵淡漠的脸上寒色褪去,眸光一瞬间变得温柔,嘴角甚至细不可察地挑起了一丝笑意。 她很想翻白眼。 “我先去军营看看。”容毓看着南曦,“让她陪你,若是无聊了就出去逛逛。” “王爷这话说得不对吧。”叶倾城皱眉,“本公主是客人,应该是让王妃陪本公主才是,怎么成了本公主陪王妃了?” “不请自来的客人,还打算让本王奉若上宾?”容毓嗓音淡漠,“能陪王妃是你的荣幸,觉得不满就回你的蜀国去。” “容毓。”南曦开口,并安抚地亲了亲他的脸:“男儿心胸宽广,不能跟女子一般计较。” 第170章 再逛墨玉阁 容毓沉默片刻,注视着她温柔眉眼,温声道:“中午我回来用膳。” 真是个二十四孝好丈夫。 叶倾城转头望天,心里忍不住想,要是让蜀国边关的将士知道大周摄政王已沉浸在温柔乡,当着外人的面都敢如此腻歪,只怕会迫不及待兴兵讨伐,一雪前耻。 南曦沉吟片刻:“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去军营,别让将士们觉得你这个王爷娶了媳妇就不务正业了。凌帆刚从东陵回来,让他在家休息两天,军营里的事你多多操心一些。” 言下之意很明白,她今天要好好招待这位倾城公主。 虽然她跟叶倾城没什么交情可言,但人家好歹也借住在王府里,不能对人不闻不问,否则太失礼了是不是? 她跟容毓刚成亲,感情正是如胶似漆你侬我侬的时候,若没有外人在场,自然想怎么亲昵怎么亲昵。 而她跟叶倾城又都是女儿家,两人说话方便,气氛也轻松。 总之就是两两相处都好说,可如果他们三个人待在一块儿,场面显然就会很尴尬。 她考虑得很周全,既顾及到了客人的需求,也考虑到了容毓在将士们面前的形象,却唯独忘了自己的夫君是个醋坛子。 容毓眉心微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回来用膳并不会耽误军营里的事。” 呃? 南曦微默,瞅着他那张矜贵的脸上隐隐流露出的不满,忍不住失笑,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温软侬语,撩人心弦。 容毓心扉微震,眼底划过明显的悸动,随即像是被顺好了毛的狮子,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我晚上早点回来。” 语气里的不满已然褪去,只剩下温柔。 南曦嗯了一声:“我在王府等你。” 容毓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走出了昭宸殿,全程把叶倾城这个号称倾城倾国的大美人视为空气,忽略得彻底。 “我正打算识相点自己主动告退呢。”叶倾城语气微妙,“你家王爷可真是个宝。” 这要是个皇帝,铁定就是个“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 “我也是这么想的。”南曦淡笑,权当没听出她的揶揄,“你说一个人得多眼瞎,才会放着这样的极品珍宝不要,去选择一个不值钱且还狼心狗肺的假珍珠呢?” 叶倾城沉默片刻,不解地问道:“你在说谁?” 说她自己。 南曦摇了摇头:“有感而发罢了。” 说着转头看向叶倾城:“你想出去逛逛吗?” “嗯。”叶倾城抬手撩了撩发丝,嗓音慵懒,“听说有家银楼里的首饰不错,本公主想添几件首饰。” 南曦点头,嘱咐银月多带些银票。 “不用带银票。”叶倾城摇头,“带了也用不着。” 买首饰却不用带银票? 南曦浅笑,眉眼风华绝代:“公主想说无功不受禄?” “无功不受禄?”叶倾城勾唇浅笑,“不,本公主最喜欢无功受禄。” 南曦讶异:“那……” “我们去墨玉阁。”叶倾城道,“王妃知道墨玉阁是什么地方吧?” “知道。”南曦点头,“皇城之中最有名的一家珠宝楼。” “还有呢?” 还有? 南曦不解:“最有名的珠宝楼自然是款式最精美,价格最贵,质量最佳,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你知道墨玉阁的主人是谁吗?” 这个南曦还真不知道,遂摇了摇头。 “走吧。”叶倾城率先转身往外走去。 南曦心头微动。 墨玉阁的主子是谁,这个她真不知道,难不成是她认识的人? 两人出了王府,坐上马车,朝墨玉阁所在的长街走去。 街上依然是车水马龙,喧闹繁华。 下了马车,两人走进墨玉阁,楼里有几个贵夫人在挑选首饰,掌柜依然还是上次南曦在这里买镯子的那个掌柜。 之前她是南家嫡女,虽然父亲是当朝丞相,可因为母亲出身商户,所以帝京贵夫人们皆看她不起,觉得她是粗俗的商户女。 其实南曦心里清楚,那些贬低她的人并不全然是真的看不起她,有些人是出于嫉妒和羡慕,眼红她被摄政王看上,所以才极尽所能的贬低她的出身,认为她配不上摄政王——毕竟在她没有被摄政王强行带进王府之前,外人对她的恶意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更没有那么明显。 而眼下她已经嫁给了摄政王,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不管是曾经眼红、嫉妒、羡慕她的人,还是真心讨厌她的人,大多都不敢再冒犯挑衅于她。 所以看见她进了墨玉阁,几位打扮华贵丽精致的贵夫人纷纷转过身来,低头打招呼:“见过摄政王妃。” 在这种场合下相遇,不必依宫规行大礼,但该有的规矩礼仪还是要得有,谁也不敢轻易怠慢。 南曦语气淡淡:“各位夫人不用多礼。”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南曦从来不是个仗着身份就趾高气扬的人,她的强势和无礼只针对主动挑衅刁难她的人。 “王妃可是要选几件珠宝首饰?”掌柜的迎上前来,恭敬地请示,“楼里最近刚到了几样新款,王妃可要看看?” 南曦淡笑,抬手朝叶倾城示意:“今天我是陪着这位叶姑娘来选,你招待她就行。” 掌柜的闻言点头,转头看向叶倾城:“叶姑娘可有什么特别的需要?” 叶倾城漫不经心地道:“把你们这里最贵最美的都给我拿上来,项链,额坠,耳饰,镯子,发钗,步摇……我统统都要。” 她说的统统都要,在掌柜听来只是统统都要看,至于买不买另当别论。 毕竟墨玉阁里的首饰是众所周知的贵,连世家贵女都买得肉疼。几件几件的买,这种大手笔通常只有南曦她娘这样的商人,或者宫里内廷监为后宫嫔妃们在此预订才有可能。 “姑娘是喜欢金饰的,还是玉饰?”掌柜的问,“喜欢什么样的款式?” “金饰玉饰都要。”叶倾城道,“所有今年的新款,全部摆出来。” 掌柜淡淡笑道:“请叶姑娘稍等。” -- 作者有话说: 猜猜叶倾城想干什么?猜对了有奖,晚安~ 第171章 交锋,完胜 掌柜的很快吩咐侍者把新款的珠宝首饰全部拿了出来,摆在柜台上,一个个精致名贵的锦盒打开,款式新颖精美,色泽璀璨的饰品呈现在眼前,几乎要亮瞎了眼。 “小姐慢点。”宝楼外,一个年轻贵女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丫鬟傲慢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掌柜的!把你们银楼里最近来的新款都拿出来,我们家姑娘要挑一件最好的,明日可是要送给太后娘娘做寿诞贺礼的。” 刚说完这句话,丫鬟就眼尖地瞄到摆在柜台上的一件件珍品,眼睛一亮,“这些好美!都是今年的新款吗?小姐,奴婢觉得这个——” 宝楼里过度安静的气氛,显得丫鬟的声音就特别清晰,以至于其他几个贵夫人也纷纷转过头,看向踏进门的姑娘。 温家嫡女温澜。 比起丫鬟眼睛只盯着摆在柜台上的珠宝,温澜则是刚一踏进宝楼就看到了站在柜台旁的南曦。 所谓的冤家路窄,大抵就是如此。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南曦容颜太过出众夺目,纵然眉眼温婉柔和,也掩不住周身流露出来的耀眼风华。 所以即便是在喧闹熙攘的地方,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到她。 何况此时宝楼里的人并不多。 温澜看见南曦的同时,南曦也注意到了温澜的到来,四目相对,一时俱是沉默。 银楼里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微妙。 最终自然是温澜先开了口,端庄而礼貌地颔首:“南姑娘。” 态度和气度上无可挑剔,只是声音听着却有些淡,并不热络。 南曦淡淡一笑:“温姑娘,好巧。” “的确是挺巧的。”温澜淡道,“南姑娘也是来给太后选寿诞贺礼?” 南曦微默:“太后的寿诞贺礼?” 她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语调里细微的讶异还是让温澜听出来了,温澜表情微微一顿,心里已是明了,南曦不是过来给太后选贺礼的,或者可以说,她根本没想过要准备太后的寿诞贺礼,甚至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憋闷,并且让人有种无形的狼狈,大概只有心细敏锐的人才能察觉到这点情绪。 太后寿诞在即,宫里的皇后嫔妃,宫外的皇族女眷,世家贵女,甚至包括长公主在内,哪个不是费尽心思,极力想讨太后欢心? 可这位南曦姑娘,曾经让人看不起的商户女,却连这一点心思都不想费,压根没把太后放在心上似的,这种感觉就像旁人费尽一切心思去追逐的东西,她完全不放在眼里——因为她本身就已拥有了一切,所以连表面的功夫都不屑去做。 温澜压下心头情绪,淡淡说道:“明日是太后寿诞,南姑娘不知道?” 南曦眉梢轻挑:“太后寿诞我倒是知道,不过贺礼不是早早就该备下了吗?摄政王府的库房里好东西多得是,无需刻意出来买。” 什么叫杀人诛心? 叶倾城今日见识到了。 她亲眼看到这个姓温的女子在听到南曦这句话之后,脸上刹那间的僵硬,有种风度全无的狼狈和恼怒,不过她看起来修养还不错,没有那些女子的歇斯底里和暴怒,而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叶倾城唇角轻挑,放松身体斜斜倚着柜台角落站着,姿态慵懒而透着散漫,暂时没去理会眼前这些价值不菲的珠宝,而是专心看戏。 聪明的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突然变笨,眼前这场面她不用问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得出来南曦和温澜早就认识,并且打过交道。 两人的关系不太好,这也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 温姑娘这穿着打扮,这周身气质,一看就是出身名门权贵之家,所以她肯定知道南曦已经嫁给了摄政王,但方才一见面,她喊的却是“南姑娘”,而不是“王妃”,可见在她心里,并不愿意承认南曦是摄政王妃的事实——虽然她承不承认也无关紧要。 不过由此可见,她极有可能是南曦的情敌。 只是,她为什么会喜欢摄政王容毓? 叶倾城想了想,摄政王虽然在南曦面前的确挺腻歪的,但战场上的容毓根本就是个冷血煞神,手段狠辣无情,生得一张矜贵俊美的脸,性子却跟高岭之花似的冷漠难以亲近……这位温姑娘喜欢他哪一点? 不过不管她喜不喜欢,这场交锋看起来南曦稳占上风。 “嫁进了摄政王府,南姑娘果然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很多。”片刻僵硬之后,温澜很快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听着意味不明,“只是太后寿诞,我们送的是自己的心意,南姑娘连一点心思都不肯花?” 南曦淡道:“我又不用讨好太后,为什么要花那么多心思?” 温澜一僵。 “另外,有一点温姑娘只怕是搞错了。”南曦微笑着说道,“没有嫁给容毓之前,我的底气就很足。嫁给了摄政王,我也就是更加能横着走而已,我知道温姑娘羡慕我,可容毓只有一个,旁人是羡慕不来的。” 那一刹间,叶倾城亲眼看着这位温姑娘清丽的脸上表情凝滞,白皙肤色由青转白,很快又染上了红晕——被气得涨红了脸。 “南姑娘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温澜身边的侍女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护主,“嫁给摄政王就能如此欺负人了?我家小姐又没得罪你——” “嘿,姑奶奶我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了?”南曦身侧一直沉默的银月终于站了出来,冷笑一声,“你这个贱蹄子是耳聋了还是眼瞎了?你家小姐没得罪王妃?冷言讽刺算不算得罪?见到王妃不行礼还敢阴阳怪气说话算不算得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王妃点灯?恶人先告状也没你这样的,小小的一个丫鬟也敢在摄政王妃面前造次,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不跪下给王妃赔罪!” 噼里啪啦一通训斥,威胁带恐吓,直接让嘴欠的丫鬟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听着都觉得疼。 第172章 宣示主权 那一瞬间,温澜的脸色彻底由青红转为煞白,神情狼狈而僵硬。 她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属于世家贵女的尊严和骄傲被踩碎了一地。 南曦淡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鬟,“忠心护主是好事,却也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今日心情好不想与你计较,不过若还有下次……” 语气微顿,南曦淡笑,“你该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想要弄死一个丫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所以别再挑战我的容忍度。” 丫鬟脸色刷白,低着头不敢说话,再没有了方才的傲慢无礼。 南曦抬头看向温澜,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丝毫火气:“我之前就跟温姑娘说过,别太抬举自己,我有与你叫板的时间还不如回摄政王府跟王爷喝杯茶,下盘棋,诗情画意一番……哦不。” 她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既是柔情也是挑衅:“现在已经没必要诗情画意了,我跟王爷成了亲,可以光明正大地花前月下,亲亲我我,你侬我侬,随时随地做一些对身体有益且有助于促进感情的事情,我们既喜欢夜晚的鱼水之欢,也不介意白日宣——” “住口!”温澜脸色又一次涨红,对南曦粗俗不堪的言语简直不敢置信,“大庭广众之下,南姑娘说这些就不觉得羞耻吗?你怎么能如此……如此不要脸?稍微有点羞耻心的女子都不会说这种话,你太——” “太什么?”南曦眉目一冷,唇角的弧度也冷得慑人,“我跟王爷名正言顺的夫妻,他喜欢我,我喜欢他,我们两情相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妥?既然能做,为什么说不得?” 温澜气得颤抖。 “还是说,温姑娘听不得这些话?”南曦眉目染上清冷,嗓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淡漠如霜,“温姑娘想要讨好太后也罢,想要在帝都贵女中拔得头筹也好,都跟我无关。今日既然遇上了,我只顺便提醒温姑娘一句,真正有教养的女子不是仅仅靠轻移莲步,笑不露齿就能体现出来的,而是要懂得洁身自爱,别总肖想着已经有家室的男儿。那个人纵然如何优秀,也不属于你。” 温澜攥着手,恨不得一巴掌朝南曦的脸上掴去。 敛眸拂了拂裙子,南曦不疾不徐地说道:“骄傲的女子除了腹有诗书,也该自矜自持,傲骨不是仅靠一张嘴来说,而是从言行举止中表现出来的,温姑娘觉得自己做到了吗?” 温澜咬牙:“你配不上摄政王!” “我配不上?”南曦挑眉,“我能不能配得上摄政王,是由你来评判的吗?温姑娘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温澜脸色阴郁,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目光里仿佛有尖锐的锋芒。 “容毓是我的夫君,谁敢打他的主意就是与我过不去。”南曦说道,眉眼冷冽,“世人皆知我出身商户,做事从来只凭自己高兴,我不需要端着高雅清贵的假面孔欺骗世人。我要对付谁,可没那么多顾忌。” 说完这一句,她显然没兴趣继续与温澜闲扯下去,淡淡说了一句:“温姑娘好自为之吧。”就转身朝柜台边走去:“选好了吗?” 叶倾城看热闹正看得欢呢,哪有时间选什么珠宝?见南曦这么快就结束战斗,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怎么回事?” 南曦瞥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这个,这个,这个,”叶倾城头都没转,把柜台上所有打开的锦盒一一指过,“全部给我包起来。” 什么? 掌柜的愣住。 那几位躲在角落里看戏的贵妇人闻言也瞬间转头看过来,盯着财大气粗的叶倾城,暗道这个女子是谁? 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不会也是出身商户的女子吧? 她知不知道墨玉阁里的这些珠宝首饰价值多少?如此云淡风轻般地随手指两下,就全包起来了? 温澜面无表情地盯着南曦看了一阵,冷冷拂袖离去。 跪在地上的丫鬟战战兢兢地抬头朝南曦看去,见南曦并没有再留意她,连滚带爬地起身跟在她家小姐身后匆匆离开。 “叶姑娘。”掌柜的比较理智,不得不开口提醒这位姑娘,“您所指的这些珠宝,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你是觉得我买不起吗?”叶倾城皱眉,脸上笑容消失,表情冷淡,“你开珠宝楼就是这么做生意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姑娘买不起这些珠宝首饰?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本姑娘跟他理论理论!” 掌柜的诧异地看着叶倾城,实在没料到这个姑娘性子如此火辣暴躁,脸色就跟那天气似的说变就变,方才还一脸笑容看起来和和气气的,眨眼就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通叫嚣。 躲在角落里的几位夫人越发确定,此女一定是出身商户,否则脾气怎么会这么粗俗暴躁? “姑娘稍安勿躁。”掌柜的温言安抚,“我不是说姑娘买不起,而是——” “而是什么?”叶倾城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跟我解释,本姑娘不想听,麻烦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掌柜的皱眉:“姑娘,此事是在下不对,但在下并没有恶意——” “什么在上在下?我要见你们老板。”叶倾城根本不想听他说话,语气格外的强硬,“我再说最后一次,把你们老板叫出来,否则我砸了你的墨玉阁!” 掌柜的脸色微变,眉眼间隐隐流露出怒火,然而也许是顾忌着南曦在场,他生生压下了怒火,依旧维持着平淡而客套的语气:“请叶姑娘稍等——” “光天化日之下,谁在墨玉阁闹事?”温文尔雅的声音突然响起,斯文的语调,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让人心头一悸,“在下是此处的老板,是谁要见我?” 众人循声望去。 外面阳光明媚,一袭白衣的男子逆着光走来,容颜俊秀,眉目温润雅致,如芝兰玉树,让人惊艳。 叶倾城表情微顿,随即漫不经心地撩了撩发丝,红唇勾起:“是我。” 第173章 我要跟你单独谈谈 云亭脚步骤停,一张俊雅容颜敛了所有笑意,缓缓抬眸,视线里映入那个倚着宝柜而立的女子,瞳眸深处仿佛有种冷沉而锋锐的光划过,随即慢慢趋于平静,如一面波澜不起的湖水。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陷入了安静。 耳畔所有嘈杂的声音全部消失,眼前只有一个容颜倾城、勾魂摄魄的姑娘,和一个白衣温润的公子,像是天地间最美的风景。 南曦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退到最适合看戏并且不影响戏中主角剧情推进的角落里。 “云公子。”叶倾城眉眼染上三分魅色,唇角勾起的笑容带着十足蛊惑的意味,嗓音低柔入骨,带着一种独特的缱绻意味,“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云亭。 沉默地注视着说话的女子,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安静也只是维持了一瞬,他随即温润淡笑:“是你。”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如秋风拂去了所有情绪。 没有装作不认识,也没有任何爱恨痴嗔的情绪显露,如此云淡风轻般的反应,好像只是偶然看见一个许久没见的老朋友……哦,也许连老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曾经相识的人,生命中可有可无的一个过客,无关紧要,因认识,所以不失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仅此而已。 “是我。”叶倾城笑了笑,随手一指柜台上打开的锦盒,“这些首饰我全都要了,麻烦掌柜的帮我清场。” 掌柜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云亭。 墨玉阁里原本人就不多,那几位贵夫人早已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气氛,此时听到这句话,也没等掌柜的开口就主动往外走去,坐上各自的马车打道回府。 楼里很快就只剩下叶倾城,南曦,银月,银霜和云亭,以及银楼掌柜。 “欧阳,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负责招待贵客。”云亭淡淡吩咐掌柜,“记得给贵客打个折。”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云亭,你给我站住。”叶倾城不疾不徐地开口,嗓音淡淡,却透着莫名的威压,“今日你敢踏出这道门,信不信最多一盏茶时间,就会有人过来替本公主收尸?” 本公主? 欧阳掌柜诧异地转头看向叶倾城,她是公主? 看着年纪应该不是大周皇族的公主,那么就是今日来和亲的那位蜀国公主? 这是怎么回事? 和亲的公主此时不是应该在皇宫里?居然还能自由地出宫闲逛,且随意跟男人说话? 云亭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叶倾城:“你就算想寻死也不该来这里,因为没有人会为你的死负责。” “何以见得?”叶倾城漫不经心地浅笑,眉眼风华妖娆,“我若真的死在这里,必定会引起两国轰动,大周皇帝需要给蜀国一个交代……如果没猜错的话,墨玉阁应该是属于摄政王的产业吧?” 南曦诧异,转头看向银月。 墨玉阁是容毓的产业?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银月摇头,低声道:“九霄阁的势力遍布天下各国,每处都有各自的管事负责,大周皇城之内有多少是属于九霄阁的产业,属下也不得而知。” 云亭淡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叶倾城语气淡漠,“只是大周皇帝很快会知道摄政王容毓不但握有四十万兵马大权,手里还掌握着遍布天下的泼天富贵,甚至连眠州最大的马场都为他所有,我相信皇帝肯定不敢动摄政王,但摄政王谋反之心也会瞒不住……哦对了,他手下最信任最忠诚的干将还是敌国权贵之子,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会不会影响到摄政王的名声?会不会瞬间引起大周整个皇室对他的群而攻之?” 银月眉目一冷,正要开口,却被眼疾手快的南曦及时捂住了嘴。 呜呜。 银月转头看向南曦,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恼怒:王妃,这位公主太可恶了,看属下不好好教训她? 南曦淡道:“好好看戏就行,那么激动干什么?” 云亭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倾城。 “我要跟你单独谈谈。”叶倾城开口,语气不容反驳,“现在,立刻。” 云亭淡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没什么好谈的? 叶倾城红唇微弯:“三年前我捡了个孩子,四岁,生得唇红齿白,漂亮得紧。” 云亭脸色微变。 “养了三年,如今已经七岁了。”叶倾城垂眸,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自己的袖子,“听说很多达官贵人都有些特殊的癖好,这般漂亮的孩子若是落到这些人手里——” 云亭咬牙:“他在哪儿?” 叶倾城抬眸:“我会告诉你吗?” 云亭眸光冷淡,瞬也不瞬地盯着这个倾城妖娆的女子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墨玉阁后门方向走去:“跟我来。” 叶倾城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南曦:“王妃在这里等我片刻。” 南曦笑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谈,我不着急。” 叶倾城点头,转身尾随云亭而去。 掌柜的已经关了门,此时心弦稍定,泡了茶端过来给南曦。 “这间楼是容毓的?” 欧阳掌柜恭敬地点头:“是。属下不是故意瞒着王妃,还望王妃恕罪。” “恕什么罪?”南曦不以为意,“我又不贪图容毓的产业,况且这件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不用紧张。” “是。” 南曦挑唇轻笑:“不过回去我得问问容毓,他这是什么意思?丈母娘这里买首饰都得掏银子?” 上次她可是花了整一万两银子买了个镯子。 欧阳掌柜一颗心刚放下,闻言顿时冷汗。 出了后门,一座宽敞的庭院呈现在眼前,美丽的花圃,精致的阁楼,长长的回廊曲折环绕,环境清幽雅致。 “云亭。”叶倾城声音里透着几分淡漠,不似方才于人前的闲适,“你来大周干什么?” “我有我的任务。”云亭语气平静,“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 叶倾城眸光微冷,身子闪电般一掠,转瞬间挡在他的面前,并伸手把他压靠在亭廊边:“你确定跟我没关系?” 第174章 何止一段故事? 云亭没说话。 “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来大周?”叶倾城定定地看着他,淡漠平静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固执的意味,“如果你还要拿方才的借口来糊弄我,那你就可以闭嘴了。” 云亭目光平静,声音冷淡:“我来大周做什么,需要让你知道?” “果然一段时间没见,胆子肥了。”叶倾城冷笑,抬手攫住他的下巴,“云亭,你以为我方才说的话是跟你开玩笑?你该知道蜀国帝京是一个怎样肮脏龌龊的狼窝,我手里那只漂亮的小崽子真要往狼窝里一送,不消三日,就能让他被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你猜我能不能狠得下心?” 云亭脸色猝变,眼底迸出狠厉的光芒。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喜欢。”叶倾城漫不经心地挑唇,“你了解我的脾气,我这个人一向吃软不吃硬,你顺着我就什么事都没有,硬跟我犟,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云亭抿唇,似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 “想问什么就问,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叶倾城皱眉,“想知道那小崽子的情况?” 云亭淡道:“他现在何处?”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叶倾城淡笑,“我跟他无冤无仇,精心养了他三年,原本也没理由让他承受一些本不该有的伤害,不过你若真惹怒了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云亭紧紧地抿着唇:“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问的不是废话?”叶倾城凑近他,在他唇角亲了亲,声音低柔了两分,“你一直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从三年前到现在,从未变过。” 云亭闭了闭眼:“你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叶倾城语气淡淡,“只要我想要,你这辈子就只能属于我。” 云亭不说话。 “瞧你这副隐忍的模样,活像是被逼良为娼的小媳妇似的。”叶倾城低笑,笑意染上眉梢,整个人显得慵懒而魅惑,“云亭,我跟你永远是站在同一阵线的,我们不是敌人,更不是仇人,相反,如果你要报仇,我会是你最强大的后盾。” 云亭淡道:“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你需要。”叶倾城态度强硬,“那只小崽子就是我的筹码,有本事你尽管嘴硬。” 云亭神色沉冷,表情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知道你现在效忠容毓,他对你有救命恩情,你需要用你的忠诚报答他,这一点我不反对。”叶倾城淡道,“九霄阁势力遍布天下,待在九霄阁,就算是蜀国皇帝也奈何你不得,但是九霄阁到底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云亭闻言,眼底一抹异样光芒稍纵即逝,如昙花一现,很快消失于无形。 “我不逼你太狠,给你时间想清楚。”叶倾城放开了他,“明天是大周太后寿诞,明日傍晚之前如果你有了主意就来摄政王府找我,错过明天的机会,就等着替那只小崽子收尸吧。” 顿了顿,她挑唇:“放心,一命抵一命,他死了,我这条命随时抵给你。” 说完这句话,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云亭一个人站在亭廊下沉默发呆。 回到前面大堂,叶倾城听到南曦正在跟欧阳掌柜说话,“这串翡翠包起来吧。” “是。” “多少钱?” 欧阳掌柜神色一讪:“王妃折煞属下了。” “怎么?”叶倾城饶有兴味地一笑,“在自家夫君的铺子里买东西,还需要给银子?” 南曦转头看她:“谈完了?” 叶倾城道:“暂时谈完了。” “买了一串翡翠项链。”南曦淡道,“送给你戴。” 叶倾城默了一瞬:“王妃很喜欢送人东西?” “倒也不是。”南曦笑了笑,“反正来都来了。” “不用。”叶倾城摇头,“我不缺首饰,这间墨玉阁的主子是摄政王,负责这里的老板是云亭,给银子掌柜肯定不会要,我也不愿意白拿东西占他们的便宜。” 南曦表情微妙:“不愿意占容毓的便宜,还是不愿意占云公子的便宜?” “都不愿意。”叶倾城说着,伸手勾起她的胳膊,“走了,回王府用午膳去,我饿了。” 南曦见她如此,只得吩咐欧阳掌柜把珠宝首饰都收起来,才起身跟着叶倾城一道离开。 掌柜的和楼里的侍者恭敬地目送她们离开,看着两人上了马车,才转身往后门方向走去。 “怎么回事?”马车里,南曦姿态闲适地倚着车厢,挑眉看向叶倾城,“你跟云公子之间看起来曾经有过一段故事。” “一段故事?”叶倾城红唇勾起,“何止是一段故事?” 南曦见她神情从容大方,眉眼间并无多少阴郁低落之色,显然心情还不错,这说明一切应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听容毓说,当年他救起云公子时,云公子身受重伤,已是奄奄一息濒死状态。”南曦说道,“而且大多是刑伤。” 叶倾城敛眸,眉梢染上寒洌幽冷的气息:“他曾经所受的,我会连本带利给他讨回来。” 南曦微默,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她觉得这个女子在某些方面跟容毓很像,怪不得如此倾国倾城的一个大美人,容毓都能当做空气般无动于衷。 马车一路回到摄政王府,在王府大门外停了下来。 叶倾城没急着下车,而是淡淡开口:“如果云亭打算这辈子都留在九霄阁,愿意把他的忠诚献给你家夫君,我想,我大概也得跟他一起听你家夫君号令。” 南曦挑眉。 “所以你以后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叶倾城笑了笑,“虽然我这个人素来我行我素惯了,听不得旁人对我颐指气使,但为了云亭,我倒也愿意放下身段和骄傲。” 南曦闻言,略作沉吟:“的确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南曦道:“你会摄魂术?” “摄魂术?”叶倾城唇角微弯,笑得愉悦,“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用这些手段对付你跟摄政王。” 第175章 凤族部落 南曦道:“你跟云公子既然有这么一段故事,为什么你会答应过来大周和亲?” “我只是答应过来大周。”叶倾城说道,“常年待在一个乌烟瘴气的环境里,会让人变得暴躁阴郁,换个环境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儿,至于和亲什么的……” 她淡淡一笑:“那只是蜀国皇帝和太子一厢情愿的白日梦而已。” 南曦叹道:“霸气。” “我也想做一个小鸟依人的柔弱女子。”叶倾城幽幽叹了口气,“奈何身不由己啊。” 南曦古怪地瞥她一眼。 “今天晚上跟摄政王共赴巫山云雨之后,记得提醒他一句,明天太后寿宴上多给我撑撑场面。”叶倾城撩了撩发丝,语调透着几分散漫,“眼下我一个柔弱女子沦落到大周这个龙潭虎穴,若是没有人庇护,极有可能会被野兽分食,所以得提前找个强大的靠山才是。” 南曦淡笑:“我这个人占有欲特别强,自家夫君去庇护别的女子,我的心里肯定会有点不舒服……”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以此作为交换。”叶倾城偏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意味,“这个秘密是你一直想知道却始终未能如愿的,并且可以让你心情愉悦。” “我一直想知道的秘密?”南曦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可以猜到。” “我发现你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女子。”南曦深思,“我现在对你的好奇比容毓还多。” “别。”叶倾城连忙阻止,求生欲极强,“你吃醋了不打紧,要是让你家亲亲夫君吃醋了,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她起身走出马车,“不管是我身上的秘密,还是你家夫君手里的势力,早晚你都会知道的。揭开谜底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股脑把什么都告诉你,怕你消化不了。” 南曦跟着下了马车。 两人走进王府,银月很快吩咐下人去准备午膳。 “把膳食摆在花园里吧。”叶倾城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们可以边赏花,边用膳,边聊天。” 南曦点头,吩咐银月照办。 花园里空气清新,景致幽美静谧,两人沿着曲折的回廊闲庭信步般徐行,廊外湖水波光粼粼,锦鲤在水中追逐嬉戏。 丝丝缕缕幽香扑鼻,沁人心脾。 叶倾城欣赏着园子里的景致,平静的声音里浸着几分细不可察的寒色:“我虽是蜀国公主,却并不以这个身份为荣。蜀国皇族带给我的从不是对亲情的依恋和认同感,而是仇恨和厌恶,一段又一段仇恨,强烈而深沉的厌恶。若不是还有未完的事情要做,来时的路上,我就有一百次机会可以让叶炎死得悄无声息。” 南曦没说话。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个安静的听众。 “我的母妃曾是草原上最美的女子……你知道凤族草原吧?”叶倾城转头看向南曦,“就是被蜀国灭族的凤族部落,那里现在已经沦为蜀国饲养战马的地方,曾经的凤族部落摧毁殆尽,族人尽数被杀,草原第一美人被蜀国皇帝强掳进宫,临幸之后有了我。” 南曦闻言一惊,眉心微蹙,倾城公主身上居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凤族部落虽小,兵力也及不上蜀国强大的铁骑兵团,但这个神秘而祥和的部落里,经常会出现一些本事非凡的奇人。”叶倾城淡道,“不用刻意去学什么,而是天生就会。他们的血脉异于常人,有人天生会摄魂术,有人擅长跟动物交流,也有些人会一些罕见的术法,比如占星卜卦,预测未来。” 南曦诧异:“那真的挺神奇的。” “其实对于凤族部落自己人来说,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不足为奇,他们既不会用这些异于常人的本事去获得什么利益,也不会用来害人,这些好像就是与生俱来的本事,跟其他国家的人读书习武都是一样的概念,没有人觉得稀奇。” 叶倾城语气淡淡,“长久以来他们不涉纷争,只待在自己的草原上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可他们部落太小了,小到连生存都是靠着周边强国的仁慈,一旦强国生出了野心,君王抬抬手,一道旨意就足以摧毁他们所有的安宁和快乐。” 南曦听到这里,已经大概能猜到整个故事的发展了。 “大约十七八年前,凤族部落里的事情被有心人散播出去,外人很快知道这个部落里多的是奇人异士,他们上通天文下通地理,能跟神灵交流,能预测生死,能倾覆一国江山……”叶倾城唇角挑起冷峭的弧度,“谣言越传越烈,越传越离谱,传到君王耳朵里,凤族部落已经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奇之地,谁能得到这个地方,谁就是天下之主。” 南曦皱眉:“这是蜀国皇帝灭了凤族部落的原因?” “是啊,君王高高在上,想要谁死谁就得死,想要灭一个部落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叶倾城道,“谣言多种版本,还有人说凤族部落第一美人乃是天生凤命,谁得到她,谁就能一统天下,成为整个天下的霸主。” 很多皇帝其实都有一个共性,他们非常相信天命之说,尤其是一些有助于自己统治天下的预言,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们都深信不疑。 “十万铁骑如蝗虫过境般席卷那片安宁美丽的草原,凤族被灭,我的母妃被带进了皇宫,很快就遭到君王的临幸。”叶倾城转头看向远方天际,眸光沉寂,“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不只是君王相信,宫里的皇后又何尝坐得住?‘天生凤命’这四个足以勾起她的杀意,而皇后想要弄死一个人,有的是手段,我的母妃很快就凋零在那座吃人的后宫里。” 南曦沉默地抿唇。 草原第一美人,该是多么风华绝代的女子,若没有无道君王的残忍,她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待在草原上,嫁给一个如意情郎,生几个可爱的宝宝,一辈子无忧无虑。 然而只因几个荒诞不经的预言,家没了,大好年华里香消玉殒在一个充满肮脏与算计的地方,实在让人痛心惋惜。 -- 作者有话说: 简单说两句。本书走的宠文+爽文的主线,不是正剧风,所以剧情上难免会有一些夸张或者不合逻辑的地方,宝宝们看着开心爽了就好,不用深究哈~喜欢这本书的尽量打个五星吧,评分低,真的会影响作者写文的心情。 第176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叶倾城说得云淡风轻,南曦却听出了一个弱小部落的无助和悲惨,她无法精准地去了解那些年里发生了什么,可叶倾城这寥寥数语却清晰地表述出她对蜀国的仇恨从何而来。 侍女在花园凉亭的桌子上铺了桌布,银月领着侍女摆上珍馐膳食。 南曦走上凉亭,在桌前拂衣落座。 “我生在蜀国,长在蜀国,吃着蜀国的米长大,享受着蜀国百姓的供养,可天下九州疆土广袤,我最恨的却也是蜀国。”叶倾城在南曦对面坐下,挽袖抬手,给自己倒了盏茶,顺势给南曦也倒了一杯,“可笑的是,皇帝和太子却指望我这个公主来维系大周和蜀国的和平,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南曦端着茶盏,淡道:“皇族公主享受着百姓的供养,维系国家的和平安稳倒也无可厚非,他们只是低估了仇恨的力量,并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自己曾经所犯下的恶行需要付出的代价。” “凤族部落覆灭时我尚未出生,母妃过世时我也还小,才四五岁的年纪,连记忆都模糊的。”叶倾城语气淡淡,“没有了母亲的庇护,自小在尔虞我诈的宫廷里生存,见多了生死和阴暗,见多了勾心斗角和阴谋算计,时间久了,自己也就成了个孤僻冷漠的人,连宫女都不太敢靠近我。” 南曦缓缓点头,完全能理解她那些年的处境。 “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候,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毫无预警地闯入了我的生命。”叶倾城托着腮,琉璃般清澈美丽的瞳眸因回忆而染上些许缅怀,“他是那么温柔,纯洁而美好,像从未被世俗沾染过,笑容暖暖的……” 南曦安静地看着她,却见叶倾城表情一收,惆怅地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 南曦一愣,不解地开口:“我正听得津津有味呢,怎么不说了?” 叶倾城摇了摇头:“今天说得太多,精彩的故事要慢慢讲,吊足听者的胃口。” 南曦嘴角一抽,忍不住笑道:“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叶倾城点头,开始动手享用美食:“我今天全部讲给你听完,你下次对我就没兴趣了。” 南曦默然,说得似乎挺有道理。 她于是也没再说什么,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开始用膳,吃了三分饱,她以闲聊的口吻问道:“所以你的摄魂术也是源于凤族部落的血脉?” 叶倾城点头:“嗯。” “蜀国有几个公主?” “七个。”叶倾城语气淡淡,“皇帝风流,后宫嫔妃众多,生下的子嗣当然也多,儿子女儿一大串,不值钱。” 南曦若有所思:“蜀国皇帝选了你来和亲,是不是因为你擅长摄魂术?” “你真聪明。”叶倾城抬眸瞥了她一眼,“怪不得摄政王这么喜欢你。” 南曦:“……” “蜀国狼子野心,怎么可能真的抱着什么和平安稳的想法?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罢了,”叶倾城嗤笑,“我这副容貌若放在大周皇帝的后宫,足以艳压群芳吧?” 南曦点头:“皇后及后宫众嫔妃,没人及得上你的美。” 叶倾城抬手撩了撩发丝,勾唇笑道:“多谢夸奖。” 南曦从容浅笑。 “所以昨天在宫宴上,皇后才对我生出忌惮。”叶倾城道,“我若真的嫁给皇帝为妃,后宫嫔妃会集体被打入冷宫。” 南曦扬眉,目光落在叶倾城绝色妖娆的脸上,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说法。 拥有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其实不是最可怕的,因为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拒绝不了美色,尤其是眼中只有江山权势的皇帝,风流多情可以,痴情专一很难。 纵使如何绝色,也难以获得长久专宠。 然而一个精通摄魂之术的美人,却不是谁都能抗拒的。 皇后只看到了叶倾城容颜美丽就已经生出了忌惮,若她知道叶倾城还通摄魂之术,只怕更会想尽办法阻止叶倾城成为皇帝的妃子。 而蜀国皇帝却恰恰是打着这个主意,利用叶倾城的美色和摄魂之术虏获大周皇帝的心,继而控制朝权,制造大周皇族的内乱,削弱整个大周的实力。 真真是一副好算盘。 南曦暗道,然而这副算盘注定是要落空的。 “你以后还会回去蜀国?” “自然是要回去的。”叶倾城点头,“很多事情都可以让别人代劳,但有些事情,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比较痛快。” 比如说报仇。 两人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用完午膳,银月跟侍女收拾了桌子,泡上茶,南曦和叶倾城就坐在亭子里闲聊,赏花品茗,悠闲惬意。 傍晚时分容毓从军营回来,叶倾城主动起身回避,不打扰他们夫妻恩爱。 “你们今天去了墨玉阁?” 南曦眉梢轻挑,抬眸看着容颜矜贵的男子:“怎么?” 容毓沉默地抿唇,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你在说什么?”南曦佯装不解,“你瞒了我什么事?” 容毓眸色深沉,双眼静静锁着她的容颜。 南曦低叹:“之前在墨玉阁买了只镯子,花了我娘一万两银子……” “我给你。”容毓连忙说道,“整间墨玉阁都是你的,珠宝首饰都给你,银子也是你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别生我的气。” 南曦抬头,笑得眉眼弯弯:“我什么时候说要生你的气了?” 容毓薄唇轻抿。 “我又不是没钱。”南曦抬手,温柔地抚开他轻锁的眉心,“这点事情值得我生气?夫君也太小看我了,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小肚鸡肠?” 容毓摇头:“不是。” 南曦挽着他的手,转身朝外走去:“累不累?” “不累?” “饿不饿?” “不饿。” 南曦笑道:“那你这么早回来干什么?” 容毓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温软:“想你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容毓点头:“嗯。”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白天见,晚安~ 第177章 女为悦己者容 南曦脚步微顿,忽然停下来不走了。 容毓跟着停了下来,不解地转头看她。 “容毓。”南曦开口,并小幅度地招了示意,“蹲下。” 容毓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还是依言照做,原地蹲了下来。 南曦走到他身后,缓缓趴上他宽阔的脊背,伸手环着他的肩膀:“我脚酸不想走,你背我。”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容毓心尖一酥,四肢百骸仿佛都荡漾着柔情,连带着素来清冷的眉目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唇角忍不住上扬两分,把她背了起来,一步步往昭宸殿走去。 南曦趴在他背上,声音软软的:“容毓。” “嗯。” “我重吗?” “嗯。”容毓声音温柔,“很重。” 呃? 这不是南曦意料之中的回答,她低声咕哝一句:“真的很重吗?那我以后要不要少吃一点,减减肥?” 她以为他会说她很轻呢。 小姑娘都爱美,爱纤细,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说重,虽然以前也没人背过她。 “重逾江山。”容毓轻声道,“不用减肥。” 南曦微默,随即俏脸微红,有些喜悦,有些甜蜜。 重逾江山? 好吧,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个尊贵淡漠的男子一向寡言,说起情话来却总是让人无法招架。 “你也是。”她在他肩头蹭了蹭,跟猫儿似的慵懒,“容毓,你在我心里一样重要。” 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我们要这样好一辈子。 容毓偏头,淡淡的嗓音里透着某种辨不清的意味:“以后回了东陵,如果你真做了皇帝,有大臣劝你三宫六院怎么办?” 啊? 南曦没料到他还在想这个问题,红唇微翘:“怎么会?你这么厉害,他们都不会是你的对手,我才不担心这个问题呢。” 容毓道:“我不是东陵人。” “可你是我的夫君。”南曦语气理所当然,丝毫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为难的问题,“在大周,我是你的妻子,那我不是大周人吗?到了东陵,你是我的夫君,当然也算是东陵人。” 容毓嗯了一声。 “如果他们真逼得狠了,你就以手里四十万大军震慑他们。”南曦轻哼一声,“而且东陵那么多皇子可继承皇位,他们却偏要接我娘和我回去,显然已经证明这一代皇子继位行不通,否则那么多野心勃勃的皇子皇孙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皇位旁落?这样一来,我这个未来的女皇也就有了跟他们谈判的筹码,他们谁敢逼我,我就不做女皇,他们谁爱做谁做去。” 反正她对帝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容毓没说话,眉梢眼角却浸润着暖意。 南曦到底是个单纯的姑娘,心思没那么深,她以为容毓真的是担心以后她三宫六院? 不。 三宫六院不可能,他们两人的感情容不得任何人进来破坏,他要的只是她的态度,只是想从她嘴里听到他想听到的话,想确认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而已。 容毓淡漠寡言不假,心思却深沉如海,他心知肚明以后去东陵会面对什么,有些问题南曦还没想到,他就已经在心里想了一百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虽然他不是东陵人,可对付东陵皇族的手段却有得是。 南曦这个小姑娘,道行还浅着呢。 …… 四月二十五,太后寿诞之日。 宫宴在御花园的钟粹宫举行。 午后南曦在殿内小睡片刻,醒来之后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在银月和众侍女伺候下换上了一身淡蓝脱俗的宫装长裙。 对着镜子照了照,南曦淡笑:“银月,你觉得这套衣服怎么样?” “美极了。”银月笑道,“王妃天生丽质,容颜倾国,穿什么都好看。” 相较于平时素雅打扮,南曦身上这套衣服除了典雅,还格外隆重贵气,长长的裙摆逶迤于地,嫩绿色绸带在腰间盈盈一系,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 纤细修长的天鹅颈上戴着一条冰蓝晶项链,衬得锁骨如白玉清冽,优雅贵气。 “太后寿宴,皇族宗亲权贵以及他们的亲属家眷都会盛装赴宴,本王妃自然也不例外。”南曦在梳妆台前坐下,嗓音慵懒闲适,“喜不喜欢太后是一回事,在宗亲女眷面前光彩夺目却是有必要的,不能让那些人把我给比下去了,你说对吗?” “那是当然。” 银月细细挑选着珠宝头饰,精心替南曦打理妆容。 “虽然有些肤浅,但女为悦己者容。”南曦弯唇浅笑,眼角风华流转,“我打扮得好看,容毓脸上也倍儿有面。” “王妃所言极是。”银月笑道,“最好能让那些觊觎我家王爷的小妖精们自惭形秽,知难而退。” 南曦挑眉,伸手摸了把银月可爱的小脸:“知我者,银月也。” 银月脸红:“王妃不要调戏属下,让王爷看到了,属下吃不了兜着走。” “没事,我给你兜着。” 话音刚落,一袭摄政王袍服的容毓从殿外走了进来,语气温淡:“你要给谁兜着?” 银月讪讪,加快动作给南曦整理了发饰,随即识相地退了出去。 “时辰差不多了吧?”南曦起身,轻纱曼拢,腰身玲珑,“倾城公主呢?” “她在跟云亭说话。”容毓目光灼灼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小娇妻,伸手揽过她的细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很美。” 南曦抿唇浅笑:“真的?” “嗯。”容毓点头,声音低沉悦耳,“真的。” 南曦眉梢挑了挑:“不枉我精心打扮了这么长时间。” 容毓没说话,眸光却是蚀骨的温柔。 “云公子来了?”她挽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去,裙裾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莲步轻移间,身姿柔美,优雅高贵,“果然还是没能逃出倾城公主的手掌心。” 容毓明白她的意思,淡声道:“因为喜欢,所以心甘情愿被掌控。” 南曦一怔,沉默地走到殿外:“云公子也喜欢倾城吗?” 容毓摇头:“我对他们的事情不感兴趣。” 南曦笑了笑:“今晚也许能看一出好戏。” 好戏? 容毓眸色微深,的确能看一出好戏。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有点事情,需要请假一点,所以今晚凌晨之后别等更了,欠下的四千字等月底给大家补上,么么哒~ 第178章 你知道我的脾气 叶倾城住在摄政王府西上阁的绛雪苑,傍晚的光透过窗户笼罩在她的脸上,衬得一张倾城容颜似染上了一层朦胧光晕。 坐在铜镜面前,叶倾城慢条斯理地对着镜子在自己眉间贴了红色花钿,纤长白皙的玉指,瞬间给容颜增了几分冷艳魅惑的风情。 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叶倾城目光微转,落向身后那个始终安静不语的男子,漫不经心地挑眉:“站着干什么?过来给我描眉。” 云亭自打进了这屋就一直站在一旁不动,也未曾说话,此时听到叶倾城吩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淡道:“我不会。” “撒谎的孩子应该被打屁股。”叶倾城嗓音淡淡,“忘了以前我教过你的规矩了?” 云亭抿唇。 “若继续耽搁下去,今天我们就不用进宫了。”叶倾城淡笑,“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进宫,怕皇上真的把我纳进后宫做妃子?” 云亭眉心微皱,也不知是被她这句话激的还是想否认什么,沉默地走到梳妆台前,细细端详着她一双黛眉,想说她的眉形很漂亮,根本不用再画。 可他知道这句话说服不了她,只得动手给她修饰了一番。 然而即便只是为了敷衍,描眉也是一种过于亲密的动作,离得太近,近到能清晰地嗅到女子身上的馨香,云亭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一种无声的微妙感萦绕在两人之间,让他觉得不自在。 叶倾城却似乎格外享受这种微妙的亲密,甚至连看到他面上不自觉的紧张都觉得有趣,若不是怕吓着他,她都想直接把他推倒在梳妆台上。 “云亭。”她压抑着想动手的冲动,扬唇开口,“稍后跟我一道进宫,你大概需要易个容。” 云亭没说话,只是稍稍退后一步:“你看一下,觉得怎么样?” 叶倾城只是随意地瞄了一下镜子,修过之后的眉跟之前差别不大,只是眉尾稍稍上翘了些,更多了几分风情。 “还行。”她道,“你要不要易容?” 云亭道:“不用。” 叶倾城道:“叶炎可能会认出你。” 云亭语气微淡:“那又如何?” 不如何。 “我找了你三年,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叶倾城站起身,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嗓音淡淡,“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心里清楚你这三年也不好过。” 云亭没说话。 “但是你知道我的脾气。”叶倾城淡道,“即便是在蜀国皇帝和太子面前,我也从没有过低声下气的时候,你若继续对我冷言冷语,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云亭垂眸,沉默不发一语。 叶倾城轻抚他的下巴:“今日开始,你最好学着温顺一点。” 云亭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叶倾城已经开口打断他:“我不强迫你做不该做的事情,你也别总摆出一副全天下人都欠你的态度,我已经说了,我不欠你。” 云亭攥了攥手,眼底闪过几分复杂色泽,须臾,他低声道:“抱歉。” 他知道她的确不欠他什么。 她父皇做下的事情跟她无关,她甚至毫不知情,他只是在迁怒,因为她身上流着蜀国皇族的血脉。 然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女子也是皇权之下的牺牲品,他知道她在宫里的处境,知道她跟那些皇子公主都不一样,更清楚……更清楚,其实他欠了她很多。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叶倾城淡道,“我的态度你已经清楚,我也不逼你,这两天自己好好想想。” 云亭细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时辰不早了,走吧。”叶倾城转身往外走去,“如果你已经决定好要面对叶炎,便也没什么可惧的,该怎么做怎么做,不用顾忌我。” 云亭安静地跟在她身侧,走出绛雪苑,迟疑着开口问道:“睿儿他……” “终于敢开口问了?”叶倾城瞥他一眼,嘴角多了丝笑意,“放心,他吃的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我还专门请了个夫子教他识字,日子过得比你滋润多了。” 云亭闻言,终于放下了一颗心,抿唇道:“谢谢。” “真心谢我的话,就用行动表示出来,我不需要嘴上的感谢。”叶倾城道,“当年发生的事情我后来派人查过,但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到底不如你亲口告诉我的具有真实性,待叶炎回去蜀国,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亭没说话。 “你听到没有?”叶倾城皱眉,不悦地看着他,“什么时候学了沉默寡言的毛病?” 云亭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叶倾城这才满意。 走出摄政王府,轿子早就备好了。 前面一辆马车是给南曦和摄政王准备的,而叶倾城身为蜀国和亲公主,给她单独准备一顶软轿也无可厚非,但这位公主殿下心里清楚,软轿绝对不是容毓给她准备的。 因为抬轿子的都是云亭手下的人。 “有备而来。”叶倾城挑唇看向云亭,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心,“给我撑场子?” 云亭撇开眼没说话,却也算是默认。 容毓坐在前面的马车里,南曦抬手掀开车帘,看见叶倾城走进了轿子:“可以走了。”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叶倾城坐上轿子,几个高手抬起软轿往皇宫方向走去。 “云公子心情看起来应该很不错。”南曦倚着车厢,有些趣味地勾唇,“不知道他跟倾城公主在一起时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容毓抬眼,一双沉黑的眸子锁着她眉眼:“你对他们的事情感兴趣?” 南曦已经完全了解容毓的说话方式,闻言沉默片刻,忍不住笑道:“这也能吃醋?” 少女每次笑起来都是眉眼弯弯,让人心头悸动。 容毓沉默不语,只拿着一双黑眸灼灼看着她,眼神深邃幽沉,丝丝柔情藏在深沉的情绪之下,让人望之如一潭深渊,几乎要溺毙其中。 南曦暗道一声妖孽,主动靠近他怀里:“我还是对我家夫君最感兴趣。” 第179章 得夫如此,我之幸也 容毓唇角翘起,双臂不由自主地圈紧了怀里的女子:“他俩的事情其实很枯燥无味,你不用太过上心,没什么趣味。” 嗯? 南曦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淡笑:“你不知道女子天生对旁人的感情经历感兴趣?” 容毓沉默片刻:“他们的感情经历比我有趣?” 南曦愕然,随即笑道:“这不是一码事。” 容毓没说话。 南曦忍不住失笑:“我家夫君这么霸道,又如此爱吃醋,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嗯,我想想。”南曦作势做思考状,“夫君不听话,打上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就两顿……” 然而话没说完,她自己却先笑了:“我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夫君。” 容毓垂眸,盯着她笑意明亮的眉眼,声线温软:“我不反抗,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我才舍不得呢。”南曦软声道,“谁敢动我夫君一根手指头,我就要他好看。” 容毓唇角勾了下,低头咬了口她白嫩的耳垂:“为夫这条命是曦儿的,身体也是曦儿的,只有曦儿有权处置。” 南曦被他撩的心弦躁动,抬眸瞅着他俊美矜贵的容颜,罕见地生出了霸王硬上弓的冲动:“容毓。” “嗯。” “你别撩拨我。”南曦说道,“我怕自己克制不住美色的诱惑。” 容毓低低地笑,声音愉悦:“克制不住就不用克制了,为夫随时等着你轻薄。” 南曦道:“这样会有损你摄政王的威仪。” “威仪没爱妃的高兴重要。” 南曦叹了口气,真心说了一句:“得夫如此,我之幸也。” 短短八个字却让容毓面上笑意尽收,他缓缓收紧了手臂,眼底划过深沉难解的情感波动,“是我之幸。” 马车行到宫门外停下,叶倾城的轿子落在南曦的马车后。 太后寿宴,皇族宗亲女眷大半都入了宫,宫门外已停了不少的马车。 叶倾城下轿之前抬手覆上了面纱,走出轿子时也没有要回避男女之别的意思,以至于从她身后马车上下来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猜测着她的身份。 进宫参加太后寿宴的公子贵女们大多都坐着马车,叶倾城所乘的轿子奢华贵气,在路上就引来了不少侧目,此时下了轿子,玲珑有致的身段和即便戴上面纱也遮掩不住周身的清婉高贵的气度,实在让同进宫的女子们心生嫉羡。 蜀国公主的容貌只有皇帝皇后和昨日参加宫宴的大臣们见过,帝都这些权贵家公子贵女虽知道蜀国来了个联姻的公主,却大多以为公主是被献给皇帝的妃子,无人想到公主可以随意出宫,所以此时猜不到她的身份也正常。 然而在叶倾城走到摄政王府的马车前,轻轻敲了敲车壁,并开口问了句:“摄政王和王妃睡着了?” 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冷漠的声音:“你是谁?” 叶倾城转头,看到一个妆容高贵的美妇人,身着奢华的绛红色宫装,头插珠翠,面赛芙蓉,妆容精致,虽年纪已有近四十,但因保养得好,看起来年仅三十出头。 叶倾城挑了挑眉。 眼前这个女人的气势看起来真不错,盛气凌人,一看就是个身份贵重的皇族中人。 再看她的穿着打扮,叶倾城心里几乎已能猜出她的身份。 不过说真的,正如她方才在摄政王府里跟云亭说的话,她这个人素来脾气不太好,哪怕以前在蜀国时处境并不怎么乐观,也从来不喜欢看旁人的脸色行事,当然更容不得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 漫不经心地挑唇淡笑,她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马车里已传来动静。 南曦走出马车,抬眸就看到了美妇人,淡淡一笑:“长公主。” 叶倾城顿时了然,漫不经心地淡笑:“原来是长公主殿下。” 怪不得如此居高临下。 摄政王和王妃走出来的时候,马车旁已跪了一地的侍卫,有的直接跪在马车近前,好方便王妃踩着他们的背下车。 不过很显然,摄政王并没有这个习惯,南曦也不是喜欢践踏旁人的性子,容毓伸手一带就抱着她从马车上轻跃而下。 而与此同时,所有刚下了马车尚未走进宫门的公子贵女齐齐躬身朝摄政王行礼,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也不敢再提前先走一步。 美妇人也是气势一收,敛眸行礼:“见过小皇叔。” 纵然她身份有多尊贵,在摄政王面前也得矮上一头。 容毓语气淡漠:“你眼睛有问题?” 什么? 长公主微愕,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容毓。 被摄政王当众冷斥,她脸上忍不住发烫,更多的却是茫然,然而抬头却只看到容毓冷峻疏离的容颜,一双沉黑的眸子里弥漫着冰霜,不发一语地盯着她,不说话也不提醒。 可长公主是什么人? 目光触及到站在他身边的南曦,她心头已是了然,浮现在脸上的除了尴尬还有恼怒,可她却不得不忍下恼怒,硬逼着自己低头开口:“见过小皇婶。” 这个出身商户的女子,以往在她面前连被正眼看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让她这个长公主朝她行礼? 就因为她嫁给了摄政王? 南曦自然看见了她的不甘不愿,淡淡一笑:“长公主不用多礼。” 宽宏大量的语气,听得长公主自然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嘉嘉没来?”南曦不愿与她计较,免得让这些人以为她借着容毓的势狐假虎威,况且长公主到底是林嘉的母亲,就算看在林嘉的面子上,她也不会跟她闹僵,“有些日子没见到嘉嘉了,最近她还好吗?” 长公主压下心头情绪,淡淡说道:“嘉嘉比本宫……比我先进宫,已经去太后那儿坐着了。” 南曦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叶倾城:“我们也进去吧。” 叶倾城唇角含笑,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她长公主一眼,对方才她问的那个问题自动忽略,只是这个眼神看在长公主眼里,却无疑带着一点故意挑衅的意味。 长公主脸色一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即将爆发的脾气。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多多留言哦,晚安啦~ 第180章 冤家路窄 对于一个和亲的公主来说,叶倾城住在宫外这种行为明显是不妥当的,更不妥当的是太后寿宴她都能姗姗来迟,以至于叶炎从坐下来开始脸色就阴沉如水,面上的怒色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加深。 钟粹宫已经来了不少的人,宗亲王爷和三品以上文武百官都已到场,不过眼下时辰还早,太后和皇帝都还没到,所以钟粹宫里气氛还算轻松。 提前到场的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气氛很是热闹,齐王瞥见蜀国太子阴沉的表情,主动走过来道:“叶太子心情不好?” 叶炎敛了表情,淡淡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开心的事情。” 齐王心知肚明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却也没戳破,只是低声笑道:“本王昨日观察了皇上的反应,皇上对倾城公主大致是欢喜的,就算看在两国交好的份上,应该也会破例封妃,叶太子不用担心。” 担心? 叶炎面上不露声色,心头却是恼恨。 他担心的是皇上封不封妃吗?他是在生气叶倾城的任性妄为,胆大包天! 堂堂一国公主,代表的是蜀国皇族的形象和礼节,昨日宫宴上提前离席不说,竟未得他的允许就直接跟着摄政王妃去了王府居住,且今日一整天都没露面。 她到底在干什么? 来大周和亲却不知道侍奉皇帝,不懂主动跟皇帝亲近,反而是在摄政王府逗留了一整个昼夜,简直不成体统。 叶炎正怒火升腾,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摄政王、王妃到!蜀国公主到!” 殿内群臣立即起身,整理袍服,迎出殿去,恭敬地朝摄政王行礼:“参见摄政王,参见摄政王妃。” 一袭沉肃王袍的容毓走进宫苑,身姿挺拔颀长,清冷如画的眉眼泛着淡漠光泽,嗓音更是淡漠如霜:“免礼。” 群臣垂眸站在一旁。 御花园里环境清新,空气中萦绕着幽香气息,钟粹宫外搭建着临时的高台,檀木镂空的大屏风隔开男女坐席,高台下铺着红毯,以供宫廷舞姬献舞使用。 男子们皆待在正席,右侧席位上则空空如也,尚未有人入座。 容毓转眸朝南曦开口:“曦儿,你跟倾城公主可以先去御园里逛逛。” 南曦点头。 叶炎看见叶倾城终于现身,表情一冷,正要上前跟她说话,却见叶倾城已经转身跟南曦一道往御园走去,只得暂时压下情绪,转过头,主动开口跟容毓寒暄:“摄政王。” 容毓嗯了一声,脚步沉稳地走到前方属于他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其他人见摄政王坐下,才敢陆续落座。 宗亲几位老王爷主动过来跟容毓说话,容毓神色淡淡,漫不经心地应上两句。 “咦?南姑娘,这里!”待在御花园湖中凉亭里的林嘉,远远看到沿着青石板路徐行的南曦和叶倾城,连忙招手示意,“来这里坐。” 南曦抬眸看去,前方不远处是御园里的碧波湖,湖中六角凉亭里,林嘉、容乐、容妙妙等皇族郡主相对而坐,还有几个贵女趴在厅外石桥的栏杆上欣赏着湖中荷花。 听到林嘉喊声,亭里亭外所有女子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过来。 南曦淡淡一笑,朝叶倾城道:“那位林嘉郡主是长公主的女儿,小姑娘挺有趣的,跟她母亲的性情不太一样。” 叶倾城是何等聪明的姑娘,听到这话就知道所谓的不一样指的是什么,目光落在前方那些贵女面上,有趣地挑唇:“我看其他姑娘看你的眼神好像都有些不太友善。” 南曦道:“因为我的出身。” “出身?” “我出身商户。士农工商,商贾排最末等。”南曦语气淡淡,“商贾之家虽然有着用之不竭的钱财,可地位委实不太高,这些出身权贵世家的公子小姐常常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惯我也是正常。” 顿了顿,“就连我的亲生父亲——当今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从寒门一路晋升上来的权臣,都因为我母亲商户女的出身而觉得丢脸,何况这些天生清贵的姑娘,她们都是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自诩优雅高贵,不食人间烟火,对浑身铜臭味的商贾总是报以鄙视的态度。” 叶倾城漫不经心地淡笑:“谁要是能喝露水空气长大,吃穿用度都用不上银子,一辈子抱着他们所谓的高贵优雅就能活到终老,我才是真的佩服他们。” “门第阶层的观念在这些人心里已是根深蒂固,没办法改变的。”南曦摇了摇头,“况且我这个人人看不起的商户女嫁给了他们高攀不起的摄政王,羡慕或嫉妒作祟,以至于敌意越来越深,也是可以理解。” 叶倾城沉默片刻:“你的母亲……当真是出身商户?” 南曦偏头:“怎么?” “南夫人休夫一事我听说过。”叶倾城唇角微弯,眼底尽是佩服,“南夫人不惧权贵,性子刚烈,我对她敢于打破世俗的休夫之举感到敬佩,可我听说她休夫那日,当今皇帝陛下也在场,这就让我不得不深思,南夫人是否还有着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毕竟若真的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商贾之女,应该没有底气当着皇帝的面休夫,就算休了,也很难做到全身而退。 “你的感觉还挺敏锐的。”南曦笑了笑,“不过不管我娘身份如何,跟大周都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近湖畔,沿着石桥往凉亭中而去。 走到斜倚栏杆的几个女子面前,见她们动也不动,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南曦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几位贵女面上,唇角微微挑起的笑意泛着几丝寒凉:“各位不认识我吗?” 几位贵女微愣,随即皱了皱眉,其中一个面熟的女子冷冷说道:“南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南曦看着说话的女子,当今皇后的妹妹白蝶。 “我们又见面了,白姑娘。”南曦淡笑,“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第181章 仗势欺人,杜绝麻烦 白蝶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 她想起了跟南曦初次见面的不愉快,那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都因这个贱人而起! “白姑娘心里正在骂我吧?”南曦似是有读心术一般,淡淡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本王妃没有嫁给摄政王之前,白姑娘在我面前就是手下败将,如今我已经嫁给了摄政王,乃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白姑娘见了我不需要行礼吗?” 白蝶脸色猝变,冷怒道:“你做梦!” “做梦?”南曦笑了笑,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白姑娘真有志气。” 白蝶戒备地盯着她。 “我今天依然带了两个侍女过来。”南曦伸手指了指身后,银月和银霜如影子般贴身跟随,“白姑娘是想让她们以大不敬的罪名当众掌你的嘴,还是让她们去摄政王面前告个状?” 白蝶脸色刷白,“你——” “你觉得我不敢?”南曦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分明是温柔至极的表情,却生生让人看出了几分寒凉危险的意味,“白姑娘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白蝶脸色青白交错,恶狠狠地瞪着南曦,一双眼睛里几乎快喷出火来。 旁边其他几个贵女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表情带着几分拘谨,再没有了方才的傲慢。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帮白蝶说话,虽然她是皇后的妹妹,可她们宁可得罪皇后,也不敢得罪摄政王。 “银月。”南曦平静地吩咐,“对摄政王妃不敬之人,该如何处置?” “回禀王妃——” “见过摄政王妃。”白蝶实在怕极了摄政王,不甘不愿地半屈膝行礼,垂着眸子,“白蝶以前多有冒犯,还请王妃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白蝶想着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此时就像一记记耳光扇在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她说南曦水性杨花,朝三暮四,这边甩了顾青书,那边就对摄政王投怀送抱,被摄政王当众命人掌了耳光,而顾青书至今尸骨无存。 她说南曦配不上摄政王,劝她不要痴心妄想,可南曦现在却成了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 她仗着自己的姐姐是皇后,就以为自己可以在宫里横行无阻,对南曦这个商户女肆意谩骂,然而她的皇后姐姐在摄政王面前却是大气不敢喘。摄政王当日处罚她时,皇上说话都没用。 白蝶心里既嫉妒又恨极了南曦,可她知道摄政王把南曦这个贱人捧在了掌心,谁敢让南曦不高兴,摄政王就能让谁再也高兴不起来。若真是让银月告到摄政王面前去,下场绝对比上次被当众掌嘴还要严重。 白蝶承受不了那样的后果,所以只能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 南曦见她服软,倒也没再为难她,只漫不经心地转头看了其他几个女子一眼,接触到她平静的目光,平素里高高在上的几个贵女纷纷福身行礼:“见过摄政王妃。” 南曦扬唇淡笑:“我心知各位行礼并不是发自真心,不过对我来说这不重要,只要各位记清楚身份,以后别再惹我就行。” 说到这里,她态度温和地敛眸笑笑:“以前惹我的人没好果子吃,以后胆敢惹我的,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希望各位明白这个道理。” 贵女们心里不管什么想法,面上也不敢露出分毫来,只微微垂眸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叶倾城饶有兴味地看着,并不出声。 警告的效果达到,南曦举步往凉亭中走去,此时的凉亭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林嘉和其他几位皇族郡主表情各异。 直到南曦走进来,林嘉才蓦然回神,连忙吩咐侍女:“给摄政王妃奉茶。” 侍女领命照做。 “果然做了王妃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仗势欺人的架势一点都不含糊。”容妙妙嗤笑,“只是不知摄政王若看见你此时这副模样,还会不会被你外表假象所欺骗。” “一次仗势欺人,杜绝以后无数次的麻烦,我觉得很划算。”南曦语气淡淡,“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发善心,至少此番警告不伤筋不动骨,不过颜面有损而已。” “这是在发善心?”容妙妙冷笑,“你在骗鬼吗?” “的确是在发善心,不过也是为了我自己。”南曦端起茶盏,以茶盖轻轻刮着茶盏边缘,语气平静通透,“我平日里跟世家贵女们打交道少,你们看不上我,我也懒得去凑你们的热闹,所以我觉得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可以当我是空气,我也不会主动去为难你们。” 容妙妙沉着脸没说话。 “可人都有脾气,我今日若不提醒各位,你们动辄商户女地鄙视我,我心情就会不好。以前心情不好时,就是跟你们逞一逞口舌之快,可以后万一哪天我当真了,仗着摄政王的势对各位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到时候大家都难看。”南曦淡淡一笑,“至于摄政王看见我此时这般模样……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摄政王一直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脾气,谈不上假象,也没什么可欺骗的。” “南曦说得对。”林嘉点头,“大家同是皇族宗亲女眷,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和气气多好?没必要每次搞得像是死敌一般剑拔弩张,结果让自己下不来台。” 容乐安静地垂眸喝茶,对此不置可否。 “南曦,这个姑娘是……”林嘉眸光落在叶倾城覆着面纱的脸上,表情有些疑惑。 “蜀国的倾城公主。” 公主? 就是蜀国来和亲的那位公主? 林嘉、容乐和容妙妙齐齐诧异,目光瞬间落到了叶倾城面上。 “公主这是见不得人吗?”容妙妙皱眉,语气不悦,“大白天的覆什么面纱?” 叶倾城眉梢轻挑,漫不经心地盯着说话的少女:“你们大周皇族的郡主都是这样的教养和礼仪?” 容妙妙怒声道:“你什么意思?” 第182章 姻缘之事不可强求 “长得人模人样的,脑子不好使吗?”叶倾城红唇微勾,唇角的嘲弄毫不掩饰,“我是说你没教养,你听不懂?” “你才没教养!”容妙妙脸色涨红,几乎暴跳如雷,“你这个敌国公主居然在我面前放肆!信不信我禀告太后,让太后娘娘治你的罪?” 叶倾城漫不经心地抬手,撩发丝的动作自带妖娆风情:“正好本公主对两国联姻的决定深感不满,你若真能去告诉你们家太后,本公主反而要感谢你,只是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这个胆子。” 容妙妙闻言,眉头一竖:“你看我有没有这个胆——” “妙妙。”听出话音的容乐及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公主远道而来,乃是大周贵客,我们应该以礼相待,别丢了大周皇族的脸。” 容妙妙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抿了抿唇,绷着脸不说话了。 哼,差点上了这个公主的当。 蜀国乃是大周的手下败将,他们送个公主过来和亲定然是担心大周兵力强盛,若两国再起战争,蜀国肯定吃不消,所以才赶紧送了个公主过来求和。 两国联姻更要展现大周泱泱大国之气度,这个时候她若是把这位公主殿下得罪了,肯定会被人说容氏皇族之人蛮横无理,仗势欺人,这位小肚鸡肠的公主万一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哭着回去蜀国,她岂不是百口莫辩? 真是狡猾,她偏不上当。 “行了,今天是太后娘娘的寿诞,别闹得不愉快。”林嘉开口打圆场,“南姐姐辈分比我们长那么多,我都怕把你叫老了,以后我就直接叫你南姐姐吧。” 南曦淡淡一笑:“我不讲究这些,怎么方便怎么来。” 她当林嘉是朋友,彼此直呼名讳也完全没问题。 侍女过来添了茶,有方才南曦的警告,这位蜀国公主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女子,凉亭里一时没人再蠢到主动挑事,彼此相谈虽不算甚欢,却也不再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温澜怎么没来?”林嘉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温澜,“她今天没进宫吗?” “温姑娘在慈安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容乐敛眸喝茶,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太后喜欢她,以前一直想把她赐婚给摄政王,温姑娘也死心塌地喜欢着摄政王,连进宫为妃的机会都放弃了,没想到最后却没能得偿所愿。所以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太好,太后把她叫过去安抚呢。”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一点其他的意思。 可此时当着正牌摄政王妃的面说这样的话,难免让人多想,言下之意就好像是南曦这个后来者抢了本该属于温家姑娘的王妃之位似的。 而且太后刻意把温澜叫过去安抚,不就是说太后偏宠温家姑娘而不待见南曦吗?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林嘉淡笑:“温澜一片真心的确让人感动,不过姻缘之事不可强求,她喜欢摄政王不代表摄政王就一定要喜欢她,女孩子家在姻缘一事上还是要含蓄矜持点比较好。” 南曦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手执茶盏,安静地抿了口茶,表情闲适,并没有丝毫不悦或者尴尬之色。 “虽然很多人都说南姐姐出身商户,身份上不太高贵,要我说还是肤浅了些。”林嘉坐在南曦旁边,漫不经心地托着腮,就像平常姐妹儿闲聊似的口吻,“摄政王喜欢南姐姐,肯定是因为南姐姐身上有着旁人所没有的优点,而这优点恰恰就让摄政王看到了,所以别的女子就全部入不了他的眼了……南姐姐,你说对不对?” “嗯,这话我爱听。”南曦似乎被哄高兴了,心情甚好地扬唇,“所以还是嘉嘉独具慧眼,明天我们出去逛街,我带你去墨玉阁挑两件首饰。” 容乐原本还想挖苦两句,听到这句话直接歇了菜,双手攥了攥,忍不住轻咬着唇。 墨玉阁。 她们这些皇族郡主一年也难得去两次的地方,在南曦嘴里就好像胭脂水粉铺子似的寻常。 若说青楼赌场是男人们的销金窟,那墨玉阁就是贵夫人千金小姐们烧银子的地方。 墨玉阁里随便挑件首饰,没有几千两银子都下不来,南曦倒是大气,随随便便就能带林嘉去挑两件首饰,好像不要钱一样。 不过谁让人家银子多到花不完呢? 容乐和容妙妙都暗自咬牙,既恼怒林嘉讨好南曦的举动,又羡慕她可以随时去墨玉阁挑首饰的好运。 而南曦呢,以前虽然有钱,却总是被人嘲笑一声商户女,如今成了摄政王妃,手里不但依然攥着花不完的钱,连身份都是正儿八经贵女都不敢惹的尊贵,比当今皇后过得还舒坦。 简直成了真正的人生赢家,怎不叫人羡慕嫉妒恨? 南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银子摆不平的事情就用权力来摆平,多简单? 只要能换她耳根子清静就成。 不过眼下,她心里想的却是温澜。 茶盏送到唇角轻啜一口,南曦眉眼微敛,暗自沉吟,今晚的寿宴上,太后会不会憋着什么大招? 即便清楚摄政王容毓是个惹不得的人,奈何总有人不信邪想找死,她得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不是? …… 此时的慈安宫里,不但温澜在,后宫里皇后和众嫔妃也都在。 长公主则是刚到。 一踏进慈安宫,除了太后和皇后之外,众位嫔妃和贵女就恭敬地起身行礼,长公主淡淡说了声免礼,冷着脸走到太后跟前坐了下来。 太后端坐主位,一抬眼就察觉到了女儿表情有些不太对,眉心微皱:“怎么了?谁惹到你了?” 长公主淡道:“母后觉得以儿臣的身份,满室宗亲朝臣谁敢惹我不快?” 太后一听这话,心下顿时有数,表情也难免阴郁了两分:“摄政王妃?” 长公主冷哼一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也敢在本宫面前托大,真不怕折了她的寿?” 第183章 阴谋 皇后和几位嫔妃听到这句话,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要说事情的源头还是在前前任先帝身上,谁让他老来得子,生了摄政王这么个最小的儿子? 以至于当今皇上这个侄子都比摄政王小皇叔还大上一两岁,长公主就更不用说了,说是两辈人完全没问题——虽然也的确是两辈人。 只是辈分和年纪完全颠倒了过来。 才弱冠出头的摄政王比已经年近四十的公主还长上一辈,以至于整个皇族宗亲的辈分都被摄政王给拉低了,然后原本还是妙龄少女的南曦,在长公主面前妥妥一个小辈,却因嫁给了摄政王一跃成了她的长辈,这种关系的改变实在让人无法淡然视之。 若彼此都不计较还好,见面点个头一笑而过,可若对方真的计较,那么长公主在南曦面前还真得乖乖行礼,叫一句小皇婶儿。 这种郁闷恼怒大概只有长公主自己最清楚。 偏偏摄政王又是一个没人敢惹的人,有这尊煞神在,谁在南曦面前都得矮上一头。 “南家姑娘以前就狂纵跋扈,在本宫面前都敢趾高气昂,如今成了摄政王妃,身份自然更是水涨船高,还能把谁放在眼里?”皇后淡淡开口,心里还记恨着被摄政王当众打脸的难堪,那也是她第一次挨皇上的耳光,简直里子面子都丢尽了,所以提到南曦,她心情就不好,“只要摄政王手里一日还掌着大权,就只能任由她傲慢跋扈。” 这句话虽说得有些大胆,却无意说出了眼下最不容置疑的一个事实。 摄政王权倾朝野,手里的权力已经威胁到了皇上的江山,不能不除。 慈安宫空气有些凝滞。 “温家丫头。”太后淡淡开口,目光威严地看着坐在一旁的温澜,眼底有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幽沉色泽,“你是真心喜欢摄政王?” 温澜一时沉默,以前一直坚持的信念此时忍不住开始动摇。 她在权衡利弊。 作为世家嫡女,她心里无比清楚太后和皇上是容不下摄政王的,叔侄二人早晚会反目,不是摄政王被杀,就是皇帝从皇位上被拉下来。 可以前她有信心,她深知摄政王本领强悍,只要四十万兵马大权牢牢握在手里,纵然是皇帝也奈何他不得。 如果她能成为摄政王妃,那么温家自然也会站在摄政王背后,摄政王就会如虎添翼,以后有朝一日真的跟皇上撕破脸,那么取皇位而待之也完全有可能。 可摄政王却毫不犹豫地娶了南曦。 成为摄政王妃的梦于她而言已经破碎,此时太后问她这个问题,显然是要用她来对付摄政王。 温澜心知肚明,太后不是摄政王的对手,此时这慈安宫里所有人加在一块儿都不够摄政王收拾的,她不想趟这浑水,不想成为太后手里的棋子,摄政王的怒火她承受不起。 可她却比任何人更想除掉南曦。 只要有南曦这个绊脚石在,她的愿望永远都不可能达成。 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久到太后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了,温澜终于淡淡点头:“臣女非摄政王不嫁。” 这个答案似乎在太后意料之中,不过听到温澜亲口说出来,她脸上还是多了丝笑意:“既然如此,哀家有个办法,或许可助你一臂之力。” 温澜心头咯噔一下,却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帕子:“请太后娘娘示下。” …… 天色渐沉,傍晚的夕阳慢慢落下,黑幕一点点笼罩下来。 御花园里宫灯点点。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皇上驾到!皇太后娘娘驾到!皇后驾到!众位娘娘们到——”的通报声响起,已经入了席的众位大臣纷纷起身行参拜大礼,散落在御园里的贵女郡主们也不约而同地聚集了过来,参拜皇上和太后娘娘。 “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拜声此起彼伏,响彻御花园,唯有摄政王不动如山地坐在高台下首位,执着酒盏,优雅地啜饮。 “平身。”皇上威严地开口,“各位都入座吧。” 文武大臣们陆陆续续入了男子席位,女眷们越过帷幕屏风进入右侧的女子席位。 太后和皇帝、皇后踩着木梯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后宫的嫔妃们则依次在皇帝皇后左右下首的位置落座。 高台上都是帝王和他的后宫嫔妃,高台正下方的位置则是文武大臣,伴随着内侍高声喝唱:“宴起——” 乐声奏响,气氛正式喧闹起来。 珍馐美食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呈上,宫女们穿梭在席间,酒香四溢,御花园里随风弥漫的花香更是沁人心脾,让人心情舒畅。 高台下的红毯上,纱衣妖娆的舞姬鱼贯而来,献上让人惊艳的舞姿,宫廷乐师手下弹奏出的乐曲也让闻者沉醉。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让人欢喜。 帷幕屏风隔开的右侧席上,温澜安静地坐着,面前梨花木几案上摆着精致的水果点心和美酒,她却丝毫没有享用的兴致。 袖子里揣着了太后给她的香囊,温澜掌心微微有些汗湿,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南曦,嘴角轻抿,心里止不住地进行着拉锯战。 “温澜,你怎么不吃?”旁边响起林嘉问询的声音,“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要给太后献贺礼……对了,刚才你在慈安宫给太后请安,是不是已经把贺礼献上了?” 温澜回神,转头看向林嘉:“什么贺礼?” “给太后的贺礼呀。”林嘉奇怪地看着她,“今天是太后寿诞,我们不是要献上贺礼吗?你不是没准备吧?” 温澜定了定神,淡然地笑笑:“太后的贺礼怎么可能没准备?” 说到贺礼,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昨天在墨玉阁跟南曦的不愉快,想到南曦说的那些话,让她当众丢的脸,温澜心头那点迟疑瞬间被恨意取代,再不见半分犹豫。 第184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温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嘉注意到温澜今晚的表情有些不太正常,忍不住转过头问道,“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们俩的坐席相邻,方便说话。 温澜转头看了她一眼,林嘉手里捻着一块宫御膳房糕点,正吃得有滋有味,看起来倒真是心无城府的一个小姑娘,就像之前她在她生辰宴上拂袖离去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态度上完全没有变化。 温澜心头微动,有些迟疑地看着她:“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林嘉讶异,咬了口凤梨糕,“什么事?” “我跟南姑娘之间有点误会。”温澜淡道,“以前我对她能嫁给摄政王有些不服,可你知道摄政王权势滔天,对南姑娘宠爱有加,我并不想得罪她。” 这句话似有点示弱的意思。 林嘉讶然,随即了然一笑:“你想跟她化干戈为玉帛?” 温澜淡淡点头:“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怎么帮?” “帮我约她出来。”温澜压低了声音,眼角余光瞥见对面正在跟叶倾城低声交谈的南曦,眉眼深了深,“我有些话想当面跟她谈谈。” “什么时候?”林嘉没多想,直接问道,“明天?” 温澜思索片刻:“现在可以吗?” “现在?”林嘉一愣,随即有些为难地转头看向高台方向,跟着压低了声音,“太后寿宴刚刚开始,这个时候离开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温澜低眉掩去眼底的情绪,错过了今晚,就是错过了最佳时机,况且…… 忍不住攥了攥袖子里的锦囊,她轻轻摇头:“太后娘娘不会怪罪的。” 林嘉讶异地看着她。 太后不会怪罪?这意思是太后已经知道……亦或者说,根本就是太后授意她跟南曦和好? 林嘉眼底划过一丝深思,不动声色地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去问她一下。” 温澜理了理身上的裙子,起身道:“我去御景阁那边等南姑娘。” 落下这句话,也没等林嘉回应,她就径自离席走了出去。 席间有贵女注意到她离开,忍不住感到奇怪,低声询问起来。 林嘉不由就蹙了眉,若有所思地盯着温澜的背影看了一阵,心头暗道,她只是说帮忙问问南曦,南曦答不答应还不知道呢。 压下心头异样的情绪,林嘉走到南曦跟前,弯腰附在她耳旁低声耳语了一番。 南曦听完她的话,漫不经心地抬眼,视线从对面温澜的坐席间掠过,看着空空如也的座位,眼底划过一抹寒凉笑意:“既然温姑娘诚心赔罪,我又如何能拒绝?” 林嘉眉心微皱:“可是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寻常,你要是不想去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南曦视线微转,落向正前方的高台上,太后,皇帝,皇后,长公主和后宫嫔妃都坐在台上锦棚里,宝扇华盖,锦绣尊贵。 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天子之家。 虽然此时看起来像是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欣赏着红毯上宫廷舞姬们的舞蹈,然而隐藏在这样喧闹欢乐表面之下,却有多少蠢蠢欲动的企图和急切于不经意间从他们眼神里泄漏了出来? 是的,他们是帝王之家,以皇帝为中心,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其他的都是他的妻妾枕边人。 而容毓这个手握大权的摄政王虽然同姓容,却是被他们排挤在外的,不但排挤忌惮,他们甚至每时每刻都恨不得马上想办法除掉容毓。 为此,可以不计较任何一种手段,哪怕是龌龊的,阴暗的,肮脏卑劣的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 南曦敛眸,眉梢缓缓染上一层薄凉讥诮的色泽。 既然如此,就早些做个了断吧。 对待一些经常让人心情不好的蟑螂耗子本不该仁慈,对他们的一次次放纵就是变相地恶心自己,这些人天生就有受虐倾向,而且还有被迫害妄想症,总以为旁人对他们有威胁,实则根本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且自己小肚鸡肠,自私多疑,就以为谁都跟他们一样。 南曦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我去跟温姑娘谈谈。” 林嘉皱眉:“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南曦缓缓摇头,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有些话当着你的面可能不太方便说,我跟温姑娘自己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事实上,林嘉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待会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银月和银霜还得顾及着林嘉的安危。 林嘉迟疑:“可是万一……” 南曦低声道:“一炷香时间之后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就告诉摄政王。” 林嘉抿唇嗯了一声:“小心一点,就待在御景阁附近,别走太远。” 御花园那么大,万一发生点意外,摄政王去救人都怕赶不上时间。 南曦淡笑:“我知道,放心好了。” 她不是任人算计的人,不过是想去看看温澜究竟在玩什么花样罢了。 南曦起身离席,刚要举步离开,旁边响起叶倾城慵懒的嗓音:“这是要干什么去?” 脚步微顿,南曦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私事要处理。” 叶倾城红唇勾了勾:“本公主跟你一起去。” 南曦摇头:“不用。” “我跟这些贵女们都不认识,坐在这里也无聊。”叶倾城起身,扫了眼朝她们看过来的女子们,语气淡淡,“本公主想去更衣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今晚就跟着摄政王妃了。” 说着,无比自然地挽上南曦的胳膊:“走吧。” 南曦于是没再拒绝。 在银月、银霜的陪同下,南曦和叶倾城慢慢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踩着幽静的青石路,踏上长长的复道长廊,往温澜所在的御景阁走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叶倾城语气淡淡,“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还是别轻易应人家的约比较好,免得被人暗算。” 南曦淡笑:“我知道她是不怀好意,昨天在墨玉阁才闹了不愉快,今天就来示好?怎么想都是别有用心。” 第185章 唱的哪一出? 离开热闹辉煌的钟粹宫,两人走进僻静的御园深处,花园里宫灯点点,照得安静的御园里一片流光溢彩。 御景阁是一座精美的阁楼,坐落在钟粹宫西边的梅园里,走路也就盏茶功夫。皇帝或者后宫嫔妃有时在这里赏花闲逛,累了之后用来休息歇脚的地方。 站在阁楼顶上俯瞰梅园风景,感觉会截然不同,甚至常常有一种乘风归去的谪仙之气。 “既然知道她别有用心,你还敢来?”叶倾城漫不经心地说道,“虽然你身边有银月、银霜两个厉害的属下,可你要知道,她们就算如何强悍也只是个人,而不是神,她们能在大部分情况下保护你的安危,却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南曦沉默片刻,淡淡道:“这世上有什么事情能保证绝对的万无一失?就算我跟容毓每天形影不离,也难保以后不会有意外发生。出身皇族,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凶险如影随形,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我不能总是被动的等着别人来找我的麻烦,也该学会反击。” 叶倾城挑唇挑眉:“万一你因此而中了暗算?” “温澜今晚在太后宫里待了好一会儿。她昨天对我还有很深的敌意,今天却突然示好,其中肯定有太后的授意。”南曦语气平静,有条不紊地分析,“温澜厌恶我,恨不得把我除之而后快,可太后的目标却不是我这个小虾米,而是容毓,所以今晚的阴谋肯定是针对我和容毓两个人的。” 太后利用温澜做棋子,以温澜的敏锐,不可能猜不到太后在利用她,然而她却心甘情愿被太后利用,显然有她自己的打算。 叶倾城眉心微皱,面上浮现几分厌烦:“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我在蜀国时就应付多了这样的场面,实在是烦得慌。” 南曦笑了笑:“七公主……别说后宫的嫔妃了,就你们这些姐妹之间只怕都不消停。” “你说对了。”叶倾城点头,“都说皇族之中父子兄弟可以为了皇位而手足相残,其实没有皇位之争的姐妹也很难做到相亲相爱。”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几道内门就入了梅园,光线比外面稍稍暗了些,不过还是远远就看见了站在梅园外面那一袭淡雅裙装的女子。 “王妃。” 素来冷漠寡淡如影子般的银霜忽然开口,并同时停下了脚步,“这个女子不是温姑娘。” 此言一出,南曦和叶倾城同时停下了脚步,目光微抬,落在前方那个淡雅飘逸的女子身上。 身段和容貌跟温澜相差无几,发型和身上的穿着也一样,远远看去就是温姑娘无疑。 银月声音骤冷,跟着说道:“的确不是温姑娘。” 南曦安静地看了片刻,忽然饶有兴味地挑眉:“这般故弄玄虚,是想干什么?” “也许太后今晚打算施展什么大手笔。”叶倾城淡淡说着,转头看向四周,“我们大概落入了一个陷阱。” 银霜和银月一左一右走到叶倾城和南曦的身侧,眼神戒备地看着周遭:“前后左右都有人,应该是宫里的影卫。” 南曦笑了笑:“的确是大手笔。” 银月、银霜能感觉到宫里的影卫出动,那应该的确是影卫,且肯定不止一两个。 而宫廷影卫绝对不是温澜这个千金小姐可以调动的,除了皇上,只有太后有权调动这么多影卫。 所以太后是打算用影卫来对付她? 南曦笑了。 当然不可能。 对付她这么个不会武功的娇弱女子,哪里需要出动这么多影卫? “没有杀气。”银霜冷冷说道,“不过暗中至少有十五个人盯着我们。” “我跟银霜两人不是对手。”银月蹙眉,“他们身上没有杀气,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想困住我们。” 困住她们? 南曦淡笑:“其实比起他们的目的,我更想知道温澜现在在哪儿。” 一个把她约出来见面的人,自己却消失不见了? “我大概知道她在哪儿。”叶倾城啧了一声,覆在面纱下的脸上浮现讥诮,“有人把我们当傻子耍……哦不,是把你这个摄政王妃当傻子在耍。” 南曦看着前面梅园入口那个一动不动的女子,嗓音淡淡:“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这里等,还是……” “本公主可不想在这里喂蚊子,还是回去看好戏比较有趣。” 南曦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叶倾城漫不经心地开口,“云亭,解决掉。” …… 钟粹宫外,气氛正酣。 舞姬们一舞结束,恭敬地跪下给太后娘娘献上寿诞贺词,随即鱼贯退了下去。 乐声稍歇之后,丝竹声袅袅又起。 容貌清丽的宫女穿梭于各大座席之间,斟茶倒酒,陆续呈上美酒佳肴。 一行蓝衣舞伶步履轻盈地走上红毯,对着高位上的帝后恭敬拜下,个个身姿妙曼,声音柔和动听:“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 “平身。” “谢皇上,谢太后娘娘!” 舞伶们起身,臂上轻纱一甩,身姿灵活舞动起来。 大臣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言语笑谈之间,目光落在红毯中央的舞姬们身上,欣赏着她们灵动的舞姿和美丽的身段。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红色舞裳的面纱少女踏着莲花小碎步而来,如皎月隐入云彩,如夜间忽然出现的精灵,美得夺人心魄,很快在蓝衣舞姬般的配合下折腰起舞。 大臣们一愣,只觉着后来的红衣舞姬看着分外眼熟。 此女一袭红衣妖娆,身段纤弱,姿容出尘,折腰舞臂之间,身姿柔弱如轻风拂柳,面纱微扬之下,容颜轮廓若隐若现,风情万种,极尽妖娆妩媚。 大臣们慢慢地看清了女子容貌,脸上表情渐渐凝固。 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众臣不约而同地转头,屏息看向端坐在一旁的摄政王容毓,心道到底是摄政王吃错了药,还是摄政王妃吃错了药? 就算要给太后献舞贺寿,也不能让摄政王妃亲自上场吧? 容毓面无表情地坐在席间,手执茶盏,矜贵俊美的眉眼一派幽沉难测。 -- 作者有话说: 今天会有加更,精彩还在后面,小可爱多多支持哈~ 第186章 当众献舞 太后和皇帝皆沉默地望着台下翩翩起舞的女子。 几位王爷脸色都有些异样,不自觉地转头看向摄政王,却见容毓垂眼饮酒,对舞台上的女子看都没看上一眼,让人无从得知他心里的想法。 摄政王妃亲自上台献舞? 众臣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下来,悄然放下手里的酒盏,暗自思索着摄政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的王妃给太后献舞,借着这样的方式对皇帝示弱表忠诚?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代表摄政王已经打算交出摄政大权?亦或者,摄政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王妃突然献舞这一出,是摄政王妃自作主张,想要缓和太后跟摄政王之间的关系? 然而不管是什么原因,堂堂摄政王妃当众献舞都是一个极为不妥的举动,说得严重点,简直就是在丢皇族的脸面。 她把自己当成了舞姬吗? 众人心头各有所思,目光却忍不住看向红毯中央的红衣女子。 明亮的宫灯照在女子纤细柔婉的身上,舞姿灵动柔美,手腕翻转之间,腕上红色丝绦如灵蛇般翩然翻飞,足尖踮起,身子灵活旋转间,宽大的舞衣裙摆翻飞如盛开的红莲。 面纱轻扬,露出女子绝美的容颜轮廓,分明就是南家嫡女——新任摄政王妃南曦。 那一刻无人敢否认,女子的容貌与舞姿皆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席间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把目光盯在摄政王妃身上,可越是扭捏,反而越显得气氛尴尬,跟姑娘们优美灵动的舞姿形成鲜明诡异的对比。 南丞相的脸色格外的阴沉难看。 若不是碍于这是太后娘娘的寿宴,他只怕要控制不住脾气,当场拍案而起。 简直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除了丝竹管弦声,席间安静得听不到其他一点声音。 过度安静怪异的气氛让隔断之侧的郡主贵女们也察觉到了异常。 容妙妙悄然吩咐自己的侍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待侍女去而复返,附在耳畔低声回禀之后,容妙妙霎时呆住:“你说什么?” 侍女小声重复了一遍:“是真的。” 容妙妙表情震惊,觉得不可思议。 摄政王妃当众献舞? 这……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南曦的坐席方向,发现南曦果然不在,这……这简直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妙妙,怎么了?”隔壁的容乐淡淡开口,“发生了什么事?” 容妙妙转头看向容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容乐皱眉:“到底怎么了?” 容妙妙斜着身体凑过去,低声道:“南曦正在给太后献舞。” 容乐愣住,南曦给太后献舞? 这怎么可能? 席间有贵女悄然起身,站在帷帐隔断的后面探头看过去,随即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摄政王妃在献舞。”有人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在座的贵女顿时齐齐炸开了锅,一看摄政王妃的座位空着,心里越发惊疑不定,迫不及待地起身去一探究竟。 于是很快一个接着一个挤在隔断后,借着帷幕的遮挡,明目张胆地观察红毯中央的舞姬们。 “好像真的是摄政王妃,这……这身段也太美了吧。” “而且舞姿娴熟轻盈,一看就是练过的……可我以前怎么没听说南姑娘舞技这么好?” “她跳的这是什么舞?飞天舞?好像有点像,又有点不太像。” “没想到摄政王妃跳舞这么厉害……” “你们是不是都关注错了重点?”容乐站在一旁,淡淡提醒她们最关键的一点,“摄政王妃乃是皇族贵妇,当着众位朝臣的面献舞,她是根本分不清场合还是故意想丢人现眼?” 就算是未出阁的女子,在太后和皇上面前献舞也要讲究场合,何况已经成了皇族王妃。 王府当家主母要做的是端庄贤惠,主持王府内宅,不是这般抛头露面,搔首弄姿,在这么多文武大臣面前把自己当成倚门卖笑的艺妓! 几位贵女经她这么一提醒,不由都沉默了下来,小声议论着,“摄政王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吧?摄政王似乎没有理由让他的王妃给太后献舞……”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摄政王脸面丢尽,大怒之下会不会直接休了她?” “摄政王对王妃一腔情深,应该不会为了这件事就休了王妃吧?” “这点事?这还算是这点事吗?事情很严重好不好?” 容乐听着几个贵女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眼睛微微眯起,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最好是惹得摄政王大怒,直接把她休掉才好。 丝竹声缓缓落下余音。 红毯上一曲舞完,众位舞姬再度跪下行礼,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寿比南山。 红衣女子优雅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舞衣,冲着高位上的帝后盈盈拜下:“恭祝太后娘娘千秋万福,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不大,因刚刚献舞,呼吸还有些急促,声音似乎也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不过这一点异样被人忽略了。 话音落下之际,整个御园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妃有心了。”太后语气淡淡,似带着几分欣慰,“哀家很喜欢这份礼物。” 群臣静默。 很喜欢? 太后这句话确定不是在打摄政王的脸? 太后道了一声免礼之后,舞姬们退了下去,唯有红衣女子转身走向摄政王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移动,也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容毓。 “王爷。”红衣女子走到容毓面前,白皙的额头因运动而泛着些许薄汗,“我跳得好看吗?” 丝丝缕缕奇异的幽香沁入鼻翼,容毓缓缓抬眸,沉黑瞳眸里浸润着寒冰般的色泽:“跳得不错。” 群臣表情微微一僵。 跳得不错? “那……”女子低眉,语气似是带着些羞涩的喜悦,“妾身有些累了,王爷陪我去御花园里走走可好?” 容毓放下酒盏,不发一语地朝她伸出了手,红衣女子温柔地把手递了过去。 看在外人眼里,当真是一对情意绵绵好夫妻。 第187章 我很凶吗? “不是吧?不是吧?”躲在暗处的叶倾城皱起眉,几乎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女子的面具给撕下来,语气也是冷冷的,“要我说,他要是真的认错了人,明天一早你就可以休夫了。” 南曦静静站在树下,看着灯火通明处那矜贵淡漠的男子,扬唇浅笑:“只怕没有休夫的机会。” 话音刚落,只闻一声惨叫:“啊!” 席间众人神经骤然一跳。 红衣女子手腕被无情折断,身体如断了弦的风筝般被甩了出去,毫无反抗之力地摔在地上,纤细身体痛苦地蜷缩在一起。覆在面纱下的脸疼得失去了血色,身体不断地颤抖。 刹那间空气凝结,大臣们脸色刷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啧。”叶倾城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心情,“不愧是大周摄政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个女子打扮得跟你还真差不多,易容术虽然称不上精湛,可她聪明地用面纱遮掩了一下,远远看着不就是你吗?” “破绽有三。”南曦不疾不徐地开口,“第一,我不会跳舞;第二,我不可能给太后献舞;第三,就算以上两条都不成立,容毓也绝对第一眼就能认出是不是我。” “其实你最想表达的是第三点吧?”叶倾城嗤笑,“这么自恋,看来休夫的可能性是不存在了。” “这不是自恋,是对我家夫君绝对的信任。”南曦淡笑,“我要是真把容毓休了,上哪再找这么好的夫君?全天下可只有一个容毓,我又不傻。” “云亭。”叶倾城淡淡开口,“如果今晚这女子扮成我的模样来给太后献舞,你能不能一眼认出来她是假冒的?” 没有人说话,周围一片寂静无声。 “云亭。”叶倾城皱眉,“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云亭沉稳的声音响起:“能。” 南曦转头看向叶倾城:“云公子性情温和,温润如玉,你别对他那么凶。” 凶? 叶倾城挑眉:“我很凶吗?” 南曦道:“你觉得自己不凶?” 叶倾城淡道:“比起你在摄政王面前的温柔,我肯定是稍微有点凶,但对于云亭来说,这已经很温柔了,不信你可以问他。” 南曦已经知道叶倾城跟云亭是旧识,也知道他们以前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用叶倾城的话来说,这个少年是她生命里最温暖的光,他是那么温柔,纯净而美好,像是从未被世俗沾染过。 从叶倾城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足见这个男子当初带给她多大的触动和欢喜。 不过南曦倒也能看出来,叶倾城虽是倾城容颜,可这性子显然霸道,并不如时下女子那般温婉柔和,当然也不是刁蛮跋扈的那种强势。 她一时也不太清楚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索性不与她争辩,这天下的男子或者女子都有各自的性情,喜好也各不相同,所谓的什么锅配什么盖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正如容毓放着满城温婉高雅的世家贵女不要,偏偏喜欢她这个众人眼中“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是一样的道理,只要他们自己欢喜,旁人无从置喙。 目光落在前面一片死寂的席间,众人脸上凝结了骇然、惊惧和茫然的表情,个个都是大气不敢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模样。 南曦淡淡开口:“我们该过去了。” 叶倾城嗯了一声,两人抬脚走了过去。 群臣还是呆若木鸡的状态。 听到动静的贵女们则吓得花容失色,看着惨叫一声疼得止不住颤抖的红衣女子,一时懵的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摄政王!”太后拍案而起,几乎克制不住骤变的脸色,连声音都是颤抖,也不气还是急,“你这是干什么?!” “假扮王妃容貌,败坏王妃名声,罪该万死。”容毓嗓音凛冽,如腊月寒风过境,“青阳,杀了她。” 太后厉声道:“你敢?!” 什么? 群臣懵逼。 假扮王妃容貌,败坏王妃名声? 摄政王的意思是说这个女子不是他的王妃?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南曦像是从天而降的玄女,就这么不期然地闯入了众人的视线,一脸的不解和困惑,“我刚才只是有事跟倾城公主两人离开了一会儿,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惨叫?” 群臣不敢置信地转头,各位郡主贵女也不敢置信地瞪着南曦,呆滞的眼神像是大白天突然看到了鬼一样。 哦不,应该说是夜晚看到了鬼。 南曦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下一瞬,她的身躯已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两只铁臂紧紧地箍着她,像是要把她勒死似的力道,让南曦一时无法说话。 虽然被勒得有点疼,不过南曦却什么也没说,只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容毓的脊背,因为他在颤抖。 刚才表现得那么镇定漠然,此时一双手臂就泄露了他心里全部的紧张不安。 南曦轻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容毓闭了闭眼,声音冷酷得像是地狱里索命的死神:“青阳!” “是!”青阳才不管什么太后皇后,他只知道遵从自家主子的命令,闻言立即上前,抽出手里的长剑就朝地上女子的心口刺了过去。 忽然一阵兵器摩擦的尖锐声响起! “住手!”皇帝身边的高手及时飞掠而出,来不及拔刀,直接已未出鞘的朝青阳击了过去,哐! 青阳手里的剑遇到阻力,斜斜刺进了红衣女子心口偏左位置,红衣女子蓦地发出一声恐惧的求饶:“啊!太后!太后救我!太后救我!” 皇上豁然起身,怒声道:“御林军!”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兵器摩擦盔甲的声音,让人心里的不安和恐惧瞬间提到了最高点。 “青阳。”容毓声音冷冷,“退下。” 青阳身体一跃,转瞬间回到原本的位置站好。 容毓放开南曦,却仍然紧紧握着她的手,转头看向高台上僵立的皇帝:“此女假冒摄政王妃,败坏王妃名声,败坏皇室名声,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她?” 今天更了八千,累死我了,呜呜手疼~ 第188章 摄政王发威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皇上脸色青白,眼神里透着阴沉凌厉的光泽。若仔细看,还能看出他眉眼间像是要孤注一掷的冷酷无情。 空气凝滞了良久。 “来人。”皇上终于冷冷地开口,“把这个胆敢假冒摄政王妃的女子拿下,交由刑部审问,三日之内朕定会给皇叔一个交代。”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带下去再说。 叶倾城淡笑:“本公主倒是觉得应该先看看这位假冒王妃的人是谁,舞蹈功底这么好,身段如此柔美,胆量也是让人佩服,本公主对她生出了极大的好奇。” 居然敢在摄政王面前假冒他心爱的妻子,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皇帝想尽快把人带下去,就是担心她在群臣面前暴露了身份吧?这么心虚,这么拙劣的手段,也敢在摄政王面前班门弄斧? 叶倾城当真怀疑,这位皇帝陛下是如何在众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坐上皇位的? 难不成他身后有高人指点? “倾城。”叶炎冷冷开口,“这是大周皇族的事情,你跟着掺合什么?” 叶倾城没理他。 “大周家务事,不劳倾城公主费心。”皇帝陛下语气冷漠威严,“来人,把她带下去。” 御林军闻令上前,很快把红衣女子带了下去。 然而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御林军的动作小心翼翼,根本不像是对待图谋不轨之人的粗鲁,反而还顾及着女子身上的伤,几乎是把她抬着离开此地。 而摄政王看起来也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众位大臣心里不由猜测,难道摄政王就不想知道那个女子的真实身份? 想也知道今晚这一出事有蹊跷,太后方才的反应太过激动,明显是要护着那个女子的,而女子为什么要假扮成摄政王妃的模样献舞? 难道只是为了败坏摄政王妃的名声?可摄政王妃今晚是跟摄政王一起进宫的,她假扮摄政王妃不怕被拆穿?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心里分明又察觉到了丝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容毓。”南曦抬头,看着容毓的眸光温柔多情,“我们还继续留在这里吗?” 容毓摇头:“先回王府。” 南曦嗯了一声。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叶倾城语气淡淡,“寿宴虽然设在御花园,可这里的空气简直臭死了,本公主待在这里都觉得熏得慌。” “叶倾城!”叶炎脸色黑沉沉,眼神冰冷如铁地盯着她,“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来大周的目的是什么?你太放肆了!” 叶倾城漫不经心地淡笑:“皇兄别这么暴躁,让大周的文武大臣们看了笑话。”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瞬间把叶炎的怒火全部挑到了至高点,甚至还不怕死地泼了一瓢油上去,火上浇油的后果就是叶炎当着众人的面,失控地飞掠而过,一巴掌就要往她脸上扇过去:“你简直该死——” 然而伴随着戛然而止的声音,他挥下去的手竟被中途擒住,力道大得让他挣脱不开。 叶炎愤怒抬头:“谁?!”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温润淡漠的男子,那熟悉的五官轮廓让叶炎瞳孔尖锐骤缩,声音不自觉地变了调:“你——” “动手打女人的男人没资格称之为男人,只能算是禽兽。”云亭似乎没使什么力,轻飘飘地攫住叶炎的手腕,就能让他动弹不得,“叶太子觉得自己是禽兽么?” “你……”叶炎脸色青白,顾不得被攥得生疼的手腕,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震惊得脸色大变,“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到底是谁?!” 云亭放开他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末了,随手把帕子一丢,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云某乃是九霄阁阁主身边的左护法,代阁主保护九霄阁千金。”云亭语气平静,温润的脸上不见丝毫情绪波动,“这位蜀国来的倾城公主,跟九霄阁千金是朋友,云某就一并护下了,谁要是动她,就是跟九霄阁作对。” 不疾不徐的一番话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在场的文武大臣听到九霄阁都觉得神经一凛,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摄政王妃貌似就是九霄阁千金,摄政王成亲那日,王妃出阁的阵仗可谓轰动天下,羡煞整个帝都皇城的女子。 那么大的手笔,的确是出自九霄阁。 “九霄阁?”皇帝容楚云脸色阴沉,目光倏地落到云亭面上,眼底色泽凌厉,“你是九霄阁的人?” 云亭平静地点头:“正是。” “九霄阁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容楚云眯眼,“谁带你进宫来的?” 云亭神色淡淡:“九霄阁高手神出鬼没,天下无不能去之地,皇上不必大惊小怪。” 这话说得霸气。 南曦听得舒心,皇帝却脸色铁青,天子之威严被深深地冒犯挑衅。 然而即便此时正怒火中烧,他却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不能把这个人当场拿下! “你说自己是九霄阁的人,就一定是真的?”叶炎冷笑,“只怕是随便编个假冒的身份来糊弄皇上和太后娘娘吧。” 说着,转头看向容楚云:“皇帝陛下,我觉得应该把此人拿下好好审问一番,看他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在这里冒充九霄阁的护法。” “他的身份应该还轮不到叶太子质疑。”容毓嗓音凛冽如雪,“本王的王妃来自九霄阁,云公子是不是九霄阁的人,王妃都没有开口质疑,你倒是迫不及待想扒了他的身份?” 叶炎表情微变,阴沉沉道:“若王妃也不是九霄阁的人呢?” “王妃是不是九霄阁的人,是本王的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容毓眉眼冷冽,“叶太子现在该操心的是蜀国之事,若真闲得慌,本王不介意找点事情给你做。” 叶炎攥紧了手。 “两国联姻之事到此宣布结束。”容毓挽着南曦的手,“明日傍晚之前,送叶太子离开大周帝都。御林军今晚严重失职,撤掉秦卓统领一职,杖责三十,暂由凌翎接管御林军。” --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一点左右会再补一章,白天还会加一章,所以今天应该是三章。宝宝们给点力,多多留言,五星好评走起来~ 第189章 架空皇上的权力? 皇帝脸色骤变:“皇叔!” “皇上有什么意见?”容毓眸光深冷,语气冷得刺骨,“秦卓失职是事实,皇帝觉得本王的处置不妥?” 容楚云死死地攥紧了手。 容毓冷道:“来人!把秦卓拉下去杖责!” 空气中的温度一降再降,几乎降至冰点。 今晚发生的事情表面上看来的确是御林军失职,然而在场的众人此时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就算其中内情还不甚了然,可皇帝和摄政王今晚算是撕破了脸,摄政王没打算再给皇上留脸面——在场的众多大臣皆是三品以上官员,浸淫官场这么多年,哪个不是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摄政王这是认定了今晚这出闹剧的主谋是太后和皇上? 或者应该说,这并不仅仅只是一出闹剧,闹剧之下也许还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算计,所以才惹得摄政王震怒。 秦卓是皇帝的人,他被撤了职挨了打,等于直接换掉了皇上的心腹。 三十杖责之后轻则重伤,若是重一点,直接打断腰椎落一个残疾都有可能,从此还想统领御林军? 凌翎是御林军副统领,同时也是摄政王麾下大将军凌帆的兄长,由他掌管御林军,从此宫里宫外所有兵权都将掌握在摄政王一人之手。 大臣们想到这里,不由心头凛然,一个个脸色发白之余,忍不住思索着摄政王的意思。 这是要直接架空皇上的权力? “假冒王妃的女子,本王知她是谁,今晚没有当众撕开她的真面目,是给朝中某位大臣留脸面。”容毓缓缓扫视一周,冷冽寒霜般的眸子扫到谁的身上,就让谁激灵灵地打个寒战,“本王之前说过,算计本王的人,本王可以酌情饶恕一次两次,可王妃是本王逆鳞,触之者死!” “死”字落音,空气中仿佛有一阵阴森森的寒风刮过,让人无法克制地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大臣们腿软,心惊胆战地跪了下来,“请摄政王息怒!” “请摄政王息怒!” 有人跪下,其他人接二连三全跟着跪了下来,惶恐地开口:“请摄政王息怒!” 原本躲在隔断后看热闹的郡主和世家贵女们,也忍不住吓得脸色发白,齐刷刷跪了下来。 太后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帕子,几乎坐立不安,她像是已经预感到了容毓接下来会做些什么,眼底尽是骇然。 “母……母后,”坐在太后身边的长公主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摄政王这是要干什么?他……他要造反吗?他真敢造反吗?” 太后脸色白得厉害,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台下。 灯火笼罩之下,那个容颜矜贵俊美的男子素来淡漠的眉眼染上了一层煞气,如地狱死神降临,让人无法克制地感到胆寒,几乎肝胆俱裂。 她根本不明白,今晚的事情怎么就……怎么就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明明给了温澜锦囊,她甚至把一套完美的计划都告诉了温澜,让温澜照着她的计划行事,只要今晚计划成功…… 她让温澜借着赔罪的理由把南曦调离钟粹宫,只要南曦顺着温澜的邀约去了御景阁,她安排在那里的影卫就可以牢牢困住她。 南曦不在场,温澜才能假扮成她的模样当众献舞,这样的举动绝对会让摄政王觉得丢脸,众目睽睽之下,摄政王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然而暴怒容易让人情绪失控,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分辨不清南曦是假的。 只要温澜有机会接近他,就可以让锦囊里的药发挥药效,到时候摄政王中了毒,不但可以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跟温澜生米煮成熟饭,那毒性从此还会留在他的身体里,慢慢侵蚀他的经脉骨血,让他一点点孱弱下去,不能再掌兵权,连武功都无法施展。 只要计划成功,容毓从此就将由着她和皇上操控。 然而,到底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容毓这么容易就看穿了王妃是假的? 为什么本该被困在御景阁的南曦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计划都不能照着她的预期发展? 为什么连老天爷都在跟她作对? 为什么?为什么?! “太后的寿宴可以继续,本王累了,先带王妃回府休息。”容毓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位大臣继续吃喝庆祝,宴席结束之后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早朝上,本王有要事宣布。” 顿了顿,他冷冷补充了一句:“秦卓该受的罚一杖也不能少,若是有谁想挑战本王的命令,都可以试试。”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容楚云脸色煞白,僵硬如木雕般站在龙椅旁,一句话说不出来。 容毓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带着他的王妃,身后跟着倾城公主和云亭。 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甚至直到他离开灯火辉煌的钟粹宫,一步步走出御花园,渐渐远离众人视线,钟粹宫里依然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胆寒不安的气息。 寿宴继续? 大臣们继续吃喝庆祝? 谁还敢留下来吃喝庆祝? 大臣们轻轻吁了口气,正要想个借口告退,却见太后站了起来。 她显然也没了吃喝的心情,努力平复不安的心情之后,让内侍传了声:“太后回宫——” 众人突然间被惊醒了一般,就着跪地的姿势顺势转了个身,高呼道:“恭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抬起僵硬的腿,浑浑噩噩走下木梯,皇上、皇后和长公主沉默地跟在身后。 待要转身离开之际,太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大臣们,努力维持镇定的语调:“摄政王今晚只是心情不好,御林军失职是事实,该怎么惩罚就得怎么惩罚,摄政王妃受了委屈,摄政王震怒之下发了脾气也是正常。皇上,稍后命人从国库里挑几件好玩意儿送去摄政王府,把叶太子刚带来的两匹月光纱也送去给摄政王妃,给王妃做几件漂亮的衣服。” 第190章 损兵折将 太后在给自己和皇帝找台阶下。 然而听到这一番 话的大臣们,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皇上登基一年多,至今没有顺利拿回朝政大权,固然有摄政王不愿意放权的原因,然而本质上却还是皇上对摄政王太过忌惮所导致。 如果皇上表现出了对摄政王的倚重、信任、善待,以摄政王的性情根本不屑于跟皇上和太后作对,手握兵权的摄政王也没理由跟皇上为难。 可皇上对摄政王为什么就不能多一点点信任? 江山尚未坐稳,根基尚浅,母子俩就一起算计摄政王,算计摄政王妃,这不是自寻死路?何况还是用这种低级的伎俩。 现在好了,彻底把摄政王给得罪了,如今关系闹得这么僵,以摄政王的脾气,说不定明天一早在早朝上直接宣布废帝另立,只怕皇上和太后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所以太后才怕了。 她意识到已经彻底把摄政王给惹怒,而震怒之下的摄政王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们无法预料,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后果,所以才急于想办法安抚,然而这个时候去安抚摄政王妃就能挽回局面? 摄政王妃出身商户不假,可商贾之家的女子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什么绫罗绸缎穿不起,哪个手里又缺好玩意儿的? 现在示好安抚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皇族宗亲和内阁大臣们一时之间只觉得悲哀心累,对皇上和太后实在是失望透顶。 “丞相大人。”齐王走过来,意味深长地开口,“如今的局面,不知丞相大人如何看法?” 南行知神色颓废,闻言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什么看法? 他能有什么看法? 皇上若真的被架空,他这个丞相也等于做到头了,纵然丞相府门生不少,朝堂上也有一半大臣是支持皇上的,可如果摄政王真的施展强硬手段,这一半之多的大臣又有几个敢跟摄政王正面硬刚? 南行知心头如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此时才真的后悔,当初不该冷落元氏,不该嫌弃她的出身,除了元氏休夫离开之后相府日子越来越难过之外,他在同僚之间的处境也越来越尴尬。 手头不宽裕,就连寻常跟同僚坐在一起吃茶聊天都成了一种奢侈,饭局推得多了,跟朝廷大臣的来往也就渐渐淡薄,他这些日子被逼得甚至都生出了受贿的想法。 可朝堂上大臣们皆知丞相清廉,从不收受贿赂,所以这些日子直接装聋作哑,相府日子难熬,也没人给送点银子救救急。 还有南曦。 如果她的母亲元氏没有离开,夫妻俩感情和睦,南曦就还是他丞相府的嫡女。 丞相府嫡女做了摄政王妃,风光显赫,对于他这个丞相来说也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有摄政王府的庇护,丞相府怎么也不可能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然而南行知有时候又恨得咬牙切齿,恨南曦对他这个父亲不孝,恨摄政王对他这个岳丈的冷淡,恨元氏的薄情。 如果当初元氏休夫离开的时候,南曦能从中劝阻一下,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丞相府还是以前那个丞相府,出入风光,威风凛凛,而不是落得眼下这般寒酸处境。 南行知抬头望了望远处亭台楼阁,体会到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之感。 …… 皇帝把太后送进了慈安宫,长公主和皇后都跟在身侧。 一路上气氛凝重,个个表情都不太好看,太后眉头紧锁,脸色阴郁,所有人都像是笼罩在一层惊惧不安之中。 “皇上派人去摄政王府了吗?” 容楚云点头:“嗯。” 太后想了想,“潘海,你从哀家的私库里再挑选几稀罕物送去给摄政王妃,一定要亲自见着她的面,摄政王若不让进,你就跪在王府,什么时候摄政王肯见你了,什么时候再给哀家起来,然后把东西给摄政王妃,多说点好话……” “母后。”容楚云神色微冷,“有必要如此吗?” 太后闭了闭眼,声音阴冷:“今晚是哀家大意,算计不周,眼下只能先安抚住摄政王妃,否则明日一早容毓如果真的在朝堂上做出什么事来,皇上处境堪忧。” 长公主脸色一变,冷冷说道:“难道那么多皇族宗亲就任由着摄政王胡来?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江山到底是谁在坐,皇上凭什么事事都看他的脸色?” “形势比人强,不低头又能怎么样?”太后冷冷道,“是哀家太心急了,没有计划好,以至于今晚损兵折将,损失惨重。” 容楚云神色阴鸷难看,帝王威严被践踏在脚底踩了个粉碎,他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母后回宫早些休息,朕先去御书房。” 太后嗯了一声:“把宗亲们和内阁大臣都招回来,想想对策。” 容楚云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沉着脸转身摆驾御书房。 太后銮驾行到慈安宫宫门外,平日里早有宫人守着跪行大礼,可今日却安静得不正常,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走上前冷冷呵斥:“人都死到哪里去了?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太后回宫,不知道出来跪迎?” 没有人说话。 过度的安静在夜晚显得几分阴森,让人心里莫名的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长公主表情一怒,“奴才们是不是都觉得今晚太后不会这么早回宫,个个都偷懒去了?稍后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全部拖出去杖毙!简直岂有此理!” 太后状态不好,此时连发作的心情都没有,四个掌灯侍女率先踏进宫门,太后下了轿子,在皇后和长公主的搀扶下走进宫苑。 殿前有几层石阶,宫女小心翼翼地簇拥着太后和长公主。 “太后娘娘慢点走,当心石阶。”宫女躬身领着太后走进奢华寝殿,殿内灯火燃起,照得殿内一片明亮。 然而极度的安静之后,慈安宫里直接爆发出一阵恐惧的尖叫:“啊——” 尖叫声充满着震惊恐惧,划破寂静的夜,直冲云霄而去。 第191章 吓得魂飞魄散 尚未走远的皇上听到这声尖叫,神经猛的一紧,怒道:“怎么回事?” “回皇上,好像是……是慈安宫里宫女的声音。”贴身侍卫低着头,表情有些不安,“皇上可要去看看?” 什么好像是? 根本就是从慈安宫里发出来的声音。 容楚云厉声道:“调头回慈安宫!” “是。” 侍卫抬着銮驾匆匆转回慈安宫,到了宫门口停下,容楚云匆匆走进宫门,身怀武功的高手侍卫走在他前面开路,右手紧紧握着腰间长剑,浑身充满了戒备。 殿内一阵恐惧的尖叫之后,有人慌不择路地转身逃出来,随即有人惊叫:“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啊啊!救命!有死人!有死人!” “母后!” “太后娘娘!”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醒醒!” “来人啊!快来人呐!” “快,快去请太医!不是,去请皇上!” 宫女凌乱恐慌的声音乱成一团,伴随着长公主恐惧的声音,像是一群热锅上的蚂蚁,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侍卫再顾不得犹豫,加快脚步进了内殿。 容楚云脸色沉得可怕,疾步跟了进去,所有侍卫护在他身侧,眼底都是戒备。 踏进殿门,容楚云脚步倏地僵住,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殿内。 灯火通明中,地上两具尸体呈恐怖的姿势整齐躺在宫砖地面上,尸体并列排放,然而身体却因刑讯而呈现痛苦扭曲的形状,身上到处是可见的伤痕,四肢俱残,不知死了多久。 容楚云脸色一瞬间僵白,表情又惊又怒。 太后和皇后都吓晕了过去,宫女们急急忙忙把太后扶着放在内殿床榻上,皇后也被放在了锦榻上,唯有长公主还清醒着,却是脸色惨白,面无血色,满眼的惊恐,双腿软得无法挪动一步。 容楚云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具尸体。 浑身伤痕凌乱可怖,却唯有面容没有丝毫损伤,侍卫拨开凌乱干枯的发丝之后,可清楚认得出乃是失踪了数日的顾青书和摄政王府侍卫统领卫延——也是太后亲自安排在摄政王府的内线。 那一瞬间,容楚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 宫里天崩地裂,也挡不住摄政王府情意绵绵。 甫一回到昭宸殿,容毓就抱着南曦狠狠地吻了下去,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生吞入腹,南曦在他手里就像柔弱的兔子落到了凶猛的狮子手里,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压倒在床榻之间。 青阳和银月、银霜识趣地领着所有侍女退了出来,留给两位主子尽情发泄的空间。 殿内热度节节升高。 然而正当衣服要被扯开时,南曦费力地躲开容毓强硬蛮横的动作:“停……” 一个字,比圣旨还管用。 容毓动作一顿,缓缓抬眼看着她。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微妙。 “容毓。”南曦语气平静,听不出特别的情绪,“你方才在宫里碰到了那个女子。” 容毓:“……” “我躲在暗处看到了。”南曦淡道,“你的手,碰到了别的女子。” 容毓薄唇轻抿。 “虽然是为了折断她不安分的爪子,可还是碰到了。”南曦道,“我不高兴。” “我的错。”容毓表情微变,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认错,“我去洗手。” “洗手?”南曦皱眉,“洗了手就干净了?” 容毓:“……” “我觉得那个女人很脏。”南曦声音冷淡,“你的手碰到了一个女人的脏手。” “嗯。”容毓唇角越发抿紧,盯着她明显不悦的表情,语气越发低沉顺服,“曦儿说得对。” “你觉得该怎么办?” 容毓眸光微转,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砍掉。” 砍掉? 南曦瞪大眼。 容毓利落地翻身,在南曦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从尚未褪掉的靴子里抽出了一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自己右手腕划去,动作几乎没有犹豫。 南曦瞳眸一缩,吓得魂飞魄散:“容毓,住手!” 话音落地,她猛地翻身坐起,而容毓手里的匕首堪堪停在手腕处,血丝顺着手腕滴落在床榻上,触目惊心。 南曦脸色刷白,蓦地伸手握住他拿着匕首的左手腕。 “你干什么?”南曦声音颤抖,“疯了你?” 容毓抬眸,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柔声道:“别怕,不疼。” 不疼? 南曦几乎想打死他。 她一把夺过匕首扔到了地上,像是扔掉了什么洪水猛兽,然后扯过自己的衣服擦拭着他手腕上的血迹,好在伤得不深,只划破了一点浅层表皮。 可她此时整个人却都是颤抖的。 “容毓。”她咬牙切齿,声音也是发了狠,“你故意想吓死我?” 容毓沉默片刻,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没事了,别怕。” 别怕? 南曦一把推开他:“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堂堂摄政王在宫里威风凛凛,怎么回到王府就成了个傻子?连自己的手都能砍,你怕不是想让我有个独臂的夫君?” 容毓抿了抿唇,低声道:“是曦儿说手脏了,洗不干净。” 嗓音里隐隐听出几分委屈。 “洗不干净就砍掉?”南曦几乎不敢置信,“砍掉了之后还能再长一只手出来?” 他还委屈上了? 她才觉得委屈呢,原本只想跟他开个玩笑,结果这玩笑的代价差点没让她吓死。 “一只手也没关系。”容毓低声道,“足够保护曦儿。” 南曦气得吼他:“那我是不是也要砍下一只手陪你?” “爱妃别恼。”容毓连声认错,“为夫知道错了,任凭曦儿处置行么?” 南曦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一身冷汗?” “嗯,我的错。”容毓把她紧紧搂着,偏头吻了吻她的脸,低声哄她,“曦儿别生气了。” 她生不生气是重点吗? 南曦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就想到要砍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也不能这么蠢吗?我真是……真是……” -- 作者有话说: 一点左右还有一更,快开学了,要上学的宝宝们好好调整作息,早些睡哦~ 第192章 傻透了 容毓把她搂在怀里,不断地安抚。 南曦浑身瘫软无力,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什么颠鸾倒凤之事? 可怜的银月三人压根没想到,他们以为两位主子在内殿会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颠鸾倒凤,大战三百回合。 却没想到他们家王妃一句话差点酿下剁手惨案。 被褥上血迹点点,南曦却无法开口喊人进来收拾,她甚至连替容毓包扎手腕的力气都没有。 宫里的太后被两具尸体吓晕了过去,她在寝殿里被自己的夫君吓得去了半条命,想想也不知谁更惨一些。 不过虽然南曦是害自家夫君差点剁手的罪魁祸首,可差点被剁手的那个人却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还要柔声安慰这个被吓得脸色刷白的罪魁祸首,这世道简直乱到家了。 “容毓。”过了好一会儿,南曦才低声开口,声音里还听得出几分余悸,“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容毓垂眸:“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为什么会想到要砍掉手?”南曦抬眼,很严肃地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只有两只手?” 容毓低笑:“当然知道。” 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一个人只有两只手,他又不是傻子。 可怜的摄政王压根不知道,他的行为看在南曦眼里比三岁孩子更傻,简直算是完全没脑子的行为。 别说南曦,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只怕更觉得天塌地陷,摄政王神经错乱了。 “你还好意思笑?”南曦拧眉,“知道只有两只手,你居然还舍得砍掉一只?” 容毓低声道:“这只手惹了曦儿不高兴,就应该砍掉。” 南曦心头剧震,眼眶瞬间发红。 惹了她不高兴,就该砍掉? 哪怕这是他自己的手? “容毓。”南曦死死地咬着唇,“你简直傻透了。” 容毓嗯了一声:“傻一点也没什么坏处。” 南曦眼眶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闷闷地开口:“以后不许这样,不许再这样吓我。” 容毓点头:“嗯,不会了。” “再这样吓我,我就不要你了。”南曦狠声威胁,“你要是少了一只手,我就把自己的手也砍下一只来,你要是少一条腿,我就把自己的腿也砍下一条。” 容毓声音微紧:“不许。” “那你也不许。” 容毓乖顺地应下:“谁都不许,都好好的。” 南曦独自愧疚、懊悔、自责、心疼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要起身去给容毓拿药箱过来,然而刚要下床,双腿却是一软,身体瞬间无法控制朝前扑去,在即将与坚硬地板接触的那一刹那被容毓拽了回来,再度回到亲亲夫君温暖的怀抱。 南曦懵了一瞬,随即伸手拍打着他坚硬的胸膛:“都怪你,我腿都吓软了。” 容毓无怨无悔,对她的抱怨照单全收:“是我不好。” 南曦语气闷闷:“去把药箱拿过来,给你把手包扎一下。” “不用包扎。”容毓瞥了眼自己的手腕,“血都干了。” 带兵打仗的人,这点伤他真的不看在眼里。 南曦抬眸:“去拿。” 容毓静了一瞬,默默放开她,不发一语地起身去拿药箱。 南曦抬手抚着自己的心口,心脏还在咚咚的跳,像是在提醒她以后再也不能跟容毓开这种类似的玩笑,万一哪次阻挡不及,他真的剁下自己一只手或者一只脚,她哭死都没用。 这家伙,明明在外人面前冷漠自持,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震怒起来让人肝胆俱裂,怎么在她跟前就这么……这么……好吧,她今晚也终于体会到了肝胆俱裂的滋味。 容毓拿了药箱走过来,放在床上,南曦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纱布,正要给容毓的手腕缠上,却忽然想起还没用清水洗一下。 “稍等一下。” 南曦试着抬了抬自己的腿,好像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把一只脚放在地上,小心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双手扶着床沿,像是久病在床的人刚能下床走路一样,然后小心翼翼放下另外一只脚,嗯,好像可以正常走了。 轻轻吁了口气,她转身去水盆里拧了打湿的帕子,转身走回来站在床沿,“把手伸出来。” 容毓像个听话的乖宝宝一样,乖乖伸出手腕。 伤势的确不重,正如容毓自己所说的,血都干了,细若发丝的伤口自己都能愈合。 不过南曦还是抓着他的手,用帕子把他的手腕细细擦拭了一番,看到细小的伤口又渗出一点血丝,她把帕子覆在他腕上,淡淡道:“把药箱里的纱布递来给我。” 容毓配合照做。 南曦拿下帕子,把纱布缠在他的手腕,裹了三层,才用剪刀剪下来。 “今天真是轰轰烈烈、跌宕起伏的一天。”南曦叹了口气,站在床沿看他,“我的心脏接受了极大的考验。” 容毓笑了笑,矜贵眉眼染了无边风华:“曦儿。” 南曦抬眼看他。 “旖旎的气氛都被你破坏掉了。”容毓似是有些遗憾,“太煞风景了。” 南曦瞪眼:“怪我?” 好吧,似乎的确怪她。 谁让她在气氛正浓的时候突然叫停,又不合时宜地兴师问罪,结果差点没酿成大祸。 这边心惊肉跳一番,旖旎的心思早被吓跑了,现在想做些爱做的事情,还得重新酝酿气氛。 “让银月进来把床褥换了吧。”南曦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抬起漆黑的眸子瞅他,“为了将功折罪,妾身伺候夫君沐浴如何?” 容毓笑道:“为夫荣幸之至。” 南曦哼了一声。 “为夫以后再也不碰其他女子的手。”容毓开口保证,“就算是为了杀人,也不需要为夫亲自动手。” “嗯,可以让青阳代劳。”南曦点头,“免得脏了亲亲夫君尊贵的手。” 亲亲夫君? 容毓心底一柔,眉眼都晕开了笑意:“曦儿说得对。” 南曦看着他俊美如谪仙一般的容颜,心头一阵酥麻悸动,一时没忍住,倾身就吻住了他的唇。 第193章 护我只是顺便,嗯? 银月进来的时候还抱着几分羞涩,然而当她看到床褥上点点血迹,脸色立时变了变:“银霜。” 银霜身子一掠,面无表情地闪身而入。 “有血迹。”银月凝眉,“虽然女子初夜会落红,可王妃早已过了洞房花烛夜好多天了,不可能现在还有落红吧?这血迹是谁的?” 银霜语气冷冷:“大惊小怪干什么?” “你看不到被子上……” “看到了。”银霜语气淡淡,“血迹不多,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 这是有没有大碍的问题吗?主子受了伤,哪怕只是一点小伤,那也不是一件小事,怎能如此轻飘飘的说“没什么大碍”? 银月正要皱眉,突然瞥见放在一旁的药箱,眉头微锁,沉吟片刻:“你说得对,的确没什么大碍。” 有药箱,证明伤口被处理过了。 而且受伤的人应该不是王妃,否则王爷肯定会让人宣府医过来,既然如此,大概是王爷受了伤? 可王爷好好的怎么会受伤? 银月百思不得其解,不会是王妃下的手吧? 可是王爷跟王妃回来的时候明明好好的……算了,反正王爷、王妃之间的事情她也想不明白。 动手收拾了床铺,把被褥全部换了下来,换上一套新的,银月转身吩咐:“任何人不许乱说,要是让我听到谁敢在外面胡言乱语,别怪我让她变成哑巴。” “奴婢不敢。” 能在昭宸殿伺候的侍女都是聪明伶俐的,哪个没脑子会把王爷寝殿的事情往外说? 银月也只是以防万一,防止哪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热气袅袅,空气中清香冽人。 尊贵的摄政王被自家王妃强制按趴在光滑的池壁上,纤长白皙的手指在他颈侧揉按,那双手仿佛有魔力一般,所过之处撩起一阵阵酥麻,直接挑起他身体最原始的欲望。 而此时,南曦的视线却是在欣赏完美的艺术品般,留恋不舍地盯着容毓匀称完美的脊背线条,眼底尽是惊叹:“容毓。” “嗯?”容毓低沉声音响起,“曦儿?” “你的身材真好。”南曦像是在欣赏一幅完美的雕刻,啧啧称赞,“我要是拥有跟你一样的体魄就好了。” 容毓古怪地沉默片刻:“男人的身体跟女子天生有着不同,曦儿,你这个愿望可能不太会实现。” 南曦挑眉浅笑:“我就是随口一说。” 容毓转过身来,把她揽在臂弯,低沉问道:“为夫身材真的很好?” 南曦很诚实地点头:“完美至极。” 容毓唇角翘了翘:“曦儿喜欢?” 南曦笑道:“喜欢到无法抗拒。” 容毓笑得眉眼越发柔和,眉梢眼角的喜悦掩都掩不住:“反正这身体也不是我的,都是爱妃的,爱妃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在背上作画或者雕刻,都随你。” 南曦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可舍不得在夫君完美的脊背上留下不漂亮的印记,就这样挺好。” 容毓低头覆住她柔嫩的唇瓣。 热气氤氲,气氛旖旎。 温热的水流放松了全身的神经,赶走了虚惊一场之后的余悸,两人到底还是没忍住天雷勾动了地火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 昭宸殿里热火缠绵。 此时的绛雪苑里,云亭正被叶倾城强势抵在门边动弹不得。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笑得美丽却危险的女子,神情看起来似是一贯的温淡不惊,然而…… “这位蜀国来的倾城公主,因为跟九霄阁千金是朋友,所以顺便护着?”红唇微翘,叶倾城嗓音透着极致的魅惑和危险气息,“嗯?” 云亭抿了抿唇,声音微紧:“当时情况特殊……” “有多特殊?” 云亭抿唇不语。 “问你话呢,有多特殊?”叶倾城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避重就轻的机会,“护我只是顺便,嗯?” 云亭敛眸,心头有些不解。 这个很重要? 当时情况特殊,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这个女子是他要护着的人吧? 然而女人心,海底针。 他从年前就已经体会到这个真理,所以此时他心里想的并不是该如何替自己辩解,而是该如何消除她的怒火。 “怎么不说话?”叶倾城语气清冷,“无话可说?” 云亭抬眸看她,语气温软:“我任你处置?” 带着几份迟疑和商议的口吻,像是在表达着自己的驯服,瞬间让这个强势霸道的女子怒火全消。 “任我处置?”红唇微勾,她笑得勾人,“那你先告诉我,我是你的什么人?在你心里有多重的分量?” 云亭静默片刻,伸手挑起她鬓角的发丝,声音温润柔和:“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叶倾城眉梢轻挑:“你确定?” “确定。”云亭定定地望着她,这个镌刻在心版上几千个日子的女子,曾让他肝肠寸断地思念着,如今终于得见,依然是如此强势霸道,从未因自己劣势的处境而跟命运低过头,很多时候比他这个堂堂男儿还要坚韧。 他懦弱,逃避,感谢有她始终不舍不弃,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以后没有她的日子。 云亭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伸手勾着她的腰,把她朝自己怀里一带,低头就吻住了她柔软的红唇。 叶倾城眯了眯眼,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心头却在想,放肆,都敢轻薄她了? 不过看在他难得主动的份上,算了,不给他计较。 云亭没敢过分放肆,怕自己克制不住,所以浅尝即止:“两国联姻失败,此事该如何善后?” 叶倾城还沉浸在被他吻的滋味中,随口问道:“善什么后?” “蜀国跟大周联姻失败,你皇兄必定震怒……” 哦,原来是这事。 叶倾城回神。 “他震怒是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转身走进内室,她在雕花锦榻上坐了下来,“有九霄阁在里面兜着,我何惧之有?” 云亭沉默片刻:“你来大周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我又不是算卦的,哪能预料的那么准?”叶倾城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也没什么可预料的,摄政王愿意帮忙就帮忙,不愿意帮忙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又没什么损失,联姻失败最严重的后果不就是这条命?谁想要就拿去,就算我死了也可以拉两个垫背的,不吃亏。” --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这两天审核有点慢,所以就不让宝宝们等待一点再看了,早点睡。这本书剧情就是这样,虐渣,宠文,慢慢延伸出病娇属性,自认为发展不慢,觉得拖拉的,剧情啰嗦的,不合口味的,都可以去寻找更合口味的书。 第194章 不平静的夜 云亭走过去,给她倒了盏茶,敛眸沉默片刻:“我会找你父皇报仇。” “我说不让你报吗?”叶倾城接过茶盏,抬眼看着他,“你报你的仇,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不过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倒是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云亭低眉不语,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以为我在跟你装腔作势?”叶倾城冷笑一声,敛眸啜了口茶,“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性情脾气如何你比谁都明白,如果这个时候还顾及什么血脉,我会以为你故意想跟我一刀两断。” “我没有。”云亭低声说道,“我之前一直没去找你,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叶倾城嘲弄:“所以现在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云亭点头,声音软软的:“你这么霸道,我还敢说什么?” “我霸道?”叶倾城气笑了,“合着还委屈你了?” 云亭摇头:“不敢委屈。” “管你敢不敢,委屈也给我受着。”叶倾城语气淡淡,“我还没找你兴师问罪呢,你倒是懂得先下手为强。” 云亭不说话。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就算你不是云亭,也完全有权利为自己所受到的不公讨回一个公道。”叶倾城平静说道,“我既没有阻止的资格,也没有阻止的理由,更无阻止的兴趣。对于蜀国皇室,我的厌恶并不比你少多少。” 不同的是,她自小生长在宫廷,凤族部落的灭亡于她而言并没有生出什么特别深的仇恨,因为那时她还没有出生,母亲葬身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时,她年龄也不大,对于仇恨的理解总归没那么强烈。 但自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对那座宫廷厌恶至极,对宫廷里的所有人都喜欢不起来,甚至是厌之入骨。 而云亭,对蜀国皇族仇恨的程度和叶倾城的厌恶程度几乎相当。 然而不管是厌恶还是仇恨,都不妨碍他们一同想要蜀国皇族消失的愿望和目的。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跟我无关的事情,我没兴趣承担这个责任。”她淡淡说道,“蜀国皇族对不起你,对不起云氏一族,他们需要为自己的错误和罪行付出代价,但这些罪行跟我没有关系,我不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她的语气太过冷静,这些话说得也太过理智,理智到近乎无情,然而偏偏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无法反驳。 理智到让云亭觉得自己这三年的逃避都像是一个笑话,他承认自己永远做不到她这般云淡风轻,她的从容和镇定是打小就刻进骨子里的气度,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失控—— 然而此时的云亭并不知道,三年前他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皇族九公主叶倾城一度几乎陷入疯魔,多少个夜深人静无人的时候,她在自己的寝殿里独自醉到不省人事。 天亮之后,她又是一副从容不惊的面貌出现在外人面前,像是没有任何事情能击倒这个无坚不摧的女子。 那些日子里,叶倾城暗中杀了许多人,被杀的那些人都是勾结陷害过云家的朝中大臣,刑部大牢里对他用过刑的狱卒也大多暴毙。 作为一个早早失去母妃的皇族公主,叶倾城没有强大的靠山,她深知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去影响君王大臣们的决策,所以用正大光明的手段置那些人于死地,根本行不通,也不现实,所以她一点都不介意用些非常手段。 几个月的时间里,朝堂上风声鹤唳,接二连三有朝臣或者狱卒暴毙,天子震怒,命刑部彻查,然而查了数月却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皇帝大怒之下也杀了不少办事不利的臣子。 谁也没有想到,那些命案会出自当时年仅十四岁的九公主之手。 时隔三年,叶倾城早就练就一副沉稳不惊的心态,她可以在蜀国皇帝挑选联姻公主的时候主动站出来,以最端庄而谦恭的姿态担下和亲大任,解除其他公主的惶恐不安,甚至云淡风轻地以这样的机会跟皇后嫔妃们谈条件。 蜀国九公主的城府,深藏于心,任何人窥之不得。 “你这两天就先住在这里。”云亭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关怀,“大周朝局最近会有些动荡,你安心待在王府别乱出去,以防万一。” “没问题。”叶倾城淡道,“你留下来,待在本公主身边哪都别去,我自然不会乱跑。” 云亭迟疑:“我……” “别说你有事要忙。”叶倾城声音淡淡,“摄政王麾下心腹能臣不少,足够他使唤。” 云亭无法拒绝她的任何一个要求。 “我累了。”叶倾城倚在锦榻上,“给我按按。” 云亭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抬脚走到她身后,修长手指搭在她两边鬓角,细致专注地给她按摩,力道恰到好处的舒适。 夜渐渐深沉。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 宫里传出隐秘的消息,太后娘娘受了惊吓,宫女急急去传了太医诊脉,然而太后醒来之后却是浑浑噩噩,精神失常,连皇上都不认识。 而皇后则是梦呓连连,止不住的恐惧颤抖。 长公主出宫时精神慌乱,脸色惨白,同样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宫里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充满着山雨欲来的不祥气息。 但这些都影响不了摄政王府昭宸殿里的翻云覆雨,情意绵绵,也影响不到绛雪苑的春风和煦,气氛和谐。 一夜过去。 天蒙蒙亮时,空气中泛着一层湿气,昨晚下了一场雨,虽然不大,但淅沥沥下了一整个后半夜,整个青石板地面上都是积聚了一层雨水。 微风从窗外拂进,带来一丝雨后的清新凉爽之气,刚睡不久的容毓伸手把翻出他臂弯的某位小娇妻再度圈进了怀里。 “王爷。”青阳侍卫恭敬清朗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安静,“温公子此时正跪在王府大门外,说温姑娘昨晚已被接回温府,待温姑娘伤势好转,就把她送去白云山常伴青灯古佛,以修此身。” 第195章 公老虎,母老虎 容毓眉目骤冷,怕吵到南曦睡觉,刚要起身走出去,却见怀里的女子已经睁开了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温公子?” 容毓躺了回去,低眸看她:“吵醒你了?” “本来也没怎么睡着。”南曦声音有些沙哑,听在容毓耳朵里,无端撩拨他的心弦,“温澜的兄长吗?” 容毓点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行。” 南曦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容毓淡道:“昨晚没有当场拆穿她的身份,是给她的祖父留面子,但温澜的所作所为不可原谅,温家需要给本王一个交代。” 南曦打了个呵欠,眼睛里有晶莹的水雾浮现,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刚才青阳说温家要把温澜送去白云山,常伴青灯古佛?而且还是等伤好之后?” 容毓点头。 “昨晚温澜伤得挺重。”南曦说着,幽幽叹了口气,嗓音慵懒含笑,“夫君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好好的一个美人,居然直接就把人家的手给折断了。” 容毓沉默不语,盯着她如花笑颜,目光微垂,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和香肩上,那些地方布满着他留下的点点痕迹,让他忍不住喉咙发紧。 “倒也不一定非取她的性命不可。”南曦淡道,“虽说她的行为让人厌恶,但夫君昨晚既然留了她一命,也没道理事后再找她算账,否则不免留下个不太大度的名声,索性送了这个人情给温太傅。” “我不需要对她大度。”容毓道,“我也并不需要温家的协助。” “我知道。”南曦从薄被下探出一双纤细白嫩的手臂,搂着容毓的脖子,依恋地把头埋在他臂弯,“夫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区区一个温家算什么?” 容毓静静享受着她的依赖和柔情,眉梢眼角清冷尽褪,萦绕着仿佛镌刻进骨子里的温柔。 “不过对于温澜来说,从此跟青灯相伴,于她而言也许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情。”南曦淡道,“她的一生都将在不甘和孤寂中度过,这才是对她的惩罚。” 容毓沉默片刻,细细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须臾,轻轻嗯了一声:“为夫听爱妃的。” 南曦扬眉看他,目光柔柔:“夫君别太惯着妾身,会把我惯坏的。万一以后妾身脾气变坏了,怕夫君会吃不消。” “没事,不用担心。”容毓低笑,情话随口捻来,“就算你变成母老虎,我也喜欢。” 南曦表情微顿,“谁是母老虎?” 容毓无辜地看着她:“为夫只是打个比方。” “如果我是母老虎,那你就是公老虎。”南曦道,“我们是一对老虎夫妻。” 容毓点头:“嗯。”老虎就老虎,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就算变成蚊子也无所谓。 南曦睡意已经全消,干脆也不睡了,开口问道:“夫君打算如何处置太后和皇上?” “太后已经废了。”容毓道,“一个精神失常的太后,大概没什么精力再出来蹦达。” “精神失常?”南曦挑眉,眼底透着亮光,“太后怎么会精神失常?” 容毓轻轻咬着她的耳朵:“之前顾青书的事情还记得吗?” 南曦觉得一阵酥麻,身体忍不住轻颤:“记得……嗯,你还说要把顾青书送给太后当做寿诞贺礼。” “那天顾青书之所以能成功混进摄政王府,是因为他扮作皇帝身边的侍卫,且摄政王府里有个接应他的人,就是侍卫统领卫延。”容毓越咬越上头,几乎不舍得放开,声音都成了低喃。“卫延是太后安插在摄政王府的眼线。” 南曦恍然,轻轻闪躲着他啃咬她的动作:“就是之前……嗯,之前我问你摄政王府里是……是不是有内奸,你……你其实早就知道那个内奸是谁。” 容毓嗯了一声,转移阵地开始咬她的脖子。 “这位太后果然……果然是自己作死。”南曦被他弄得痒痒的,忍不住发笑,“别……太后这样的脑子,是怎么在先帝后宫三千佳丽中存活下来,还成了最后赢家的?” 容毓没忍心继续,怕她累着:“她还不是最后赢家。” “其实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她已经算是最后赢家了。”南曦重新钻进亲亲夫君的怀里,“儿子当了皇帝,她成了太后,皇宫里最尊贵的一个女人,皇上和皇后在她面前也得恭恭敬敬,这不是最后赢家是什么?” 顿了顿,“所以我才说她作死,明明已经坐拥天下,却非得跟夫君作对……你说作对也就作对吧,他们完全可以等皇帝坐稳江山之后再慢慢收揽大权,有确切把握可以对付夫君时再出手,或者直接拉拢夫君,让夫君替他们守护江山——这才是一个有脑子的皇帝该做的事情,也是一个智慧的母亲应该替儿子想到的周全,可是很显然,这对母子不愧为亲生母子,两人一样蠢不可及。” 女子嗓音淡淡,不疾不徐的一番话说出来,平静而又慵懒,像是随口评价这对太后和帝王母子的作风是如何让人鄙视。 可她却不知道,这番话说完,容毓垂眸凝视着怀里姑娘美丽理智的眉眼色泽,却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眼底深沉复杂的色泽一闪而逝,薄唇轻抿,眉眼转眼恢复平静,像是清风拂过湖面,只留下刹那间的涟漪。 “曦儿说得对。”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他们蠢不可及,没资格坐在龙椅上享受万民朝拜。” 南曦若有所思地抬眸:“容毓。” “嗯?”容毓恢复了沉稳平静,目光柔和的地看着她,“怎么了?” 南曦微微拧眉,心底有股异样的感觉划过,不过她很快舒展了眉头,轻轻摇头:“没什么。你打算如何处置皇帝?” “他既然没能力坐江山,就换个有能力的人来坐。” 南曦嗯了一声:“你心里有的人选吗?” 容毓没说话。 南曦又问:“你想做皇帝吗?” “我没什么想法。”容毓看着她,“你觉得应该换谁来做?” --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会晚一点。 第196章 从云端跌落 南曦眨了眨眼:“我可以干涉大周江山的帝王人选?” 容毓嗯了一声,修长手指勾着她的发丝:“你想让谁坐就让谁坐,如果你想当皇后,我自己坐也可以。” “我一个弱女子,居然可以决定江山的归属。”南曦轻叹一口气,“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容毓没说话,表情却是温柔。 “齐王肯定不行,他人品太差。”南曦沉眉,忽然想起一事,“浮尘是不是还在清音楼唱戏?” 容毓点头:“还在。” “齐王最近没去找他的麻烦?” “齐王不敢。”容毓淡道,“我已经警告过他。” 南曦静了一瞬,猛地抱着他亲了一口:“我家夫君最霸气。” 容毓这两天已经习惯了南曦时不时的示爱方式,可每一次依旧被她哄得身心沦陷,沉浸在柔情中无法自拔。 于人前从来冷硬无情的一颗心,每每在面对她时软如一团棉絮。 容毓环抱着心爱的姑娘,低沉的声音染上了一层蛊惑意味:“想不想为夫更霸气一些?” 啊? 南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霸道的深吻覆盖住,密不透风的气息笼罩下来,让她逃无可逃,像个待宰的小绵羊,只能任由大灰狼为所欲为…… 这一缠绵,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南曦累极,终于沉沉睡去。 容毓细心地给她调整了个舒舒适的睡姿,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随即起身更衣。 外面天已经大亮。 容毓穿戴妥当,没有喊青阳伺候,自行洗漱之后,对着镜子打理好仪容仪表,走出寝殿时,一身玄黑织锦袍服衬得身姿峭拔颀长,矜贵眉眼褪去了所有温柔之色,尊贵清冷,高不可攀。 昭宸殿内外侍女护卫,皆沉默而恭敬地伏跪在地,叩行大礼。 迎着清晨的阳光,容毓负手而立,清冷如画的容颜越发显得淡漠疏离,嗓音亦是寒峭:“银月,银霜守在外殿,不许任何人打扰王妃休息,就算是倾城公主来了也不许进。” 银月、银霜跪领命令:“是。” “韩烬,府里护卫安排妥当,本王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不相干之人踏进王府大门。” 新任护卫统领韩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容毓抬脚行下殿前石阶,玄黑袍服上四爪蟒纹的金线。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尊贵夺目的光芒。 “主子,温家公子已经在王府大门外跪了一个时辰。”青阳贴身跟在他身边,恭敬地禀报,“太后身边的潘公公带着几个宫人也跪在前院,说是给王妃送些赏赐,韩统领把他们拦在了前院。” 容毓没说话,眉目冷峭寒冽,像结了一层冰霜。 走过曲折的长廊,远远就看到潘海和宫人摇摇晃晃地跪在宽阔的前院青石板上,见到摄政王出来,立即恭敬地行叩拜大礼:“奴才参见摄政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毓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王爷!”潘海急急抬头,“太后娘娘深知昨晚的宫宴让王妃不快,太后她老人家也是心生愧疚,所以命奴才送了些稀罕的物件——” “韩烬。”容毓脚步没停,径自朝外走去,“清理掉。” 韩烬在身后应是。 王府大门外也跪着一个人,乃是温家公子温岭。 终于等到容毓出来,温岭抬起头,脸色苍白,唇色也发白:“王爷。” 容毓眉眼冷峻,不发一语。 “小妹的事情……祖父知道后非常震怒,昨晚气得吐了血,爹娘也非常不安,命我过来给王爷和王妃赔罪,也多谢王爷昨晚开恩,保全了祖父在大臣们面前的颜面……”温岭抿了抿唇,忽然叩首,“还望王爷看在祖父一直尽忠职守的份上饶恕小妹一次,祖父承诺,永远不会再让她出现在王爷和王妃面前,求王爷恩典!” 容毓冷冷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擦肩而过。 下人早已备好了马,容毓利落地翻身上马,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哒哒的马蹄声像是踏在心头,渐行渐远,让人一阵阵惶然不安,温岭闭了闭眼,脸色越发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失了神般怔怔地跪着,也不起身。 祖父年纪大,又是朝上元老,总不能让他来求摄政王,可以往温岭仗着是温太傅嫡孙这个身份,在满朝权贵之中都能吃得开,即便是王爷宗亲看在他祖父的面子上也会对他客气三分,寻常世家公子更是对他礼让不已。 帝都世家嫡子之中,温岭绝对排在佼佼者中的前三。 温岭上一次来摄政王府还是抱着半分谦卑半分谈判的心思而来,却没料到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就以这样一副狼狈的方式跪求在摄政王府门前。 而摄政王,却连跟他说话都不屑。 从云端跌落地狱,原来只在摄政王一念之间……不,应该说,只在摄政王妃一念之中。 温岭想到这几个月所有惹到南曦的人,最后落得的下场,浑身的力气顿时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 今日朝堂上气氛格外凝滞紧绷,像是层层乌云压下,充满着暴风雨来临前的不安。 昨晚宫宴上,摄政王亲口说了今日早朝上有要事宣布,散宴之后,大臣们回去一夜未能睡着,提心吊胆,惶惶不安,心上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心弦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们仿佛能预感到,这大周江山大概是要变天了。昨晚太后显然也知道事情不妙,迫不及待的地派人送礼安抚,只是以朝臣们对摄政王的了解,此番安抚只怕起不到任何缓和作用。 今日天还没亮,大臣们就更衣进了宫,可一直等到太阳缓缓升起,摄政王却还没有出现,等待的时间让大臣们焦灼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备受煎熬。 昨晚同样一夜没睡的容楚云沉默地坐在龙椅上,眉眼间泛着几分阴沉乌青之色,眼眶下黑色的阴影清晰地照顾着他昨晚跟大臣们一样不平静的心情。 时间一点点流逝。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容楚云淡淡道:“各位爱卿可有要事禀奏?若无事要奏,即刻散朝吧。” 散朝? 容楚云身边的内侍大总管心思敏锐,立即开口唱喝:“有事禀奏,无事退朝——” “摄政王驾到!”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久等,今天去医院查身体,回来得晚。凰凰长期对着电脑手机,颈椎压迫和熬夜导致经常性的头疼,所以要调整作息时间,以后凌晨就不更新了,改到中午更新,宝宝们晚安~ 第197章 先帝遗诏 外面响起一声高亢的唱喝,在这个时候如同一记惊雷,让殿上君臣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威压。 而当摄政王颀长峭拔的身影出现在殿上,这种威压瞬间达到最高点。 玄黑袍服,金线蟒纹,清冷容颜,勾勒出摄政王身上沉肃厚重的威仪和魄力,让人望而生畏。 大臣们齐齐俯身跪下,高喝的声音洪亮震耳:“臣等参见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毓没说话,眉眼一片淡漠如雪。 容楚云瞳孔微缩,不发一语地坐在龙椅上,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前方一步步走来的年轻男子,扶着龙椅的手一点点攥紧…… 容毓走到了正前方殿阶下,脚步微顿,随即拾阶而上。 “皇叔!”皇帝沉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紧绷,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安,像是在提醒摄政王的僭越。 摄政王虽掌摄政大权,可往常早朝上议事,他经常缺席,偶尔出席早朝也大多站在群臣最前面,立于殿阶之下,从未踏上龙椅旁一步。 不管他是不屑跟皇帝站在一起,还是对此一直抱着不太上心的态度,今天都是他第一次在早朝上踏足那个他从未去过的领域,而这个举动也直接导致了容楚云的失态。 容毓没理会他,脚步沉稳,气度从容,一张上天精雕细琢般俊美的容颜似天生罩着一层寒霜,冷得刺骨慑人。 容楚云几乎如坐针毡。 皇帝身边的大总管无法克制地跪了下来,低着头不敢抬。 容毓走到龙椅旁转过身,贴身跟随主子身侧的青阳直接从后殿搬来了另外一张王椅,寻常需要几个人抬的椅子,他一人就轻松搬了过来,这无疑又是一个震慑。 容毓撩了撩袍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斜靠着椅背,慢条斯理的模样跟他清冷淡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符,偏生殿上安静得像是透着一股死寂,他这般举止看在容楚云眼里,只会越发制造出让人浑身肌骨都绷紧的不安。 “早朝的事都议完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雪,却似乎已经忘了众位大臣还跪在殿上,就这么问了起来。 他不叫起,文武百官自然只能继续跪着。 早朝的事? 今天早朝为了等候摄政王,并未真正议什么事,毕竟个个提心吊胆的情况下,谁还有心情议事? “禀摄政王,禀皇上。”群臣之中一个老者缓缓起身,出列走到大殿中央复又跪了下来,“老臣年事已高,做事常常有力不从心之感,故今日特辞去太傅一职,安心闭门休养,还望摄政王恩准,望皇上恩准。” 群臣诧异。 温太傅要辞去太傅一职? 这是为什么? “太傅。”容楚云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这是何意?” “准了。”容毓语气淡淡,“温太傅为大周辛苦几十年,的确到了该休息的时候。据闻温家公子温岭才华出众,品行端庄,本王有心让他做本王侍读,以后继任太傅衣钵,继续光耀温家门楣,不知太傅意下如何?” 群臣骤然一凛。 容楚云转头看着容毓,忍不住咬牙:“皇叔——” “老臣谢摄政王恩典。”温太傅叩首谢恩,“岭儿才疏学浅,能得摄政王提拔是他的荣幸,老臣求之不得。” 群臣心下沉了沉。 摄政王这是故意打压温太傅,还是借此机会将温家掌控在自己手里? 摄政王侍读? 他们历来只听说过太子侍读,皇子侍读,还没听说过有摄政王侍读这个头衔,而且温太傅好歹也是内阁元老,又是当今皇上的老师,此番居然如此干脆地对摄政王的打压妥协?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朝堂上一片寂静。 温太傅当场脱去朝冠朝服,郑重地叩行跪拜大礼,恭敬告退。 “皇叔。”容楚云脸色阴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温太傅一生功在社稷——” “皇上是要挽留温太傅?”容毓淡漠开口。 容楚云咬牙:“朕难道不该挽留?” “皇上厚爱让老臣羞愧,然老臣心意已决,只能辜负皇上期望了。”温太傅说完,躬身退着离开了大殿。 满殿死寂。 容楚云脸色僵冷发白。 容毓目光环顾一周,漫不经心地开口:“本王今日有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话音刚落,群臣立即开口:“臣等恭听!” 容楚云如木偶一般坐在龙椅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个真正的傀儡。 “大正殿的匾额后面有一份先帝遗诏。”容毓开口就是惊雷,“青阳,拿出来。” 群臣哗然,先帝遗诏? “皇叔!”容楚云霍然起身,心头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父皇何曾留下过什么遗诏?皇叔莫要仗着权势滔天就在这里信口雌黄!” 青阳身子一跃而起,已经从大正殿的匾额后取下遗诏。 “交给陈总管看看。”容毓吩咐,声音始终波澜不惊,透着掌控一切的孤傲冷峻,“陈德,你之前服侍过先帝,看看这是否为先帝手笔?看完之后再交由各位内阁大臣检查,看看遗诏是否有伪造的迹象?” 青阳把遗诏交给陈德。 陈德战战兢兢地接过,咽了咽口水,哆嗦着手把遗诏展开,待看清遗诏上面的内容,脸色刷白,瞬间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这个世上。 群臣此时像是一颗心被提起来放在烧旺炭火上,是一种火煎火燎的折磨。 “先帝遗诏,传……传位于三皇子容,容楚云,继承大统,着皇弟容……容,容容毓为摄政王……” 群臣心头不解,这不就是先帝的传位诏书吗? 陈德声音愈发颤抖,几乎抖若筛糠:“若……若……若皇帝无德无能,摄政王有……有有权废除皇帝,另,另……另立新帝……” 什么? 群臣大惊。 这份遗诏比传位诏书多加了几句,意思就是摄政王有权废帝? 可他们……他们怎么都不知道? “这不可能!”容楚云脸色铁青可怖,僵白的脸色几乎看得见眼底的慌乱,“这不可能!父皇从未说过还有遗诏一事!” 第198章 朝权更迭 容毓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坐在椅子里。 相较于他这个一国之君的气急败坏,摄政王坐在椅子里自始至终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从容气度,对于朝臣们来说,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强悍的威压。 皇帝虽然比摄政王还大上一岁,可他在摄政王面前的表现却像孩子一样幼稚冲动,毫无定力和气度。 此时此刻,朝堂上的大臣几乎没人敢站出来替皇上说话,就算是担任着维系帝王正统血脉的皇族宗亲和内阁大臣,此时也聪明的选择沉默不语,因为他们还没有亲眼看到先帝遗诏上的内容,并不知道这份遗诏是真是假——退一步说,就算遗诏是假的,朝堂上这些大臣又有几个敢拿自己的全族身家为代价跟摄政王作对? 温太傅都自请辞去了太傅一职以保温家安然,他们谁又能确定自己站到摄政王的对立面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温太傅突然请辞的原因,不过想来跟摄政王想要重新洗牌朝局有关,还有就是昨晚摄政王说“为了顾全某位大臣的颜面”,那个假扮摄政王妃的女子,是否就是温家的姑娘? 大臣们心里有所猜测,然而因温太傅平日里作风严谨,温家门庭显贵,以及温家姑娘端庄温婉的名声早已为人所知道,是以他们并不敢把那个女子往温姑娘身上去想。 不过温太傅为了温氏一族选择隐退,虽是保全了自己,却也等于放弃对皇帝的支持,满朝文武自然会在心里权衡利弊。 容毓并不理会皇帝的跳脚,淡淡吩咐:“把遗诏拿给各位大臣确认。” 陈德像是握着烫手山芋似的,闻言立即迫不及待地走下殿阶,把遗诏给了最前列的贤王:“王爷。” 贤王接过遗诏,安静地展开过目,须臾,点头道:“的确是先帝亲笔所写。” 历代帝王身边都有秉笔太监,有些皇帝颁下的圣旨诏书会由翰林院编修代为书写,而容毓的父亲英武大帝则有一个习惯,就是自己亲自书写诏书,这个习惯后来也传给了他的儿子景帝——也就是当今皇上的父皇,容毓的皇兄。 先帝喜欢自己写诏书,这个习惯所有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伺候过景帝的陈德和贤王等几位王爷也都熟悉先帝的笔迹,所以此时这份诏书谁都没办法说它是假的。 贤王看完之后,自然递给旁边的几位王爷。 容楚云眼睛盯着几位王爷的反应,见他们彼此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份诏书的分量和真实性,一颗心渐渐下沉。 几位老王爷看完,诏书传到了睿王手里。 朝堂上几位年轻的王爷睿王、宁王、齐王和云王都是当今皇帝的亲兄弟,还有一个已经被杀的二皇子,其中除了云王之外,在争储过程中都是对帝位有过心思的人。 此时看到这份诏书,他们的第一感觉是诏书确实是真的,第二个想法则是,摄政王今日拿出这份先帝遗诏,是要废帝重立? 一片寂静之中,容毓冷硬地开口:“皇上生性多疑,刚愎自用,蠢钝无能,自登基以来不思朝政,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打压权臣和铲除异己,本王认为他已没资格坐这个皇位。” 容楚云脸色刷白。 “臣不同意摄政王此番说法!”朝臣之中终于有人开口,乃是内阁大臣之一白鸿儒,“先帝亲自传位于皇上,就是对皇上的能力信任有加,先帝也曾亲口说过皇上英明有为,心怀天下,必能做圣明无双之天子,摄政王岂能说废就废?” “臣同意父亲的说法。”另外一个中年男子开口,他是白大人的儿子白鹤鸣,手掌五万皇城军,“皇上之所以没有把全副心思放在朝政大事上,乃是因为摄政王一直揽大权不放,皇上就算想施展拳脚也没有机会。” “臣附议。”另外一位白家党羽大臣顺势开口,“皇上已是成年天子,按照皇族历来的规矩,帝王十六岁便可亲政。皇上登基之时已过弱冠,本该拥有独立处理朝政的权利,摄政王应该卸下大权,还政于皇上,而不是自己手握大权不放,还指责皇上不为——” “来人!”容毓冷漠开口,“白家父子藐视先帝遗诏,公然冒犯本王,即日起罢黜白大人议政之权,剥夺白鹤鸣将军之职,即刻赶出朝堂,永不予录用。” 白鸿儒父子大惊失色:“摄政王不能这么做!臣是皇后娘娘的祖父,更是先帝委以重任的内阁——” “咆哮朝殿,殿前失仪,还不赶出去?” 凌翎带着两排御林军上殿,动作利落地擒住白家父子,生拖硬拽就把两人朝殿外拖去。 “皇上!皇上!”白鸿儒声嘶力竭地大喊,“臣无能!臣无力护驾,愧对皇上啊!摄政王大逆不道,这是要谋权篡位!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 凌翎皱眉,擒着白鸿儒的御林军脸色大变,当机立断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免得他再叫嚣出更多挑衅摄政王的话来。 白家父子很快被带了出去。 容楚云无力地跌坐在龙椅上,浑身瘫软,表情僵硬麻木。 大殿上群臣屏住呼吸,脊背上的冷汗涔涔沁出,低着头无人敢说话。 摄政王今天来真的。 众人意识到这个事实,一时之间尽皆惶然,连白大人和温太傅这样的内阁老臣都被摄政王直接发落,一点情面都不留。 自己识相的还能保全一点颜面,跟摄政王撕破脸的,今日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不管是宫里的御林军还是摄政王自己手里的四十万兵马大权,都足以让今日所有反对他的声音全部消失。 摄政王甚至连眉头都不用皱一下。 资历老,威仪重,家族显赫,根深叶茂,所有在平日里让人听着像是无法撼动的词汇,此时在摄政王面前都显得无比脆弱。 兵权代表着底气,而摄政王手里的兵马足以把任何一个家族连根拔起。 “皇上暂时幽禁乾阳宫。”容毓站起身,宣布对皇帝的处置,“没有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见,违命者以谋逆罪,诛全族。” 第199章 雷霆惩罚 · 丢下这句话,他起身离开了大殿。 群臣浑身神经绷得紧紧的,紧得像是一张张被拉紧的弦,后背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直到摄政王离开大殿,他们都还久久没有平复过来。 大殿上静得落针可闻,空寂沉闷的气息让人觉得压抑不安。 直到凌翎带着御林军走进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刀剑摩擦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群臣短暂而急促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依旧低着头跪在地上,没有人擅自抬头。 “请皇上移驾乾阳宫。”凌翎的声音恭敬却透着强硬的意味,“臣等护送皇上。” 容楚云僵硬如木雕一般坐在椅子上,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视着满朝文武,眉眼间尽是阴沉之色。 一群贪生怕死之徒,他冷冷地想着。 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 忠君忠君,嘴上叫嚣着好听,关键时刻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指望他们忠君爱民? 简直可笑至极! 容楚云闭了闭眼,起身往乾阳宫走去。 …… 摄政王跨进慈安宫宫门。 宫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太后昨晚精神受了极大的打击,此时正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无神,整个人浑浑噩噩。 太医院里几个医术精湛的太医都在,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给太后诊脉,听到外人禀报摄政王驾到,太医们脸色微变,齐齐转身走出来恭敬地行礼:“臣等参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毓沉默地走进内殿,殿内尸体早已被清理掉,他站在床前看着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太后,语气淡漠:“太后情况怎么样?” “回禀摄政王,太后昨晚惊吓过度,受了很大刺激,导致心神不宁,臣等——” “既然受了刺激,即日开始封锁慈安宫,让太后好好调养身体,任何人不许打扰。”容毓冷漠说道,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太医,“太医院太医各个医术精湛,派出一人专门负责太后的病情即可,不需要这么多人都过来。” 太医们俯身领命:“是。” “宫人太多,影响太后休养。”容毓面无表情地环顾一周,视线所落之处,宫人们如浸冰窖,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李盛,太后宫里留下两个人,以后你负责伺候左右,端茶送水,务必服侍得周到,不许怠慢了太后。” 尾随在身后而来的内廷侍李盛恭敬应下:“是,奴才谨遵摄政王旨意。” “其他人全部去内廷监报到,让内廷总管重新给他们安排职务。” 慈安宫里顿时一片阴霾笼罩,数十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是!”李盛一一应下,“王爷您请放心,奴才一定安排得妥妥的。” 容毓转身走了出去,语气淡淡:“皇后昨晚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凤仪宫一并封锁了吧。” 李盛恭敬地道:“是。” 直到摄政王修长峭拔的身影走出殿门,李盛才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宫人,淡淡道:“各位都听到摄政王的话了,自行去内廷报到吧。” 潘海脸色苍白如纸:“李公公,咱家服侍太后很多年了,您看能不能……” “我看不能。”李盛笑着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摄政王方才说的话你应该听到了,潘公公这是想要违背摄政王的命令吗?” 潘海陪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太后以前很宠幸潘公公,潘公公趾高气昂,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还不算什么,内廷多少公公曾受过你的打压刁难,潘公公应该还记得吧?”李盛笑了笑,“希望潘公公接下来的日子能好过一点,人也想开一些,毕竟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潘公公说是吗?” 潘海脸色刷白,再没有了往日服侍太后的威风。 …… 回到摄政王府,温岭还跪在王府大门外。 温家嫡孙,天之骄子,生来养尊处优,一心只管钻研学问,醉心武术,名门贵公子的头衔挂在他身上,让他在任何时候都有骄傲的资本。 然而此时,这位温家公子的尊严和骄傲尽数被击碎,以最狼狈不堪的姿态为温家的不自量力和他妹妹的痴心妄想买单。 摄政王进宫时间并不长,从离开摄政王府到策马回来也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可温岭却感觉像是过了漫长的几天。 昨晚一夜没睡,凌晨简单洗漱之后就过来请罪,滴水未沾,从未受过这般长跪折磨的公子早已浑身疲惫,苍白如纸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额头上的汗水打湿了头发,嘴唇都干裂脱了皮。 整个人就只剩下狼狈可以形容。 马蹄声回荡在耳畔,让他因疲惫而有些恍惚的心神微微一震,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转过头,却见摄政王已经下了马,温岭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有些不安地开口:“摄政王……” “随本王进来。”容毓脚下未停,只在经过温岭身侧时,丢下淡漠的一句命令,随即人已抬脚跨进王府大门,“去本王的书房等着。” 温岭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摄政王在跟他说话,吊了两个多时辰的一颗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两条腿疼得像不是自己的,温岭蹙眉,极力忍住膝盖钻心的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才强迫自己不去扶着墙走,迈着僵滞的步伐一步步朝王府里走去。 容毓回到昭宸殿时,银月、银霜还尽责地守在外殿。 见到容毓回来,两人无声地屈膝行礼,王妃还没醒,正睡得香呢。 容毓站在外殿朝里面看了一眼,很快又转身走了出去。 南曦昨晚太累了,直到早上天快亮时才睡,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时分,醒来之后只觉得浑身酸痛,让她忍不住深深地蹙起了眉。 想到昨晚激烈的战况,南曦低吟一声,脸色微红,忍不住拽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脸,觉得容毓那个冷静自持的家伙疯狂失控的时候简直可怕。 “王妃醒了?”银月走进内殿,看到南曦把被子蒙在脸色,忍不住是失笑,“当心闷坏了。” 第200章 通透睿智的女子 “现在什么时辰了?”南曦拉下被子,开口问道,“我睡了很久?” “已经快酉时了。”银月把帐幔往两边固定,“王妃睡了一天。” 南曦沉默。 她觉得银月这个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怀疑是容毓点了我的睡穴,不然我不可能睡这么久。” 银月闻言,忍不住抿唇轻笑,目光不经意地朝窗边瞄了一眼,缓缓点头:“王爷是心疼王妃。” 南曦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容毓起身走了过来,淡淡吩咐:“准备晚膳。” 银月屈膝:“是。” 南曦抬眼望着站在床前的男子,沉默片刻,“你什么时候来的?” “忙完就过来了。”容毓坐在床沿,伸手掀开薄被,很自然地按摩着她的腰腿,“很难受?” “还好。”南曦目光盈盈落在他面上,眼底尽是柔情,“夫君给按按就不难受了。” 容毓眉眼含了笑意,低声道:“喜欢的话,以后天天给你按。” 南曦原本还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晕红了脸。 天天按? 她腰部酸软两腿疼痛是因为他所致,天天按,岂不是代表以后夜夜贪欢?而且这么激烈…… 时间长了,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容毓瞥见她羞赧的表情,大抵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闷笑一声:“不用担心,为夫知道节制。” 南曦脸上一阵阵发烫,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宫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容楚云暂时被幽禁在乾阳宫,太后的慈安宫已经封锁。”容毓嗓音淡淡,“没有人在眼前蹦达,我们可以过一段平静舒心的日子。” 南曦闻言,压下脸上燥热,低声咕哝道:“自从嫁给你之后,我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舒心。那些虾兵蟹将虽然都比我厉害,可谁让我有一个无比强悍的夫君呢?所以我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南曦越来越擅长哄人,而且常常总是用一些不经意的言语,就能哄得人心花怒放。 容毓在某些方面来说其实很容易满足,只要南曦说一句跟他待在一起很舒心很快乐,他就觉得外面所有的辛苦不是辛苦,而是让人甘之如饴的蜜糖。 “皇帝暂时幽禁,是不是因为你还没想好该让谁做皇帝?”南曦拧眉,“我觉得云王似乎不错。” 虽然这位王爷存在感不太强,但总的来说各方面都还可以,之前她跟容毓成亲时,这位云王还曾站在摄政王这边说话,似乎并不怕被皇帝记恨上,看起来也是一个有胆色的王爷。 而且前世她死之前虽然并没有听太多关于云王的消息,但早在南曦还受顾青书蒙骗时,云王其实有隐晦地提醒过她,让她分清真心和假意,别轻易被人利用了。 不过当初他们并不熟,云王也不可能跟她说太多。 那句点到为止的话对南曦来说终究是没起什么作用,可于云王自己而言,也许是当时的他仅能做的事情了。 “云王不适合皇位。”容毓说完,语气微顿,“不过如果你觉得可以让他坐,我就去安排一下。” 南曦心头一热。 这个男人,竟然打算让她来决定皇位归属?就不怕草率决定之后留下什么后患? “其实我也知道云王不太适合做皇帝。”南曦慢慢坐起身,放松着身体靠在床头,“以前诸位皇子争储夺嫡的时候,他就没有参与,而一个皇子想要把自己彻底从争储过程中摘出去,就不能有任何行动。别的皇子拉拢朝中大臣,他也必须做到独善其身,所以云王府直到现在都是势单力薄,几乎没有什么家族势力相帮。” 相比起其他几位亲王,云王府势力最弱,朝中大臣也很少跟他有利益往来,且云王至今尚未成亲,如果他真做了皇帝,可以说身边根本没有真正为他所用的亲信。 “但是我们可以帮他。”南曦笑了笑,“事实上,我觉得最合适做皇帝的人就是夫君,可我也知道你对帝位并没有什么兴趣,而且如果你做了皇帝,以后我回东陵的话,我们就会两地相隔……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云王最合适。” 容毓眉眼微敛,似是在思索着她的话:“爱妃说的有道理。” 南曦淡笑:“世上的人都是善变的,云王现在看起来是不错,可当了皇帝之后会如何谁也不敢保证。所以为了我们自己,我还是坚持夫君握着兵权不放手,他若能做一个好皇帝固然好,夫君就可以在背后无条件支持他,如果他也跟容楚云一样,夫君同样可以废了他。”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南曦之所以提议立云王为帝,就是为了她跟容毓的幸福着想,不当皇帝,就不用面对大臣们日日逼婚选秀,也不用理会太多繁杂的政务,他们可以拥有更多时间过神仙眷侣般悠闲快乐的日子。 但立了皇帝,却也要确保自己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被这位皇帝反噬,云王势单力薄,登基之初必然需要依靠容毓,而且这个依靠的时间至少在三年以上,所以他才是眼下最合适的皇帝人选。 容毓可以决定大周江山由谁来坐,也可以决定这位皇帝是实权皇帝还是仅仅只是个傀儡。 当然,如果容毓自己想做皇帝,南曦也会不顾一切支持他的决定,但帝位不管谁坐,前提都是不能跟他们作对,不能带给他们原本不该存在的麻烦,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容毓何等敏锐的心思? 只需南曦稍稍说那么几句,他就完全明白了她心里的想法,高兴之余,望着她温柔清丽的面容,也忍不住微微一怔。 如此冷静睿智的心思,才是一个天生帝王该有的心深似海吧,如何温和柔弱的外表,也掩不住骨子里天生的帝王气度,只有她不想,而没有她不能。 但凡她把心思真的放在权谋上,这天下男尊女卑又如何?又有几个能比得上她的通透聪慧? 第201章 偏听如此严重 皇帝被幽禁,太后的慈安宫和皇后的凤仪宫皆被封锁,整个皇宫完全落入摄政王的掌控。 这两天朝堂上风声鹤唳,大臣们个个绷紧了神经做事,生怕出现失误被摄政王抓了把柄,落得跟白家一样的下场。 各大世家官员也一再提醒家中夫人和女儿,以后不管在任何场合下,都绝不允许冒犯摄政王妃,不可对摄政王妃有一点不恭敬之举,谁若敢明知故犯,直接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这样的命令一下,整个皇城之中不管是跟南曦交好的,还是跟南曦不和的女子,一时之间尽皆凛然,趾高气扬的女子们终于学乖了,那些眼高于顶动辄鄙视南曦出生商户的夫人们也彻底闭了嘴。 别说自家父亲下了命令,就算没有,这段时间皇城之中发生的事情也足以让她们心惊胆战。 太后寿宴上,摄政王那句“王妃是本王逆鳞,触之则死”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宗亲郡主、夫人和贵女们意识到南曦在摄政王心里独一无二的超重分量,并让她们刻骨铭心地记着那晚发生的事。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皇城之中空气明显变得好了许多,除了朝臣们还时刻绷着一根弦之外,南曦的日子过得却是前所未有过的舒心惬意。 偶尔有达官贵人家中宴请宾客,或者勋贵之家在府里举办赏花宴,作为摄政王妃的南曦被邀请去赴宴时,迎接她的都是众人发自内心的真诚和恭敬,像是侍奉祖宗一样小心翼翼无比恭谨的态度。 以前每次出现在各大场合中,那些嘲弄鄙夷的目光和言语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权贵家千金姑娘们面上流露出来的善意,一度让南曦以为自己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所以才得到这些善男信女们虔诚的敬畏膜拜。 不过她是个宽容大度的王妃,以前所有产生的不愉快只要没有触及底线的,全部可以一笔勾销,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人活在这世上,谁又不是带了一副面具呢?真心或者假意都不重要,自己开心最重要。 不过这两个月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因为皇帝被幽禁以及权力遭到架空这件事,让几位亲王也暗中有了些许动作,最明显的就是各王府的王妃都在有意无意地拉拢示好南曦,隔三差五有人邀请南曦一起吃茶,府中荷花开了邀请南曦一起赏荷,再过几日又有人邀她一起去白云山上香。 南曦应邀而去,然后在白云寺看到了那个正在剃度出家的温家姑娘。 南曦并没有上前去落井下石,而是站在外面大树下,远远看着温澜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一个道姑正站在身后给她剃度。 “听说温家派了很多人在山上看着,温太傅也发下了话,绝不允许温姑娘擅自离开白云山。”邀她上山的宁王妃淡笑着开口,“山上很多挑水劈柴的,都是温家护卫。” 南曦没说话,沉默地注视着大殿中一幕。 温澜此前手腕受了重伤,在家里调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被送往白云山,宁王妃今日邀她来山上上香,恰好就撞见了温澜剃度的一幕,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原本我以为温姑娘就算被送上山也是带发修行,没想到直接就剃度了,可见温太傅对这个孙女实在是失望至极。”宁王妃叹了口气,“太傅治家之严,果然非同一般。” 南曦淡道:“带发修行和剃度出家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她这辈子已经离不开这白云山,索性直接剃度,也算断了不该有的希望。” 宁王妃闻言一怔,随即笑着点头:“是啊,断了希望也好,可以彻底远离世俗纷争,早点让自己平静下来。” 南曦没再说什么,吩咐银霜多捐些香油钱,然后转身往山下走去。 对于温澜这样的结局,她并不会生出多少同情怜悯之心,人无完人,这世上的人都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犯错? 一次犯错可以原谅,两次犯错也可以不计较,然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底线,她不计较,不代表容毓也能容忍。 况且她又不是圣人,哪来那么多宽大慈悲的心肠? “皇上被幽禁在乾阳宫也有些日子了。”宁王妃状似不经意地提及,“不知皇叔接下来是否有什么打算?” 打算? 南曦摇头,语气从容淡定:“江山社稷之事,我一个柔弱女流懂什么?王爷每次跟大臣谈正事都关在书房,我根本不问,问了他也不一定告诉我。” 宁王妃淡笑:“其实皇叔还是很心疼你的。” “嗯,这世上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南曦点头承认,“不过好归好,分寸还是得有,况且我对朝廷那些事情也不太感兴趣。” 宁王妃被这句话彻底堵了回去。 自从宫里情势发生转变以来,不管在谁面前南曦都是这个说辞,绝不泄露半个字的口风,以至于所有人都拿不住摄政王的心思,从南曦这里也听不到半句有用的话。 晚上回到王府,沐浴更衣之后躺在床上,南曦身体疏懒,表情放松之际,闲聊似的把这件事转述给容毓听,原本还存着几分邀功的意味,然而越来越霸道的男人似乎对其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耳朵里只听到“好归好,分寸还是得有”这句话,顿时就不太高兴了:“我们之间还需要分寸?” 南曦没料到他会选择性偏听,而且偏听还如此严重,默默无语片刻:“我这不是应付宁王妃吗?” “那也不行。” 容毓落下这句话,直接以强悍的体力证明了南曦在外面乱说话的后果,以至于后来接连三天都没机会出门……哦不,不止三天。 因为皇族贵胄们好像听不懂话似的,时不时地邀请南曦,不但南曦觉得烦不胜烦,容毓也不高兴每次有人把南曦邀请过去,让他每每回到王府都看不到爱妃的身影,本该养尊处优的小王妃看起来比他这个摄政王还忙碌。 然后南曦就被限制出府了。 第202章 山雨欲来 没人打扰的日子真是好,可以尽情地亲亲我我,你侬我侬,夜里贪欢,白天补眠……伴随着几乎日夜颠倒的作息,两人着实享受了整个夏天的浓情蜜意,也让天生清冷的摄政王像是泡在了蜜罐之中,眼底的柔情越发浓郁,几乎把他的小王妃含在嘴里宠着。 七月天气炎热,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的酷暑季节,朝廷也接到了一份加急情报。 从大周回去的蜀国太子叶炎,在穿越两国边界已经进入蜀国境内时被一股不明势力劫走,他身边的使臣和护卫被诛杀殆尽,一个活口没留下。 这个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之内传到了大周和蜀国,引起了两国朝臣的哗然不安,而蜀国皇帝更多一份惊怒,认为叶炎是在出使大周时出了事,大周必须付给蜀国一个交代。 可容毓对此根本不屑理会。 七月初,蜀国再度增兵五万精锐至边关,态度强硬地要求大周必须立刻交出蜀国太子。 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 除了蜀国之外,其他国家也开始伺机而动。 七月初八,在蜀国调兵至边关之后仅仅三天的时间里,北疆就有兵马调动的迹象,果然没出半个月,边关就送来一份八百里加急情报。 “北疆太子端木钰携北疆第一将军司徒玄绝,率十万兵马于数日前抵达北疆边境冀州,表示愿意献上北疆公主,跟大周联姻以结秦晋之好!”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朝堂开始笼罩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这是联姻? 派驻十万军队在边疆,这分明是逼婚。 可大周眼下正值废帝之时,摄政王掌握朝政大权和兵权,北疆若要联姻,他们打算把公主嫁给谁? 朝臣们心里还在琢磨,又一个消息从南面边关加急送至帝都。 “南越皇帝派他最信任的丞相苏裳作为使臣,不日就会抵达大周,表达跟大周的联姻之意。”单膝跪在殿上的戎装男子语气铿锵地禀报,“但南越边关同样增兵十万,逼婚之意图十分明显!” 话音落下,满堂文武齐齐大惊。 北疆和南越同时增兵逼婚? 这哪是联姻,根本是想对大周发动战争吧? 容毓坐在龙椅上,淡漠矜贵的眉眼透着一股深沉,让人无法得知他心里的想法。 “南越国似乎没有适龄的公主。”贤王皱眉,“当今皇帝刚过而立,膝下唯有一个才六七岁的皇子吧,难不成他们打算用郡主来充数?” 虽说历来也不是没有郡主封为公主以和亲的先例,但这个节骨眼上,南越如此凑热闹的方式完全可视为来意不善。 “回禀摄政王,回禀各位大人。”戎装男子低头禀道,“南越丞相表达的意思是,想求娶大周丞相府的嫡女,南家姑娘,并且愿以三座城池作为聘礼。” 什么? 朝臣齐齐愕然。 南丞相家中嫡女? 是他们听错了,还是南越皇帝搞错了? 三座城池,十万兵马,这是利诱还是威胁? 今年刮的这是什么风?怎么一个个都打着跟大周联姻的主意? 大殿上一片静寂,众臣心思各异,每个人的表情都开始凝重。 贤王到底是吃了几十年的米,语气从容不迫:“南丞相膝下只有一个嫡女,如今已经成了摄政王妃,南越皇帝大抵是搞错了什么,所以这个要求不可能答应。等他们的使臣来了之后,这场误会也许就能弄清楚。” “启禀摄政王!” 殿外一声传来恭敬地高喊。 一个身穿戎装的高大男子飞快跑了进来,脸色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疾步到了殿前屈膝而跪,高抬双手,呈上一封信函。 “西齐摄政王派五万兵马护送其女林宝珠,诚心表达了愿意与大周结为姻亲的意愿。” 什、什么? 还有?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北疆、南越、西齐同时出兵逼婚?他们这是商量好的吧?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巧合,连时间都赶在了一起?” “大周兵力强盛,可架不住北疆、南越、西齐都是强国,他们如果齐心协力想要为难,大周可有应付之力?” “蜀国联姻不成,如今又丢了太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也就是说现在是四大强国合围大周……”内阁朱大人眉头紧皱,“大周形势不妙啊。” 贤王倒是不慌不忙,抬头看向坐在大殿正前方,表情依旧淡漠不经的容毓,“眼下边关形势紧急,不知摄政王可有应付之策?” 容毓敛眸,右手漫不经心地搭在龙椅的扶手上,耳朵里听着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恐慌,眉眼始终一片清冷如雪。 “老臣觉得四国定是暗中联盟,想要借此机会瓜分大周疆土,联姻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兵部尚书开口说道,“若摄政王打算即刻发兵,臣定会安排好后备粮草之事,请摄政王放心。” “事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南行知缓缓开口,在一片不安之中他像是最大的清醒者,“西齐摄政王派兵五万护送其女林宝珠来了大周,如果他们只是找个理由想发兵,大可不必把女儿送来涉险。” 容毓不发一语地看着他,眉目沉沉。 “臣的意见是,这四国虽然兵力强盛,但大周军队也不是吃素的,摄政王此前在战场上创下的战绩足以让各国武将闻风丧胆,就算他们结盟,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齐心协力。”南行知接着道,“真要跟大周打起来,各国都会思及自己的利益,只要不齐心,他们就不一定就能占着多大的便宜。” 而他们是否真的齐心,各国的当权者自己心里最清楚。 名义上听着是四国合攻一国,实际上其中阻碍重重,首先兵马粮草要充足,其次四国的战术要统一,战场上最忌心不齐。 而且都是借着联姻的名义增兵,这个理由其实根本打不起仗来。 “礼部做好招待各国使臣的准备。”容毓语气冷淡,面上不见丝毫异色,唯有一贯的冷峻,“其他的一切照旧,散朝。” 第203章 一物降一物 “各国几乎在同一时间之内增兵驻扎边关,这意味着什么?”叶倾城坐在昭宸殿外凉亭里,面前梨花木桌子上放着一张铺展开的舆图,“云亭,大周会起战争吗?” 云亭站在叶倾城身侧,目光落在舆图上,也不知有没有认真看,淡淡回道:“不会。” 坐在叶倾城对面的南曦手执一杯冰镇梅子汤,淡淡笑道:“我也觉得不会。” “何以见得?”叶倾城挑唇,“别忘了蜀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兴兵。” 蜀国太子叶炎莫名消失,对于蜀国来说可是一件关乎社稷的大事,皇帝的惊怒并不完全是装腔作势,即便有些借题发挥的成分——毕竟作为一国之君,在消息传到蜀国帝都时他就应该清楚,太子叶炎出事的地点其实已经入了蜀国境内,跟大周并无关系。 如果说非要扯上一点关系,那就是叶炎是在出使大周且在从大周回去的途中出了事,所以大周顺理成章地成了被迁怒的对象。 但不管是谁的责任,太子失踪一事非同小可,蜀国皇帝不可能心平气和地跟大周商议寻找太子的事情,借着这个机会兴师问罪似乎是他唯一可以摆出的态度。 蜀国有了发兵的借口,但不一定有发兵的胆量——除非他已经确定其他三国会成为他的助力。 “四国同时增兵,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震慑大周,以及试探大周的国力底气。” 云亭淡道,“各国皇族都会秘密培养许多探子,这些探子会悄无声息地潜入各国都城,密切地注意着各国朝廷的风吹草动,他们并不需要做出多少扰乱朝纲或者左右乾坤的大事,只需要把各国皇族中发生的一些重要变动传回各自的主子那里去即可,这就是他们日常职责所在。” 叶倾城漫不经心地挑唇:“这个我倒是知道。” 各国皇族培养探子就是为了及时得知他国朝局动向,以便在敌国强大时避其锋芒,敌国势弱时发兵伐之。 而对于爱好平和的君王来说,探子则是一种相对利于自保的方式。 云亭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看我做什么?”叶倾城挑眉,“怎么不继续说了?” “云公子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南曦淡淡浅笑,“有各国这些探子在,大周朝局动向他们都已经了然于心。这几个月来大周发生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摄政王欲废帝一事,在各国皇帝看来,摄政王跟皇帝之间的权力之争算是内斗,所以眼下大周正值内乱之际,他们想趁机试探大周国力,或者也可能是抱着几分挑拨离间、火上浇油的心思。” 喝了口冰凉的梅子汁,南曦接着道:“总之不怀好意是真,但是否真有实力跟大周开战,大概还要等到他们摸清大周的实力之后才敢做下决定。” 叶倾城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微转,饶有兴味地看向云亭。 云亭抿唇不语。 叶倾城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俩这是心有灵犀?” 南曦愕然失笑:“公主说的这是什么话?容毓醋意极大,这句话若是让他听到……” “摄政王来了。”云亭淡淡提醒。 南曦声音一顿,转头看向长廊上走来的男子,眉眼霎时染了几分柔和。 “什么心有灵犀?”容毓脚步沉稳走来,周身散发出矜贵禁欲的气息,嗓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波动,“叶公主说的是谁?” 云亭躬身行礼,沉默地站在一旁。 叶倾城挑眉,语气无比淡定:“我说王爷跟王妃心有灵犀,恩爱两不疑。” 南曦静默,真心惊叹于这位倾城公主面不改色的马屁功力,果然自保功夫了得,怪不得云亭听到容毓问这句话时还可以如此淡定,看来他是笃定叶倾城有应付的把握。 不过好在容毓也没再继续追问,大抵是相信了叶倾城的解释,或者说,他愿意相信叶倾城的解释。 目光落在桌面上,容毓看着桌子上展开的舆图,淡淡开口:“叶炎现在情况如何?” 云亭回道:“废了武功,暂时囚禁在苍云山。” 此言一出,南曦和叶倾城同时一愣,随即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云亭:“太子叶炎在你的手里?” 云亭点头。 “刚才怎么没说?”叶倾城蹙眉,“亏得本公主还在猜测是谁替天行道把这个祸害给收了,原来收了祸害的人是你?” 云亭语气平静温和,带着几许无辜的意味:“你也没问我。” 南曦和叶倾城面面相觑,随即叶倾城问道:“这是你的报复,还是摄政王的计划?” “都有。” 叶倾城明白了,怪不得云亭方才说这仗打不起来呢,看来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连我都被蒙在鼓里?”她挑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云亭,“胆子不小啊。” 云亭敛眸,不太习惯在旁人面前跟她亲昵互动。 “行了,你们俩有什么账要算,可以回绛雪轩去,我跟容毓就不打扰你们二人友好交流了。”南曦站起身,把手里的酸梅汁递到容毓嘴边,“外面刚回来热不热?喝点冰镇酸梅汁去去暑气。” 容毓接过杯子,直接一饮而尽,连丝毫犹豫都没有。 叶倾城见状,忍不住挑眉调侃:“摄政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把王妃递过去的酸梅汤喝了?就不怕王妃在酸梅汤里下毒?” “别说下毒,就算这杯子里全是剧毒,只要是我递给他的,容毓就绝对会喝光,一点迟疑都不会有。”南曦最近也学会了秀恩爱,目光带着些许挑衅意味看着叶倾城,“不过我不可能给他下毒,就算毒死我自己,我也不会伤了容毓一根毫发。” 叶倾城嗤笑:“不嫌肉麻。” “有什么好肉麻的?你就羡慕嫉妒恨吧。”南曦搁下杯子,握着容毓的手,“走,我们回房恩爱,不在这里碍她的眼。” 于是在外冷峻淡漠的摄政王,此时就这么被自己柔弱娇贵的小王妃拉着往寝殿的方向走去,乖得不像话。 叶倾城沉默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此话果然不假。”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事,还有一更晚上补上,么么哒~ 第204章 让我抱抱 “今天回来得好像挺早。”南曦拉着容毓回到昭宸殿,“各国边关加急情报是不是一封接着一封送了过来?” 容毓跨进殿门,走到临窗前的锦榻上坐下,伸手一拉,就把南曦拉到了自己怀里,把头埋在她颈间,“想你了。” 南曦微默,伸手轻抚着他的后颈,“我就呆在王府哪里也没去,你别担心我走丢了。以后不管是早上醒来还是晚上就寝,你都能看到我。” 容毓嗯了一声。 南曦伸手环着他的脖子,软语咕哝:“与其去外面应酬那些心思深沉的人,还不如留在王府里过安静没人打扰的生活。” 果然她天生就不太适合那些热闹场合,以前每每去到人多的地方,总有人想与她为难,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矛盾,现在个个都捧着她,可他们的心思其实已经写在脸上,一开始她还能抱着轻松应付的心态去赴约,觉得那些人脸上的热情和笑容很有趣。 隔三差五就有人邀约,而且总是在想方设法探容毓的底,她烦不胜烦之下压根就不想再理会。 况且眼下天气这么热,待在王府凉亭中喝着酸梅汤,享受着清风拂面的凉爽,跟叶倾城闲聊打发时间,显然要比出去凑热闹有趣得多。 容毓听她这么说,从善如流地说道:“那以后就不去了,不用去理会那些无聊的人。” 南曦嗯了一声,伸手挑起他的墨发:“叶炎是九霄阁带走的?” 容毓点头:“嗯。” “是云亭要报仇?” 容毓道:“他报仇只是顺带的一方面。” “其他方面呢?”南曦看着他,“你要对付蜀国?” 容毓语气很淡:“只是设了一个局,他们要往里跳就被闷死,不往里跳是他们聪明。” 南曦默然,忽然抱着他的脸亲了上去,语气娇软:“虽然我家夫君总是这么霸气,可偶尔也该考虑妾身我稍稍迟钝蠢笨的脑子,能不能把话说得更清楚详细一些?” 容毓被因她娇嗔的语气而心扉一酥,注视着她清澈含笑的美眸,面上浮现些许笑意:“知道我为什么把容楚云幽禁在乾阳宫,而不是直接废帝吗?” 南曦眨了眨眼,拧眉沉思片刻,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就是为了今日四国合攻的局面?” 容毓嗯了一声,淡定夸道:“爱妃真聪明。” “这句话听起来其实更像是嘲笑。”南曦撇嘴,“不过就算是嘲笑,只要是来自夫君的口中,我也觉得比外人的赞美更悦耳动听。” 容毓握了握她的掌心,语气低沉:“不要经常哄我,会让我越来越得寸进尺。” 人的胃口都是被喂大的,被甜言蜜语和柔情蜜意包围,他只会越来越习惯并融化在这种柔情之中,想要索取更多,贪恋会越来越大。 万一他控制不了自己,贪欲大得让她厌烦,该怎么办? “怎么会?”南曦笑着,“就算你越来越得寸进尺,最多也就是把我禁锢在身边,哪里都不让我去,就像这几天不让我出府一样,我觉得这没什么呀,跟你呆在一起我就觉得是幸福,哪里不去也无所谓。你又不可能真像以前说过的那样,把我一片片撕碎了吃进肚子里,既然如此,有什么可担心的?” 容毓面上笑意微敛,沉眉不语,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南曦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轻轻靠在他胸口,低声道:“容毓,你知道吗?成亲之前,其实我只是想试着喜欢你,我对你的感情远远没有你对我那么深沉,可后来我发现,跟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天,喜欢都在不断地加深,你这么好,好到让我无法抗拒,然后不知不觉中我就发现喜欢已经慢慢变了质,成了一种想要天荒地老的爱,我想跟你白头偕老,希望生命里的每一天都有你陪伴,希望百年之后我们还可以手牵着手,一起入土为安。” 容毓沉默,低垂的眸心翻涌着炙烈的色泽。 “不过就算如何恩爱的夫妻,也不可能那么巧的在同一天离开人世,总会有一个先走。”南曦说着,抬眸看他,“我是不是考虑得太远了?” “不远。”容毓伸手拥紧了她,“如果你先走一步,我定尾随左右。若是我先走……” 南曦抬眸:“就让我好好的活下去?” “不。”容毓语气幽沉,“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南曦愕然,随即噗嗤一笑:“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我以为你会劝我好好活下去,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容毓垂眸看她:“你想让我一个人先走吗?” 南曦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应该不会,我觉得同一日入土为安是最好的结局,儿孙后代也可以一起把事情办了,省费一番功夫。” 容毓古怪地沉默片刻,想说若连这点事都想省,这样的儿孙不如不要,然而这句话里更重要的意思显然是那句“同一日入土为安”,不管儿孙如何,重点是他们可以白头偕老,死后还可以合葬在一起。 于是他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这样听起来并不难做到的事情,最终究竟能否如愿以偿,却是谁也无法预料。 “容毓。”南曦从他的腿上挣脱,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提壶给自己倒了盏茶,“面对目前四国合围的局面,你打算如何应付?” “不用应付。”容毓压下怀里空落落的感觉,“他们很快就会自己退兵。” 南曦把茶递给容毓:“九霄阁掌控全局?” 容毓没接茶盏,沉默地看着她。 “怎么了?”南曦不解。 容毓道:“过来。” 南曦微讶,随即放下茶盏又走了过去,一把把南曦拽进了怀里:“让我抱抱。” 南曦:“……” “爱妃身上好香。”容毓埋首在她颈间,声音低软绵醇,像是百年陈酿。 南曦哦了一声:“天气热,中午沐浴了,所以香。” “不是沐浴的香味。”容毓道,“爱妃自带香气。” 南曦惊讶:“你的错觉吧,我身上没什么香味啊。” 第205章 近乡情怯之感 容毓坚持自己的观点:“有。” 南曦默了默,“嗯,你说有就有。” 容毓不满地在她白嫩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爱妃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吗?” “没有啊。”南曦哑然失笑,“我的意思是,这个自带的香味应该只有王爷能闻得到。” “这不就是说我无理取闹?” 南曦静默:“……” 她觉得容毓身体里好像住着个没长大的小孩……阿不,住着个刁蛮宠妃。 他们现在的对话像不像丈夫在应付无理取闹的宠妾?不过是角色颠倒了一下,她是大丈夫,他是小妾。 南曦想到前世容毓对自己百般忍让,最终因她而惨死时还把她牢牢护着,今生风水轮流转,她得好好哄着他了? “爱妃怎么不说话了?”容毓拧眉,“觉得我不可理喻?” 南曦忍不住轻笑,想起夫妻吵架时,面对得理不饶人没理也抢三分的妻子,丈夫通常会气急败坏地吼上一声:“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不是特别应景? “爱妃笑什么?”容毓皱眉,不满地看着她,“果然觉得我不可理喻?” 南曦抿唇忍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夫君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这么想?我是觉得夫君威武霸气,体力强悍……嗯,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 容毓道:“白天也照样可以强悍。” 呃? 南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起,她手忙脚乱地搂着他的脖子,“容毓,白日宣淫不太好……” “无妨。”容毓抱着她走进内殿,“没人敢说什么。” 南曦顿时无言以对。 …… 八月初六,南越使臣苏裳偕同其他使臣抵达帝都皇城,却并未直接递上文书拜帖,而是不声不响地在皇城最大的青龙客栈天字二号房住了下来。 八月初八,北疆太子端木钰带着北疆公主端木香抵达帝都,同样没有递上文书拜帖,并且跟苏裳住了同一间客栈,入住天字三号房。 八月初九,西齐摄政王之女林宝珠由精锐卫队护送至大周帝都,风尘仆仆之下递上文书,求见大周皇帝。 文书呈上御案,却久未有人回复,这位摄政王膝下爱女在卫队严密的保护之下,入住了青龙客栈天字四号房。 皇城天子脚下历来权贵多,眼线也多,连续几天之内青龙客栈入住了这么多远道而来的贵客,早已引起汹涌暗潮,众人心头暗自猜测,三国在前后时间之内抵达皇城,时间上是提前算好的,还是刻意就错开了这么一天? 大周文武百官心里忍不住猜测,而负责招待贵客的礼部早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却迟迟未等来摄政王的指示,暂时只能先搁置。 摄政王府里,容毓像个没事人似的陪伴着他心爱的王妃,一连几日寸步未出,对皇城中的暗流涌动恍若未觉,连云亭都待在绛雪轩里陪叶倾城,并不理会外面的消息。 傍晚心血来潮的一番云雨之后,南曦慵懒地躺在床上,嗓音微哑:“各国使臣都已经抵达帝都,夫君不打算接见他们?” 容毓侧躺在她身边,手指勾缠着她的发丝,声音带着吃饱之后的餍足:“不着急。” 南曦抬眸看他:“夫君是要磨他们的性子?” 容毓嗯了一声:“就看谁能沉得住气。” 南曦沉默片刻,大抵明白这叫心理战术。 北疆、南越和西齐打着联姻的名义先后增兵驻扎于边关,以为会给大周朝臣一个当头震慑,以为大周皇族会乱成一锅粥,以为来了大周就会受到诚惶诚恐的接待——可笑他们实在太自以为是。 摄政王容毓不仅在战场上所向无敌,他的性情脾气同样是吃软不吃硬的,你好声好气跟他谈,他也许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还会愿意给你三分薄面。 一上来就是硬手段,容毓真吃这一套才出了鬼。 别说凌驾于各国之上的九霄阁是他的势力,就算没有九霄阁,以容毓的脾气也绝不会受旁人的威胁,四国合攻? 只怕没等到这个机会就被逐个击破了。 容毓现在冷着他们,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边关增兵对大周来说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四国合演戏的一个笑话。 南曦眉眼沉静:“他们知道大周现在内乱,所以派兵强迫联姻,那他们想联姻的目标到底是谁?皇帝还是你?” 容毓嗓音淡淡:“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如愿。” 南曦觉得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那么这三个国家大半应该都是冲着容毓来的,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毕竟皇帝已经成了傀儡,各国皇族也正因为知道这个消息才敢对大周施压。 对一个已经被完全架空的皇帝,他们脑子进水了才想着跟他联姻。 “对了。”南曦眉眼微抬,“大周边境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国家应该都知道了吧?我娘应该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东陵应该不会坐视不管才是。” 容毓垂眸,盯着她沉静如画的眉眼:“岳母大人正在赶来解围的途中。” 啊? 南曦一诧:“我娘也来了?” 容毓点头。 “我娘刚回去没多久啊。” “四个月足以让岳母大人了解并掌控东陵局势,以及确保你回去之后一切顺利安然。” “就算这样,我娘其实也不用亲自过来的。”南曦拧眉,随即缓缓坐起身,“路途迢迢,赶路实在太辛苦,她留在东陵享福不就好了。” 容毓跟着起身,拿了个靠枕放在她身后:“岳母大人应该是放心不下你。” 南曦看着他,“已经八月了,你之前说东陵皇族会在我生辰之前把我接去东陵,这么说来,他们此番前来就——” “启禀主子,”青阳在殿外开口,“浮尘公子求见。” “看来浮尘也知道我娘要来了。”南曦叹了口气,抬手轻压着自己的心口,“容毓,我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不过东陵对我来说并不是故土,这种感觉好像有点奇怪。” 这句话不知是哪个点戳到了容毓,他唇角微抿,敛眸掩去眼底复杂的神色:“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 第206章 东陵楚氏兄妹 “不用。”南曦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起身更衣,容毓细致地伺候小娇妻穿衣打扮,做得竟丝毫不比银月差,南曦不禁疑惑:“容毓,你出身尊贵,自小到大应该都是由宫人服侍得多,怎么这种活做得这么熟练?” 她印象中的皇族贵胄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贵人,吃饭穿衣都由数人贴身伺候,宫里的皇后贵妃们早上起个床,都有不知多少人候在殿内精心服侍在侧。 皇子们虽没有嫔妃公主那么麻烦,不需要描眉上妆,可皇族穿戴都极为讲究,很多贵人若没人服侍,根本连把自己的衣服穿好都做不到。 然而容毓做起这些事情来,却是无比熟练且自然,一点都不手生,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南曦觉得挺稀奇的。 容毓微微沉默,低眉替她整理好腰间绸带,语气淡定地回道:“以前行军打仗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谁会带一大堆宫人在身边伺候?久而久之就什么都会了。” 南曦闻言哦了一声,可心头还是有些不解。 行军打仗固然辛苦些,可战场上都是男子,他自己照顾自己也就是自己动手穿衣而已,可男人跟女人的服饰不同,穿着打扮也不同,他难不成天生就会? 不过这个问题她也就是心里疑惑,若是搁以往也许还会开个玩笑,问问他是不是帮别的女子穿过衣服? 然而这句话到底没问出口。 之前因为温澜一事,容毓差点自残的举动到现在还停留在她的脑子里,让她心有余悸,南曦不敢再冒险去开什么玩笑,万一不小心又引起误会,谁知道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打理好仪容仪表,两人走出昭宸殿,去了王府前厅。 浮尘公子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见南曦,除了他之外,前厅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的男子。 容毓和南曦跨进前厅正门,就看到那个容色俊美的男子,那人也同时转过头来看到了容毓和南曦。 修眉斜飞入鬓,一双桃花眼风流潋滟,身段瘦削高挑,穿一袭红色蚕丝轻袍,看起来当真是夺了漫天的光华,让周遭景致瞬间黯然失色。 南曦好奇他的身份,盯着看了片刻,容毓的表情就有些不太好看了,“爱妃。” 南曦转头看向容毓。 容毓神色淡淡:“他有什么可看的?” “摄政王独占欲可真强。”红衣男子眉梢微微一挑,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疏懒倦怠,“南姑娘嫁给了王爷,以后就不能看别的男子了?” “公子误会。”南曦淡淡一笑,理所当然地开始护着自家夫君,声音淡定从容,“倒不是不能看,而是不可以失礼地盯着别的男子看,这是基本的礼貌。” 说着,微微福身,“方才是我失礼,还望公子海涵。” 红衣男子古怪地盯着她:“王妃真是可爱。” 南曦:“……” 这位公子真是奇怪。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楚玄衣。”男子勾唇浅笑,慢条斯理地冲南曦做了个揖,“见过南姑娘。” 南曦打量了他一身红衣,语气淡淡:“公子应该叫楚红衣才对。” 楚玄衣笑道:“楚红衣是我妹妹。” 啊? 南曦诧异,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巧吗? 楚玄衣,楚红衣。 这家父母取名字可真省事儿。 容毓挽着她的手走到过去,在主位上坐下,淡淡道:“找本王什么事儿?” “啧。”楚玄衣转身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语气疏懒中带着桀骜,“摄政王以为我们是来找你的?可别自作多情了,我是来见公主殿下的。” 公主殿下? 南曦一愣:“你是东陵人?” “正是。” 南曦默然,怪不得他跟容毓说话不见丝毫恭敬,原来是东陵来的贵公子。 坐在他旁边椅子里的浮尘公子淡淡一笑:“玄衣素来就没个正形,表妹不用太在意他。 顿了顿,“我给表妹介绍一下,这位楚玄衣是我大舅哥,他的妹妹是我媳妇,此时正在来大周的路上,不日就会抵达。” 南曦闻言又是一诧:“你已经成亲了?” 浮尘摇了摇头:“还没。媳妇还小,不过这趟回去之后大概就得操办成亲大礼了。” 南曦哦了一声,其实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浮尘公子待在大周似乎很多年了,期间经常回去东陵? 可他说自己的媳妇还小,暂时尚未成亲,那数年前他的媳妇年纪应该更小,说不定还是个小姑娘,那这桩婚事就是打小定下的娃娃亲? 楚玄衣是他大舅哥,那楚家在东陵门庭定然也是显赫非凡,毕竟浮尘公子出身皇族,能自小就跟他定下娃娃亲的家族,一定不可能是寻常世家。 “楚姑娘还在路上?”南曦不解,看向浮尘公子,“她是为表兄而来?” 楚家兄妹居然都来了大周。 楚公子作为兄长,为何会抛下自己的妹妹独自前来,不怕她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是为我而来,也是为了护送姑姑。”浮尘公子解释,“红衣是东陵镇国将军,虽然年纪不大,不过武功强悍,东陵很多武将都是她的手下败将,而且她是个姑娘,让她贴身护送姑姑是最好的安排。” 南曦诧异极了,忍不住对这位姑娘生出了极大的好奇和兴趣,“她……她多大了?” “年方十六。”浮尘公子笑道,“正是出阁的年纪,我打算这趟回去就把她娶了,免得旁人惦记。” 南曦表情微妙,转头看向容毓:“人家十六岁的姑娘文武双全都能领兵了,我也十六岁,可我手无缚鸡之力,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娇弱女子……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容毓,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你比她厉害得多了。”容毓握了握她的手,“你有一个强悍的夫君,只需要被宠着就好。楚姑娘文武双全,是因为他的未婚夫太过无能,除了一张脸能看之外,其他方面一无是处,楚姑娘只有厉害点,才能防止未婚夫到处招蜂引蝶。” -- 作者有话说: 来来来,搞个活动,总结一下书里留下的伏笔悬念,然后看看宝宝们能不能把这些伏笔悬念串联在一起,得出一些比较有趣的谜底,活跃一下气氛。很多伏笔其实都是有关联的,么么哒~ 第207章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浮尘公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沉默片刻,他悠悠然说道:“王爷是否还忘了一点?除了有个强悍的夫君之外,表妹更厉害之处在于她是东陵储君,以后会登基成为女皇,可以拥有后宫皇夫三千,整个东陵所有的美男子只要她想要,就全部可以纳进后宫占为己有。” 容毓神色一点点冷了下下来。 “并且除了东陵美男子之外,其他国家若想跟东陵联姻,也可以献上他们的俊秀公子。”浮尘公子笑了笑,容色昳丽柔美,唇角的笑意带着十足意味深长,“而这些男子之中,虽说不一定人人都如王爷这般强悍,可文武双全的应该也不在少数,他们或者会抚琴,或者会争宠,或者会疼人,或者会下棋……总之王爷所擅长的,他们之中总有人会,王爷不擅长的,也定然有人会,不知王爷到时候拿什么跟其他皇夫争宠?” 浮尘公子年纪不大,修养却极高,被摄政王贬低讽刺也丝毫不怒,不疾不徐的一番话如清风细雨般和煦溢出唇角,带着几分悠然从容,却如雷霆闪电般一击致命,让容毓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容毓眸光冷沉,眉梢眼角萦绕着寒霜,有种想把他当场灭口的冲动。 厅里的空气仿佛降至冰点。 楚玄衣沉默地抿着嘴,心里忍不住想,有风度的男子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笑场,否则待会若发生血溅当场的惨案,以容毓的身手和摄政王府的兵力,他只怕也很难做到全身而退。 满厅静寂如雪。 “表兄别这么说。”南曦像个没事人似的笑了笑,嗓音温温柔柔的,不含半分烟火气,“天下优秀的男子何其多,可我只倾心于容毓一人,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对他都不会变心,不会有皇夫三千,也不会有什么联姻的美男子,容毓醋性大,表兄以后别拿这种事刺激他。” 这番安抚像是一剂灵丹妙药,容毓敛眸,脸上冷峻阴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许多,眉眼都多了些许温柔之色。 浮尘啧了一声:“表妹真是见色忘义,别忘了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的故土在东陵。” “容毓是我的夫君,是我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一个人。”南曦笑着,眉眼柔和沉静,“这种关系凌驾于血缘之上。” 浮尘公子一噎,瞬间无言以对。 这场交锋,他完败。 容毓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兵不刃血地成了最终胜利者。 “唉。”浮尘公子叹了口气,“方才没来王府之前,我听玄衣说,皇祖父已经为东陵储君准备了六位皇夫准人选……” 话未说完,刚刚有了升温迹象的空气再度冷凝下来。 “表兄能不能安分一会儿?”南曦简直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再这样,我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奉了某些人的命令来使挑拨离间之计,想让我留在大周,永远不踏进东陵一步?” “表妹冤枉。”浮尘公子连忙否认,“我这是想告诉表妹,东陵权贵之中比摄政王好的公子多得是,没必要在一颗树上吊死——” “我已经怀了夫君的孩子。”南曦语气淡定,“此生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什么? 浮尘张口结舌。 容毓身体一震,骤然转头看她,一双眸子紧紧锁住她的眉眼,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 南曦以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转头看向楚玄衣和浮尘公子:“你们今天找我跟王爷,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当然不是。”浮尘有些消化不动她已经有了身孕的消息,迟疑片刻,“我今日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南曦安静地听着。 “玄衣带来了皇祖父的话。”浮尘公子说道,“他希望姑姑和表妹跟南家彻底断绝关系,跟南行知别再有任何牵扯,不管将来大周发生什么事情,东陵都不会掺和。” 南曦轻笑:“我跟这位皇帝陛下素未谋面,我觉得他应该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此言一出,楚玄衣和浮尘公子同时看着她,眉头微皱。 “我跟父亲的关系的确是断绝了,我娘也已经休书一封解除了跟我父亲的夫妻关系,这一点不需要他提醒。”南曦说道,“至于掺不掺和大周的事情,这一点我不敢保证,眼下他是皇帝,他说什么,你们都可以照做。但如果以后真是由我来坐这个帝位,东陵的事情大概就得由我跟容毓说了算,其他人无权干涉。” 浮尘公子诧异地看着他。 楚玄衣的表情也有些幽深难测,看着南曦的眼神带着些许深思。 也许他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这位东陵储君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本以为只是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嫁给了大周摄政王,成了大周目前身份最尊贵的女子,运气好,或许再加上一点性情独特,所以才深得摄政王喜欢。 没料到却是一个极有主见和胆识的女子。 褪去刚进来时的疏懒和吊儿郎当,楚玄衣淡淡道:“殿下虽然言语有气魄,可江山帝位之上只能有一个声音,你若说东陵的事情由你说了算,我还是比较赞同的,可大周摄政王却无权干涉东陵朝政,就算殿下以后登基,摄政王在东陵也只能是皇夫,有尊卑之分,君臣之别。” 南曦听完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哦了一声:“既然如此,我还是不回去了吧,我觉得大周比东陵要好。” 楚玄衣表情一变。 “我这个人特别懒,不喜欢操劳,就喜欢被容毓宠着,让他替我遮风挡雨,让他保护我免受外面小人算计。”南曦幽幽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惆怅的样子,“我一想到回去东陵要受到诸多束缚,还有一大堆规矩,连跟夫君恩恩爱爱都得看人脸色,这心里就特别不舒服,所以我思来想去——” “表妹。”浮尘公子笑着阻止了她的话,“江山大事不可儿戏,表妹别说胡话。” 第208章 王妃有喜 南曦淡定地笑笑:“就因为知道江山大事不可儿戏,所以我才需要好好斟酌考虑一番,不可轻易做下决定,免得以后后悔。” 浮尘公子:“……”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楚玄衣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此时说出来大概只会自讨没趣,于是他挑了挑眉,识相地转移了话题:“南越、西齐、北疆三国使臣都已到了大周帝都,不知接下来王爷会如何应付?” 他想知道,在没有东陵相助的情况下,这位大周摄政王是否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和魄力? 容毓语气淡漠:“这是大周的事情,不劳外人操心。” 楚玄衣顿时一噎,正应了方才他说的那句“大周摄政王无权干涉东陵朝政”,容毓此时以大周朝政不劳外人操心为由,给了他一记正戳心口的反击,霎时让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南曦默默在心底道了声:夫君威武。 楚玄衣和浮尘皆吃了瘪,同时意识到他们不是这夫妻二人的对手,不但言语上落了下风,还被狠狠地喂了一嘴狗粮,身心皆受到万点暴击。 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得暂时还是走为上策,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于是没在王府逗留太久,很快起身告辞。 他们刚走,容毓就忍不住看向南曦:“爱妃。” “容毓。”南曦声音柔和而坚定,“从决定嫁给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全副身心地把自己交给了你,包括身体,包括信任,包括生命里所有的欢喜哀愁。” 容毓不发一语地看着她,漆黑幽深的瞳眸里一片翻涌的情愫。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伤害你,背离你,怀疑你。”南曦抬眸看他,柔情似水,“希望你也能给予我一样的信任,任何时候都不要质疑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不要患得患失。” 容毓眼底浓黑的雾霾缓缓弥散褪去,一双黑眸沉沉锁着她的眉眼。 南曦淡笑,伸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心:“容毓,我只是一个娇弱女子,没有那么多野心抱负,没有心怀天下的帝王气度,所以东陵的江山其实我并不稀罕,如果回去东陵注定要伤害到你,那我宁愿选择永远留在大周。” 容毓敛眸,压下眼底深沉的思绪:“东陵皇族的人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她是如此温柔而宽容的女子,骨子里就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如果东陵皇族真的使出什么手段,如果他们以她的母亲作为要挟,她会是那些人的对手吗? 东陵皇族那些跟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如果利用她的温善算计她…… 想到这里,容毓眸光不自觉地变得寒凉,一双漆黑瞳眸如寒潭般幽深难测。 “你保护不了我吗?”南曦挑眉,仿佛并未察觉到容毓的表情变化,盈盈浅笑,“我相信你的实力和能力,而且东陵皇族如果非要让我做女皇不可,那么这件事他们必须放低姿态,是他们求着我,而不是我要求着做女皇,他们必须清楚这一点。” 容毓听着她这番话,沉默了良久,眸心终于褪去所有的阴鸷寒凉而染了几分笑意,像是腊月寒冬里暖阳升起,拂去了刺骨冰霜,让周遭一切都浸润在温暖的阳光普照之下。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 南曦伸手,揉了揉他矜贵俊美的脸:“终于笑了。” 容毓抿唇轻道:“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如果东陵皇族的人敢乱来,为夫就率领四十万铁骑抢回我的女皇。” 南曦眉梢轻挑,悠悠调侃:“这么霸道?” “你不是就喜欢为夫的霸道?”容毓挽着她的手,“趁着我心情好,明天就可以招待各国而来的使臣,爱妃陪我一起进宫,让他们好好瞻仰东陵女皇的风采。” 南曦嗯了一声,随他的安排。 容毓脚步微顿,偏头看向南曦,黑眸灼灼:“方才爱妃说……有了身孕?” 南曦笑了笑,伸手轻抚自己的小腹:“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怀上,月信迟了好些日子,但我听说很多妇人有孕都会出现厌食、嗜睡、恶心等症状,但是我完全没有这些反应,所以一直没朝这方面想,刚才只是为了应付表兄。” 容毓道:“并不是所有妇人有孕都会出现相同的症状。” “是吗?”南曦狐疑,“你怎么知道?” “我——”容毓语塞片刻,干脆把她打横抱起,丢下一句命令,“银月,让苏慕辰过来一趟。” “是。” 容毓抱着南曦往寝殿走去,南曦偎在他怀里,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双臂有些紧绷,抬手轻抚他的眉心,开口安抚:“容毓,别紧张,也许只是误会。就算真的有孕,那也是喜事一桩,别搞得像是大难临头了似的……” “别胡说。”容毓抿唇,“如果真的有了身孕,以后就留在府里安心养胎。” 南曦道:“好啊。” 进入内殿,容毓动作极轻柔地把南曦放在床上,转身端了杯水给她。 苏幕辰得到吩咐,很快提着药箱而来,进殿就问了句:“王妃有喜了?” 容毓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他片刻:“……” “属下听银月说的。”苏幕辰弱弱地辩解了一句,心里大抵知道怎么回事,告了个罪,走进内殿道,“属下冒犯,请王妃伸出手腕。” 南曦边伸出手搁在床沿,边温声安抚:“苏公子不用紧张,现在就是还不太确定,所以让你过来看一下。” 苏幕辰跟侍女要了块帕子覆在南曦手腕上,单膝跪地,专心致志地给她试脉。 南曦敛眸不语,面上虽淡定,其实心里也难免有些紧张。 容毓更是不发一语地盯着苏幕辰,那带着威压的眼神像是一道利剑悬在苏幕辰后颈上,似乎只要他诊断出的结果不合王爷心意,那利剑即刻就削去他的脑袋似的,让苏幕辰脊背一阵阵发凉。 不过好在天随人愿,上苍似乎听到了他心里的祈祷,不大一会儿,他站起身道:“恭喜王爷,王妃的确是有喜了。” 第209章 咱有这个条件 容毓眼底划过震动,浑身的神经骤然间松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先退下。” 苏慕辰讶异,他以为王爷会问他王妃有孕之后需要注意些什么,并且已经准备好了交代些细节方面的情况,没想到王爷却压根没问。 不过作为医者,他还是尽责地开口:“王妃脉象平稳,孕期反应也不太明显,但前三个月胎儿不太稳当,容易滑胎,王爷得注意,且不可妄为……咳,定要注意节制。” 容毓语气淡淡:“本王知道,无需你多说。” 苏慕辰:“……” 王爷知道? 他为什么会知道? 常年带兵打仗的摄政王,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二,这方面应该没什么经验吧? 苏慕辰暗想,狐疑地转身走了出去。 容毓站在床沿,目光落在南曦平坦的小腹处,一时无言。 “容毓,你在看什么?”南曦抬眸看他,眼底含笑,“觉得意外?” 容毓在床沿坐下,抬手落在她小腹上,面色复杂:“这里面,真的有了我们的孩子?” 南曦失笑:“这还能有假?” 容毓抿唇,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真确认了,才惊觉像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了宝宝。”南曦始终温柔,耐心地等着他接受这个好消息,“有了这个宝宝,我们以后就再也不能分开了,宝宝需要爹,也需要娘,现在你可以安心了吗?” 容毓敛眸,眼眶忽然就有些发热,“曦儿……” 南曦沉默,没料到他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这个从来强悍冷峻的男子,率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以一己之力掌控整个朝堂,四国合围大周也没能让他变色,此时却因为她肚子里怀个孩子而红了眼眶? 南曦起身偎进他怀里,柔声开口:“容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容毓沉默片刻:“希望第一胎是个男孩。” 南曦挑眉,故意娇嗔:“没想到王爷也重男轻女。” “不是。”容毓缓缓摇头,“男孩子坚强,以后好好培养,长大之后跟他的父亲一起保护娘亲。等我们再有个女儿,他还可以保护自己的妹妹。” 南曦淡笑:“如果第一胎就是个女儿呢?” “那也挺好。”容毓道,“为夫保护你们母女二人。” 南曦抬眸看他:“王爷有没有想过,直接把大周皇位传给我们的孩子?” 容毓微默,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听到南曦这句话,他沉吟片刻:“你觉得呢?” 现在容楚云还没废帝,下一任皇帝是谁还没有决定,虽然南曦之前提议由云王来做,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她有让自己孩子继承江山的想法,容毓定然会尊重她的决定。 “其实我也不知道。”南曦笑了笑,抬手轻抚着他的下巴,“孩子暂时还在肚子里,以后有没有兴趣继承江山,暂时我们也不知道,贸然替他做下决定肯定是不太妥当,万一他不喜欢做皇帝呢?” 容毓嗯了一声,同意他的说法。 “可人都是自私的,天下大多数的爹娘都希望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子女。”南曦似是有些无奈,“如果我们的儿子志在天下有心继承江山,那此时我们主动放弃皇位,似乎也不太妥当。” 容毓沉默片刻:“爱妃所言极是。” 南曦扑哧笑开,眉眼都染上了灿烂的笑意:“王爷不觉得我太贪心了吗?” “不会。”容毓道,“我们有这个条件。” 南曦笑得开怀。 是啊,我们有这个条件。 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两个选择是,容毓可以做大周最尊贵的皇帝——只要他想,没人敢反对。 南曦可以做东陵最尊贵的女皇——只要她想,东陵皇族的人即刻就会欢天喜地把她接回东陵去。 关键在于他们自己是否愿意而已。 所以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得到最好的呢? 他们有这个条件不是吗? “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飘了。”南曦幸福地叹了口气,“拥有最好的夫君,坐拥两国江山,肚子里又怀了个最宝贝的孩子,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这算不算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容毓被她说得嘴角微扬,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南曦眨眼:“是夫君给了我最好的一切。” 容毓握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因为你值得。” 顿了顿,又温柔补充了一句:“只有你值得。” 南曦挑眉看他,眼底似有一抹异样光芒划过。 这世上当真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另外一个人好到死心塌地吗? 也许有人说因为喜欢,所以无怨无悔,可喜欢这种感情本身也是有原因的——或者因为容貌,或者因为才情,或者因为性格。 南曦其实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在大周贵女之中算得上前三,或者更自信一点,她认第二,也许没有人敢轻易的去认第一美人这个称号。 可摄政王容毓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男子吗? 显然不是。 而若是比才情,那位正在白云山剃度出家的温家姑娘比南曦更有资格称得上一声才女。 所以即便南曦从不怀疑容毓对她的感情,并且对他的感情深信不疑,可心底始终无法挥去一个疑问—— 容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他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本事强悍,身份尊贵,九霄阁阁主的身份大周神秘到无人知晓,他对帝位没有什么野心,却也从不担心为君者的猜忌,九霄阁势力遍布天下,东陵也有他的势力所在。 他对女子穿衣梳妆的流程非常熟悉,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他对她的感情深到近乎偏执,他对她的百依百顺根本不符合他在外冷峻无情的形象。 还有,每次她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容毓从来不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南曦尊重他,知道他不想说,就体贴地不再问,可越是压制,心里的疑问只会越来越深,谜团也会越来越多。 -- 作者有话说: 大雷说:毕竟咱有这个条件。南曦心里的疑问一个个浮出水面了,凰凰担心小可爱们怕虐,三五不时就会强调一番,不虐哈~ 第210章 使臣进宫 八月十二,摄政王接了西齐的文书,下令礼部设宴,于宫中太和殿设宴招待西齐使臣和摄政王之女如意郡主林宝珠。 这个决定刚出,南越丞相苏裳和北疆太子端木钰就一前一后递上各自的文书,请求觐见大周皇帝和摄政王。 容毓允准。 偌大的广场上两排席位蔓延而下,一袭织金黑色王袍的容毓端坐在主位,一手抵着扶紫檀木雕椅扶手,阖目养神,淡漠眉眼间泛着几分闲适慵懒,跟往常稍稍有些不太一样,却依然让底下早已入席的群臣无法分辨他的心情好坏。 新上任的御林军统领凌翎领着精挑细选的高手禁卫守在宫门处迎接贵客,首先抵达的是护送林宝珠而来的将军——西齐摄政王的侄子,林宝珠的堂兄林武。 林将军下马,走到宫门前,亮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和通关文牒。 凌翎看着他身后跟着的五十铠甲带刀护卫,淡淡开口:“请林将军和手下卸了兵器,摄政王有令,任何人不能带兵器入宫。” “武将不带兵器还是武将吗?”林武皱眉,面带不悦,“本将军不是你大周的朝臣,你们无权让我卸下兵器。” 凌翎并不理会他是否高兴,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是摄政王的命令。” 林武表情骤冷:“如果本将军不能从命呢?” “那就恕我不能让你进宫。”凌翎语气淡淡。 林武冷怒:“这就是你们大周的待客之道?” 凌翎目光微转,落在他身后的一顶华丽轿子上:“除了卸下兵器之外,还请轿子中的姑娘下轿,走路进宫,摄政王的规矩不允许任何人骑马坐轿入宫。” 林武脸色铁青,几乎恨不得拔刀相向:“你们别太过分!” 凌翎不为所动。 林武眉目冰冷阴沉,双方几乎僵持不下。 可最终结果其实已经是注定的,他在这里胡搅蛮缠也没有任何意义。 大周摄政王既然下了这个命令,就不怕任何人敢在这里撒野,不想遵守大周规矩?仗着西齐边关驻扎的兵马就敢在此蛮横? 不好意思,到了大周地盘上你只能乖乖听话,边境驻扎十万军队也没用,他又不能马上下令那些兵马即刻攻打大周。 不服? 那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林武想到这些日子被大周摄政王的冷落,即便入了皇城也没人理会的尴尬处境,此时心头当真是怒火冲天,直到身后响起另外一波马蹄声。 他转头看去。 马车缓缓停下,一身宝蓝衣衫的南越丞相苏裳从马车上下来,温文尔雅地开口:“这是怎么了?” “苏丞相。”林武敛了面上怒火,淡淡开口,“大周摄政王刚刚为我们定下了规矩,不许携带兵器入宫,还不许乘轿子,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吧?” 苏裳淡笑:“这也怪不得摄政王,西齐、南越、北疆先行给了大周一个下马威,还不允许人家反击吗?” 林武一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暗自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 大周摄政王这是色厉内荏,故意虚张声势,以彰显他的无所畏惧? 只怕被三国合围的局势吓破胆了吧。 林武冷冷一哼,倒也没再坚持,只卸下了随身携带的佩剑交给凌翎:“本将军的兵器还请收好。” 凌翎接下他的佩剑,语气淡淡:“请放心,离宫之时兵器定原封不动地奉还。” 他一解剑,身后跟着的五十位高手自然也只能把兵器都解下来交出去。 比起西齐武将的强硬刚直,苏裳态度明显要温和一些,并且他心知肚明御林军只是奉命行事,没必要在此纠缠浪费彼此的时间,没什么意义。 “男女授受不亲,我西齐郡主身份尊贵,身子也娇弱,不便出来见人,还请统领大人让她坐轿子进宫。”林武语气淡淡,“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 凌翎淡道:“抱歉,我不能做这个主,请贵国郡主下轿。” 林武刚缓下来的脸色再度铁青,正要说话,却听后面传来一个娇柔温婉的女子声音:“没关系。入乡随俗,既然是大周规矩如此,我跟堂兄一起走路进宫便是。” 说话间,一个身段娇小纤细的女子从轿子上走了下来,一身鹅黄色充满西齐特色的裙装,肩上和裙摆皆是流苏轻垂,头上戴着流苏的帽冠,衬得少女容色鲜嫩明亮,明眸善睐,娇俏可爱。 进入大周皇城受了一遭冷落,今日进宫又憋了一肚子火气,林武心情格外的差,以至于走在大周宽阔巍峨的皇宫里,听到前来迎接客人的内侍一声声高传:“西齐使臣到——” “南越使臣到——” 他都觉得格外的烦躁,恨不得把公鸭嗓的太监就地处死。 “林将军沉住气。”苏丞相漫不经心地开口,“若如此轻易就被激怒,只怕正是中了大周摄政王下怀,别忘了我们此番前来的目的,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 太和殿就在眼前。 林武眉头微皱,淡淡道:“传闻大周摄政王骁勇善战,乃是天生的战神,一身本事强悍到让人胆寒,苏丞相觉得传言有几分可信度?” 苏裳步履从容,表情更是淡然雅致:“从他领兵征战开始,真正与他交锋过的只有北疆和蜀国军队,不过次次战绩都漂亮至极。北疆铁骑当年何等风光,九国之中几乎没有哪支军队敢挑战他们的战术锋芒,然而这支不败神话却在容毓手里落得惨败,人称不死神鹰的神鹰军短短半年之内损失大半,连号称北疆第一将军的司徒鹰都被他削了首级。” 北疆也是在那一次跟大周一战中元气大伤,亲手组建了神鹰军的司徒神鹰一死,北疆好几年都没缓过元气来,由此可见,容毓并不是浪得虚名。 苏裳淡笑:“这位摄政王当时据说才十四岁。” “你相信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真有这般可怕的本事?”林武冷笑,“如果他真这么厉害,为何这些年都没有想过征战他国,一统天下?” 第211章 你配吗? 林武沉默片刻,眼底浮现炙热的光芒,“以后若有机会,我倒是真想跟他来一场真刀真枪的较量。” 征战沙场的武将,纵横天下的高手,谁不希望遇到一个强大的对手? 比起高手对决,林武更希望有一天能把大周这位不败神话踩在脚底下,让他一世威名尽毁,尊严扫地,才能让他感受到真正的畅快。 苏裳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夹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光:“我觉得林将军还是不要有这样的机会比较好。” 否则大概只剩下了后悔。 说话间,两人已经抵达太和殿外广场上。 殿外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卫军身姿笔直,守卫严谨。 远远望去,只看到正前方坐着个一身黑色袍服的年轻男子,林武眯眼望去,“大周皇帝被架空了权力,这位摄政王当真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他从来就不是个喜欢做表面功夫的人。”苏裳道,“大周皇帝跟摄政王作对,是他做过的最愚蠢的一件事。” 林武不以为然。 一国之君被摄政王辖制了大权,心里定然会生出不满,况且这位大周皇帝已经不是十四岁,而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成年的皇帝没有实权,谁会乐意? 穿过宽阔的青石板广场甬道,不顾大周朝臣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林武和苏裳缓缓走到主位下方站定。 阳光灿烈,空气安静。 目光微抬,林武看着坐在檀木雕椅上像是在闭目养神的男子,眉头微皱,压下心头不悦,淡淡开口:“见过大周摄政王。我乃西齐镇南将军林武,奉叔父之命,特来表达跟大周联姻交好之意,望两国和平相处,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苏裳跟着躬身一礼,温文尔雅地说道:“在下南越丞相苏裳,见过大周摄政王,此番苏某奉吾皇之命前来提亲,欲求娶大周南丞相家嫡长女,吾皇愿以公主之礼相迎,至南越宫廷封以中宫皇后,荣宠万千,母仪天下,还望摄政王允准。” 容毓微微睁开眼,目光淡漠看着率使臣而来的西齐将军林武,南越丞相苏裳。 林武身躯高大挺拔,五官硬朗,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在西齐境内却已平过几次大大小小的内乱,是个有勇有谋的武将。 只是为人过于高傲自负,目中无人,仗着他叔父是摄政王,他自己又统领兵权,在西齐朝堂上颇有一种唯林家独尊的霸道。 “林大将军善谋略,听说还是个机关高手,西齐的边防由林将军亲自布置,易守难攻,似乎一直让南越颇为头疼。”容毓语气淡漠,“本王早就听闻过林将军大名,今日一见,到底算是有缘。” 林武神色微僵,随即皱眉:“能跟大周威名赫赫的摄政王见面,也是林某的荣幸。不过摄政王方才说西齐边防让南越颇为头疼,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南越看中了西齐最肥沃的锦绣之城,一直试图攻破西齐边境使得这座城池为己所有,只是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容毓语气淡漠如水,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在陈述自己心里的疑惑,“本王一直以为西齐跟南越是死敌,怎么突然间倒戈反水,改变了主意,两国使臣居然都能同进同出了?” 话音落下,林武脸色刷地阴沉了下来:“堂堂大周摄政王,也擅长挑拨离间之计?” 苏裳抿唇。 稳坐深宫的摄政王这一年来似乎并没有离开过帝都,可他对南越和西齐之间的交锋却了如指掌? “本王还不屑于挑拨尔等。”容毓淡淡说道,“有没有这回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愿意自欺欺人也好,都是你们的事,与本王何干?” 说着抬手:“两位坐吧。” 林武站着没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本将军方才提出的联姻请求,摄政王还没有给予答复。” “没什么可答复的。”容毓伸手从面前几案上端起一酒盏,表情淡漠,眉眼间威压慑人,“本王没有跟西齐联姻的打算,更没有兴趣在谁的威胁强迫之下联姻。” 林武脸色一冷:“大周摄政王就是如此待客之道?” “本王待客之道如何,方才在宣武门外林将军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容毓抬眸,“这就是本王的态度。” 大周朝臣心里暗暗道了一声:摄政王威武。 “可本郡主就是看上了你!”娇俏刁蛮的声音响起,在左右前后清一色男子之中显得格外突兀,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周摄政王容貌俊美,身份高贵,配本郡主刚刚好,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全场:“……” 这西齐来的郡主好大的脸! 大周群臣沉默地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女。 一身黄色裙装衬得整个人明艳无比,小巧的鹅蛋脸,肌肤白皙,明眸皓齿,身段纤细娇小,跟她刁蛮活泼的性子倒也相得益彰。 容毓面无表情地斜倚在椅子里,并不理会花痴少女的胡言乱语,淡淡说道:“大周丞相家中此前唯有一位嫡长女,已经嫁给本王做了摄政王妃,如果南越皇帝没有得到这个消息,那么本王今日纡尊降贵跟苏丞相强调一下,别再提起求娶一事,否则莫怪本王翻脸无情。” 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南越丞相大人说的,压根就没理会西齐郡主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言论。 说完,容毓淡淡重复了一句:“请远道而来的贵客入席。” 林宝珠抬头看着容毓,一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容毓那张俊美如谪仙的容颜,眼底尽是势在必得的光芒:“本郡主要跟摄政王妃决战。” 容毓漫不经心地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寒凉,声音更是冰雪一般透着蚀骨的冷:“你配吗?” 林宝珠一怔:“你说什么?” “我家王爷说,你配吗?”站在摄政王身侧的青阳似乎已经憋了很久,此时终于忍不住冷冷开口,“你们西齐的人来大周之前,是不是都没有好好照照镜子?不知道什么叫自知之明?” -- 作者有话说: 因为礼物功能还没普及,今天才看到宝宝们的打赏,谢谢大家支持,宝宝们破费了。晚上还有一章。这两天剧情不是特别顺,写得慢,所以更新晚,等思路顺了,有时间就给宝宝们加更,么么哒~ 第212章 摄政王坦荡,苏某佩服 左右两旁静寂无声。 大周群臣只觉得扬眉吐气,悠哉地端起酒盏轻酌,这些日子徘徊在心底的那点被四国兵马合围的不安早已烟消云散。 摄政王果然就是大周的定海神针,有他在,什么道行的魑魅魍魉都别想在大周放肆。 西齐将军算什么? 到了大周的疆土上还敢如此嚣张,当真以为摄政王拿他没办法了? 林宝珠表情一僵,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一时又惊又怒:“你们大周不是礼仪之邦吗?为什么对远道而来的贵客如此无礼?” 青阳扬眉:“对待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态度,你不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 以十万兵马威胁逼婚,还大言不惭地想跟他家主子配对?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她配吗? 林宝珠怒道:“可我是贵客。” “跪客?我怎么没看见郡主跪下过?”青阳皱眉,转头看了看四周朝臣,“各位大人看见这位郡主朝摄政王行跪礼了吗?” 大周朝臣纷纷摇头:“没有看到。” “是啊,这位郡主明明还好好的站在这儿,何曾跪过?” “其实他国使臣来到我大周疆土上,拜见大周摄政王只需要态度恭敬一点,姿态放低一点,跪不跪倒也不打紧。”贤王温和地笑了笑,一副德高望重老好人的模样,“毕竟我大周是礼仪之邦,对待一些不太懂得礼数的使臣也该宽容大度一些,否则岂不是落人口舌?” “贤王说得对。”云王不疾不徐地开口,“别国先兵后礼,我们是先礼后兵,这一点上我敢保证,任何一国都做不到我们这般气度恢宏。” 大周文武朝臣们不管平时是如何相看两厌,或者勾心斗角,或者各成派系,此时在对待外来的对手时,都不约而同地团结了起来,一致对外,生怕表现不佳在关键时刻拖了大伙儿后腿,被摄政王记在小本本上,来个秋后算账。 所以此时看起来场面就热闹了些。 然而大周的热闹显然无法感染到林武和林宝珠,兄妹二人脸色几乎如出一辙的僵硬阴沉,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在十万铁骑驻扎边境的此时,他们到了大周皇宫里居然会得到如此对待——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将军上座吧。”旁边苏丞相的声音如沐春风般响起,及时提醒了即将失控的林武,“联姻一事可稍后细谈。” 林武缓缓攥紧双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压下心头怒火,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神情从容的容毓,转身走到左边宾客席上。 苏裳风度翩翩,像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态度谦恭,主动把贵客席上第一个位置让给了林武兄妹,自己则坐在他们下首。 坐下之后,满肚子怒火的林武直接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面色冷沉,沉默不语。 林家兄妹安静了下来,自然就轮到了南越使臣苏丞相发挥他的口才了。 “此番我们来大周,是为了觐见大周皇帝和摄政王,有些事情也许当着皇帝陛下的面商谈更为合适……”苏裳浅浅一笑,态度温文有礼,风度无懈可击,“不知皇帝陛下此时何在?” 容毓淡道:“皇上龙体欠安,这段时间闭宫休养,暂时无法见客。” 苏裳闻言微讶,像是很意外听到这个消息似的:“皇帝陛下年纪轻轻就龙体抱恙了?可是平日里饮食不周的缘故?” 欢闹的气氛似乎有所凝滞,群臣安静地听着苏公子和摄政王说话,在涉及皇上这个话题上,没有人敢随意插言。 容毓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皇上乃是受了惊吓所致。” “惊吓?”苏裳越发不解,“皇帝陛下好好的怎么会受了惊吓?难不成宫里有刺客?” 他面上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真诚,像是真的好奇皇帝陛下好端端的居然会受了惊吓……然而年纪轻轻的温雅公子哥儿,若当真没有一点城府心计,又如何坐得上南越国丞相之位? 笑面虎擅长露出无害的笑容,可隐藏在这样笑容之下的,绝不是一般良善之辈。 “苏丞相真想知道?”容毓嗓音淡漠,似乎并不顾忌提起这个话题,“皇上惹了本王不开心,本王让他闭宫反省几天,这样的解释苏丞相满意否?” 话音落下,周遭骤然安静了下来。 大臣们沉默地伸手端起面前的酒盏啜饮,以掩盖此时再度浮现心头的凛然不安。 “原来如此。”苏裳微微欠身,充满了歉意的动作,“是苏某失礼,不该对大周江山社稷一事打破砂锅问到底,请摄政王恕罪。” “无妨。”容毓语气淡淡,“本王事无不可对人言,所作所为并不介意让全天下的人知道。” 苏裳表情一滞,随即从容淡笑:“摄政王坦荡,苏某佩服。” 林武眉头微皱,忍不住转头跟苏裳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皇帝跟摄政王的权势之争,觉得大周正处在内乱时期,他们可趁机搅动大周朝局,给皇族内添把火,让他们烧得更旺一些。 对于皇帝被幽禁一事他们自是事先早已知道,故意问了这个问题,是想试探摄政王容毓的反应,却没想到大周这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竟不惧皇族规矩,不惧叛臣名声,如此直言不讳地说出实情,倒是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短暂的沉默之后,苏裳温和开口:“有件事苏某心中一直疑惑,不知可否请摄政王解惑一二?” 容毓喝了口酒:“说。” “此前苏某并不知道摄政王妃是南丞相嫡长女,所以吾皇才有求娶之意,因为此前苏某听说大周摄政王娶的王妃乃是九霄阁千金,婚礼浩大轰动天下,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容毓抬头,目光淡漠如霜:“本王的王妃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应该并不需要跟苏丞相汇报。” “摄政王息怒。”苏裳极有风度地笑了笑,“苏某只是偶然间听说九霄阁阁主似乎尚未成亲,身边既没有如意的枕边人,膝下自然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所以心中疑惑罢了。” 第213章 你的消息并不靠谱 大周朝臣们也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容毓。 九霄阁千金? 他们都知道摄政王成亲时婚礼轰动天下,摄政王妃据说是从九霄阁被接了过来,也有自称九霄阁属下的几个人说是护送他们的大小姐出阁,可此事在大周权贵的心头始终是个谜。 南曦是南丞相的女儿,这点肯定是没有错的,重点就是在南夫人身上。 南夫人的身份其实也是个谜。 对于传承了百年的权贵世家来说,他们天生有一种凌驾于旁人之上的高贵优越感,不只是南夫人,即便是如今已经高居相位的南行知,在他们眼中也仅仅是个寒门新贵而已。 因为一路有先帝赏识器重,以及南夫人源源不断的钱财供应,所以南行知的仕途才走得顺利,若没有南夫人的帮衬,就算皇帝对他器重有加,他的仕途也至少要放慢十年——也就是说,在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之下,也至少还需要十年时间,他才有可能爬上如今的丞相之位。 当然,这是最乐观的情况。 事实上,一个没有家族背景势力支撑的寒门学子,在遍布着世家门第的帝都皇城之中想要站稳脚,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稍不留神就会被人算计,陷害,打压,甚至死无全尸。 其实皇城权贵并非都是睁眼瞎,他们心里门儿清,南丞相有今日之身份地位,南夫人最起码要占七成功劳,可他们明面上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自认为高雅清贵的世家主子们只会用冷嘲热讽的方式贬低南夫人,借以掩饰自己骨子里对于钱财的贪欲和对南夫人的嫉妒。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是眼红南行知有夫人一心一意帮衬,帝都权贵之家的夫人们,虽手里也有嫁妆,却没有谁够资格用银子替自己的夫君砸出一条锦绣大道。 所以帝都权贵之家的夫人们只能用商户女的借口来打压贬低南夫人,以此获得心理上的一点平衡和优越感。 而这些权贵们对南夫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有钱,有很多钱,出身商户,是个浑身充满着铜臭味的商户女。 南夫人没有休夫之前,行事其实非常低调,很少参加贵夫人们的宴席,如果是南丞相的对手,那些夫人们就会肆无忌惮地嘲弄讽刺,把她贬得一文不值。若是南行知一派的人,表面上会对她恭敬客套,可眼神依旧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让人了然的色泽。 所以就算已经在帝都扎根十几年,真正了解南夫人背景的人也少之又少,如果说南曦当真是九霄阁千金,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母亲是九霄阁的主子。 可今日南越来的苏丞相却说九霄阁的主子是个男子,而且尚未成亲,膝下并无女儿? 席间一片安静。 不仅是苏丞相和西齐林氏兄妹在等摄政王的答案,大周朝臣此时也生出了好奇,忍不住想知道南夫人究竟是否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 坐在大周群臣靠前位置的南行知沉默地端着酒盏,表情晦暗不明,只是端着酒盏的手细不可查地轻颤着,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后悔。 元氏。 南行知微闭上眼,想到那个十多年低调却在最后一刻让他丢尽颜面的妻子,想到以前有元氏在时府里的繁荣,想到元氏离开之后这几个月日渐衰败的相府,府里穷得已经发不起下人的月例,护卫侍女接连遣散了两批。 曾经认为美丽高雅的李氏这几个月因没钱而越来越暴躁,哪里还有半分出身世家闺秀的气质? 乖巧的女儿似乎也变得…… 南行知烦闷地喝了口酒。 以前有皇上在,他这个丞相到底还算个红人,他在同僚们面前还有几分薄面,可元氏走后,他自己都过得拮据,手头紧,跟同僚们酒肉往来自然越来越少,如今皇上又被幽禁,他这个丞相虽然还挂着个虚名,却也只剩下虚名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摄政王掌权,即便没有刻意打压他,南行知的处境也只会越来越尴尬。 丞相没有实权还算什么丞相? 摄政王重用的都是他的心腹,甚至启用了当初被皇上刻意打压的宁王、云王和睿王,几位宗亲老王爷也都有了实权,皇族繁荣,相权自然被瓜分。 十年寒窗,十多年仕途。 到头来,竟是落得这般境地。 只因一个元氏。 只因一个元氏。 “苏相亲眼见过九霄阁阁主?”容毓淡定不惊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南行知阴郁低迷的情绪,“如何得知九霄阁阁主尚无枕边人?” 苏裳道:“虽未亲眼见过,但有可靠的消息来源渠道。” 容毓嘴角微挑,似笑非笑:“那本王今日告诉你,你的消息渠道并不靠谱。” 苏裳浅笑:“愿听摄政王赐教。” “据本王所知,九霄阁阁主身边早已有了一位倾心相待,愿意执手一生的女子。”容毓嗓音散漫,“苏丞相消息好像不太灵通。” 苏裳微默。 大周群臣沉默。 他们怎么觉得摄政王这句话说出来,隐隐似有几分微妙的感觉? 像是嘚瑟? 啊不,他们的摄政王尊贵高冷,像遥远天山峭壁上那一朵不可采撷的高岭之花,怎么能说是嘚瑟呢? 一定是他们的错觉。 “苏某听摄政王这话里的意思,似乎跟九霄阁阁主是熟识?”苏裳眉心微沉,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不知摄政王……” 话未说完,远处又响起一声高喝:“北疆太子到——” 众人循目望去。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由远及近而来,为首的男子看起来三十上下的年纪,一身华贵袍服,面容粗犷冷硬,五官深邃,浑身透着常年从军而沉浸出的铁血杀伐气息。 他的身后,兵士们抬着几个金银玉润的大箱子,还有数名美人跟在身后。 美人? 青阳眼尖地看着那几个美丽妖娆的女子,心道这看起来可不像侍女,北疆不会是要给他家主子送美人吧? 容毓敛眸,沉默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似乎并不在意因北疆太子的到来而引发的骚动,事不关己般平静淡漠。 第214章 既蠢又钝,还坏 四人一抬的箱子似乎也不少,里面装的也无非都是些珠宝之类。 转眼北疆太子携使臣已经到了阶下,微微欠身:“小王乃是北疆太子端木钰,奉父皇旨意前来觐见大周皇帝陛下,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请皇帝陛下笑纳。”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片刻安静。 容毓悠悠抬眸,语气淡淡:“本王容毓。” “原来是摄政王。”端木钰似乎有些惊讶,微一沉思,“早就听闻大周摄政王年少英武,骁勇善战,年纪轻轻就掌控大周四十万兵马……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小王敬佩。” 容毓轻哂不语,漫不经心地啜了口酒。 “不过摄政王此时坐的这个位置,小王一直以为只有皇帝陛下才能坐。”端木钰淡笑,语气深沉,意味不明,“摄政王这是要取皇帝而代之?”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一凛。 大周群臣纷纷抬眸,敌视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端木钰身上。 贤王不悦地皱眉:“端木太子还请慎言!” 这些国家的使臣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真以为大周好欺负?跑到他们家地盘上来闹事? 端木钰并不理会他,目光只落在容毓面上,眼神里隐隐流露出挑衅意味。 “端木太子不识本王也是正常。”容毓敛眸,平静不惊的语气而已充满着无法忽视的威压,“八年前本王领兵征伐北疆时,太子应该还在奶娘怀里哭鼻子。” 众人愕然,随即发出一声声嗤笑。 端木钰则是脸色一僵:“你——” “本王当年虽取了司徒鹰首级,但看在这位将军一生功绩的份上,倒也没阻拦北疆神鹰残军把他的身体跟头颅带回去。”容毓漫不经心地抬眸,目光淡漠讥诮,“只是没过几日,听说太子殿下见到司徒鹰的残尸吓得脸色惨白,吐了一整天,之后好几天没吃下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端木钰整个人僵如石雕。 大周百官听了这番话,倒是蓦然想起摄政王当年辉煌的战绩。 当年那个才十四岁的戎装少年策马扬鞭,浑身散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比现在更炽烈,眉眼间萦绕的铁血杀伐气息比现在更冷,更孤傲难以亲近……恍惚间,众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些许喟叹。 感觉都过去好久了呢。 不过恍惚归恍惚,他们却清楚记得,十年前的北疆可是凌驾于各国之上的强盛,不只是兵马强壮彪悍,国库也充裕,所以才兴起征伐天下的野心。 北疆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大周。 大周虽然国力也不弱,但十年前跟北疆的战争中损失却并不小,数位将领在北疆战场上殒命,粮草军饷不知消耗了多少,战争持续了一年有余,大周边关岌岌可危。 直到当年刚满十四岁的摄政王出征边疆,不过那时容毓还只是个皇子。 当年跟随容毓出战的将士们有幸领略少年神将的风采,皆与有荣焉,那一场战争让人至死难忘。 而待在帝都的文臣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却知道是谁在大周边防将破之际力挽狂澜,保住了大周江山的社稷于危急之中,并打得北疆野蛮彪悍的铁骑溃不成军。 众人想到当年听闻大周打了胜仗之后的欣喜若狂,想到北疆溃败时的狼狈,此时再看这位北疆太子,久违的敌意浮上心头,摄政王这番话直接勾起了他们心头埋藏已久的国仇家恨,看着北疆太子的眼神不由凌厉起来。 “我家太子殿下带着诚意而来,摄政王就是如此待客之道?”端木钰身后的使臣语气不善,“八年前的事情拿到今天来说,摄政王是故意想勾起太子殿下对大周的仇恨,再度引起两国交战?” “这话说得真是可笑。”青阳冷冷扬眉,语带讥讽,“北疆太子到了我大周地盘上,对我大周摄政王没有一点恭敬礼仪不说,反而句句都是挑衅之语,根本不把我大周摄政王放在眼里,还是当我们都是傻子,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想挑事直说,信不信让你们有来无回?” “就是!北疆太子和使臣真是好大的脸。”大周群臣之中,响起一个冷冷的嗤声,“自己浑身绿毛,还尽挑别人的理儿,北疆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派兵驻扎在边关了吗?想要一雪前耻,大周奉陪到底,别多余浪费唇舌了。” “北疆皇帝的心情就像二八月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容毓理了理身上的袍服,叹了口气,“前一刻还派兵驻扎边关,兴师动众地想要挑起战火,后一刻又热情如火地想要送礼送美人……这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亦或者是笑里藏刀?可不管是哪一种,太子殿下这定力和修为明显还不到家,还需修炼修炼。” 先挑衅别人,却被人几句话都堵得哑口无言,就这样的水平也能当太子? 北疆是没人了吗? 摄政王行军打仗的本事强悍到无可置疑,其他方面的本领也不容小觑。平日里虽淡漠寡言,可真要怼起人来却能让人心肌梗塞当场发作,寿命至少减十年。 在摄政王面前班门弄斧?自取其辱罢了。 “端王说得对。”有朝臣点头附和,“边关增兵,这边挑衅,北疆明显是不怀好意而来,不得不防。” 另一人接口道:“表面交好,背后插刀,实属小人。” 云王不疾不徐地开口:“西齐、南越和北疆不都是这样吗?只是比起西齐林将军的蠢钝,南越苏丞相的奸滑,这位北疆太子既蠢又钝,还多了个坏。” 林武脸色铁青:“……”他蠢钝? 苏裳表情微微一僵:“……”他奸滑? 群臣闻言,不约而同地点头:“云王此言有理。” 北疆太子端木钰脸色青白交错,狠狠地瞪着说话的云王。 “瞪我干什么?”云王淡定地笑笑,“我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他说的都是事实,不是吗? 端木钰恼羞成怒,恨恨地带着使臣走到左边席位上坐下,冷冷一笑:“大周皇族的修养气度,小王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剧情更精彩,宝宝们晚安~ 第215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端木太子是不是忘了件事?”云王笑眯眯的伸手指了指前面站成一排的美人,“太子殿下一路风尘仆仆,想来赶路应该很辛苦,这些美人是太子殿下带在路上犒劳自己的?” 端木钰脸色一变:“本王洁身自爱,怎么可能——” “太子殿下不用这么激动。”云王似是有些无法理解他的情绪暴躁,淡笑着安抚,“你又不用进宫选秀,是否洁身自爱这一点并不重要,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进宫选秀? 端木钰觉得这是个侮辱,当即气得脸色铁青:“你——” “太子殿下。”身后一个中年使臣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施压,“您失态了。” 端木钰一怔,瞬间怒火全消,只是脸色依然阴郁不悦。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看向正前方的容毓,指了指站成一排的美人:“这些是北疆有名的美人,本太子命人精挑细选出来的极品,容貌、身段、才艺样样顶尖儿,特献给大周摄政王,以此表达北疆欲与大周联姻的诚意。” 六个美人站成一排,年纪都在十五六岁上下,清一色红纱及地长裙,个个丰仪秀美,雅致天成,低眉垂眼的姿态看着真是赏心悦目。 端木钰话音落下之后,六个美人盈盈福身,嗓音娇柔温婉,悦耳动听:“奴家拜见大周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毓敛眸饮了口酒,没做声。 “我家王爷只喜欢王妃一人,对其他美人不感兴趣,只怕要让端木太子失望了。”青阳看了眼六个貌美女子,“这六位姑娘之中,应该有一位是北疆公主吧?” 北疆太子携第一将军司徒玄绝,率十万精锐铁骑抵达边关,表示愿意献上北疆公主,跟大周联姻以结秦晋之好。 这是端木钰还没到大周之前,递给大周边关将士的原话,这位太子殿下应该还没忘记吧? 此时绝口不提公主,而只说献上美人? “这六位美人之中,其中就有一位是我北疆公主。”端木钰挑眉,“不知摄政王是否有兴趣猜一下,哪位是本太子的妹妹?” 容毓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嗓音不含情绪波动:“本王没兴趣猜。这几位女子太子是怎么带来的,请怎么带回去,大周的疆土上容不下北疆女子。” 此言一出,端木钰脸色一冷:“摄政王当真一口回绝,连丝毫商议的余地都没有?” 容毓端起酒盏遥遥示意:“西齐、南越、北疆都是大周的邻居,三位携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王的责任是尽好地主之谊,在此先敬各位一杯。至于联姻方面,本王没兴趣,也希望各位都打消这个念头。” 林武面无表情地坐在席上,不置可否。 苏裳依然一派温雅从容。 “当年摄政王大破我北疆铁骑,使得北疆这些年一直在休养生息,我父皇可是牢牢记得摄政王的功绩。”端木钰冷冷说道,“当年司徒将军战死沙场,那是北疆一大损失,不过司徒家族个个骁勇善战,他的儿子司徒玄绝接替了父亲的主帅之位,此时正率十万精锐候在边关,誓要为他的父亲报仇雪恨!不知摄政王对此有什么想法?” 端木钰心里很清楚,摄政王容毓是大周最强悍的主帅,是大周军队之魂。 八年前他能大破北疆铁骑,凭的是谋略兵法上的真本事,这一点没人敢小看他。两军交战,没有谁能完全靠运气取胜。 除此之外,他自身的武功修为也是深不可测,否则根本无法做到在千军万马中斩下司徒鹰的头颅。 就算现在司徒玄绝再度发起战争,这位摄政王依然是无法战胜的主帅——可有一点不容忽视,眼下的大周正陷于内乱之中。 八年前容毓领兵上战场时先帝还在位,少年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战场上,只顾着布阵杀敌,心无旁骛。 而现在新帝即位一年有余,摄政王跟皇帝之间就起了权势之争,皇帝刚刚被架空了权力,摄政王也还只是摄政王,这个关键时候他敢离开帝都? 不担心皇上趁此机会笼络人心,稳固帝位,重新收揽朝臣为他所用? “如果北疆真有心一战,本王不介意奉陪。”容毓嗓音淡淡,“司徒家族既然个个骁勇善战,本王把他整个家族连根拔起,是不是就能让北疆就此消停?” 端木钰脸色骤变:“你——” “摄政王果然威武。”苏裳淡淡一笑,“既然要开战,苏某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南越也愿意借此机会领教摄政王无双谋略。” 林武喝了杯酒,面无表情地开口:“西齐同样愿意领教大周强悍兵马的威力。” 端木钰原本脸色已经阴沉如暴风雨,此时听到盟友适时帮腔,心情不由转为得意:“若摄政王愿意跟北疆达成联盟,两国也许还可以继续交好。” “此番本将军也是为了联姻而来。”林武抬头说道,“还望摄政王莫要一意孤行,同时开罪了三位邻居才是。” 苏裳从容轻笑:“得了三国盟友,总比得了三国敌人要好,摄政王应该能算得过这笔账。” 大周文武百官纷纷皱眉。 这是三国联合起来,明目张胆地威胁他们?连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本王没兴趣交三国朋友,也不惧三国敌人。”容毓容颜清冷,眉眼尽是疏离冷漠,“尔等有什么招尽可以使出来,别当个只会嘴上叫嚣的孬种。” 林武霍然起身,怒道:“容毓,你别太过分——” “东陵使臣到——” 就在此时,又一声高喝远远传来,让在场的所有人同时一怔。 东陵使臣?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四国合围,最后一国不应该是蜀国吗?什么时候跑出来一个东陵? 端木钰和苏裳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皱眉,东陵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他们好像并没有得到东陵也来大周的消息。 第216章 众脸懵逼 疑问在心头闪过,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这一看之下,几乎同时皱眉。 哒哒的马蹄声整齐而凌厉,跟西齐和北疆一样,皆是为首的一个主子率着身后几位使臣,以及数十位气势非凡的高手护卫。 只是东陵来的使臣跟其他两国又有所不同,因为当先一身黑色戎装玄色披风的居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女子居然是骑马而来……不,不只是她,她身后所有的人皆是策马而来。 端坐在马上的少女姿容清丽绝尘,身段纤瘦挺拔,坐下枣红色骏马温驯地载着她缓步而来,少女一头墨黑发丝垂落肩后,周身散发出绝美凌厉的风华。 少女身后,两个文臣模样的年轻男子一左一右跟随在侧,再后面则是数十位黑色戎装的精锐铁骑,个个身姿峭拔,气势凛冽,周身流露出疆场上拼杀出来的锋锐冷肃,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怎么回事?”第一个发难的人不是大周朝臣,而是西齐来的林武,他冷冷地转头看着容毓,“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东陵来的使臣可以策马入宫,本将军就必须下马卸了兵器才能进来?” “本太子也想得到一个答案。”端木钰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为什么我们就要卸下兵器徒步入宫,东陵来的使臣不但可以策马进来,还可以随身携带兵器?” 相比起林武和端木钰的不满,苏裳则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马上少女,执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色泽幽深难测。 容毓没说话,沉默地坐在椅子里没动,面无表情地看着渐行渐近的东陵卫队,目光落在为首的女子脸上,随即细不可查地微转视线,确定丈母娘没有在其列,眉眼微微舒展了一些,转头看向林武:“大周如何待客,还需要向尔等解释?” 林武沉着脸,表情冷怒。 东陵少女利落地翻身下马,身后的使臣和铁骑护卫跟着下马,一行人从左右两旁席位中间的空地走来,脚下踏着长长的红毯,个个脊背挺拔,气势不凡。 “东陵镇国将军楚红衣率使臣而来,拜见大周摄政王。”少女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从容有礼,“东陵长公主随本将军一同前来,此时已入摄政王府探望王妃。长公主命本将军告知摄政王一声,晚上的宫宴她会带着王妃一起进宫,当着大周皇族宗亲和文武百官的面,让王妃认祖归宗,还望摄政王安排妥当。” 什么? 东陵长公主? 大周群臣懵逼,齐齐不解地看着这位东陵来的女将军,暗道她在说什么? 什么认祖归宗?东陵长公主是谁?为什么要入摄政王府看望王妃? 苏裳、林武和端木钰表情突然间凝重了下来,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东陵。 天下人印象中,那是一个强大神秘与世无争的国家,常年偏安一隅,从不参与各国的纷争,因为此国像是蒙着一层神秘的色彩,所以其他国家也很少主动跟东陵为敌,当然,也没必要刻意去与他交好。 可眼下的情况似乎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东陵跟大周什么时候有了往来? 容毓薄唇微抿,深沉的眸心划过一丝复杂难解的情绪,须臾,他淡淡点头:“本王明白,请楚将军入座。” 楚红衣颔首道了谢,转身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并不在乎是上座还是下座。 宴上一片寂静如雪。 因着东陵使臣的不期而至,气愤转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懵,一时之间几乎无人说话。 “对了,还有件事。”楚红衣站起身,朝容毓欠了个身,“长公主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跟大周联姻一事。” 群臣:“……”又来一个联姻? 他们真搞不懂了,这些国家到底是想跟大周联姻,还是想借着联姻的名义发动战争? “长公主说,为了感谢摄政王对东陵储君的一片真心,她以长辈的身份送上一份大礼,算是给女儿的其中一份嫁妆。”楚红衣语气淡淡,“西齐、南越和北疆帝都都有九霄阁势力监督,各国皇帝身边也有九霄阁高手贴身监视,只要边关一动,他们可以在收到消息的瞬间让皇帝暴毙,制造三国内乱。除此之外,摄政王若对三国来的使臣不满,也可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可以让他们来得走不得,看看谁还敢在摄政王面前嚣张。” 话音落下,又是满场死寂。 大周文武百官已经完全是懵逼状态,听这话里的意思……东陵好像是盟友? 长公主送的这份大礼如果是真的,那简直是普天同庆的好消息,把三国皇帝的性命都攥在了手里,岂不是任由九霄阁高手把他们捏圆搓扁? 只是,摄政王对东陵储君一片真心?这又是什么意思? 摄政王付出一片真心的人明明是摄政王妃,南相府的嫡女南曦,哪来的什么东陵储君? 而西齐、南越和北疆使臣则完全僵住。 “不可能!”林武第一个厉声反驳,并冷冷嘲讽,“把九霄阁搬出来就以为能吓唬住我们?糊弄谁呢?九霄阁从不插手各国朝廷之事,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就以为我们会相信?何况九霄阁只是一个江湖势力,你真以为他们有通天之能,想控制谁就控制谁?简直是笑话!” “是不是笑话,不需要你相信。”楚红衣转头,眉眼冷漠绝艳,“本将军只负责转达长公主的话,并且这番话是转达给大周摄政王,你算哪根葱,敢在本将军面前狂吠?” 众人呆滞:“……”东陵来的这位女将军,好火辣的脾气。 “你简直找死!”林武眉目骤冷,“信不信本将军活撕了你?” 楚红衣语气冷漠:“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谁撕了谁。” 林武闻言,身子疾掠而出,冷怒道:“别说本将军以大欺小,先让你三招,不让你跪地磕头我就是你孙子!” -- 作者有话说: 为了打脸更爽,剧情跟昨天末尾的稍微修改了一下,大概一百个字,宝宝们注意一下,没有重复剧情。 第217章 孙子,叫祖宗 楚红衣眉梢微动:“这是你自己说的?” 林武冷冷地看着她:“本将军自己说的。” 楚红衣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来。” 其他人都沉默而古怪地看着他们,这还真是一言不合就动上了手? 可西齐这位林将军高大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体格,而东陵女将军不但年纪小,身段也是纤细娇小,在林武面前几乎被衬得像个孩子。 他们俩打架? 东陵楚将军能赢吗? “主子。”青阳低眉看着容毓,“楚将军行么?” 容毓没说话,依旧沉默不语地坐在椅子里,神色一贯的淡漠从容,面上没有丝毫担忧,也不知是对两人的输赢并不放在心上,还是笃定林武不是楚红衣的对手。 太和殿前广场地势宽阔,无需另择地方切磋。 两人面对面站着。 楚红衣淡道:“想怎么撕?” 语气虽淡,气势却不落人下,不由让青阳另眼相看了三分。 这小姑娘好孤傲的性情,这份霸气跟他家主子有的一拼。 “本将军堂堂七尺男儿,自然不会占你的便宜。”林武冷道,“方式由你来选。” “那就动手吧。”楚红衣说话间,身姿利落一闪,片刻没有犹豫地攻击而上。 林武之前大言不惭的说让她三招,楚红衣虽然不需要他让,却也不会跟他客气,甫一出手就招招凌厉,身手不但刁钻诡谲,而且速度极快,快得让林武几乎无暇反应,匆忙之间应付得很是狼狈。 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大周朝臣们稳坐席上,西齐和东陵的使臣却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场中你来我往的两人。 偌大的广场上,气氛一派庄严肃穆。 “楚将军好俊的身手。” 青阳咋舌,有些惊叹地看着林武在楚红衣凌厉狠辣的攻击之下,不断地后退,想要反被为主却始终做不到,被楚红衣逼得狼狈至极。 西齐使臣焦急地看着场上,林宝珠则深深地皱起了眉,不悦地开口:“东陵将军使诈,这场比武根本不公平!” “使诈?”青阳转头看她,“郡主哪只眼睛看到她使诈了?” “我堂兄英勇无敌,她一个柔弱女子若是不使诈,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堂兄?”林宝珠冷冷说道,并转头看向容毓,“摄政王也是武将,应该能看得出我堂兄是什么水平,东陵女将军定是用了什么奸猾手段……” “郡主多虑了。”青阳淡淡一笑,“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呢,除去一些不会武功的文臣之外,还有许多会武功的高手。就算郡主怀疑我家主子和大周朝臣会偏袒,这不还有北疆和南越的使臣吗?楚将军有没有使诈,他们能看得出来,端木太子和苏丞相总不会对林将军落井下石吧。” 林宝珠噎了噎,一时无言以对。 她转头看向苏裳,却见苏裳面色凝重,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场上不断移动的两人。 林宝珠正要说什么,忽然一声异响,视线里划过一道人体抛物线急速划过,她蓦地转头看去。 砰! 就见她堂兄健硕的身躯狠狠摔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楚红衣纤细的身子急掠而至,下一瞬,一只脚已经踩在林武的胸口:“孙子,叫祖宗。” 全场鸦雀无声:“……” 大周文武百官目瞪口呆。 西齐使臣完全僵住。 林宝珠脸色青白交错。 苏裳和端木钰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两人眉头微皱,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 唯有容毓低眸抿了口酒,清冷眉眼一片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林武胸口剧痛,当然,更痛的是他的自尊和骄傲碎了一地:“你——” “叫祖宗。”楚红衣重复了一遍,“否则我取了你的狗命。” “楚红衣,你别太过分!”林宝珠站起身,气急败坏地开口,“你是要跟西齐为敌吗?” 楚红衣没理会他,目光落在林武面上,语气平静:“刚才你亲口说的,不让我跪地求饶,你就是我孙子。” 林武咬牙,脸色阴沉刷白,盯着她的眼神里透着怒火和阴狠。 “来者是客,摄政王就眼睁睁看着我堂兄受辱?”林宝珠怒气冲冲地看着容毓,“我堂兄在西齐是人人敬畏的大将军——” “郡主这话说的就有些没道理了。”稳坐席上的贤王温和开口,“切磋比武是林将军自己提出来的,愿赌服输也是他亲口所说。众目睽睽之下,东陵楚将军凭本事取胜,这一点在场的人都亲眼看到了,堂堂武将还要出尔反尔不成?” “就是,刚才还说自己以大欺小呢,大言不惭的以为真能教训人家小姑娘,结果却被小姑娘教训得爬不起来。”云王幽幽叹了口气,“技不如人就要承认,愿赌不服输简直丢尽男人的脸。” 林宝珠攥紧了手,转头朝西齐护卫怒吼:“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去救下将军!” 护卫们刚才也是有些发愣,此时听到林宝珠的怒吼才蓦然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准备保护将军。 然而他们一动,东陵高手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数十人同时出列挡在了西齐护卫面前,气势森森凛冽,跟西齐护卫形成对峙的局面。 林宝珠又惊又怒,“你们简直胆大包天!” “摄政王。”苏裳起身,从容地冲着容毓的方向欠了个身,嗓音温淡,“林将军到底是西齐武将,尊严不容践踏,东陵楚将军虽也是武将,可她同时又是个女儿家,脾气难免有些大,还望摄政王从中调和一下,莫要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寒了心。” 言下之意就是楚红衣这个小女子脾气不好,心胸狭窄易记仇,小题大做,侮辱西齐林将军要不得。 可他却浑然忘了,这番切磋分明是林武自己挑起来的,何况若说寒了心,西齐跟大周已经撕破了脸,还怕他寒了心? 容毓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尊口:“楚将军,是否愿意饶了他?” “不行。”楚红衣目光盯着林武,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不孝孙子,见到祖宗不知道叫?” 第218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众人震惊于她的彪悍。 西齐此番算是真正踢到了铁板。 “苏丞相看见了,楚将军根本不听本王的话。”容毓漫不经心地看着苏裳,唇角轻哂,“东陵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本王同样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何况论年纪,楚将军比林将军小上一轮,论男女体格,楚将军比林将军纤瘦娇小,所有的优势都让林将军占了,并且他自己亲口所说,如果不能让楚将军跪地求饶,他就是楚将军的孙子……苏丞相有什么理由让本王从中调和?” 苏裳表情微僵,唇角的笑容缓缓凝结,无法反驳。 “你们别欺人太甚!”林宝珠气得快崩溃了,眼睛发红,恨不得吃了楚红衣一样,“今日你们辱我西齐武将,来日西齐定会血洗东陵和大周,让你们后悔!” 她的威胁听在众人耳朵里只觉得荒唐可笑,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威胁武功高手一样,没有丝毫震慑力。 “东陵和西齐将军的争执是他们的私人恩怨,本王不予干涉。”容毓站起身,敛眸理了理身上的袍服,“本王有事在身,就不陪各位了。稍后由内廷负责安顿诸位使臣的住处,贤王照看一下,饮食起居方便都按照各国使臣的要求执行,别怠慢了任何一位。” 贤王起身应下:“臣一定尽心尽力,请摄政王放心。” “晚宴在御景宫举办,皇族宗亲能参加的都参加。”容毓淡道,“礼部好好安排。” 这句话说完,他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坐在席间沉默不发一语的南行知:“丞相今晚务必盛装出席,若是可以,把你的平妻和女儿都带进宫。” 被当成隐形人太久的南相大人闻言,蓦地一怔。 盛装出席? 带上他的平妻和女儿? 他此时思绪还有些恍惚,已经无心去思考从容毓嘴里冒出来的“平妻”是否带着嘲讽,犹自沉浸在不久之前东陵使臣所说的话中。 东陵长公主随本将军一同前来,此时已入摄政王府探望王妃。 长公主命本将军告知摄政王一声,晚上的宫宴她会带着王妃一起进宫,当着大周皇族宗亲和文武百官的面,让王妃认祖归宗,还望摄政王安排妥当。 让摄政王妃认祖归宗? 南曦是他的女儿,认祖归宗是什么意思? 东陵长公主是谁? 南行知想到休夫之后就离开大周,并很快失去踪迹的元氏,心头隐隐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他所有的平静和这些日子里强装出来的镇定,都因这个不可思议的结论而地动山摇。 此时摄政王的话更是让他心头剧震,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是什么。 而容毓在丢下这句话之后,也不管南行知是什么反应,径自举步离开。 大周朝臣们都愣了一瞬才起身躬送,广场中央的红毯上,楚红衣依旧死死地踩着林武不放开。 西齐和东陵两国的护卫高手紧张地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北疆和南越使臣对眼前发生的一幕依然还处在发懵的状态。 作为大周目前唯一的掌权者,手握朝权和兵权,同时身兼东道主身份的大周摄政王容毓,居然就这么抛下了所有的贵客,施施然转身离开了?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峭拔瘦削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 此时的摄政王府昭宸殿里,南曦跟她娘正说着悄悄话。 “曦儿,容毓对你好吗?”轩辕惜看着分别了半年的女儿,顺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秀发,“你如实告诉娘亲,他有没有惹你生气过?哪怕只有一次,为娘也绝对让他好看。” “可惜一次都没有,让娘失望了。”南曦惆怅地叹了口气,“容毓实在太不像话,都不给丈母娘发威的机会,简直欠揍。” “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轩辕惜失笑,“他对你好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南曦安静地打量着她娘。 虽然她娘容貌一直就好看,可离开半年,眉眼间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还是显而易见的,最明显的是气度上的不同。 一袭深红色皇族公主的服饰彰显尊贵身份,盘成祥云髻的头上插着简单而不失贵气的凤钗,容貌比起之前在丞相府里时更多了几分清丽,虽然跟大周长公主年纪相仿,可南曦觉得她娘的气度直接碾压容氏那位长公主,即便是一身简单的穿着——于皇族而言,她娘这一身打扮的确简洁大方,也尽显高贵优雅。 “这趟回去东陵,娘感觉怎么样?”南曦语气难掩担心,“有没有人为难你?东陵皇族的太子和诸位皇子对娘亲态度如何?会不会有人处心积虑想对付娘亲?” “别紧张。”轩辕惜温柔一笑,“放心,东陵没人敢为难我,他们对我的态度都非常恭敬,东陵的局势比我想象中要平和许多,等你抵达东陵之后,也不会有人敢为难你。” 南曦微默:“我真的要去东陵做女皇?” “曦儿,这是你的宿命。”轩辕惜语气淡淡,表情有些复杂,“如果你不做这个皇帝,东陵也许无法再维持数百年来的祥和安稳,天下极有可能在几年之内陷入战火……到时候战争席卷各个国家,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土地都不会幸免,原本安居乐业的百姓也会流离失所,不知多少个家庭将会支离破碎……” “娘。”南曦笑了笑,“我就是随口问问,并没有说我一定不愿意去当这个女皇。” 轩辕惜笑道:“我知道,就是让你心里有个底。” “做一国之君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君临天下,威风凛凛。”南曦淡笑,“但是其他的我就不能答应了,比如说女皇三宫六院之类的,我不能伤害容毓。” 她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轩辕惜正要让她放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侍女行礼的声音,话到嘴边却改成了:“三宫六院有什么不好?娘现在都想开了,这趟回去东陵,长公主府里多了好几个俊美漂亮的公子。” 南曦咋舌:“娘?” 第219章 谢谢爱妃护我 容毓一僵,迈进殿门的脚步倏地顿住。 “曦儿,男人做皇帝可以三宫六院,女子为什么不可以?”轩辕惜摸了摸她的头,无比温柔地说道,“你现在还年轻,以为择一人就可以白头到老,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会发现那些二十多岁的俊美公子远比中年男人更能吸引你,所谓的两情相悦其实远远比不上喜新厌旧来得更实际。” “娘。”南曦表情有些无奈,看着她娘的眼神也透着些许怪异,“我只喜欢容毓一人,别说现在十六岁,就算到了六十岁,喜新厌旧的事情也绝不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除非容毓不再喜欢我——” “不会。”没等她说完,容毓就疾步走了进来,冷峻矜贵的容颜微微绷紧,目光坚定地看着坐在临窗前锦榻上的南曦,“我不会变心,不会喜新厌旧,也不会不喜欢你,永远都不会。” “容毓,你怎么回来了?”南曦愕然抬头,看到容毓表情的刹那间,蓦然反应过来他方才定是听到了她娘的话,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容毓,我……” 想到他曾经差点自残的光辉举动,南曦可不敢让他有一点误会,万一他再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她跟肚子里的孩子得哭死。 容毓柔声道:“我知道。” 南曦声音戛然而止:“……” 呃?知道? 知道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呢。 轩辕惜神色淡定地靠坐窗前,手执茶盏,正漫不经心地以茶盖刮着茶盏边缘。 容毓薄唇微抿,淡道:“岳母大人。” 轩辕惜嗯了一声:“看到红衣了?” “看到了。”容毓声音平静,“他刚认了个孙子。” 轩辕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幸亏她定力足,反应快,才没有当场失态。 “认了个孙子?”轩辕惜语气微妙,“她什么时候有了这般爱好?” “楚将军的爱好很特别,可能连岳母大人也不太清楚。”容毓声音波澜不惊,“就如同岳母大人不了解天下大多的女子一样。” 嗯? 这是话里有话? 轩辕惜淡笑:“那些跟我无关的女子,我并不需要去了解她们。” “曦儿跟岳母大人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容毓语气淡淡,“母女之间若要感情深,必须对彼此的脾性嗜好深入了解,便于投其所好。” 轩辕惜挑眉:“比如?” “曦儿是个从一而终的姑娘,就如同小婿是个从一而终的男人。”容毓道,“她喜欢的是两个人的白头偕老,而不是三宫六院的乌烟瘴气,这一点上岳母大人如果真的了解,就会想办法成全她的感情,尽可能地替她解决掉可以解决的麻烦。” 南曦挑眉。 “作为交换,小婿也愿意投其所好,寻遍天下美男子孝敬给给岳母大人。” 南曦:“……” 轩辕惜笑意微僵,随即不冷不热地看着他:“你这就是你跟岳母说话的态度?” 容毓也没辩解,只低眉道:“小婿知错,任由岳母大人责罚。” “娘。”南曦抿着唇忍笑,小声咕哝,“说不过容毓就拿身份压人,这样不太公平。” “曦儿,你有良心没有?”轩辕惜斜睨她一眼,“娘这是在为你撑腰,为你以后打江山做准备,你倒好,尽扯我后腿。” “娘不用担心,我的江山不用打。”南曦柔柔一笑,“容毓只差没把我当祖宗供着,所以我得护着他。” 容毓眸光微柔和,嘴角明显翘起。 轩辕惜一时无言以对,不过看南曦的表情倒也明白容毓对她确实好,一个人幸不幸福从眼神里就可以看得出来。 眼瞅着某位王爷难掩嘚瑟的表情,轩辕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些受不了他们的肉麻,站起身道:“我也累了,先去休息,你们……” 顿了顿,她道:“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到了外殿朝银月道:“小月月,你负责安排我的住处。” 银月恭敬而乖巧地应下:“是。” 两人就这么走了,潇潇洒洒,云淡风轻。 殿内安静一会儿,夫妻二人对视片刻,南曦扑哧一笑:“容毓。” 容毓嗯了一声,把她从榻上抱起来,他坐了上去,动作自然从容地把娇妻圈在自己怀里:“谢谢爱妃护我。” 南曦敛了笑,认真地看着他:“我方才挺紧张的,就怕你误会了什么,然后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容毓沉默片刻:“你担心我伤害岳母大人?” “不是。”南曦偎依在他怀里,“我担心你伤害自己。” 容毓心头微震,双臂悄悄圈紧了她,眸光幽深难测:“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就不会再伤害自己。” 他清楚自己上次的举动吓着了她,可是他并不后悔。 或许这不是唯一能让她心疼的方式,却绝对能让她刻骨铭心地记得,以后回到东陵……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忘记他是个偏执到随时可以自残的人。 “我怎么会伤害你?”南曦低声软语,“我爱你都来不及。” 爱? 容毓心头震动,无法言喻的热流刹那间搅动着五脏六腑,他薄唇抿紧,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终于……终于又等来了这句话么? 眼眶浮现热气,他紧紧地抱着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将头埋在她颈侧。 “曦儿。”容毓嗓音微哽,带着极度压抑的情感,“如果……如果你以后不要我了,我就死给你看。” 南曦一恸,虽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却仿佛对他此时的情绪感同身受,忍不住伸手摸着他的头:“不许说傻话,我怎么会不要你?” 这个人啊,当真是爱她爱进了骨子里。 她良心就算被狗吃了也不可能再伤害他,否则天理难容。 南曦想到她娘方才说的话,温声开口:“等以后去了东陵,我做女皇,还是由你做摄政王,就跟在大周时候一样,你把兵权和朝权都牢牢握在手里,让所有人都听你的,这样就没有人敢给我送什么美少年了,容毓,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第220章 让你赖一辈子 她这样的性子,其实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东陵祭司殿非有这个规矩不可,那些所谓的预言又究竟有几分可信度,但既然她娘都这么说了,那么此事大概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况且南曦也并不愿意以一己之私去赌天下苍生的存亡,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敢以万千无辜百姓和军人的性命为代价去冒险。 所以让容毓掌权是最好的安排。 一来是为了让他安心,她只要做一个被娇宠的小妻子,外面的风风雨雨都交给他应对,大概就能消除他心里所有的不安。 二来也是因为容毓本身并不是个野心善战之人,权力对于他来说唾手可得,因此也就没那么在意,东陵由他做主,定然可以继续维持和平安稳。 然而这个想法显然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容毓平复了心情,却是否决了她的提议:“东陵的主子只能是你,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南曦讶异:“连你都不可以吗?” “嗯。” “为什么?” 容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世事难料,我不敢冒险。” 南曦不懂。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是冒险? 容毓似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眼底又像是藏着太多的难言之隐,只低声道:“此事以后再说。” 南曦沉吟片刻,适时转移了话题:“南越、西齐和北疆三国使臣在宫里表现如何?” 容毓道:“不足为虑。” 南曦亲了他一下:“我就知道夫君最厉害。” “你也厉害。”容毓回吻着她,“浮尘的未婚妻人很不错,你跟她应该合得来。” 浮尘的未婚妻? 南曦想到之前楚玄衣和浮尘所说的那位小将军,楚红衣? “你刚才说她认了个孙子,是怎么回事?” 容毓淡笑,把事情经过跟她说了一遍,听得南曦有些惊奇:“到底是这位楚将军太厉害,还是西齐来的将军太无能?” “西齐幼主登基,辅政大权在摄政王林翱手里,林翱野心不小,但他的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担不起大任,所以林翱只能把兵权交给侄子林武来掌管。”容毓跟她解释,“林氏专权,帝位形同虚设,西齐文武百官有一半人投效林氏,支持幼帝的保皇派根基也不弱,所以西齐眼下才是真正的内乱,林翱此番把她的女儿派来和亲,南越和北疆以为他们是站在同一阵线,实则林武却是真的抱着跟大周和亲的目的而来。” 南曦皱眉:“这位摄政王是想让他不学无术的儿子登基为帝吗?” “可能吧。虽然这个想法不太现实。”容毓道,“林翱的儿子就算做了皇帝,也会是个被控制的皇帝,西齐动乱在所难免。” 听起来局势挺复杂。 不过南曦对西齐的事情倒不是特别感兴趣,况且这些事情一旦聊起来也是没完没了,她想到那位彪悍有趣的楚姑娘,忍不住生出了好奇:“浮尘貌美如花,却有个如此厉害的未婚妻,也不知二人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容毓没说话,可能他也不知道浮尘跟楚红衣之间会如何相处。 “容毓。”南曦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笑意柔和,“我还没告诉我娘有孕的消息。” 容毓嗯了一声:“不急,明天再说也不迟。” 南曦点头。 “岳母大人今晚要在宫里宣布你的身份。”容毓垂眸看她,“你做好心理准备。” 宣布她的身份? 南曦眉梢微挑:“那我今晚不是要彻底扬眉吐气了?” 容毓瞬也不瞬地锁着她的眉眼。 “虽然本来也扬眉吐气。”南曦笑着亲了亲他,嗓音软得像是棉花糖,“有个这么厉害的夫君,我已经是天底下最风光无限的女子,再有我东陵皇族身份加持,锦上添花,贵上加贵……我都能想象得到今晚会有多少人瞠目结舌,看看以后谁还敢说我是商户女。” 眸光微抬,她盈盈浅笑:“容毓,我是不是太虚荣了?” “不会。”容毓说道,“你值得最好的。” 南曦叹了口气:“你喜欢我,所以总觉得我值得最好的,可在那些不喜欢我的人眼中,我其实一文不值。” “不用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们眼瞎。”容毓声音淡淡,“天下最好的大夫也治不好他们的眼疾。” 南曦被戳中笑点,忍不住抱着他狠狠亲了一口:“我就喜欢夫君这种霸气,这辈子我赖定你了。” 容毓嘴角扬了扬:“好,让你赖一辈子。” …… 晚上的宫宴在御园举办,人很多,气氛喧闹。 男子女眷各自分席而坐。 到场的皇族宗亲和大周朝臣们看到高高的御台,不由就想起了之前太后寿宴那一次的风波,心头有种无形的压力缓缓笼罩下来。 宗亲女眷们心头除了压力之外,还有些不解。 历来招待使臣一事都只有大臣们出席即可,几乎没有女眷会参与到这样的场合中来,今晚摄政王却特意下令让所有宗亲女眷都参加宫宴,不知是何原因。 各国使臣坐在离御台最近的位置,低声闲聊,唯有今日被楚红衣折了颜面的林武脸色阴沉难看,眼角还带着明显的淤青,听说是被楚红衣拳头招呼的,并且最终还是被逼着叫了声“祖宗”才作罢。 虽然是被逼,可此番西齐颜面尽损,号称西齐第一将军的林武也狠狠地栽了个跟头,让他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的叔父执掌西齐大权,不代表他在其他国家的掌权者面前就有张狂的资本。 大周朝臣们则按照各自的身份依次坐下,宗亲女眷们的席位跟大臣们以一道屏风隔开,座位跟上次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少了几个人。 除了已经被幽禁的太后,温澜已经不在其列,失势的白家女儿白柔柔自然也无资格出席。 当然也多了几个人,比如南相的平妻李氏和次女南娇。 “娘。”南娇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低声在她娘耳畔开口,“这是女儿第一次参加宫宴,场面好恢弘气派,比寻常权贵家中的宴席隆重多了。” 第221章 东陵凤公主 李氏点头,表情同样带着无法掩饰的拘谨和紧张,“宫里的宴会当然比权贵家里的宴会要隆重,况且这是为了招待他国来的使臣,算是国宴。” “这种规格的宫宴是谁都可以参加的吗?”南娇心里奇怪,目光偷偷觑着周遭皇族宗亲女眷,大多是王妃、公主、郡主,连平日里常见的贵夫人都没来几个,“今晚来的好像都是皇族宗室……” “嘘。”李氏抬手抵着唇瓣,示意她先别说话,“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淡定一些,没看到长公主和郡主王妃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 南娇就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才越发觉得奇怪。 以前参加权贵大臣家里宴席时,众多王妃夫人们聚在一起都是闲话家常,聊得不亦乐乎,可今天晚上却有点不太寻常的样子。 这些皇族中心的女眷贵胄们看起来都是心事重重,连李氏和南娇这对身份尴尬的母女奇怪地出现在这样场合下,都没有受到过多关注。 南娇原本还有些自卑,生怕自己今天的穿着打扮在贵女之中显得寒酸,可放眼望去,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穿着。 她当然不知道,不久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至今还心有余悸的事情…… “摄政王驾到——” “东陵长公主到!摄政王妃到——” 南娇心里咯噔一下,南曦也来了? 东陵长公主又是谁? 不止是她心头浮现这个疑问,在场的所有人在听到这声高喝之后,都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循目看去。 宴上无数双眼睛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随即瞳眸一缩。 一身尊贵王袍的摄政王身姿挺拔颀长,浑身流露出尊贵冷峻的霸气,身后跟着如影随形的贴身侍卫青阳。 他身边的女子是南曦。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眉如远山含黛,肌肤白皙胜雪。 女子一张明艳动人的容颜在宫灯照耀下越发显得精致脱俗,倾城绝伦,眉眼间散发出幸福温柔的光泽。 今晚的南曦身着一袭华贵的紫色曳地宫装,腰间系着一条两指宽的深紫色腰带,勾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宽大的裙幅逶迤身后三尺有余,层层叠叠流光轻泻,衬得气度从容尊贵,仿佛所有的荣华光芒都汇聚到了她一个人身上,夺目耀眼,光芒万丈。 南娇瞳孔骤缩,死死地攥紧了手,既羡慕又嫉妒,更有着深深的恨意和不甘。 为什么? 同样是爹的女儿,为什么南曦就这么好命,不但有花不完的钱财,还能成为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妃,享受众人艳羡恭敬的目光,而她跟她娘就连买件衣服都拿不出银子? 偌大的宫宴上一片静寂。 大周朝臣们仓促间收回视线,慌忙朝摄政王恭敬行礼,“臣等参见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等参见摄政王妃,王妃万福!” 众人参拜的声音响彻御花园,带着震颤九霄的气势,让三国使臣一时也凛然无声。 低着头的大周朝臣没有看到走在摄政王妃身边的人是谁,而各国使臣却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他们并不认识。 “免礼。” 容毓嗓音淡漠,专注轻扶着南曦踩上木梯,一步步走上御台,而轩辕惜则由银月小心翼翼地扶着,像是对待老佛爷的态度似的,无比恭敬。 苏裳眸光微沉,不发一语地盯着被容毓如珍宝般呵护的女子,年岁十八,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华,一张足以倾尽天下的绝世姿容美得让人屏息,眉眼间气质如烟如画,面对心爱之人时温柔含笑,对着外人却是清贵疏淡,高不可攀。 苏裳敛眸沉思,都说摄政王妃出身商户,俗不可耐,说这话的人都是眼瞎吗? 这个女子哪里看得出来商户女的俗气?分明比正儿八经的公主还要高贵,浑然天成的气度直接碾压了在场所有的权贵女子。 大周朝臣们谢恩,缓缓站起身。 下一瞬,席间不知是谁忽然惊诧开口:“南夫人?!” 这个声音里的极度诧异和震惊直接让语调扬高了几个度,以至于所有的人在听到声音的刹那间,都不约而同齐刷刷地抬头看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女子——曾经被帝都所有权贵夫人都看不起的商户女,却在数月前霸气而决绝休夫离京的南夫人,元氏。 她此时居然跟南曦站在一起? 她什么时候回到帝都来的? 李氏不敢置信地盯着元氏,确定自己没看错,真真切切就是那个在南行知寿宴上当众休夫,让丞相和她这位平妻在皇帝和所有官员面前丢尽了脸面的元氏! 此时的元氏身着一袭深红色锦缎华服,衬得身姿高挑,眉目雍容气派,跟同样一袭盛装而来的南曦站在一起,容貌和气度上居然丝毫不逊,反而更多了几分岁月赋予的干练和成熟底蕴,让人没来由地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李氏咬牙切齿,她怎么会回来? 既然都走了,她为什么还会回来? 是要夺回丞相府当家主母的位子,还是回来享受南曦带给她的荣华? 而南行知目光此时同样锁着御台上那个让他又恨又气又怒的女子,是她一手铺就了他丞相之路的锦绣大道,也是她的离去造成了相府一日日的衰败。 此时面对她,他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对她是什么心情,只是如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摄政王让他把李氏和南娇带进宫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元氏回来了? 皇族宗亲权贵女眷也沉默地看着元氏,个个表情僵硬呆滞,想不通今晚这场宴席究竟是什么意思,招待外来使臣? 可元氏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宫宴上一片死寂般的安静,直到一阵脚步声纷沓而来,打破了御台下压抑的静寂。 一袭戎装身姿纤长的少女率着整齐的精锐卫队缓缓走来,穿过席间红毯,行到御台之下,单膝跪地,恭敬行礼:“东陵镇国将军楚红衣率金甲卫而来,参见长公主,参见凤公主!” -- 作者有话说: 来来来,你们想要的神仙场面来了,下午还有哈~ 第222章 联盟不攻自破 满场静寂。 持续发酵的压抑、僵滞、死寂,御园里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楚将军请起。” “谢长公主。” “作为东陵来的使臣,本宫先跟诸位宣布一件事。”轩辕惜淡淡开口,嗓音平稳沉着,透着属于皇族的威仪清贵,“南曦,本宫的女儿,身上流着东陵皇族的血脉,也是东陵这一任皇帝亲自决定的储君人选,两年之后的东陵女皇。” 全场鸦雀无声:“……” 东陵皇族的血脉? 两年后的女皇? 南曦? 李氏和南娇僵硬地盯着玉御台上尊贵无双的女子,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凝结。 不,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 “至于本宫的身份。”轩辕惜淡淡一笑,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洒脱,“各位也不用多加臆测,以前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本宫隐姓埋名放弃了皇族公主的尊荣,心甘情愿相夫教子,安心享受平淡安稳的生活。奈何造化弄人,本宫眼神不太好使,喜欢上了一个薄情寡义之徒,以至于白白蹉跎了十多年大好青春……好在本宫醒悟得还不算晚,懂得及时止损,休夫离开大周,继续回去做了东陵长公主。” 众人呆滞持续:“……” 南行知浑身无力,脸色苍白如纸。 他怔怔地看着台上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感觉这一幕就像是在做梦,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觉得上天给他开了一个极为恶劣的玩笑。 脑子里晕晕沉沉什么都不知道,视线里只看见那母女二人站在万人瞩目的荣光之下,汇集了世间所有的光芒和荣华,同时也带给了他灭顶的报复。 而他眼下的处境…… “听说南越、西齐和北疆派大军压境,逼婚都逼到本宫女婿头上了?”轩辕惜目光微转,视线掠过御台下三国使臣所在的方向,淡淡一笑,“东陵跟大周才是真正的姻亲联盟国,不管是北疆还是南越,想要开战直说一声,大周铁骑奉陪到底。” 顿了顿,她看向一脸淤青狼狈的西齐林武:“至于西齐,林将军觉得自己可以在我东陵楚将军手下走上几招?” 林武表情铁青,脸颊抽搐,他此时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已是最好的证明,跟楚红衣那个女煞神过招? 他恶狠狠地盯着楚红衣,暗暗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楚红衣今天给他的羞辱,改日他一定加倍奉还! “东陵长公主?”苏裳淡淡一笑,“苏某孤陋寡闻,不知长公主闺名?” “长公主闺名岂是你可以问的?”楚红衣转头,冷冷盯着苏裳,“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先问问本将军手里的剑。” 苏裳表情微顿,随即从容淡笑:“苏某只是不太相信长公主的身份,万一有人冒充……” “本将军觉得你家皇帝的身份也是假的,不知苏丞相是否可以拿出证据证明他的身份?”楚红衣语气冷漠,丝毫不给他面子,“若你拿不住证据,本将军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家皇帝的身份也是冒充的?” 苏裳无言以对。 “楚将军何必这么咄咄逼人?”端木钰扬了扬下巴,“素闻南夫人嫁给大周丞相十多年,世人都以为南夫人只是一介出身商户的平民,这突然间成了皇族公主,难免让人怀疑,不会是大周摄政王故意找个人过来冒充东陵皇族,给自己撑场子的吧?” 南曦挑眉,淡淡一笑:“端木太子今年几岁?” 端木钰一怔,随即恼怒道:“摄政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我家王爷不需要任何人撑场子。”南曦漫不经心地哂笑,分明不把北疆放在心上,“八年前北疆就是夫君的手下败将,如今依然是。对付手下败将,我家夫君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让北疆铁骑兵败溃散。” 端木钰恼羞成怒:“你——” “若端木太子不服,可以试试。”南曦语气淡淡,“本王妃即刻命人给你准备笔墨,让太子手谕一封传至边关,命北疆就此发兵征伐大周,你敢吗?” 话音落下,端木钰脸色一僵,“你……你以为本太子怕了大周不成?” “既然不怕,那就开战吧。”南曦淡笑,“来人,笔墨伺候。” “是!” 宫人领命照做。 端木钰见她来真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红,死死地瞪着端来笔墨砚台的宫人,僵硬着身体不动,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无比尴尬。 “苏丞相。”南曦转头看他,眉目沉静清冷,“南越既然也增了兵,不知道是否有意跟北疆达成结盟,来个前后夹击,挥兵大周?” 苏裳沉默。 东陵长公主的身份他并非不信,东陵楚将军的卫队也不可能作假,况且他心知肚明以容毓的骄傲,绝不可能让谁冒充东陵公主来给他撑面子。 他方才那么一问,只是想挑起各国使臣以及大周群臣心里的质疑,却没想到会被南曦反将一军。 心头再三权衡,最终还是得丢下面子保全里子,苏裳从容欠身:“王妃说笑,南越此番是为了两国的和平而来,无意跟大周开战。” 此言一出,瞬间让三国联盟不攻自破。 端木钰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面上一阵青白交错,只剩下可笑。 “苏丞相倒还识趣。”南曦淡笑,“声势浩大,先兵后礼,人还没到大周就先驻扎十万兵马在边关,本王妃还以为你们这般气势是真做好了打仗的准备呢。” 苏裳笑意有些挂不住。 “其实不管是我娘的身份来历,还是白日里楚将军所说的九霄阁监督各国朝局之事,都在于各位相信与否,没有证明的必要,你们也没这个资格让谁来证明什么。”南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若是怕了就安分一点,别整日吃饱了撑的尽整幺蛾子;若是不信,同样可以拿出你们的行动和胆魄来,大周和东陵并不介意就此开启征伐天下的帝王之路。” 漫不经心地一笑,她道:“我家夫君麾下铁骑横扫千军,说不定最后真能统一天下成为千古一帝呢,名留青史岂不快哉?” 第223章 有妻万事足 青阳早就安排宫人在原本的两张椅子旁又加了一张,容毓扶着南曦坐下,眸光柔和,衬得矜贵清冷的侧颜比之往日仿佛也多了明显的温度。 银月扶着轩辕惜一道坐了下来,椅子紧挨着南曦的,跟容毓一左一右把南曦护在中间。 三人中间谁的地位,最高一目了然。 容毓贵为摄政王,大周最高掌权者,却宠妻如命,轩辕惜是东陵长公主,同样把女儿放在心头第一位。 南曦这个女子,且不论她额外加持的身份有多尊贵,只身边这两个人带给她的荣宠就足以让天下所有女子羡慕嫉妒,当然,也只有羡慕嫉妒的份。 “谢谢爱妃护我。”容毓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嗓音温柔情深,“爱妃威武霸气。” “夫君过奖。”南曦轻咳一声,语气格外淡定,“作为东陵未来的女皇陛下,妾身这是提前练练胆魄,找找感觉。” “不用刻意去找什么感觉。”容毓道,“爱妃天生就会。” “是吗?”南曦狐疑地看着他,“你对我倒是满怀信心。” 容毓但笑不语。 “咳。”轩辕惜清了清喉咙,端起银月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曦儿,不要被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容毓淡定坐在椅子上,表情从容不惊。 “娘不用担心。”南曦转头,眉目含笑,“容毓不图我的钱,也不图我的色,只图我这个人,虽然我也想不通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奈何他就是对我死心塌地……嗯退一步说,就算他真对我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骗财骗色,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听这话说的。 轩辕惜无语,容毓嘴角翘起,连御台下的大周朝臣都看到了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忍不住觉得眼花。 贤王揉了揉眼睛,抬头盯着御台上那个笑得像个傻子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抵了抵身边的人:“那是摄政王吧?” 这么多都在呢,怎么一点形象都不顾了?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 “的确是摄政王。”被抵到的大臣如实说道,“摄政王这是有妻万事足啊,没想到摄政王妃的母亲来历这么大,可惜了……” 可惜什么? 贤王自然一听就明白,可惜了丞相大人呗。 如果不是被休夫,不是夫妻情断,丞相大人现在除了是摄政王的丈人之外,还有一个身为公主的妻子,已经位列权臣的南行知只会以更快的速度在帝都权贵之中扎下根来,荣耀门楣,威风显赫,而不是如现在这般独自孤单地坐在席上喝闷酒,只能眼睁睁看着御台上母女二人荣光万千,他却褪去了所有的光芒荣耀,只剩下黯然失色。 贤王看了不远处的南行知一眼。 这些日子南相的日子并不好过,府里已经被掏空,家宅不宁,南行知在朝上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再加上他是皇帝宠臣,如今皇帝被幽禁之后,明哲保身的朝臣们也渐渐疏远了他。 想来再过不久,他这个丞相之位就会有人取而代之了吧。 说来虽是唏嘘,可事实上他的运气却比大多人好上太多了,一路有妻子扶持着走来,一心只顾仕途,其他的完全不用操心,他的妻子在身后给他操持得井井有条,连他在府里养的小妾庶女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有多少人曾艳羡南相的好运? 然而人心都是贪婪又自私的。 既想要妻子无怨无悔的帮助,又嫌弃妻子商户的出身让他颜面无光,不懂感恩,连外室女都公然养上了,还想利用皇上的宠幸把小妾提上来做平妻,让正妻在众人面前丢脸,这不就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吗? 只知道忘恩负义,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才惊觉,原来所有的嫌弃其实根本就是来源于南夫人为了这份感情而做出的舍弃和牺牲。 如今贤妻不在,旁人照样过得风光荣耀,他却已开始渐渐回归落魄。 人生本就是一场跌宕起伏的游戏,运气好时挡都挡不住,自己把运气作没了,后悔已是来不及。 “小皇叔这是真的喜欢皇婶呢。”云王坐在席上,悄然看着御台上摄政王眉眼间尽是温柔,惆怅地叹了口气,“跟皇婶待在一起,皇叔才笑得那么真心,幸福掩都掩不住。” 他身边坐着的都是几位年轻的王爷,宁王喝了口酒:“没想到皇婶居然是东陵皇族的公主。” “谁能想到她的身世居然有这么大的转折?”齐王语气淡淡,“不过南夫人隐藏了十几年,也藏得够深的。” “什么意思?”宁王转头,“齐王认为南夫人别有用心?” “哪有那么多别有用心?”云王皱眉,不以为然地反驳,“没听南夫人说吗?她当年只是因为喜欢了南丞相,所以才隐姓埋名以商户女身份嫁给了丞相大人,大概就是担心她的皇族身份会引发一些臆测吧,再者说,南夫人嫁给丞相这么多年,除了一路扶持丞相,还生了一个女儿之外,并没有做过其他出格的事情。” “可他的女儿嫁给了大周摄政王,而且正值大周朝局敏感之际,她却回来宣布了自己的身份。”睿王开口,语气微深,“这算不算是一场精心的算计?” 话音落下,其他几人尽皆沉默。 云王眉头越发皱得深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想不明白?”睿王冷笑,“摄政王掌握着大周朝政大权和兵权,幽禁了皇帝,这个时候最该做的是废帝另立,可他迟迟不做决定,又在今天让东陵长公主宣布了摄政王妃的身份来历,摄政王的心思不是一目了然了?” “你是说,皇叔想自己当皇帝?”云王挑眉,随即淡笑一声,“如果他真有这样的想法,我倒觉得这还是件好事呢。” 好事? 齐王沉默。 睿王和宁王也沉默。 “反正我对皇位没有任何想法,劝你们也别有。”云王淡笑,“没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不顾一切想坐上去,坐上去之后却又发现自己没那个实力,既想要帮手又忌惮臣子太强大,整日殚精竭虑,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每天都像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似的,何苦来哉?” 第224章 自取其辱 云王不但看得通透,且非常敢说。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如果摄政王真的废帝另立,那么不管接下来是谁做皇帝,必然跟容楚云一样,因为这些王爷们没有谁比得上实力强大,作为王爷肖想着皇位的时候,可以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谦卑恭顺,拉拢示好,什么方法管用就用什么方法,没有人会觉得颜面有损。 可一旦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想法和态度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为一国之君,自然想掌控全部的朝政大权,不愿意受制于人。 身边有人比自己强大,对于皇帝来说就是一个威胁,心态平和一点的人会觉得暂时可以先忍着,徐徐图之,如果跟容楚云一样的性情,那自然而然就会做出跟他一样的事情——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还肖想着皇位的人,又有几个能做到心态平和的? 所以云王这番话适用于所有对皇位有想法的人。 宁王、睿王和齐王都不发一语,眉目低垂,表情幽深,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的女眷席上,林嘉刚刚回过神,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没想到南曦来历这么厉害,以前嘲笑她是商户女的那些人,这下脸都要被打肿了吧。” 长公主容姗心情本就阴郁,听到这句话,心头怒火更甚,正要转头斥责,却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敛了面上火气,淡淡道:“嘉嘉。” 林嘉抬头:“嗯?” “你跟摄政王妃不是处得很好吗?”容姗淡笑,“这段时间怎么没见你去找她?” 林嘉心里难免讶异,母亲居然会主动问起南曦,不过转念一想,心里很快了然。 “最近皇族出了这么多事儿,我觉得应该避避嫌,就没去。”她道,“何况这些日子朝堂风向转得如此之快,南曦也瞬间成了大忙人,今天这个请客,明天那个邀约,我估摸着南曦自己都烦了,我才不去凑这个热闹。” 太后和皇帝都出了事儿,朝堂上几位王爷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不是这个王妃请客示好,就是那个王妃邀请赏花,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难得南曦愿意耐着性子去应付。 母亲之前还让她离摄政王妃远点儿,怎么现在开始改口了? “没什么好避嫌的。”容姗说道,“之前本宫跟摄政王妃之间也有点误会,嘉嘉,有空的话你替我跟她赔个不是。” 林嘉微默,缓缓点头:“嗯,我知道。” “择日不如撞日,索性就明天吧。”容姗很快做了决定,“本宫让人在公主府设宴,你把摄政王妃请过来一聚,本宫当面跟她赔不是。” “明天?”林嘉面露为难之色,“母亲,这件事我得先问问南曦,如果她不愿意,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容姗淡道:“我是要给她赔礼道歉,又不是要找她麻烦,她不会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吧?” 林嘉皱眉。 一阵香风拂来,一双素白的手给林嘉斟了茶,女子恭敬地弯腰开口:“郡主。” 林嘉抬头看去,随即挑眉:“南娇?” “有件事想请郡主帮个忙。”南娇放下茶壶,低声央求,表情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恭敬谦卑,“以前我性子直,说话冲,对大姐不够恭敬,让大姐对我误会颇深,心里一直难过不已,听闻郡主跟大姐姐关系特别好,我……我想请郡主帮我在大姐面前美言两句,让我有机会当面给大姐赔礼道歉,不知郡主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林嘉笑了笑:“让我帮你这个忙?” 南娇怯怯地点头。 “你算哪根葱?”林嘉扬眉看她,“一个失势的相府庶女,你有什么资格走到本郡主面前来,让本郡主去南曦面前替你说好话?” 南娇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林嘉会如此不留情面,眼眶微红,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堪。 她绞着手里的绢子,嗫喏道:“我……今天是摄政王主动开口让父亲带我跟我娘进宫,我……我觉得这是摄政王给我的一个机会,也许……也许就是大姐的意思……” “劝你别自作多情。”林嘉淡笑,“以我对摄政王的了解,他应该只是为了给丈母娘撑场子,让你那个忘恩负义的父亲和不自量力的母亲看看,离开了相府,南夫人照样过得风光显赫,而你们却只剩下的狼狈不堪,苟延残喘。” 南娇站在那里,脸色从涨红到煞白,被这句不带一个脏字的话羞辱得一文不值,整个人僵如木偶,脚底生了根似的无法动弹。 “郡主就算不愿意帮忙,也不该如此羞辱人吧。”李氏走过来,把南娇护在身后,不高兴地看着林嘉,“不管有没有元氏和南曦这对母女在,我家老爷都还是当今丞相,怎么就狼狈不堪、苟延残喘了?堂堂郡主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林嘉目光冷漠:“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李姨娘既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被人羞辱,就别让她上赶着自取其辱。” “你——”李氏气得脸色铁青,这些日子在府里受的窝囊气直接爆发,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你以为长公主府就好到哪里去了?夫妻不和,形同守寡,没了太后和皇上的庇护,我看你们迟早也是没落的份!” 话音落下,周遭突然一片安静。 长公主容姗脸色冷得可怕,旁边皇族王妃、郡主都停下了交谈,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了过来。 等李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晚了。 她的声音太大,太过激动,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说的话。 她看着四面八方落过来的目光,感受着他们脸上的震惊和异样的眼神,脸色血色一点点褪去:“我……” “你们在干什么?”御台方向传来南曦淡淡的声音,“跑到宫里来闹事?” 李氏转头,看到了摄政王矜贵冷峻的容颜,脸色刷白。 “丞相治家无方,官降三级。”容毓嗓音淡漠,“李氏母女宫里失仪,来人!拉下去掌嘴三十,赶出宫去!” 第225章 正式宣战 曾经威风凛凛的丞相大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连降三级,李氏母女则很快被粗壮的嬷嬷拖了下去,噼里啪啦的一顿耳光,打得两人惨叫连连。 席间气氛紧绷,静得可怕。 南行知顶着所有同僚意味深长中透着怜悯的目光,起身走到御台下,僵硬地弯腰谢恩,随即沉默地抬头看了眼那高高在上的元氏……不,不是元氏,而是尊贵无比的轩辕氏。 南行知唇角扬起似嘲非嘲的弧度。 成亲十多载,他却直到被休夫和离之后才知道自己原配夫人连姓氏都是假的,还有比他更失败的吗? 转过身,李氏和南娇已被粗壮的嬷嬷掌完嘴,两张脸颊刚刚肿起,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娇美姿色,只剩下丑陋与狼狈。 南行知有些厌恶地看着她们,此时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已经麻木,只剩下了厌恶,以前风光时曾被元氏气得暴跳如雷,也曾在李氏娇嗔的风情中自我陶醉过。 如今却似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活到中年,妻妾齐全,儿女皆有,曾汲汲营营追求的功名利禄一度都被他握在了掌心,只是如今又一样样失去了。 南行知浑浑噩噩地想着,原来从云端跌落地狱当真就在一瞬间。 耳畔仿佛还回响着元氏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言语:“以前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本宫隐姓埋名放弃了皇族公主的尊荣,心甘情愿相夫教子,安心享受平淡安稳的生活。奈何造化弄人,本宫眼神不太好使,喜欢上了一个薄情寡义之徒,以至于白白蹉跎了十多年大好青春……好在本宫醒悟得还不算晚,懂得及时止损,休夫离开大周,继续回去做了东陵长公主。” 呵呵。 好伟大的说法。 为什么她要放弃长公主的身份,隐姓埋名相夫教子? 如果她早点告诉他她是东陵长公主,他们根本就不会走到这般地步。 他以为她是商户女,所有人都以为她出身商户,作为堂堂一国之相,有个登不得台面的商户女妻子对他来说原本就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他难道不该嫌弃吗?如果她早点告诉他她的真实身份,又哪来这么多问题? 她自己隐瞒了身份,如今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好像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一样,他有什么错? 帝都权贵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又有哪个官员的妻子不是出身名门? 他嫌弃她是商户女怎么了? 真是可笑。 明明是她隐瞒身份在先,是她做了离经叛道的休夫举动,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明明是她抛夫弃女,背弃了他们十多年的夫妻感情,明明错的人就是她……然而就因为她生的女儿嫁给了摄政王,她就什么都对了吗? 南行知冷冷地想着,不过是摄政王位高权重替她们母女撑腰罢了,无关对错,而是皇权不可违。 如果事情发生在摄政王身上,他就算娶十个妻子,纳三十个小妾,又有人敢说什么? 不过是权势压人罢了。 他沉默不发一语地带着李氏母女一步步走离御园,远离了所有的喧闹和荣光,带着满腔不甘和怨恨,身边哭哭啼啼的声音让他厌烦加剧,他暴怒说道:“都给我闭嘴!” 李氏母女声音骤然停下,惊惧不安地看着他。 “废物!”南行知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厌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南娇一颤,眼眶瞬间红了:“爹……” 坐在椅子上的南曦沉默地看着一家三口离开,脸上不见波澜。 或许看在很多人眼中,她这个女儿也是无情无义,不顾自己父亲的死活,明明是她一句话的事,就可以避免父亲被降职。 然而,凭什么呢? 且不说父亲对母亲的所作所为本就不可原谅,就算是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是极为自私不称职的。 前世容毓的死,虽主谋是皇上,可南行知和顾青书都是帮凶——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曾经是她最喜欢的人。 他们为了效忠皇帝,为了自己的利益,合起伙来利用她,算计她,一步步把她推入深渊,让她亲手害死了容毓。 这笔账,也许直到今天才算讨完。 前世算计他们的那些人都一一得到了报应,顾青书死了,皇帝失势了,太后疯了,她父亲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 这些都是他们该得的,自作自受,根本不值得同情…… “曦儿,在想什么?”修长有力的手带着暖意覆在她的手上,拉回了南曦失神的思绪,她转头看着容毓眼底的关心,展颜浅笑,“没想什——” “摄政王。”台下有人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是西齐的林武,语气带着几分微怒,“本将军千里迢迢从西齐赶来大周,用摄政王的话来说也算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就算东陵跟大周有着姻亲关系,却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吧。” 容毓转头看他,嗓音淡漠:“什么意思?” “今天本将军在众人面前受了屈辱,丢了脸面,越想越觉得不服气,本将军若是就此咽下这口气,以后回去西齐还如何统领三军,号令千军万马?” 容毓眉梢微扬:“所以,你想如何?” “本将军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摄政王能答应。”林武语气冷冷,“明天借内城校场一用,本将军要正式挑战东陵将军楚红衣。”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头疼了一天,晚上硬磨出这一章,当是请假了吧,欠下的以后抽空补上。 第226章 疯狂滋生的偏执欲 挑战楚红衣? 坐在席间沉默无声的苏裳第一个皱眉,抬头看向林武,忍不住怀疑南越跟西齐合作根本就是个错误。 技不如人不老老实实待着,反而继续自取其辱? 西齐摄政王让他这个侄子掌兵权,根本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是想让西齐早点灭亡吧。 “楚将军觉得呢?”容毓转头看向楚红衣,“是否愿意接受他的挑战?” 楚红衣淡道:“输了别哭鼻子就成。” 林武怒道:“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楚红衣淡定地端起酒盏,懒得搭理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今晚的宫宴注定跟上次太后寿宴一样让人难忘,眼下局势紧张,对于南越、北疆和西齐三国来说,东陵是个不在意料之中的变数,东陵长公主的出现,摄政王妃的身世,都让他们感觉到了局势的复杂。 所以除了林武对楚红衣的宣战之外,宴会后半场还算平静,容毓今晚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宣布南曦的身份,目的达到,他顾虑着南曦肚子里怀有身孕,提前离场。 他跟南曦一走,轩辕惜自然也没理由待下去,大周以贤王为首的宗亲大臣们为了不失礼数,继续招待三国使臣。 但事实上,所有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这场宫宴上,端着酒,言语间却尽是敷衍。 回到王府中天色已晚,容毓命银月挑几个侍女伺候轩辕惜,然后召苏幕辰过来给南曦把脉。 “王妃脉象平稳,一切正常,王爷不用担心。” 容毓嗯了一声,抬手让他退下。 “我感觉心情挺复杂的。”南曦倚在床头,伸手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曾经最亲密的夫妻反目成仇,血脉相连的父女也成了陌路,反而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把我宠成了公主。” 容毓坐在床沿:“你本来就是公主。” 南曦微默,随即忍不住失笑:“是啊,没想到我本来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只是这句话落音,不由就想起了容毓以前曾问过她的那句话,想当皇后还是公主?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来历。 “对你父亲的处置,你心里有没有什么不痛快?”容毓握着她的手,低声询问,“若是你觉得不忍……” “为什么要觉得不忍?”南曦挑眉,“他有今天这样的结局,不是他自找的吗?我若心疼他,谁又来心疼我娘十几年的青春?” 容毓沉默片刻:“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南曦笑道:“我也没说你会辜负我呀。” 容毓笑了笑:“累了吧,为夫伺候爱妃沐浴,早些休息。” “嗯。”南曦点头,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夫君抱我去。” 容毓亲了亲她的脸,嗓音柔到了骨子里,带着丝缕蛊惑意味:“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 晚上睡得早,次日一早天方亮南曦就醒了。 待在绛雪轩跟云亭过了几天神仙日子的叶倾城终于现身,一大早就到了昭宸殿,求见摄政王妃。 容毓历来起得早,可自从成亲之后,他越来越习惯在早起之后再在床上赖一会儿,睁着眼,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心爱的女子躺在自己的身侧,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沉静宁谧的睡颜,精致绝伦的眉眼,就让他心扉深处充斥着浓浓的满足感。 今天也不例外。 “夫君天天这么看我,都看不腻吗?”南曦挑眉,含笑的容颜就是送给他最好的早安礼。 容毓亲了亲的脸颊:“看不腻,一辈子都不会腻。如果可以,我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能跟你做夫妻。” “我也希望如此。”南曦扬唇浅笑,“夫君这么好的人,我可不舍得让给别的女子。” 容毓眸心荡漾着万千柔情,身体里却在叫嚣某种偏执的欲望,那种熟悉的疯狂,强烈到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席卷而来,让他必须利用强大的自制力才能把这股欲望压下去。 一辈子太短暂,他渴望着漫长的岁月里永远有她在身边,他想要每一天早晨醒来都能看见她的容颜,他想要两人白头偕老,想要两人死后同穴……可他不知道下辈子该如何找到她,不确定他们还有没有来世的姻缘。 明明还是很久远之后的事情,明明书上都说人死后会经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可他还是害怕,总是忍不住去想,不去奈何桥会如何?不喝孟婆汤是不是就能找到她? 不知道该如何克制自己这些偏执不切实际的想法,担心吓着她,可越是压制,心头的欲念就越是疯狂滋生,像是疯长的藤蔓…… “容毓,你在想什么?”南曦轻声开口,目光里锁着担忧,“看起来好像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容毓回神,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声音低沉:“只是觉得日子幸福得让我觉得像是在做梦,生怕一觉醒来,美梦破碎。” 南曦蹙眉:“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不是。”容毓嗓音低低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南曦还想再说什么,可她已经意识到了言语的苍白无力。 容毓心里究竟在害怕什么,或者说,他心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目前她不得而知,所以就连开解都不知从何说起。 她能做的,也许只是用行动让他安心。 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南曦侧耳倾听了片刻:“外面是倾城在叫我?” 容毓蹙眉:“不用理她。” “倾城可能是有事找我。”南曦说着,起身下床穿衣,“况且有了身孕就得早睡早起,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这样对宝宝有好处。若是天天赖床,以后宝宝生出来也跟我一样懒怎么办?” 容毓拿了衣服给她穿上,边伺候娇妻边回道:“若是男孩,丢到军营里训练几天,保管治好所有的懒病。” 南曦失笑:“若是女孩呢?” “女孩子懒就懒一点儿,以后自有夫君宠着。”容毓道,“本王的女儿,生来就是享福的。” --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章,稍稍晚点,十点之前发出来。 第227章 本郡主看上你了 清晨时分,偌大的校场外乌压压站着一群人。 南越以苏裳为首的使臣卫队,西齐以小郡主林宝珠为首的卫队,还有北疆以太子端木钰为首的使臣卫队,大周以凌翎为首特意过来维持秩序的御林军,以及齐王、云王、宁王等几位王爷,和朝中几位练过武的年轻官员,几乎把校场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气氛一派庄严肃穆,充满着雷霆气息。 武将正式较量,自然是在校场上,军营里,比武功骑射,比兵法谋略。 一声锣鼓响起,校场上气氛顿时变得肃杀而紧绷,空气中充满着一触即发的慑人之气。 两匹高大的战马沉默对峙。 棕色骏马上,西齐将军林武单手执刀,面无表情地端坐着,不动声色地敛着气息,等待蓄势待发的时机。 若有人细看,他的眼底分明藏着阴鸷的杀气。 说是给自己讨回公道,实则不过是想报昨日被羞辱之仇,若有可能,他恨不得当即把楚红衣斩于马下才解心头之恨。 枣红色骏马上,东陵将军楚红衣眉目清冷绝艳,手里握着一杆红樱长枪,单手握着缰绳,相比林武的蓄势待发,她看起来似乎更轻松闲适些,秀丽绝尘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眉眼间仿佛带着睥睨一切的孤傲。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较着劲儿。 这种平静中一触即发的危险,让校场外围观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苏丞相觉得这场比试,谁赢的几率更大些?”耳畔传来男子清雅悦耳的声音,不止左边的苏裳转头,站在右边不远处的林宝珠也顺着声音看来,想知道哪家公子的声音如此好听,然而这一看之下,顿时呼吸一窒。 好美的公子。 高挑纤长的身段,精致柔美的容颜,一双似水含情的桃花眼微微翘起浅笑的弧度,一袭蓝色冰丝轻袍衬出了几分贵气来,就像画中走出来的水袖公子,美得让人惊艳。 苏裳也打量着说话的公子:“你……” “这位公子是大周人吧?”林宝珠率先打断了他的话,语调带着几分张扬,“棕色骏马上那位林将军是我的堂兄,西齐第一将军,这场比试他非赢不可。” 冰蓝色轻袍的秀美公子闻言转头,看着说话的少女,浅色唇瓣挑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吗?” 林宝珠俏脸一红,有些失神地看着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不悦地问道:“公子名讳?” 想到昨天两场宫宴上都没有见到这位公子,林宝珠猜测他应该不是南越或者北疆来的使臣,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大周权贵家公子。 可既然昨天没有进宫,那么他的身份应该也不算特别贵重,至少不会是皇亲国戚。 这般一想,心里顿时有了些主意。 秀美公子淡道:“本公子的名讳可不能随意告诉他人。” 林宝珠眉心微皱,冷冷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姑娘方才不是已经说了,西齐林将军是你的堂兄,那姑娘自然就是西齐送来大周和亲的郡主了。”秀美公子淡淡一笑,像是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多余,“这还需要问?” “你既然知道我是西齐的郡主,还敢如此跟我说话?”林宝珠语气微怒,“大周摄政王对我们无礼,所以你也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是吗?” 秀美公子挑眉,刷的摇开扇子,“郡主此言——” “浮尘公子?”斜里插了一个不敢确定的声音,“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浮尘转头看去,说话的人一身小厮打扮,隐约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浮尘公子贵人多忘事,无关紧要的人他一般不怎么记在心上,所以面不面熟不要紧,因为他的视线很快就转到了另外一人身上——小厮身边站着个正主,正是无比熟悉的齐王。 当真是冤家路窄。 浮尘公子当即就笑了,笑得桃花眼弯起:“原来是齐王。” 齐王眯着眼看他:“清音楼的当家头牌浮尘公子,此时不在清音楼里唱戏招待贵客,怎么会出现在宫里?谁放你进来的?” 清音楼当家头牌? 林宝珠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几分居高临下的表情:“原来是个唱戏的公子。” 浮尘公子淡笑:“唱戏的得罪你了?” “本王在问你话,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齐王冷冷问道,“如果你回答不出来,本王只能以图谋不轨之罪让人把你拿下。” 浮尘公子淡道:“本公子出现在这里需要得到你的同意?难不成齐王觉得自己比摄政王还厉害?” 齐王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御林军统领凌翎:“凌统领。” 凌翎走过来,“齐王殿下。” “这位浮尘公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齐王质问,“别说你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凌翎淡道:“浮尘公子是正大光明进来的,得到了摄政王的允许。” 齐王:“……” 浮尘公子从容地摇着扇子:“让齐王失望了。” “浮尘公子?”林宝珠若有所思,“这是你的名字?” 浮尘挑唇:“怎么?” “你是戏楼台柱子?” 浮尘淡道:“算是。” “本郡主看上你了。”林宝珠扬了扬下巴,理所当然地宣布,就像帝王选妃一样的口气,“我要你做我的人。” 什么? 听到这句话,饶是也曾生出龌龊心思的齐王都有些不敢置信,惊诧地看着她。 西齐来的郡主,当真如此彪悍? 苏裳目光沉默地落在林宝珠面上,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冷笑。 跟西齐结盟? 一个不自量力的林武,一个花痴似的林宝珠,简直就是出来丢人现眼的,真跟他们结盟,只怕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们从背后捅一刀都不知道。 “林郡主说笑了。”浮尘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嗓音淡得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在大周的地盘上,郡主最好还是顾忌一下西齐摄政王的威信,别让人以为西齐来的人都是草包。” 第228章 手下败将,还有话说? 林宝珠面上浮现怒色:“你说什么?” 浮尘淡笑:“郡主年纪轻轻的耳朵应该好使,本公子的话说得不够明白?” “你——” “清音楼的公子居然这么大胆魄?”苏裳眉眼浮现深思,“浮尘公子可还有别的身份?” 浮尘看了他一眼:“无可奉告。” “别的身份?”齐王语气冷淡,看着浮尘那张秀美绝伦的脸,眼睛里藏着灼热的光,“在清音楼里唱了六年戏的公子,能有什么别的身份?苏丞相难不成以为他是流落民间的皇子不成?”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然而作为大周堂堂的皇子亲王,当着别国使臣的面对一位公子如此冷嘲热讽,本就是极没风度的一个体现,何况齐王的语气让人一听就知另有隐情。 至于隐情是什么,只要看看浮尘那张脸,再留意一下齐王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 苏裳沉眉。 大周权贵亲王原来也不过如此。 如果偌大一个国家仅靠摄政王一人撑着,皇族内部早已腐败,大周只怕强大不了太久。 “浮尘,之前本王说的话还作数。”齐王看着浮尘,语气沉沉,眼底透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只要你愿意做本王的人——” “你说什么?”林宝珠不敢置信地看着齐王,像是看一坨脏东西,“你……你居然有如此恶心的癖好?你怎么这么龌龊?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就能肆意侮辱他人?简直……简直……” 她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显然很快就把方才浮尘怼她的话抛到了脑后,并一个箭步挡在浮尘面前:“我警告你,你要是不想给大周皇族丢脸,最好打消这个龌龊的念头,否则我让你大周名扬天下!” 齐王脸色铁青,阴沉地看着她:“本王的事情应该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滚开!“ 林宝珠扬着下巴:“这个人是我先看上的。” 齐王眸光阴冷,不发一语地看着林宝珠。 “浮尘公子,你眼下的处境似乎不妙。”林宝珠转头看着浮尘,语气强硬跋扈,“你是想给齐王做男宠,还是愿意跟本郡主好?” 浮尘似笑非笑,眼底却是透着怜悯:“你们俩都有病,刚好可以配成一对。” 林宝珠冷怒道:“本郡主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好歹!” 话音刚落,忽然一声重鼓声起,耳畔沉闷如雷。 校场上对峙的两人终于有了动作,林武利落拔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打破了空气中紧绷的平衡,众人呼吸一窒,瞬也不瞬地盯紧了他的动作。 浮尘也转头看去。 林武策马疾奔,马蹄声带着如雷般的气势,铿的一声锐响,泛着锋利寒芒的刀锋转着令人惊惧的弧光,朝楚红衣兜头劈下。 围观的众人齐齐倒抽一口气。 林宝珠面上浮现冷笑:“还真以为她有多厉害呢,看我堂兄如何教训她——” 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冷笑僵在嘴角。 楚红衣端坐在马背上,纤细的身体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姿势,以及几乎不可能有的速度朝后倒去,利落躲过林武手里的弯刀,身体侧贴着马腹,在两匹马擦身而过之际,身体蓦地翻到马背上重新坐好,手里的长枪划出一条凌厉的弧度,雷霆般扫了出去! 啪! 长枪狠狠地扫到了林武的背上。 砰! 身体健硕的林武直接从马背上掀翻了下来,四肢伏地,摔得一地尘土飞扬,也看得校场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这就是两人的实力? 楚红衣策马转身,尖利的枪矛指着林武的后背:“再来?” 林武摔得眼冒金星,浑身剧痛,尤其后背被坚硬长枪击打到的位置此时只怕已经肿胀,疼痛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彻底被击碎的尊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冷道:“你用的是长枪,我换兵器再跟你比。” “兵器是你自己选的,别技不如人就赖兵器不趁手。”楚红衣居高临下,眉眼孤傲,“不过也别说本将军以大欺小不给你机会,长枪就长枪。” 说着,竟直接把自己手里的枪扔给了他,并道:“青龙,鞭子。” 话音落下,一条坚韧的长鞭正对着她的方向凌空抛来。 楚红衣抬手接住,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武忍着剧痛翻身上马,没等他坐稳就一鞭子甩了出去。 嗖——啪! 林武被强劲的一鞭子直接打趴在马背上,骏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直接把他重重地甩了出去。 砰! 健硕身躯再度落到地面,那声音,听着都疼。 周遭众人:“……” 楚红衣手握长鞭,清冷俯视着狼狈的男人:“手下败将,还有话说?” 浮尘公子看着校场上那光芒夺目的女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光华潋滟的眸子里浸润着宠溺光泽。 “楚红衣使诈!”林宝珠怒声叫嚣,“堂兄还没上马,你就背后偷袭,这样的手段简直太过的低级!这场比试不公平!” 楚红衣调转马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手握缰绳,坐在马上朝她的方向行来。 哒、哒、哒。 马蹄声缓慢却沉闷,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口,周遭围观的人很多,此时却无人说话,空气安静如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少女将军身上。 林宝珠见她越走越近,脸色微一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你……你想干什么?” 枣红色骏马走到校场边缘,楚红衣蓦然扬手,长鞭凌空一甩,林宝珠蓦地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地闭上眼:“啊!救命!救命啊!” 长鞭所过之处,周围的人纷纷变色着躲开,生怕被鞭子波及到。 唯有浮尘公子还稳稳地站在那里。 黝黑长鞭像是长了眼睛似的避过在场的所有人,直接卷上浮尘公子的腰,使力一带,身姿修长姿容秀美的公子被凌空带起,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地被带到了马背上。 众人诧异:“……” 楚红衣手腕翻转,很快蜷起鞭子绕在手腕上,攫住浮尘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众人瞪大眼,震惊得无法言语:“……” 第229章 娘子威武 林宝珠久久没等到鞭子落下,以为楚红衣甩偏了,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看到校场上劲爆的一幕。 她张大嘴,目瞪口呆了半天,忽然大怒:“他是本郡主先看上的,你……你给我放开他!众目睽睽之下,行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你……你简直不害臊!” 众人视线纷纷转移到她身上,眉头微皱,目光里透着明显的厌烦和不耐。 这西齐来的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咋咋呼呼,愚蠢又跋扈,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和亲? 就这样的脾性,也不知谁能看上她。 看来看去还是东陵楚将军顺眼。 众人转头看向校场上,啧啧,真是霸气外露,一鞭子就把俊美公子带到了她的马上,动作多潇洒利落,身手又酷又飒,简直让人崇拜极了。 “楚将军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女王。”云王语气赞叹,眼睛里流露出钦佩崇拜的光泽,“奈何佳人已经心有所属,可惜。” 宁王沉默地看着马上的两个人,语气淡淡:“这样的女子你驾驭得了么?” 云王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他这个说法:“什么叫驾驭得了?且不说我并没有这个想法,就算真的有,最美好的姻缘讲究的是两情相悦,不管是男子强大保护妻子,还是女子强大男子弱些,两人之间想要姻缘长久美满,势必就要彼此和睦,互相关爱,为什么非得驾驭她?” 宁王皱眉:“事关男子尊严……” “小皇叔倒是强悍,在小皇婶面前还不是事事依从?”云王不以为然,“我觉得小皇叔比以前快乐多了,待人处事多了些人情味,这些都是小皇婶的功劳。就算当着天下人的面,皇叔也从不介意把他的王妃摆在第一位,这算是没有尊严吗?” 宁王语塞。 “我觉得男人的尊严是用本事挣来的,通过打压柔弱女子来体现自己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不是尊严,而是无能的表现。” 宁王皱眉:“这位楚将军身手不凡,性情也彪悍,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不合时宜的举止,可不是你所说的柔弱女子,你觉得……” 语气微顿,他转头看着那位浮尘公子,语气淡淡,“如果这位浮尘公子以后成为她的夫君,你觉得他的尊严不会受到损伤?” 云王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虽然我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成过亲,但楚将军看起来是个正派的女子,应该不屑于用暴力强迫别人做不愿意的事情。” 宁王嗤笑:“你的意思是,眼下这种情况是浮尘公子心甘情愿的?” “也许真是心甘情愿呢。”云王努了努嘴,“你看,这么多人都在呢,如果浮尘公子不是心甘情愿,他怎么可能如此老实,一点都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宁王拧眉看去,楚红衣已经放开了浮尘,淡道:“在外面乐不思蜀了,嗯?桃花运不少。” 浮尘公子低笑,眉眼温软:“小祖宗息怒,为夫保证绝对洁身自爱,没有沾染任何乱七八糟的人。” 说着,亲了亲她的唇:“随时等着小祖宗验身。” 楚红衣瞥了眼卖乖的表情,目光微转,看向一脸怒气冲冲的林宝珠,语气孤傲冷漠:“他是本将军的人,谁敢打他的主意,先问问能不能吃下本将军手里的鞭子。” 林宝珠柳眉一竖,明显不服:“凭什么?就凭你会武功?” 楚红衣淡漠看了她片刻:“听说你之前想跟摄政王妃决战。” 林宝珠一怔。 “王妃没空搭理你,你可以选择跟本将军决战。”楚红衣淡淡说道,“现在上来,本将军给你一个抢他的机会。” 浮尘公子伸手拧了拧她的腰,低声抗议:“奴家是将军的人,将军怎能随意将奴家送人?” 楚红衣语气淡淡:“放心,我虐得她哭爹喊娘。” 浮尘笑得愉悦:“娘子威武。” 林宝珠哪敢跟她决战?闻言脸色大变:“仗着自己会点武功就了不起吗?你何不问问浮尘公子,他是否愿意被你强迫?” 楚红衣看着浮尘:“你是否愿意委身于本将军?” 浮尘笑道:“求之不得。” 林宝珠神色一僵:“……” 众人:“……” 散了散了。 原以为是一出精彩的实力对决,实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虐打。 原以为是一出女将军强抢美男的戏码,原来是一对小情人疯狂撒狗粮。 没劲儿。 南越使臣走了,北疆使臣也不好再待下去。 西齐使臣急急忙忙上了校场把他们的林将军扶下去疗伤,很快也撤退。 大周几位王爷和年轻的朝臣啧啧摇头,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冷漠的声音:“齐王留步。” 齐王脚步微顿。 其他几位王爷顺着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过头,不解地看着自马上高高看过来的楚红衣,不知道她要跟齐王说什么。 “齐王喜欢男人?”楚红衣语气淡漠,说话更是直白,压根没打算给对方留面子,“大周的男人不够你用?” 齐王脸色猝变,眼神一瞬间阴鸷下来:“你说什么?” “天下男人千千万,齐王若有特殊嗜好,府里的小厮护卫都可以使用,别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楚红衣嗓音冰冷,甚至隐含几分肃杀气息,“浮尘是你这辈子都肖想不到的人,你若不服,先回去对着镜子照照,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齐王脸色青白交错,死死地攥着手,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周遭看着他的眼神透着微妙的深意,让齐王感觉到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这里像个丑角似的让人观赏,这种感觉让他从未有过的愤怒。 “再敢生出这般妄想,本将军活剥了你。”楚红衣冷冷说完,手上鞭子一甩,骏马吃痛,瞬间扬蹄飞奔离去。 玄衣披风招展,在众人视线里留下又冷又飒的身影。 齐王不发一语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表情沉怒,眼底翻涌着阴冷的光泽。 第230章 宠妻方式各有不同 此时校场外远处一座阁楼凭栏处,把一切尽收眼底的南曦真心赞叹:“好飒的女子。” 之前她说不知道楚红衣跟浮尘之间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样的,今天容毓就带她亲自来看一眼,没想到会看到如此霸气一面。 “她武功看起来很厉害。”南曦嘴角含笑,“浮尘表兄貌美如花,跟她很般配。” 容毓道:“楚红衣的功夫是浮尘教的。” 咦? 南曦意外极了:“浮尘表兄亲自教的?” 容毓点头。 “可他不是在大周待了六年?” 容毓道:“清音楼每年会闭楼三个月。” 南曦了然。 怪不得浮尘跟楚红衣一见面就完全不生疏,楚红衣就算如何霸气也该考虑一下浮尘愿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宠爱”,没想到……嗯,如此看来,倒是浮尘甘之如饴。 她拧眉沉思:“若是如此,表兄这副柔弱全是装出来的?” 容毓语气淡淡:“哄媳妇开心罢了。” 哄媳妇开心? 南曦想了想,暗道浮尘这样的宠妻方式也怪奇特的,不过听起来却实在是甜,甜得掉牙的那种。 明明自己厉害得不得了,却心甘情愿放下骄傲让一个小女子宠着,还宠得这么霸道,看在众人眼中分明是一对女强男弱的搭配,可他自己却毫不在意,甚至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柔弱美人的风格,衬托出小娇妻的飒爽霸气。 不过想想也是,东陵皇族贵胄一个人身在异国他乡,若真那么柔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楚红衣大概也不会放心。 南曦勾唇浅笑,主动握紧了容毓的手:“都说世间的幸福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却各有不同。然而在我看来,幸福的方式也各有不同。” 容毓沉默片刻:“本质上是一样的。” 宠妻狂魔也难得有反驳娇妻的时候。 南曦微讶,随即沉思片刻:“嗯,夫君说得对。” 幸福的夫妻必须要两情相悦,脱离了这个前提,幸福就不存在。 除了两情相悦之后,不管是谁宠谁都离不开一个心甘情愿和自愿妥协,妥协有时候并不是一个不得已的词汇,而是一种身段上的放低。 越是真正有本事有底气的人,在放低身段时反而不会觉得这是妥协,而是甘之如饴的快乐所在。 如同容毓,如同浮尘,如同叶倾城。 相敬如宾的婚姻关系听着不错,可只能让人少些忧愁,却并不能给予人真正的快乐。 “容毓。”南曦抬眸看他,眸光里柔情似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容毓嘴角上翘,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嗯。” …… 骏马在帝都一座宅子外面停下,楚红衣带着浮尘下马,两人走进宽敞的府邸。 楚玄衣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再穿那一身红衣,而是一袭素白青衫,看到两人进来,他眉梢轻挑:“没去见见公主?” “没空。”楚红衣语气淡漠,径自往府里走去。 楚玄衣眨眼,伸手拉着浮尘:“怎么回事?” 浮尘语气淡定:“小祖宗要验身,看我有没有在外面乱来。” 丢下这句话,他举步就跟上了楚红衣。 楚玄衣嘴角一抽,验身? 楚红衣一路走到之前浮尘居住的红尘苑,抬脚跨进内室,坐在临窗前的矮榻上,淡淡开口:“楚寒。” 府邸暗处一道黑衣人影闻声而出,单膝跪地:“属下参见主子。” 浮尘大抵知道小祖宗召楚寒的目的,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去给她泡茶。 “浮尘在大周,很得小姑娘的喜欢?” 楚寒是楚家影卫,随楚红衣的姓,浮尘在大周期间一直由楚寒贴身保护他的安危,当然,贴身影卫理所当然也清楚他的一举一动,以及他身边出现过的所有桃花运。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问话,却让楚寒身体一僵:“回禀主子,公子身边并未出现过烂桃花。” 楚红衣淡道:“谎报军情的下场可知道?” “属下不敢。”楚寒语气恭敬,“除了齐王,公子身边确实没有出现过其他的桃花,属下敢以性命担保。” 楚红衣皱眉:“齐王也算是桃花?” “不算。”楚寒低头,非常识时务,“他是癞蛤蟆。” 楚红衣嗯了一声,不知是不是相信了他说的话,面上波澜不惊。 楚寒悲催地跪着,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多希望自己就是个小小的护卫,除了负责公子的人身安全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跟他没关系才好。 然而贴身暗卫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管?主子想要知道军情肯定得问他,想逃也逃不掉。 公子是他家主子心尖尖上的人,就算真有点什么,主子也不忍心对他如何,那如果主子心情不好怎么办?当然是迁怒他这个小小的影卫。 楚寒越想就越觉得压力大,沉默了一阵,他正要开口再说句什么,却终于听见楚红衣开口:“大周的齐王……”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楚红衣道:“齐王与摄政王的关系如何?” “大周摄政王性情冷漠疏离,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楚寒回道,“除了摄政王妃,还没见他对谁特殊照顾过。” 楚红衣道:“既然如此,今晚去取了他的狗命。” 楚寒顿默。 在大周的地盘上,取大周亲王的狗命? 主子您要不要这么云淡风轻地把杀人说成穿衣吃饭一样轻松随意? 就算是穿衣吃饭,还得顾及一下这是大周的疆土大周的帝都吧。 “不用这么麻烦。”浮尘端着茶走过来,把茶盏放在楚红衣面前的梨木茶案上,“如果你真的想杀他,跟公主表妹说一声就行,以表妹在摄政王面前的地位,别说一个齐王,就算让摄政王把大周皇族中心所有人全部诛灭,摄政王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楚红衣闻言,眉心微皱:“昏君。” 浮尘顿时一阵无言:“……” 沉默片刻,他做了个退下的手势,楚寒顿时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飞一般转身离开。 第231章 家有悍妻 楚红衣没阻止,只是抬起头,不发一语地看着眼前姿容柔美的公子。 浮尘公子眉目含笑,嗓音温柔绵软:“娘子在看什么?” “你这张脸生得如此祸水,是怎么控制住自己没出去招蜂引蝶的?” 浮尘微愕,随即哑然失笑:“家有悍妻,为夫哪敢招蜂引蝶?” 悍妻? 楚红衣拧眉沉默,没反驳。 的确挺悍的。 浮尘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从侧面环着她的细腰,将头埋在她肩侧,嗅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奴家自幼沦落风尘,身份卑贱,也就仗着这点身段和姿色能在清音楼里站住脚,并侥幸挣了个台柱子的地位,然而说到底不过是个戏子,就算得了客人捧场,依然摆脱不了人下人的身份,也就将军还把我当成个人来看……” 楚红衣语气微妙:“身份卑贱?人下人?” 浮尘语气淡定:“嗯,戏子不都如此吗?” “这算是苦肉计?” “不是,是戏瘾发作。”浮尘失笑,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娘子有没有想我?” “我没打算跟你兴师问罪,刚才是故意吓唬你的。”楚红衣语气淡淡,“别担心,我不会打你。” 浮尘静了一瞬,忍不住笑出了声,衬得眉梢眼角光华潋滟,眉目皆是风情:“娘子真是可爱。” 可爱? 楚红衣皱眉,权当这是夸奖。 喝了盏茶,她道:“公主什么时候回东陵?” “大概还得等上几天。” 浮尘倒是不着急,反正南曦生辰之前肯定要回去,容毓已经同意,南曦那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是早几天或晚几天的区别而已。 他现在想的是自己跟楚红衣的事情。 “为夫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回去东陵就把婚事办了吧。”浮尘温声说着,笑意已染上唇角,“早点成了亲,娘子才不用担心我在外面招蜂引蝶。” 招蜂引蝶? 楚红衣偏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你敢吗?” 不怕腿被打断。 “不敢。”浮尘从善如流地认怂,“为夫身心都属于娘子一人,其他任何人觊觎不得。” 楚红衣沉默片刻:“成亲之事还有些阻碍。” 阻碍? 浮尘神色微凝:“什么阻碍?” 楚红衣道:“你的母妃并不想让我嫁给你。” 浮尘眼角笑意微冷。 他没有开口问为什么,因为心里清楚是什么原因。 温润的眼角染上些许冷峭气息,声音里也似浸润了寒霜,然而他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她只怕做不了我的主。” 身为皇族王妃,对自己儿子的婚事定然是要亲手操办的,并精挑细选,选一个配得上她儿子身份的。 浮尘的父亲靖王是东陵排行第四的皇子,如今已年过不惑,母亲靖王妃则是个强势的女子,出身名门,掌王府中馈大权,主母身份无可撼动。 浮尘是靖王妃唯一嫡子,虽府中还有一位庶弟,但王府以后继承人肯定是浮尘,靖王妃倒不是觉得楚红衣的身份配不上,而是认为楚红衣太强悍,这性子一定不服管教,她想要找一个知书达理、谦恭贤良的儿媳妇。 浮尘甚至知道她中意的是谁,然而这些都跟他无关。 “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浮尘淡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干涉我要娶的妻子是谁。” 楚红衣没说话,心里却也是如此想法。 旁人的阻碍于她而言什么也不是,她之所以说出来,不过是让他知道有这么个事而已。 不管是浮尘还是楚红衣,都从来不会把旁人的同意与否放在心上,这世上除了他们彼此,没有做得了他们的主。 “无关紧要的事情说完了,娘子是不是该验身了?”浮尘环着她的身子,清冽干净的气息喷洒在她白嫩的颈侧,扬唇浅笑间眉梢风情万种,“为夫准备好了,随时恭迎娘子蹂躏。” 楚红衣微微偏头,沉默地看着他。 浮尘亲着她的耳垂:“要不我们生米煮成熟饭,让任何人反对不得?” 楚红衣眉心微沉,似是在思索着可行性,不过考虑只一瞬间,随即她点头:“可以。” 浮尘表情微顿。 楚红衣直接用行动表示,伸手一捞,把他整个人从身侧拽到了身前,并打横抱了起来。 浮尘表情顿时微妙起来:“红衣。” 楚红衣低头看他,抱着个身躯颀长的大男人也完全不费力:“你从了我,以后我罩着你。” 浮尘差点喷笑。 楚红衣没再犹豫,抱着他就往内室走去,浮尘倒也没挣扎,难得享受一次“小娇夫”的待遇,直接身体被放在床上,楚红衣也跟着压上来时,他才叹了口气:“小祖宗,我开玩笑的。” 楚红衣皱眉:“我没开玩笑。” “不行。”浮尘唇角噙着笑意,摇头却是拒绝,“你是姑娘家,还没成亲不能乱来。” 他是男子,名节倒是无所谓,可她就算如何强悍,也是个姑娘家。 待回到东陵,万一失身之事被人知道,以后免不了口诛笔伐,就算有他护着,那些异样的目光依然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楚红衣沉默地看着他。 “乖。”浮尘亲了亲她的唇角,声音温柔宠溺,“等洞房花烛夜,我让你尽情蹂躏。” 楚红衣还是不说话。 “要是让楚玄衣知道我对你做了禽兽之事,他一定饶不了我。”浮尘面上浮现可怜兮兮的表情,“娘子不想我挨揍吧?” 楚红衣眉心微皱:“现在是我要对你做禽兽之事。” 浮尘:“……” “况且他揍不过你。”楚红衣道,“他要是敢打你,就是以下犯上。” 浮尘沉默片刻,“他是你大哥,我以后的大舅子,谈不上以下犯上。” “我说以下犯上就是以下犯上。”楚红衣道,“有我在,他不敢揍你。” 浮尘:“……” 此时无聊地躺在花园凉亭里乘凉的楚玄衣,正舒服地眯着眼,忽然一阵微风拂过,伴随着花园里暗浮的幽香拂过鼻尖,他蓦地了个喷嚏:“阿嚏!” 嗯?怎么回事? 天气转凉了,还是他对花粉过敏? 第232章 要喜欢一辈子 南曦有孕的消息很快被她娘知道了,这位东陵长公主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缓缓皱眉:“有孕?” 南曦点头。 轩辕惜转头看向容毓,见他沉默不语,淡道:“这个孩子以后跟谁姓?” 跟谁姓? 南曦微愣,随即道:“这是容毓的孩子,当然跟容毓姓。”不然跟谁姓? 容毓语气淡淡:“姓轩辕。” 南曦怔住,这才明白她娘的意思,不由拧眉。 她是容毓的妻子,原本孩子理所当然应该跟容毓姓,可她偏偏又是东陵皇族的公主,且还是被立了储君的公主。 以后的一国之君,孩子似乎得跟皇族姓氏。 可这样也太委屈了容毓。 南曦坐在锦榻上,沉吟片刻:“这是在大周摄政王府怀的孩子,就是大周的,随容毓姓。” 轩辕惜没说话,端着茶盏轻啜,对此没表示反对或者同意。 “第一个孩子必须随容毓姓。”南曦态度坚定,“以后是继承大周江山还是做个逍遥隐世的九霄阁阁主,都由他自己决定,我跟容毓都不勉强,但姓氏上他没得选。” 轩辕惜默了片刻:“九霄阁阁主?” 南曦点头,唇角扬了扬:“是啊,容毓不但是大周摄政王,还是神秘莫测的九霄阁阁主,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享尽了天下尊贵荣华,我觉得他真才是上苍的幸运儿。” 若不想做皇帝就掌管九霄阁,既能享受了自由,又同时拥有天下人尊崇的身份,且还能更好地庇护大周和东陵,以及掣肘其他国家的野心勃勃,简直不要太完美。 南曦越想越觉得,“我真是嫁了个神仙夫君。” 轩辕惜嘴角一抽:“看你那花痴样。” 容毓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自从跟南曦成亲以来,他越来越不吝于脸上的笑意,虽然只是在南曦面前才有,但比起以前冷漠寡言的模样,表情却当真是丰富了许多。 “万一是个女孩呢?”轩辕惜问,“大周帝位肯定不会让一个女子继承,九霄阁大概也不行,江湖势力跟一国之君可不一样,不是有人效忠就可以的,而是需要强悍的实力让人臣服。女儿家该被娇宠,以后想要驾驭高手如云的九霄阁,并不容易。” 大周跟东陵不同,从没有女子即位的先例,所以若是女孩,就算随了容毓姓氏,也不可能继承大周的江山。 至于神秘莫测的九霄阁里更是高手如云,卧虎藏龙,一个娇弱的女孩子哪来的魄力驯服这些龙啊虎的? 南曦沉默片刻,看向容毓:“你觉得呢?” “等孩子出生了再说。”容毓道,“看资质和天赋,适合做什么就做什么。” 南曦嗯了一声:“反正我的孩子得好好养,以后兄弟之间相亲相爱,千万不能为了权势而自相残杀。” 闻言,轩辕惜淡淡一笑:“想法是好的,可惜一听就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身在权势之中,就算你养得再好,再怎么用心去教,有些孩子骨子里都藏着对权势的追求,这个没办法完全避免。” 南曦蹙眉。 “没事。”容毓很快说道,“我们的孩子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轩辕惜表情微妙,宠妻是这么宠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很碍眼,虽然容毓看起来很矜持克制,南曦也没事人似的坐在一旁,可她就是感觉到了自己耽误了人家小夫妻你侬我侬。 轩辕惜也年轻过。 虽年轻时有点眼瞎,但不妨碍她是过来人这个事实。 孩子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让容毓和南曦自己先商议一下比较好,于是她站起身:“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东陵皇族的江山肯定要有人继承,不过不管是大周还是东陵,你们都可以提前想清楚,目光放长远一些,别整日里拘泥于儿女情长,觉得有情就能饮水饱似的。” 南曦赧然:“一切交给容毓就行,我才懒得操心那些。” 轩辕惜斜睨了她一眼,交代了几句怀孕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容毓送她到殿外,目送着她在银月的陪同下离开,转身回了内殿。 南曦托着腮看他,目光盈满柔情。 容毓走到她身边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地把她圈在自己怀里:“孩子跟谁姓不重要,我不在乎这个。” 南曦惆怅地叹了口气:“我觉得还是让我娘做女皇比较好。” 容毓挑眉。 “我是不是想法转变太快了?”南曦瞅着他,“都说女人善变,这句话果然有道理。” 容毓道:“没有,你很好。” 南曦默了片刻,无奈地伸手摸着他矜贵的脸,语气微妙:“容毓,我如果说现在是腊月寒冬,你是不是马上就让人给我准备御寒的衣物了?” 她说的都是对的? 容毓点头:“你是女皇,为夫是你最忠诚的臣子。” 南曦:“……” 容毓亲着她的脸颊,声音温软:“不过若你真想让岳母大人做女皇,我便让人寻遍天下,把所有美貌少年都给她送去。” 南曦嘴角轻抽:“你想让我娘成为风流女皇?” “岳母大人秉性高洁,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容毓语气淡定,“美少年放在后宫欣赏就成,可以愉悦心情,就像闲来无事去御花园走走的感觉是一样的。” 南曦沉默片刻:“容毓,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拍我娘的马屁吗?” 冷峻孤傲的摄政王可从没有夸人的习惯,这世上能得他金口夸赞的人寥寥无几,此时居然夸她娘是个秉性高洁。 虽然她娘比起那些只会搬弄是非的贵妇人,秉性上的确高出不知多少,但重点不是她娘怎么样,而是容毓此时说的这句话的确有拍马屁的嫌疑。 容毓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南曦亲了亲他唇角,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叹息意味:“容毓,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那就喜欢一辈子。”容毓低声道,“要一直喜欢,不许变心。” 南曦嗯了一声:“不变心。” 第233章 复仇时刻已到 午膳之后,南曦跟容毓在内殿休息,下人通报云公子求见,容毓正给南曦按摩着小腿,闻言只吩咐了一句:“让他去书房等。” 话音刚落下,叶倾城就走了进来:“摄政王什么时候开始沦为妻奴了?” 容毓眉心微皱,语气淡漠:“出去。” 叶倾城挑眉。 出去? 她看了眼半躺在床上的南曦,心里顿时了然,好吧,这是要伺候爱妻午睡呢。 “容毓。”南曦从床上坐起身,并阻止容毓的动作,“云公子应该是有正事要说,你先去看看,我跟倾城公主聊会儿。” 容毓沉默片刻,嗯了一声,“别太劳累,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南曦点头。 容毓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南曦起身走出内殿,招呼叶倾城:“公主别放在心上,容毓他——” “我知道,娇妻是宝,别的人都是草。”叶倾城打趣,走到靠屏风的矮榻上坐下,“摄政王真是把王妃爱到了骨子里。” 南曦吩咐海棠奉茶,温柔地笑了笑:“你跟云公子之间不也一样?” 叶倾城淡道:“云亭那性子,我若不逼他,这辈子都等不到他主动回来找我。” 南曦道:“云公子是温润性情,跟容毓不太一样。” 的确不太一样。 叶倾城安静地啜了口茶,淡淡说道:“我们要回去了。” 嗯? 南曦讶异地看着她:“回去?” “嗯。”叶倾城点头,“云亭去见摄政王,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我今天过来也是为了跟你告辞,我们打算先回蜀国。” 南曦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蜀国现在正值内乱,叶炎被九霄阁带走,生死不明,皇帝身体每况日下,蜀国其他皇子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只怕巴不得叶炎死在外面。”叶倾城端着茶盏,语气淡淡,“对我和云亭来说,这同样是个机会。” 南曦沉吟:“报仇的机会?” 叶倾城点头:“嗯,报仇的机会。” “你想好了吗?” “早就想好了。”叶倾城淡笑,表情平静不惊,“我这个人生性凉薄,虽出身皇族,却并未感受到一点来自于皇族的血脉感情,反而是云亭带给了我最多的温暖,他要报仇,我的立场很坚定。” 顿了顿,“虽然我性子霸道,脾气也不太好,但本质上只是个心胸狭隘的小女子,眼睛里只看得到儿女情长,看得到自己的幸福,我不愿去理会家国大义,也不在乎谁来当皇帝,我只要他顺心如意。” 南曦明白她的意思。 为了让云亭报仇,她不惜跟整个蜀国皇室为敌。 “其实我也没得选择。”叶倾城漫不经心地敛眸轻笑,“云家曾是蜀国第一武将世家,手握三十万兵马大权,十年间护得蜀国边关固若金汤,然而功高震主,以及跟君王意见不合,终究是惹来了君王的杀意。” 南曦诧异。 搁下茶盏,叶倾城抬眸看着南曦:“之前我跟你说过,因幼年母亲早逝,我一个人待在深宫无所依靠,也厌恶尔虞我诈的环境,所以性子孤僻阴郁,不愿与任何人亲近,后来遇到云亭,这个美玉般无瑕的少年让我看到了阳光,我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喜欢看他的笑容,喜欢在他那双眼睛里看到碧海蓝天一般纯粹的光泽。” 说着,叶倾城唇角微挑,面上多了丝笑意:“我生性霸道,见到这般让我心悦的少年,哪还有放过的道理?索性就让他做了我身边的侍卫。” 南曦有些意外:“皇族贵族森严,不用避及男女之嫌吗?” “男女之嫌?”叶倾城云淡风轻般淡哂,“我的宫殿与世隔绝,虽然不得宠,但是有凤族血脉的加持,宫里也没人真的敢惹我。皇后嫔妃都知道我孤僻难以亲近,不约而同地当我不存在,反正我只是一个柔弱公主,不涉及皇储之争,没什么可依靠的强大背景,就算做了一些离经叛道之事,他们也懒得理会。” 南曦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里倒也明白,所谓的后宫之争,年轻时争的是君王宠爱,是皇后和四妃的位分,年纪大了争的是儿子为储,是以后的帝王之位。 真正聪明的人不会浪费太多无意义的时间,去跟一个没了母妃的公主计较。 “可四年前一场变故,一夜间毁了我跟云亭之间这段美好的感情。”叶倾城唇角笑意微敛,神色冷漠平静,声音渐渐冰冷,“云家父亲和兄长在边关被人设计害死,还被冠上了通敌罪名,几位忠心耿耿的将领无一生还。消息传回帝京的当夜,云夫人和云家大嫂如遭雷击,当场晕了过去。” 南曦皱眉:“通敌罪名?” 叶倾城嗯了一声:“云亭急痛攻心,几欲发狂,寒冬腊月里我直接一桶冷水从他头顶浇下去,才让他平静下来,事后他觉得事有蹊跷,安顿了母亲和嫂子之后,请命前去边关查清事情真相,皇帝答应了他。我心里放心不下,把身边仅有的几个可靠护卫给了他,保护他的安全。” 南曦唇角微抿,一时无言。 所有的言语在失去至亲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那时我们年纪都太小,不知道人心之险恶毒辣,云亭用了大半年时间查出真相,却在回程的路上被人刺杀,差点性命不保,后来被摄政王救了。”叶倾城语气微顿,眼角似有晶莹的水汽浮现,“后来,一把通天大火烧尽了云家府邸,云夫人和云亭的嫂子以及所有的下人都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南曦神色微凝,听到这里她已然明白,这场阴谋的杀戮应该就是皇帝的计策。 果然君王无情,对待忠心耿耿的臣将无需什么罪名,从来只需一句“功高震主”就能成为杀人的理由。 “云亭失踪之后,我暗中找了他三年。”叶倾城抬头,看着窗外拂动的枝叶,眸心浮现薄凉色泽,“蜀国皇帝也出动了很多人去找,却始终没能找到云亭的人。” 南曦沉眉思索片刻:“容毓说当年云公子被救下来时,身上有很多新伤。” 第234章 天机不可泄露 叶倾城眼梢挑起一道冷冽的弧度,平静的语气中掩不住寒峭:“当年的事情我会继续查清楚,这次回蜀国就是为了给之前的事情做个了结。” 所有牵涉其中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他们需要为云家无辜丧命的人抵命,需要为了那些保家卫国而无辜惨死的将士们陪葬,需要为她这三年来每一个日夜所承受的忧虑折磨付出代价。 南曦心头被扯起熟悉的疼痛,皇族的算计和陷害,历来最常见的理由就是“功高震主”,用的最多的罪名就是“通敌叛国,不臣之心”,前世若非容毓手握权势让容楚云生出了忌惮,又如何会被那些用心险恶之人一步步算计? 权势利益这几个字,沾染了太多人的尸骨鲜血,也埋藏了太多人的冤屈悲恨。 她重生一次还能挽回前世悲剧,而云亭却再也无法见到那些至亲的面,肝肠寸断的滋味除了他自己,谁又能感同身受? “这些年其实我也害怕,怕再也收不到他的消息,怕他已经不在人世,怕他把对皇族的仇恨迁怒到我的身上,虽然我也不算无辜。”叶倾城自嘲的笑了笑,“身上流着蜀国皇族的血,谁又能说自己是无辜的?” 南曦回神,温声道:“好在云公子到底明白你一片心意。” “他也不容易。”叶倾城握着茶盏,目光有些迷离,“人往往都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能,我以前一直以为远离那些权势纷争就能得到一方净土,过自己清静的日子,可云家的祸患让我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他们不是因我而死,然而我若足够强大,就算保护不了远在边关的云家父亲和兄长,至少也能把他的母亲和嫂子护下来,而不是让眼睁睁看着她们葬身火海。” 但凡有个亲人还在,对云亭来说至少也还有个念想。 可云家那场通天大火把整座宅子烧成灰烬时,云亭却连回来见自己母亲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叶倾城自幼就没体会过亲情滋味,对痛失至亲的痛远远没那么深刻,可她无法想象云亭那段时间是如何煎熬过来的,她同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了那难熬的三年。 南曦想到叶倾城跟云亭初见面的那天,沉眉道:“你之前提过自己捡了个孩子?” 叶倾城摇头轻笑:“哪是捡的?那是云亭的侄子。” “他兄长的儿子?” “嗯。”叶倾城点头,“他兄长被害死的时候还不足而立,膝下仅有一子。这个孩子也算命大,云家着火的时候他被我带在身边,侥幸逃过一劫。” 说着微微叹息:“到底也是给他兄长留了一条血脉,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个孩子,我跟云亭之间的裂缝还得靠着孩子才能修补。” 南曦猜测,叶倾城也许是想看着这个孩子,才能稍稍慰藉那些日子对云亭生死未卜的焦虑思念,没成想却是救了他一命。 “云亭以为那场大火让云家所有人都丧身了,其实不止是他,就算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也同样以为云家无人生还,除了失踪未明的云亭。” 叶倾城嘴角浮现嘲弄的笑意,“太子叶炎和他的母后是罪魁祸首之一,为了稳固自己的储位,他们没少从中出力,害死了云家主将,换上他们自己亲族掌管兵马大权,两年前大周内乱,太子的舅舅觉得这是个机会,提议攻打大周,开疆拓土,却没想到跟大周一战中惨败在你家夫君手里,想来真是报应。” 南曦了然点头。 怪不得叶炎在离开大周回蜀国的途中被劫走,云亭的报复直接从叶炎开始,这个时候他们选择回去蜀国,显然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 “这些日子多谢你跟摄政王的招待。”叶倾城淡淡一笑,“以后有机会我会再过来……嗯,等我们抽出空来的时候,也许就不是来大周,而是去东陵拜见女皇陛下了。” 南曦失笑:“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为了感谢摄政王三年里对云亭的恩情,我跟你透露件事。”叶倾城眉心微敛,“你有没有怀疑过摄政王为何对你这般好?好到让你觉得不解?” 南曦微怔,随即点头:“的确有些奇怪,不过我并不怀疑他的居心。” “哪有什么居心?”叶倾城笑了笑,“不过是因为爱得太深,太执着,所以才总是患得患失……以后若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似是而非的话,你别相信就是,容毓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对你不利的事情。” 南曦眉心微皱:“你是说有人会挑拨离间?” “不管是不是,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叶倾城站起身,“天机不可泄露,这几年为了云亭,我动用了很多不该有的异术,真怕以后哪天被天道收拾了。” 南曦见她要走,起身送她:“你放心好了,我跟容毓之间的感情坚若磐石,不会听信旁人挑拨。” 有些事情能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也无所谓,她不强求。若事实真相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那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叶倾城嗯了一声,跟南曦一道往外走去:“有些事情该到了让你知道的时候,他会让你知道的,现在不说,也许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南曦只说了三个字:“我信他。” 走到殿外,抬眸看到银月从远处疾掠而来,很快到了面前,表情有些古怪:“王妃。” 南曦不解:“怎么了?” “有件事……咳,属下有件事要告诉王妃。”银月清了清喉咙,“方才属下出去了一趟,听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很有趣的事情? 南曦跟叶倾城面面相觑,深切地怀疑银月此时是在故意打哑谜。 “什么事?” “丞相府……哦不是,南大人已经不是丞相了,他家里的庶女南娇,也就是王妃您的那位庶妹妹,昨天晚上……”银月语气微顿,飞身上了殿前石阶,走到南曦面前才低声开口,“昨天晚上委身给了北疆太子端木钰。” 第235章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南曦沉默,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南娇跟端木钰搭上了? 这是李氏的主意,还是她父亲的意思? 眉心微沉,南曦淡淡道:“不用管她,她现在跟我没什么关系,做什么都是他们的自由。” 银月点头:“还有就是南少爷在书院里跟人打架,被夫子劝退学了。” “一张好牌被打得稀烂,说的大概就是你这位父亲大人了。”叶倾城淡笑,“南大人和他的妾室儿女们终于尝到了自作自受的滋味。” 的确是自作自受。 寒门学子跟商户千金的爱情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相反,他若不那么在乎世人眼光,一心一意对待原配妻子,如今仕途风光,妻女美满,家中和谐幸福,再有个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女婿,即便是在权贵遍地的帝都皇城,也绝没有人敢低看他一眼。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虚荣心以及薄情本质流露出来而已。 “然而很多时候,越是负心薄情的人,反而过得比旁人好。”南曦淡笑,“命运对好人总是不太公平。” 所以才有那一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说法。 前世不就是吗? 容毓在权势上不争不抢,最终还是被算计致死,反而是容楚云坐稳了帝位,南行知坐稳了相位,甚至连顾青书也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如今这个结局,不过是因为她得了上天眷顾侥幸重生一次,才能让一切重来,否则谁来为容毓报这个仇呢? 南曦眼底划过一丝寒意,每每想到前世那场梦境,她对南行知仅有的那一点亲情也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厌恨。 容毓和云亭在书房里谈事的时间并不长,远远看到两人走过来时,叶倾城就转身迎了上去,淡淡道:“既然决定要走,我们就不再多留了,摄政王和王妃多多保重,来日有缘再见。” 容毓和南曦还没说话,云亭就温声加了一句:“不用有缘再见,我是九霄阁的人,随时都有见面的机会。” 叶倾城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是吗?” 云亭抬眸望天,默默点头。 叶倾城:“……” “云公子说得对,以后随时都可以见面。”南曦轻笑,“我家夫君一声令下,你家夫君就得随叫随到,这不就是随时见面吗?” 叶倾城嘴角一抽。 容毓负手而立,眉眼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声音也依然是一贯的淡漠:“回到蜀国,九霄阁的势力你们可以尽情地用,被人算计了一次,别再有第二次。” 云亭敛眸:“是。” 叶倾城冷然一笑:“被人算计第一次就几乎是全军覆没,若还有第二次,我跟云亭大概去了地府都没脸见他的爹娘。” 云亭没说话。 这三年来他早已学会了掩藏和克制情绪,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不把皇帝和皇后那一拨人全部斩尽杀绝他都不会罢手,一千多个日子的隐忍让他学会了将伤口和仇恨隐藏,可每日每夜在胸口灼烧的恨意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时刻提醒着蜀国帝都还有大仇未报。 叶倾城说得没错,在隐忍了三年,淬炼了三年之后,如果他还会遭人算计,就算去了地府也没脸见云家列祖列宗。 云亭和叶倾城都不是话多煽情的人,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很快告辞离开。 容毓和南曦站在昭宸殿外,目送着两人离去,待到云亭和叶倾城的身影在长廊上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里,两人才收回目光。 “容毓。”南曦浅笑,“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爱人方式,每一对相爱的人也都会有各自不同的命运,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如我这般幸运。” 幸运到……于茫茫人海中,被他选中,被他如同珍宝一般呵护宠爱,替她遮挡了风雨,为她筑起一座只有阳光而没有霜雪的暖屋,让她过得比神仙还要舒心。 容毓握着她的手,转身往昭宸殿走去:“幸运的人是我。” 又是这句话。 南曦沉默地看着脚下的殿阶,此前她说自己幸运的时候,他也这么回了一句:幸运的人是我。 今天又是这么一句,像是承诺,像是感恩,像是庆幸,却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 就好像……就好像她愿意喜欢他,是他天大的福分似的。 南曦心头沉思,却并没有再开口问。 她知道容毓心里有秘密,但是如果他不说,证明他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开口。 若是他决定要告诉她,那么即便她不开口,他也会主动说。 所以不必问。 就算他们已经是最亲密的夫妻,也应该留给对方最基本的尊重,不强迫他的意愿,不让他为难。 南曦唇角微扬,“容毓。” “嗯?”容毓偏头,“累不累?” “不累。”南曦失笑,“我都没做什么,怎么会累?我是想告诉你,南娇跟北疆太子端木钰之间有了一点牵扯。” 南娇跟北疆太子? 容毓沉默片刻,在心里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须臾淡道:“大周没打算跟北疆联姻,也不会允许任何大臣家的女子嫁给其他国家皇族男子。” 南曦淡笑:“北疆太子应该看不上一个失势的大臣家庶女,明媒正娶肯定不可能,彼此做个交易大概还是可以的,各取所需。” 南娇今年十五岁,也到了快出阁的年纪,然而以南家目前的处境,帝都像样的权贵之家根本不可能考虑跟南家结亲,除了南家已经失势之外,他们更怕得罪摄政王。 所以南娇别无选择,找上端木钰大概也是走投无路之下孤注一掷的决定。 十五岁已经到了考虑婚约的年纪,继续耽误下去只会蹉跎了大好年华。北疆太子此番抱着联姻的目的而来,却没有达成联姻的目的,吃瘪之后虽然对大周有所顾忌,但并不需要过度惧怕容毓,所以他只要对南娇有兴趣,自然敢收了她。 况且南娇容貌不错,十五岁的少女正是娇艳如花之时,端木钰除非是正人君子,否则没有拒绝的理由。 --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剧情平淡了些,不过剧情走到也是正常的,后续还有更精彩的,宝宝们敬请期待~男女主不虐哈~ 第236章 突发变故 南曦说不理会当真就不理会,接下来的几天就待在王府里安心养胎,然而身边有银月这个万事通,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她几乎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东陵使臣暂时住了下来,浮尘和楚红衣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专注于培养感情。 西齐使臣林武和林宝珠在楚红衣手下受了挫折,折了颜面,没脸再待下去,没几天就主动提出告辞,然后领着使臣和卫队浩浩荡荡打道回西齐去了。 车驾行到半路,西齐有探子从边关而来,语气焦灼地禀报:“数日前刚接到的消息,摄政王这段时间身体欠安,连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宫里要变天了。” 林武和林宝珠齐齐大惊:“怎么会?” 林宝珠脸色猝变:“我们来大周之前,摄政王身体不是好好的吗?从未听说过他有不适症状,怎么突然间……” “属下不太清楚,但暂时还不确定是不是中毒症状。”探子说道,“将军还是快回去吧,回去晚了,只怕……” 只怕什么,他没直接说完,可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林武面色一变,突然想起东陵将军楚红衣抵达大周皇宫的那日所说的话,不由道:“近日有没有行迹可疑之人出现在皇城?” 他担心的是九霄阁当渗透进了皇城,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探子面露迟疑:“属下不知。” 他只是负责边关的情报业务,突然接到皇城传来的消息就急急赶来通知林武,就怕迟则生变,哪有那么多时间问清楚情况?况且皇城距离边关那么远,探子之间传递情报也远远没那么方便。 林武心头微沉,当机立断下令:“加快速度赶路,十日之内必须赶回皇城!” “是!” …… 那边林武刚接到了西齐皇城传来的紧急消息,这边南越丞相苏裳于次日也接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消息。 “丞相,边关出事了。”来自南越边境大营的兵士风尘仆仆而来,面色焦灼,紧急禀报,“五日前军营粮库突发大火,粮草被烧掉七成,高将军和窦统领等几位将领皆中了奇怪的毒,上吐下泻,军医看了之后用了好几种草药诊治却不见起色,眼下需要马上寻找医术精湛的大夫,以及调运粮草至边关,否则将士很快就会面临无粮可食的困境!” 彼时苏裳正在帝都一座酒楼的雅室里跟北疆太子端木钰密谈,听到兵士禀报,两人皆是脸色一变。 苏裳跟端木钰面面相觑,眉眼沉了下来:“端木太子觉得这会是九霄阁的手笔吗?” “不敢确定。”端木钰声音冷沉,“不过未免太巧合了些。” 苏裳神色晦暗不明:“如果九霄阁跟大周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再加上东陵这个姻亲盟国,我们只怕还得小心为上。” 端木钰喝了口酒,语气淡淡:“昨晚我问了南娇,南娇对她这位嫡姐的身份一无所知,东陵长公主在嫁给南行知这十几年里,也的确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苏裳没说话。 他知道南娇主动跟端木钰示好,一个女子愿意示好男子,抱着什么目的大家心知肚明,端木钰不过是来者不拒,顺手推舟就要了她,至于能从南娇那里打探到什么消息,压根就不用抱多大幻想。 作为北疆太子,端木钰身份贵重,身边从不缺乏暖床的女子,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对他来说除了享受几天美人之欢,并不会带来什么额外的麻烦,有什么理由拒绝? 南娇用身体取悦他,他给南娇想要的金银珠宝,各取所需之后再一拍两散,若能打探一些他想知道的消息,也算是额外的附加价值。 不过眼下这种紧急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苏裳开口:“边关局势不容疏忽,今晚我就得离开大周,太子可有什么想法?” “如果九霄阁真要动手,不可能只针对南越,西齐林武已经先行离开,途中有没有收到什么紧急的情报暂时还不得而知,但家国大事不能掉以轻心,还是早些回去为好。”端木钰冷道,“明日一早本太子就跟大周摄政王告辞,此次只能算是白来了一趟。” 他们都低估了大周摄政王的实力和脾气,以为大周内乱就可以有机可乘,没想到半路不但杀出了一个东陵,连九霄阁都扯了进来,让他们不得不投鼠忌器,只能暂时打道回府。 一国储君待在别人的地盘上,心里始终有些不太安心,还是走为上策,何况蜀国太子被劫一事至今还没有查出结果,小心谨慎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于是当日傍晚,苏裳就主动去求见摄政王,温文尔雅地感谢摄政王这些日子的招待并提出告辞,在得到摄政王应允之后,片刻没再逗留地带着南越使臣离开了大周帝都。 夜晚灯火辉煌,吃饱餍足的端木钰靠在床头,衣衫半敞,露出健硕的古铜色胸膛,南娇柔顺地偎在他肩窝处,娇声道:“太子明天可以带我去墨玉阁逛逛吗?人家想添两件首饰……” “明天只怕不行。”端木钰语气淡淡,“本太子明日一早就会离开大周,没时间陪你去逛什么阁了。” 明日一早就离开? 南娇吃惊地看着他,克制着心头不安,强笑道:“怎……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了?” 端木钰看了她一眼:“本太子是大周的客人,又不是这里的主人,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那……”南娇心头微有些慌乱,忍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那我,我……” “你是大周官宦家女儿,不得皇室允许,不能擅自离开大周。”端木钰声音平静而冷淡,“本太子就算想带着你,也做不到。” 南娇脸色一白,眼眶忍不住就红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可是我已经……我已经把身子给了太子……” “这是你自愿的,不是吗?”端木钰语气淡淡,说完起身下床,走到外面端了个玉盘进来,“你这两天服侍本太子尽心尽力,本太子也不能亏待了你,这些金银首饰算是给你的酬劳。” 第237章 有夫万事足 玉盘上整整齐齐放着金灿灿的元宝十锭,几张天下通用的银票,面额百两一张,还有几个精美的首饰盒子。 南娇怔怔地看着玉盘上陈列的物什,脸色由刷白转为通红,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席卷而来,让她难堪到几乎无地自容,然而此时她却一句话说不出口。 北疆太子身份贵重,就算是大周的客人,那也是贵重的客人,不是她惹得起的,早在她主动示好的那一晚开始,就该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可今晚端木钰的举动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他就像妓院里的恩客,满足之后施舍下一些银子,而她却连讨价还价的勇气都没有,甚至没有别的选择,在尊严被彻底践踏碎之后,只能沉默地收下这些报酬——她现在缺的就是这些。 “本太子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这些是你需要的,收着吧。”端木钰淡道,“不过你就没想过如今这样的局面都是谁造成的?本太子一直就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容易记仇,惹了我的人,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南姑娘好歹也是个娇娇女,如今连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却不知道找罪魁祸首讨个公道?” 南娇咬着唇,听到那句“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只觉得脸颊滚烫,像是被人拿热油泼过一样,只死死地咬着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趁着夜间人少,本太子派人送你回去。”端木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出去。“把衣服穿好。” “太子!”南娇抬头望着他健壮的背影,连滚带爬下床跪了下来,“求求你带我走吧,我……我留在大周也不能再许人家,以后我……我还怎么见人?太子,求你了!太子——” 端木钰冷漠地走了出去,并不理会她的哀求。 南娇绝望地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次日一早,端木钰离开了大周,南娇于半夜被送回了南家。 “惹人厌的都走了,感觉耳边突然清静了很多。”轩辕惜坐在凉亭里,漫不经心地笑道,“大热天的着急赶路,也难为他们此时火急火燎的心情。” “活该。”南曦淡笑,“谁让他们存着欺负容毓的心思?” 以为皇帝权力被架空就可以趁机搅乱大周朝堂?他们年纪不小,可那份自以为深沉的心计在容毓面前却幼稚肤浅得像个三岁娃娃,可笑得很。 轩辕惜看着她:“你现在是有夫万事足?” 南曦静了片刻,缓缓点头:“对于时下大部分女子来说,拥有一个完美的夫君就等于拥有了一切。” 轩辕惜不置可否:“打算什么时候去东陵?” “如果是问我自己意愿的话,我压根就不想去。”南曦啜了口茶,“留在大周多好?做一个人人羡慕的摄政王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穿不完的绫罗绸缎,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夫人和千金大小姐们在我面前都得卑躬屈膝,再也使不了以前那般威风,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就让容毓立他为皇帝,我们自己就可以过神仙眷侣的逍遥日子,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 “做万人之上的女皇陛下不是更威风?” “那不一样。”南曦摇头,“我对东陵没有什么归属感,就好像大周是自己的家,去到东陵之后却成了客人,而这个客人就算拥有至高无上的身份,那种感觉,还是跟待在自己家里不一样。” “你是担心让容毓受委屈吧。”轩辕惜一句话戳破了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吾家有女初长成,长成之后就成了别人家的人,这话果然没错。”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事事都以夫君为先。 南曦敛眸:“太在乎一个人,就会患得患失,我现在已经真正明白了自己在容毓心里的分量,也明白了他在我心里的重要性。如果可以选择,我这辈子都不愿意伤害他一根毫发,可东陵那边的局势我实在不太清楚,生怕自己在不经意疏忽了什么,让他受到委屈。” 轩辕惜温和道:“容毓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南曦没说话。 在很多人眼中,容毓是不可战胜的强者,强悍冷峻,冷漠无情,可在感情上他却始终没什么安全感,骨子里藏着偏执,让南曦忍不住心疼。 也只有南曦最清楚,容毓可以承受任何事情上的磨难,却唯独在感情上经受不住一点伤害。 她沉默片刻:“娘,去东陵之后,我是否可以做一个不问政事的女皇?” 轩辕惜诧异地看着她,须臾,眼底浮现了然之色:“你是想让容毓掌权,以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南曦点头。 “曦儿,容毓的安全感不是靠着权力得来的。”轩辕惜叹了口气,“娘已经说了,他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你喜欢他,心疼他,我可以理解,但是也不必把他当成一个易碎的孩子,过犹不及,当心弄巧成拙。” 过犹不及? 南曦敛眸静默,目光落在茶盏盖子上,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别想那么多了,东陵不是龙潭虎穴,没你想得那么可怕。”轩辕惜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和不确定性,我都不会让你回去,况且有祭司殿的支持,没人敢为难你们。” 南曦抬眸看着她,须臾,轻轻点头:“谢谢娘。” “容毓来了。”轩辕惜看着远处走来的男人,主动站起身,“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情意绵绵了,你跟容毓商议一下,看什么时候启程比较妥当,我的建议是重阳之后,九月中旬。” 南曦道:“九月中旬?” 轩辕惜点头:“九月中气候凉爽,适宜赶路,而且九月份你的危险期就过去了,不用担心引起太多不适,赶路也不用太着急,腊月之前能到就行。” “岳母大人考虑得很周到。”容毓走过来,温声说道,“就这么决定了吧。” 轩辕惜笑了笑,转身走出凉亭。 容毓在南曦身边坐下:“云亭和叶倾城已经到了蜀国。” 第238章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从大周到蜀国,快马加鞭需要半个月,若是正常赶路则需要二十多天才能抵达,不过路上下了几天雨,耽搁了两三日路程,所以叶倾城回到蜀国帝都时,重阳节已经过去了三日。 这一路他们轻车简从,除了云亭带着的几个贴身高手,以及叶倾城自己的暗卫之外,并没有其他随身服侍的下人,且叶倾城从离开大周开始就一直是男装打扮,两人骑马赶路,衣食住行皆是自己动手,阵仗小,稍加打扮一番,几乎没怎么引起注意。 直到距离蜀国繁华都城还剩三十里时,叶倾城和云亭弃了马,换乘马车,不疾不徐地以游商的姿态抵达皇城。 马车停驻于庄严巍峨的城门之外,云亭掀开车帘,温雅的脸上缓缓笼罩了一层寒冰之色,望着城门方向的眼神格外的冷,透着蚀骨的恨意。 恨意之下,却又藏着深沉压抑的悲怆痛色。 “入皇城之后,先去公主府。”叶倾城语气淡淡,“这两天你先不要露面,复仇之事一步步来,三年都等了,不急于这一两天。” 云亭唇角抿紧,闭了闭眼,缓缓放下车帘,倚在封闭的车厢里沉默不语。 马车缓缓行驶进城。 各个国家虽然风土民情有些不同,但帝都皇城的景致都是大同小异,街道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两旁商铺林立,透着喧闹与繁华。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内城城门外,叶倾城出示了自己的令牌,在引起御林军一阵不敢置信的诧异之后,到底还是顺利地入了内城,抵达倾城公主府大门外停了下来。 “本公主的府邸里不管是管家还是侍女,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两年前我搬出宫居住,至今还没有人能成功安插眼线到我的公主府。” 云亭沉默地倚着车厢,眉目泛着几分郁色,好一会儿才回神:“未出阁的公主不都是住在宫里吗?” “住在宫里不方便。”叶倾城淡道,“有睿儿在,我总归要想些办法的。” 云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谢谢。” 叶倾城不咸不淡地笑了笑:“看来还真是生疏了。” 云亭一怔,面上划过一抹歉然:“不是生疏。” 他低眉叹息,主动伸手抱住了她,“是真的谢谢你,倾城,谢谢你保护睿儿,谢谢你三年来不曾放弃我,也谢谢你愿意包容我的懦弱,我……” “我也不是无所不能。”叶倾城淡道,“尽最大的努力做自己该做的事,然而我也是个自私的人,不图利益回报的施恩是不存在的,你只要明白我的心思,知道以后该如何做就行。” 云亭低低嗯了一声:“都听你的。” 叶倾城道:“下车吧。” 两人下了马车走进公主府,虽说悄无声息进入皇城没有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然而入内城需有令牌,在内城门外出示令牌的那一瞬间,九公主回皇城的消息就已经瞒不住了,而且九公主府本就坐落在内城权贵府邸林立的黄金地段,马车到了公主府大门外,不可能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尤其是倾城公主眼下应该不在大周,公主府大门紧闭,早就谢绝了客人往来,突然出现在公主府外的马车难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在这个争储越发激烈的阶段,皇城之中各方势力的眼线众多,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本就在意料之中,不过叶倾城并不在意。 眼线去禀报各自的主子也需要一点时间,且他们不一定一眼就认出云亭,就算稍后有所怀疑,叶倾城也有办法应付。 公主府里环境清幽安静,管家带着侍女出来恭迎,府卫在公主进府之后就把大门关了起来。 “不用行礼了。”叶倾城语气淡淡,“本宫要沐浴更衣,先去准备着,稍后把凌烟阁收拾出来让公子住。今天本宫带回府的公子你们都不认识,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来自何方,只知道他叫凌烟公子,出了这道府门,不许透露一个字出去。” 管家和侍女们齐齐应下,个个面色恭敬,连一丝丝好奇都没有。 “沐浴更衣之后,我需要先进宫一趟。”叶倾城转头看向云亭,“宫里很快就会知道我回来的消息,与其等着皇帝派人宣召,不如本宫主动去见他。” 云亭沉默地点头。 两人一起走到叶倾城的青云殿,叶倾城道:“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跟我一起进宫去,把那个人大卸八块,但是从此时此刻开始,你第一件需要做的就是忍。” 云亭道:“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叶倾城嗯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待在这里看书,青云殿外有本宫设下的阵法,闲杂人等进不来,不会有人打扰到你。” 云亭甫一进入主院就看出了此处设下的阵法,毕竟奇门遁甲之术在九霄阁是极为常见也最常用到的技能,而叶倾城精通奇门遁甲却是他早早就知道的,只是那时彼此年纪都还小,所有的悲剧尚未发生,对于奇门遁甲他也只是觉得新奇有趣,喜欢看叶倾城演示这些看起来深奥神秘的术法,却没想到…… 到底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少年时的恣意飞扬,逍遥快乐,如今再也回不来了。 云亭站在窗前,眉眼染上几分迷离之色。 叶倾城沐浴之后,换上了一身隆重深红色锦缎宫装,坐马车进了宫,马车行到宫门外,她出示了自己的令牌,把守宫门的御林军吓了一跳:“九公主?”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九公主是幻觉,令牌也是幻觉。 九公主此时不是应该在大周吗?怎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本宫要去见父皇。”叶倾城淡淡道,“关于太子皇兄失踪一事,本宫有些线索要跟父皇禀报。” 一听说太子失踪一事,御林军哪还敢耽搁?连忙禀报御林军统领,由统领亲自领着九公主去面圣。 至于九公主为何突然从大周回来,大周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都可以稍后再弄清楚。 第239章 生死不明 “倾城回来了?”崇明帝一惊,倏地从床上坐起身,眉头皱起,憔悴苍老的脸上掩不住的惊诧,“她人在哪儿?” “刚回到公主府。”宫人禀报,“据说还带回了一个男子。” “她不是应该在大周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奴才不知。” 崇明帝沉着脸思索片刻,冷冷道:“传朕旨意,即刻让她进——” “禀皇上!”内侍匆匆走进殿来,恭敬地禀报,“九公主殿下求见。” 崇明帝怔了怔,他其实还没完全从叶倾城突然回蜀国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中回过神,思绪还是有些懵的,听到内侍如此禀报,只沉声道:“让她进来。” “是。” 内侍出去通传,很快叶倾城就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床沿的皇帝陛下,她淡淡道:“儿臣参见父皇。” 崇明帝已年过六十,精力大不如从前,这些日子被病痛折磨得越发憔悴苍白,然而一双眼还是如电般落在叶倾城面上,像是审问犯人似的口吻:“你怎么突然从大周回来了?你皇兄失踪是怎么回事?” 叶倾城道:“儿臣就是得知太子失踪一事,才急急赶了回来。” 崇明帝目光犀利,“大周皇室干的?” “应该不是。”叶倾城淡道,“太子失踪的消息传到大周之后,大周摄政王派人去查过,但至今没有确切的消息。” 崇明帝怒道:“他是在大周失踪的,怎么可能跟大周没关系?” 叶倾城语气平静:“线索指向九霄阁。” 什么? 崇明帝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儿臣说,太子失踪的线索指向九霄阁。”叶倾城淡道,“不过眼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崇明帝神色微变,表情有些晦暗不明,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道:“你去大周是为了联姻,大周摄政王怎么会让你回来?” “儿臣尚是自由之身。” “你说什么?”崇明帝脸色阴沉下来,“什么意思?” “大周皇帝权力被架空,如今朝政大权和兵马大权全部掌握在摄政王一个人的手里。”叶倾城淡淡说道,“这位摄政王有一个爱若珍宝的妻子,没有纳其他妃子的打算,也不允许皇帝后宫纳妃,所以联姻一事没能成功。” 崇明帝闻言,眼底浮现一片幽深难测的色泽,“摄政王把持朝政?” “是。” 崇明帝又沉默了下来,眉眼幽沉,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殿内一片沉寂,空气似乎有凝结的迹象,宫人们战战兢兢立于一旁,不敢说话。 直到皇帝从床上起身,贴身内侍才立即低眉垂眼上前服侍。 “太子失踪一事,你怎么看?”皇帝缓缓伸展着双臂,在内侍的服侍下,穿上一袭尊贵的明黄龙袍,询问的语气幽沉,让人察觉不到其中的真实情绪。 叶倾城道:“儿臣没什么看法。” 皇帝皱眉,不悦地看着她:“他是你的皇兄。” “所以父皇觉得儿臣能救得了他?”叶倾城抬眸,眸光里浮现几分异样光泽,“儿臣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父皇觉得儿臣可以神通广大到立刻查出皇兄的下落,还是觉得我应该对他的失踪负责?” “你……”崇明帝一怒,正要开口说放肆,然而脑子里一阵剧痛传来,仿佛有人拿锥子在不停的锥着他的脑袋,疼得他脸色骤白,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来……来人!”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贴身总管连忙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坐在床上,“皇上,奴才传太医过来?” 崇明帝闭着眼,双手忍不住抱着头,正要咬牙让人宣太医,然而这阵剧痛却像是错觉似的,忽然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脑子里一阵空空的,突然间就不疼了,好像方才那阵剧痛压根就不存在……崇明帝发了好一会呆,才缓缓放下双手:“朕没事。” 声音却是疲惫了许多,听着有些空洞。 “父皇若有不适,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吧。”叶倾城语气淡淡,“父皇龙体康健,关乎着天下社稷,如今太子失踪,生死不明,父皇若有什么闪失,蜀国江山只怕很快就会陷入一团混乱。” 这句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哦不,满朝文武包括皇子在内,大概也没人有胆子当着一国之君的面如此直言不讳,连“父皇若有什么闪失”这样的话都敢说出口,但叶倾城不但敢说,并且完全不担心引起龙颜大怒。 因为皇帝和宫人们已经听得习惯了。 九公主幼时开始性情就有些孤僻,三年前云家出事之后,她更加冷漠难以亲近,好在皇帝对女儿的容忍度比对儿子强,大概是因为九公主从小就没了母亲,以及公主不涉储位之争的关系,她脾气差就差点,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与她计较。 从进殿到现在,她没有一句真正关心的话,压根不像其他皇子和公主那般忧心地嘘寒问暖,态度格外冷淡,皇帝也没见生气,除了对她在大周联姻和太子失踪之事流露出一点质疑之外,并未有其他不悦情绪。 “朕无碍。”皇帝淡道,“说到江山储位,你觉得朕眼下应该废储另立吗?” 太子被劫,生死不明,万一…… “以儿臣的想法,的确该以社稷为重。”叶倾城道,“除非太子能安然回来,否则父皇还是早做决断比较好。” 宫人递上茶水,崇明帝接过,缓缓啜了口茶:“大周摄政王派人护送你回来的?” “不是。”叶倾城语气平静,“太子留了几个人在儿臣身边,儿臣回来只是跟摄政王说了一声,他们既然没有联姻的想法,自然不介意让我回蜀国,而且大周现在忙着跟东陵联姻,没时间理会儿臣。” 什么? 崇明帝脸色一变:“大周跟东陵联姻?” “父皇没听错。”叶倾城语气淡淡,“大周摄政王的妻子就是东陵公主。” 崇明帝心头一沉,顿时一句话说不出来。 -- 作者有话说: 听说国庆要来了,中秋也要来了,宝宝们是不是要放假啦?我是不是要存点稿子,等小可爱们放假了加更? 第240章 选夫的权利 崇明帝眉眼阴郁,眼底有幽深难测的色泽涌动,良久,他淡淡开口:“听说你从外面带回一个男子?” 叶倾城漫不经心地点头:“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 皇帝脸色一沉:“捡一个男人?” “就是捡了个男人。”叶倾城语气淡淡,似乎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儿臣觉得他长得还行,捡了放在身边当个夫君什么的。” “堂堂公主这般胡闹?”皇帝冷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既然跟大周的联姻失败,是不是该考虑选个驸马了?” 叶倾城道:“蜀国优秀的世家公子那么多,儿臣只怕挑花了眼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挑哪一个,父皇若真的有心,不如让儿臣办个选夫宴,就像以前皇兄选妃那样,儿臣觉得挺有趣的。” “胡闹!”崇明帝皱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朕一直都知道你有些离经叛道,却没想到你如此……如此惊世骇俗,你……” 叶倾城挑眉:“父皇觉得儿臣没有选夫的权力?” 崇明帝正要说话,叶倾城已经淡笑:“太后老人家都能在宫中养男宠,而丝毫不顾忌皇族颜面,儿臣这个正儿八经的公主又有何不可?” “你——” “父皇龙体欠安,近些日子还是早些想想江山大事要紧,儿臣的婚事就不劳父皇操心了。”她优雅从容地欠身,“过段时间儿臣打算办个选夫宴,多选几个漂亮的放在身边养眼,若有需要,说不定还可以去请教请教太后祖母。” 崇明帝暴怒:“你放肆!放肆!咳咳咳咳……” “皇上!”贴身内侍一惊,手忙脚乱地拍着他的胸口,并吩咐左右侍立的宫人倒杯茶过来,“皇上息怒,老奴这就让人传太医……九公主您就少说两句吧,皇上都气成这样了……” 宫人端来茶盏,经过叶倾城身边时,她作势抬手拭了拭茶盏的温度,随即手指轻弹:“端给父皇吧。” 崇明帝喝了茶,缓缓舒了口气,脸色依然泛着几分铁青阴沉的气息。 “父皇早些歇着,保重龙体为上。”叶倾城躬身,“儿臣先告退。” 说罢,转身走出了皇帝寝宫。 崇明帝闭了闭眼,疲惫地坐在床沿。 一直以来他对这个女儿的态度都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冷落却又不敢太过打压,偶尔想起她母族的事情会忍不住有些愧疚,可想到她身上流着的血脉,心头无法克制地又会生出畏忌,所以一直避而远之。 叶倾城在所有皇子公主之中无疑是最孤僻却又胆大的一个,她从来不惧皇帝,也不会恭敬谄媚,那双像是能看透一切的眸子总能让崇明帝心惊,每次虽震怒于她的大不敬却又无可奈何,所以才想着把她送去大周,眼不见为净。 却没想到她像是阴魂不散似的又回来了。 崇明帝头疼地靠在床头,贴身内侍轻轻揉按着他的鬓角:“皇上要不要睡一会儿?” “朕睡得着吗?”崇明帝疲惫地开口,“你稍后派个人去查一下,弄清楚倾城带回公主府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奴才遵旨。” …… 叶倾城走出皇帝寝宫,独自一人往宫门方向走去,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急喊:“九公主!” 叶倾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来人。 “九公主。”着一身蓝色大内总管服饰的张福躬身行礼,语气虽恭敬,却带着几分趾高气昂,“皇后娘娘请公主过去一趟。” 皇后? 叶倾城一点也不意外皇后这么快就知道她进宫面圣的消息,然而去见她? 她容色清丽绝尘,眉眼淡漠,注视着他良久,才淡淡一笑:“本宫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着实有些累了,今天没空去见皇后,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话落,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转身离开。 没空? 张福一时被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叶倾城真的走远,他才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头也不回地往宫门方向走去的身影,“九公主!” 叶倾城纤瘦的背影透着孤冷,并不理会他的叫喊。 回到九公主府,云亭正在练字。 三年来他习惯了安静,身无任务时经常一个人呆着,或是练字,或者独自下棋,或者就一个人静静的地闭目躺着,沉心定气,一次次提醒自己要忍。 忍得多了,也就成了习惯。 叶倾城走进青云殿,就看见他独自负手立于长案之旁,案上青铜炉中一缕沉息缈缈弥散,案上一张宣纸平铺,纸上一个“忍”字墨迹簇新,笔迹沉凝,锋芒深敛,从字中看不出他主人心底分毫的情绪。 站在身边端详良久,叶倾城目光微转,落在他温雅的脸上,眸光中渐渐现出一丝柔和的神色,“这三年,忍得辛苦吗?” 明知这是一句废话,她还是问出了口。 怎么能不辛苦? 家破人亡,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不辛苦? “辛苦。”云亭放下笔,抬眸看向窗外落阳,“好在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一句云淡风轻的“都过去了”,就能轻飘飘将三年的隐忍一带而过? 那些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那些离开的人再也无法得见,又如何会过去? 叶倾城沉默片刻:“刚才我从皇帝宫中出来,遇上皇后身边的张福,叶炎失踪,最焦灼的人肯定是皇后,她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叶炎若出了事,不但到手的储位不保,她这个皇后娘娘只怕也落不得什么善终。” 云亭微默:“她本就不该得到善终。” “云亭。”叶倾城注视着他的侧颜,忽然轻笑,“有兴趣扮演几天男宠角色吗?” 嗯? 云亭转头看她,唇角微抿。 “本宫今日进宫一趟,回来的消息定然已经传遍后宫和各王府,接下来会有一批又一批的人急着来我这里打探消息。”叶倾城淡笑,“本宫也许该放开手脚,好好与他们玩一出精彩游戏。” 说着,她伸手勾起了云亭下巴:“所以,大概得委屈你几天。” 弟241章 好久不见 叶倾城所料不错,叶炎的失踪不但让皇后焦灼,也同时牵动着所有皇子和朝臣的心,作为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叶炎消息的人,叶倾城在回到蜀国的第一晚就成了这些皇子们眼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大皇兄叶慕清第一个派人来请,说是在府中备下了酒宴,为叶倾城接风洗尘。 “本宫刚回到府中,一路疲乏,今晚想早些歇息。”她语气冷淡,并不给任何人面子,“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幕王府的人只得回去如实禀报。 打发走了幕王府的人,叶倾城吩咐管家:“今晚任何人来都不见,本宫要早些休息。” “是。” 在府中用了晚膳,叶倾城带云亭去了书房,长长的回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书房重地一片安静肃穆,没有任何人可以轻易踏足此处。 就算身为公主,叶倾城平日里也不似其他姐妹只重珠宝首饰,华衣美裳,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用来布置公主府,以及钻研奇门遁甲、研制奇毒异术上。 所以她的书房很大,藏书架上各种书籍都有。 打开书房的门,一股书卷和沉香之气迎面袭来,云亭走进书房,叶倾城在他身后把房门关了起来。 云亭沉默地打量着此处,这里于他而言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熟悉的是书架上很多书他都见过,有些还是他以前为叶倾城寻来的孤本,而陌生的却是这里的环境。 叶倾城沉默地走到书架前,抽开第三排书架上一本蓝皮书,云亭正要看她拿的是什么,耳朵里却忽然听到一声异响,随即一阵沉闷的声音传来,眼前的书架缓缓移动,自动旋转,露出书架后一条明亮的甬道。 云亭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叶倾城。 “进去吧。”叶倾城唇角微挑,“这里是本宫用来修炼长生不老术的地方,专门吸食年轻美男子精气,增加本宫元气,如此就可以保持容颜不衰,修为强大,你到了这里就只能任我为所欲为,想逃跑也不可能了。” 云亭失笑,阴郁的心情不由消散了些:“你祸害过多少美男子?” “不多,你是第四十九个。” 叶倾城跟他一道往甬道走去,书架在身后缓缓合上,甬道里安静得只听到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墙壁上方每隔着几米远悬挂着拇指大小的夜明珠,发出柔和明亮的光。 叶倾城没说话,云亭心里隐约已经猜到了她要带自己去干什么,心脏泛起一阵收缩的疼痛。 走了一会儿,前方甬道逐渐变得宽敞,有石阶,有转角,两侧的石壁上雕琢着一些简单的花鸟图案,看起来滞涩生疏,像是孩子的涂鸦。 云亭看得有些发怔,直到听到叶倾城停下脚步,伸手拉了一下悬挂在石壁上的铃铛,他才蓦然回神。 叶倾城贴着墙壁站着,容色清丽淡漠,看不出心头情绪。 云亭忍不住微微攥紧了手,安静地等着,练武之人耳力好,耳膜里很快钻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男子,随即又是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 眼前石门缓缓开启,映入视线的是一间书房,简单大气的陈设,严谨沉肃的色调,透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云亭抿唇,不发一语地看着开启石门的男子,一袭青衣短打的武者装扮,年轻而俊秀,五官轮廓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云亭说不出话来。 “云亭。”男子开口,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激动,“好久不见。” 云亭喉头滚动,艰难地点头:“好久不见。” 纪锦之,他儿时的至交好友,也是他老师的儿子。 久别重逢,于彼此却都是难言的痛。 “先跟我来。”纪锦之转身朝隔壁走去,云亭和叶倾城走出石门,跟在他身后,往书房里面走。 这间书房很大,一扇完整的隔断把书房隔成了三间,穿过两道月门,耳朵里传来孩童稚嫩的背书声:“上善若水。水善利……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手伸出来。” 云亭心头微沉,站在窗外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乖巧地伸出手,戒尺打在他白嫩的手心,他疼得微微瑟缩了下,却强自托着自己的小手不敢乱动。 戒尺接连在他掌心打了三下,他谦恭地说了声:“谢师父教训。” 沉稳威严的男子声音响起:“可知这篇说的是什么意思?” “回师父,睿儿知道。”孩子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善者,居处善于选择地方,心胸善于保持沉静而深不可测,待人善于真诚、有爱和无私,说话善于恪守信用,为政善于精简处理,能把国家治理好,处事能够善于发挥说长,行动善于把握时机。君子所作所为正因为有不争的美德,所以没有过失,也就没有怨咎。” 恭敬地声音说完,接着补充道:“师父,这段话的意思是教导人的美德,不管是为民还是为官,都应有高尚的品德,有宽容的胸怀,君子坦荡,有良好的修养,为人处世要旨即为‘不争’,宁处别人之所恶也不去与人争利,所以别人也没有什么怨尤。” 沉稳男子嗯了一声,语气微沉:“今日表现不错,师父给你一点奖励,想要什么?” 孩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睿儿什么都不想要。” “挨了打觉得委屈?” “不是。”睿儿连忙摇头,“睿儿背得不好,该打,不委屈。” “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男子说道,声音淡淡,“任何一个要求都可以。” 睿儿迟疑片刻,小声开口:“睿儿想念公主姐姐,可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睿儿。”叶倾城走进去,温柔地开口,“公主姐姐回来了。” 睿儿不敢置信地转头,在看到叶倾城的瞬间,粉嫩的脸上浮现惊喜的亮光:“公主姐姐!” 他跟小蜜蜂似的飞过来,几乎无法克制地扑到了叶倾城怀里:“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睿儿可想你了!想死你了!” 第242章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叶倾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认真读书练武?” 睿儿脸色微微一变,瞬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而且师父还在,刚才他太没有规矩了。 睿儿连忙退后一步站好,微微垂眸,恭敬地点头:“睿儿不敢偷懒。” 云亭一双眼紧紧锁着眼前这个粉嫩白皙的孩子,见他乖巧听话,眉眼间却又不失灵动活泼,心头一时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睿儿。”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至极,“认得我吗?” 睿儿闻声抬眸,看到站在公主姐姐身边的男子,宝石般漆黑清澈的大眼睛里划过一丝茫然,随即眉心微皱,像是在记忆中寻找着这个人的印象。 然后很快,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云亭,瞳眸微睁:“叔……” 云亭眼眶一热,再也无法克制地箭步上前,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睿儿。” 手执戒尺的男子转身走了过来,面容俊逸沉稳,眉目间一派沉着平静,年纪看起来比纪锦之大上两三岁,今年已过而立之年,是纪锦之的兄长纪霆霄。 平静地看了一眼叶倾城和云亭,他淡淡开口:“公主殿下今日刚回来?” “嗯。”叶倾城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纪霆霄道,“不过云亭既然已经回来,睿儿以后读书习武是继续由我教授,还是另择师父,公主跟他最好还是再商议一下。” “为什么要再商议?”叶倾城淡笑,“你不愿意再揽睿儿这个麻烦?” 纪霆霄神色未变,语调一贯的淡漠不惊:“睿儿是臣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他愿意认,臣就永远是他的师父,不存在麻烦一说。” 叶倾城道:“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臣授课要求极严,于武学上更是严苛,从不吝于以体罚的方式训责于他,授课习武的过程必然伴随着疼痛。”他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云亭面上,“往后数年,时日漫长,其间过程也许并不太好熬,你们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 云亭缓缓松开怀里的孩子,平复着心头翻滚的情绪,转头向纪霆霄,眼底有着真切的感激,双膝一弯就跪了下去:“纪大哥,谢——”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托住他的身体,纪霆霄语调平稳:“不必来这套。” 云亭压抑着情绪,缓缓站直了身体,还是说了句:“谢谢。” “回来就好。”纪霆霄淡道,“睿儿暂时留在我这里,你们想做什么尽管去做,需要帮忙就开口,纪家现在是我在当家做主。” 云亭沉默片刻:“睿儿在这里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不会。”纪锦之连忙开口,“云亭,你放心,睿儿已经在我家待了两年,都是我大哥在教,这间书房除了我跟大哥之外,从来没有第三个人见进来过……” 叶倾城挑眉:“我不是人?” 纪锦之语气一顿,从善如流地改口:“除了我们几个,没有其他人来过。” 云亭忍不住又说了声谢谢,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大概只有这两个字能表达他此时心里的感激。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叶倾城语气淡淡,“霆霄不是个怕事的人,本宫知道,所以才敢把睿儿交给他,不过刚才霆霄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如何决定你自己考虑一下。” 云亭低头看向睿儿:“睿儿,你怕吃苦吗?” “不怕。”睿儿摇头,小小的孩子已经能听得懂大人的交谈,“男子汉大丈夫吃得了苦才能成为人上人,师父是为了我好,睿儿喜欢师父,想做师父的学生。” 云亭摸了摸他的头:“乖。” 睿儿有些拘谨,“二叔。” “太子真的出了事?”纪锦之转头看向叶倾城,“是不是已经回不来了?” 叶倾城淡道:“回来干什么?做皇帝?” 纪锦之沉默,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叶炎已经回不来了,蜀国朝堂即将迎来一番动荡,皇帝龙体抱恙,精神越来越不如从前,皇子们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加快速度争权夺势,在这种时候,没人谁还会抱着徐徐图之的谨慎态度,因为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搅乱朝局,拉拢所有可以拉拢的朝中大臣,不择手段地打击对手,置对手于死地。 而云亭既然在这个时候跟叶倾城一起回来,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复仇的准备。 纪锦之沉吟片刻,淡道:“宫中御林军统领是慕王的心腹,公主可以先从他入手。” 叶倾城想到方才慕王派人请她去接风洗尘宴一事,唇角轻哂:“我知道。”蜀国皇族除了太子叶炎之外,慕王成功争储的可能性最大,但叶倾城不会让他成功。 话音落下之后,书房里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 “睿儿。”叶倾城伸手摸了摸睿儿的头,“你好好读书练武,我跟你二叔明天再来看你。” 睿儿乖巧地点头。 云亭不舍地看了睿儿一眼,转身跟叶倾城一道从密道里离开。 纪锦之跟他们一起进了密道,关上门之后,淡淡道:“睿儿年纪小,对父母离世的仇恨不如大哥强烈,加上这两年大哥对他管教得严,一门心思用在读书和练武上,睿儿比同龄孩子更要坚强早熟,小小年纪就有了几分云大哥的风范,以后必成大器。” 必成大器? 云亭沉默,他倒是对睿儿没什么太大的期望,只盼着他能平安长大就好,成大器也不一定就意味着幸运,保家卫国,忠诚侍君,到头来却因君王的猜忌就落了个家破人亡,这样的大器不要也罢。 “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纪锦之注视着云亭温雅俊秀的侧颜,“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我还以为你……” “我挺好的。”云亭淡淡一笑,“只是有些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才没能给你们递消息。” 纪锦之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你们小心一点,别中了算计。” 第243章 今晚从了我,以后横着走 关上书房的暗门,纪锦之转身走了回去,叶倾城和云亭走出书房,回到青云殿,侍女给两人沏了茶,很快福身退了出去。 “大人的仇恨不用灌输给孩子,我觉得让睿儿健康长大比较好。”叶倾城坐在屏风前矮榻上,手执茶盏,语气淡淡,“虽然心里应该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孩子跟大人不同,只要给他一个正常健康的环境,仇恨和痛苦会随着时间消淡,不会在心底生根发芽。” 云亭坐在她对面,沉默片刻:“锦之在朝为官?” “嗯。”叶倾城点头,“目前在吏部历练,官职不大,不出风头。” 纪家两兄弟在朝上的职务一文一武,实际上却都是文武双全,尤其纪家长子纪霆霄沉稳疏离,性子严谨自律到近乎完美——他的严谨自律不仅仅体现在自己的言行作风上,对弟弟的要求也一样。 但凡纪锦之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通常一顿家法是免不了的,所以他才让叶倾城和云亭好好考虑,若睿儿真成了他嫡亲的学生,以后不但学识和武学上要吃苦,平日里礼仪和行事作风都会受到严苛的训导约束。 好在云亭和叶倾城都了解他的脾气,知道睿儿拜在他门下意味着什么,吃不了的苦,遭不了的罪,但他教出来的孩子绝对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并且纪霆霄是个极为护短的人,他的人不管犯下多大的错,惹下多大的事,通常都只有自己能教训,其他人休想动上分毫。 睿儿留在他手里,云亭和叶倾城都放心。 “金麟卫虽然没御林军人数多,跟御林军职责也不同,但实力强过御林军十倍。”叶倾城道,“纪霆霄掌金麟卫,暂时不用掺和进来,等到必要的时候金麟卫可以起到关键的作用。” 云亭蹙眉:“他帮我照顾睿儿,我已经十分感谢,报仇之事不想把纪家牵扯进来。” “你想什么呢?”叶倾城睨了他一眼,唇角浮现寒凉的笑意,“报仇是大,但你以为现在重要的只是报仇吗?” 云亭没说话。 “皇族动荡,谁都无法避免蹚浑水。”叶倾城啜了口茶,语气不咸不淡,“你的仇人是叶氏皇族,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某个世家,皇族出了事,关乎的是天下苍生,是蜀国社稷,满朝文武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云亭沉默片刻,眉眼浮现深思:“改朝换代?” 叶倾城挑眉:“你不是这样打算的?” “不是。”云亭摇头,“我觉得你可以做女皇。” 叶倾城愕然:“你从哪里看得出来我对帝位感兴趣?” “摄政王妃都可以去东陵做女皇,我觉得你也可以。”云亭抿了抿唇,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跃跃欲试,“你觉得呢?” “你想做皇夫?” 皇夫? 云亭一怔,下意识地摇头:“没这个想法。” 叶倾城眯眼:“没这个想法?” 云亭有些不解。 “过来。”叶倾城放下茶盏,朝他勾了勾手指,唇角的笑意看着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云亭顿了片刻,才搁下茶盏起身走到她跟前。 叶倾城此时的姿势跟表情看起来的确像个女王,做了个手势,云亭乖乖在她跟前半蹲下来,唇角带着几分笑意,平视着她双眸:“怎么了?” “想让我做女皇,你却不愿意做皇夫?”叶倾城唇角扬起寒凉弧度,“那你是觉得谁更适合做皇夫?” 云亭一懵,这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顿时懊恼自己的愚蠢。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伸手握着叶倾城的手,赶紧开口补救,“其实我真正的想法是报了仇之后跟你一起浪迹天涯,可蜀国皇室该死,百姓却是无辜,所以……” “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你又改变主意想让我做女皇,却唯独没想过谁来做皇夫?” 云亭乖乖点头,无比顺服的姿态:“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做女皇也没什么好。” “有什么不好?” 云亭叹了口气,起身把她抱了起来,自己坐在矮榻上,然后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我不喜欢你身边围着太多的男人,就算是大臣也会让我嫉妒,舍不得让你每日面对枯燥繁杂的政务,更不想让你时刻处在一堆阴谋诡计之中……” 顿了顿,他做了总结:“做女皇太累,所以还是算了吧,你当我没说过。” 叶倾城勾着他的脖子,目光斜睨:“难得听你说句动听的话。” “你要是喜欢听,我以后可以常说。”云亭亲了亲她的脸,声音温软,“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叶倾城唇角笑意愉悦了些:“这才乖。” 云亭面上也染了几分笑意,“我这两天情绪状态不太好,谢谢你包容我。” “别总是用干巴巴的‘谢谢’就打发了我。”叶倾城挑起他的下巴,像是登徒子调戏黄花大闺女似的,“真要谢我,不如以身相许吧。” 云亭唇角笑意加深:“求之不得。”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叶倾城道,“留在本宫殿里侍寝。” 侍寝? 云亭笑容凝住,随即不确定地看着她:“你说真的?” 叶倾城道:“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云亭迟疑片刻:“可我还没怎么准备好。”别误会,他说的是还没有心理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叶倾城皱眉,眼神有些古怪,“不就是沐浴更衣,然后翻云覆雨?你是想让本宫找个嬷嬷来教你,还是给你两本春宫手册观摩一番?” 云亭俊颜微红:“……”教引嬷嬷?春宫手册?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她可以把这种话说得如此淡定? 叶倾城起身往内殿走去:“是个男人就别磨磨唧唧,跟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今晚从了我,以后在帝都横着走。” 云亭坐在矮榻上,好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记得三年前的叶倾城并没有如此彪悍,难不成真是他太扭捏了? 第244章 漏网之鱼 对于侍寝这件事,叶倾城的态度绝对是认真的,并且说做就做,不管云亭是君子也好,扭捏也罢,她一概当做看不见,像是青楼里逼良为娼的老鸨一样,不逼他弃械投降绝不罢休。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愉快的事情来做。” 于是她强迫云亭跟她一起沐浴,并且肆无忌惮地把他的身体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看到他遍布前胸脊背的浅色痕迹,眸心微暗,却什么也没说,静静地撩水净身。 分别的那三年对她是折磨,对云亭更是几乎压抑到疯狂的煎熬。 她不知道那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也无法参与到他那一千多个难熬的日子里去,只是到今天为止,所有的煎熬与痛苦都将随着身上这日渐浅淡的伤痕而慢慢褪色。 以后的生命里,他们除了一起携手报仇之外,更多的是将是用爱治愈彼此心扉的伤痕。 云亭走进浴池里,漂浮着各种新鲜花瓣的水面荡起层层波纹,复又层层散开,花瓣散发出清冽的馨香。 半靠着浴池,修长劲瘦的身段在水中若隐若现,肌肤白皙,脊背线条流畅,既有练武之人的健美,又有那些年孱弱用药之后养成的白皙细腻,完美得无可挑剔。 便是连三年前那一道道凌乱的伤痕,其实也早已在药物作用下褪得只剩下一点清浅的痕迹,透过这些痕迹能看出此前曾受过的伤,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叶倾城看着,眸心泛起沉静色泽,却什么也没说,敛下眸子专注撩水净身,一炷香时间之后,叶倾城起身走出浴池,慢条斯理地擦干身体,才抬眼看向云亭:“洗好了吗?” 云亭蓦然回神,抬头看向叶倾城披上了一件云色轻薄丝衣,玲珑有致的身躯在轻纱丝衣下若隐若现,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 云亭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脸颊一阵发热,却听叶倾城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需要我等你?” 云亭定了定神,心里暗骂自己没用。 好歹是个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女子吓得脸红心跳? “快点。”叶倾城赤着玉足,转身走到一旁的贵妃榻上躺了下来,“洗完了抱我出去。” 云亭没时间再细想,手忙脚乱地胡乱洗了洗,出浴擦身,穿上叶倾城给他备下的寝袍,然后才转头看向阖眼躺在榻上的女子,缓缓抬脚走了过去,脚步僵滞得像是要上刑场的犯人一样。 走到贵妃榻旁,云亭薄唇微抿,动作僵硬地把她抱起来,转身往内殿床榻走去。 叶倾城被他抱着,却还能伸出纤手勾起了他的下巴,静静看着他红得似要滴血的脸,以及他紧张之下不由自主咬起的牙关,不由低笑一声:“你怕我?” “我……” 叶倾城一双瞳眸含笑觑着他:“我会吃人吗?” 云亭摇头。 “我觉得你此时的反应特别像是被卖进青楼第一天的雏儿。”叶倾城有趣地勾唇,“我是那生了一副毒辣心肠的老鸨。” “你是恩客。”云亭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在飘,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快让他失去了理智,“不是老鸨。” 恩客? 叶倾城笑意加深:“那我是不是还要付你银子?” “不用。”云亭慢吞吞地摇头,把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奴家心甘情愿委身于你。” 叶倾城扑哧笑出声。 她真是好奇,他究竟如何顶着一张红得像是要喷火的脸,说出这样一句娇滴滴的话来? 云亭的淡定并没能维持太久,在叶倾城强势的要求下,他很快宽衣躺到了床上,亲了亲她的脸,有些克制不住情动:“倾城。” 年少时他们也曾并肩躺在床榻上,那时少年肆意飞扬,血气方刚,那时姑娘容色倾城,让他心动,可顾忌着她的年纪,他始终都能做到让自己心如止水,没想到如今年纪渐长,他们反而如此…… 像是隔了一扇看不见的屏障,是她霸道而强势地把屏障搬开,给他装满仇恨的心和无法放下的颜面制造了顺势而下的台阶。 巫山云雨对于有情人来说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衣衫落地,寝殿内温度升高。 云亭看着眼前这个曾让他在苍云山朝思暮想了三年的女子,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温柔吻住她娇艳红唇。 一室旖旎。 …… 云雨过后,叶倾城依偎在云亭臂弯,纤长的手指划过他肩膀和胸前浅色伤痕印记,嗓音淡淡:“有些事情我一直不曾开口问你,看来你也没打算主动跟我说。” 云亭吃饱餍足,身体正是最放松的时候,浑然没料到叶倾城会在这个旖旎美好的时刻提起这样的话题,不由沉默片刻。 “他们说是凤族部落的漏网之鱼。” 叶倾城眯眼:“他们说?” “嗯。” 叶倾城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心口划着圈圈:“你没查?” “没有。”云亭捉住她放肆点火的手,“九霄阁有规矩束着,三年之间没有过问过蜀国的事情。” “为什么?” “主上以前性子孤冷,不太容易亲近,他定下的规矩我不能违反。”云亭淡道,“既已入了九霄阁,自然就该唯九霄阁阁主之命是从。” “我倒是明白他为什么不让你查。”叶倾城漫不经心地说道,“一身的伤痕,身体孱弱濒危,满脑子的仇恨……这种情况之下,若不以规矩约束着你,后果不堪设想。” “是。”云亭点头,极力维持淡定,“九霄阁高手众多,我去到苍云山前半年几乎都是在养伤调养身体,也亏得九霄阁富甲四海,才经得起我喝了那么多补药,泡了一桶又一桶的名贵药浴,把这条贱命救了回来。” 叶倾城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泡的那些药浴除了疗伤之外,时日久了也可以慢慢清除身体里的沉疴已久的内伤毒素,打通了经脉。”云亭淡笑,“后来就开始跟着那些高手练武,苍云山上有很多高手都是我的师父,他们教得很认真,几乎倾囊相授。” 叶倾城道:“你有些武功底子,学起来也快。” 再加上极致的仇恨所激发的潜力,不敢说两年能抵二十年,起码可以吸收寻常人七八年的修为。 第245章 来自云亭的战书 云亭嗯了一声,声音飘散了些:“我这条命是谁给我救回来的,我记得很清楚,报完了仇,以后还是要回去九霄阁的。” 叶倾城淡道:“我也没说不让你回去。” 云亭沉默。 “蜀国这边没什么好留恋的,本宫看到那些人都烦。”她淡淡说道,“九霄阁才是天下真正的隐形霸主,余生待在九霄阁,本宫也能体会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神仙日子。” 云亭道:“凤族部落一事,你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叶倾城平静地说道,“就算凤族真有漏网之鱼,也没有理由对你下手,所以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有人故意假借凤族遗孤的身份……” “有。” 叶倾城声音一顿,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他有理由这么对我。”云亭道,“当年皇上下令征伐凤族部落时,我父亲也是领军的将军之一。” 叶倾城蹙眉,这个她知道,但十几年前凤族部落被灭时,云将军还不是蜀国品级最大的将领,他的顶头上司才是带兵剿灭凤族部落的最大帮凶——但不管是帮凶还是从犯,最大的主谋却是皇帝。 圣旨一下,谁敢不从? 就算是换做别的将领,最多据理力争一番,若皇帝心意已决,没有人敢抗旨。 “这件事慢慢查吧。”叶倾城淡道,“容毓不是说了吗,九霄阁的势力你可以随意用。” 有九霄阁在,没有什么事情是查不出来的。 云亭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感觉怎么样?” 嗯? 云亭思维迟钝了片刻,对上叶倾城清透趣味的眸光,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脸上刚消下去的燥热又席卷而来,他薄唇微抿,努力维持镇定的表情:“挺好的。” 挺好的? 叶倾城挑唇轻笑,她觉得自己大概有些恶趣味,看到这个人羞赧的表情居然都能让她感到一阵愉悦,心头所有的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多久没有如此轻松自在了? 叶倾城心情甚好的翻了个身,语气淡淡:“腰酸背痛,帮我按一下。” 云亭想到她腰酸背痛的原因,唇角忍不住翘了翘,温柔地应了一声,直起身子,小心地帮她捏按着肩膀和后腰。 云亭目光沉敛,心头却渐渐一片黯然。 “倾城。”他开口,声音轻柔。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叶倾城沉默片刻,“因为你是我昏暗生命里的一抹阳光。” 云亭静默。 生命里的阳光? 不。 应该说,她才是他生命里最珍贵的一道光,若没有她,他报仇之后余生只怕也是过得荒芜无望。 灯火摇曳,夜色渐沉。 回到帝都的第一个夜晚,叶倾城霸道而强势地让这个人彻底归为己有,从此再不容逃开。 眼睛静静困倦,叶倾城迷糊开口:“天色不早了,睡吧。” 云亭嗯了一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伸手一捞,把她整个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次日一早,两人刚起身就听到外面府卫禀报。 “公主殿下,皇后派人请您即刻进宫一趟。” 即刻进宫? 叶倾城唇角掠过一抹嘲弄,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管谁来请都先让他等着,本宫要更衣洗漱,梳妆打扮。” “是。” 内殿里,云亭一袭玉白锦衣,丰神俊秀,翩翩如玉。 叶倾城亲自给他系上腰带,淡淡道:“这张脸稍微易容一下,今晚应该会去赴宴。” 云亭沉吟:“我跟你一起去?” “之前我是想让你留在这里呆上几天,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叶倾城淡笑,“把你带出去晾晾,那些心思多的人依然会猜测你的身份,光猜测还不行,还得派人去查,让他们多分散一下精力没坏处。” 云亭道:“你要进宫去见皇后?” “嗯,当然要见。”叶倾城勾唇,眉眼寒凉,“不去见见她,本宫如何知道她此时焦灼难耐如热锅蚂蚁的状态?” 云亭点头,交代道:“进宫别喝茶,别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别中了他们的暗算。” “他们暗算不到我。” 叶倾城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云亭跟了过去,这一次没等她吩咐就主动给她描起了眉:“我想跟你一起进宫。” “你暂时还是别去了。”叶倾城语气淡淡,“让你见着仇人却不能动手,平白多受一番折磨。” 云亭缓缓摇头淡笑:“不用担心,就像你说的,三年都熬过来了,不在乎这两天,我只把他们当成水沟里的臭虫,少看两眼便是。” 叶倾城想了想,还是摇头:“后宫禁止男子踏入,你要是跟我进去就得做女子装扮,就你这身段……” 上上下下打量着云亭颀长身躯,“你浑身上下哪里像个女子?” 云亭无言以对。 “纯情害羞的时候倒是挺像的。” 云亭听着她的取笑,轻轻叹了口气,状似有些无奈:“我之前都跟你说了没有准备好,你这反倒可劲地取笑我。我若真使劲欺负你,只怕有人得哭着求饶。” 这句话落音,空气仿佛有片刻安静。 安静得让人觉得诡异。 “哭着求饶?”叶倾城抬眸,凤眸似笑非笑带着几许挑衅,“你是在说我?” 云亭温雅从容地点头:“我敢说别人吗?” “你倒是挺自信。” 云亭斟酌着用词:“虽然‘狗急跳墙’这个词不太好听,但既然狗急了都会跳墙,我堂堂一个顶天立地七尺男儿被你再三取笑,总得扳回面子不是?” 叶倾城确认:“在床上扳回来?” 云亭道:“你不相信?” 叶倾城语气很平静:“可以试试。” “既然如此,一言为定。”云亭难得硬气一回,“你定个日子。” “这种事情还需要刻意挑日子?”叶倾城笑得平静,“就今晚。” 第246章 天生反骨 九公主以前孤僻,母亲早逝,再加上皇族之中公主并不少,皇后和后宫嫔妃沉迷于宫斗,眼睛只看得到皇帝坐下的那张龙椅,对九公主虽不会过分热切,却也没时间刻意去找她的麻烦,所以来往很少。 但此番前去大周联姻没能成功,回来之后,叶倾城瞬间成了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皇后召见她,皇子们也都想见她,后宫嫔妃私底下更是悄悄派人盯紧了她的动向。 叶倾城只当不知。 梳洗打扮之后,她跟随皇后派来的公公一起进宫,刚走到宫门口就遇见从宫里出来的大皇子。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有片刻安静。 “九妹。”慕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伴随着淡淡的笑意,“昨晚是本王考虑不周,疏忽了九妹长途跋涉回来的疲惫,今晚我在府里设宴给九妹接风,不知九妹是否有空?” 叶倾城淡笑:“好啊。” 慕王听她应得干脆,昨晚被拒绝而生出的那点阴郁瞬间消散,嘴角扬起一抹欣悦的笑意:“我让玉婉好好准备。” 叶倾城点头:“如此就麻烦皇兄皇嫂,我先进宫去拜见皇后,不陪皇兄多说了。” “嗯,九妹去吧,我们晚上见。”慕王说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似的,“对了,听说九妹带回了一位公子,是九妹的朋友吗?晚上九妹可以把他也带来,大家认识一下。” 叶倾城淡笑。 这位大皇兄以前对她可没这么亲切,现在一口一个“九妹”听着倒真像是兄友妹恭,感情有多深厚似的。 至于带回一个男子这件事…… 别说男女本就授受不亲,按着皇族规矩来说,堂堂公主跟一个男子亲近已是不合规矩,还公然带回了府里,若是放在以往,只怕不够这些皇兄们斥责的。 果然人都是受利所驱使,什么原则底线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不合规矩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父皇登基之后,太后也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然而极致的富贵却已经满足不了她的欲望,从初时的遮遮掩掩到后来的明目张胆,太后宫里的男宠养了不下十人,也没见皇子大臣们敢说什么。 叶倾城抬脚进了宫,跟着内侍到了皇后宫里,这个母仪天下的女子比叶倾城去大周和亲之前憔悴了许多,曾经高高在上的威严消淡了不少,盛装打扮也掩不住眉眼间肉眼可见的苍白疲惫。 叶倾城走进殿内,微微欠身:“皇后娘娘。” 皇后皱眉,似是对她的无礼感到不满,然而不满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开口:“赐坐。” 宫人闻言,立即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叶倾城身边。 叶倾城也没客气,拂了拂裙摆便坐了下来:“不知皇后娘娘找我过来,是为了何事?” 宫里的礼仪于她而言从来是摆设,以前不在乎,现在更无所顾忌。 皇后道:“本宫想问问太子之事。” “哦。”叶倾城敛眸看着自己的袍袖,漫不经心地开口,“太子皇兄的事情我暂时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皇后表情一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太子不是跟你一起去了大周,为什么他的情况你不清楚?” “因为联姻一事没能成功。”叶倾城淡笑,抬眼看着衣着华丽的皇后,“我原本想跟太子皇兄一起回来,他没同意,让我留在大周,后来我才听说太子在离开大周进入蜀国边境时遭遇意外,闻此消息,我心里甚是焦灼,便请求大周摄政王让我回来,昨晚一进宫就跟父皇禀报了此事。” 皇后脸颊抽搐,克制着心头的怒火,淡淡道:“太子让你留在大周也是迫于无奈,家国大事不可儿戏,他得听你父皇的旨意行事。” 叶倾城笑得玩味:“我也没说他做得不对。” 皇后滞了滞,“大周摄政王没有调查太子失踪一事?” “查了,但是并没有查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叶倾城道,“线索指向江湖,至于究竟是何方势力所为,只能再等等看。” 皇后语气微急:“等什么?” “等着看对方掳走太子的目的是什么。”叶倾城淡道,“掳人肯定要有个原因,对方是为求财还是求其他的,暂时还不知道,只能等。” 皇后端起茶盏,掩饰心头不安:“大周为什么不同意联姻?” 叶倾城唇角微挑,像是嘲弄:“他们没有联姻的意愿,何况蜀国在边关增兵,明目张胆的威胁,大周摄政王不吃这一套。” 皇后看着她,有些无法理解她这样的性子是随了谁,天生反骨,让人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昨晚去面见你父皇,他怎么说?” “皇后可以亲自去问父皇。”叶倾城说道,“太子失踪事关社稷,父皇心里必然会有所打算,不过儿臣只是公主,不关心政事,也不关心江山归属。” 皇后神色晦暗,试探着开口:“如果你知道太子的下落……” “皇后太高看我了。”叶倾城淡淡一笑,“我一个柔弱女子,何德何能知道那么多内情?何况太子失踪时我还住在大周摄政王府,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知道太子失踪的隐情。” 皇后沉默不语。 “父皇身体大不如从前,如果太子再找不到,大臣们极有可能会劝皇上另立储君,皇后娘娘最好有心理准备。”叶倾城站起身,清丽的眉眼间波澜不惊,“太子眼下生死不明,如果是其他皇子做了储君继承帝位,皇后娘娘的结局大概已经可以预料到,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让国舅多出动人手寻找。”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一紧。 叶倾城欠了欠身:“儿臣告退。”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了出去。 皇后没有阻拦她,只是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叶倾城摆明了不会透露多少信息给她——不管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过她说的话却不是没有道理。 皇帝龙体日渐孱弱,太子若是没有消息,他定然会考虑另立储君,到时候她这个皇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当务之急是派人去寻找太子,虽擅自调兵乃是大忌,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247章 天上掉下一块金子 重阳节之后这两天,蜀国朝局紧张,大周同样不例外。 只是比起蜀国此时因太子失踪一事引起的人心惶惶,大周有摄政王在,总能稳住朝堂臣心,稳住军心民心。 不过最近摄政王刚宣布的一件事,却让朝臣们众脸懵逼。 “云……云,云,云王监国?” 这个消息一出,满朝文武都处在茫然状态,站在群臣之列的云王呆呆地望着正前方一脸冷漠威仪的容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应该听错了吧? 对,刚才一定是出现了幻听,监国这种事怎么可能轮到他头上? “摄政王。”贤王不解地看着容毓,以确认似的口吻问道,“让云王监国?” “王妃要回去东陵一趟,本王需要护送她前往。”容毓坐在龙椅上,语气淡漠疏离,“本王不在大周期间,由云王监国摄政,凌翎依然掌管宫内外御林军大权,并在云王摄政期间听其调度,不得有丝毫违背。” 凌翎俯身叩首:“卑职领命。” 云王神情恍惚,整个人好像处于一片烟雾飘渺之中,不知今夕是何夕。 “贤王辅政,众位内阁大人需全力协助云王。”容毓目光微转,“六部政务照旧,本王不想听到任何人有懒政的情况出现,从东陵回来之后,本王会对所有官员的职责做一番调整,目前丞相一职空了下来,还请贤王多多辛苦,待本王回来会择一个合适人选为相。” 贤王静默片刻,低头道:“臣领命。” 说下这三个字的同时,他忍不住在心里怀疑,摄政王是不是又想捧一个傀儡皇帝上位? 与其说他们辅佐云王,不如说摄政王只是想让大臣们早朝的时候,龙椅旁边能坐个人,而不是空荡荡一张椅子放在那儿——然而摄政王不在帝都,就算云王真的监国,应该也不会有正式的早朝吧。 所以让云王监国的意义何在? “皇……皇叔,”一片诡异的静寂之中,云王怯生生地开口,“我对政务一窍不通,只怕胜任不了——” “本王的决定,容得你讨价还价?”容毓语气淡漠,一句话就让他闭了嘴。 云王一凛,瞬间歇声。 “此事就这么定下。”容毓素来寡言,从不多说无意义的废话,“本王希望看到各位尽心尽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所有认真尽职的臣工,本王都不会亏待。倘若有人在本王离开大周期间胡乱作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本王也绝不手软。” 满朝文武听着,个个低着头,没有人敢出言质疑,只是觉得摄政王今日所说的话似乎多了一些平日里没有的情绪,就像即将出行的老母亲交代自己的儿子一样,淡漠的语气多了些威胁和诱哄的意味。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你们都乖一点,勤快听话一些,本王回来有奖励。 若是谁敢不听话,那么后果只能自负。 嗯,大概是他们的错觉。 可让云王监国……确定不是说笑? 然而他们却又清晰地意识到,摄政王作出的决定什么时候说笑过了?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宁王和睿王心头各有所思,却不约而同地认为摄政王之所以让云王监国,应该只是看他无权无势,身边没有可用的人,所以好控制,不会生成什么祸患? 至于他从东陵回来之后,究竟是自立为帝还是另择一人为帝,至今还没有透露出丝毫迹象,也没有人能猜出他心里的打算。 早朝之后,容毓点了贤王、云王、宁王三位王爷,以及几位内阁大臣,六部尚书,禁军统领凌翎去了御书房,其他大臣们都一脸蒙圈地下朝出宫。 只是思绪慢慢回笼之后,他们不由开始思索几个重要的问题。 摄政王要护送王妃去东陵,之前在宫宴上,东陵长公主说摄政王妃是东陵储君,此番回去东陵是要继承帝位吗? 那摄政王以后怎么办? 大臣们考虑的是江山社稷的问题,对于儿女私情倒不是感触太深,眼下摆在面前的一个明明白白的问题就是,摄政王跟王妃是夫妻,如果王妃在东陵做了女皇,摄政王不可能再回到大周做皇帝吧? 当然,以摄政王孤傲尊贵的身份,应该也不会留在东陵入赘,如此一来,夫妻二人是不是就得长期分隔两地? 或者说,王妃有可能不会继承东陵江山,而是会去东陵一趟,认祖归宗之后再回来大周继续做她的摄政王妃,从此相夫教子,琴瑟和鸣? 毕竟东陵历来也都是男子为帝,怎么可能突然就要立一个公主为储君?也许东陵长公主只是故意那么一说,以报复南行知对她负心的举动。 这种可能性倒是极大。 大臣们各有所思,心里猜测纷纷,一言惊起千层浪的容毓却跟没事人似的,在御书房跟亲王大臣们交代了一些事,命云王随他一道回到王府之后又宣温岭、齐麟和凌帆等幕僚进了书房。 “军营里齐麟照看,凌翎负责宫里,凌帆点兵五千随本王前往东陵。”容毓吩咐,“温岭明日开始任御书房参政,辅佐云王。” 摄政王的几位心腹明显要比大臣们定力好,闻言什么都没问,只恭敬地应是。 当然,一脸懵逼的人还是云王,他看着齐麟、凌帆和温岭三张平静的脸,忍不住一阵凌乱,难道觉得这件事不正常的人只有他自己? “皇,皇叔。”云王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什么都不懂,怎能监国?” 容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疏冷:“本王给你安排了这么多人,你若扶不上墙,待本王回来之后不介意亲自教你。” 亲,亲自教? 云王一个哆嗦,他觉得好像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金子,正巧就砸到了他脑门上,虽然金子贵重,可是吧,砸得也挺疼的。 第248章 如临大敌 不过,他转头看了眼温岭。 温家自从出了温澜一事之后就开始沉寂了下来,温太傅卸下了职务闭门在家,这位温家嫡孙也低调沉默了许多,锋芒敛尽,跟在摄政王身边听命做事,这些日子没有太多消息传出去,跟帝都年纪相仿的权贵家子弟来往也少了许多。 没想到摄政王居然在这个时候给了他重振门庭的机会。 这一点其实也一直是云王所佩服的,摄政王于政务上从来公平公正,温澜一事对温家固然产生了影响,但惩罚归惩罚,对待忠心耿耿且有能力的臣子,他依然会给机会。 毕竟温岭在温澜出事之后表现出来的态度谦卑恭顺,他的祖父又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这些年里除了温澜之外,温家并未有过其他出格的行为。 御书房参政,虽官职不大,却是最能接近权力中心的地方,若是跟在天子身边,以后必能成为天子近臣,仕途不可限量。 不过好在云王心里清楚,自己这个监国大臣只是暂时的,所以不用想太多,温岭会尽自己的职责,他也尽量不给这些握有实权的辅政大臣们添麻烦,等皇叔从东陵回来,他很快就可以脱离苦海。 而做了御书房参政的温岭,以后一段时间里会跟内阁大臣们打交道,摄政王应该是给他历练的机会,至于这个机会温岭自己会把握的怎么样,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云王想着想着,忍不住又拧起了眉,暗道这天降馅饼的事情怎么就砸到他头上了呢?齐王、睿王、宁王几人虎视眈眈地盯着皇位,皇叔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今日之事暂时就这样。”容毓疏冷淡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云王飘离的思绪,“凌帆先回军营挑选五千精锐,后天一早出发。” 凌帆领命:“是。” “皇叔,若没有其他的什么事儿,那我也先告退了。”云王恭敬地开口,“我先去跟那几位那个大臣们交流一下。” 毕竟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他们将成为共事的同僚……虽然原本他们就是同僚,但以后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会成为更亲密的同僚。 容毓嗯了一声:“记住一句话。” 啊? 云王恭敬低眉:“请皇叔示下。” “在其位谋其政。”容毓声音淡淡,“别让本王抓到你懒政的把柄,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云王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是,楚修一定谨遵皇叔教诲,不敢稍有懈怠。” 天上掉下的这块金子还挺沉,砸得他脑门生疼。 云王觉得他大好的自由和年华从此一去不复返,皇叔也不知是要提拔他还是想要整他,不过想了想,他也没做过什么惹皇叔不高兴的事情啊。 告退走出书房,云王抬头看见阳光明媚,金灿灿的太阳高挂在头顶,让他一时生出了几分晕眩感,好像脚踩七彩祥云,有种轻飘飘不知置身何处的感觉。 离开了那位摄政王皇叔的视线,云王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脑门上的汗。 “云王?”南曦从回廊上走下就看见站在书房外的云王,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怎么了?你想见容毓?” 云王抬眸看见南曦,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参见皇婶儿。” “不用多礼,你是不是要进去见容毓?” “不是。”云王说道,“我刚从书房出来,已经见过了皇叔。” 南曦哦了一声,有些趣味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看你的表情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云王默默看了她一眼,心里暗道,以皇叔疼爱皇婶的程度,他觉得让他监国这件事皇婶应该知道吧? 虽然女子不得干政,但皇婶又不是一般人,东陵公主,回去要继承江山的。 “咳,皇婶儿,有件事……”云王表情有些微妙,“有件事我想问问皇婶。” 南曦浅笑:“你问。” 云王拧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着眼前南曦的笑容,总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云王转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书房,抬手道:“皇婶,我们去别处说。” 南曦点头,随他一同走上回廊,脚步从容,神情自若。 “皇婶,那个……”云王清了清喉咙,“皇叔让我监国……” “监国?”南曦温柔浅笑,“容毓信任你,你千万别辜负了他的信任。” 云王噎了噎,“不是,皇婶,我怕自己胜任不了皇叔给的这个……” “怎么会?”南曦偏头看他,“我觉得容毓用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你身上必有可取之处,否则他不会做出这般决定。” 云王一窒:“……”皇婶可真是无条件信任皇叔。 “行了,别如临大敌感觉天要塌下来似的。”南曦笑容一收,语气正色了些,“容毓不是给你安排了可用的辅政大臣?” 云王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其实我是有些摸不着皇叔的用意,心里有点不安。” “容毓以后极大的可能会留在东陵。”南曦淡淡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该明白他的意思。” 云王脸色微变,半晌说不出话来。 南曦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大到让他不敢乱想,可……这件事又不能不想。 “大周需要一位用心为政的皇帝,他觉得你合适。”南曦道,“你不用忐忑,先听我说。” 云王迟疑地看着她,缓缓点头:“请皇婶明示。” “容毓对帝位从来没有野心,可大周周边的国家却虎视眈眈地盯着大周肥沃的疆土,你该知道,不管是曾经的北疆还是后来的蜀国,他们铁蹄侵伐大周边关时,是容毓大败他们的兵马,让他们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浇灭了他们的野心。”南曦淡笑,“容毓是因为大周疆土的完整,所以才一直握着兵权不放——放眼大周,除他之外,你觉得还有谁能让北疆蜀国忌惮?” 云王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点头:“皇婶说得是,大周无人能及得上皇叔用兵如神,运筹帷幄。” 第249章 女人善变 “可当今皇上却一直想对付他。”南曦淡笑,“容毓的脾气你应该也知道,没有野心,却也容不得任何人算计,容楚云江山还没坐稳就不思朝政,一门心思地用来算计忠臣武将,如此心胸狭隘之人不配为帝。” 云王心里微凛,不敢随意吭声。 虽然他也一直认为容楚云心胸太过狭隘,没有容人之量,不配做天下之主,当他置身事外时,这些话不但敢想,有时候就算说出来也无忌什么。 可此时他身在其中,很多事情就算心中明了,却也只能放在心里,因为无法再做局外之人,无法再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有些话就算心里明白,也不能再肆无忌惮地说出来。 “我跟容毓离开大周的这段时间,是你培养亲信、学习政务的最佳时机,容毓给你安排的人都是可靠的忠臣,你可以放手去笼络人心,揽权在手,而不必担心惹来谁的猜忌。”南曦语气淡淡,“江山有容毓守着,外敌无法入侵,你可以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政务上,在你需要那些元老大臣们帮助时,别介意放低身段,虚心请教,多听听众人的意见。只要你不做出有损大周百姓的事情,容毓不会过分干涉。” 云王心头纠结,“可是我……”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容毓从东陵回来,应该就会宣布扶持新帝。”南曦淡笑,“你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不用着急,等你手下有可用的忠臣良将,有足以守护大周边关的英雄武将,容毓手里的兵权早晚还是会让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云王抿唇,他觉得大权还是掌握在摄政王手里让他有安全感,大周朝臣对摄政王敬畏有加,这位小皇叔在众人心里的威严绝对大过皇帝,堪比一国之魂。 有摄政王在,朝臣们才会乖乖听话,他的几位皇兄才会稍稍安分一些。 云王眉头纠结,抬眸看着南曦,忍不住问出了心头的怀疑:“皇叔跟皇婶这样算是恩威并施,软硬兼施,打一棒然后再给颗甜枣吗?” 皇叔是个冷峻无情的人,从来习惯了杀伐果断,一言九鼎,也习惯了威严肃重,不可能温言软语跟他说话,但又怕他心里生出不安,监国摄政还得提心吊胆,所以就让温柔似水的皇婶来给他解释一番,好安他的心? 南曦轻笑:“你要这么想也没错,总之容毓想让你当皇帝是真心的,我也觉得你比较合适。” 云王语气微妙:“那我还真得谢谢皇叔和皇婶抬爱,旁人心心念念想得到的江山就这么轻飘飘落到了我的头上,砸得我一阵脑晕,到现在还觉得像是做梦似的。” “所以你的想法呢?” 云王沉默片刻,语气认真:“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不想参与那些勾心斗角,争权夺势,也不想日夜提心吊胆被人算计,所以从来置身事外,不过既然皇叔、皇婶信任我,我自然也不会矫情地推辞。” 顿了顿,他抬头望着湛蓝天空,“与其看着大周再次陷入内乱,我只能当仁不让的接下重任,让皇叔放心,也期待早些还大周一个平静安稳的社稷。” 南曦嗤了一声:“好像还挺委屈似的。” “不委屈。”云王叹了口气,“我反而应该谢谢皇叔信任我。” 虽然他现在孤身一人,没权没势,没有党羽幕僚,也没有完全可以托付信任的心腹,然而既然容毓觉得他可行,那么后续的一切应该都不用他担心,不需要心腹,只需要忠诚的文臣武将。 此番监国摄政就是他历练的一个机会,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笼络人心靠的不是收买,而是让人信服的言行作风。 他虽不擅长尔虞我诈,可了解容毓的性情就能大致明白自己以后该做些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云王缓缓卸下了心头的一些压力,真心诚意道:“我尽量不让皇叔、皇婶失望。” 南曦笑道:“我跟容毓都相信你。” 云王怀着复杂的心情告退离开。 南曦站在回廊上看风景,三个多月的身孕还没开始显怀,身姿依然纤长细瘦,清丽精致的容颜比起没嫁人之前多了几分沉定从容,以及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度,就连银月和青阳有时都觉得王妃眉眼间气度慑人,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折服。 身子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南曦偏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容毓:“谈完了?” 容毓嗯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云王是个聪明的人。”南曦淡笑,“他心里什么都明白,脑子也比那几位王爷好使,把江山交给他,应该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容毓语气低柔:“不留给我们的儿子了?” 南曦摇头:“女人善变嘛。” 容毓静静拥着她,沉默不语,眉眼泛着几分幽深难测的色泽。 “容毓,你是不是紧张?”南曦柔声开口,“九霄阁势力庞大,你对东陵朝局应该不陌生才是。” 容毓道:“没紧张,别多想。” 南曦眉眼微动:“你心里若有什么想法或者情绪,一定要及时跟我说,夫妻之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 “嗯。”容毓点头,“我知道。” 南曦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两天情绪有些不太正常,说紧张又不像,但是明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去东陵的事情让他感到不安吗? 他这样心性强悍坚定的人,什么事能如此轻易地左右他的情绪? 南曦想知道,可容毓藏得太深,总是让她别担心,如果她提出留在大周不去东陵的话,他又会宽言安慰,以至于南曦总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思索,此番前去东陵究竟会面对什么? 叶倾城之前提醒她,让她别轻易受他人挑拨,这个极有可能会挑拨他们关系的人是谁?东陵皇族之人? 南曦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环着他劲瘦腰身:“容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绝不离弃。” 第250章 以色侍人 幕王府给九公主设下的接风洗尘宴挺隆重,王妃亲自操持,邀请来的都是皇族宗亲王妃,公主,郡主,个个身份贵重。 太子失踪一事未明,皇帝龙体欠安,在这个节骨眼上幕王府还敢大肆操办宴席,心思早已无法掩饰,各皇子既因为没能及时请到叶倾城让慕王捷足先登而感到懊恼,又不得不登门捧个场面。 蜀国历来男尊女卑,帝王风流之下子嗣众多,皇族公主最大的作用似乎就是为了联姻,蜀国六年前有一位公主嫁去了北疆,四年前又有一位公主下嫁给了隔壁的炎国,公主联姻也不光是为了联盟,有时也是为了安抚周边盟属国的心,让他们放心依附。 所以皇子们为了皇位机关算尽,姐妹在他们眼里也许就只是联姻或者笼络臣子的工具而已。 为了公主接风洗尘而大操大办,这样的情况实属少见,然而今晚所有出席洗尘宴的人却丝毫不觉得奇怪,反而个个上赶着来见九公主。 叶倾城对此不置可否。 傍晚时分,马车在慕王府大门外停了下来。 一袭云色束腰长裙的叶倾城从马车里走出来,身姿高挑纤瘦,眉眼清贵精致,眉间一朵梅花形状的红色花钿,衬得清丽容颜越发绝艳无双,美丽夺目,恍惚间有种惊心动魄的尊贵和高不可攀。 走下马车,她微微抬头看了眼慕王府的牌匾,慕王府下人正出来准备恭迎,却见马车帘子又被掀开,一个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弯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下车站在叶倾城身侧。 众人诧异,忍不住朝男子打量过去。 男子年纪不大,容貌秀雅俊美,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眉眼低敛,显得安静而低调。 此人是谁?居然跟九公主同乘一辆马车? “九妹。” 旁边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帘掀开,走出一个身穿银白锦袍的男子,和一个姿容端庄秀婉的女子。 叶倾城微微挑眉:“三皇兄,三皇嫂。” 来人正是蜀国排行第三的皇子叶凌天,以及他的王妃吴氏。 “得知九妹回来,本王原本也想在府中设宴招待九妹,没想到让大皇兄抢了先。”叶凌天淡淡一笑,似是有些遗憾,目光落在叶倾城身边的男子面上,眼底含着打量意味,“九妹,这位是……” “本宫最近刚收的男宠。”叶倾城语气淡淡,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容亭。” 方才出门之前,云亭在公主府做了个简单的易容,打扮之后的容貌比之前更显秀美,五官轮廓看起来也多了些柔和,所以此时并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云亭是九霄阁的人,九霄阁阁主姓容,让他暂时冠一下阁主的姓也不算委屈。 男宠? 叶凌天脸色微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九妹?” 他身边的女子也是诧异地瞪大眼,震惊地看着叶倾城,像是才刚刚认识她似的,毕竟堂堂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当着自己皇兄皇嫂的面说什么男宠,简直……简直太过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此番去大周联姻没能成功,说明本公主是个遭人嫌弃的女子,就算得以回到蜀国,以后姻缘方面只怕也不会顺遂。”叶倾城语气淡淡,“与其强迫一些不情愿的人做本公主的驸马,不如本公主自己及时行乐,也没什么不好。” 叶凌天表情阴沉了三分,却无言以对。 若是在以往,他竟然会斥责一声“伤风败俗”,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就算心有不悦,也只能暂时忍下来,好生好气地劝道:“九妹别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女儿家的名节经不起如此糟蹋。” “三皇兄多虑了,本宫既然已不打算嫁人,又何必在意自己的名节?”叶倾城淡笑,“况且养男宠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有人开了先例,我不过是跟随效仿而已。” “你——”叶凌天脸色青了青,“九妹不可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叶倾城漫不经心地扬唇:“本公主有没有胡说八道,三皇兄心里清楚,况且就算传到她的耳朵里,本宫也无所畏惧,三皇兄何必如此紧张?” 叶凌天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九妹如此刁钻难缠? “进去吧。”叶倾城转身走进王府大门,“王府里人来人往,我们站在此这里挡住别人的路了。” 云亭不发一语地跟在她身后,眉眼温润如玉,内敛安静,端的是一派君子端方。 名义上是接风洗尘宴,实则如此隆重的宴席是为了什么,各自心里都有数,幕王府里男女坐席是分开的,所以进了王府,叶倾城将由侍女引领着前往皇族女眷所在的兰园,而云亭…… “容公子可以跟我一道。”叶凌天主动开口,“九妹放心。” 叶倾城点了点头,看向云亭:“不用拘谨。” 云亭嗯了一声:“多谢三皇子。” 叶凌天说了声不用客气,就此跟叶倾城分开。 男子的坐席设在临湖而建的泼墨阁,转过前院往曲折回廊上行去,廊外风景雅致清幽,来来往往的下人穿梭而过,经过贵人面前都会恭敬地停下来行礼,等贵人走过身边才敢起身离去。 “不知容公子祖籍何处?”叶凌天淡问。 云亭没说话,就像没听到一样。 叶凌天皱了皱眉:“容公子气度出众,应该也是出自世家门庭吧?堂堂七尺男儿难道真的愿意以色侍人,不怕辱没了门风?” “在下孤身一人,不在意什么门风。”云亭道,“公主对我好,我愿意以色侍她,任何人都管不着。” 叶凌天表情微怒:“自古以来,以色侍人者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吗?”云亭挑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在下只想跟公主快活度日,享受一番荣华富贵,及时行乐,至于以后会有什么下场,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叶凌天被呛得脸色青白,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第251章 狗咬狗一嘴毛 云亭脚步从容,并不在意叶凌天的黑脸,面上也完全没有一点身为“男宠”的怯懦卑微,反而像是在逛自家后院似的闲适。 即便心里并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也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他心底的真实情绪。 云亭此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果可以,他很想干脆利落地把叶氏皇族这些皇子们一刀刀全部捅死,也省了跟他们虚与委蛇。 但是暂时还不能,所以只能先忍着。 “容公子跟九妹认识多久了?”为免自己被气死,叶凌天很快转移了话题,不再过问叶倾城的私德作风,“在大周认识的?” 云亭语气淡淡:“算是吧。” 算是? 叶凌天眼神微深,一时无从判断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叶倾城去了大周带回了这位容公子……嗯? 容? 叶凌天心头一凛:“你姓容?” 云亭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算是吧。” 叶凌天脸颊一抽,语气有些不悦:“本王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你可否给我一个最起码的尊重?” “尊重?”云亭偏头看他一眼,“王爷是想让我跪下来顶礼膜拜你?” 叶凌天脸色一青:“尊重是种语言之间最起码的礼节,本王并没有让你跪下来。”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本王问的问题,你是否可以正面回答?”叶凌天冷冷道,“模棱两可就是你的礼貌?” 云亭微微一笑,笑容优雅温和:“我以为人与人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是别问对方不想回答的问题,我之所以模棱两可,就是不想正面回答你,三皇子自己听不出来,能怪我吗?” 话音落下,叶凌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泼墨阁就在前面,院子里有下人远远看见三皇子过来,匆匆上前行礼恭迎,其他人也透过窗子看了过来。 叶凌天不好发作,只阴沉地说了一句:“本王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男宠。” “那是因为三皇子见识浅薄,总以为男宠就该唯唯诺诺,匍匐在你们这些贵人的脚下。”云亭淡笑,“公主殿下喜欢的就是我这不卑不亢的脾气,所以为了不让公主失望,我只能如此。” 好一个不卑不亢。 叶凌天深深吸了口气,冷笑:“既然九妹就喜欢你这副模样,又为何把你当做男宠?她若真的喜欢你,应该直接让你做驸马才是。” “这个倒不怪公主。”云亭道,“因为我对驸马这个身份不感兴趣。” 叶凌天真是长见识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云亭,连笑容都带着几分冷嘲热讽的意味:“容公子跟一般人还真是不一样。” 临湖的回廊曲折,院子里灯火辉煌,湖中倒映着璀璨的星光。 云亭点头:“多谢三皇子夸赞,在下愧不敢当。” 叶凌天满脸阴沉地看着他,良久,转身走进泼墨阁。 云亭淡淡一笑,抬脚跟上。 今日来的人并不多,泼墨阁里坐着的大都是皇族宗室子弟,几位皇子和郡王、世子,云亭和叶凌天刚一进来,就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和疑问。 “三弟,这位是……”叶慕清看着云亭,一脸的诧异。 “他叫容亭,九妹刚带回府的男宠。”叶凌天显然并没打算给云亭留面子,语气冷淡倨傲,带着明显的鄙视不悦,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人瞬间就猜到了他是不是在这个公子面前受了什么气。 然而是否受气显然并不重要,而是话音落下之后,厅里瞬间变得诡异安静的气氛。 所有人的表情刹那间僵在脸上。 九妹的男宠? 是叶凌天说错了,还是他们听错了? 云亭漫不经心地勾唇:“在下容亭,请多多指教。” 叶慕清率先回过神来,连忙伸手示意:“容公子请就坐。” 容亭颔首,端的是无懈可击的君子风度,没有谄媚,没有矫揉,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以色侍人的男宠。 席间几位皇子、郡王、世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位身穿水绿色锦袍的男子扬眉,端起桌上的茶盏啜了一口,慢悠悠开口:“容公子丰仪出众,姿色过人,简直艳压群芳,实乃人间极品。” 满厅寂静:“……” 云亭看了眼说话的男子。 当今八皇子叶怀逸,母亲是个才人,身份卑微,没有争储资格,一直跟在三皇子叶凌天身后做事。 当今皇子为了皇位结党营私,各有各的派系,这位八皇子善于察言观色,逢迎拍马,他看到云亭和叶凌天一起进来,而叶凌天的脸色明显不太好,方才对云亭的介绍也是一番冷言冷语,隐含讽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所以此时才抱着替叶凌天出头的想法,故意挖苦奚落云亭。 果然话音落下,叶凌天冷冷一哼,抬脚走到了席上坐下。 “多谢夸赞。”云亭语气淡淡,保持着极好的风度,“九公主也经常这么夸赞在下的容貌,不过我觉得仅有一副好姿容还远远不够,至少得会哄人,懂得投公主之所好,才能让公主对我有求必应。” 真是不要脸。 几位皇子心里不约而同的闪过这个想法,看到他的眼神皆透着轻视和不可思议,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话会出自一个男子口中——就算真自甘下贱到去做了男宠,大多人也该是能遮就遮,能掩就掩,被人当面羞辱会也会觉得难堪。 有谁会像他这般理直气壮,把以色侍人都说得清新脱俗,甚至还自鸣得意似的? 一阵诡异的静默之后,慕王淡淡开口:“今天是本王为九妹接风洗尘的日子,任何人不许在本王府上为难容公子。” “大皇兄还真是善解人意。”叶凌天淡道,“给九妹接风洗尘,连带着她的男宠也成了座上宾,本王真是佩服至极。” 慕王淡笑:“本王对待客人向来一视同仁,何况容公子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当得一声人中龙凤,就算真有什么苦衷,本王认为容公子也是值得结交的。” 云亭敛眸给自己倒了杯茶,心头浮现一句话,狗咬狗一嘴毛。 第252章 投其所好 比起他这个无关紧要的男宠,显然皇子之间的利益之争更尖锐,云亭今天的作用也就是充当一只会呼吸偶尔还会怼人的木偶而已。 席间气氛已是剑拔弩张,云亭手里握着茶盏,却并没有打算要喝茶的意思。 席间一个温雅男子开口道:“公子姓容,大周人士?” 此人周身气质斯文,眉眼间书卷气十足,是蜀国端亲王的儿子叶飏,当今皇帝的侄子,跟在座的皇子都是堂兄弟,会读书,善计谋,是太子叶炎最好的兄弟兼忠臣良将。 太子叶炎性情阴鸷,刚愎自用,手段阴辣,唯独对叶飏信任有加,也亏得有这位八面玲珑的谋臣在,才能帮叶炎稳住储君之位。 今日慕王邀请众位皇子、郡王给叶倾城接风洗尘,怀着什么目的大家都知道,叶飏当然也不是闲得无聊才来赴宴,他想知道叶炎的情况,当然得亲自出马。 云亭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认为我是哪国人士,我就是哪国人士,这个问题应该并不重要。” 叶飏诧异地看着他,眼底浮现一抹深思,一个男宠当真有这么大脾气和胆色?在当今皇子贵胄们面前敢如此说话,不见丝毫恭敬惶恐,反而像是跟在座的都有什么仇恨似的…… “容公子别误会,叶飏只是想跟容公子交流一二,彼此简单做个认识。”叶慕清淡笑,“容公子若是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们不勉强。” 叶飏神色淡淡,低眸抿了口酒,表情有些深沉难测。 “一个小小的男宠,架子倒是不小。”叶怀毅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怒不屑,“真以为成了九妹的男宠就能在蜀国横着走?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也不知是太愚蠢还是太狂妄。” “怀毅。”慕王皱眉,沉声提醒他注意分寸,“容公子是客人……” “大皇兄把他当成客人,他只怕是把自己当成主子呢。”叶怀毅冷笑,“本王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嚣张的男宠。” “不知你见过多少男宠?”云亭目光微转,波澜不惊地看着他:“太后的男宠见过吗?他嚣不嚣张?”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齐齐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叶怀毅拍案而起,只差拿把剑指着他,脸色铁青地怒道,“你是想找死是吗?我告诉你,今日若真的惹祸上身,九妹也救不了你!” 云亭漫不经心地淡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 “八弟。”叶凌天沉声打断了他的话,“太后之事,不可随意议论。” 叶怀毅脸色一沉,冷冷地看了云亭一眼,不再说话。 太后的事情可不是他主动提起来的,而是这个不知死活、胆大包天的男宠! “泼墨阁后面的菊花开得不错,不知容公子是否有兴趣前去一观?”叶慕清淡笑,“内子还安排了曲水流觞宴,我们可以去凑个热闹。” 云亭闻言,淡淡一笑:“好啊。听说曲水流觞是才子佳人们最热衷的活动,刚好今天去见识见识。” “是才子佳人们的活动,又不是男宠的活动,你激动什么?”叶怀毅嗤笑,“以为参加过曲水流觞宴,旁人就会高看你一眼了?” “八弟!”叶慕清脸色骤然一沉,“你怎么回事?说话非得这般夹枪带棒?容公子得罪你了?” 叶怀毅沉着脸不说话,心里却忍不住不屑地想,大皇兄今日也就是有求于九妹,所以才对一个男宠都可以好声好气,若是放在以往,这么一个无礼的东西在面前嚣张,只怕早被拖出去大卸八块了。 叶怀毅低头喝了口酒,不再说话。 叶飏笑道:“容公子方才说懂得投公主之所好,不知九公主好什么?容公子私下里都是如何哄哄九公主开心?” 云亭慢吞吞抬眸,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叶飏被他看到莫名其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无其事地笑道:“容公子看什么?” “本公子看你是不是个傻子。”云亭语气淡定,听着从容不惊,“你既然已经说了是私下里,我又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你我是如何投公主之所好,如何哄公主开心……再者说,如果人人都知道如何哄公主开心,我的存在不就成了多余的吗?你当我傻吗?” 叶飏脸色一僵,唇角的笑意缓缓凝固:“……” 其他人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好吧,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男宠是真的不怕死,而且嘴巴太毒,得理不饶人,连叶飏都不是他的对手,简直让他们开了眼界。 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嚣张的男宠,就连太后宫里得宠的那几个,在皇子宗室们面前也得恭恭敬敬,没有人敢像他这般嚣张跋扈。 在场的几乎都领教到了他的毒舌,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人再开口,叶慕清很快邀他去菊园一走,众人在心里暗骂他的狡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不可一世的男宠和叶慕清一起走了出去。 叶怀毅啐了一口,冷冷骂道:“什么东西?” 叶飏语气淡淡:“八皇子其实没必要跟个男宠一般见识,大皇子之所以对他这般客气礼遇,是因为有所求,你得罪了他,并无益处。” “并无益处?”叶怀毅冷笑,“难不成我还得对他卑躬屈膝?他一个小小卑贱的男宠,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想从他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叶飏语气淡淡,“说白了,就因为他是一个小小的男宠,身份卑贱,所以才无所畏惧,就算你把他杀了,除了得罪九妹之外,并不能起到其他的作用,对他来说也不过贱命一条。” 叶怀毅闻言,脸色不由变了变,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叶凌天,却见叶凌天面无表情地低头喝酒,在叶怀毅看过来之际,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却无法让人看出心底真实的情绪。 第253章 各怀鬼胎 几乎同一时间,三皇子叶凌天的妻子豫王妃同样邀请叶倾城到了菊园。 悠然宁静的菊园回廊上,叶倾城靠坐着扶栏,眉眼疏懒慵懒,漫不经心地望着菊园美景:“大皇子的园子打理得真是不错。” “是啊。皇嫂爱菊,也喜爱侍弄花草,倒是跟大皇兄的性子有些不太像。” 叶倾城但笑不语。 “九妹,这是母妃让我送给你的。”豫王妃从侍女手里把一个精致的锦盒拿过来,双手递给叶倾城,嘴角噙着的笑意情真意切,“母妃最喜欢的两只翡翠镯子,一只送给了我,一只给了九妹,她说她这辈子没生到女儿,心里颇为遗憾,一直想把九妹当成自己女儿来疼,私底下也曾在父皇面前提过数次,可父皇一直没有答应。” 叶倾城伸手接过锦盒,却并没有打开看,而是握着豫王妃的手,把锦盒又放回她的掌心:“淑妃娘娘的心意我明白,不过这镯子原本就该是一对,都给皇嫂,我不需要。” 豫王妃神色一僵:“九妹……” “三皇嫂不必太过客气,心意也不一定非得用礼物来表达。”叶倾城淡淡一笑,“其实我知道大皇兄今天邀我过来的目的,我也知道三皇嫂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 豫王妃讪讪,面上浮现些许尴尬之色。 “太子回不来了。”叶倾城直言相告,目光落在眼前黄白相间的菊园里,“三皇兄想做什么大可以放开手脚去做,没必要顾及任何事。” 豫王妃闻言,精神一振,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随即低声道:“九妹所言当真?” “本宫性子虽孤僻,却从不撒谎。”叶倾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不喜欢太子,也不喜欢皇后,三皇嫂应该知道为什么。” 豫王妃轻轻点头:“嗯。” “本宫去大周联姻一事就是皇后母子从中作梗,本宫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他们敢算计我,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豫王妃神色微紧,随即笑道:“母妃一直都说九公主是所有皇族公主之中最聪明灵慧的,以前我不解,这是在终于明白母妃所言果然不假。” 叶倾城淡道:“淑妃娘娘过赞,本宫愧不敢当。” 豫王妃沉默片刻,迟疑地开口:“太子是如何失踪的?” 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心里总归是没底。 “他并没有失踪。”叶倾城淡道,“他在大周冒犯了摄政王妃,被九霄阁的人擒了去。” 豫王妃一愣,“九妹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大周摄政王妃是九霄阁的千金,九霄阁是天下最大的一个势力组织,凌驾于江湖和朝廷之上,各国皇帝都对九霄阁颇为忌惮。太子叶炎冒犯了他们的千金,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叶倾城淡道,“而且九霄阁做事不问规矩,也并不忌惮任何一国皇族,据我所知,太子在被他们擒去凌霄阁时,就已经被废了手脚。” 豫王妃心头一惊:“天下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组织存在?” 叶倾城嗯了一声,转身走到回廊尽头下了石阶,沿着花园小径徐行。花园里灯火点点,满园的菊花在灯火映照下越发显得高雅傲然。 “本宫也是去了大周之后,才得知天下还有九霄阁这么厉害的势力。”叶倾城淡淡说道,“三皇嫂若是想知道更多关于九霄阁的事情,不如晚上回去问问三皇兄,他应该比我们懂得多些。” 豫王妃笑着应下,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既然让她回去问王爷,那九霄阁应该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她随意编了个借口出来诓她? 这般一想,面上的笑意越发真诚了些:“如果以后王爷真能成事,一定让九妹事事顺遂,安然如意。” 叶倾城淡笑:“去大周一趟本宫已经想开了,人活一世就图个自己快活,尤其是我们女子,受世间太多的规矩道德束缚,做事总不能随心所欲,若以后三皇兄真能坐上那个位置,本宫也没什么其他的要求,只求一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就好。” “九妹这个愿望根本不算什么,一定能达成。”豫王妃笑道,“九妹昨晚去见父皇,不知父皇可有什么旨意?” 叶倾城淡道:“父皇龙体欠安,却还记挂着太子,这段时间可以让三皇兄经常去请个安,顺便透露一下他正在查找太子的下落,当然别忘了告诉父皇,慕王在府中大办宴席,给本宫接风洗尘。” 豫王妃沉默片刻,心头忽地豁然开朗,也忍不住感到后怕。 太子失踪,皇帝孱弱,这个时候想夺嫡的皇子都不愿放过这大好机会,甚至已经完全无所顾忌地打算放开手脚——只等一个叶炎已死或者再也没机会回来的确切消息。 然而皇帝毕竟还没死,最终的继承人也还没确定下来,慕王的举动若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定然会引起皇帝震怒。 就算皇帝还有一口气,只要他召集朝中所有的宗亲和重臣立下遗诏,其他皇子的努力都将是白费。 豫王妃庆幸的同时,也深深地觉得叶倾城是个可怕的人,虽是女子,却拥有比男人更深沉的心计城府,想要算计一个人,只需要三言两语就可以做到。 豫王妃紧了紧手里的帕子,点了点头,跟叶倾城相视一笑,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接下来两人也就没再说什么,沿着菊园小径慢悠悠地逛着,逛到前方转角处,正好看到叶慕清和云亭正在低声交谈,两人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抬头见到叶倾城和豫王妃,叶慕清脚步微顿,主动打了招呼:“九妹。” 叶倾城淡笑:“大皇兄跟容亭在谈什么?” 豫王妃心头微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云亭,暗道慕王果然狡猾,知道从九公主这个男宠下手,然而一个男宠能知道什么?会有叶倾城知道得多? 如果叶倾城真的只是把他当成男宠,应该不会告诉他这些机密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 叶倾城和云亭的剧情只是小小穿插一下,不会占据太大篇幅,大约明天就会回到主线,宝宝们中秋快乐,国庆快乐哈~双节来临之际,宝宝们多多留言,多多活跃一下,明天开始会加更,么么哒~ 第254章 示弱无害的小白兔 慕王此时的想法几乎跟豫王妃一样,心里怨怪自己的妻子没能哄住叶倾城,反而让老三媳妇得了先机——容亭这个男宠就算知道得再多,能比叶倾城还清楚内情吗? 况且对于男宠这个身份,他心里真是一百个不相信,太后身边的男宠他又不是没见过,个个油头粉面,在太后面前谄媚阿谀,在宫人面前趾高气昂,有几个像容亭这般气度沉着,不卑不亢反而句句让人哑口无言的? 在皇子面前都能做到镇定自若,一点畏惧之心都没有,哪里像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见容亭已走到叶倾城面前,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说道:“倾城,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回去吧。” 慕王一惊。 回去? 他还什么消息都没有打听到呢。 “怎么了?”叶倾城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安抚孩子似的,“有人欺负你?” 容亭点头,委屈巴巴地说道:“几位皇子看起来都不太欢迎我,” 叶慕清和豫王妃表情齐齐一顿,缓缓抬眸,两人不约而同地以一种震惊莫名的眼神看着他,像看着什么奇怪的生物。 “为什么不欢迎你?”叶倾城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做了什么事?” 云亭抬头:“我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我跟你的关系,他们就对我冷嘲热讽,说话处处夹枪带棒,我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他们都看不起我。” 这是在告状? 豫王妃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一直以为告状是小孩子才会玩的把戏,尤其是这种明目张胆的告状…… “是我不好,刚才没有及时阻止他们,才让容公子受了点委屈。”叶慕清回过神来,连忙开口表达歉意,同时也把自己从冷嘲热讽的名单中摘了出去,“不过三弟和八弟性子直,他们都不是故意的,还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豫王妃表情微变,这话里的意思是对容亭冷嘲热讽的人是豫王和八皇子? 当着她的面挑拨离间? 她刚刚才把叶倾城哄住,怎么可能受他的挑拨? “九妹了解你三皇兄的性情,他从来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可能觉得容公子这样气度出众的翩翩公子,若是做男宠稍稍有些委屈,所以才不太相信。”豫王妃笑道,“他说话耿直,有时明明是好意,可经过旁人一传,但是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还望九妹能细细分辨才是。” 叶慕清暗自冷笑,这意思是说他故意挑拨? “没事。”叶倾城又摸了摸云亭的头,原本觉得像是在安抚孩子,可现在越看越觉得根本就是在安抚宠物似的,“你要是在这里待不惯,我们就早些回去。” 云亭点头。 “九妹。”叶慕清表情微变,“今天的洗尘宴是专门为九妹准备的,九妹这么早就回去……” “没关系。”叶倾城淡淡一笑,“大皇兄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感动了,容亭初来一个陌生的地方难免有些不适应,我早些带他回去休息,以后机会多得是,不急于一时。” 叶慕清还待挽留,叶倾城已经转头看向云亭:“回去吧。” 云亭乖宝宝似的点头:“嗯。” 于是两人手挽着手,就这么从容淡定地转身离去,徒留叶慕清和豫王妃两人风中凌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慕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忍不住攥紧了双手,只觉得自己被一只表里不一的狐狸耍得团团转。 有人欺负他? 别睁眼说瞎话了好吗?明明是他一人怼遍全场,让叶凌天、叶怀毅和叶飏三人都成了嘴下败将,却跑到叶倾城面前恶人先告状?容亭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狐狸,怪不得叶倾城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原来靠的就是这种伪装小白兔的招数,如果让她看到方才容亭在几位皇子面前的毒舌,看她还会不会喜欢。 而豫王妃心里却在想,原来叶倾城喜欢这样类型的男子,不过既然是男宠,那当然得会哄人,会示弱,会告状才行。 示弱无害的小白兔。 她记得豫王的舅舅,礼部尚书家里有位庶子貌似就是这种柔弱类型的男子,而且容貌生得也不差,或许可以给叶倾城送过去,总之在储位未立之前,还是要跟她打好关系才行。 心里打好了算盘,豫王妃转头吩咐了身边侍女一句:“我身子有点不舒服,你去禀报王爷一声,就说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转身往女眷所在的院落走回去,暗道虽然叶倾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今晚也算是颇有收获。 反倒是叶慕清费心准备了这场接风洗尘宴,却白白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自己只怕什么也没得到。 一路往花园外走去,出来赏花的王妃们都不解地看着叶倾城和她身边的男子:“九妹,这是?” “朋友。”叶倾城淡道,“各位皇嫂好好吃喝,我先回去了。” “啊,九妹这就走了?” “为何如此着急回去?” “九妹再留一会儿吧,曲水流觞还没开始……” 众人纷纷劝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真的跟叶倾城关系多好似的。 “你们自己玩吧。”叶倾城淡淡一笑,“祝各位玩得愉快。” 说完就带着云亭转身离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宗族女眷。 走到王府大门外,云亭先扶着叶倾城上了马车,自己跟随其后,任由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而叶倾城径自看着云亭优雅端庄地拂衣落座,须臾,漫不经心地挑眉:“感觉怎么样?” 云亭伸出自己的手掌,指节分明,白皙修长,如玉般的手指看着当真是赏心悦目,若是杀人,也可以做到干脆利落。 “克制得不算难。”他道,“以后这种场合可以经常参加。” 叶倾城放下了心。 她就是担心云亭克制不住杀人的冲动,所以才决定早早回去,如此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云亭放下手,抬眸看她:“你那边怎么样?” “随意发挥。”叶倾城道,“让他们先狗咬狗,弄个两败俱伤,到时候我们收拾残局就行。” --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中秋,家里人多,没时间码字,晚上才开始写。先更一章,稍后两更会补上的,说好的加更不食言。宝宝们今天吃月饼了吗?有没有人给我送月饼啊? 第255章 天命所归 云亭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叶倾城偏头看他,挑起唇,似笑非笑:“看不出来你是一只演技精湛的狐狸。” 云亭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语气淡定,波澜不惊:“因为那个人是你,倒也不完全算是演戏。” 叶倾城淡笑:“这句情话说得挺溜,我爱听。” 云亭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虽然到慕王府时间不长,不过这天色也算是黑了下来。”她语气淡淡,“回到公主府洗个鸳鸯浴吧。” 话音落下,云亭脸上笑意瞬间定格,这个姑娘说话总是如此大胆狂放,让人无力招架。 “鸳鸯浴之后,可以做些我们爱做的事情。”叶倾城道,“别忘了你给本宫下的战书。” 云亭有些尴尬,静默片刻,却忍不住失笑:“好。” 战书就战书,谁怕谁? 论在床上的体力,女子什么时候抵得过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叶倾城见他如此表情,心里清楚他在她面前已经完全放下了芥蒂,她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过程和方法都不重要,裸裎相对是最能贴近对方的一个手段,她就不信,以他以往正人君子般的作风,在得到她的身体之后,还敢辜负她不成? 哼,治不了你。 …… 九月十六,东陵长公主的銮驾离开大周前往东陵,护送的兵马浩浩荡荡,除了摄政王亲自领精锐五千,还有东陵镇国将军楚红衣手下的精兵铁骑五千,以及九霄阁化整为零远远跟随的高手数百人沿途护送。 声势浩大,保护严密,让坐在马车里的南曦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知道的是护送公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押解囚犯呢。”坐在宽大的马车里,南曦忍不住开始惆怅起来,“即将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会不会水土不服?” “有容毓在,有什么可担心的?”轩辕惜说着,随即眉头微蹙,“我瞧着容毓倒是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 南曦心头微动。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 “可能是受东陵制度的影响吧。”南曦不动声色地笑道,不想让母亲一起多心,“毕竟帝王三宫六院后宫众多,他又不愿意我身边出现其他的男子,所以去东陵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需要他应付的事情也多,心思多些也正常。” 轩辕惜点头:“这倒是。” 车厢里长几上摆着几盘新鲜的茶点瓜果,南曦提起茶壶给她娘倒了杯茶,转头掀开车帘,看着坐在黑色骏马上紧随马车左侧的容毓,扬声问道:“容毓,你饿不饿?” 容毓低眸看她,清俊眉眼间划过一抹温柔,缓缓摇头:“不饿。” “渴不渴?” 容毓还是摇头,不过眼下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他解释道:“天色已晚,前面再行十里路就可以停下来休息了。” 南曦嗯了一声,因为顾及着她的身体状态,赶路并不算急,白天走上两个时辰左右就会停下来休息个把时辰,晚上更是会找个舒适的别院住下,尽可能的地照顾到她的身体,不让她劳累,以至于这一路赶路其实跟游玩差不多。 不过就算如此赶路,腊月之前抵达东陵也绰绰有余。 南曦放下车帘,倚着铺了柔软皮毛的锦榻,淡淡笑道:“感觉自己做梦似的。” 轩辕惜取笑:“到现在还没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南曦缓缓摇头,语气沉寂了些:“娘,其实我以前真的做过一个梦,一场噩梦。” 轩辕惜拧眉:“什么噩梦?” “一场至今回想起来依然让我心痛如绞的噩梦。”南曦敛眸,表情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怆痛,“梦见自己眼瞎,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最终不但被他害得惨死,还连累了容毓也不得善终。” 轩辕惜心头微惊:“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我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南曦声音冷寂,像是还沉浸在那场梦境中没有醒过来,“娘应该还记得我以前喜欢的人是谁,后来突然间性情大变,幡然醒悟一般跟他断了关系,决定嫁给容毓……就是因为那场噩梦的关系。” 轩辕惜诧异,随即了然。 怪不得她以前那么喜欢顾青书,喜欢到了死心塌地不顾一切的地步,后来却莫名其妙的坚持要解除婚约。 虽然轩辕惜从来没觉得顾青书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可女儿突如其来的转变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奇怪,没想到答案在这里。 “娘,你觉得那是一场寻常的噩梦吗?”南曦抬眸,瞳眸清澈通透,“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噩梦,以前我一直以为那些事情真实发生过,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我才终于明白,那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噩梦。” 顿了顿,她淡笑:“因为梦中没有出现东陵,没有出现娘亲的结局,没有出现父亲的落魄,没有叶倾城和云亭,没有九霄阁,甚至没有南越、北疆和西齐的使臣挑衅,我只看到了容楚云坐在锦绣江山上高高在上的尊贵,看得了父亲和顾青书这对翁婿位极人臣的风光,看到了容毓被万箭穿身,临死前他还紧紧地把我护在怀里……然后我就被惊醒了。” 话音落下,马车里陷入良久的安静。 轩辕惜表情沉凝,平静地开口:“惊醒之后决定解除婚约,丢弃了那个品行不端的伪君子,嫁给了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直到那人品行暴露,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而事实很快证明,你的决定是对的。” 南曦点头:“嗯。” “所以你可以当做是,这是神灵给你的提醒。”轩辕惜眉心微微舒展,“也由此越发可以证明,你的确是东陵这一代的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 不,南曦现在脑子里思索的是,究竟为什么她前世的记忆里没有出现她方才所说的那些人? 她嘴上说这是一场噩梦,实则只有她自己清楚不是,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人生。 第256章 大祭司的话 她清楚地记得,尖锐的箭矢射进身体里是一种怎样的疼痛,清晰地记得,生命力一点点流失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回忆于她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 可回过头重活一次,这种事情本身就是荒谬的,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 所以她只能说那是一场噩梦,也只能把它当做是一场噩梦,然后告诉自己那是上苍的警醒,自己应该心存感恩,感谢上苍。 然而这世上如果真有神灵,若东陵当真是一个神灵庇佑的国度,那么抵达东陵之后,是否有机会解开她心里重重凝聚的谜团? …… 傍晚时分,赶路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直到马车完全停下。 南曦回神,听到外面有人翻身下马的声音,然后她娘亲说道:“我们也下去吧。” 南曦嗯了一声,刚起身就见车帘被掀开,露出了某位王爷那张俊美如天神般的容颜。 容毓朝她伸手。 南曦唇角扬起了一抹笑意,把手交到他掌心,由他扶着弯腰走了出去,然后被他抱着下了马车。 轩辕惜只当没看见。 其他人对此也视而不见,反正一路行来已经习惯了,清冷尊贵的大周摄政王在自己媳妇面前算是展现出了所有的柔情,所以才在战场上杀伐凌厉,冷峻无情,因为他把所有的仁慈和温柔都给了自己的妻子,其他人一分一毫都看不到。 今晚入住的地方是一座郊外别院,清幽宁静,远离繁华城市的喧嚣。 军队就地扎营,凌帆负责安顿大周玄甲军,东陵铁骑由楚红衣安置,九霄阁高手则四下散开,去查看周遭的地形和环境,将一切可能会出现的危机全部扼杀在萌芽状态。 眼下天色尚未完全落下黑幕,别院内已经燃起了灯火,训练有素的下人站在宽阔的庭院迎接,姿态格外恭谨,看得浮尘心里不断地感叹,九霄阁的势力真是大得让人心惊。 容毓带着南曦走进别院,楚玄衣和浮尘尾随在后,随行的还有银月、银霜两位照顾南曦生活起居的侍女护卫。 轩辕惜此番来大周本就随身带了侍女,所以离开大周帝都之后,一路上就由自己的侍女伺候,而没再动用银月,让银月可以安心地留在南曦身边。 数万人的军队扎营,吃饭都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好在别院里储粮不少,足够万人今晚和明早的消耗, 沐浴更衣之后,侍女送上了精致可口的饭菜,南曦让银月去把她娘请过来,容毓道:“让岳母大人先陪你用膳,我出去看看。” 南曦道:“你可以吃饱了再去。” 容毓笑道:“今晚为你准备的这些膳食都是稍微清淡有营养一些的,你先吃,我出去看看。” 南曦点头:“那你待会记得吃,别饿着自己。” 容毓点头。 看到轩辕惜从外面走进来,容毓起身朝她颔首,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别院花园里有一座精致的八角凉亭,此时楚玄衣就坐在凉亭里,一身的红衣,看着格外醒目耀眼。 容毓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过去,在凉亭中间的桌前坐下,自己提壶倒了盏茶。 “王爷是九霄阁阁主?”楚玄衣漫不经心地挑眉,语气却是笃定,“执掌九霄阁几年了?” 容毓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嗓音淡淡:“怎么?” “我来大周之前,大祭司跟我说了一些话。” 容毓表情微顿,随即敛眸,神色波澜不惊:“他说了什么?” “大祭司说,凤公主即位是天命所归,任何人改变不了这个结果。”楚玄衣道,“并且即位时必须是在十六岁生辰的次日。” 容毓没说话,低眉饮茶。 十六岁生辰的次日,意思很简单,轩辕惜已经不合适,甚至东陵所有已经超过十六岁的公主都不合适。 南曦也必须在十六岁生辰第二天就举办即位大典,即便老皇帝还没驾崩。 容毓淡道:“东陵皇族应该不止曦儿一个公主。” 轩辕氏所有的公主都已经成年并有了孩子,可若非凤公主这个后来加封的头衔,南曦原本也应该是个郡主的身份,既然她能是郡主,其他公主的女儿若请封,也同时可以破例册封。 楚玄衣淡笑:“很不巧,所有的公主都只生了儿子,没有女儿。” 容毓没说话。 “摄政王是九霄阁阁主,对东陵皇族的情况应该了若指掌才是。” 容毓的确了如指掌。 他知道东陵所有公主岁数都已经不小,比轩辕惜小上几月或者小几岁的都有,她们也早在多年前就嫁了人并有了孩子,可无一例外的,个个生的都是儿子。 然而成年皇子所生的子嗣之中,却有好几位都是女儿。 “大祭司让我带句话给王爷。”楚玄衣抬眸看他,声音里多了几分深意,“纵然九霄阁势力如何庞大,也无法做到在东陵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容毓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搁下茶盏,声线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你可以把他的话当成空气。” 第257章 协议 楚玄衣眸心微细:“就算在东陵,也没有人敢把大祭司的话当成空气。” 容毓沉默不语,似是不屑。 “摄政王果然孤傲不可一世。”楚玄衣淡淡一笑,“只是不知到了东陵,你是否还可以这般傲气。” 容毓嗓音淡漠:“你可以拭目以待。” 楚玄衣默然。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觉得跟人聊天是无比费劲的事,聊着聊着就把天聊死了,这样的话接下来的话题还怎么进行下去? 楚玄衣端起茶盏,不发一语地呷了口茶:“实不相瞒,我也觉得大祭司的话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不过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容毓道:“帮忙可以,需要付出代价。” 楚玄衣嘴角一抽,忍不住道:“凤公主刚回到东陵,势单力薄,需要各大家族支持,我以为这种时候你应该乐于看到有人请你帮忙。” 虽然所谓命定天子乃是皇帝和祭司殿共同决定的,但南曦以前一直生活在大周,从来不曾熟悉过东陵,此番回去就算为储或者登基,她都需要各大家族的扶持——这取决于她以后将做一个傀儡女皇,还是有实权的天子。 所以收拢人心很重要。 “本王的确乐于看到有人求她帮忙,但这不代表忙是白帮的。”容毓目光平静,“臣子效忠皇帝是理所应当,你不能妄想帝王效忠于家族。” 楚玄衣有片刻语塞,随即道:“摄政王不同样是皇帝的臣子?可我也没见你对大周皇帝多忠心。” “本王的情况跟你们不同,不能一概而论。”茶盏里的茶被饮尽,容毓自顾自又倒了一杯,“我跟容楚云同属皇族,那皇位本王愿意扶持他,他就是皇帝,本王不愿意扶持他,他就是一个废帝。” 楚玄衣沉默地皱眉。 “本王身为皇族嫡系血脉,就算有自立为帝的想法,满朝文武也不敢说一句不同意。”容毓抬眸,“你楚家有自立为帝的胆量么?” 楚玄衣:“……” “东陵其他家族有这样的底气?” 楚玄衣:“……” “还是说,你以为女皇为帝,就一直需要你们各大家族的扶持?”容毓嗓音如夹冰凌,“家族若不忠,本王可以让家族全部消失。” 楚玄衣握着茶盏的手一抖,脸色变了变:“这只怕很难。” “不难。”容毓敛眸饮茶,“九霄阁高手如云,也就是灭几次门而已。” 楚玄衣冷道:“这会引发东陵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 “与我何干?” 楚玄衣一窒:“你说什么?” “东陵大乱,与我何干?”容毓目光里透着冷冽,“东陵百姓就算死绝了,与我何干?” 楚玄衣表情僵冷,像是被冰冻起来的石雕,好半晌没有反应,就这么瞬也不瞬地看着容毓,像是在判断他说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吓唬他还是当真这么想。 可看来看去,却只看到一张俊美如谪仙却冷硬如死神的容颜,像是在告诉他,这世间的规则由他来制定,其他人连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他忍不住握紧了茶盏,淡道:“王爷当真如此决绝?” 容毓搁下茶盏,语气淡淡:“若没别的事,恕本王不再奉陪。”说完,就待起身离开。 他要去陪爱妃,没时间在这里跟无聊的人磨叽。 “王爷等等。”楚玄衣无奈,只得退让一步,“我确实有事要让凤公主帮忙。” 容毓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重新坐了下来。 “关于我妹妹红衣跟浮尘两人的婚事。”楚玄衣淡道,“都说婚姻大事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浮尘和红衣虽然已经有了婚约,可靖王妃有退婚的意思,我妹妹喜欢浮尘,浮尘也认定了红衣不娶,回到东陵之后,此事若真闹大,两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容毓道,“作为一个男人,若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最好还是别娶妻为好。” 楚玄衣脸色青了青,却还是克制住:“浮尘的态度很坚定,但两个家族若是因为一桩婚事闹僵,毕竟不太好。” “所以让曦儿去当这个恶人?” 楚玄衣否认:“不是当恶人,她即将成为东陵女皇,一道旨意就可解决的事情,顺势还能得到红衣和浮尘的感恩,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顿了顿,他道:“靖王府大权早晚会是浮尘的,楚家也是红衣掌兵权,只要他们二人效忠女皇,你家爱妃甫一回到东陵就收获了第一批忠臣,江山帝位等于稳了一半,再有你这个强悍的夫君相佐,我相信东陵很快就是你们说了算。” 容毓微哂,语气深沉:“你倒是不遗余力为他们着想。” 楚玄衣面上掠过一丝讪笑,“也不完全是为了他们。” “更多的是为了楚家。”容毓看得通透了然,“楚家跟靖王府联姻,算是强强联手,同时楚家也成了皇亲国戚。东陵祭司殿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规矩是,皇室成员之间不能自相残杀,否则会遭到神灵惩罚。” 这个规矩限制最大的就是帝王不能滥杀同胞兄弟姐妹,子侄宗亲——除非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因此也确保了轩辕氏皇室近千年来的强大繁荣,血脉繁衍,根深叶茂,各大家族就算如何厉害也无法轻易操控皇权,除非皇帝自己作死或者资质昏庸,断了宗族气数。 有了这样的规定,很多贵女就不用担心嫁进皇室会因为夫君遭君王忌惮而惹来杀身之祸,给家族繁盛多了一层保障。 这也是楚玄衣想让妹妹嫁给浮尘的原因。 楚家家大业大,历来兵权又是最让君王敏感的事情,只有跟皇族联姻,才能确保楚红衣是真的“臣服”在皇权之下,同时宣布楚家的效忠,彻底打消未来帝王的忌惮。 只是楚玄衣到底低估了容毓洞察人心的本事,在心思被戳破之后,他罕见地陷入沉默,良久才点头:“如果王爷觉得不妥——” “我没说不妥。”容毓语气淡淡,“本王答应你的要求。” 第258章 他的底线就是我的底线 南曦用完晚膳就移驾一旁锦榻上休息,榻上铺着柔软的垫子,她慵懒地倚在榻上,跟母亲说话。 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南曦弯着唇笑道:“容毓回来了。” 轩辕惜默默瞥她一眼。 南曦勾唇,对她娘的目光不以为意。 容毓走到门前顿住脚步,看了眼沉默侍立在门外的银霜、银月两人,勾了勾手指。 银月狐疑地看了眼自家王爷,走上前,低头道:“王爷。” “替本王传句话给楚红衣。”容毓声音淡漠,“就说楚玄衣正在拿他们的婚事跟本王谈交易。” 银月微默,心里短暂地思索着她家王爷话里的意思,随即点头应了声是,转身走了出去。 容毓抬脚进了屋,与此同时,轩辕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说会儿话,然后早些休息。” “岳母大人请留步。”容毓说着,走到南曦身边坐下,“有件事也许应该让你知道。” 轩辕惜不解地看着他:“什么事?” 南曦也看着他。 “东陵皇权之下,还有楚家、谢家、苏家和墨家四大家族并列权贵之首。” 轩辕惜点头:“若楚红衣跟浮尘成了亲,楚家的地位会更上一层。” “靖王府在东陵身份本就不低,跟其他亲王权势相当,握有足够的实权,若加上楚红衣这个武将手里的兵权,地位水涨船高,会直逼皇权。” 轩辕惜蹙眉:“你担心靖王府以后会生出异心?” “异心倒不至于,可权臣不一定非要取而代之才能让人忌惮,有时权势太大只会牵制皇权。”容毓语气淡漠,“我不乐意让曦儿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女皇。” 轩辕惜道:“你会不会多虑了?浮尘没有野心。” “浮尘没有野心,不代表他的父亲没有,不代表楚家没有。”容毓淡道,“楚玄衣方才来找了我。” “楚玄衣找你?”轩辕惜诧异,“他找你干什么?” 容毓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透着早已洞察一切的光泽。 轩辕惜了然:“找你谈红衣和浮尘的婚事?” 容毓漫不经心地点头。 “如果楚家真的并列四大家族之一,而楚玄衣也当真有野心的话,在我们回到东陵之前把条件谈妥,的确是个先下手为强的机会。”南曦起身吩咐了侍女一句,回过身来给容毓倒了盏茶,“不过我不太喜欢这种方式,如果我是楚红衣,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婚约被人拿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我也不喜欢。”淡漠的声音响起,一身玄色戎装的楚红衣走了进来,声线冷漠疏淡,“不管楚玄衣跟你们说了什么,你们都可以当他是在放屁。” 南曦转头,没料到自己背后议论人居然被正主撞了个正着,不由嗔怪地看了容毓一眼,眼神像是在说:怎么不提醒我有人过来? 容毓柔声安抚她:“是我派人去告诉她的。” 啊? 南曦狐疑,随即隐隐明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高手过招兵不刃血吧。 不过容毓深谙皇族官场之道,不管是跟楚玄衣的交锋还是以后跟东陵权臣过招,都是为了她,完全没有一点自己的私心在,她只要选择相信他,把一切都交给他就行。 于是她点了点头,吩咐侍女给楚红衣奉茶,楚红衣却并没有打算坐下,只是站在容毓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的婚事我自己争取,谁也无权干涉。” 容毓嗓音淡淡:“女皇也无权干涉?” “就算她不干涉,我手里的铁骑也会效忠天子,这一点不因任何人而改变。”楚红衣道,“但我不喜欢被人捏住软肋的滋味。” 容毓挑唇,有些意味不明:“有脾气。” “若是你们不放心,待我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交出兵权。”楚红衣声音平淡,“东陵镇国将军,谁爱当谁当去。” 南曦蹙眉,心里忍不住思索,这样对待楚红衣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这个少女才十六岁,虽本事厉害了些,可厉害不是她的错,她没义务因为自己厉害就要受制于人,反而应该因她的强悍而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力,以及更大的底气。 然而虽心里这么想,南曦却还是没有说话。 “本王也不喜欢自己的感情被人拿来当谈判的筹码。”容毓语调平静,自始至终没什么起伏,“但握住自己的筹码不放手,才是聪明人该做的决定。” 楚红衣看着他,沉默良久,淡道:“我明白了,多谢。”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看向南曦:“公主应该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为了那个人可以付出所有,与此同时也会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对不该妥协的事情绝不妥协。” 南曦下意识地点头:“楚将军说得对。” “所以公主殿下登基以后,只要不做出伤害浮尘的事情,我永远效忠女皇,至死不会生出异心。”楚红衣语气清冷,“但任何人拿我跟浮尘的感情作为筹码来谈条件,都请公主殿下把他们当成空气。” 南曦沉默片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相信楚将军对浮尘表兄的情意,也相信楚将军的忠心,今晚容毓所说的话若有冒犯楚将军之处,我代他跟将军赔个不是。” 说着,她站起身,真心诚意地欠身表示歉意,“但就如同方才楚将军所说的,喜欢一个人就该坚守自己的底线,也该坚守他的底线,所以容毓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楚红衣淡道:“摄政王没有冒犯我,公主殿下不用赔礼道歉。” 相反,她觉得容毓是在真诚地跟她沟通,因为没有一个居心叵测的人会如此理所当然地告诉她:“握住自己的筹码不放手,才是聪明人该做的决定。” 她心里清楚,江山皇权,尔虞我诈,各大家族之间为了争权夺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若没有足够的底牌握在手里,就算她武功高强又如何? 区区一副肉体凡胎,能抵挡得住多少刀光剑影?身在局中,有时连放手都是一种奢求。 第259章 未雨绸缪 某种意义上来说,楚红衣跟容毓其实算是一类人。 他们不恋慕权势,却也从来不惧于与任何人为敌,哪怕站在天下人的对立面,也誓死捍卫自己所在乎的——所以容毓对楚红衣,从没有刻意打压的想法。 虽然他不是东陵人,但以他的能力想要除掉楚红衣其实并不难——为了南曦,他不介意跟整个东陵世家为敌,但是没必要。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权势而违背原则与底线。 东陵主要兵权掌握在楚红衣手里,比其他武将执掌兵权更让人来得放心,况且她是女子,东陵有个女皇,再有个女将军会在很多时候带来极大的方便。 容毓不是个喜欢玩弄心计的人,可为了南曦,他可以把心计玩得炉火纯青,早在楚玄衣主动找上他的那一刻,就注定楚家将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一点代价。 说完了话,楚红衣转身离开,踏出房门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浮尘。 浮尘是得知楚红衣安顿了铁骑之后就来了主院,才跟着找了过来,刚进院子就看到楚红衣面无表情地从屋子里走出来,他唇角挑起了温柔的笑:“红衣。” 楚红衣嗯了一声。 浮尘眉心细不可查地蹙了蹙,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似乎不是很好,嗓音越发温柔:“小祖宗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楚红衣看了他一眼,像是决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淡淡道:“今晚我们睡一屋。” 浮尘表情瞬间定格。 虽然他一直知道这姑娘胆子大,行事通常不按常理出牌,也常常语不惊人死不休,但……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你晚饭吃了?” 浮尘回神,下意识地点头笑道:“吃了,我让人给你准备点——” “去沐浴。” 浮尘唇角笑意再次僵住:“……” 小祖宗这是怎么了? 楚红衣显然没打算跟他解释,径自大踏步往前走,看得浮尘眉心渐渐蹙起:“红衣,是不是摄政王对你说了什么?” 楚红衣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他。” 不是? 浮尘表情微松,“那是表妹对你说了什么?” “也不是公主。” 浮尘拧眉,可她明明是从他们的屋子里走出来的。 他想了想,再次猜测:“那就是姑母?” “聒噪。”楚红衣不耐地停下脚步,话不多说直接把他拦腰扛在肩上,“今晚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回到东陵之后谁敢阻止我们的婚事,我灭了他!” 话音落下,脚下如一阵风般急掠而去,速度快得让浮尘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红衣,你慢点!慢点慢点……” 透过窗子看着两人举动的南曦好一阵目瞪口呆:“楚将军真彪悍。” 她这貌美如花的表兄,大概被楚红衣吃得死死的吧。 “你这是想让楚家兄妹窝里斗?”轩辕惜看着容毓,眉心微拧,“大周皇帝虽不是你,可你这帝王心术使得真是让人佩服。” 容毓淡笑:“岳母过奖,这才是开胃菜。” 南曦收回视线,转头看着容毓,真心地笑道:“我家夫君真厉害。” 容毓唇角翘了翘。 轩辕惜懒得搭理这对肉麻兮兮的夫妻,站起身道:“我这上了岁数的老人没法跟你们年轻人比,精神不太好,晚上得早点睡,就不陪你们唠嗑了。” 南曦要起身送她,却被她娘挥手阻止:“你好好坐着,别乱动。”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正巧碰上侍女们端着托盘,提着食盒走了过来,她想到南曦方才吩咐侍女的事情,这是担心她夫君晚膳没吃饿着呢。 轩辕惜摇了摇头,失笑之余也不由生出些许忧虑来,曦儿如此死心塌地地信任容毓固然没什么不好,可一国之君若沉溺于儿女情长,到底也容易引起朝臣的不满,以后摩擦还多着呢。 然而转念想到南曦所说的那场噩梦,轩辕惜心头什么忧虑都没了,对于她来说,天命帝王固然重要,可那是建立在不违背女儿意愿的基础之上,也就是说,做这个女皇不会伤害到南曦,不会影响到她的幸福。 如果做女皇就意味着要被胁迫,要做出某种妥协,会影响到南曦跟她最在乎的人之间的感情,会让她伤心落寞,那么这个女皇不做也罢。 大不了以后回去大周继续做她尊贵的摄政王妃,享一世荣华,做一个被呵护宠宠的小女人,有个强悍的男人替他遮风挡雨,携手百年,这样的幸福对于他们来说比执手江山更美好。 屋子里,南曦完全没有体会到她心里的愁肠百结,四个侍女把刚出锅的菜肴摆上桌,南曦拉着容毓在桌前坐下。 “今晚妾身服侍夫君。”南曦盈盈含笑,伸手夹了盘子里一只虾,“我给你剥虾。” 容毓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沉静清丽的脸上:“爱妃有事要我做吗?” “没有啊。”南曦下意识地摇头,随即娇嗔地说道,“你每天既要顾着外面的一大堆事,又要贴身照顾我,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我体贴你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容毓目光微垂,看见她的白嫩细长的手指:“爱妃这手可不是用来剥虾的……” “人长了一双手,就是用来做事的呀,平日里娇生惯养,偶尔做点什么也委屈不了它们。” 容毓抓着她的手,低头吮了吮她的手指,指尖带着一点鲜虾味:“不用剥,我不吃虾。” 南曦被他允得指尖酥麻,脸颊一阵阵燥热:“别这样,赶紧用膳,都饿了大半天了。” 容毓道:“你不问问我关于楚家的事情?” “没什么好问的。”南曦把剥好的虾肉塞进他嘴里,“你做事我放心。” 容毓长这么大,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却从未觉得虾也是如此美味的食物,吃到嘴里甜甜的,进到肚子里暖暖的。 嘴角微微扬起,他道:“楚玄衣虽然让人讨厌,楚红衣却是个值得信任的,且她是女子,以后在朝政上可以帮你,不用顾忌着什么。” 顾忌着什么? 南曦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容毓的意思,忍不住挑眉:“你倒是懂得未雨绸缪。” 第260章 奇怪的梦 此时的另外一座小院内室里,浮尘像个被老鸨强迫着接客的黄花大闺女,正在试图以言语的方式让楚红衣改变主意,“小祖宗,我们还没成亲——” “闭嘴。”楚红衣开始扯开他的衣服,“今晚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浮尘噎了噎,下意识地伸手护着自己:“不是,你别这样,先听我说……” 楚红衣皱眉:“不许说话。” 浮尘叹了口气,“小祖宗,可这样是不对的。” “我说对就对,不许反驳。”楚红衣冷冷说道,“再多嘴我点了你的哑穴。” 浮尘瞬间噤声,安静地放开手躺在床上,一副放弃抵抗的顺从模样:“好吧,我愿意从了你。但是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猴急?” 猴急? 楚红衣表情微顿,似乎对他的这个用词有些不满,然而这点小毛病很快被忽略。 她目光盯着他的双眼,像是在逼问犯人一样的架势:“回到东陵之后,如果你父王母妃不同意你娶我,你会跟他们脱离关系吗?” 浮尘一愣,随即缓缓坐起身,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如果有必要的话,会。” “我也一样。”楚红衣说道,“若是楚家以我的婚事大做文章,我也可以离开楚家自立门户。” 浮尘沉默片刻,大概猜到发生了何事。 不过想想也正常,东陵皇权之下各大家族势力相当,谁都不想落于人后,成为家族之首同样是各大家族的主子们心心念念的事情。 楚家现在最大的优势和底气就是楚红衣手里的兵权,若是再跟皇族联了姻,那么楚家锋芒必是其他三大家族所不及。 所以趁着他们还没回到东陵,提早跟未来的女皇做好交易,算是楚玄衣走的第一步棋。 江山社稷若是一盘棋,那么各大世家门阀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楚玄衣身为楚家长子,心里考虑的自然也是楚家的利益。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然而不正常的是,这件事让红衣不开心了。 他家小祖宗不开心,其他人就休想得偿所愿。 浮尘唇角扬了扬,眼底却掠过一抹冷光。 楚玄衣。 “不许扯开话题。”楚红衣挣开他的钳制,伸手一推就把他推倒在床上,俯身堵住他的唇瓣。 浮尘被她吻得一懵,眼底随即划过一丝笑意。 算了,由着她吧。 反正他这辈子已经栽在这小祖宗手里,不会再娶旁人,她也不会再嫁他人,既然如此,从了她又何妨? 夜渐渐沉,月光从窗子渗透进去,洒落一室银辉。 抱着生米煮出熟饭态度的楚红衣攻势猛烈却后劲不足,最终被身娇体弱的浮尘美人主动进攻,吃了一遍又一遍,从里到外差点啃得连残渣都不剩。 月色照进雕窗,渲染了一室旖旎暧昧。 …… 不同于浮尘和楚红衣的激烈缠绵,南曦今夜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巍峨皇城,有九重宫阙,有繁华锦绣……还有那弥漫了一地的血色。 一个身着华袍的女子孤傲立于城楼之上,俯瞰着城楼下万民匍匐,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看不清容色却同样尊贵无双的男子。 明明满身荣光,夺目耀眼,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萦绕在他周身。 南曦迫切地想要看清那人是谁,却始终不能如愿,那人的脸像是融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让人想到了风华漫天,却始终无法得见真颜。 画面一转。 女子依然一身尊贵华服,独自立于高高的丹陛之上,明黄色袍摆拖曳及地,铺陈在殿阶上,折射出夺目贵气的光华。殿阶之下,遍地血色,颀长瘦削的身躯跪立大殿之上,僵如石雕。 萦绕周身的,尽是孤寂绝望。 直到长剑入胸,在耳畔发出轻微却不祥的声音,女子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急匆匆跑下殿阶,再顾不得华贵仪态,声嘶力竭地喊着:“来人!” 生死一瞬,性命堪虞。 太医全部出动,倾尽所有名贵药材,不知熬了多少个漫长的日夜,终于把他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然而他存了必死之心刺下的那一剑含了剧毒,侥幸救回之后身体匮乏严重,脸色格外的苍白,心肺皆衰,从此缠绵病榻,靠汤药续命。 明黄色身影每晚踏足床前,卸下了所有尊贵与疏离,温柔与他低语,只为宽慰他的病情,为得见那一丝丝温暖而清澈的笑意。 衰竭的身体靠着灵丹妙药也续不了太久,终有那日,他费力撑起孱弱身躯,半靠在床头,深深地把她眉眼映入心怀,嵌入骨髓,嘴角一缕鲜血是她眼里最后一抹颜色。 女子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布满脸颊,蓦地发出凄厉痛哭:“啊——” “啊!”南曦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涔涔。 “怎么了?”一双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容毓声音里充满担忧,“做噩梦了?” 南曦闭眼靠在他怀里,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良久才低声道:“做了个奇怪的梦。” 容毓着吻她的发梢,柔声道:“梦都是假的。” 南曦伸手环着他的腰,整个人都蜷缩进了他怀里,感受着他心脏处有力的平稳心跳,一种安心的感觉缓缓蔓延四肢百骸,一点点驱褪了弥散在身体里的寂冷滋味。 南曦低低开口:“容毓。” “嗯?” “你觉得人有前世今生吗?” 容毓微默片刻,声音低沉:“嗯。” 南曦抬眸,眼底还残留着跟梦中人几乎相同的孤寂:“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 “嗯。”容毓把她紧紧揽在怀里,声音越发低沉,蕴藏着某种无法说出口的浓烈情愫,“相信。” 南曦眼神没什么焦距地盯着床幔一角,良久才缓缓开口:“容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梦见了什么?” “不用理会梦见什么,你只要知道,梦都是假的。”容毓道,“让你感到惊恐不安的梦,一定不会是真的。” “可我以前,真真切切有过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境。” 第261章 拖下凡尘 南曦抬起头,目光里藏着浓烈的情绪:“容毓,我以前经历过一场真实的梦境。” “梦只是梦。”容毓不知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曦儿,真实经历过的事情不会在梦境中完整地展现出来。” 南曦沉默,“如果那不是梦境呢?” 容毓一怔。 不安的气氛缓缓蔓延在两人中间,像是有一层面纱即将被揭开,两人各自要把面纱下隐藏已久的秘密暴露出来。 南曦心里忍不住想,不然就把前世今生的经历全部告诉他吧,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坦诚相待,告诉他那不是一场简单的梦境,她亲身体会过他的死亡,亲身遭受过顾青书的背叛和算计,亲眼见到一支支冰冷的箭矢射进了他的身体。 以他的认知和包容力,对前世今生这种事情应该是相信的,他自己也曾亲口说过相信人有前世今生。 然而话到嘴边,南曦却率先败下了阵来。 说出来之后呢? 她是不是要告诉他,因为前世顾青书背叛了她,算计了她,反而是容毓对她有求必应,把她放在了心尖尖上,临死前都还牢牢把她护在怀里,她欠他一条命,所以才决定嫁给他,以补偿他前世的一腔真心? 这样的结果他能接受吗? 南曦没有勇气去赌,因为她清楚容毓爱得太深太执着,经受不住一点点感情上的打击。 若是他以为她只是怀着歉意和补偿的心态嫁给他,会不会难过?虽然后来她渐渐爱上了他,可越是爱得深了,反而不敢去冒险。 南曦沉默片刻,悄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说得对。”轻轻偎进他怀里,南曦声音柔和,“梦境怎么可能真的完整诉说曾经的经历?” 容毓心弦细不可查地微松,下意识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柔声道:“别太放在心上。” 南曦低应一声,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听着容毓强而有力的心跳,心头不由思索,刚才那个奇怪的梦境是巧合吗?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不成是因为她这两日老想着东陵女皇这个身份,所以才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轻轻叹了口气,她道:“不早了,睡吧。” 容毓嗯了一声,动作轻柔地把她扶着躺下:“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两天再走?” 南曦笑道:“我这一路被照顾得就像玉做的娃娃,生怕被磕了碰了,怎么会不舒服?” 容毓躺在她身边,目光温柔深情地凝视着他的眉眼,眼底有着南曦看不懂的幽深色泽。 似执念,如海深。 让人无法窥测。 南曦缓缓闭上眼,心神静谧,周身一片安然,似乎只躺在这个人身边,感受到他的气息萦绕,就能让她摒弃所有的烦恼和忧愁,身心皆能彻底的放松下来。 然而那双一直落在她脸上的眼睛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强烈得让她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来自他心底深处无法诉之于口的复杂情感,像是不安,像是忐忑,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挣扎犹疑。 容毓,你心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强悍如你,尊贵如你,也会为了某些旁人所不知道的事情而感到不安吗? 南曦心头微拧,心扉泛起细密的疼。 若是可以,她多希望能分担他的不安,如果这样的不安因她而起,她必将倾其所有给他安心,让他不必如此彷徨。 一夜过去。 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车程自然耽搁了下来,容毓本就不着急赶路,怕南曦舟车劳累,下了一场雨刚好理所当然地停下来休息。 阴雨绵绵的天气容易让人泛起疏懒,何况昨天夜里没怎么睡好,南曦早上窝在容毓怀里一直睡到将近中午才起身。 早上她其实醒了一次,只是被容毓一句温柔低沉的“乖,今天下雨,不赶路”又哄得继续睡,于是直接错过了早膳,睡到了近正午才醒。 “唔,睡得骨头都快酥了。” 南曦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矜贵男子,俊美如天神一般的容颜实在惹人垂涎,南曦伸手抱着他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容毓:“……” 刚睡醒还没有洗漱,所以她亲的是脸,并慵懒地打了招呼:“夫君早。” “爱妃早。”容毓唇角上扬,蚀骨的柔情都蕴藏在眼底,“睡饱了吗?饿不饿?要不要起身用膳?” “容毓。”南曦没理会他的问题,而是一个劲的盯着他俊美出尘的脸,“你长得真好看,越看越好看,像花儿盛开一样。” 容毓嘴角一抽,不由笑道:“男人像花儿一样?” “是啊,我家夫君比花儿还美。”南曦丝毫不觉得自己所用的形容词有什么不妥,“早晨起来看一眼,心情好上一整天。” 容毓唇角忍不住直往上翘:“以后天天让你看,夜夜让你看。” “这样的话,我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个‘从此不早朝’的昏君?”南曦挑眉浅笑,光华盈满眉眼,“各国朝堂上文武百官年纪应该都差不多,老头子一群,中年人一群,年轻人一群,不过不管是老年人还是年轻人,大概都长得歪瓜裂枣的,不如夫君一根手指头好看。” 容毓低笑:“爱妃早上刚起床就吃了蜜?” “你觉得我这样像不像一个以色侍人的祸国妖妃?”南曦沉吟,“妖妃最大的优势是倾国倾城的美貌,其次就是媚君宠的手段,擅长哄人,而且还哄得恰到好处,甜言蜜语能说进君王的心坎里,把皇帝陛下迷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嗯,虽然精髓还没怎么掌握,但道理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容毓一颗心简直柔化成一团,道:“爱妃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颠覆这红尘天下。” “容毓。”南曦惆怅,“你被我感染了。” “嗯?” “以前的你尊贵如苍天白鹤,俯瞰天下苍生如蝼蚁。”南曦声音平静,“现在的你,已被我拖入了凡尘,再也回不去曾经的淡泊高贵。” 容毓道:“爱妃不喜欢我这样?” 第262章 大祸临头 “喜欢得无法自拔。”南曦笑得眉眼弯弯,“苍天白鹤只可仰望,入了凡尘的夫君才让我敢放开一切束缚去爱。” 瞅着容毓唇角的笑容,南曦叹道:“我是凡人,只能喜欢凡人,所以才把夫君拖下来陪我共享尘世繁华,体会人间七情六欲……不过夫君最近这情绪波动是不是太大了?总是忍不住笑得如此开心,就不怕有损你摄政王的威严?” 容毓摇头:“不怕。” 有她在身边,威严算什么? “要克制。”南曦伸手点着他的唇角,“把喜悦藏在心里,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容毓拧眉:“爱妃这是为难我。” “为难?”南曦眉梢轻挑,“我以为对你来说,喜怒不形于色是不必费力就能做到的事情。” “那是以前。”容毓实话实说,“有了爱妃之后,怒可以不形于色,喜悦却一定要放在脸上,这样就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爱妃嫁给我,可以让我比天下所有男人都幸福,每天都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 “容毓。”南曦拧眉,似是百思不得其解,“我真有那么好吗?” 她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件事,可始终也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容毓的地方。 他这个人生来高贵,权势富贵无一或缺,天下美人更是如过江之鲫——只要他想要,就没有要不到的。 到底为何如此执着于她? “你的好,是苍生所不及。”容毓没有迟疑,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愫,“曦儿方才说我是苍天白鹤?为夫心里,爱妃才是云端那遥不可及的尊贵白鹤。” 南曦微震,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梦中那个一身高贵华服的女子。 她轻轻摇头,不愿再去回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转头看了看窗外:“我们是不是该起身了?再赖下去就只能等着吃晚饭了,我娘会不会以为我们是一对懒虫?” “爱妃怀有身孕,本就应该多休息。”容毓给她找了个光明正大可以赖床的理由,“孕妇容易困乏,岳母大人能理解。” 南曦道:“可是我并没有太明显的症状。” “我说有就有。”容毓鼻子抵着她道,“不许反驳。” 他难得使用一次作为夫君的霸权,只逗得南曦闷声直笑:“是,夫君圣明。” 两人又磨了一会儿,起身洗漱时,南曦家母上大人连午膳都用过了,用她的话来说,“容毓和南曦形影不离,浮尘和红衣如胶似漆,我一个孤家寡人怎么着都显得多余,让楚玄衣过来陪我用午膳吧。” 于是同样是孤家寡人的楚玄衣有幸跟长公主共进午膳,并听长公主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昨晚我掐指一算,玄衣,你已大祸临头。” 楚玄衣被她说得浑身毛毛的,赶忙求教:“长公主不妨直言。” “天机不可泄露。”轩辕惜填饱了肚子,就让贴身侍女随她去了后花园,独留下这一句话让楚玄衣坐立不安。 雨后的菊花越发傲然开放,在微湿的天地间绽放出高洁秀雅的姿态,轩辕惜缓步走在花间小径上,独自欣赏着中菊花百态。 落花铺满青石小路,微风轻拂下落花飞扬,泛着清寒湿气的空气拂过肌肤,泛起一阵阵沁骨的寒凉。 “下过一场雨,这气候凉爽的秋天倒像是直接进入了寒冬。”轩辕惜淡淡说道,“给凤公主准备的御寒衣物送过去了吗?” 身后侍女回道:“送过去了。不过早上送去的时候,是给了凤公主殿下身边的银月姑娘,她说凤公主殿下还没有起身。” 轩辕惜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吾家有女长成人,却从此成了别人家的宝贝。” 当娘的虽然为她的幸福高兴,却也难免生出些许惆怅,自己费心养大的女儿刚出落得风华正茂呢,就被外面的狼叼走了。 关键是她家女儿对这只狼也死心塌地,只把凶猛强悍的狼王化成了绕指柔。 一阵风刮过,肌肤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长公主。”侍女把手里的伞撑在她头顶,“又要下雨了,花园里有些寒凉,长公主要不要回屋子里喝杯热茶暖暖?” “嗯,走吧。”轩辕惜转身,“下午没什么事做,本宫也可以好好睡一觉,今天这天气,似乎也只适合睡觉。” “雨刚停了一会儿,这会儿又下了起来。”银月走进内殿,把红色滚雪白毛边的披风给南曦穿上,“长公主吩咐了,说天气冷,让王妃您尽量待在殿内跟王爷情意绵绵就好,千万别出去雨中浪漫,万一染了风寒就不太妙了,王妃肚子里有宝宝,很多药都不可以用,所以千万得注意防寒保暖,保护自个的身子。” 南曦闻言,抬眼看向临窗前的容毓,眉梢轻挑,唇角扬起笑意:“这话真是我娘说的?” 容毓转过头来,点头道:“应该是岳母大人说的。” 说着走到南曦面前,伸手接过银月的活,帮南曦把披风的带子系好,然后退了一步,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这件披风好像就是专门为南曦量身定做的,纯正红色的披风,袖口和领子都镶着雪白的皮毛,不但穿在身上显得美丽高贵,更衬得她肌肤如雪,娇艳明媚,一双清澈美丽的眸子熠熠生辉。 仿佛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都无法形容她万分之一的美。 “容毓。”南曦嘴角轻抽,“我们今天不出门,没必要穿得这么……” “有必要。”容毓挽着她往外殿走去,“今天下了雨,骤然降温,理该多穿点。” 顿了顿,“而且岳母大人送的这件披风漂亮极了,配得上你。” 外殿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美味的珍馐。 南曦转头看了看,银月顾及自家王爷的面子和威严,已经把所有侍女都带了出去,殿内现在只有她跟容毓两个人。 容毓扶着南曦在椅子上坐下,随即紧挨着她身侧坐了下来,“连日来舟车劳顿,今天给爱妃稍微补补,爱妃不用亲自动手,想吃什么跟我说就行。” 第263章 两位女皇 南曦忍不住提醒他:“容毓,我只是有了身孕,手脚并没有断掉。” 容毓道:“爱妃不喜欢这样?” 南曦怕他难过,连忙摇头:“我是怕累着你。” “带兵打仗都不累,照顾爱妃又怎么会累?”容毓抬眸看她,“难道爱妃觉得自己比千军万马还难伺候?” 南曦一阵无言以对:“……”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哪及得上千军万马的威力? 太看得起她了。 南曦到底还是没拗过容毓的坚持,安静温顺地坐在那里被容毓一口一口投喂,且专挑她爱吃的,说幸福也的确幸福,天下任何一个女子看到这一幕,只怕都忍不住要羡慕嫉妒恨。 可南曦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容毓吃得死死的,不忍他有丝毫的伤怀落寞,不忍他的心意被拒绝,怕他多心胡思乱想,怕他一腔情意被伤害,所以什么都想顺着他——除了最初因为弥补和愧疚嫁给他之后,最大的原因应该是那一次他自残的举动真的吓着她了,在她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可南曦还是觉得不太对。 明明容毓这么温柔,除了感情强烈到有点偏执之外,对她真是好得实在挑不出一点点瑕疵,可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南曦心里这般想着,忍不住抬眸看他,目光瞬也不瞬,若有所思。 “曦儿,怎么了?” “容毓,你是不是给我灌了迷魂汤?”南曦托腮,瞳眸里荡漾着柔情笑意,声音听着有些傻气,“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夫君,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我都不敢想象,倘若以后你不在我身边……” “别说傻话。”容毓抬手抵着她的唇,“我怎么可能不在你身边?这辈子别想摆脱我。” 南曦拧眉:“威胁我?” “嗯,威胁你。”容毓放下筷子,“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休想把我甩掉。” 南曦静静想着,这像是大周摄政王容毓会说的话吗?若是让他的手下那些将士们听到,只怕会觉得他们跟了一个假的王爷。 外面细雨绵绵。 用完午膳,南曦走到屋外廊檐下,看着雾蒙蒙的天空,声音里有着一点憧憬:“听说有情人雨中漫步别有一番情趣。” “你想去吗?”容毓站在她身侧,“我们去花园赏菊。” 南曦转头看着他:“可以吗?” 容毓嗯了一声:“可以。” 南曦想了想,缓缓摇头:“不去。” “为什么?” 南曦道:“外面冷,还是待在屋子里舒适。”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怀着身孕,不能冒险,若真的去,容毓怕她染了风寒肯定要把她牢牢护着,为了她一时的浪漫给他增加多余的负担,没必要。 南曦转身走到窗前锦榻上坐了下来。 容毓端了杯暖茶给她,“喝了,我带你去。” 南曦抬头,对上容毓永远温柔情深的眸子,心弦微震,乖乖地点头把一盏暖茶喝光。 容毓把茶盏放到一边,伸手替她系好了身上的披风,把她从锦榻上抱了起来,然后把帽子给她戴上,全身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转身走到外殿,青阳把一件黑色宽大的披风系在容毓肩头,容毓撩起披风盖住怀里的南曦,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了起来,连一双眼睛都没露。 南曦好一阵无语,也懒得探出头来见人。 现在才是秋季,对容毓这样身强力壮的练武之人来说,还远远没到需要系这么厚披风的时节,为了她,他也算是拼了。 而且就算于她自己,其实也真没到需要如此防范保暖的程度。 耳畔传来一阵风声,南曦感觉到容毓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停了下来,然后说道:“曦儿。” 黑色披风被褪下,南曦终于能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发现他们此时已经到了暖亭里,四周垂下的竹帘遮住了外面的风雨。 就算偶尔有风从竹帘空隙中拂进,那点凉意也被身上紧紧裹着的披风挡得严严实实。 南曦甚至觉得有点热。 坐在暖亭里可以看到外面大片大片的菊花盛开,雨中绽放出傲然高洁的姿态,只是不知为何,南曦脑海中隐隐绰绰闪过一些熟悉的画面,那个一袭高贵华服的女子坐在花园暖亭里,身边有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相伴……画面如此美好,却有一种无声的哀戚萦绕周身…… 断断续续,很快又消失不见。 南曦蹙眉,下意识想甩去那些不真实的画面,却又忍不住想看清那男子的容貌。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梦境中出现过的两个人能影响到她的情绪? 他们跟自己有关系吗? “曦儿。”容毓低眉凝视着她沉静眉眼,“怎么了?在想什么?” 南曦缓缓摇头:“容毓。” “嗯?” “东陵上一任女皇是个怎样的女子?” 容毓表情微顿,“怎么会突然对她感兴趣?” “就是想知道她是如何做女皇的。”南曦笑了笑,“虽说东陵每隔两百年就有一个女皇是祭司殿的决定,也算是承了天命,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承了帝位,那就要肩负天下苍生的责任,需要跟男皇帝一样处理政务,治理国家……这位女皇陛下,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容毓沉默片刻,道:“前些日子我翻阅过东陵政史,史上两位女皇都是英明睿智的女子。” “是吗?”南曦惊讶,“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跟她们一样好。” “可以的。”容毓低声道,“你可以做得比她们更好。” 南曦唇角微弯:“这两位女皇都有三宫六院吗?” 容毓静默一瞬,缓缓点头:“嗯。” “都有?”南曦诧异,像是突然对着两位女皇来了兴趣,“有多少?” 容毓有问必答:“第一任女皇泽元女帝,记载在册的皇夫十六人。” 南曦咋舌:“看来也是多情的皇帝。” 记载在册就是有名分的,还有些没名分的呢? 容毓声音淡淡:“这位女皇志在天下,儿女情长从不放在心上,后宫皇夫多,更多也是为了稳固江山。” 第264章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看来她跟大多数男皇帝一样,是个胸怀天下苍生的大女子……”南曦若有所思地说道,然后接着问:“第二任呢?第二任女皇也这么多皇夫吗?” “第二任静华女帝,只活到了三十岁。”容毓转头看着暖亭外,“生平皇夫四人,无一善终。” 无一善终? 南曦一惊:“为什么?”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容毓声音低沉,“这个人毁了她的江山,杀光了她所有的皇夫,最终连累女皇也含恨而崩。” 南曦沉默,忽然觉得心情有些沉重,然而她还是不解:“你刚才不说她是个英明睿智的女皇吗?” “嗯。”容毓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十六岁继位,在位十四年间东陵国泰民安,前所未有过的盛世繁华,治理天下方面她的确胜过史上大多皇帝。” 南曦哦了一声:“倒也是个奇女子,可惜了。” 可惜最终毁在了情字上。 “曦儿觉得那个人可恨吗?” 南曦啊了一声,不解地抬头看他:“谁?” “杀了女皇所有皇夫的那个人。” 南曦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不知内情全貌,如何知他可不可恨?就算是那位英明神武的女皇,也不过是史书上如此记载,谁又知道她是真的那么好,还是别有隐情?” 容毓眉眼微敛,静默了良久,才细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南曦见他如此,心头忍不住泛起狐疑,她觉得容毓在提到东陵女皇时,反应跟平常提到一些不相干之人时有些不太一样。 心念微转,她试着开口:“容毓。” 容毓抬眼看她,唇角扬起清浅笑意:“嗯?” “我觉得静华女帝的故事比泽元女帝更精彩。”她道,“可能帝王的爱恨情仇更让人有挖掘的兴趣,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静华女帝的生平?” 容毓目光静静落在她面上,柔声道:“你想听?” 南曦点头:“嗯。” “静华女帝闺名丹姝,在兄弟姐妹之中排行最长,容貌最美,气度最佳,因生来承袭天命,这一生光华显耀,荣宠万千。”容毓目光无焦距地落在暖亭竹帘外,素来淡漠沉着的声音似是染了一层让人不懂的色泽,“十岁被立为储君,十六岁正式登基为帝,登基时皇子们最大的年方十二,最小的五岁,个个对她尊敬爱戴,恭顺有加。” 南曦静静听着,一边听心里一边思索,承袭天命她倒是明白,因为帝位传承到她那一代已满四百年,皇帝和大祭司必然是早早就算出了她的命格。 至于那些皇子,也许皇帝知道这位长公主将成为东陵女帝,所以刻意晚了几年才诞下其他子嗣,如此可以更好的避免姐弟相残——虽然姐弟相残的可能性并不大,然而两百年出一女帝的朝代太过特殊,容不得冒险,防范于未然是必要的。 长公主十六岁登基,最大的皇子才十二岁,就算想谋夺皇位都没有实力。不过他们姐弟感情看起来特别不错,皇子们对这位姐姐敬服尊崇,生出异心的几率就会更小上一些。 南曦收回思绪,回归自己的好奇心:“登基之后她就选了皇夫?” 容毓摇头:“长公主没登基之前,身边就有了一个特别亲近的人。” 南曦讶异了一下,随即想到,既然是以储君标准来培养,那长公主身边有男子伺候也正常,毕竟历代太子都早早就成亲有了太子妃,换成公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这个人是长公主驸马?” “不是。”容毓摇头,“他原本卑贱,只是生了一张祸水的容貌。” 南曦心头咯噔一下,心尖没来由的泛起尖锐的疼。 所有的好奇心似乎突然间不那么重要了,她沉默片刻,微微蹙眉:“我是不是正在把自己的好奇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容毓转头看她,见她表情黯然,忍不住伸手把她圈在怀里:“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管他们是痛苦还是幸福,都早已做了古,没什么好在意的。” 南曦依在他肩窝,低低嗯了一声:“所以,长公主是看中了他的容貌?” 容毓缓缓摇头:“应该说,他是作为美貌的侍奴被送进了长公主府。” 南曦拧眉:“侍奴?” “嗯。” “容貌不错的少年,算是臣子讨好长公主的一个物件。”容毓点头,“此子生性桀骜难驯,被送进公主府之后,先交由内务管家和嬷嬷教规矩,可因性子不讨喜屡屡惹怒他们,一度几乎被打死,然而贴上公主侍奴的标签,又不能真的把他打死,后来无奈之下,内务管家禀报到了长公主那里,长公主日理万机,那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的面。” 南曦不知不觉又听得入了神:“这少年被送进公主府时,公主没见过?” “没见过。”容毓道,“后来经管家禀报之后见到了,觉得少年容貌不错,脾气性子又如此难驯,实在少见,一时起了兴趣就亲自把少年带在了身边。” “啊?”南曦诧异,“长公主没有治他的罪,反而是少年因祸得福?” 容毓默然片刻,敛眸道:“算是因祸得福吧。” “后来呢?” “长公主留他在身边伺候,亲自教导皇族规矩和礼仪,后来见他喜欢习武,还专门请来了东陵第一高手授他武功,长公主每日读书,少年也跟着她一起学四书五经,学治国之道,学帝王心术。” “长公主对他真好。”南曦感叹,“公主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很温柔。”容毓拥紧了南曦纤细的身躯,轻轻吻了下她的发梢,“她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把少年驯服得彻彻底底,磨去了他的棱角,让他收起了锋锐利爪,从此死心塌地,眼里心里只看得她一人,摒弃了外界所有,只愿受她一人驱使……” “少年喜欢上了长公主?”南曦忽然反应过来,蓦然抬头,“少年是不是就是后来杀了长公主所有皇夫的那个人?” 第265章“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容毓点头:“嗯。” 南曦沉默下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样的结果似乎可以理解,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了偏执的程度,会不顾一切地毁灭她身边所有的异性,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可纵然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也会觉得这样的感情其实是有些可怕的,并且长公主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肩负天下,感情可以专一,姻缘却很难做到。 何况…… “他是不是太贪心了?”容毓问她,“除了贪心,还自私,凶残,忘恩负义……” “应该没这么差吧。”南曦蹙眉,不知怎么的,居然下意识的就为那个少年辩解了起来,“站在长公主的身份上来说,少年的确贪心了些,毕竟公主对他真的是很好,他就算无法接受长公主身边出现其他的男子,也不该痛下杀手,为君者其实本身就有很多的不得已,也许那些皇夫并不是她自己想要的。” “嗯。”容毓点头,“你说得对。” “何况这位长公主做了女皇之后,身边仅有四位皇夫,那这四个男子定然都是东陵权贵家子弟,就这么杀了显然不太合适,极易惹来众怒,对江山社稷来说也极有可能会引发一番动荡,甚至引起危机内乱。” 容毓没说话,眉心微敛,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过‘情’之一字实在是害人不浅,我相信这个少年是因为喜欢长公主太深,所以才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并不是因为他本性有多自私。” 容毓低低嗯了一声,掩下的眸子藏起了太多让人无法窥测的思绪。 “不过容毓,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南曦不解,“就算史书上有所叙述,像这种事情也大多是三言两语寥寥带过,应该不会给一个侍奴太多的笔墨吧。” 容毓回过神,淡淡一笑:“那个侍奴后来坐到了东陵摄政王的高位,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南曦瞬间明白:“哦,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就成了女皇陛下跟摄政王之间的爱恨嗔痴……足以谱写一部跌宕起伏的传奇爱情,只是这场爱情的结局却让人忍不住为之唏嘘。 南曦叹息:“女皇陛下如此英明睿智,于十六岁登基之后能独自亲政的情况下,还封这个人为摄政王,足见对少年的感情之深,不惜为了他而破例……可惜了,本来应该是一场两情相悦的美好爱情,却最终败在了世事难料上。” “曦儿。”容毓敛眸,语气平静没有起伏,“如果你是这位女皇,会不会后悔当初的一念之仁?会不会后悔把这只恩将仇报的豺狼带在身边?” 南曦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位女皇陛下应该不会后悔吧,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曾经爱过的人。” 容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去吧。”南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原本是出来赏菊的,结果听了一出女皇陛下和摄政王之间跌宕起伏的情感大戏。” 容毓深深看着她,眼底似有许多欲言又止的情愫,然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所有的情绪如潮水般渐渐退去,最终化作一片平淡如水。 容毓抱起她,走出暖亭。 半天光景过得太快,傍晚时分小雨停了,可一场雨带来的寒凉气候却丝毫没变。 南曦忽然想吃火锅。 “我应该可以吃点辣吧。”南曦有些期待地看着容毓,“想吃羊肉汤。” 容毓点头,立即让人去准备。 南曦慵懒地躺在窗前的锦榻上,眯着眼:“这日子过得简直赛神仙,想吃什么吃什么,出入起居有人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就负责张嘴就行,连手都不用伸。” 说着转头看向容毓:“你就不担心把我养成废物?” 容毓摇头:“不怕。” 南曦沉默片刻,托着下巴,语气疏懒:“容毓。” “嗯?” “记载静华女帝和摄政王生平之事的那本书,以后有机会找给我看看吧。”南曦说道,“我好想多了解一下他们的生平。” 容毓没说话。 南曦抬眼:“怎么了?” “……没什么。”容毓摇头,“以后回到大周再看。” 南曦沉吟片刻:“你的书房有吗?” 容毓又沉默了下去,不知想点头还是想否认,这还是南曦第一次见他如此,不由挑眉:“容毓,你在暖亭里给我讲的故事,不会是你自己编的吧?” 容毓道:“不是编的,不过书上没有记载得这么详细。” “那你是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南曦诧异,“难不成你看过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史?” 以他的性子,不太像是会去看秘史的人。 容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一时只能沉默。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的爱恨痴缠有些触动我。”南曦转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可能女子天生对跌宕凄美的爱情故事比较感兴趣,不像你们男子,志在天下,眼睛看得到的都是万里江山,家国抱负,男人跟女子的眼界心胸到底还是不同的。” 容毓目光落在她清丽沉静的侧颜,心头思绪沉沉,就如狂风骤雨下江海上泛起的滔天巨浪,惊涛拍岸,起起伏伏,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这天夜里,南曦又做了个梦。 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画面,而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十四五岁模样,依然无法真切地看清容貌,只是依稀能看到一个模糊而漂亮的轮廓。 “你叫什么名字?” 一阵诡异的安静:“……” “告诉本宫你的名字,以后就不必再看他们的脸色,不用再挨他们的打。” 持续的沉默:“……” “本宫不太喜欢不听话的人,你若是不愿待在这里,可以现在就回去,本宫会让你的爹娘对你好一点,也不会因此而怪责于你。” “……” “本宫再问你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既已入了公主府,往日名姓便当化作烟灰,公主喜欢叫我什么就叫什么。” “这是让本宫赐名的意思?” 一阵静默之后,桀骜不驯的声音终于短暂歇火:“是。”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寥寥几句对话注定了一生的痴缠牵绊,不知是孽是缘。 第266章 自卑,禁忌 长公主殿下未置可否,只吩咐贴身侍女带他去洗漱换衣,顺便找个大夫给他看看身上的伤。 一番清理之后,少年一袭青色袍服出现在书房,看见那个女子正专注地翻阅《楚辞》,见他进来也没转头,只淡淡道:“你姓什么?” 少年没说话。 长公主抬起头看他,十三四岁的青葱少女正值风华正茂,姿容倾世,一双瞳眸明澈干净,然而因生来承袭天命,眉眼间自带一股清贵和雍容威仪:“本宫问话,你需及时回答。” 少年沉默片刻:“我……” “也罢。”长公主淡淡开口,“既然你不愿意再冠以前的姓,本宫就赐你一个‘容’姓,包容之意,名怀瑾,寓意美好,望你以后能做一个性情高洁、海纳百川之君子。” 少年没说话,只是那一瞬间无法掩饰心扉的震动。 也许他从未想过一个名字能带给他多大的感触,可这位初次见面的长公主,东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殿下,却为了他的一个名字而费心翻阅《楚辞》,只为给他一个美好寓意的名字。 容怀瑾。 没有问他是谁家的儿子,没有问他被送来公主府的目的,似乎从冠上这个名字开始,他就只属于她,独一无二的人,不受任何人掌控约束。 “即日开始,你就跟在本宫身边,做些侍读研墨的活,不用理会其他。”长公主说完这句话,就低头去翻书案上的卷宗,“不管你父亲把你送来的目的是什么,本宫对你都没什么兴趣,你不用把自己当成侍奴,也不用做棋子。” 少年没说话,只低头沉默,心头不断念着那个崭新的名字。 那一日之后,他跟在长公主身边形影不离,白天她看书写字,他就负责替她研墨,研磨是一项急需耐心才能做好的活,墨和水的比例如何调和,研墨的力度如何掌握,他用了好几天时间才学会,从起初的笨拙到后来的游刃有余。 长公主进宫见皇上,见皇后,见朝臣,他每每尾随在身侧,皇上或者皇后对长公主说的话,他安静地记在心里,长公主在朝臣面前展现出的储君气度,他皆看在眼里。 大军归来,她代天子犒赏三军,东陵最骄傲的武将都对她心悦诚服。 这是东陵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一个还不足十四岁的少女,却让满朝文武都敬服有加。 容怀瑾目光落在铁血戎装的将士们身上,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长公主十四岁生辰,宫中大摆筵席。 权贵家子弟和贵女在长公主面前恭敬祝贺,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们言语行动中毫不掩饰对长公主的倾慕,满腔情意溢于言表。 坐在高位的长公主风华无双,通身的清贵气度,让人心生臣服。 少年跟在她身侧,收获了满满的敌意和嫉妒。 他们觉得他身份卑贱,配不上长公主的高贵优雅,他们嫉妒他可以时刻跟在长公主身边。可惜有长公主在,权贵公子们大多时候也只敢用眼神表达不善。 即便偶尔有人当着长公主的面说他的不是,长公主也只会淡淡说上一句:“怀瑾年纪小,你们应该包容他。” 这种像是对待自己弟弟的口吻,让少年心头生出被人庇护的暖意,与此同时,又忍不住轻轻蹙起了眉,暖意中隐约夹杂着几分异样的不满。 她明明比他还小上几个月呢。 生辰之后的某天里,长公主府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容怀瑾认得这个人,知道他是宫廷第一高手,常年跟在皇帝身边护驾,身份品级不高,可权力和实力却都不容小觑。 “怀瑾,以后他做你的教习师父。”长公主语气平静,“你喜欢习武就好好学,这不是坏事,不用偷练。” 少年蹙眉:“我没有偷练。” 长公主唇角噙着戏谑的笑意:“半夜不睡觉偷偷起来练武,不算是偷练?” 少年哑口无言。 只是对上长公主明澈美丽的笑容,心弦按捺不住的泛起悸动。 “以后每天上午跟着师父习武,下午在本宫身边侍读。” 少年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到了长公主身边之后,他的脾气收敛了不少,因为长公主没有强迫他做任何一件他不愿意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讽刺或者侮辱他的话,就连命令听起来都是温和充满着商议的口吻,让他无法拒绝,也从没有拂逆过她。 他的时间被安排得越发充实,即便是在梦里,似乎也能感受到少年身上脱胎换骨的变化,时间一日日过去,变化的不仅仅是不断抽高的身体,还有日渐强悍的体格和力气,以及少女明媚温暖的容颜点点嵌入心扉,在心底生根发芽却无法说出口的爱恋。 于他而言,长公主是神圣不可冒犯的尊贵存在,是夜空那一轮不可触及的明月,是云端高贵的白鹤。 而他的感情是禁忌的感情,发自于心底的自卑让他只能将感情一日日压抑,每日自虐似的不断习武,日夜钻研兵书谋略,只为了让自己不断地变得强大。 十六岁那一年,他在所有人震惊到完全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击败了皇朝第一高手,就此出师。 用师父在长公主面前的话来说,“他有三分超于常人的资质,七分异于常人的毅力,所以有这样的成果倒也不算是奇迹,只是很少有人能做到。” 长公主听完,温和笑着把这话纠正了一遍,“三分异于常人的资质,三分异于常人的毅力,还有四分归功于师父的倾囊相授——恩师的功劳绝不能忘。” 长公主聪明灵慧,她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教少年学会规矩和礼仪,学会尊师重道,这种含蓄而温和的方式不会带给他任何强迫的感觉,却又分明让他懂了很多,学会了与人打交道,学会了尊重他人,在以后成为权臣的那段时间里,起了很大的作用。 长公主十六岁登基,登基之前的正月里,东陵西南疆域有藩王内乱,长公主问少年有没有出战的想法。 第267章 一场有预谋的梦 少年思索片刻,问:“若是平叛有功,能得到奖赏吗?” “能。” 少年点头,奉长公主的命令领了兵马去平叛。 储君登基前夕,朝政大权基本都已掌握在手里,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领军平叛,自然会引来诸多权贵世家的不满——因为领军平叛对于武将世家的子弟们来说,同样是一个积攒军功和历练的机会。 原本应该属于世家子弟的机会,生生被这个人人看不起的少年抢了去,一时之间朝臣们纷纷上书,请求长公主殿下收回成命。 但最终并没能如愿。 那时的少年其实不知道,长公主顶着多大的阻力压下了所有朝臣的不满,只为给他一个立军功的机会。 历经四个多月,于六月烈日炎炎之下,少年带着第一批属于他麾下的忠诚将士,携捷报和一身荣光凯旋归来。 那日阳光格外灿烂,晒得人头昏眼花。 少年坐在高头大马上,一眼就望见城楼上那个迎风而立的身影,似乎漫天的光芒都黯然失色,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被思念折磨了四个多月的倩影,再看不到其他。 少女温柔含笑的容颜,是他刻入骨血里永世无法磨灭的朱砂。 自马背上一跃而起,他在众人惊怒的目光下跃上高高的城楼,屈膝而跪,朝他最爱的公主行礼,没有一丝不甘和委屈,心悦诚服地献上自己的忠诚。 众目睽睽之下,他执起她纤白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公主答应给我奖赏,那么可以容我自己提一个要求吗?” 出征平叛四个多月,少年容貌依然精致俊美,五官轮廓却明显硬朗了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之前没有过的冷峻刚直。 长公主殿下对他素来是包容的,闻言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你想提什么要求?” 少年却迟疑了片刻,心底千言万语,一条又一条越了分寸的请求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就算公主答应了他,以他的身份也不能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否则就是自不量力,也会陷她于两难。 长公主看出了他的犹疑,淡笑着说道:“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登基之后,能不能……先不要选皇夫入宫?”他低着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就只是暂时……” 到底没敢太过得寸进尺,一句“暂时”已经用尽了他目前最大限度的勇气。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少年闻言,眼底骤然迸射出喜悦的光:“真的?” 长公主点头,声音沉静温和:“真的。” 事实上,按照东陵历朝惯例,每一任皇帝即位之后,次月就会举办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次选秀。长公主的登基大典在九月,而就在这两天,关于选皇夫的折子和人选已经陆陆续续呈上了御案。 长公主府书房的案上,也有了几位近乎于内定的皇夫名单。 但这一切,都将因少年的请求而被搁置。 但长公主觉得这没什么。 怀瑾立了战功本就应该给予奖赏,何况为了他眼底的那一点喜悦,她觉得值得。 接下来的情况似乎没什么变化,立了战功之后的少年依然跟在公主殿下身边形影不离,纵然皇上和大臣们都说这不合适,权贵子弟们也觉得不合规矩,可容怀瑾从来不理会外面的言语,惯常的我行我素。 然而有些东西到底不一样了。 历经四个多月的分别,刻骨的思念让少年完全明白了自己对长公主的情愫,曾经的桀骜不驯,曾经的叛逆棱角,于这次凯旋之后彻底化为乌有,他在长公主面前的态度变得平和柔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心底最重要的人。 长公主也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少年的在意。 可帝王的感情从不是儿戏,而是事关江山社稷,是君权与臣权的结盟。 所以少年时期的感情就算如何纯粹,坐上了那个位置,很多事情也会身不由己。他只能在暂时有限的范围之内,尽可能地守护着自己的感情,不让任何人轻易践踏。 九月份登基大典,女皇陛下正式入主大正宫,少年成了他身边最忠诚的影子,也是最特殊的存在。 没有净身,却可以随时随地进出女皇陛下的寝殿,贴身伺候女皇陛下的起居,早上随女皇陛下上朝,下朝之后跟女皇陛下一起去御书房议事。 他成了宫廷第一高手,御前行走第一将军,也是女皇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柄宝剑。 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是女皇陛下的“家臣”,是女皇陛下最在意的人,女皇重视他胜过任何一个权贵子弟,明明暗里太多隐含敌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可他的眼里,只有女皇。 …… 这一夜的梦很长,南曦却并没有被半夜被惊醒。 梦里的画面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将少年从十四岁带到了十六岁,从当初那个桀骜的狼崽子脱胎换骨成了少年将军。 画面的转换清晰自然,没有丝毫突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甚至连权贵世家子弟们的敌意在梦中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朦胧柔和,不甚清晰。 南曦醒来之后并未睁开眼,而是放空了脑子静静地躺在床上,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她才开始试着去回想梦境中出现的所有关键点,并把这一场像是“有预谋的梦”跟昨天下午容毓讲述的静华女皇的故事串在了一起,然后静静地陷入了思索。 第268章 谜团破茧 容毓目光瞬也不瞬地落在南曦侧颜,没有忽略她轻微颤动的睫毛,却只当什么也不知道,眼底情绪深沉复杂,荡漾着如海浮沉般的情感波动。 昨天几乎持续了一整天的小雨洗净了空气中的尘土,早晨气温有些寒凉,空气却格外清新,轩辕惜派人来问今天是否要赶路,言下之意很明白,再睡下去又得中午才起了。 容毓没有丝毫迟疑,回了句:“再休息一天。” 显然并不在意岳母大人听到这句话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南曦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容毓。” “醒了?”容毓轻声开口,“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南曦道:“睡饱了。” 容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矜贵容颜无波无澜,看不出心底思绪。 南曦清澈的瞳眸落在他俊美贵气的脸上,眼前浮现梦中的画面,思及昨天他给她讲的静华女皇生平,心头隐隐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测,不知怎么的,越看他就越觉得有种诡异而微妙的代入感。 容怀瑾。 然而,又怎么可能呢? “曦儿在想什么?”容毓低声询问,声音带着几分细不可查的压抑,似是克制着某种不安,“又做噩梦了?” “没。”南曦浅笑,“就是觉得你特别好看。” 容毓抿唇,唇角牵出一丝笑意来:“是吗?” “今天不赶路?” “再休息一天。”容毓道,“不着急,腊月之前抵达东陵就行。” 南曦淡笑:“那你今天让人去城里给我买些书来,我想了解一下东陵政史。” 容毓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 南曦起身洗漱更衣,容毓贴身伺候着,几乎不假他人之手。 南曦心底忽然浮现一个念头,像是醍醐灌顶一般,以前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似乎都在此时隐隐有了解释。 比如容毓这个领兵征战沙场、在朝堂上统摄群臣的摄政王,为什么会在照顾女子穿衣这种事情上也得心应手,像已做过了无数遍一样。 比如十四岁领兵征战,到如今才二十二岁也不过才八年时间,他如何震慑住朝堂的同时还能掌控九霄阁那么大的势力。 又比如,为什么她以前明明没跟他接触过,甚至在权贵遍地的大周帝都千金贵女之中根本不算出色,他却死心塌地只对她一人好,为此不惜废了皇帝,重责了温澜,甚至偏执到会因为她一句话就毫不迟疑地自残。 为什么他喜欢她喜欢得这么执着,眉头都不皱地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以前所有的不懂,此时全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至于所谓的不合理。 南曦走出房门,安静地站在廊庑下,遥望远方被雨水冲洗之后干净湛蓝的天际,眉心泛起沉思,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了两百年的静华女皇跟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 容毓跟那个容怀瑾,又是什么关系? 前世今生的宿命南曦并不觉得荒谬,在亲身经历过重活一世的离奇事情之后,她觉得关于命运这方面的东西是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继续寻求答案。 梦境。 为什么梦中会出现那么完整的故事发展? 她这一世是不是就注定与神奇的梦境分不开,亦或者,这一切本就是冥冥之中所注定要面对的? “曦儿。”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南曦的失神。 目光微转,南曦看着回廊上走来的轩辕惜,嘴角扬起温和笑意:“娘。” 轩辕惜走到近前,狐疑地打量着她,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容毓,总觉得眼下的气氛怪怪的。 她方才在回廊上就看见南曦站在廊下,看神情像是正在对天空发呆,而她身边的容毓跟石雕似的站着也不说话,那双眸子紧紧锁在南曦脸上……若非庭院里并没有画师,她还以为两人是打算以这般模样入画呢。 “怎么了?”轩辕惜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你俩闹别扭了?” “闹别扭?”南曦不解,转头看了一眼容毓,伸手挽着他的手,“怎么可能?我跟容毓感情这么好,娘别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容毓低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眸心情愫翻涌,薄唇抿紧,沉默一言不发。 “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原本以为会继续赶路,东西都让人收拾好了。”轩辕惜淡笑,“没想到你们又改变了主意。” 南曦温声道:“天气乍凉,娘要注意保暖。” 轩辕惜点头:“我知道。” “娘。”南曦抬眸,“我有些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轩辕惜讶异:“什么事?” “去屋子里说吧。”南曦挽着轩辕惜的手朝屋里带,转头看向容毓,声音惯常的温柔,“夫君,我跟娘聊一会儿,昨天下了雨,你去看看凌帆和将士们那边安顿得是否妥当,让他们好好吃些热食,别受了风寒。” 容毓在她脸上吻了吻,轻轻点头:“好。” 母女二人进了屋子,在临窗前的榻上坐了下来。 “即将抵达东陵,可我对东陵的很多制度还一无所知,所以想提前了解一下。”南曦淡淡一笑,“娘不介意给我讲讲吧?” 轩辕惜道:“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容毓。” “他是个男子,性情跟一般人又不太一样,对一些宫廷秘闻肯定不怎么了解。”南曦托着腮,眼睛里浮现浓浓的求知欲,“东陵史上有过两位女皇,听说都是圣明无双的君王,政绩不逊于历代男皇帝,娘对她们的生平了解多少?” 轩辕惜嘴角一抽:“你担心自己做不到前两位女皇这么好?” 南曦点头:“的确有点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轩辕惜道,“有容毓在,怎么也会让你做个让天下人称颂的好皇帝。” 南曦挽袖提壶,敛眸倒了两盏茶,自己端起一盏轻啜:“我比较想知道的是,静华女帝的生平事迹。” 轩辕惜沉默片刻,了然笑道:“你想了解的,是她的感情经历吧?”怪不得方才说什么宫廷秘闻。 南曦淡笑:“娘亲好敏锐的心思。” 第269章 态度很坚定 “泽元女帝和静华女帝在位时的功绩都不小,两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静华女帝曾深爱过一个人,而泽元女帝在感情上没什么可让人评价的。” 三宫六院是帝王常态,因此泽元女帝的情况放在帝王之中太过寻常,她不曾真正爱过一个人,所以不管后宫有多少人,都不足以在史书上浪费太多笔墨。 而南曦想了解静华女帝,显然是想了解她的感情经历。 南曦缓缓点头:“静华女帝只活到了三十岁?” “嗯,她算是一个奇女子。”轩辕惜道,“亲手培养造就了一代权臣,却也因为这个权臣而英华早逝,差点毁了江山。” “静华女帝登基时已经十六岁,应该不需要摄政王了吧,为什么身边的那个人会被封为摄政王?” 轩辕惜看了她一眼:“你对静华女帝倒是挺了解。” 南曦道:“了解得不多,就是听容毓提了几句。” 轩辕惜想了想:“其实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史书上并没有详细记载,只知道静华女帝跟摄政王确实相爱过,或许女帝爱得更深一些。更多的说法是,摄政王野心勃勃,想要取帝位而代之,那个时候他权倾朝野,几乎把持了整个朝堂大权,最后被女帝忍痛赐死,才还江山社稷一片安宁。” 顿了顿,“而失去了这个最爱的男子之后,静华女帝精神上也是大受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驾崩了。” 南曦蹙眉:“摄政王权倾朝野,野心勃勃?” “史书上是这么记载的。”轩辕惜道,“很多大臣也坚信这一点。” “可东陵有祭司殿在,不是说没人敢谋反吗?” “把持朝纲,权倾天下,谋不谋反还有什么区别吗?”轩辕惜淡笑,“他利用静华女帝对他的喜欢而一步步收拢势力,架空女皇的权力,就算不谋反,朝政大权实际上也是掌握在这位摄政王的手里。” 南曦缓缓摇头:“这应该不是事实。” “是不是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后世的皇族子嗣引以为戒,不会眼睁睁看着静华女帝的事情再度发生。”轩辕惜淡淡道,“所以曦儿,你这番回到东陵,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南曦沉默须臾,“娘觉得摄政王真的是野心大过感情?” 轩辕惜讶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会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沉吟片刻:“东陵皇宫藏书阁里有一本静华女帝的手札,已经被珍藏了好些年,你若真的想了解内情,也许可以找来看看。” 南曦没说话,脑子里又浮现出梦中的画面。 那个因长公主一句话而惊喜的男子,少年时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长公主登基之后暂时不选皇夫,那样一个眼里心里只有长公主的少年,成年之后会因为权势利益而变心吗? 容毓说,那人杀了女皇陛下所有的皇夫——这样的行为可以理解为争风吃醋,然而看在文武大臣们的眼里却是祸乱朝纲,专权跋扈,不可原谅。 虽说一生功绩任由后人评说,可有些事情个人主观理解不一样,载入史册的说法定然也有所差别。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不会有任何人会比局中两人更了解事实真相。 南曦沉默片刻,淡淡道:“我的态度始终很坚定,这一生我嫁给了容毓,就只会有他一个夫君。” 谁也别想左右她的姻缘。 轩辕惜淡笑:“容毓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其他男子有什么名分。” 南曦没说话,却终于明白了容毓为什么会发展那么大的势力。 手握大周四十万兵马还不够,掌管九霄阁庞大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底气,也许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有强硬的理由阻止她选皇夫的决定? 南曦这般想着,眸心泛起几许涟漪,心头不知是何滋味。 “既然今天不赶路,娘就趁着这个机会再好好休息一天。”南曦喝完手里的茶,搁下茶盏,“若是想进城逛逛,就让银月、银霜陪你去。” “这是迫不及待要去找你的郎君?”轩辕惜失笑着摇头,眼睛里透着些许了然,并主动站起身准备离开,“看样子是想通了一些事,想去找容毓说清楚……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突然间对静华女帝和摄政王之间的感情生了兴趣,是担心自己和容毓步他们的后尘?” 南曦摇头:“不是。” 轩辕惜看出她不愿多说,不由笑道:“女大不由娘,我就不多问了。” 外面朝阳已经升起,明媚的天气比昨天暖和了许多,阳光灿烂让人情绪舒展,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明媚舒朗。 轩辕惜离开之后,南曦吩咐银月准备早膳,要丰盛一点,之后她就走了出去,打听到容毓的去处,脚下一转,举步往后花园而去。 远远看到昨日他们所在的暖亭中站着一个男子。 不同于昨日的封闭,今日暖亭中的竹帘是全部打开的,由侍女用细绳固定了起来。 独自站在暖亭中看向无边天际的男子,负手而立的身姿颀长瘦削,峭拔静默中让人感受到一种挥之不去的孤独和寂寥,无端的让人心疼。 南曦心尖上泛起细密的疼,她轻轻叹了口气,沿着花园小径走过去,修为高深感官敏锐的容毓,今日却直到南曦进了暖亭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像是在魂游天外。 南曦静静在暖亭里站了片刻,见他确实没有反应,不由有些无奈地缓步上前,走到他身后,轻轻伸手环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脊背:“容毓。” 容毓瞬间回神,静默一瞬,转过身把她轻拥入怀。 “容毓。”南曦低声开口,“容怀瑾是被静华女帝赐死的吗?” 容毓抿唇,声音低沉:“不是。” “容怀瑾有称帝的野心吗?” “没有。” “那他……”南曦抬眸,眼底情深如海,“算计过静华女帝吗?” 容毓沉默,矜贵俊美的脸像是冰雕一般僵滞,良久才道:“算计过。” 第270章 对花惆怅 南曦道:“我也觉得容怀瑾算计过静华女帝。” 容毓薄唇抿紧,神色如雪般苍白:“他是不是很该死?” “该死?”南曦挑眉淡笑,“为什么?” 容毓沉默不语。 “容怀瑾犯下的最大一个错误,就是不该轻贱自己的性命,不该让静华女帝伤心绝望而亡。”南曦转头,看着厅外菊花,“我觉得爱一个人没错,深爱入骨,很多事情无法控制,就该两个人一起去想办法克服面对,而不是做下极端的事情,连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下。” 容毓唇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俊颜紧绷,似乎不知该对这句话作何回应。 “容毓,你觉得容怀瑾该死吗?” 容毓沉默片刻:“该。” “为什么?” 容毓没说话,只是不自觉地把她拥紧。 “你看,你觉得他该死,却说不出他为何该死。”南曦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爱上静华女帝是他宿命的开始,爱得越深,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占有欲,所以无法容忍她身边出现别的男子,我觉得在静华女帝刚选皇夫那段时间里,他肯定也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曾艰难地说服自己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最终他还是没能克制自己。” 顿了顿,“或者说,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也许那些皇夫的家族给女皇施加的压力太大,惹怒了容怀瑾,他可以容忍自己吃醋嫉妒,却无法容忍旁人伤害自己心爱的女子,所以才不惜触犯众怒除掉了那些皇夫,最终却自己一力揽下了所有的罪责。” 容毓神色复杂,看着她的眼神里透着几许欲言又止。 “怎么了?” 容毓淡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会这么想? 很简单啊。 南曦敛眸沉默,因为那个男子自成年之后每每跟在女帝身边,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哀伤,那是少年时期不曾拥有的——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看着长公主时,眼里只有明亮的倾慕和顺服。 两人数年形影不离的亲密和情感在少年心底生根发芽,少年时期最美好的纯洁爱恋到了渐渐步入成年,感情在加深,独占欲越来越强烈,可理智和大局却让他必须学会隐忍。 然而任何事情都可以忍,唯独心里疯狂滋生的情感不可控。 “你觉得容怀瑾做错了,却说不出他错在哪里。”南曦淡淡一笑,“因为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应该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明知爱上一个帝王很辛苦,他还是会选择在年少时期就喜欢长公主,为了守护自己的感情一步步掌握大权在手;明知四周扑面而来的敌意是他控制不了的,站在一国之君身边注定要面对无数刀光剑影,他依然不会放弃自己的感情。” “女皇陛下要顾忌天下江山,要保证社稷的安稳,就只能委屈自己的爱情……站在万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谁都有自己的无奈,不能任性妄为,感情和理智时时刻刻都在漩涡中挣扎,爱上她的那个人注定要彷徨不安,看到女皇身边出现其他的男子会嫉妒得发狂,当他权力越来越大,而各大家族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逼迫女皇除掉权臣,当忍耐到了极限,他依然会选择痛下杀手。” 所以从年少时开始,这个结局就是注定好的,一步一步,按着上苍安排好的方向走完,直到终结他们的一生。 谁也无法改变。 除非从起点开始就把命运完全颠覆,他们才有可能重新开始这一段曾让两人都刻骨铭心且充满着遗憾的情缘。 “容毓。”南曦唇角微挑,“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容怀瑾这个人的吗?” 容毓指尖微颤,眼底色泽翻涌,良久才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觉得呢?” 容毓静了一瞬,才道:“岳母大人告诉你的?” “不是。”南曦摇头,“我昨晚又做了个梦。” 容毓敛眸不语。 南曦淡笑:“容毓,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我这几天经常入梦,且那么巧的,刚你昨天告诉我关于静华女帝和那位权臣的故事之后,我晚上就梦见了他们,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容毓看着她,缓缓摇头:“不是巧合。” “那该如何解释?” 容毓不说话。 “容毓。”南曦抬头,伸手捧着他的脸,“你在不安什么?怕重蹈覆辙?怕悲剧重演,还是怕我最终会离你而去?” 容毓看着他,薄唇抿紧,素来淡漠深邃的眸心似是翻涌着狂风巨浪,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眼前姑娘明媚温柔的笑意,仿佛与记忆中的人重叠,依然是那般柔和,包容,让他一颗心渐渐沉沦,永世无法挣脱。 “夫妻同为一体,我猜当年的静华女帝若是可以选择,她不会选择当皇帝,而更愿意与自己喜欢的人平平淡淡相守一生,只是责任绊住了他们的幸运。”南曦抬眸亲着他的唇角,“人非圣贤,谁都有七情六欲,如今两百年岁月已经过去,不管是当年的容怀瑾还是静华女帝,都已成为历史,我们茶余饭后可以把他们的故事拿出来回味,感动于主人公的执着,唏嘘着结局的不完美,可前人的故事对我们来说是个警醒,也可以当做激励和指引,让我们得以未雨绸缪,做出更多更好的准备……容毓,你说是吗?” 容毓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只能顺着她的话点头:“嗯。” “东陵虽然是我母亲故土,可于我而言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到了那里,我还需要你庇护,你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的身上,不能整日沉浸在莫须有的不安之中,分神他顾。”南曦说道,“世间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往往都是作茧自缚的结果,你这么厉害这么强悍的人,理应傲视群伦,别整日胡思乱想,跟那些姑娘家似的悲春伤秋,对花惆怅。” 容毓抿唇,语气似是辩解:“我没有对花惆怅。” “你对着我惆怅了。”南曦挑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夜都没睡觉,整夜盯着我看,心里不定在彷徨些什么呢。” 第271章 喜欢是一辈子 容毓无言以对。 “不管静华女帝如何,也不管以前的容怀瑾如何,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南曦抬手轻抚着他的脸,“我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这一生要执手偕老的人也是你,所有妄图拆散或者破坏我们夫妻感情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不管事实真相究竟是怎样。 不管静华女帝和容怀瑾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往事已矣,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也没必要沉浸在过往的惶惶不平之中自己折磨自己。 也许他们都带着属于各自那一份独有的记忆,不管是过奈何桥时忘了喝孟婆汤,还是因为其他的一些特殊原因,南曦都没有深究的想法。 她愿意让一切随风而去,美好的记忆可以回味,让两人都伤怀落寞的记忆则可以完全被埋藏。 若有人非要揭开过往的伤痛,她也定不会坐视不管。 “曦儿。”容毓声音似是有些恍惚,“如果静华女帝知道容怀瑾算计了她什么,也许不会原谅他。” 南曦讶异,不会原谅? 所以这才是他心底最大的结症和不安所在? “那就别让她知道,多简单的事儿。”南曦淡淡一笑,“何况原不原谅又能如何?反正静华女帝已经不在人世,总不可能从陵墓里跳出来再赐死他一次。” 容毓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见南曦沉吟片刻,开口道:“容毓,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容毓温声道:“什么事?” “还记得当初我被你困在摄政王府,突然间性情大变吗?”南曦犹豫再三,终于决定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以前我对顾青书死心塌地,反而厌恶你强行把我困在摄政王府的举动,可是后来突然有一天,我态度变了,像是突然间开了窍——就是南月来王府里找我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容毓神色微变,眼底一抹晦暗色泽划过,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一点点又绷了起来。 “我觉得我跟梦境结下了不解之缘。”南曦淡笑,“当初也是因为一场大梦,让我看清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曦儿。”容毓低声开口,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梦里出现的一切都是假的,不必太过当真。” 南曦沉默片刻:“如果那不单单是一场梦呢?” 容毓道:“如果那些梦能起到警醒的作用,你可以当做是上苍的安排,若不是,你也不用太过当真。梦境真真假假,没必要太过放在心上。” 南曦心头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缓缓点头:“嗯。” 其实她是想跟他坦诚。 以前是因为觉得重生一事太过离奇荒谬,她担心自己说出来会被当成妖言惑众,可这两天光怪陆离的一些梦境以及容毓隐藏的心事让她明白,有些事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其实不过是看人的认知接受能力。 你若愿意相信那是一场前世今生的故事,或许还可以添加一点美好玄幻的色彩。 若不愿相信,也没什么,权当听了个故事。 不过既然他不想听,南曦也就暂时打住不说了,等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说不定他们才可以真正开诚布公地去了解所有的真相。 “今天天气不错,你想赏花吗?”容毓转头看了眼园子,“去园子里走走吧。” 南曦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暖亭,沿着曲折花径慢慢走着,南曦声音柔和:“容毓,你觉得东陵每隔两百年必出一个女皇的宿命能不能改?是不是真的必须遵循天命而行,否则就会降下灾祸?” “在不违背自己意志的前提之下,可以选择相信。”容毓说道,“如果你能接受自己成为女皇,并且这个皇位并没有给你带来苦恼和负担,我们就顺天命而为。” 南曦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笑道:“那如果我实在不愿意做这个女皇,或者说这个皇位会带给我无穷尽的烦恼,我们就逆天而行,不理会那些所谓的天命?” 容毓点头:“嗯,是这样没错。” 南曦笑得眉眼弯弯:“容毓,我们即将抵达东陵地盘上,你要不要这么目中无人?” 容毓唇角扬起,面上终于染上几分真心的笑意:“你不就喜欢为夫的目中无人?” 南曦切了一声:“傲娇。” 容毓克制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她抱了起来,低头亲着她的眼睛:“曦儿,你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有你在身边,我才可以目中无人,可以肆无忌惮,我的所有底气都来自于你……若是以后有一天,你决定不再喜欢我……” 嗓音低了又低,容毓深深地把她看着,眼底情愫浓烈:“一定要亲口告诉我,好吗?” 南曦微怔,心头一时又酸又涩又痛,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眉眼:“告诉你之后呢?你又要独自离开这个人世,留下我一个人吗?” 容毓沉默不语。 “容毓,我的喜欢是一辈子,不会半途而废,也不会中途变心,所以永远都不可能觉得不喜欢你。”南曦眨眼,温柔地笑着,“所以啊,以后你只要没有从我的嘴里听到任何不喜欢的话,你就不能一厢情愿地以为我不喜欢你了,更不许做傻事,知道吗?” 容毓轻轻点头。 南曦伸手环着他的脖子,“我以后要对你好一点,一天比一天好,让你每天都活得幸福满足,不会战战兢兢地胡思乱想。然后我还要对你严厉一点,不许你整日胡思乱想,杞人忧天,若是你不听话,我就要惩罚你。” 容毓静静凝视着她唇角笑意:“惩罚我什么?” 南曦想了想,煞有其事地说道:“嗯,惩罚你跪搓衣板,让你做个惧内的摄政王,哈哈……” 容毓唇角翘了翘,温声道:“等我们回到东陵,入住皇宫,就可以让宫女去准备了,可以多准备几块放在寝殿里,以备不时之需。” 南曦一愕,随即笑得不可开支:“容毓,你说真的?” 容毓点头:“真的。” 第272章 瑞雪 南曦眉眼染了笑,声音却娇嗔:“我才舍不得。” 这般骄傲尊贵的男人,她怎么舍得去折辱他的尊严?就算打着爱的名义,也不能。 她不想看他被折了傲骨,不想让他低下身段,不想让他为了任何事情委曲求全——就算曾经的曾经,他们的身份角色也许真的有过尊卑差别,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人的一生命运尚且多变,寒门有可能成为贵子,权贵也有可能瞬间跌落深渊,何况已经过去了两百年的事情,没必要一直盯着不放。 南曦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看淡了很多事,心态跟以前相比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唯有身边的这个人,是她永远不能再辜负的执念——他把她视为执念,她又何尝不是? 这个傻气的男人,用他偏执到让人心疼的方式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霸道强势地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用脆弱和谨慎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感情,任它慢慢生根发芽,像是从头到尾精心编织了一张天衣无缝的情网,牢牢地把她套在网中,再也无法离开。 南曦被套得心甘情愿。 她希望看到一个骄傲矜贵的摄政王,永远伴在她身边的强悍夫君,坚若磐石,无双强大,不惧世间任何风雨冰霜。 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能让他低下高傲的头颅,而她,更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着他的骄傲,不容任何人践踏。 就如这两天的天气一样,昨天阴雨绵绵,今日阳光明媚。 次日一早车驾重新开始启程时,容毓和南曦的心情都已拂去阴霾,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两天里心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浮尘和楚红衣形影不离了两天,于第三天赶路时依然腻在一块儿,两匹马并骑,让楚玄衣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自从轩辕惜在楚玄衣面前说了那句“昨晚我掐指一算,玄衣,你已大祸临头“之后,楚玄衣就总觉得心神不宁,他左思右想,除了那晚跟容毓说的那番话之外,其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大祸临头了? 他试着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可容毓跟南曦如胶似漆,浮尘跟红衣两人也片刻不分,让他压根找不到一点探话的机会。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依然是白天赶路,晚上落脚休息,深秋的季节一天凉过一天,唯有坐在铺着柔软皮毛马车里的南曦被保护得密不透风,几乎未曾感受到秋冬的寒凉。 四个多月的孕肚慢慢隆起,不过包裹在宽松厚实的衣服下倒也看不太出来,南曦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那么纤细,只是连日来虽然在赶路,吃食上每日却都有人精心准备,加上一个多月没有受过风吹日晒,南曦本就娇嫩白皙的脸颊越发娇白了三分,且多了几分玉润光泽,越看越精致贵气,秀美绝伦。 接下来天气都是明媚阳光为主,没什么阴雨天,十月中旬,浩浩荡荡的车驾进了东陵境内,十一月初,天空飘起了细白的雪花,长公主车驾抵达东陵皇城外。 高大巍峨的城门就在眼前,象征着东陵帝都无上的庄严和肃穆,南曦起身掀开车帘,望着近在眼前的帝都皇城,隐约中有种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蹙眉,平静地压下心头异样感觉,伸手接着几片柔和的雪花:“今年的雪来得好像有点早。” 容毓说道:“这是瑞雪。” 南曦目光微转,抬眸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容毓,抿唇浅笑:“瑞雪?” 容毓点头,利落地翻身下马。 城内有马蹄声哒哒而出。 容毓充耳不闻,径自上了南曦的马车。 轩辕惜坐在前面另外一辆马车上,此时南曦的车上只有银月贴身照顾,见自家王爷上了车,银月不等吩咐就极有眼色地主动下了马车,留给自家王爷跟王妃安静共处的机会。 “容毓,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瑞雪吗?”南曦放下车帘,笑意盈盈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容毓,声音柔和,笑容明媚。 容毓点头:“你是东陵祥瑞。” 南曦挑眉失笑:“只怕东陵权贵们不一定这么认为。” “他们必须这么认为。”容毓语气淡淡,“各大世家自有排行,谁若不听话,就换一家上位。” 他语气太过沉着淡定,嗓音里流露出来的冷硬霸气让南曦恍惚生出一种错觉,像是他们又回到了以前在大周时面对文武百官时的态度,带着浑然天成的尊贵霸气。 前些天那些惶惶不安都已经远离,容毓依然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容毓。 南曦笑容明媚,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容毓,忍不住不解:“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难不成到了东陵,真的就开始拘谨起来了? “我身上凉。”容毓解释,“没关系,你先坐着,把毯子盖好。” 外面下雪呢,虽然下得不大,可他身上沾着点雪花,带着点初冬的寒气,怕把她冻着。 南曦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冷不冷?” 容毓摇头:“我是练武之人,这点冷不算什么。” 南曦正要说话,却听外面呼啦啦翻身下马之后军靴落地的声音,随即有人恭敬地行礼:“末将参见长公主!恭迎长公主、凤公主殿下回宫!” “杨统领免礼。”轩辕惜淡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此番护送凤公主的大周兵马五千由凌将军统帅,迎回凤公主的东陵兵马五千由楚将军统帅,本宫和凤公主直接进城,杨统领带他们去军营安顿,东陵将士对待大周将士务必周到谦恭,切不可怠慢分毫。” 南曦抬眸看向容毓,容毓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柔声道:“让岳母大人安排就好。” 南曦点头。 “末将领命!”杨统领恭敬地应下,“麻烦楚将军护送长公主和凤公主进宫,皇上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要见凤公主,大祭司和几位内阁大臣、宗亲王爷此时也都守在了大正宫,正等着拜见公主殿下。” 第273章 女为悦己者容 轩辕惜点头:“本宫知道了。” 杨统领告退,带着自己手下的将士翻身上马,行到楚红衣跟前,两人做了个临时交接。 楚红衣给了他一面银白虎符,供他临时安置兵马所用,随即领着一行亲兵亲自护送长公主的车驾进了城门,往皇宫方向而去。 皇城内御林军开道,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秩序维持得井然肃穆,沿途被拦在两旁的百姓见到皇家车驾,纷纷跪下行礼。 南曦掀开帘子看向繁华的皇城,唇角挑起几分哂笑:“感觉真有几分荣归故里的味道。” 容毓道:“东陵比大周民情更淳朴一些,百姓信奉神灵,对祭司殿尊崇有加,他们相信人有因果轮回,所以相对之下,善恶更为分明,行事准则也更强一些,轻易不会越了那条恶之线。” 南曦抬眸看他,眼底闪烁着崇拜的光泽:“容毓,你这个假的东陵人比我懂得还多。” “你也是假的东陵人。”容毓唇角翘起,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你是大周摄政王妃,在没来东陵之前,跟东陵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了解他们的风土民情。” “不过以后就需要了解了。” 容毓沉默片刻,“以后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好啊。”南曦俏皮地眨眼,“我现在是有夫万事足。夫君无所不能,我也跟着沾光,免得到时候对东陵风俗一窍不通,被他们的臣民笑话。” 容毓想抱她,却又担心把自己身上的寒气过给她,只得暂时克制住,温柔地嗯了一声:“没人敢笑话你。” 南曦越来越喜欢他平静中流露出霸气的样子,分明比那些所谓的虚张声势和霸气外露更有威慑力。 她挪了挪身子,主动挪到容毓身边,用毯子把两个人都包住:“马车里暖和得很,我一点都不冷,你也不用时刻把我当成娇弱的娃娃。” 容毓正要躲开她的碰触,闻言动作一顿,改而把毯子裹在她一个人身上,然后直接把她连人带毯子圈在自己怀里。 “你现在怀有身孕,不可乱来。” 南曦挑眉:“你这是为了孩子着想?” 容毓亲了亲她的脸:“为了你,以及我们的孩子着想。” 南曦冲着他仰头,然后闭上眼,卷翘的睫毛像两扇蝉翼。 容毓先是沉默,随即伸手环着她的腰,低头吻住她的唇瓣,细细地品尝浅啄,情到深处,几乎又控制不住那种想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冲动。 马车外雪花轻飘如柳絮,寒风瑟瑟,马车内却是气氛旖旎,温度节节升高。 半个时辰后,车马行到宫门外停下,南曦掀开帘子看了看:“到了吗?该下马车了吧。” 容毓圈住裹得像蚕蛹的南曦,声音淡而暖:“不着急。” 楚红衣策马上前,朝宫门口的禁卫出示了令牌:“凤公主回宫,尔等恭迎。” 话音落下,宫门口当值的禁卫纷纷退至两旁跪了下来,让出足够马车通行的道路。 楚红衣抬手示意,率先策马进了宫。 身后的马车和随行的亲卫跟在身后,很显然,在这小雪纷飞的气候下,即便宫中有规定不许任何人在宫中策马,也不许乘马车进宫,楚红衣已经自行决定这个规矩今天不适用。 今天这样的气候下,若是让尊贵娇弱的凤公主下车步行进宫,别说长公主心疼,只怕大周摄政王当场就会发作,绝不可能因为到了东陵地盘上就收敛自己的脾气——这是浮尘提前提醒楚红衣的话。 楚红衣性子虽强悍,却一向听浮尘的话,尤其是浮尘以正经的语气说起正事的时候,她向来无条件相信并遵从。 御道两旁禁卫恭候,秩序严谨而无声。 哒哒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南曦半眯着眼窝在容毓怀里:“容毓,我们不用先去洗漱更衣一下,再去面圣?” “不用。”容毓道,“这样就挺好。” 南曦拿开自己身上的毯子,她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锦白袄裙,外面披着那件红色滚白边的披风,整个人显得像是刚出水的雪莲,清丽灵动,贵气如玉。 容毓亲着她的额头:“很美。” 南曦笑道:“自打我们成了亲,夫君以前淡漠寡言的习惯一去不回头,越来越擅长甜言蜜语了。” “你喜欢听,我就天天说。”容毓道,“说到你烦了为止。” “我才不会烦。”南曦笑道,“女为悦己者容,世间哪个女子不爱美?除了爱美,还喜欢甜言蜜语,经不住哄,来自心爱之人的情话就像蜜糖,能让人从嘴里甜到心坎里……我敢保证,就算是楚红衣这样的冷面女将军,也绝对经不住浮尘甜言蜜语的呵哄,何况是我?” 容毓低声叹了口气:“要是真能如此简单就能让你开心,余生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负责哄你开心就好。” 南曦笑得愉悦,像个心无城府的小姑娘。 然而当马车真正停下的时候,南曦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外露的表情。 透过车帘看到站在殿前石阶下等候的众多大臣,从他们身上隆重的袍服大致能分辨得出其中哪些人是皇族宗亲,哪些人是朝中重臣。 这么多人齐齐出来站在寒风小雪之中迎接他们的储君公主,除了表示出极大的尊重之外,对于南曦来说,也显然是个无声的震慑。 胆子小的人——尤其是深闺娇弱的女子,乍见到这样的阵仗,只怕很难不生出一点畏怯之心。 可南曦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毯子放在一旁,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披风,须臾之间周身的气势已经发生了转变,在容毓贴身搀扶下弯腰走出马车。 车外银月已经撑好了伞,正要伸手扶下南曦。 马车外还有一个年轻小太监跪伏在地上。 南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干什么?” “凤公主,您可以踩着他的背下车。” “让他起身。”南曦语气淡淡,“我没有这种的习惯。” 说着,转头看向从马车里出来的容毓:“夫君,抱我下车。” 容毓什么话也没说,揽着她的腰轻轻飘落在地上。 夫君? 东陵大臣们表情微变,正要说话,却见轩辕惜淡淡开口:“别杵在这里了,进去见父皇吧。” 第274章 干卿底事 皇族宗亲和重臣们打量着南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生得正是明艳动人,眉眼轮廓跟长公主有几分相像,倒不至于让人认错。 此时身上穿着红色白滚边的皮毛披风,衬得整个人越发水灵娇嫩,比起东陵帝都世家的贵女们也丝毫不逊色,反而更多几分夺目风华。 至于她身边的男子…… 夫君? 众人心头顿时生出不满,虽然之前听长公主说起过凤公主已经在大周成亲一事,可眼下已经到了东陵,以前成的亲还能作数吗? 凤公主是东陵的凤公主,不是大周的摄政王妃,堂堂东陵储君。怎能跟寻常闺阁女子一样称呼什么“夫君”? 太不成体统。 一行人走进帝王寝宫。 金雕龙柱庄严矗立,层层明黄龙幔彰显一国之君凛然尊贵的身份,也阻挡了内殿龙榻上帝王不可窥测的龙颜。 “皇上,大祭司。”内侍碎步走进内殿,恭敬地禀报,“凤公主来了。” “来了?”内殿传来一个老者虚弱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让她进来吧。” “是。” 内侍转身行来,朝轩辕惜和南曦行礼:“皇上召见公主殿下。” 南曦点头,举步往内殿走去,容毓沉默地跟在她身边,刚走了两步,面前就有一个男子伸手拦住了他。 “父皇只召见凤公主,不相干之人留步。” 容毓神色冷漠,矜贵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霜,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冷漠。 南曦停下脚步,看着说话的中年男子,应该比她的娘亲大上几岁,心里先暗自猜测了一下他的身份,然后淡笑着开口,“娘,这位就是大皇伯?” 轩辕惜淡笑着道:“没错,这位是东陵皇长子,娘的兄长,你的大伯父,封号魏王。” 南曦哦了一声,语气波澜不惊:“原本作为晚辈,我应该给皇伯父见礼的,不过此番回来东陵听说是为了继任皇位,所以按照皇族礼仪来说,君臣在前,应该是皇伯父跟我见礼才是。” 魏王脸色微变,在场的其他宗亲大臣也都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没料到,这个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刚回来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凤公主说得极是,君臣原本就排在父子之前,皇族论尊不论长,但魏王并没有让凤公主见礼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说……” “我知道皇伯父是什么意思。”南曦淡淡打断了说话人的话,“只是我的意思可能你们还没听明白。” 魏王皱眉:“凤公主不妨直言,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太过愚钝。” “我的意思是说,此番回到东陵是为了继承皇位,做东陵的女皇,若非如此,我是不会回来的。”南曦淡淡一笑,“我十六年生长在大周,一直以为自己是大周之人,后来嫁给了摄政王,成了摄政王妃——这些都是在我回东陵之前发生的事情,任何人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魏王及一干大臣齐齐沉默。 “容毓不是外人,对我来说更不是不相干之人。”南曦目光平静,“作为我的夫君,我初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夫君必然需要随身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怕我受委屈,担心我被人欺负……” “凤公主乃是东陵储君,谁敢欺负你?” “这只是大伯父自己的想法,夫君对我情深似海,自然不愿冒一点风险。” 魏王无言以对:“可他不是东陵臣民——” “如果我成了东陵女皇,夫君就是女皇皇夫。皇夫应该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的东陵皇族之人吧?”南曦淡笑,“还是说,大伯父其实并不愿意看我回来继承帝位?若是如此,我可以即刻打道回大周去。” 魏王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容毓:“大周摄政王的威名本王也听说过,手掌四十万兵马大权,在大周权倾朝野,是无冕之皇,说一不二,朝廷内外无不对摄政王敬畏有加。难不成到了东陵,摄政王就打算靠着凤公主庇护于你?” 容毓嗓音淡漠:“干卿底事?” 没有多余赘言,就一句话,四个字,却堵得魏王脸色青白交错,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明黄龙幔拂动,一袭雪白曳地袍服的年轻男子手握金色权杖走了出来,眉目温雅俊秀,神情平静,视线落在南曦脸上,平淡如水的目光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陛下等着见凤公主。”他像是没听到外面的争执一样,嗓音同样平静如水,“请凤公主和……” 视线微转,目光落向站在南曦身边的容毓脸上,只蜻蜓点水般留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这位大周摄政王一起过去。” 魏王表情不虞,却不得不压下自己的情绪,其他宗亲贵胄听到大祭司开口,自然也不好再故意为难。 南曦颔首,抬脚走进内殿。 容毓沉默地跟在她身侧,经过大祭司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随南曦一起往龙榻方向走去。 皇帝靠着床头,旁边有两个宫女伺候在侧,身着一袭宽松衮服,神色看起来疏懒中带着几分虚弱,只是那双眼睛里依然不可忽视地流露出属于帝王的威严。 “凤公主殿下。”内侍站在一旁提醒,“进了宫,要给皇上行礼。” “她没给任何人行过礼。”容毓淡漠开口,“到了这里也不会。” 内侍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皇帝陛下,显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有些不知所措。 帝王寝宫就这么大,纵然隔着龙幔,也隔不了说话的声音,站在外面的魏王等皇族宗亲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面圣跪拜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君臣礼仪,不管是大周还是东陵都一样,摄政王这是故意要挑衅君威,还是根本没把东陵皇帝放在眼中?”魏王语气冷冷,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怒色,“凤公主是父皇和大祭司共同决定的东陵储君不假,她以后会继承江山,可是这不代表你能仗着大周摄政王的身份,对东陵的规矩指手画脚!” 第275章 让人折服的气度 容毓眉目矜贵冷峻,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显然并不愿意理会他的叫嚣。 “大皇伯何必如此震怒?”南曦淡淡笑道,“规矩是人定的,东陵皇族把我接过来做女皇,不就代表这江山以后由我说了算?容毓是我的夫君,也是东陵以后的正宫皇夫,大皇伯这样也算是以下犯上吧。” 此言一出,魏王脸色倏变:“你——” “够了。”皇上皱眉,“都吵吵什么?” 魏王表情阴沉地闭了嘴。 皇帝在宫人搀扶下坐了起来,目光在南曦和容毓面上打量了一阵,淡淡的语调自带一股帝王威严:“朕让人接你回来是为了继承皇位,这话倒是不假,不过想要坐稳皇位却不单单靠自己,也要靠皇族宗亲和众位元老大臣们的忠心辅佐,甫一回来就得罪皇室尊长,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话虽然说得温和,然而出自一国之君的口中,却是任何人都不敢轻忽的君威提点。 大臣们齐齐躬身唱喝:“皇上圣明!” 魏王脸色稍稍缓了些,面无表情地看了南曦一眼。 “皇祖父所言极是,不管是皇族贵胄还是平民之家,尊重长辈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德行,人人都该以身作表率,君王自然也不例外。”南曦扬唇浅笑,语气不卑不亢,“不过一国之君如果只能靠着讨好尊长和大臣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跟傀儡有何区别?” 皇帝皱眉。 皇族宗亲和在场的大臣们脸色齐齐一变,不敢置信地抬头:“凤公主还请慎言!” “这句话说的太严重了吧,凤公主就算不懂规矩,也不该在皇上面前如此大逆不道,简直目无君王!目无尊长!” “凤公主还不赶紧给跟皇上请罪——” “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并不愿意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若尊长言行符合其德高望重的身份,作为晚辈,我自当尊重。”南曦转过头,唇角噙着几分淡淡的笑意,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这群东陵元老,“若尊长言行有悖身份,只知倚老卖老,那么我的身份就只是东陵储君,君臣尊卑,各位应该比我更清楚。”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皇亲贵胄和元老大臣们脸色忽青忽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显然未料到,这个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居然敢在他们面前如此大言不惭,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果然是在大周待得久了,受大周摄政王的影响才变得目中无人,狂肆悖逆。 “皇祖父若觉得我适合做这个女皇,我就做,若觉得我不合适,也可以另择他人。”南曦转头看向皇帝,语调始终不疾不徐,波澜不惊,“但是请皇祖父和各位宗亲尊长明白,皇位不是我求来的,若有人仗着长辈身份在我面前颐指气使,甚至试图对我的言行横加指责,对我的夫君无礼,那么我肯定是不乐意的。” 皇帝沉默地看着她,虽这些日子身子骨越发不如以前,眉眼间多了挥之不去的疲色不怒而威的目光里隐隐流露赞赏之意:“果然是大祭司占卜出来的天命女帝,这份胆识气魄,放眼整个东陵皇族也无人及得上。” 这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示威挑衅,而是一种天生让人折服的气度。 虽然她身边站着大周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但靠着旁人所获得的胆色只能浮于表面,掩饰不住内心的怯懦软弱,而南曦这份胆魄和气度则完全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是属于她自己的底气。 皇帝起身往殿外走去,贴身内侍急忙伸手让他扶着,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 “老四,俞爱卿。” 站在宗亲之列一直未曾说话的靖王走上去,恭声道:“父皇。” “臣在。”另外一个中年大臣也恭敬地向前听候指示。 “长公主之女南曦,乃天命所授之主,即日起恢复东陵皇族轩辕姓氏,名紫宸,入嫡系宗谱,正式册封凤公主,居东宫,享储君之礼,你们二人全权负责操办此事,不得有误。” 靖王和宗正寺卿俞鸿儒齐齐跪下,恭敬领旨:“臣(儿臣)遵旨。” 皇帝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众人,最后看向轩辕惜:“凤公主刚回东陵,对东陵还不甚了解,对皇族宗亲也不甚熟悉,接下来就由长公主在这方面多多指点一下,毕竟是你的女儿,你们母女说起话来也方便。” 轩辕惜点头:“父皇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三日后在太和殿举行册封大典,今晚上的家宴通知所有皇族宗亲务必进宫,拜见东陵储君。”皇帝陛下目光在外殿两个儿子和众位大臣身上绕过一圈,语气淡淡,“任何人不许再刻意为难凤公主,否则朕不介意杀鸡儆猴。” 魏王脸色微变,低着头沉默不语。 其他内阁元老和皇亲大臣不动声色地彼此对视着,眼底不约而同地浮现深思,皇上对凤公主的态度委实出乎他们的意料,而凤公主在众人面前的表现也同样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大祭司占卜出来的东陵凤公主,看起来不是个软柿子。 “大祭司。”皇帝转头,看着手执权杖走出来的白衣男子,“册封储君的典礼由你主持,祭祀殿的祈福仪式也由你全权负责。” 大祭司颔首:“陛下放心,臣职责所在。” “按照礼节,凤公主回宫之后应先去见皇后、皇贵妃等后宫长辈,不过大周到东陵路途迢迢,今天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晚上还有一场家宴要应付。”皇上看向南曦,“如此安排,可觉妥当?” 南曦轻轻点头:“皇祖父的安排,自是妥当。” 皇帝于是说道:“那就这样吧,你跟你娘先去休息,让你的夫君留下来,朕有些话想单独与他说说。” 南曦蹙眉:“容毓跟我一样长途跋涉,皇祖父有什么事可以等明日再说。” 皇帝闻言,好一阵无语:“你们这一路赶路一路休息,以摄政王的体力,应该不至于疲累。” -- 作者有话说: 先奉上一章,明天开始恢复更新。 第276章 紫宸 “的确不太疲累。”容毓嗓音淡漠,“不过本王暂时没空,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完,他转头看向南曦:“累不累?我先陪你去休息,让人传个太医过来给你诊脉看看——” “等等。”皇帝陛下皱眉,“凤公主身体不适?” 其他人也都看着她。 “哦,也没什么大碍。”南曦抬眸看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语气格外淡定,“只是我有了身孕,容毓担心我长途跋涉动了胎气,所以才忍不住担心。”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有了身孕? 皇帝陛下表情微僵,目光下意识地朝南曦的腹部看去,然而随即他意识到不妥,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但即便只是极快地瞥了一眼,也能发现南曦微微隆起的腹部。 方才只顾着说话没发现,此时众人个个表情呆滞,一时之间都不知是何种心情。 众所周知,东陵储君登基之后,历来就有跟各大家族联姻的惯例,东陵史上也曾出过两任女皇,后宫皇夫都来自东陵为首的各大世家子弟,如此是为了巩固皇权,同样也是为了巩固世家的地位。 东陵一直都是皇权与世家并存的制度。 然而这位公主尚未登基就已经成亲,原本此事乃是特殊状况,他们也不能说什么,却没想到凤公主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众人心头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凤公主跟大周摄政王乃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腹中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将拥有东陵最尊贵的血统身份——皇族嫡长子。 倘若是个男孩,会不会直接就被立为下一任储君? 可容毓是大周摄政王,如果他跟凤公主所生下的子嗣成为东陵储君,东陵江山只怕无法安稳。 众人眉心微皱,须臾之间心头已经浮现了诸多想法。 而短暂的沉默之后,皇帝陛下很快淡淡开口道:“先去休息吧,其他事情明天再说。” 南曦点头,转身跟容毓一起走了出去。 轩辕惜身后跟着诸多宫人,都是奉旨去东宫伺候的人,走出大正宫,容毓挽上南曦的手,低声问道:“紧不紧张?” “你要听实话?”南曦唇角微挑,笑眯眯地偏头看着他。 容毓嗯了一声:“自然是实话。” “不紧张。东陵和大周虽然是两个国家,可除了东陵多一个祭司殿之外,两国本质上其实没什么两样。”南曦淡笑,“皇族贵胄秉性不一,世家大臣各有所图,人心有善有恶,尔虞我诈随处可见,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容毓没说话。 “如果我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姑娘,从未接触过帝都皇城的达官贵人,那么此番初进宫廷,也许真的会无法避免地生出一些拘谨、惶恐、不安等情绪,可宫廷于我不陌生,帝王身份对我也没什么威慑力,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说着,南曦悠然浅笑:“况且我还有个厉害的夫君随身护驾,自然无所畏惧。” 容毓嘴角翘起:“只怕为夫以后还得仰仗公主殿下庇护。” 南曦挑眉:“没问题,我护着你。” 走在前面的长公主嘴角一抽,实在没忍住,淡淡开口道:“你们俩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肉麻,也真不觉害臊。 南曦道:“我已经很克制了,都没有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轩辕惜脚步微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聪明地转移话题:“曦儿,你以前的名字可以继续作为小名用,上了宗谱的名字不能乱来,作为储君,你皇祖父给你赐的名寓意尊贵,也避免了跟为娘的谐音,你得记在心上。” 南曦看了她娘一眼,暗道恢复轩辕姓氏倒是没什么,她的名字跟她娘谐音需要避免也完全可以理解,可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所谓尊贵的“紫宸”作为她皇族的名字? 这两个字根本不适合她。 “紫宸乃帝星,皇帝陛下是用此种方式宣布你是唯一的帝位继承人。”容毓温声开口,“这是对你的认可,也是对其他人的警告。若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用在意,名字只是记入宗谱,对你没什么影响。” 因为除了皇帝、轩辕惜和容毓,没人敢直呼未来女皇的闺名。 南曦想了想,缓缓点头:“嗯。” 阶下停着两副玉辇,轩辕惜坐上属于长公主的一副,容毓轻扶着南曦坐在属于储君的辇上,由禁军护送,宫人浩浩荡荡簇拥着东陵新任储君,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大正宫,往东宫方向走去。 此时的帝王寝宫里,皇帝精神不济,坐在软榻上饮茶。 魏王神色不虞,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父皇就由着大周摄政王在东陵疆土上嚣张狂傲,指手画脚?” 皇帝低头轻刮着茶盏,语气淡淡:“不然呢?你觉得朕应该即刻下旨,命紫宸跟大周摄政王夫妻和离,断绝关系?” 魏王语塞:“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朕可以给你几个理由。”皇帝抬眼,“第一,大周摄政王手握精兵铁骑,虽未曾跟东陵交过手,但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威名是真刀实枪打出来的,不是蜀国和北疆吹出来的。如果朕让他跟紫宸和离,你能保证他不会在震怒之下直接对东陵发兵?” 魏王脸色微变,无言以对。 “第二,紫宸跟他成亲在前,回东陵在后。朕可以下旨给她选皇夫,却无权命他抛弃已有的夫君,如果朕真的这么做了,你能保证紫宸不会一怒之下弃江山于不顾,直接回去大周,从此不再踏入东陵一步?” 这句话一出,不止魏王彻底无话可说,便是其他大臣也瞬间变了脸色。 皇上这番话其实正说中了他们的心思,他们跟魏王一样认为大周摄政王无权在东陵疆土上嚣狂,无权对东陵皇储之事指手画脚。 可皇上显然比他们看得深。 方才凤公主对容毓的态度,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如果真让他们夫妻和离,后果不是大周跟东陵开战,就是凤公主回去大周,从此不再理会东陵之事。 第277章 天心难测 “第三,天下九国相安无事了数百年,虽说偶有战争,但总体来说是太平的。”皇帝陛下面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憔悴,然而今日却是半年来精神最好的时候,“今年开始,周边各国已经蠢蠢欲动,生了不安分之心,大周摄政王身份和本事摆在这儿,他们夫妻关系就权当是东陵和大周联了姻,对周边各国也是一个震慑。” 这番话一出,诸位宗亲王爷和内阁大臣们才意识到帝王的深谋远虑,一时神色各异。 大周国力强大是事实,而大周摄政王容毓手握大周大半兵马大权,一个人就足以撼动整个大周。两国联姻,实力上的结盟的确能让其他有野心的国家不敢轻举妄动,然而越是如此,众人心情反而越发不虞。 如果只是因为夫妻二人感情好,或者大周摄政王仗着兵权在东陵疆土上耀武扬威,他们还有理直气壮的理由跟他分庭抗衡,可以用一切手段维护自己家族的利益,甚至打着后宫不得干政的名义削弱他的存在感,再用其他方式离间他跟凤公主之间的关系,以维护东陵血脉的正统。 然而一旦扯上了联姻的关系,那么他们对于大周这个盟友国就必须客气三分,对大周这位摄政王也要以礼相待,若是再顾忌着他背后的强大背景,东陵整个权臣世家岂不是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宗亲权臣们沉默着,却见皇帝陛下有些疲乏地挥了挥手:“大祭司暂且留下,其他人都跪安吧。” 众人心头纵然还有许多情绪,此时也只能行礼告退。 “皇上这两天精神气有明显好转。”一袭雪白袍服的大祭司淡淡开口,“臣没有说错吧。” 皇帝倚着软榻,淡道:“你说凤公主回到东陵能带来祥瑞,这话确有几分可信度。” 从朝廷的探子回报凤公主銮驾入了东陵边境开始,皇帝的身体就一天比一天有了起色,这是大半年来所有太医日夜精心用药照顾都无法达到的效果,容不得否认。 大祭司温润雅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道:“对于那位大周摄政王,皇上真实的想法是怎样的?” “你觉得呢?”皇帝不答反问,“他的存在,是否会颠覆东陵朝纲?” “不会。”大祭司语气平静而笃定,“他只会让凤公主后宫空设,在感情上霸道强势,江山权势方面没什么欲望。” “没什么欲望?”皇帝淡笑,“若真没什么欲望,他为什么至今把持大周四十万兵马大权不放?” “若将兵权放手,他又如何维护自己的感情?” 皇帝闻言皱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说,他手握四十万兵马大权,顶着大周皇帝的忌惮和东陵满朝文武的敌意,只是为了守护夫妻之间的感情?”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让人无法相信。 “虽然皇上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的确如此。”大祭司道,“皇上甚至无法想象,为了保护他跟凤公主之间的感情不受破坏,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废帝不在话下,杀人不在话下,若有必要,他甚至可以亲手覆灭了这江山。” 皇帝闻言,表情微微一变:“所以凤公主只能有他一个皇夫?” 大祭司沉默片刻:“虽然臣并不赞同这样的结果,然而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如此。” “不行。”皇帝摇头,“紫宸到底是个女子,容易感情用事,如果皇夫只有容毓一人,这江山以后是姓轩辕还是姓容,朕都不敢保证,朕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东陵落入旁人的掌控。” 大祭司淡道:“臣言尽于此,皇上的决定臣不会干涉。” 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琰儿这两天身体如何了?” “跟皇上一样,在凤公主进入东陵之后开始有所好转。” 皇帝眉心微蹙:“如果把凤公主一直留在东陵,继续让琰儿登基,你觉得如何?” 大祭司平静地笑了笑:“臣之前已经告诉了皇上答案。” 皇帝沉默。 凤公主来到东陵是受了神灵庇佑,可以带来祥瑞,然而这个祥瑞的前提必须是遵从神灵谕旨行事,若悖了神旨,只会给东陵降下灾祸。 皇帝不死心,始终想打破两百年出一女帝的魔咒,可天心难测,纵然他贵为天子,也没有违背神旨的权力。 “天心难测,皇上本不用干涉太多,只要遵行神旨即可。”大祭司抬头看向窗外,“凤公主虽是神意挑选的女帝,帝王之路却还需要承受一番荆棘磨练。皇上应该知道各大世家家主的心思,帝女归来,帝都权贵和满朝文武都在观望,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并不会就此安分下来,君权与臣权相互掣肘,才是这位女帝以后需要面对的朝局。” 只是最终的博弈谁占上风,谁会成为赢家,还需拭目以待。 皇帝陛下闭眼沉思良久:“算了,朕已经老了,无力再去考虑将来的事情,就听你的吧。” …… 东宫布置得整洁雅致,陈设规格皆是按照储君标准准备,但因南曦是个女子,风格上有了些许改动。 重重紫色轻纱帷幔显得典雅飘逸,镂空的红木隔断屏风隔开了内外两殿,三层木阶之下横着一张檀木雕花的长案,供休闲时读书写字所用。长案两端摆着宫人精心培育的玉兰花,一眼看去漂亮雅致,给这代表着尊贵身份的寝殿增了几分秀雅之色。 一张精致的锦榻临窗而设,雕窗上刻着繁复尊贵的花纹,墙上挂着的字画一看即知出自大家手笔,风格隽秀出尘。 殿内沉香袅袅,气息清冽悠然。 “暂时就住在这里。”轩辕惜带着南曦走进寝宫,淡淡一笑,“登基以后还得搬,所以也就住上两个月而已。” 南曦有些意外:“之前那位储君没住这里?” “没住。”轩辕惜淡笑,“他压不住这里的贵气,自打被封了储君之后身体就不太好,一直住在魏王府,他的父王母妃也方便照料。” 第278章 别来无恙 压不住这里的贵气? 南曦一时无言,只是觉得原来她娘也是个信奉天命的人,不过东陵皇族之人甫一出生就接受了皇族和祭司殿神谕的存在,有此信仰也属正常。 “这些是以后留在东宫伺候的宫人。”轩辕惜转身,看着恭敬立于殿阶前的四排宫娥,还有四个年纪稍长些的女官,以及年过半百的两个嬷嬷,语气淡淡,“紫灵,月瞳,即日起你们就是东宫的人,以后唯凤公主之命是从,东宫荣华就是你们的荣华,倘若有人做出什么背信弃义之事,这宫里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别怪本宫事先没提醒你们。” 紫灵和月瞳是两位女官的名字,都是宫里服侍超过五年以上的老人了,闻言立即跪下,恭敬道:“奴婢不敢。” 身后四排宫娥服服帖帖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姿态恭敬顺从。 “曦儿,今天先好好休息,晚上家宴别忘了参加。”轩辕惜转头,伸手握着南曦的手,淡淡提点,“在其位谋其政,做储君跟做王妃不一样,东宫要有东宫的规矩,有些事情若你不方便做,可以交给容毓,驭下这方面他比你在行。” 南曦低声咕哝:“这不就是说我没容毓有威严吗?” 轩辕惜淡笑:“你觉得你有威严?” “她有。”容毓语气淡淡,“没有人比曦儿更适合做女皇。” 轩辕惜默默无语:“……”算了,她就不该多话。 简单交代了几句,轩辕惜很快带着长公主府的下人离开了东宫,南曦看着还跪在阶前的宫人,语气淡淡:“都起来吧。不用太过紧张,各位只要做好的事情就不会动辄得咎,本宫不是喜欢迁怒打罚下人的人,但正如我母亲所说,若是犯了宫里的规矩,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说完这句,她转身进了殿。 容毓轻抚着她的腰,入殿之后,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容毓随手解下南曦身上的披风递给银月,银月拿去挂了起来。 此番随行而来的除了银月、银霜之外,还有菊香和海棠——初来一个陌生的地方,用自己的人显然更放心。 南曦走到临窗前的雕花锦榻上坐了下来,其中一个女官很快上前斟茶。 热腾腾的茶香弥散在空气中,月瞳恭敬地开口:“这都是今天刚从御茶房拿出来的新品,殿下先尝尝。” 银月不动声色地验了毒,淡淡说道:“以后奉茶侍膳的活就由我来做,稍后你把宫人们的名字和各自负责的职务都写在名册上让公主过目,由公主定夺。” 月瞳目光看向南曦,南曦道:“照银月说的做。” “是。”月瞳恭敬应下,“公主殿下累了吧,奴婢给殿下铺床,殿下先休息一下。” 南曦嗯了一声。 月瞳和紫灵转身进了内殿忙活。 南曦抬眼看着外殿的宫人,竟有四十人之多,虽说宫中规矩严谨,宫人皆有等级和职务之分,可以前她在大周摄政王府时殿内最多也没超过十人,而且侍女们大多是安静的,这突然间多了这么多人,南曦一时还真有些头疼。 喝了茶,南曦起身走进内殿,屏退了所有的人:“暂时先让我安静会儿,你们都出去吧。银月,你负责统筹一下宫中各人的品级职责,然后告诉他们以后需要遵守的规矩,不用太严厉,以后都是一起共事的。” 银月笑着应下:“主子放心。” 说完,就把所有人都带了出去。 两位一直被当成隐形人的嬷嬷见状皱眉,似乎有话要说,可凤公主初回宫,她们还有些拿不住她的脾气,一时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得随着众人一道暂时先退了出去。 南曦坐在床沿,两只纤细手臂亲昵而眷恋地环着容毓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容毓。” 容毓拥着她,修长有力的手掌轻抚她的脊背,“累了?” “还好。”南曦轻声道,“你会不会觉得不习惯?” 不习惯? 容毓摇头:“不会。” 南曦抬眸看他:“不骗我?” 容毓低笑,转身在床沿坐下,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骗你做什么?” “东陵跟大周不一样,这里的人不认识你,不会把你当成自己人,他们也许会对你生出敌意。”南曦叹了口气,“你的军队,身份,王府,都在大周,到了这么个陌生的地方难免束手束脚。” “不会。”容毓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别担心,这些顾忌都不存在,就算没有兵权,没有大周摄政王的身份,我也能保护你。” 南曦笑了笑,也是。 九霄阁可是遍布各国的势力,大周摄政王的身份只在大周管用,九霄阁阁主却是走遍天下都让人畏惧的人。 “睡一会儿吧。”容毓柔声说着,把她放在床上,“养足了精神,晚上好应付那些牛鬼蛇神。” 牛鬼蛇神? 南曦因他的说法而失笑:“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防范于未然。”容毓低头吻着她的唇瓣,“局势不明之前,所有人都是敌人。” 南曦嗯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困意毫无预警地袭来,她眼皮沉重地抬了抬,最终还是阖眼睡了过去。 容毓给她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把被子给她掖上,温柔地看着她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银月、银霜见他出来,低头行礼,容毓淡道:“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公主。” 两人屈膝应下,行礼之后转身入了殿,其他人不敢吭声,只恭谨安分地待在外面。 容毓独自去了东宫花园,远远就看到一袭雪白袍服的大祭司手握权杖站在花园阁楼上,清风拂下,衣袂飘飘,颇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气质。 容毓身子拔地而起,如一阵风般急掠而至,转眼到了二楼高处凭栏而立。 “摄政王殿下,别来无恙。”大祭司温雅一笑,唇角噙着的弧度带着几分蚀骨的冰冷,“我以为你不会让她再踏进东陵一步,看来还是料错了。” 第279章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南曦进宫安顿下来之后,浮尘和楚红衣就出了宫。 “先回去休息,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大庭广众之下,浮尘到底顾忌着小祖宗的名节,没敢对她亲亲搂搂,但语调却是十足的温柔,“今晚在家好好休息,这两天我择个合适的日子去楚家提亲,把婚事定下来。” 楚红衣端坐在马上,闻言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怎么了?” 楚红衣眉心微皱,像是在迟疑什么:“如果你母妃不同意,你别跟她闹得太僵。” 浮尘唇角微挑:“怎么?准媳妇还没进门就担心惹婆婆不高兴?” 楚红衣冷睨他一眼。 “听你的。”浮尘点头,很乖巧顺从的态度,“你说什么我都听。” 楚红衣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各自回府。 浮尘原名轩辕祈,乃是靖王府的唯一嫡子,御封祈世子,虽说这两年经常逗留大周,但每年冬天都会回来住上两个月,王府里下人对这位主子并不陌生,浮尘在靖王府大门外翻身下马,甫一踏进王府大门,前来迎接的下人们就跪了一地。 靖王府二公子轩辕华一袭长袍,眉目俊秀,身子清瘦修长,恭谨立于庭前,微微躬身:“大哥。” 浮尘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母亲在哪儿?” 轩辕华跟在他身后:“母亲在松鹤厅。” 浮尘眉眼微动:“有客人在?” “是。”轩辕华眉目微敛,看不清眼底神色,“母亲正在跟镇国公夫人说话。” 镇国公夫人? 浮尘神色微淡,径自朝松鹤厅方向走去:“除了镇国公夫人,还有谁在?” “镇国公的女儿方姑娘也在。” 走进松鹤厅,远远就听到一阵轻松的说笑声,浮尘脚步微顿,似是突然改变了主意,转头看向轩辕华:“我先回红尘苑洗漱打理一番,你遣个人告诉母亲,就说我已经回来了,半个时辰之后去跟她请安。” 轩辕华讶异:“都已经到这里了,大哥不直接进去吗?” “男女授受不亲,有别的姑娘在,我还是避讳着点好。”浮尘语气稍稍冷淡了些,显然已经猜到松鹤厅里此时正在讨论着什么事,却并不打算配合他的母亲,“你也去忙吧。” 说完,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轩辕华目送着他的背影,眉心微皱,转头瞥了一眼松鹤厅的方向,抬手招来一个侍女,淡淡吩咐了一句:“你去禀报王妃一声,就说世子已经回府,半个时辰之后会过来松鹤院请安。” 侍女领命而去。 轩辕华也很快赶转身离开。 回到红尘苑,浮尘命人准备热水泡了个澡,洗去一身风尘,随即换了一身月白绣竹纹的锦袍,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贵气天成。 这些年独自在外,浮尘早学会了自个儿更衣梳洗,但回到王府身份不再是以前的浮尘公子,红尘苑里的侍女负责梳头的梳头,侍茶的侍茶,身上属于皇族子弟的配饰都有专人负责打理。 “世子。”红尘苑小厮禀报,“王妃让您直接去松鹤厅。” 浮尘皱眉:“镇国公夫人走了吗?” “还没。” 浮尘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沉默片刻,他不发一语地抬脚走出红尘苑,往松鹤厅方向而去。 厅里笑声依旧,可见双方谈得甚合心意。 “方姑娘容貌端庄秀丽,性情温顺,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祁儿若能娶得她为妻,实乃……” “启禀王妃,世子到了。” 厅里热闹的说笑声戛然而止,靖王妃不悦地说道:“禀报什么?还不赶紧让世子进来。” 浮尘唇角微挑,抬脚进了厅。 公子容姿清贵,丰神俊秀,像是携裹着漫天风华而来,甫一踏进门槛就让厅里的几个人都惊艳了下,尤其是镇国公母女。 正襟危坐的方姑娘娇美的脸颊泛起红晕,仓促低头,娇羞之色浮于眉眼。 “给母妃请安。”浮尘温和雅致地见了礼,很自然而然地看向镇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也在?” 镇国公夫人点头,打量着贵气端方的靖王府世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满意之色。 正要开口夸两句,却听浮尘已经开口说起了话。 “儿子刚从宫里回来,公主表妹已经正式封了储君,入主东宫。”浮尘像是没看见坐在一旁的方姑娘,温和而恭谨地跟母亲禀报了宫里的事,顺便说道:“凤公主回宫一事至此终于尘埃落定,儿子完成了此桩任务,接下来就是考虑跟红衣的婚事了,我打算这两天就去楚家商议成亲细节,顺便把日子定下来,母亲意下如何?” 一番话不疾不徐落下,厅里却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安静得出奇。 靖王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方姑娘蓦地抬眼,表情错愕,看了看浮尘,又忍不住看向靖王妃和她的母亲镇国公夫人。 楚家? “祁儿。”靖王妃表情淡淡,“我觉得你跟楚家姑娘不太合适,正打算给你另择一个合适的妻——” “不合适?”浮尘唇角噙着温淡的笑意,“儿子觉得很合适。” 靖王妃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跟楚红衣已经定了婚约,没有合情合理的理由,无故退婚会给女儿家造成多大的伤害?就算是皇族贵胄,也不该做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情。”浮尘淡道,“况且我就喜欢红衣那样的性子,英姿飒爽,女中豪杰,与我最是般配。” 靖王妃显然没料到亲生儿子当着外人的面,居然丝毫面子不给她,顿时气得脸色铁青:“祁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岂容你想怎样就怎样?” “母亲此言何意?”浮尘皱眉,“这桩婚约当初就是父王跟楚伯父定下的,父母之命,儿子已然遵从,母妃该知道婚姻大事不容儿戏,岂能说结就结,说毁就毁?” 靖王妃一噎,脸色青白交错。 “母妃应该还有事情要与人商议,儿子就不打扰了。”浮尘微微躬身,“儿子告退。”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松鹤厅,从头到尾没有去看一眼那位方姑娘长成什么样子,自然也不在意这番话对她造成了什么样的打击。 第280章 我可以入赘 他方才差人提醒母亲他回来的消息,就已经给了足够充裕的时间镇国公夫人和她的女儿先行离开,她们不走,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松鹤厅里安静了良久。 镇国公夫人神色不虞,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时之间却什么也没说,因为她得罪不起靖王府。 静默了良久,她强笑道:“此事容后再议吧。” “祁儿刚回来,有些事情可能还没搞明白,稍后我会与他好好说说。”靖王妃淡淡一笑,维持着靖王妃该有的端庄风度,“楚红衣出身将门,性子彪悍,虽有军功在身,可我觉得她不太适合做个贤妻,这一点夫人应该也清楚。” 镇国公夫人闻言微愣,随即表情明显好看了些,因为她知道靖王妃说的是真心话。 楚红衣自幼习武,一身武功让人不敢小觑,领兵作战也不在话下,满朝文武谁都不会小瞧了她,就连镇国公夫人都觉得红衣是个女中豪杰,私底下对她也是有些钦佩的。 可佩服归佩服,赞赏归赞赏,皇亲贵胄之家却是不适合让这样的女子做当家主母的。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知书达理、端庄优雅,能出得厅堂也能管理好内宅的贤良妻子,而不是一个只会在战场上舞刀弄枪的彪悍姑娘。 尤其靖王妃这样的皇族主母,自然想要一个谦恭温顺、贤良淑德的儿媳妇,镇国公府虽然比不上血脉纯正的靖王府位高权重,却也是显赫门庭,女儿岚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婉纯良,也曾用心教导过当家主母的驭下手段,乃是门当户对的般配姻缘。 反观那楚红衣,脾气冷硬,性子淡漠桀骜,若真的嫁进了靖王府,祁世子能降得住她?只怕便是靖王妃在这个儿媳妇面前都没有多少威严。 镇国公夫人越想就越觉得这是一场天赐良缘,万不可错失,至于祁世子的态度,她觉得不是什么问题。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要遵循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祁世子跟楚红衣有婚约,寻个正当的理由退了就是,以靖王妃眼下的态度来看,楚红衣是万万进不了靖王府的。 这般想着,她主动站起身告辞:“今日待得有些晚了,我带着岚依先回去,昨晚我跟皇后娘娘特意请了个恩典,让宫里的徐嬷嬷进府几天,教导岚依礼仪……虽说打小就对她要求严苛,不过我寻思着,总没有宫里的嬷嬷教得周全。” 靖王妃闻言,嘴角挑起了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低眉垂眼姿态恭谨却又不失从容的方岚依,不由就夸赞了一句:“方姑娘聪明灵慧,高雅端方,我是极满意的。” 镇国公夫人听到这句话,自然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一个亲王妃,一个正一品夫人,面色含笑,彼此恭维,心照不宣的满意,像是早已忘了方才的不愉快,态度热情得俨然已经成了一家人。 靖王妃亲自送镇国公夫人出去,走了一段,在镇国公夫人再三推辞劝阻之下,把人送到了通往前厅的回廊上,然后命身边的嬷嬷送她们母女二人出府,自己驻足目送。 “世子在哪儿?” “回禀王妃,世子爷回了红尘苑。” 靖王妃没有片刻逗留,转身往红尘苑方向走去,贴身侍女恭敬而安静地跟在身后。 浮尘此时正在书房。 下人来禀报时,他其实是有些意外的,他母亲这个人性子高傲,喜欢发号施令,别说对府中下人管得极严,就算在自己亲生儿子面前也从来喜欢摆足架子,以彰显她靖王府一府主母的身份和绝对的权威地位。 平日里她要见谁,通常都是直接召见,身边自然有嬷嬷或者侍女负责传话,纡尊降贵亲自驾临他的红尘苑虽说不是头一遭,但是在浮尘二十年的记忆里也委实不多见。 由此可见,他的婚事于她而言有多重要,重要到必须以她的意见为主,由她一手操办才好。 浮尘神色淡了些,想到楚红衣曾说的那句,你的母妃并不想让我嫁给你。此时想起来才知,岂止是不想? 他的母妃根本是容不得。 浮尘起身走了出去,离开书房直接去了主屋。 下人们正在奉茶,他的母亲坐在圆桌旁,表情比平日里看起来明显多了几分不悦,浮尘刚跨进门槛,就听到他母亲冷淡中透着不容反驳的声音:“你跟楚红衣的婚事我不同意,你明天就去楚家把婚事退了。” 浮尘脚步就这么顿住,抬头看着他的母亲,秀美雅致的脸上一派温浅笑意:“方才在松鹤厅,儿子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母亲应该明白我的态度。” “楚红衣不适合做你的妻子。”靖王妃语气冷淡,“你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我方才就是在跟镇国公夫人商议你跟方姑娘的婚事,方姑娘秀外慧中,德才兼备,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是个端庄华贵、谦恭有礼的姑娘,她才适合嫁进靖王府,做你的妻子。” “母亲看重的,应该是她谦恭有礼的性子。”浮尘淡笑,“最好能在母亲面前诚惶诚恐、尽心侍奉,任由母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好还能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如此才最适合最靖王府的儿媳妇,母亲是这个意思吗?” 靖王妃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如笼一层寒霜:“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儿子在外面待得时间久,已经不太习惯靖王府的规矩。”浮尘语气淡淡,“若有冒犯母亲的地方,母亲就多多包涵吧,毕竟您也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应该做不到跟我断绝关系。” 靖王妃脸色铁青:“只要有我在一天,楚红衣就休想进靖王府的大门。” 浮尘沉默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的母亲,须臾,唇角微挑,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除了我跟红衣,任何人做不得我婚事的主。母妃若真不想要这个儿媳妇,我可以入赘楚家。” 第281章 他的姑娘是个宝藏 靖王妃脸色僵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方才我见了二弟。”浮尘语气淡淡,“虽然二弟是靖王府庶子,但同样也是父王的儿子,这些年侧妃教子有方,二弟好学上进,谦恭内敛,学识人品皆是上乘,连太傅都对他赞誉有加,母亲若真觉得方家姑娘不错,可以跟镇国公夫人商议一下,是否可以给二弟许了这门亲事。” 顿了顿,“当然若是可以,我这世子之位让给二弟也无妨,如此也不算委屈了方家姑娘。只是庶子即位到底不符合规矩,大概还需要父王到皇祖父那里好好说一下,看能不能让皇祖父破例一次。” 说完这番话,他微微躬身:“母妃若没其他的事情就去歇着吧,儿子告退。” 靖王妃气得一个字说不出来,脸色青白交错,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那月白轻袍的修长身姿端的是风华绝代,潋滟风流,却也从骨子里流露出漠然无情。 表面的谦恭无法掩饰对她这个母亲的不满,这个事实让靖王妃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失望。 离开了红尘苑的浮尘心情不太好,直接就去了楚家。 楚红衣刚沐浴准备休息,就听到下人禀报祈世子求见的消息,她表情微顿,很快就道:“让祈世子直接过来。” “是。” 楚红衣手握兵权,寻常出入军营接触的都是男子,因此楚家人对她的教导上并没有严苛的男女之防,况且以楚红衣现在在家里的地位,已完全无需看谁的脸色行事。 楚红衣的闺房布置得不若寻常女儿家的香闺秀气,比一般男子的房间又多了几分典雅,整体风格偏于简洁大气却又不失柔软。 浮尘进来时,楚红衣身边的侍女恰好泡了茶,见到祈世子到来,侍女们恭谨地行礼,随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怎么不在府里休息?”楚红衣一袭刚沐浴之后的寝衣,外面随意罩着一件保暖的厚披风,正打算休息的模样。 “想你了。”浮尘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脸,”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日不见也思念成狂。“ 楚红衣沉默片刻:“我们分开还不到一个时辰。” “是吗?”浮尘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所以呢? 楚红衣懒得与他计较这些细节,坐在桌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微微抬头看着浮尘:“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是陈述句。 浮尘目光瞅着她,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很委屈的样子:“心情不好。” “谁惹你生气了?”楚红衣问,“靖王妃?” “小祖宗,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楚红衣搁下茶盏,眉眼深了些:“什么事?” “关于我们的婚事……” 楚红衣嗓音淡淡:“你要退婚?”语气里的危险意味毫不掩饰。 “不是。”浮尘微微一笑,笑得眉眼风华潋滟,说着猛地伸手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内室走去。 进了内室,把她压倒在床上,浮尘叹了口气:“我是想说,你能不能收留我?” 收留? 楚红衣冷静注视着他秀美的脸,“你母妃要跟你断绝关系?” “大概吧。”浮尘语气淡淡。 楚红衣眉心微敛,沉吟片刻:“要不我也交了兵权,我们私奔?” 浮尘愕然:“私奔?” 楚红衣点头:“我们可以去闯荡江湖,可以做镖师或者武师,反正只要人在,总不会饿死。” 浮尘忍不住失笑,盯着这小祖宗看,越看越是欢喜。 这个才十六岁的姑娘,带着军队平过叛,沙场上威风凛凛,朝堂上也曾受过天子褒奖,大好前途才刚刚开始,以后女帝登基,殿前必然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女官,楚红衣是最合适的人选,以浮尘对南曦和容毓的了解,只要楚红衣愿意,以后位极人臣不在话下。 她这么聪慧的姑娘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 然而此时却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私奔”这个想法,毫不眷恋地要丢掉帝都世家带给她的荣华,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权势,只为跟他一起浪迹天涯? 浮尘高兴是真的,感动也是真的,情不自禁地低头啄了啄她的唇瓣:“做镖师或者武师赚不了几个银子,不如我们选个比较有名的青楼,我卖艺你收钱?” 楚红衣皱眉:“你找死?” “怎么了?”浮尘无辜地看着她,“我这也是为了养家糊口,男子汉大丈夫就要顶天立地。” 楚红衣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个翻身,两人瞬间调转了方向,换她把浮尘压在身下:“你要是敢出去拈花惹草,抛头露面,我打断你的腿。” 浮尘沉默片刻:“你舍得?” “为什么不舍得?”楚红衣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打断腿我就没法走路了,以后靠谁养?” 楚红衣道:“我养你。” 浮尘闷声低笑,笑得瞳眸里尽是星光潋滟:“小祖宗……” “你嫁给我。”楚红衣淡道,“以后我好好打仗,多立几次军功,然后就可以离开楚家自立门户,你嫁给我之后,将军府的一切就都是你的。” 浮尘快要笑到不行了,他真不知道这个姑娘为什么可以这么可爱,如此宝藏似的女孩,要是真给丢了,他上哪儿再去找个一模一样的? “红衣。”他搂紧她纤细的身子,低低叹息,“方才我跟你说笑的,我跟母亲没断绝关系,虽然她不想同意我们的婚事,但这件事她做不了主。” 楚红衣看着他,微微皱眉。 “靖王府就我一个嫡子,除非她想把世子之位让给轩辕华来继承。”浮尘淡道,“不过就算她真愿意让,我也无所谓,世子之位比不上我家娘子可爱。” 楚红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须臾,淡道:“如果你真的丢了世子之位,我会收留你的,不用担心无家可归。” 浮尘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好,余生我就靠小祖宗养活了。” 第282章 震慑 不管是凤公主这个外来的储君,还是轩辕祈这个常年在外的靖王府世子,身份上无疑都是尊贵的,他们的归来无法控制地将调转整个帝都权贵的目光和朝堂风向。 靖王乃是皇帝亲生子,权势比魏王府稍微弱一点,也只在于魏王府出了一个皇太孙,可这些年皇太孙身子骨孱弱,此番真正的储君归来,魏王府的地位无疑将和靖王府一样,于皇亲权贵之中显赫无双,离至尊之位却始终隔着尊卑之别。 而这个尊卑之别,将会是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晚上的宫宴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热闹中又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和微妙之感。 皇帝龙体不适,已经许久不曾举办过家宴,就连今年的中秋宴也只是跟皇后和几个妃子在一次用了个晚膳,象征性地赏了一会儿月,然后便有些体力不支地由贴身内侍扶回了寝宫休息,今晚这般规格隆重的家宴到的人不少,几乎所有还有爵位在身的亲王、郡王和世子及内眷都进了宫。 南曦穿上了内廷总管亲自送来的深红色袍服,上面以金线绣着四爪蟒纹图案,代表着仅次于帝王的尊贵身份,以及一整套属于储君的头饰、腰带和玉佩。 因为以往都是皇子为储,凤公主的衣服在原本的规格上有所修改,做成了女子款式,而储君袍服跟后宫嫔妃的服饰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所以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东宫服侍的人小心谨慎,各司其职,梳头的侍女负责梳头,更衣的侍女负责更衣,还有负责首饰搭配的侍女端着玉盘恭敬地站在一旁候着,端着茶盘的侍女随时捧着热茶等着主子取用。 放眼望去,整个宫殿里多少人恭恭敬敬等着伺候她一个人。 虽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比起以前生活在摄政王府的简单和随心所欲,这宫里的规矩无疑多到让人觉得头疼。 南曦眉心微蹙,这般表情恰好就落入了容毓眼底,薄唇微抿,容毓不发一语地接过侍女手里的玉盘,语气淡漠:“你们都下去。” 宫人们齐齐一惊,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匍匐在地。 “殿下。”徐嬷嬷上前,低声而又不失强硬的态度,“东宫有东宫的规矩,您才是这东宫的主子,殿下初回宫,切不可乱了规矩。” 看吧,这就是宫廷。 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后,或者后宫嫔妃,只要没真正掌握实权,就总会有人在身边提点这提点那,告诉你这宫里该遵守什么规矩,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进出需要维持怎样的气度,驭下需要什么样的手段。 更有嬷嬷和女官耳提面命,仗着宫中老人的身份时刻不忘以规矩约束着主子的言行。 然而若真正说到规矩,容毓和南曦不比谁懂得多? 漫不经心地转头,南曦声音淡淡:“既然知道我是这东宫的主子,那我现在告诉你们,容毓是我的夫君,以后在东宫的地盘上,他的话即代表我的话,如此可听明白了?” 徐嬷嬷神色一凛,似乎还要说什么,然而抬眼对上容毓那双冷峻如霜的眸子,霎时只觉得浑身血液凝结一般僵住,徐嬷嬷脸色不由自主地白了白,低头道:“是,奴婢明白。” “本宫在大周日子过得好好的,原本并不想回来做什么储君。”南曦站起身,展开手臂,由着容毓给她系上两指宽的腰带,声音始终透着几分闲适疏懒的意味,“不过本宫既然回来了,那么肯定不是回来做傀儡的,这一点你们最好明白,顺便想清楚东宫的主子是谁,以后这东陵江山的主子又是谁。” 徐嬷嬷和季嬷嬷脸色猝变,再也不敢倚老卖老,乖乖跪在地上听训。 “本宫是个宽容的人,不喜欢随意惩罚下人,可本宫的夫君乃是大周摄政王,战场上砍下敌国的头颅不计其数,你们若真惹了他,区区这几条命够他塞牙缝吗?”南曦嗓音清冷,“也别拿宫里的规矩说事,本宫不喜欢被那么多规矩束着,更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说教。” 殿内无人说话,所有人头都不敢抬,惶恐不安地伏跪在地上。 “以前在大周,本宫见了皇上和太后可以不用行礼,因为有夫君护着。皇后惹了我不开心,最后的下场是被打入冷宫,九族被诛,太后惹了本宫不开心,最后被幽禁,失去了荣华富贵。” 一字字,一句句,波澜不惊,清冷平淡,不是张扬的炫耀,也不是疾言厉色的警告威胁,就只是陈述事实一般把她们不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如此便足以达到震慑的目的。 两位嬷嬷,四位女官,以及所有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无一人敢随意插话。 越是在宫里服侍久了的老人其实心里越明白,平日里仗着身份倚老卖老也要看人,实则他们心里无比清楚谁能惹,谁不能惹,这位凤公主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他们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就像当年那些十五六岁入宫还懵懂无知的少女一样,嬷嬷和女官在她们面前总有几分威严的,秀女们初入宫,为了在帝王面前露脸,为了得宠,为了不出差错,总要对这些嬷嬷们小心讨好着,以至于她们已经习惯了被人捧。 然而他们弄错了一件事。 南曦不是选秀入宫的秀女,她是东陵储君,不是傀儡,而是祭司殿抛开所有身份尊贵的皇子皇孙之后决定出来的储君人选。 纵然这位凤公主其他的话都是震慑,可有一句话却是真的。 她是这东宫的主子,也是以后东陵江山的主子。 这偌大的宫廷,东陵至尊至贵之地,她是唯一可以决定所有人生死的人,她跟那些选秀入宫的秀女,甚至是后宫的嫔妃都截然不同。 母仪天下的皇后尚有被废的可能,而她,却永远不会有失宠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天。 东陵女皇,君临天下,容不得任何悖逆不敬。 第283章 夫妻一体,自当平起平坐 殿内一片安静如雪,静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容毓低眉给南曦整理着身上袍服,眉眼温柔,唇角翘起的弧度像是极为享受她在为他撑腰的满足感。 “本宫告诉你们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们,更不是为了虚张声势,而是让你们明白自己的身份职责,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别逾越了本分。” 南曦视线漫不经心地环顾一周,声音平和了些,却无法掩饰其中威压,“本宫喜欢安定平静的生活方式,不会无缘无故去找谁的麻烦,更不喜欢动辄见血,所以只要你们守住本分,本宫就能保你们所有人安然无恙,可谁若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本宫不会给你们解释的机会,唯一的下场就是杖毙。” 伏地的宫人几乎瑟瑟发抖,惶然回道:“奴婢不敢,凤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曦没再说什么。 效果达到了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丑话说在前面,虽有些不太好听,起码可以少些人做错事,此时受些惊吓总比她们以身试法之后丢了性命强。 整理好袍服,容毓低声问了一句:“紧不紧?” 南曦伸手轻抚腹部,缓缓摇头:“这样挺好的。” 容毓嗯了一声,把披风搭在她肩头,细细替她拢好,伸手揽着她的腰往外走去。 银月、银霜贴身跟随着,徐嬷嬷和季嬷嬷察言观色,此时自然起身尾随上去,并示意月瞳和紫灵跟上。 南曦坐上玉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容毓也上来。 “你坐就行。”容毓笑着,“我不能逾越了本分。” 南曦微默,随即嘴角一抽,娇嗔瞪了他一眼。 容毓很是受用,执起她的手亲了亲,旁边宫人们低眉垂眼,谁也不敢乱看,更没人敢开口提醒这不合规矩。 侍卫抬起辇轿,一群人浩浩荡荡簇拥着南曦往重华宫而去。 皇帝的家宴规矩其实并不小,严格来说,成年的皇子皇孙并不能跟后宫嫔妃们在一起吃宴,何况是关系稍远一些的宗亲郡王们。 但今天情况特殊。 为了让所有人拜见这位储君,也因着皇帝陛下龙体欠安,没那么多精力应付更多的宴席,所以今晚御林军加强了守卫,重华宫设男女两殿,亲王、郡王、世子们坐正殿,皇后领着后宫嫔妃们坐侧殿。 正侧两殿之间仅隔着一道镂空的屏风,视线上倒也没太大的阻隔。 皇帝的御筵紧靠着宝座前,立于临时搭设的丹陛之上,身侧左边的位置空着,右侧偏下方是皇后凤筵,皇后的位置正对着嫔妃所在的侧殿。 正殿也分左右两排,中间留出足够行走的通道,皇子、皇孙以及其他够得上级别的宗室进殿,依次朝皇帝行叩拜大礼,然后依次入座。 众人坐定之后,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皇帝身边空着的位置,暗道简直没有规矩,虽为储君,可凤公主到底是小辈,在座的不是辈分比她长就是年纪比她大,甚至连皇帝和皇后都来了,她一个小小的姑娘却让这么多人等她一个,简直岂有此理。 众人心头正这般想着,外面就响起了内侍高喝的声音:“凤公主殿下驾到——” 众人转头,循声望去。 殿内灯火明亮,一个身穿深红色储君袍服、肩上披着雪白滚边红色披风的少女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清丽绝尘的眉目,精致秀美的轮廓,端庄沉静的气度,周身无法掩饰的高贵威仪,实在让人惊艳震撼。 这位凤公主看起来倒跟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殿内安静如雪。 正如方才他们心里所想,在场的都是尊长,且都是皇族贵胄,众人大多对这个被封为储君的少女抱有强烈的好奇,却没人想得到要在这个时候起身行礼。 南曦也并不在意他们是否行礼。 虽说是储君,可暂时尚未举行册封大礼,这些人又是第一次见她,所有不太重要的事情暂时都可以被忽略。 皇帝身边的贴身大总管恭敬地引着她走上丹陛,在皇帝身边左侧方的筵上坐下,南曦看了眼坐席,淡道:“这里少了个位置。” 话音落下,殿上众人一愣,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包括坐在右侧方的皇后,甚至连侧殿的嫔妃、公主们也透过屏风的镂空缝隙张头看了过来。 皇帝陛下眉心微皱:“什么意思?” “我今天见过了皇祖父,皇祖父也见过了我的夫君。”南曦并不畏忌,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按照东陵皇族的名分来说,容毓应算是我的驸马,他理所当然应该坐在我的身边。”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魏王沉声道:“就算是驸马,也该有君臣之分,凤公主莫不以为夫妻一体就可以平起平坐?” 南曦转头看着他:“在大周时他是摄政王,身份何其尊贵,却处处以我为先。到了东陵,我自该与他平起平坐,这有何不可?” 魏王脸色冷硬:“既然入了东陵,自当以东陵皇族的规矩为先,君臣有别,尊卑不可乱。” “东陵既然迎我回来,自当以我的规矩为先。”南曦声音淡淡,“谁若想做我的主,先坐到凌驾于我之上的位置再说。” 话音落地,魏王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惊怒交加地看着她。 短短几句话,转瞬就让殿内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宝宝们,本书想参加番茄举办的礼物之王争霸赛,需要各位小可爱们支持一下,活动持续到这个月底。 为了让更多的读者看到这本书,也为了让这本书成绩更好一些,南凰在此求个打赏,当然为了回馈小可爱们的慷慨解囊,明天开始,打赏每超过一百次,就加更两千字,没有上限,若是最后能侥幸拿个前十,下个月就每天至少六千字更新。 活动自愿参加,虽然我很想赢,但是不强求哈,宝宝们有余力的就多多支持,么么哒~】 第284章 本宫不挑 宗亲郡王们这才认真打量着站在南曦身侧的男子。 这位矜贵淡漠的大周摄政王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人,此时就这么沉默不发一语地站在那里,浑身流露出的冷峻杀伐气息都让人觉得望而生畏。 大周摄政王容毓,在场的皇族宗亲们谁没听过他的名号? 少年时期一战成名,从此威名天下知。 不管是北疆还是蜀国都曾在他手里元气大伤,北疆强国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实力并不如大周的国家? 然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人一直以来只存在于传言之中,就算他如何强悍,如何骁勇,如何成为大周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那也都是大周臣民的事情,跟东陵皇族无关。 只是这个原本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如今却成了他们东陵储君的夫君? 这无疑是一件让人诧异的事情。 “没想到凤公主已经成亲了,嫁的还是大周位高权重的摄政王,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大周摄政王居然是凤公主的夫君……这算不算是强强联手?” 席间有人沉吟:“其实退一步想,可以当做是东陵和大周联姻……” “什么叫‘当做是’?如果这位摄政王真的是凤公主的夫君,这联姻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难不成还能拆散人家夫妻不成?” “说的倒也是。” 席间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音并不算小,魏王听见了,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南曦和容毓也听见了,心情自然是愉悦的。南曦眉梢轻挑,不由想道,原来东陵皇族也不全是草包,明事理的其实大有人在。 东陵女皇和大周摄政王是同等尊贵的身份,既是联姻,自然是夫妻平等,不该有什么尊卑之分。 而侧殿的女眷之中,有几位年轻的小郡主隔着屏风,目光悄悄望着这位俊美贵气的男子,甚至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这位就是闻名天下的大周摄政王?我还以为是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这么俊美的男子……” “怎么,你心动了?”旁边有女子调侃,“心动也没用,人家已经是凤公主的夫君了,你只能看看。” “胡说八道些什么?”被调侃的少女羞红了脸,作势要打她,“不许取笑我。” “我倒觉得凤公主更有威仪。”另外一个女子淡淡开口,“初回东陵,面对着如此多的皇族宗亲还能做到从容镇定,不卑不亢,别说一个小女子,一般男子都很难有这般气度。” “这倒也是。”最先说话的小姑娘视线微转,目光落在南曦面上,面上浮现崇拜的表情,“而且凤公主方才护夫的举动好霸气,果然是祭司殿选出来的储君,有帝王气魄。” “大周摄政王跟凤公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几个小姑娘窃窃私语,后宫年岁长些的嫔妃们一时却是没有说话,心思各异。 东陵皇族诸位皇子皆健在,并且年纪都不小了,甚至有的皇孙都已成年,在场的不管是皇后还是四妃,膝下哪个皇子没有登基为帝的资格? 后宫嫔妃之间相互争斗这么多年,皇子皇孙之间也同样暗潮汹涌这些年,人人都在等着皇太孙有朝一日扛不住去了,就可以腾出储君之位,只是千算万算最终还是没算过天命。这么多年汲汲营营,最终这九五至尊的位置却让一个小姑娘平白得了去,若说她们心里没点怨气根本是自欺欺人——皇太孙身子骨孱弱不代表其他人也没资格坐这个位置,只是到底没争过皇帝和大祭司的决定。 谁不恼恨?谁又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结果? 皇帝和大祭司宁愿千里迢迢接回远在他国的公主,也不愿从皇子皇孙中另择一人为储,可见决心之强烈,已然断了其他所有人的念想。 然而皇后和嫔妃心头怨言再多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接受这个结果,皇命不可违,皇命再加上祭司殿的神谕,自然更容不得任何人违背。 只是接受是一回事,此时面对这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结果,她们断然也说不出什么口是心非的奉承之语,当然,讥讽、嘲弄或者愤怒不满同样也不可能。 在场的嫔妃们都早已不是冲动无知的小姑娘,勾心斗角了半辈子,愚蠢无知的早已入了黄泉地府,能活到现在的哪个没点脑子? 今日长公主也在场,这位新来储君小公主又是长公主的女儿,就算她们心里有着再多不满,也不会蠢到在长公主面前表露出来,万一言语之间不慎说错了什么,得罪了长公主,以后总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皇帝陛下已经老了,即将退位,就算凤公主登基之后尊他为祖父太上皇,他也没几年活头。 人都有一死,即便是被称作万岁爷的皇帝也不例外,谁又能真的活到万万岁? 然而死固然容易,可他走了之后呢?后宫这些年长的嫔妃不管有儿子没儿子,命运都将掌握在新任帝王手里。 没有子嗣的妃子也许顾忌得还要少些,越是有儿有女的反而越不敢真的去得罪这位东陵新主子,谁知道眼下这个看似温柔单纯的姑娘以后会不会杀人不眨眼? 谁知道这个大周摄政王在女皇陛下面前会不会吹什么枕边风? 聪明人都知道该给自己和儿子留条后路,而活到如今这个年岁,这些嫔妃们绝没有一个是傻子。 所以她们只能沉默,必须沉默。 “来人。”小姑娘们还在低声谈论着凤公主和大周摄政王,外殿却在此时响起皇帝陛下淡淡的声音,充满不容违逆的威严,“设座。” 话音落下,所有的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殿上又是一片安静如雪。 很快有内侍领旨意,在南曦的坐席旁又设了一席,紧靠着南曦的席位。 南曦这才慢条斯理地拂衣落座,并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向殿上:“容本宫介绍一下,坐在本宫身边的这位乃是大周摄政王容毓,手握四十万兵马大权,本宫名正言顺拜过天地的夫君,你们可以叫他摄政王,也可以称他容驸马,或者在本宫登基之后喊他一声皇夫摄政王,本宫不挑,都可以。” 第285章 因为无所求 殿内又是一静。 说实在的,这场面跟皇族宗亲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曾预想过凤公主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端庄温婉,或者天真烂漫。 骄横跋扈,或者单纯无知。 甚至就算聪明灵慧,也依然带着点十五六岁小姑娘的纯真不解世事,该有的拘谨会有,初来乍到也许还会有些放不开,若有人为难她,她应该会感到紧张不安,甚至会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却万万没想到,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甫一踏进重华宫,就完完全全掌控了主场。 莫怪乎魏王短短几句话就被气得失控,这小姑娘确有几分本事,只是他们实在想不通,区区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来这么足的底气和胆魄? “皇夫摄政王?”一片静默声中,皇后淡淡开口,“凤公主的意思是登基之后,让这位大周的摄政王直接参与东陵朝政?” 南曦目光微转,看向皇后的方向,平静地点头:“的确是这个意思。” 众人哗然。 “这不太妥当吧。”皇后眉头微皱,表情深沉难测,“我们承认他是你的夫君,也愿意在你登基之后让人尊他为正宫皇夫,可摄政大事关乎东陵社稷,万不可儿戏,更不是用来体现夫妻恩爱的筹码。” “请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对于讲道理的长辈,南曦愿意给予耐心的解释,“我并非出于夫妻情深才冲动地做下如此决定,而是早已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容毓在大周就是摄政王,在处理政务上有足够丰富的经验,有他协助,本宫登基之后可以很快学会处理国家大事,不会因为经验不足而出错,这才是对东陵社稷和天下苍生的负责。” 皇后神色沉沉,闻言正待说话,却听南曦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其实皇后娘娘和其他各位尊长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本宫心里清楚。容毓是大周王爷,你们担心我一个女子感情用事,会使得大权旁落,但本宫可以保证,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本宫和容毓身上。” “凤公主殿下如何保证?”魏王冷冷开口,“就凭你一句轻飘飘的口头承诺?” 南曦淡笑:“容毓若真有野心,在大周时就已经是天子,而不会迂回婉转,费尽心机来谋夺东陵的江山。若是你们想当皇帝,会握着四十万兵权不动手,而去他国抢别人家的江山吗?” 众人语塞。 这说的也有道理。 手握四十万兵权,若真有野心,显然在自己国家逼宫上位更容易成功,毕竟大周臣民本就对摄政王敬畏有加,若能逼宫成功,想来也没有谁敢反对他。 可到了别的国家情况就会截然不同,他是一个外来人者—这是东陵皇族所有人共同的认知。 南曦身上流着轩辕皇族的血脉,所以不管众人心里对她的归来抱有什么想法,至少她是轩辕家的人,她坐上江山,这江山依然是东陵轩辕氏的江山。 如果以后有朝一日大权被摄政王容毓掌控,江山易主,那么无异于谋朝篡位,一旦发生这种事情,整个东陵皇族的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篡位夺权之人。 祭司殿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防范于未然。 “本宫只能保证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至于你们相不相信,那是你们的事。”南曦淡笑,语调波澜不惊,“只是在没有登基之前,本宫愿意让你们知道本宫的态度。如果各位尊长觉得不妥,本宫不会勉强,你们只当本宫从未踏入过东陵,这皇位可以另择明主,我回大周继续做我的摄政王妃,或者如果我愿意,也可以做母仪天下的皇后,我相信容毓不会对我提出后宫不得干政的要求,我们夫妻平起平坐,不管身在何处都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殿上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今日在出现在这里的都是皇族宗亲,更有尊贵的亲王、郡王、世子,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最年长的魏王已经年过不惑,其他亲王、郡王也都有三四十岁,年轻一辈的二十多,十七八岁的都有,一个个出身皇族,自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场面,被规矩束着,被身边人奉承着,被下人跪拜伺候着,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谁不是已经练成了人精? 就连浮尘在他母亲面前的强硬,也是早已算准了靖王妃最后必将妥协。 他们唯独没有见过南曦这般胆大到近乎纯粹的姑娘,连丝毫的掩饰迂回都不会,或者可以说不屑。 面对着这么多比她辈分长、比她年纪大的宗亲长辈,以最直白的方式表达出心里的想法,甚至完全不介意让他们看到她的坚持和绝不妥协的态度,大有一种“你们不同意就算,反正本宫不稀罕做这个女皇”的意思。 他们不知该恼怒,还是该苦笑。 人人争破头想要的这个位置,人家其实根本不在乎,不在乎本身就是一种底气,因为无所求,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坚持自己想坚持的,庇护自己必须庇护的人。 今日见了第一面,她就让他们明白,东陵若要有她这个女皇,就必定有容毓这个皇夫。 否则一切免谈。 多少双眼睛盯着的至尊之位,到了她这里反倒成了谈判的筹码。 “当真是仗着祭司殿的支持,就以为有了为所欲为的胆魄。”侧殿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东陵储君是父皇和大祭司共同决定的人选,东陵臣民千里迢迢把凤公主接回来,是为了东陵江山社稷的安稳,不是为了给东陵制造内乱——后宫尚且不得干政,况且还是一个联姻的后宫,若真的封个皇夫摄政王,这东陵江山以后姓什么,只怕凤公主都不敢保证吧。” 这个声音是魏王妃。 作为皇太孙的母亲,魏王妃距离太后之位只差一步之遥,只等她的儿子做了皇帝,就算不能名正言顺坐上太后之位,也可以享有跟太后一样的尊荣待遇。 可因为南曦,她将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第286章 大获全胜 她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是不屑一顾,这种心理落差直接让她失去了些许理智,才忍不住想一泄心中不满。 当然,就算发泄心中不满,她也只敢扣着江山社稷这顶帽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为了大局,而不是单纯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轩辕皇族的江山永远会姓轩辕,这一点本宫可以保证。”南曦并不恼怒,语气始终波澜不惊,“祭司殿应该也能保证。” 魏王妃道:“我们如何相信你的保证?” “相不相信那是你的事情,总不可能让本宫对天发誓。”南曦淡淡一笑,全然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既然诸位尊长都知道本宫是祭司殿和皇祖父共同选出来的储君人选,那么本宫倒想问问,各位此时的质疑是对本宫的质疑,还是对大祭司和皇祖父的质疑?” 魏王妃脸色一青,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表情微微一变,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斜倚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却见皇帝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幕并无兴趣,从始至终并未针对南曦的放肆多言一句,对于魏王夫妇不太友善的言语也置若罔闻,就这么不发一语地坐着,表情莫测高深,让人看不出心里真实的想法。 浮尘沉默坐在席间,自斟自饮,唇角挑着丝缕淡淡的笑意:“公主表妹的态度已经挑明,这皇位她其实并不稀罕,所以做不做女皇对她都没影响,但若是让她从皇位和夫君两者中间选一个,她必定选择自己的夫君。” 他一开口,顿时让众人的视线瞬间落到他的身上。 靖王皱眉:“凤公主在说话,你多什么嘴?” “父王且莫恼怒。”浮尘抬眼,带着浅淡笑意的目光环顾眼前一周,“我不过是把你们自欺欺人不愿挑明的话说出来,让父王和大伯父别再为难公主表妹而已。这江山帝位是我们需要表妹来做,而不是她求着要做,既然是我们有求于人,自然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如此咄咄逼人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魏王脸色一沉:“阿祈!” “你住嘴!”靖王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伯父别怒,父王也别恼,我只是说出事实。”浮尘语气淡淡,“表妹方才所说的都是实话,这些年我在大周帝都待的时间比在东陵时间长,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大周摄政王跟他的王妃之间的感情。说实在的,若非摄政王对表妹爱若珍宝,这次她能不能顺利回到东陵都不好说,毕竟这是人家明媒正娶的王妃,摄政王若说一句不愿,你们能把人硬抢过来不成?表妹既然回来了,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的夫君在东陵被人为难。” 不疾不徐的一番话落音,殿上气氛不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众人心头琢磨着浮尘的话,这才意识到南曦方才其实已经很含蓄了,没直接说出“是你们求着我回来当女皇的”这句话,已经是给了他们极大的面子。 还有坐在她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容毓。 虽然他一直在沉默,可他们无法忽略他的身份和他手里的兵权,人家不说话不代表真的好欺负,此时只是因为南曦能应付这样的场面,所以他以沉默的方式无声地给予她绝对的尊重。倘若南曦应付不了,容毓会怎么做? 既然对爱妃视若珍宝,自然不会让她受到旁人无理的质问刁难,若逼得他发了威,只怕就不是此时这番言语上的针锋相对了。 殿内沉默了一阵。 侧殿里众嫔妃、王妃看着神色平静、沉默不语的长公主,发现她跟皇帝陛下一样,皆是一副莫测高深让人无法看透的表情。 “行了。”皇上淡淡开口,“都不许再多说废话,紫宸是东陵储君,眼下已入住东宫,这个月开始适应储君的身份,下个月朕退位,紫宸登基为女皇。” 众人恭敬地点头应是。 “等安顿好了,紫宸就先学着理政。”皇帝淡淡说道,“以后东陵江山的主子是紫宸,她的话即是圣谕,她的身份至尊至贵,谁若悖逆天子,便是同时悖逆圣旨和祭司殿的神旨,东陵律法容不得。” 魏王歇了声,皇后和魏王妃也歇了声。 众人起身跪地,恭恭敬敬地行礼叩首:“臣等(儿臣)遵旨!” 南曦低眉执盏,朝容毓轻举示意。 容毓唇角挑起了三分笑意,宠溺地看着她的侧颜,端起酒盏与她隔空相碰,像是在祝贺她的大获全胜。 这是他今生挚爱,是他心里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 没有人可以悖逆她。 若有,此人必将一败涂地。 -- 作者有话说: 打赏加更来啦~ 第287章 娇憨友善的小姑娘 这场家宴倒也算不得惊心动魄,南曦一人稳占上风,甚至都没需要容毓撑场子,轻轻松松就得了一个大获全胜的结果。 其实追根究底不过一句话,“她这个新任储君以及未来的女皇是他们求来的,不是她自己要做的”,浮尘的这句话就是今晚南曦能轻松掌控全场的理由。 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只是因为无所畏惧。 纵然皇后和后宫嫔妃以及朝上的皇子皇孙们心中都有遗憾,但最失望的人无疑是魏王夫妇,所以他们二人对南曦的敌意最深,因为到嘴的鸭子飞了。 儿子身体孱弱是事实,东陵不得不依着祭司殿的神旨接回南曦这个真正的储君也是事实,可人性本就如此,对于自己不愿接受的结果总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迁怒,不管这样的迁怒有没有道理。 然而皇权至尊这句话到底不是空话,祭司殿的神旨也容不得任何人违背,当他们意识到结果已经无可更改,他们所有的挣扎也无济于事时,自然就该聪明地收敛歇菜,以给自己和家人留下一点退路。 一场家宴风平浪静地过去。 关于凤公主的驸马,以后的皇夫人选,今晚难得没有人再挂在嘴上,大概都觉得应该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的出头鸟,这个时候谁不想明哲保身?而一些原本就跟皇位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年轻勋贵们,则是对这位凤公主和大周摄政王充满了好奇。 酒过三巡,皇帝陛下体力不支,皇后也有些疲累,帝后二人相携起身,在众人恭送之下回宫休息。 帝后一走,侧殿有几位年长的嫔妃也跟着起身离去,宴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侧殿一个十四五岁的宗亲小郡主跃跃欲试地看着长公主:“姑母,我能去跟凤公主说说话吗?” 轩辕惜点头:“当然可以。” 话落,她偏头看向正殿的方向,透过镂空的屏风恰好看到容毓低眸跟南曦说话,像是在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轩辕惜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侍女。 侍女匆匆离开侧殿走到了南曦跟前,恭敬禀报:“凤公主殿下,长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南曦抬头看了一眼侧殿方向,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我跟你一起去。”容毓正要与她一起起身,却被南曦阻止,“那边都是女子,怕她们见了你会拘束,你留在这边坐着。” 容毓嗯了一声,便又坐了回去。 银月和银霜贴身跟随在南曦身侧,在她走下丹陛时伸手轻扶,一路随着南曦走向侧殿,坐在浮尘身侧的几位年轻子弟转头朝浮尘道:“这位大周摄政王文武双全,骁勇无比,我们能不能跟他切磋一下?” 浮尘语气淡定:“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既有切磋肯定就有输赢,我们也不在乎能不能赢,就是想领教一下他的本领。” 浮尘看了一眼前面独自饮酒的容毓,缓缓摇头:“今晚大概不行,你们要真是有这个想法,可以去跟他说一下,然后约个时间去校场上比。” 回宫的第一个晚上,纵然是没人敢做什么找死的事情,可作为爱妻如命的人,容毓绝不可能抛下南曦一个人,自己去跟人比武什么的。 这样的风险他不会冒。 从大周到东陵的一路上走来,除了偶尔长公主跟自己的女儿说话时,容毓会有短暂的回避之外,其他时候浮尘就没见过容毓离开南曦身边。 比贴身的影子还要形影不离。 “什么时候比不重要,只要能有这个机会就行。”年轻的勋贵们说做就做,各自斟满酒杯,端着酒起身就往容毓的方向走去。 侧殿里,诸位王妃都在打量着这个走过来的凤公主,几个小郡主则恭恭敬敬地起身福礼,“参见凤公主。” 南曦温和笑着:“不用多礼。” 众人让位给她,南曦只是走到自己母亲身边坐着,对眼前几位目露好奇惊艳之色的少女报以友善的笑意:“不用拘谨,都坐吧。” “凤公主生得好美。” “凤公主的夫君也好看。” “对,简直是一对神仙眷侣。” “凤公主的夫君还是大周战神呢。” 旁边一个蓝裙小姑娘托着下巴,满眼崇拜地看着南曦,娇憨地道:“凤公主看起来好贵气,一看就不是凡人,我等只能仰望。” 南曦表情微妙,对着眼前几个不解世事的纯真小姑娘顿时生出了好感,倒不是说被人奉承的滋味有多美妙——虽然本来也没人会讨厌被人夸赞的感觉。 不过旁人的夸赞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倒是能分辨出几分的。 “曦儿,这个是怀王的女儿,丹丹。” 轩辕惜话音落下,娇憨可爱的轩辕丹起身行礼:“我是轩辕丹,见过凤公主姐姐。” 南曦浅笑:“不用多礼。” 其他几位小郡主见轩辕丹露了脸,报了名字,自然也有些迫不及待,一个一个都要起身,南曦笑道:“不用着急,我刚回来也没什么事做,你们明天都可以进宫来找我玩,我让人在东宫设宴招待你们。” 小姑娘们闻言一喜:“真的?” “凤公主好温柔。” “那我可以带朋友吗?” “我可以跟摄政王说话吗?” 此言一出,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席间的人都转头看向说话的姑娘,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穿着鹅黄色宫装袄子,生得娇俏动人,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尽是茫然:“怎么了?我……我说错什么了?” 第288章 情敌 “没什么。”南曦温和浅笑,“容毓性子比较冷,若是你不担心被他吓到,自然可以跟他说话。” 席间一个身穿粉白宫装的女子淡淡道:“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君臣有别,男女有别,不能没了分寸。” 南曦看向说话的姑娘。 年纪也不大,但比起其他几个看起来单纯的姑娘,这个少女显然要沉稳一些,性子看起来也寡淡,应该是属于较为沉默寡言的那种类型,然而她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一位王妃淡淡开口:“既然知道分寸,当着凤公主的面就该少说话。” 南曦蹙眉,看见少女安静地敛了眉眼。 轩辕惜从容淡笑:“曦儿,这是靖王府的小姐,浮尘的妹妹,嘉嘉。” 南曦挑眉,嘉嘉? 她不由想到了大周长公主府的林嘉,是不是叫“嘉嘉”这个名字的姑娘都比较聪慧通透? 既然她是浮尘的妹妹,那方才训斥她的人应该就是靖王妃了。 南曦转头看了那位端庄华贵的贵妇人一眼。 这样正式的皇族家宴上,靖王的庶女庶子可以来,但需要得到父亲和嫡母的同意,妾室却是不会随着主母一起来的,况且靖王府后院并不复杂,总共也就一个侧妃,比起其他权贵家族那些乱七八糟的后院显然要好上许多,家里子嗣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太过复杂。 不过靖王妃这位嫡母看起来倒是有威严得很。 “没关系。”南曦温言淡笑,“我以前在大周有个朋友也叫嘉嘉,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觉得亲切得很,若是嘉嘉不介意,以后可以经常进宫来找我。” 轩辕嘉闻言,不由抬眸看她一眼,见她表情真诚,笑意也温和,朱唇轻抿,起身屈膝道:“多谢凤公主殿下。” 靖王妃的表情有片刻僵滞,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南曦这番举动是在削她的颜面,或者说,轩辕嘉这样一个庶女的身份居然只因为一个名字就能得到南曦友善的态度,让她觉得不满,总之她的脸色看起来确有几分不太愉悦。 再加上白天被自己亲儿子顶撞,怒火积压在心里尚未散去,以至于此时看起来就有些阴郁。 不过南曦是不在乎的。 以前在大周时她就不止一次应付过这样的场面,各国宗亲贵妇其实看起来都差不多,除了容貌和头衔不同,其他方面大多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表面端庄优雅华贵,驭下严苛有手段,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出入宫廷举止得体,礼仪周到。 至于私底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人都有善恶,有宽容的也有狭隘的,有善良自然也有严厉的,南曦都不陌生。 只是相比之下,她更喜欢跟同龄人打交道,同龄的能合得来的自然更好,交个淡如君子的朋友会让人感到舒适。 重活一世,她对很多繁文缛节真的极为厌烦,尤其厌恶应付所谓的长辈,加上有容毓这个把她宠得无法无天的夫君,她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东陵这边素未谋面的贵妇人? 只是有些时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现在身份不同,一言一行都会被人拿来揣测,倒也无法跟以前那般真的做到随心所欲。 正殿里诸位年轻权贵子弟主动跟容毓套近乎,侧殿里南曦则跟同龄姑娘们轻松闲聊,没过多久,容貌矜贵性子冷峻的摄政王殿下走了过来,温声道:“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一阵短暂的安静。 年轻少女们视线齐刷刷转移到容毓脸上,目光里有害羞、有倾慕、有惊喜、有紧张……嗯,很有一种看到天王级爱豆的感觉,只差没发出一阵阵尖叫。 不过东陵皇室的姑娘们相对来说还是挺矜持含蓄的,不会做出有违闺训的举动,只敢用眼神表达惊叹的尖叫。 南曦转头看他一眼,唇角扬起,表情自然而然变得温柔:“嗯。” 站起身,她淡笑道:“你们聊着,我先回去了。” 众姑娘依依不舍地起身恭送,也不知是不舍南曦,还是不舍容毓。 两大主角都走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逗留太久,这场宴席到底已算是圆满地结束。 走到殿外,容毓低声道:“我好像多了一群情敌。” 嗯? 南曦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些小姑娘?” “她们小吗?”容毓语气淡淡,“跟你差不多大,小的也只小一两岁。” 南曦默了片刻,笑了笑:“我觉得她们挺可爱的,比大周那些贵女们好相处。” “是吗?”容毓淡淡,语气不辨喜怒。 南曦偏头看他,并伸手握着他的手:“吃醋了?” 容毓不说话。 南曦挑眉:“还真吃醋了?” “不能吃醋?” “当然不能。”南曦语气淡定,“吃醋的应该是我才对,方才她们看你的眼神你没看到?若不是顾着礼节,只怕一个个直接扑你身上去了。” 容毓沉默片刻,唇角翘了翘:“我方才只顾看你了,没注意到她们什么眼神。” “你好像很高兴?” “嗯。” “因为她们想扑你?” “不是。”容毓说道,“因为你吃醋。” 第289章 来自银月的提点 南曦沉默片刻,这才想起从嫁给容毓到现在为止,她似乎从未有过争风吃醋的时候。 不是因为她不吃醋,而是因为…… “你没给我吃醋的机会。”南曦偏头看他,唇角挑起一丝柔和笑意,“你身边从未出现过让我觉得可以吃醋的女子,就连那位非要嫁给你的温澜,我自始至终也都没把她当成情敌,因为她没资格。” 容毓嗯了一声,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像是带着独属于她的气息,丝丝缕缕传至心扉,让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充实。 南曦坐上辇轿时还在想,容毓从不近女色,除她之外,他的身边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乱七八糟的女子,就连寻常男子院里常有的通房侍妾,他也从来不沾,她就算想吃醋都没机会。 然后南曦想,其实以容毓的身份和容貌,大周皇朝必然有很多女子都仰慕他,只是寻常姑娘大多含蓄、聪明且胆小,没有温澜那般勇气。 且容毓性情如此冷漠难以亲近,也是很多女子打退堂鼓的原因。 没想到到了东陵,倒是成了东陵小郡主们倾慕的对象。 南曦坐在轿子上,看着容毓矜贵俊美的侧颜,心头忍不住有些小确幸,这个男人是她的,她往后余生都将和他一起度过,早上起身可以看到他,晚上就寝时可以看到他,白天用膳时也能看到他。 抬头低眉,眼睛里都是他。 他们将一起坐拥江山,治理天下,享受世间万众瞩目的荣耀,也将执手白头,在时光岁月中一起见证彼此最美好的模样。 回到东宫,辇轿落地。 容毓把心爱的女子从辇轿上抱起,就像托起生命里最贵重的珍宝,他的呵护和珍视,他小心翼翼的态度,让她感到心疼又心安。 “容毓。”她环着他的脖子,抬头亲着他的下巴,声音软糯如棉花糖,“你一个铁骨铮铮的大好男儿,怎么就栽在美人手里了呢?” 容毓心头一悸,从四肢百骸传来的酥麻让他忍不住情动,怀里的姑娘在撩拨他,他垂眸看她,望进她充满柔情的眸子,低声道:“因为你是美人。” 南曦微愕,随即娇嗔道:“世间美人这么多。” “不。”容毓亲了亲她的眼睛,“我眼光高,入我眼的美人仅此一个,倾国倾城,无人可比。” 南曦抿唇:“你是个傻子。” “嗯。”容毓点头,“傻就傻吧,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徐嬷嬷和季嬷嬷指挥宫人准备沐浴热水,花瓣,香精,皂角,柔软的毛巾,从橱子里取出崭新的丝绸寝衣,低眉垂眼地请示南曦是否现在就去沐浴。 容毓淡道:“把东西准备好放在浴殿,其他的不用你们伺候。” 徐嬷嬷诧异,下意识地想说这不合规矩,然而想到南曦今日里所说的那番话,言语如数被堵在喉咙,她低眉恭敬地道:“是。” 夜晚的东宫灯火辉煌,殿内殿外宫人恭敬侍立,不管是徐嬷嬷,季嬷嬷和四位女官,还是殿内伺候的掌灯、侍膳、侍衣等一等宫女,甚至是外殿粗使的宫女,个个都是精挑细选过来的,细心伶俐,行为得当,在别的贵人宫里也曾伺候过数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这位刚回来的凤公主却打破了她们以往所有的认知。 宫中贵人们素来喜欢排场,这样可以彰显自己在宫里的身份地位,宫人分配的人越多,代表地位越高,皇后嫔妃们沐浴、用膳、就寝时,哪次不是十多位宫人小心翼翼伺候在侧? 可这位东宫储君殿下却似乎格外喜欢安静,不喜人多围着。 宫里的贵人们出入格外注意仪容举止,生怕让人揪出不妥,可这位储君殿下却我行我素,看起来温柔好说话,实则特别任性,根本不愿意遵守所谓的规矩礼节。 皇族夫妻为了不落人口舌,大多相敬如宾,不管私下感情好还是不好,在外面面前都会表现出夫妻和睦,男子沉着稳重,女子端庄贤惠,却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定的分寸,一言一行都是模子里刻出来的标准。 可这位储君殿下却是跟摄政王恩恩爱爱,从不拘泥于任何规矩,想抱就抱,想亲就亲,而且还让人觉得温馨亲昵,丝毫不会给人轻浮随便的感觉。 很多人喜欢把皇宫比作冰冷华丽的牢笼,东宫这个让所有人瞩目的地方更是得小心翼翼,容不得丝毫乱来,行将踏错一步,就有可能带来灭顶的劫难。 可凤公主和摄政王却像是把东宫当成了寻常百姓家的后院,随性自然,丝毫不受拘束。 “我家主子真性情,不爱那些虚的。”银月拿着鸡毛掸子扫着已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屏风,趁着主子去沐浴的功夫,觉得自己该给这些人提点提点,“你们都是宫里的老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宫里的规矩,但很多规矩用在我家主子身上不合适。” “我和银霜随主子而来,虽然跟主子关系更亲近一些,但我们的职务只是贴身保护主子,不会抢了你们的身份职务,相反,我们会尊重东宫里的每一个人,但前提是你们在东宫要安分守己,不能做出对不起我家主子的事情,比如说把东宫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别人——不管你们告诉的这个人有没有敌意,都不影响这种行为可以被视为叛主,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叛主的下场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希望各位心里有数。” 轻轻叹了口气,银月像是有些苦恼:“我家主子确实挺任性的,可她宽容善良,只要别人对她好,她就会一直记着这个好,从来不会亏待对她忠心耿耿的人。对主子不好的人,我家王爷也会记着,被王爷记上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徐嬷嬷和季嬷嬷笑着说道:“姑娘放心,东宫里的人都是老奴细心挑选过来的,绝不会有任何叛主的行为发生。” 第290章 所谓的宿命 沐浴之后,南曦躺在熏了香的床上,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容毓,一头乌黑秀发散落在织锦枕头上,眉眼间尽是温和浅笑。 “容毓。” “嗯。”容毓低头亲了亲她的脸,伸手把被子朝她身上拉了拉,“不早了,睡吧。” 南曦挑眉:“容毓。” 容毓嗯了一声,声音柔柔的,带着温软的包容宠溺:“今天折腾了一天,该累了,早些休息。” “可是我不困。”南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要不……我们来做点加深感情的事情?” 容毓微震。 “虽然我有孕在身,不过宝宝早过了四个月之后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南曦轻轻吻着他的唇瓣,声音轻如柳絮,酥酥麻麻,像是故意在撩拨着他的心弦,“你不用克制。” 容毓神经微紧,“曦儿。” 南曦朝他怀里凑去,抬头吻着他的脖子。 女子身子柔软纤细,刚沐浴之后身上散发着让人沉迷的馨香,正一点点摧毁这个强悍男人的自制力,手臂忍不住收紧,他小心地环着她的腰,怕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曦儿……” “嗯。” “曦儿。”他低头吻着她的眉眼,薄如蝉翼的吻一个个落下,密密麻麻将她覆盖,让她无处可逃,“曦儿,吾爱。” 熟悉而灼热的气息弥漫在彼此之间,让人心神荡漾,意乱情迷,眼下分明已进入寒冬,东宫内殿凤公主的床上却是一片旖旎美好,温度节节升高。 相爱之人间的肌肤之亲总容易让人上瘾,不曾体会过的人大抵不会明白个中滋味,而一旦深刻体验过一番之后,才知道什么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夜深人静,天地都仿佛已陷入了沉睡。 此时的未央宫里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皇后闭眼倚在凤榻上,头上朱钗早已卸下,满头青丝落满肩侧,眉头间的疲惫从眼角的细纹中可窥见一二。 贴身嬷嬷体贴地给她按摩着鬓角,许久没有说话。已经上了年岁的皇后在这后宫里待了半辈子,虽算不得顺风顺水,却过得比大多女人都要风光如意一些,他们这位皇帝陛下英明一世,只是临老了受缚于女帝的宿命,反而有些不得安生。 “琰儿这两天精神如何?” “回皇后娘娘,太医说皇太孙身子骨有了明显起色,若悉心调养用药,想来再过不久就能进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未央宫总管手执拂尘,躬身回道,“只是魏王和王妃看起来到底有些不太甘心……” 不太甘心? 皇后睁开眼,敛下的眸子里浮现幽深的光泽,声音里掩不住疲惫和怅然:“这件事放在旁人身上,谁又能甘心?” 若不曾得到过,也许还能平静地面对这个结果,可得而复失……总归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何况皇位不是珠宝首饰,不是美衣华服,不是今天没了明天还能想办法得到,失去了,就彻底从万人之上的至尊跌落下来,沦为王臣,从本该受人跪拜的位置变成跪拜旁人,若命好还行,若命不好,只“皇太孙”这三个字,也许就注定他这辈子将不得善终。 历史上哪一任皇帝能容忍曾经的储君安然活着? 皇后觉得头突突地疼,她伸手揉了揉鬓角,“东宫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暂时还探不出消息。” 皇后叹了口气:“也是。才刚第一天,指望能探出什么消息?” 原以为只是个不解世事的小姑娘,没想到是个不好对付的。 皇后脑海里浮现南曦那张精致清丽的容颜,十六岁的少女身上流露出罕见的淡定从容的气度,让人折服,就连她这个浸淫在权势之争半辈子的人都看不出她身上有半点虚张声势,那是真正的气度,面对东陵皇族这么多宗亲都能临危不乱,镇定不惊。 还有她的夫君。 皇后未曾料到凤公主已经成了亲,更不知道她嫁的人是大周赫赫有名的摄政王,这样的结果完完全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让人猝不及防,一时连应付的办法都没有。 “明天让祈世子进宫一趟。”皇后淡淡开口,“本宫有些事情想跟他聊聊。” “是,老奴明日一早就去靖王府传旨。” “对了,楚家长子也到了适婚年纪,让陈国舅拟道折子,把楚玄衣和韩玉都纳入皇夫名单之中。”皇后语气淡淡,“距离凤公主登基还有一个月,大婚之后就是选秀,时间上已经不太充裕了,需得抓紧才行。” “是。” 皇后想了想,除了给凤公主赐婚选秀之外,今日貌似也没什么别的大事,只有一点,“凤公主刚从大周回来,可能还不太了解东陵皇族和祭司殿的规矩,你们稍后记得提醒一下徐嬷嬷和季嬷嬷,让她们多多提点凤公主,别怠忽职守,由着凤公主任性胡来。” “奴才谨遵娘娘懿旨。” 贴身嬷嬷低声提醒道:“夜深了,娘娘早些歇着吧。” 陈皇后起身,扶着她的手往那内殿走去,声音淡淡:“本宫何尝不想早些休息?可近日这些事情,让本宫如何能睡得着?” “是啊,的确愁人。”嬷嬷低声说道,语气里颇有几分不平的意味,“原本该属于皇太孙的东西,怎么就……”怎么就拱手于人了呢? 皇后没说话,眉眼阴郁了些。 “如果不是有祭司殿,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贴身嬷嬷小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别的国家都没有祭司殿,皇位不照样一代代传承吗?为什么东陵就一定要遵照大祭司的意思行事?” 皇后低斥:“胡说什么?祭司殿也是你能编排的?” 嬷嬷听出她的训斥并不是真的生气,轻轻掌了下自己的嘴:“老奴该死,可是娘娘您说,这皇太孙身子骨不适,难道真的就应了所谓的宿命?老奴怎么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呢?那位凤公主这么多年流落他国,对东陵一无所知,她真有资格做这个女皇之位?” 第291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陈皇后没说话,在床边坐了下来,宫女跪地为她宽衣脱鞋。 对于突然归来的凤公主,她其实没太大敌意,到了她这个岁数,争强好胜的心思已经没那么强烈,跟后宫来来去去的嫔妃周旋了半辈子,原以为临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却没想到终究还是争不过天命。 嬷嬷的话短暂地在她心里掀起了一点不甘,可那点不甘却转瞬即逝,不管私底下有多少抱怨,不管心里有多少不满,祭司殿乃是东陵皇族的魂之所在,没有人能逆了祭司殿而去。 连皇上都不敢生出违背,何况其他臣服于皇权之下的芸芸众生? 宽衣躺在床上,陈皇后道:“罢了,皇上精神不济,有些事情只能本宫替他分忧解劳,待凤公主完成登基大典,选了皇夫,本宫也就随着皇上退位,在深宫颐养天年了,其他事情由着他们小辈去折腾吧。” 贴身嬷嬷闻言笑道:“皇后宽容大度,要是魏王也能如此看得开就好了。” “看不开又能如何?”陈皇后阖眼,略显疲惫的声音,“他总不能凭着一己之力违背皇权,违背祭司殿……慢慢来吧,时日久了,总能想得开的。” “是。” 贴身嬷嬷替她掖好了被角,吩咐两个当值的侍女好好守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 南曦一觉睡到辰时才醒,在宫里很少有人能睡到这个时辰,皇上要早朝,天不亮就得起身。 后宫嫔妃一大早要给皇后请安,自然也起得早,更衣梳洗之后早早去皇后宫里候着。 皇子们幼时有早课,成年之后有政务,公主们要学习琴棋书画,总之也要早起。 其他的宫人得伺候主子,当然更不可能睡到自然醒。 所以即便身在富贵锦绣之中,也很少有人真能做到随心所欲,时时刻刻都有一道道规矩枷锁束着,不得自由。 原则上来说,南曦其实也不例外。 只是她有容毓护着,容毓给她撑起了一片天,在最大限度上给了她随心所欲的权力,加上她现在怀有身孕,天气又冷,容毓醒来之后会故意让她多睡一会儿,压根没意识到储君身上该有的责任似的,只把她宠得像是某种四肢不勤的动物。 此时此刻,这只四肢不勤的动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包裹得跟粽子似的美人:“容毓去哪儿了?” “奴婢不太清楚。”银月仔细地给她梳头,“王爷说让主子您多睡一会儿,他去去就来。” 南曦嗯了一声,也没多问。 外殿紫灵和月瞳领着几个侍女恭敬侍立,宫女们手里各捧着一个玉盘,玉盘上放着今天要穿的衣服,腰带,配饰,头饰…… “启禀殿下。”徐嬷嬷走进殿来,恭敬禀报,“魏王府的婉郡主、怀王府的丹郡主和靖王府的嘉姑娘,以及淮南王府的雪菱郡主来了。” 南曦微讶,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晴朗,看起来是个好日子……只是她们来这么早? 似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银月笑道:“这些小姐都是初见主子,主子昨天让她们今天来玩,她们自然早早就过来了,总不能让主子等着她们不是?” 身份差距摆在这里,即便只是善意的邀请也相当于召见,南曦不把礼节放在心上,不代表被召见的人也敢抱着怠慢的态度。 南曦沉默须臾,“淮南王是……” “淮南王是有了封地的王爷,这次是特地带着一双儿女赶回来参见凤公主殿下的,应该会等到殿下登基之后才会离开。。”徐嬷嬷说着,及时补充了一句,“昨晚在宫宴上问殿下能不能跟摄政王说话的那位姑娘,就是淮南王的女儿雪菱小郡主。” 南曦想到昨晚那个小姑娘,淡淡笑道:“既然如此,让她们进来吧。” “是。”徐嬷嬷应下,随即迟疑地请示,“殿下稍后可要去未央宫皇后那儿请安?” 请安? 南曦一愣,暗道,她还真没正儿八经地给谁请过安。 “皇后有召见吗?” 徐嬷嬷道:“没有。” 南曦沉吟片刻:“皇后通常什么时候起身?” “皇后近来身子骨也不是很爽利,这会儿可能也刚起。”徐嬷嬷道,“殿下今日有空的话去陪着皇后坐坐就行,倒也不必非得早起去请安。” 说白了凤公主身份尊贵,跟后宫嫔妃不同,皇后在她这里只是长辈,自然不会刻意为难她,她只需尽个小辈的心意去问个安就行。 当然,她若不愿意,皇后也不能拿她怎么着。 “嗯。”南曦点头,“本宫等会看看再说。” “是。” 徐嬷嬷转身走了出去。 南曦在内殿梳妆打扮,换好衣服走出去就看到四个姑娘站在殿内,见到南曦出来,四人恭敬地朝她行礼:“参见凤公主。” “不用多礼。”南曦语气温和,“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东宫花园里走走。” “是。” 五个年岁相当的姑娘一起往外走去,身着杏色宫装容貌娇俏的小姑娘软声开口:“凤公主殿下,怎么没看到摄政王呀?” 南曦转头看她,见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水灵灵的眸子里尽是期待之色,唇角不由挑了起来:“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摄政王的?” “当然是为了拜见公主姐姐。”轩辕雪菱攀着她的手臂,表情娇憨,“可谁让摄政王长得太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不过公主姐姐请放心,我对天发誓,人家对摄政王绝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第292章 道行尚浅 南曦淡笑:“本宫并不担心你有什么企图。” “咦?为什么?”雪菱不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浮现疑问,“因为公主姐姐不在意他被别的姑娘喜欢吗?” “我家王爷生得好看,姑娘们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南曦语气淡淡,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不过他已经成了我的夫君,旁人就算如何喜欢也得不到,不是吗?你说得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可能阻止旁人喜欢他,所以有什么好在意的?” 雪菱皱了皱鼻子:“那公主不担心摄政王喜欢上别的姑娘?” “不担心。”南曦淡笑,“他这辈子已经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轩辕雪菱摇头:“可是我听很多人说,男人的花言巧语是最不可靠的。他们习惯了三妻四妾,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会是一辈子,时日久了就会变心,我们女儿家的容貌就算如何漂亮也只能保持几年,等以后没那么好看了,他们就会喜欢那些更年轻美貌的小姑娘……” “雪菱小郡主。”轩辕嘉蹙眉,轻声打断了她的话,“凤公主跟摄政王感情好得很,你别在公主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那些人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这世间并不是没有值得信任的好男儿。” 雪菱嘟着唇,无辜地说道:“人家又没说什么,世上的男人本来就风流好色,况且摄政王位高权重,三妻四妾才正常……你看我父王除了我母妃之外,还有两个侧妃,好几个妾室,靖王叔不也是吗?一个王妃,一个侧妃,还有通房侍妾……总之那些身份尊贵的男人有几个能做到从一而终的?这本来就不正常,除非别有所图。” 除非别有所图? 南曦漫不经心地笑笑:“你多虑了。” 雪菱像是有些着急:“公主姐姐不相信我吗?我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不相信你。”南曦淡淡一笑,始终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世间男儿的确习惯了三妻四妾,能做到从一而终的也比较少,但是不代表没有。” 轩辕雪菱咬着唇:“那万一摄政王也变了心呢?” “他不会。”南曦语气淡定,“我相信他。” 轩辕雪菱皱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低声道:“那,大周摄政王会心甘情愿入赘东陵吗?”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女子表情微微一变,目光刹那间落到南曦面上。 昨晚家宴上这位凤公主霸气侧漏,一人对抗所有皇族宗亲——虽然真正开口为难她的人并不多,但事实却是这位公主殿下在所有皇室宗亲尊长面前镇定从容,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坚定地维护着自己的夫君,最终大获全胜。 可昨晚他们说的最多的是两国联姻,也提过这位摄政王是凤公主的驸马,以后会是女皇陛下唯一的皇夫,却始终没有人开口问过,这位摄政王是否真的就此入赘了东陵? 作为养在深闺的女儿家,他们接触的最多的是琴棋书画,听的最多的是三从四德,当然,对于掌兵权的将军也并非一无所知。 那是真正有实权的王爷,而且摄政王的身份本就比寻常的王爷更贵重,在皇帝掌实权之前甚至可以凌驾于皇帝之上。 昨晚家宴上他们听得清清楚楚,这位摄政王手里还握着大周四十万兵马大权——这样一个尊贵孤傲的男人,甘愿放下傲骨,纡尊降贵做一个女子的附属? 方才雪菱说他除非别有所图,难不成……真的别有所图? “在大周,是我嫁给了容毓,我是他的王妃。”南曦淡道,“在东陵,如果本宫真的做了女皇,他就是本宫的皇夫。我跟他之间没有谁尊谁卑,也没有谁必须依附于谁……如果真的有,如本宫这般柔弱的性子,也是得他庇护较多,所以你顾虑的这些问题都是不存在的。” 她的声音温和平淡,波澜不惊,只是跟方才悠然闲适的语调到底是有些不同,似是流露出淡淡的威仪,让人不由自主地一凛。 轩辕雪菱彻底哑了声,其他三位姑娘也各自沉默不语。 跟在几人身后的银月撇嘴,暗道这点道行也敢在她家主子面前卖弄?真以为从大周刚回来的凤公主是个单蠢无知的姑娘? 淮南王的女儿。 银月暗自记下这个人,转过头看向银霜,轻声耳语:“稍后查查这个淮南王,定是不安好心。” 轩辕雪菱看着天真单纯,实则心有城府,只是伪装得还行,不过既然是个有城府的女子,当然不会蠢到故意在凤公主面前挑拨,背后定是有人授意。 银霜细不可查地点头。 这个时节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空气中幽香暗浮,清冽的气息萦绕。 南曦沿着花园小径徐行,正要往园子里走去,忽然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熟悉的声音响起:“凤公主!” 南曦驻足转头,看到了疾行而来的楚红衣。 楚红衣很快到了眼前,微微躬身:“城郊军营里发生了一点冲突,需要请凤公主亲自去处理一下。” “冲突?”南曦蹙眉,“你说的是大周玄甲军跟东陵军队?” “是。” “怎么回事?” “事情起因暂时还不太清楚。”楚红衣道,“臣担心事情闹大,先来禀报公主,摄政王已经过去了。” 南曦蹙眉,转头吩咐两位嬷嬷先招待几位小郡主,然后朝楚红衣:“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主子。”银霜淡淡开口,“王爷能处理,不需要主子去涉险。” 南曦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你们跟我一起去,本宫不能让容毓孤军奋战。” 说罢,没有丝毫犹豫就跟着楚红衣走了出去。 楚红衣亲自来告诉她这件事,除了因为她是女子,方便进出东宫之外,同时也表明事态应该不小。 军营里的事情容毓自然有办法解决,可此时他身在东陵,他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不管事情起因怪谁,此事都并不容易处理。 他若偏帮大周将士,就会落一个护短的名声。 可若是处罚自己的手下,又未免让人觉得他怕事,甚至还会寒了大周将士的心。 储君出宫阵仗不小,南曦跟楚红衣一起坐着马车,出了宫门,才听楚红衣解释:“跟玄甲军起冲突的是淮南王世子带回来的黑曜军。” 南曦拧眉:“淮南王世子?” 怪不得楚红衣来禀报,因为起冲突的军队不归楚红衣管,所以就算她赶去军营也无法处理此事,只能告诉南曦。 第293章 军法 南曦眉心微蹙,这淮南王世子想干什么? “淮南王性情、实力如何?” “淮南王轩辕晟,在当今皇子之中排行第五,二十年前是东陵第一武将,也是唯一一个以皇子身份领兵的王爷。”楚红衣淡淡说道,“当年皇帝立了皇太孙之后,同时封了这位五王爷为淮南王,带兵驻守淮南边关,享两千里封地,手握边关二十万兵马,是个让人忌惮的王爷。” 顿了顿,“不过朝廷历来有规定,有了封地的王爷不得圣召不能擅自回京,所以淮南王镇守边关之后回来的次数不多,他的一双儿女都在淮南长大,帝都很多人对这位小世子了解不多。” 南曦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有封地有兵权,这位淮南王显然比留在帝都的几位王爷更有分量,手握莫大权力,为了江山社稷的安稳,不允许擅自回京也正常。 不过由此也看得出来,皇帝对他算不上有多偏宠,也许更大的可能是相信这位王爷的能力,所以愿意给他兵权,但当年又不愿意让他留在帝都,以免对皇太孙的储位构成威胁。 能成为皇子之中唯一拥有兵权的人,此人不应该是个冲动易惹事的性情,况且离开皇城镇守淮南二十年,随着年岁的增长,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这位王爷性子应该越发稳重深沉,懂得低调谨慎才是。 然而,他的儿子甫一回京就张扬惹事? 南曦沉默,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马车一路出了城,直往城郊军营而去。 此时西营偌大的校场上,两军对阵,气势森然凛冽,空气紧绷,透着一触即发的气息。 校场外乌压压围着一群人,大多都是身着盔甲的将士,只是从服饰和颜色的不同上能一眼分辨出他们是属于哪一人麾下的兵士。 校场上对峙的双方一边是大周玄甲军,以凌帆为首,清一色玄黑戎装,手执红缨长枪,凛然肃立。 他们的对面,以白袍俊美的青年为首,两千银白甲胄的将士同样手握尖锐长矛,蓄势待发,气势凌厉慑人,让人望而生畏。 摄政王容毓沉默地端坐在马背上,矜贵容颜泛着清冷淡漠的光泽。 “听闻大周摄政王骁勇善战,用兵如神,是战场上的神话,本世子仰慕已久。” 白袍青年生得一张过分俊美漂亮的脸,肌肤白皙,身段修削,整个人看起来与这肃杀冷厉的军营格格不入,偏偏那双漂亮的眸子染了几分妖异的邪气,唇角亦是挑起一抹桀骜的弧度:“今日这阵仗,不知摄政王打算如何解决?” 容毓眸光清冷,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白袍青年唇角微抿,顶着头皮发麻的压力,淡淡道:“本世子想亲自领教一下摄政王的本领,不知摄政王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本王治军,历来有个规矩。”容毓淡漠开口,“军营中生事,不问缘由,皆以军法处置。” 白袍俊雅的青年脊背一抽,握着缰绳的手细不可查地紧了紧,硬着头皮保持沉默。 “本王给你们两个选择。”容毓语气淡漠,“第一,参与生事的所有将士每人三十军杖,你们二位主将同领责罚;第二,免除其他人的军法,只你们二位主将领责,每人军杖八十。”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仿佛瞬间静了下来。 大周将士素来畏惧于容毓治军的严苛,此时自然不敢生出什么想法,不管事情的起因怪谁,不管这样的处置合不合理,他们都不会有一个字的不满。 围在校场外的东陵将士则表情诧异,他们震惊的不是大周摄政王的处置手段,而是他此时这番言语所带来的……意外。 淮南王世子一直随着他的父亲驻守淮南封地,很少回京,身为淮南王唯一嫡子,这位小世子从小在军营中长大,跟皇城中锦绣堆里成长起来的贵公子截然不同。 别看他容貌生得漂亮,一副俊秀斯文的模样,听说一手长枪使得出神入化。 基于他的身份特殊,东陵这边的皇族贵胄对他尚且无权问责,何况是来自大周的摄政王?除了皇帝和他的父亲之外,谁敢轻易发落他? 大周摄政王容毓刚来东陵第二天,就要对他实施军法? 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本王如果赢了你,你乖乖受罚。”容毓目光落在白袍青年的面上,“若是本王输了,同样接受八十军杖,作为御下不力的惩罚。” 众将士闻言,这才了然。 原来八十军杖并不是单单对淮南王世子的惩罚,而更像是愿赌服输之后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是说,淮南王世子想要挑战大周摄政王,就需要答应这个条件。 只是这代价好像稍稍有点大——军法所用的木杖皆是实心沉重的红木,十杖下去就能让寻常男子爬不起来。 军营里的男儿身体强壮,承受力自然要比一般文弱书生强些,可即便如此,惩罚的范围也大多在三十到五十之间,视情节严重程度而定。 军棍三十能让人趴床上养着,军棍五十可以让人十天半个月起不了身,若打得重,伤及筋骨趴上一个月都有可能。 军棍八十之后……能不能有命在,只怕都不好说。 白袍青年嘴角微抿,无声地看着容毓,良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狂肆不羁的弧度:“本世子应了。” 话音落下,众将士表情微变。 应了? 这代表淮南王世子接受了这样的切磋方式,若输了,心甘情愿在这么多人面前接受军棍加身? 如果他赢了呢? “将士的不满因主将而起。所以本世子接受第二个处置方式,所有的责罚由主将承担,免除其他人的责罚。”轩辕曜眉梢扬起,表情带着几分孤傲张扬,“如果本世子赢了,请摄政王和凌将军各领八十军杖。若本世子输了,也自当领责,绝不抵赖,今日在场的所有将士作证!” 第294章 愿赌服输 话音落下,全军寂静。 身后心腹将领皱眉急道:“世子爷,万万不可!” 世子千金贵体,怎可轻易犯险? 天下几乎无人不知,大周摄政王是战场上的神话,十四岁就领兵出征,连当年堪称野蛮彪悍的北疆铁骑都败在他的手里,可见实力非同一般。 虽然世子爷平日里也勤于练武,排兵布阵不在话下,一手枪法让人甘拜下风,可对上大周摄政王,成败谁也不敢预料。 若是寻常切磋也就罢了,输赢不过是颜面问题,可若是以军法为代价,无疑让人心惊胆战。 万一……万一真的输了,八十军棍可会要了命的。 “大丈夫一言九鼎,岂可出尔反尔?”轩辕曜语气冷淡,“你们不必担心,今日若本世子输了,受下八十军杖也是本世子技不如人,跟任何人无关,不许因为这个理由而挑起两军敌对混战,听清楚了没有?” 身后众将士脸色齐齐巨变:“世子!” 轩辕曜语气骤冷:“听到了没有?!” 将士们一凛,齐齐应道:“是!” 话音落下,对峙的两支军队顿时如潮水般有秩一同地往后退去,让出足够宽敞的地方,供轩辕曜和容毓切磋较量。 校场上一派庄严肃穆,充满着雷霆气息。 容毓一袭黑色织金锦袍,端坐在枣红色骏马上,容色矜贵冷峻,周生流露出浑然天成的贵气。 轩辕曜一身白袍,不发一语地端坐白马背上,左手握缰,右手执枪,俊秀容颜端方如玉,微微上挑的眼角流泻出几分孤傲不驯的气息。 两匹高大的战马沉默对峙。 砰。砰。砰。 锣鼓声响起,校场上气氛顿时变得肃杀而紧绷,空气中充满着一触即发的慑人之气。 蓦地一声嘶鸣! 众将士心弦一震,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校场上两匹战马、两位主帅,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白色骏马率先扬蹄,如闪电般朝着容毓疾奔而去,白袍青年手里的长枪在众人视线里发过一道锋锐光芒,仿佛携裹着雷霆万钧的劲风,凌厉地朝着容毓袭击而去! 噔! 容毓斜身避开,突然猛提缰绳,身下战马一声长嘶扬蹄转身,腰间利剑出鞘,剑锋与长枪交锋擦出的火花让人感到凛寒,兵器相击的力道震得轩辕曜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手而出,连忙握紧枪杆,策马后退。 容毓抽剑回身,不待轩辕曜反应,宛如蛟龙般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白衣青年直逼而去,霜寒如雪,剑似白虹,泛起道道寒光,光若匹练,速度快得让人几疑眼华,凛冽的剑气夹杂着刮骨似的劲风,拂过面颊带起一阵阵刀削似的疼痛。 白袍青年猛地举枪应对,招式却已显狼狈。 漆黑的瞳眸微抬,正对上那双清冽的眸子。 白衣青年微微一震,虎口一阵尖锐的麻痛传来,长枪脱手而出,他紧急抓住缰绳才没有舍得自己被摔下马。 长枪落地,胜败已见分晓。 所谓的比试更像是实力上的碾压,从开始到结束,只在须臾之间。 军营里一片死寂的安静。 大周以凌帆为首的将士面色如常,并未因容毓赢得胜利而发出欢呼,显然这样的结果本就在他们预料之中。 他们王爷少年时期就缔造了战场上的不败神话,岂是谁想挑战都能挑战的? 切磋,是实力相当的切磋。 今日这般比试,本就是一场预料之中的碾压而已。 相较于他们的平静淡定,东陵将士面上的神情显然不太好看了,尤其是淮南军,个个面如土色,表情僵滞,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 容毓没说话,沉默不发一语地看着白袍青年。 轩辕曜看起来倒是不惊不惧,从容地翻身下马,淡淡道:“本世子愿赌服输,任由摄政王处置便是。” 淮南军这才如梦初醒似的,齐齐大惊失色:“世子爷不可!” 轩辕曜转头看着自己麾下的将士,眉梢轻轻一挑:“你们是要本世子自毁承诺,做个言而无信之徒?” 将士们语塞:“……” 容毓抬手示意。 军中有将士提着军杖走了过来。 东陵将士们脸色发白,八十军杖……淮南王世子可是跟着他父亲一道进京述职以及拜见新任储君,见证女皇陛下登基大典的,若是今日受了军杖重责,爱子心切的淮南王会震怒吧? 皇上那里该如何交代? “摄政王容禀!”校场外围观的一个将领急掠而来,微微躬身,“曜世子此番随淮南王回京述职,乃是奉召而来,淮南王此时正在宫里面圣,对军营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若是摄政王擅自处置了曜世子,稍后皇上那里只怕不好交代,还请摄政王三思。” 他是楚红衣手下将军,原本不用掺和容毓跟轩辕曜之间的事情,愿赌服输本就是武将风格,将军一诺千金,军营里容不下贪生怕死之徒。 可轩辕曜的身份实在特殊,不得不慎重以待。 容毓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表情不见喜怒,声音清冷寒洌:“轩辕曜,你说。” “本世子方才已经说了愿赌服输,你还在这里啰嗦什么?”轩辕曜皱眉,目光不悦地看着过来说情的年轻将军,“本世子不常回京,所以不识得你的身份,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若自毁诺言,以后还如何服众?” 求情的将军闻言,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为难道:“若淮南王震怒……” 八十军杖太重,让人只听着都觉得惊惧。 万一把人打出个好歹来,淮南王痛失爱子,失控暴怒之下只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别忘了凤公主才刚回东陵,若是因这位大周摄政王而使得淮南王反目,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此事我会派人跟父王说清楚。”轩辕曜淡淡道,“今日是我心甘情愿跟摄政王立了赌约,不会迁怒旁人。” “可是——” 恰在此时,军营外响起一个高亢的声音:“凤公主驾到——” 马车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军营里众将士不约而同地转头,看着由数百禁军护送而来的华丽马车。 第295章 军规之外也有人情 马车行到军营,在校场外停了下来。 军营里数万将士皆沉默不发一语地注视着远处驶来的马车,目光掠过护送着马车的禁军,看到了率先从马车上走出来的楚红衣。 银月、银霜掀开帘子,小心翼翼地扶着身穿貂裘披风的南曦走了下来。 军营里一片安静如雪。 楚红衣冷漠的眸子一扫,声音冷硬如铁:“凤公主殿下驾临虎贲西营,都还站着干什么?不知道要行礼吗?” 话音落下,楚红衣的虎贲军刷刷跪地,万人同时参拜的声音震天:“参见凤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接着是凌帆为首的大周将士单膝跪在校场上,“参见摄政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周将士行的是大周礼,南曦是大周摄政王妃,没毛病。 淮南军为首的几位将领看向轩辕曜,这位白袍青年世子目光落在东陵新任凤公主面上,眼底划过一抹异样光泽,抬手轻挥示意。 几位心腹将领得令,立即单膝跪下:“参见凤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军营里军威赫赫,气势慑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 这才是保家卫国的将士,铁骨铮铮,从骨子里流露出震慑人心的卓然之气。 南曦没说话,目光从偌大军营广场上缓缓掠过,看着三支军队齐聚一片的宽阔校场,在楚红衣和银月、银霜贴身跟随下一步步往前走。 行近校场,容毓飞身而下,很快到了她跟前:“你怎么来了?” “听说军营里起了冲突,我担心你为难,所以过来看看。”南曦温和一笑,“怎么回事?” 容毓唇角轻挑:“我若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以后还如何在东陵立足?” 南曦低声道:“这不是怕你为难吗?” “嗯。”容毓忍不住想把她抱在怀里,不过顾忌着这么人,到底忍住了,只揽着她的腰带她一起掠上校场,声音淡淡,“轩辕曜,拜见凤公主。” 白袍青年沉默地注视着南曦。 南曦也近距离看到了这位淮南王世子,入眼的第一印象是这位世子长得还挺俊秀,难得的好姿容。 然而还没等她仔细端详,青年已经敛了眸子,单膝跪下:“臣轩辕曜,参见凤公主殿下。” 南曦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听话,忍不住挑了挑眉,淡笑道:“世子请起。” “不用起了。”容毓淡漠开口,“来人,军杖伺候。”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什么军杖?”南曦诧异地看着他。 “军营中生事,该按军中的规矩处置。”容毓声音很淡,“轩辕曜和凌帆,各领杖责八十。” 南曦静默,杖责八十? 站在一旁的楚红衣眉心微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单膝跪在地上的白袍青年,觉得眼下的情况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八十军杖委实过重,她不得不开口:“摄政王还请三思,军杖八十的责罚有些太重,淮南王世子……” “他自己愿赌服输。”容毓声音淡漠冷硬,似乎并无商量余地,“任何人不必多说。” 楚红衣顿时闭嘴。 容毓目光微转,落在执军杖的四人身上,嗓音如淬了冰霜:“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执军杖的四人起身走过来。 轩辕曜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调整了姿势,双手撑在地上,微微挺直了脊背,摆好受罚的姿势。 凌帆不发一语地摆出同样的姿势。 容毓没有命人拖凳子过来,自然不需要他们趴下受罚,可两人毕竟都是军中将领,在这么多军人面前需要维持着最基本的尊严,因此,必须尽可能地调整一个自己能挨得住且不狼狈的姿势。 “摄政王!”最先说话的那位虎贲军将军急急抬眸,“请摄政王手下留情!” “请摄政王手下留情!”淮南军将军也开口,语气焦灼,“今日之事是我等鲁莽,末将愿意跟世子爷一道承担,各受三十,还请摄政王允准!” “末将愿意承受三十军杖!” “卑职等皆愿意承受三十军杖!” 自家世子已经放下了话,愿赌服输,淮南军此时并不敢对着容毓叫嚣——一来轩辕曜即将承受的惩罚是他自愿的,挑战容毓之后落败的结果。 二来凤公主也在,虽然他们对这位凤公主不熟,心里也并不是真的服气,可眼下这样的处境他们还不至于蠢到冒犯东陵储君,给自家王爷和世子惹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尽可能地分担减少世子该受的责罚。 “启禀王爷。”大周玄甲军中副将走出一步,单膝跪下,同样恭敬地开口,“末将愿意分担凌将军的责罚。” “末将愿意也愿意分担!” “卑职都愿意!” “求王爷允准!” 校场宽阔的空地上,转瞬间多出了一道道忠诚而硬气的身影,他们身姿挺拔,表情执着恭敬,在主将落难之际挺身而出,心甘情愿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而不是做个懦夫,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主将身上。 南曦安静地注视着眼前一幕,真切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焦灼、惶恐、不安和紧张的气息流动,她看着此时玄甲军和淮南军将士们脸上几乎如出一辙的求肯,心有所动,缓缓转头看向容毓:“本宫有话要说。” 她声音不大,然而因为身份特殊,言语中自然而然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 三方军队中所有说得上话的将领都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眼神中隐隐流露出紧张和希冀。 “曦儿。”容毓抿唇,目光柔和如水,“你想说什么?” “本宫虽然还不知道他们起冲突的原因是什么,也不了解小世子愿赌服输之前跟你赌了什么,但军营中皆是铁骨铮铮的忠诚男儿。”南曦声音淡淡,波澜不惊的语气自带威压,“他们保家卫国,尽忠职守,他们愿意承担责任,忠肝义胆,本宫甚为钦佩。” 容毓淡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 “是。”南曦点头,“可军规之外也有人情,况且沾了赌约的军法已经不再是单纯而严肃的军法,本宫在此替他们求个情。” 容毓没说话。 “犯错肯定要付出代价,可这个代价不需要如此严重。”南曦抬眸看着容毓,“我觉得八十这个数字有些可怕,不如酌情减些下去?” 淮南军和大周军闻言,精神齐齐一振,眼底浮现光亮。 若能减些固然好…… 容毓抿唇沉默片刻,矜贵俊美的面容泛着冷峻光泽,在众人紧张无比的等待之下,淡淡开口:“公主殿下觉得减多少合适?” 第296章 惩罚折半 “世子爷愿赌服输本就坦荡磊落,不失君子风度,且愿意独自承担惩罚,更是一种爱护手下的表现,”南曦说着,瞥见淮南军将领下意识地点头赞同,眼底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本宫觉得军法虽大,可人品难得,索性小惩大诫一番,军杖数量折半如何?” 折半? 楚红衣轻轻吁了口气。 折半其实还好。 四十杖虽然也不轻,可控制好力道,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淮南王镇守淮南二十年,影响力非同一般,此番远道回京,唯一的嫡子若是在帝都受了不可逆的重伤,只怕皇上那里也不好交代。凤公主即将即位的关键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惹了麻烦总归是不好。 容毓眉心微蹙,似是觉得不太满意,然而不等他说话,淮南军数位将领已经迫不及待地朝南曦行礼,恭敬地开口:“谢凤公主手下留情!” 其他人自然跟着低头,恭敬地喊道:“公主殿下英明!” “谢凤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淮南军齐齐谢恩,声音震天,在军营里荡起沉闷激荡的回声,让人心头无法克制地生出一股浩瀚之气。 瞧着眼前这气势,足可见淮南王世子在军中的威信和人缘,将士们对他绝对是真心实意地敬服。 武将跟文臣不同,他们性情大多耿直,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迫于身份权势的臣服和真心实意的敬畏从他们的言行中可以看得出来,骗不了人。 不过众人清楚,眼下摄政王容毓的处境已是骑虎难下。 面对着这样的场面,他已然没有别的选择。 凤公主是东陵储君,容毓只是大周摄政王,在东陵的军营里,自然储君说的话更有分量,就算摄政王是凤公主的皇夫——对,淮南军心里清楚大周摄政王跟东陵储君的关系,他们有志一同地认为,储君为尊,摄政王乃是公主的臣夫,理所当然应该听公主殿下的。 所以南曦开了口,他们即刻谢恩,已经表示遵凤公主为君,认定了容毓必须服从。 事实上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就算凤公主为储,在她没有登基之前,原则上其实是没有资格插手军营之事的。 如果容毓不答应南曦的求情,她并不能强迫。 所以他们才在公主开口之后立即谢恩,让容毓迫于压力不得不答应,并且他们也在赌,赌摄政王在凤公主面前会服从——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他若执意不愿改变主意,不愿手软,对于凤公主的威信无疑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众将士无比期待有个具备说话分量的人来干涉此事,却又担心冷峻无情的大周摄政王会拂逆了凤公主,所以这会儿才倾尽全力支持凤公主。 容毓沉默不语。 沉默的时间越长,对于全体将士来说,心理上受到的折磨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容毓淡漠开口:“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公主殿下原本不该插手军营里的事情。” 众人一惊。 “摄政王此言差矣。”楚红衣淡淡反驳,“凤公主乃是东陵储君,以后的东陵女皇,东陵疆土皆是殿下之疆土,东陵子民皆是殿下之子民。东陵疆域之内所有的事情,女皇陛下都有权干涉,朝堂如是,军营亦不能例外。” 淮南军中一位将领附和:“楚将军所言极是!东陵将士子民皆需臣服陛下,为陛下尽忠,保陛下之社稷江山!” 此时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算如何不驯,也不会蠢到逆了凤公主,只要能让自家世子少遭些罪,就算把这位公主捧上天也不为过。 其他人齐声喊道:“东陵子民臣服女皇陛下,保陛下之江山社稷!” 声音震天,气势恢宏,久久不绝。 南曦表情有些微妙,觉得这群淮南军好像很单纯……然而目光不经意落到跪地的白袍青年身上,不知是不是她眼花,这位从始至终表现得都很沉着淡定的青年将军,嘴角好像细不可查地抽了抽。 南曦若有所思。 容毓没说话,待将士们声音落下,军营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他又才终于松口,冷峻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凤公主殿下有令,本王自当遵从。” 淮南军将领心神一松。 “轩辕曜和凌帆每人四十军杖,其他人免除责罚。”容毓冷道,“动手。” 话音落下,淮南军彻底松了口气。 大周玄甲军将士也松了口气。 楚红衣看了看那位白袍将军,眉眼间浮现深思,心头一抹怪异的感觉缓缓发酵。 执杖的四位兵士没有理由再拖延,两人提着军棍走到轩辕曜左右,另外两人站在凌帆身旁。 容毓抬手示意。 兵士抬起手,杖起杖落,沉重的军杖狠狠地砸向两人脊背,从军杖砸到脊背的声音可以听出下手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水,打得结结实实。 轩辕曜和凌帆都是军营里长大的,对军法熟悉得很,虽然身躯看起来没那么壮硕,可身体素质强悍却是事实,承受力自然也强一些。 但即便如此,沉重的红木杖打在身上的疼痛也是寻常人难以忍受的。 数杖下去,两人脸色都开始发白,额头上沁出冷汗,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死死地扛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军营里静得,只听到军杖落在脊背上的声音。 虽折了半,可该疼还是疼,该担心的还是担心,三军将领表情都绷着,紧张而又担忧地注视上校场中央挨打的两位主将。 第297章 主将的立场 “皇上,城郊军营里出事了!”一身禁卫统领服饰的杨统领匆匆进入大正宫,单膝跪地,“淮南军跟大周将士起了冲突——” 皇帝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淮南王眉心微皱,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来禀报的杨统领:“发生了什么事?” 大正宫里除了正在述职的淮南王之外,魏王、靖王和怀王也都在,听到军营里出事,三位王爷表情一变,不由看了淮南王一眼。 刚回京就惹事?而且还是跟大周将士起冲突,这算是什么行为? 他们想到那位大周摄政王,顿时有点期待此事会如何处置。 “是淮南军先挑事,说大周玄甲军乃是外来者,没资格享受跟东陵将士同等待遇……”杨统领尽可能地忽视淮南王投过来的眼神,那目光如剑般落在他头顶,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大周玄甲军不服,两军将士冲突加剧,几乎闹到了动手的地步,后大周摄政王及时赶到……” 说到这里,他似是有些迟疑。 “赶到之后呢?”皇帝皱眉,语气冷冷,“他是怎么处理的?” “军营中生事,按违反军法处理,两军主将各打八十军杖。” 什么?! 魏王和靖王都以为自己听错,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各打八十军杖? 淮南王脸色骤然一沉。 他容貌生得儒雅,身形高大挺拔,常年治军所形成的威压很浓厚,此时面色一沉,便有强烈的压迫感和气势自周身流露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 魏王皱眉:“大周摄政王刚到东陵两天,凭什么对淮南军主将动手?” 杨统领回道:“世子主动挑战摄政王,摄政王答应挑战的条件就是若世子输了,就得乖乖接受军法处置,如果摄政王输了,那么接受八十军杖责罚的将是摄政王自己。” 所以严格来说,这不算是滥用职权上的发落,而是一种愿赌服输的约定。 淮南王沉默不语,表情却已没了方才的冷煞,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儿子的本事有信心。 皇帝皱眉:“比试的结果如何?” “世子输了。”杨统领说道,“摄政王下令,世子和大周主将凌将军各领八十军杖。” 话音落下,大正宫里气氛又是一凝。 “这怎么可以?”魏王一脸怒气腾腾,“这是打算把人给打死吗?” 靖王也是恼怒:“这位摄政王简直目无王法,他以为自己是在大周?仗着自己是凤公主的夫君,想对谁处置就对谁处置?想发落谁就发落谁?” 怀王眉心紧皱:“军中所用的刑杖结实沉重,八十军杖下去,只怕……” “摄政王处置得没什么不妥。”淮南王淡淡开口,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沉着冷静,“军营乃是治军重地,人数众多,军纪严明,如果人人都如曜儿这般任性,军营还如何管辖?” 几位王爷顿时一默,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他,表情诧异。 “身为一军主帅,带头闹事在前,本就该受一番责惩,与人比试挑战在后,更该遵照约定履行赌约,如此才不失军人气度。”淮南王沉声说道,“大周摄政王如今身份有些微妙,麾下将士违反了军纪他自会处罚,可既然是淮南军先动手,他当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将士平白受一番委屈——能在维持公平正义的前提下替自己将士出头的主帅,才是让人敬服的主帅。” 魏王皱眉:“可是……” 淮南王负手而立,言语间不急不躁,“他刚到东陵,如果真动用跟凤公主夫妻关系这层身份来压制东陵将士,将士们肯定不会服他,淮南军与他从未谋面,自然也不会对这种处置方式服气,到时候只会引发更强烈的两军冲突,甚至会导致两国敌对,让夹在中间的凤公主左右为难。” 皇帝陛下闻言沉默,面上表情渐渐转为深思。 淮南王说的对。 身为镇守边关二十年的主帅,他治军有道,在处理军中闹事这方面自然有着丰富的经验,所以更能理解大周摄政王的立场。 大周军队目前来说的确是个外来者,可他们是护送凤公主而来的客人,不是可以随意欺压的奴隶,大周将士有容毓这个传奇般的主将在,原则上来说其实比东陵将士更孤傲自负。 淮南军无礼挑衅在先,大周骄傲的将士们已经受了委屈,摄政王容毓既要维护自己麾下的将士,又要让此事得到一个圆满的解决,还必须让先挑衅的人得到该有的惩罚。 既然权力不能使人信服,那么就只能在本事上一较高下,以赌约的方式来进行——至少赌约是建立在双方心甘情愿的基础之上,没有谁强迫谁。 军中男儿最重承诺,主帅立了赌约,就必定要兑现。 如果摄政王输了,那么他技不如人,独自承担治军不力的责任,八十军杖挨得冤不冤都得自己受着。 而若是淮南王世子输了,这八十军杖就是军中生事该有的惩罚——而且是跟容毓手下主将一道受罚。 当着军营里数万将士的面挨打,身份和气势上就生生被摄政王容毓压了下去,不服都不行。 最重要的是,除了两军起冲突一事得到了解决,大周摄政王实力碾压淮南王世子,并且当众打了世子八十军杖这件事,也会成为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本事有了,手段有了,其他将士谁还敢轻易挑衅他? 皇帝轻轻吁了一口气,深觉这种直接而强硬的作风用在治军上的效果比文臣们迂回婉转的勾心斗角管用得多,还能让人心服口服。 然而。 他眉心微皱:“八十军杖,还是有些太多了,万一把曜儿打伤……” “回禀皇上。”杨统领低头,恭敬地开口,“后来凤公主赶到,跟摄政王求了情,八十军杖折半罚,每人四十。” 皇帝闻言一愣,不发一语地抬头看向淮南王,父子二人对视间,心头同时浮现一个念头。 摄政王容毓,这是借着立威的机会帮凤公主笼络军心吧。 第298章 臆测,上药 “五弟不亲自去看看吗?”魏王显然没料到轩辕晟会如此镇定,连自己儿子被人打了都能不骄不躁,“不管事情起因如何,大周摄政王容毓跟曜儿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梁子? 轩辕晟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透着让人看不懂的幽深难测。 “本王现在去了也没什么用。”他淡淡说道,“该处置的已经处置了,该打的这会儿大概已经打完了,我去了能干什么?不如叫两个太医去给挨了打的曜儿和那位大周凌将军治伤才是正事。” 皇帝陛下闻言,缓缓点头:“没错。先派两个太医去看看,其他的等他们回宫了再说吧。” 说着吩咐内侍赶紧去太医院传旨。 轩辕晟没再说话。 淮南王世子甫一回京就当着数万将士的面挑衅了大周将士,然后被打了四十军杖一事很快传遍整个皇城帝都,宫里宫外几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众人震惊于大周摄政王过人的胆魄和雷霆手段,连淮南王世子都敢打,不怕得罪了淮南王,惹怒皇上,以后在东陵没有立足之地?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得知了轩辕曜是因为挑战摄政王,然后输了,所以才心甘情愿领下责罚。 但文臣对事情的理解与军人不同。 他们认为容毓就是得罪了淮南王父子,赌约不赌约不是重点。 听说原本是打八十,最后凤公主求情才减到了四十,那么淮南王世子和淮南军对凤公主会不会心存感激?或者说,也有可能会一起记恨上? 权贵大臣们皆暗搓搓地派人打听此事,想知道淮南王对待此事的态度,想知道世子轩辕曜的伤势,更想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理这件事,甚至在心里暗自揣测,今日这件事之后,大周摄政王容毓跟淮南王之间会不会势同水火? 凤公主的处境会不会变得为难? 大多人只对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臆测纷纷,静观事态发展,各种猜测各种想法满天飞,却没有人去想,淮南王世子为什么刚回京就挑衅大周玄甲军? 在军营里目睹了此事前因后果的所有将士之中,也许只有楚红衣心头浮现了这个疑惑。 淮南王轩辕晟镇守淮南二十年,治军严谨,在教导唯一嫡子这个问题上也并不放纵。身为他唯一的儿子,轩辕曜自小习武,熟读兵书谋略,跟淮南军接受一样的训练,父亲对他的要求甚至比对其他将领更为严苛。 轩辕曜武功高强,以不足弱冠之龄统领黑曜军绝不是因为他是世子,而是他拥有足够强悍的文韬武略以及驭下本领,能让麾下将士心悦诚服。 而从今日在军营中的表现来看,轩辕曜容貌斯文俊秀,人品谦恭内敛——虽短暂地流露出桀骜狂肆的一面,但楚红衣觉得那不是真正的他。 她看到的更多是这个青年将军坦荡磊落,有责任有担当,教养良好,言行举止不失贵族气度,整体来说,他没有理由在军营中作出挑衅闹事这种幼稚的举动。 一个出色的武将大多时候都是聪明且敏锐的,他们虽不屑官场权势中的尔虞我诈,却不代表他们是任人糊弄的人,至少在轩辕曜这件事上,她已经大致猜出了一点真相。 只是她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四十杖并不需要多久,很快就打完了。 楚红衣整顿她的军队,把将士带回了属于虎贲军的军营,大周将士也很快恢复了往常秩序。 淮南军由轩辕曜麾下两位心腹将领负责,维持着该有的严谨。 受罚的凌帆和轩辕曜则被扶进了主帅的营房,由军医先诊治着,待到伤势处理结束,容毓给凌帆递了杯水。 “谢王爷。”凌帆脸色苍白,发丝都是湿的,“末将没事,王爷不用担心。” 容毓沉默不发一语,表情比往日看起来更冷,在他喝完一杯水之后,淡淡说了一句:“先休息,本王让青阳来照顾你。” 凌帆此时自然不敢逆着他,恭敬地谢了恩,就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床上。 容毓搁下杯子,转身走了出去。 帐外的卫兵看到他皆畏惧地低头行礼,等他走了才敢直起身。 轩辕曜所在的营房在凌帆隔壁的隔壁,中间隔了两道墙,容毓进去时军医还在给他上药,青年安静地趴伏在床榻上,瘦削紧致的脊背上一道道可怖的肿痕,衬着原本白皙的肌肤,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轩辕曜的贴身侍卫尽责地伺候在侧。 清冷寒洌的气息萦绕在周身,轩辕曜若有所觉地转过头,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枕头,睫毛上都沁着湿气,苍白秀气的脸色看起来带着几分羸弱。 在看到容毓的刹那间,他唇角微抿,眉眼下意识地敛了下来,淡道:“你们都出去。” “世子爷,还没上好药……”贴身侍卫面上一变,有些戒备地看了一眼容毓,实则是担心容毓会对他家世子爷不利。 轩辕曜道:“出去。” 容毓接过军医手里的药膏,坐在床沿,“出去吧,别让任何人进来。” 侍卫只得应下,虽不放心,却也不敢违背自己主子的命令,只得先带着军医一块儿走出去。 营房里陷入短暂地安静。 容毓动作熟练地把药抹在轩辕曜脊背的一道道伤痕上,浑然不管青年浑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声音淡漠无情:“还是打得少了,若不是曦儿说话,本王今日是打算断你一条腿的。” 他上药的动作虽熟练,却并不温柔,甚至刻意加重了几分力道,轩辕曜疼得身体都在打颤。 “我……我是冲动了一些,可我觉得这样的方法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达到最佳的效果。”青年低声说道,声音微颤,“一点皮肉伤换来东陵所有将士的服从,这顿打挨得也值,手握二十万兵权的淮南王世子都败在了摄政王手里,还乖乖跪下认打,其他人除了畏惧忌惮,不会再敢生出逆反之心。” 第299章 铁汉柔情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容毓声音冷硬,“经过本王同意了吗?” 轩辕曜趴在枕头上,汗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被褥,剧痛让他声音有些不稳:“主上若是还生气,等我伤势好些,再打一顿好了。” 容毓没说话,矜贵俊美的容颜冷得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霜。 轩辕曜很是惧他,别看方才在校场上挑衅的时候胆气很足,此时却恨不得直接晕过去才好,无奈这个想法大概是实现不了,所以只能先摆出最真诚的态度请罪:“我……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故意挑衅主上。” 容毓没说话。 他原就不是个话多的人,此时只专注给他上了药,比起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这位世子爷的军医,他上药的过程对于轩辕曜来说无疑又是一次酷刑加身,可纵然疼得浑身发抖,轩辕曜也绝不敢开口让他轻点。 待到药膏抹遍肿起的伤痕,容毓才淡淡说道:“凌帆是受你连累才挨了这顿罚,有时间去跟他赔个罪。” 轩辕曜疼得浑身虚脱,慢半拍才应了下来:“是。” “别再折腾其他的事情,东陵这边该如何做,本王心里有数,不需要你用皮肉伤来换。”容毓站起身,待药膏干了些,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再敢自作聪明,就做好待在床上养伤一年的准备。” 养伤一年? 轩辕曜神经紧了紧,没敢答话,而是轻轻拭去脸上的汗,转过头看他:“主上以后真打算留在东陵?” “怎么?” 轩辕曜敛眸:“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偌大江山,值得吗?” 大周万里江山如画,多少人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踏着无数尸骨都想得到那个位置?他居然说放弃就放弃? “值不值得是本王的事情,跟你无关。”容毓声音淡漠,“曦儿会成为东陵的女皇,也是你以后要效忠的君王,你若敢生出什么其他的心思,本王不会轻饶了你。” 轩辕曜沉默片刻,很乖觉地说道:“有主上在,就算借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生出其他心思。” 容毓转身往外走去。 “主上。”轩辕曜微微抬起头,正色开口,“东陵皇族是迫于祭司殿的选择才让凤公主登基为皇,为的是不愿让东陵参与到天下纷争之中,可主上应该知道,眼下各国局势已经紧张了起来,维持了数百年的平静即将被打破,现在各国君王都已按捺不住野心,就算东陵不愿参与天下纷争,不代表其他有野心的国家会放任东陵置身事外。” 容毓沉默,表情冷峻疏离。 “凤公主是个女子,性情温柔宽厚,在天下太平时做个让子民爱戴的明君完全没问题,可若是遇上战乱时候,凤公主没有征伐天下的魄力——”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容毓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谨守本分,效忠女皇,这是你的职责,其他事本王自有安排。” 轩辕曜抿唇,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似的:“如果东陵被逼到了不得不应战的境地,主上会作何抉择?” “东陵不会。”容毓道,“没有人敢对东陵发兵。如果有,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这句话,他抬脚走了出去,显然没有再跟他聊下去的兴趣。 轩辕曜安静地趴回枕头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铁汉柔情。 铁骨铮铮的战神就这么沦为绕指柔,实在让人挫败。 做万民臣服仰望的千古一帝不好吗? 以容毓征战沙场不败神话的本领,倾大周强大的兵力,驱使身边忠臣良将,收复天下各国疆土,缔造一个强大的帝国……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天下如果还有一人能做到征伐天下,令天下归一,那么只有容毓,别无他人。 这是多伟大的抱负,多让人心血澎湃的丰功伟业。 为什么非得在一个女子身上吊死? 轩辕曜郁闷。 “世子爷?”侍卫走了进来,单膝跪在床边,“大周摄政王没有对您不利吧?” 轩辕曜淡道:“没有。” 侍卫松了口气:“世子爷要喝水吗?” “不用。” “那……” “别吵。”轩辕曜闭上眼,“让我安静一会儿。” “是。” 容毓走出军营就上了南曦的马车,银月、银霜两人坐在马车外,见到容毓恭敬地行礼,然后给他挑起了车帘。 马车很大,很宽敞,南曦此时正独自坐在车厢里看书,见容毓进来,唇角扬起了几分笑意,随手把书搁在一旁。 银月放下车帘,开始驾马车回宫。 “等久了?”容毓坐过去把她抱起来圈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天气冷,以后别一个人往外跑。” “不是一个人。”南曦笑道,“有楚将军陪着呢。” “那也不行。”容毓不满,“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南曦顺从地点头:“好,我尽量。” 容毓咬了下她白嫩的耳朵:“不过今天情况特殊,来了也好,刚好借着这个机会立立威。” “容毓。”南曦挑眉,一双晶亮的眸子定定看着他,“淮南王世子跟你是旧识?” 容毓嘴角翘起:“为什么这么问?” “我有眼睛可以看,还有脑子可以思考。”她淡笑,“若真的故意挑衅,对大周将士有敌意,轩辕曜不会有那般态度。就算真出于愿赌服输的心态,他也该是愤怒不屑,而不是那样的……顺服。” 对。 她第一眼看到那个白袍青年就注意到他的脸上并没有刻意挑衅闹事该有的表情,而且容毓说的那句“轩辕曜,拜见凤公主”,听着更像是命令,一句极为自然的命令。 轩辕曜听了这个命令之后态度如何? 没有桀骜,没有不悦,只是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大礼,连一个字的不满都不曾说出口,从头到尾表现得极为谦恭,这哪像是一个故意挑衅的人该有的态度? 第300章 不服输的少年 “曦儿聪明。”容毓唇角挑起笑意,“不愧是女皇陛下,这份敏锐的洞察力让臣望尘莫及。” “不许贫嘴。”南曦娇嗔,“方才在校场上分明是一副冷峻威仪的模样,这会儿怎么不装了?” 容毓笑着亲了亲她的脸:“校场上那么多将士,为夫就算自己不要面子,也得顾着凤公主殿下的威严不是?” 南曦静了一瞬,算他说的有道理。 “淮南王世子跟你是怎么认识的?” “他以前在我麾下历练过。” 啊? 南曦诧异:“他在你麾下历练?” 容毓点头:“那时候你还小……” 小? 南曦诡异地安静片刻,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你的势力以及麾下众多忠臣良将,大多都是在十四岁上战场之后开始积累的?” 他初上战场那一年,南曦好像刚刚十岁左右,连顾青书都没有遇上……然而后来,他怎么会允许她喜欢上顾青书的呢? 容毓点头,没有留意到南曦此时心头浮现的疑问,淡淡道:“跟轩辕曜的结识是个意外。” 意外? 南曦挑眉:“怎么说?” 马车缓缓往城中行驶而去,连车轱辘的声音听着都让人觉得舒缓安心。 “那次大败北疆的战争影响较大,各国朝堂都在暗中关注,北疆大败,本王的名字很快在各国传得沸沸扬扬,其中不乏添油加醋的成分,不过一战成名天下知,一场战绩之后,天下人的目光聚集过来却是事实。” 南曦嗯了一声,心头了然。 天下九国各自为政,强国关注着强国,弱国同样关注着强国,有的是为了自身的命运存亡,有的则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抱负。 哪个国家君王昏庸无能,国力衰弱,也许就会成为别的国家虎视眈眈觊觎的对象,强国韬光养晦,强壮兵马,为的也是有朝一日能开疆拓土,称霸天下。 所以大周出了个少年战将,在短短半年之内就把号称野蛮彪悍的北疆铁骑杀得落花流水,连北疆第一将军都被削了首级,此事轰动天下,各国必然为之震动,尤其是各国君王权贵们。 “身为淮南王嫡子的轩辕曜,也是在那个时候关注到你的?” 容毓点头:“大败北疆之后,捷报传回帝都,玄甲军却并没有马上回京,而是留在边关休整了一段时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有些事情在帝都放不开手脚去做,只能远离他们的视线。” 所以借着休整兵马和调整边关布防的理由,把兵马势力都留在边关,做事会方便很多。 “跟北疆战争结束之后的次年冬,轩辕曜带着十八位随从找上了我。”容毓淡道,嘴角浮现一抹哂笑,“甫一见面,当时才十四岁的少年就不自量力地说要挑战我。” 南曦拧眉,在心里计算着容毓和轩辕曜的年纪。 容毓十四岁上战场,跟北疆战争结束之后的次年冬,约莫也不过十六岁…… “轩辕曜比你小两岁?” 容毓默了片刻,不太确定地点头:“也许吧。年龄上可能有些误差,我对这些一般不太记得清。” 南曦嗯了一声,也不再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反正他找上我的时候也就十三四岁,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非得跟我比试。”容毓想到当初,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我看得出来他是在军营里长大的,行事作风很有武将风格,当然也不失少年心性。” 那时候的容毓,脾气比现在更加孤傲不近人情,手段也是狠辣——若不是凭着一股狠辣无情的手段,大概也没办法在年仅十四岁的时候,就让那些将士都听他的,继而顺利掌了兵权,大败北疆。 虽有圣旨封将,可他实际上是凭着强悍的武功和骑射打败了军中将领,才顺利掌管兵权,凭着诡谲多变的兵法谋略取得战争的第一场胜利,大周将士扬眉吐气,自然对他越发的心悦诚服。 后来的容毓治军严苛,从不知手软为何物,他亲自组建的玄甲军在他手底下吃足了苦头,对这位少年将军真的是又敬又怕,用齐麟的话来说,就是浑身都是煞气。 轩辕曜在这个时候找到他,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 自小在军营长大的少年身手不凡,骄傲自负,一身飞扬跋扈的傲气,独自带着十八卫策马而来,只为见识那个名扬天下的少年将军。 容毓整日里忙于玄甲军的操练,暗中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当然没空理会他,可少年整日缠着不放,稍有空闲就硬闯军营,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 容毓倒也不是不能杀了他,可轩辕曜身边的十八卫都是顶尖高手,若真要交锋,难免会有无辜死伤。 为了解决这个莫名其妙的麻烦,他答应了轩辕曜的挑战,却同时定下一个条件,若是对方输了,就必须接受容毓定下的惩罚。 轩辕曜也可以不答应,那么容毓就不会应他的挑战。 少年日夜奔波,从八千里之外的淮南边关日夜兼程赶到大周与北疆边境,为的就是跟这位威名传天下的战将一决高下,又怎么愿意失去这个机会? 所以惩罚就惩罚,没什么大不了。 第一次比试是在军营校场上,许多将士围观,轩辕曜身边的十八高手也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边,比试的人只有容毓和轩辕曜。 结果自然是容毓赢了。 彼时他并没有真的要惩罚轩辕曜的意思,他甚至懒得理会这个人,所以给出的惩罚就是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可轩辕曜不服气,非得说这不是惩罚。 容毓当时那样的脾气,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直接让人拿了鞭子过来,当着那么多将士和十八卫的面,定下五十鞭子的惩罚。 鞭子打人虽疼,却不伤筋骨。 那时候的容毓下意识里也没打算真的伤人。 十八位护主心切,强硬地反对。 可轩辕曜应下了,“我受了这五十鞭,代表我会留下来,以后继续找你挑战。” 第301章 师从何人 容毓未曾料到这个少年如此固执,表情骤冷,直接让人打了他五十鞭子,没有丝毫容情。 伤痕累累的少年留在了军营疗伤,他的十八卫负责照顾他,当然期间也有劝这位小少主离开此处,可少年似乎铁了心一样非留下不可,十八卫无奈只能陪着。 除了治伤之外,容毓只吩咐卫兵每天给他送饭,一日三餐跟寻常将士一样,没有得到任何优待——本来也没有理由优待他。 其他的就没再理会过。 养伤的日子容毓不曾去探望,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上一句,他事务繁忙,既要操练士兵,处理边关事务,又要忙于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压根就没时间也没兴趣去理会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 不过在轩辕曜留在军营的那段时间,除了有人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之外,容毓也派人去查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军营重地,敌方奸细渗透进来的可能性并非不存在,容毓不会因为这个少年性子冲动直率和年纪小,就忽略了暗中潜藏的危险。 即便在第一眼看到这个少年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默认为对方会是奸细。 可直觉是直觉,他需要的是事实和证据。 不过调查也需要时间。 鞭伤跟杖伤不同,伤势恢复得很快,不过数日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至少不影响行动了。 少年再次找到容毓,眉眼间依然那么飞扬跋扈:“江湖高手才只比武功。作为一军主将,如今名扬天下的少年将军,你擅长的应该不仅仅是武功,还有骑射剑阵,兵法谋略,这些都是我要挑战你的项目。” 容毓见他不死心,倒也没与他废话,只道:“你想比什么?” “能比的都要比。” “比试可以,规则由你来定。”容毓冷漠点头,“惩罚则由我定。” 少年冷笑一声:“没问题,不就是挨鞭子吗?小爷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挨过——” “输一次,加十鞭。” 少年表情僵了僵,却很快同意:“加就加,那要是我赢了呢?” “你不可能赢。” 少年气结,被这句话打击得骄傲碎了一地,血性顿起,几乎恨不得当场把容毓射死在箭下。 当然,他很快就知道,一战成名的少年战将绝非浪得虚名,更不是因为运气好才打败了北疆铁骑。他纵容如何不服,有些事实也容不得他否认。 那一整天里,他挑战了容毓两个项目。 马上长枪对决,只数十回合他就被容毓一枪扫到了后背,强劲的力道直接把他从马上砸了下来,输得狼狈。 少年不服气,挑战箭术。 步射,容毓能百步穿杨,三箭齐发还能箭箭命中靶心,相比之下,轩辕曜虽然箭术也算不错,至少比军营里大部分将士都要厉害,可在容毓面前却像三岁小孩的水平。 这种巨大的差距让轩辕曜脸上阵阵发烫,忍不住怀疑以前夸他厉害的那些人是不是故意哄他开心。 继续不服,继续挑战。 容毓态度冷硬地提醒他:“你已经欠下了一百二十鞭子,确定还要继续比?” 一百二十? 轩辕曜震惊:“为什么是一百二十?” 不应该是七十吗? “上次是五十,此次翻倍。”容毓语气淡漠,“你接连输了两场,加二十。” 五十翻倍是一百,输了两场再加二十。 所以是一百二十。 这个数字像是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他满腔不服输的怒火和继续挑战的冲动,轩辕曜冷冷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没比自己大多少,却像是大山一般无法战胜的少年,几乎咬牙切齿:“你师从何人?” 一袭黑色戎装的少年表情冷峻,没理会这个问题,矜贵精致的眉眼泛着寒霜。 轩辕曜似乎也并不在意能不能得到答案,只道:“小爷打小勤练武功箭术,钻研兵法布阵,从未有过懈怠偷懒之时,都未曾达到你这般水平。” “你资质愚钝。” “屁话!”轩辕曜震怒,“小爷从小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资质佳,天赋好,是个天生的将才,你是第一个说我资质愚钝的人。” 他生平志向就是做个厉害的将军,而且要做四海扬名的战将,他也有“一战成名天下知”的雄心抱负,他希望轩辕曜这个名字有朝一日可以传遍四海,所有人听到他的名字都凛然敬畏。 可他的志向尚未实现,却有人在他之前名扬天下。 大周出了个少年战将,仅听名字就夺了所有的荣耀,得到了天下人的关注。 打败北疆铁骑,这是何等的风光? 轩辕曜按捺不住心头气愤,领着十八卫策马前来,他就是想知道,凭什么有人在他之前名扬天下? 他日夜苦练,武功箭术、兵法谋略、排兵布阵,样样不在话下,凭什么有个人比他先一步夺得了满身光华和声名? 难道就因为大周被北疆征伐,而东陵常年没有战争? 他不服。 可来到这里之后,见到少年将军的面,他才知道不服只是他自己自欺欺人的体现。 然而即便亲眼见识了容毓的武功本领,亲眼见证了容毓让人震惊的箭术骑射,他还是无法想象,这个比自己才大上没多少的少年将军,是不是从出生开始就不吃不喝,没日没夜地练武练箭,所以才这么强悍? 就算天赋极强,也不该强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难不成他拜了个无所不能的师父? 轩辕曜愤怒之余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容毓却并不理会他心里的想法和疑问,鉴于他今日口出不敬,一句“小爷”,一句“屁话”惹怒了容毓,当日的鞭子打得格外重,一百二十鞭还没打完,轩辕曜就晕了过去。 不过容毓心硬如铁,直到鞭子数目打完,才允许十八卫把他们家娇贵的少爷带回去,并冷冷命令:“带他离开这里。” 可疼得昏迷过去的少年却硬生生睁开眼,脸色惨白,声音嘶哑:“还……还没比完,我不会走……” 然后又明晃晃地晕了过去。 第302章 驯鹰 这一次伤,养了足足半个月。 容毓依然没去探望,不过这半个月里却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东陵淮南王世子,轩辕曜。 不是北疆奸细,也不是朝廷派来安插进军队的眼线。 只是一个千里迢迢而来的桀骜少年。 听完手下探子的禀报,容毓沉默良久,只冷漠地说道:“先不用声张。” 然后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训练士兵时也一如既往的严苛冷厉。 轩辕曜醒了之后没再急着找容毓挑战,而是趁着受伤还虚弱的空闲时间,先旁敲侧击地想了解容毓这个人,得知他是大周皇子之后,直接愣住。 大周皇子? 一个出身尊贵,打小就该养尊处优的皇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本领? 他以为对方只是出身寻常的武将世家,也是打小在军营中历练,所以才有领兵打仗的资格,才有这般厉害的身手和箭术,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是皇子。 来此之前,他甚至没有多问过一句。 可现在知道了,他却深深地明白,想要得到更多的消息大概是不太可能了,对方既是尊贵的皇子,又是厉害的将军,治军甚严,军营里将士谁敢嘴碎乱说话? 他身边的十八卫倒是可以去查,然而他们了解自家少主任性,到了大周军营接连两次被打了鞭子都没能阻止他作死的行径,十八卫哪敢离开他身边? 所以调查容毓的计划暂时只能搁置。 不过轩辕曜脾气格外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会让负责送饭的人帮忙传话,伤势见好之后他会主动去军营校场,就算有人拦着他,他也可以用自己的方法见到容毓,然后厚脸皮地跟在他身边,看他练兵,亲眼目睹那些彪悍的七尺男儿在他面前乖得像孙子。 这个少年比他父王的性子冷得多了,练兵的手段更狠,心肠更硬,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动摇他的意志,轩辕曜在旁边看他练兵,有时都会忍不住觉得腿软。 不过两顿皮肉之苦到底让他收敛了几分傲气,学会了用脑子判断情势,当他意识到这位大周皇子实在是个可怕的人时,就注定他在气势上已然被压了下去。 气势一弱,其他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当初不服输的劲儿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可心里还是憋着一股不满,只是当他第三次朝容毓提出挑战时,心里其实已经没了底气。 第三次比的是骑射。 一望无际的广袤大草原,草原上万马奔腾,那种驰骋在风中像是要腾空而去的感觉,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凌然浩荡正气,像是所有被压制的骄傲全部解除了封印,回归本体。 草原上方的天空一片碧蓝无垠,几只黑鹰带着尖锐的嘶鸣声急掠而过,在空中留下傲然不驯的足迹。 他们今天的比试就是骑马射鹰。 照例,比试的规则由轩辕曜来定,惩罚还是容毓制定。 “今日若是你输了,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给本将军为奴。” 为奴? 轩辕曜乍听到这句话,脸色刹那间变了:“你说什么?” “你若输了,在我身边为奴一年。”容毓淡淡重复了一遍,“如果你不愿意,今日比试就此作罢。” 轩辕曜可能是被这个赌注给吓到了,表情一变再变,面上闪过恼怒,犹豫,挣扎,思索……各种情绪波动一一浮现,又一一消失,最终只化作咬牙妥协的一个字:“好。” 为奴就为奴,有什么大不了的? 能有个光明正大的机会接触他,了解他,他求之不得呢。 身份虽卑微了些,可为奴不就是端茶递水伺候生活起居嘛,他又不是女子,不用负责暖床,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这里也没人认识他,一年之后他回去淮南,照样做他清贵无双的世子爷。 这般一想,顿时心安。 今天的比试规则很简单,谁能射下第一只鹰,谁就赢。 少年策马奔腾,拉弓射箭,瞄准天上盘旋飞过的黑鹰,嗖—— 离弦的箭矢带着一股劲道凌空而上,仿佛直冲云霄而去,冰冷泛着寒光的箭尖对准的正是空中掠过的一只黑鹰。 然而斜里疾射而来的另一支箭竟直接擦着他的箭身而过,毫不留情的击落了他射出去的箭,轩辕曜几乎不敢置信,正要转头说什么,随即却见又一支箭发出猛厉而尖锐的破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着那只敏锐的正要展翅离去的鹰射去—— 一声尖锐的嘶鸣! 黑鹰扑棱着翅膀从半空坠落,骏马疾奔,马蹄声如雷震耳,受了伤的黑鹰转瞬间落到了容毓手里。 轩辕曜气得脸都红了,愤怒地盯着容毓,两眼喷火:“你使诈!” “谁能射下第一只鹰,谁就胜出。”容毓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这只鹰,不是本将军射下来的吗?” “你为什么射我的箭?” 容毓敛眸,声音淡漠如霜:“你的规则里没说不可以。” 轩辕曜语塞。 后来他才知道,草原上空飞翔的这些黑鹰大多都是容毓饲养的信鹰,轻易杀不得,他那一箭若不是容毓阻止,会直接贯穿这只黑鹰的身体。 而容毓射出的这一箭,只是擦着黑鹰的翅膀,那力道让鹰翅受了点伤,用药调养几日就可以重新展翅飞翔。 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输了这次比试,必须按照约定给容毓为奴一年。 轩辕曜对此感到绝望,觉得生无可恋。 他原本是抱着灭对方的威风而来,没想到会沦落到给对方为奴的地步,简直失算。 “后来呢?” 马车里响起沉静柔和的声音,南曦抿唇浅笑:“他真的给你为奴了?” 容毓点头:“嗯。” “看得出他是个输得起的人。”南曦淡道,“不然也不会有今天校场上那一幕了。” 马车进了皇城,在繁华喧闹的街道上缓缓行驶着。 南曦拧眉,心底隐隐有了猜测:“是不是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你就存了要驯服他的心思?” 如果容毓早早就打算在东陵布置人手,那么自投罗网的轩辕曜显然是个极佳的人选,镇守淮南边境,有些风吹草动也不会轻易就吹到皇城里去,便于行事。 第303章 将计就计 容毓亲着她的脸,语调平稳:“虽然‘驯服’这个词用得有些不妥,不过的确有这个意思。” 南曦好奇:“既然是为奴,又怎么会在你麾下历练?” 应该没有哪个将军会让奴才随军历练吧。 “此事说来话长——”容毓刚要说话,却忽然听到车外一阵凌乱的马蹄声飞奔而过,随即银月的声音自马车前面传进来:“主子,有一队禁卫军出城了,最前面的马上好像是一个年轻的太医。” 马车里一静。 南曦眉心微蹙:“看来皇上也知道了军营里发生的事情,派太医前去……这是担心军医医术不行?” 容毓道:“不过是帝王的一个态度罢了,不用多想。” 淮南王也在宫里,一个领兵多年的王爷自然知道挨了军杖之后的伤势如何,并且清楚军医比宫里的太医更擅长处理外伤,太医和禁军前去不过是为了表示皇帝的重视,以及便于了解军营里的情况。 “方才在军营校场上,看得出来轩辕曜对你的态度。”南曦淡笑,“不过今天发生的这件事,事先你是不是并不知情?” 容毓点头:“轩辕曜自作主张,我到军营之后就看出了他想干什么,然后将计就计,配合了他的计划。” “先是挑起两军冲突,让人误以为淮南王世子嚣张跋扈,以挑衅的方式激起大周将士的愤怒情绪,逼你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此事。”南曦漫不经心地一笑,“作为一个手腕凌厉、治军严苛的主帅,你会如何解决这件事,轩辕曜必定是早就预料到了吧。” 容毓嗯了一声:“大抵是。” “他明面上跟你素不相识,自然不可能服从你的处置方式,所以才故作狂妄地提出挑战。”南曦声音沉静柔和,不疾不徐地说出轩辕曜的整个计划,“因为明知自己不是你的对手,所以输了之后就可以利用愿赌服输的借口,顺理成章地接受军法处置,如此一来,既可以给予三军以震慑,也能让东陵皇族权贵和朝臣们知道你的魄力——一个连淮南王世子都照打不误的摄政王,对其他挑衅的人更不会手软。”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雷霆手腕,冷硬心肠,以及无所畏惧的胆魄,帮摄政王立威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以后东陵这边的宗亲权贵们想找容毓麻烦的,或者想压他一头的,都得好好斟酌,想想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军棍的惩罚。 一顿皮肉伤换来这样的效果,其实划算。 但问题在于,“轩辕曜聪明,敢付出行动,与此同时,他对你的情谊也非同一般,否则就算这计划如何周全,他也不可能用自己的骄傲和皮肉伤换取让你立威的机会。” 掌兵权的王爷身份敏感,在天子脚下行事需要处处小心谨慎,怕的就是风头太盛。 可为了容毓,他还是这么做了。 容毓沉默片刻。 事实上,轩辕曜这件事做得并没有让他觉得多高兴,他不需要旁人用皮肉之苦为代价来达到所谓的最佳效果,但轩辕曜又的确是一片良苦用心——虽然是自作主张的良苦用心。 “容毓,我明白你的想法。”南曦看着他,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你不需要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尽忠,但轩辕曜既然闹出了这件事,你就只能配合他,毕竟外人不知道真相,他们只看到大周玄甲军和淮南军发生了冲突,而在军营里这种事情确实又是不允许发生的,所以必须给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他总不可能当着三军将士的面,直言轩辕曜的闹事是假,挑衅是假,更不可能告诉旁人他跟轩辕曜是旧识——一个镇守边关的王爷世子跟别国的摄政王是旧识,本身就是一个大忌,若传到君王耳朵里,会掀起怎样的猜疑? 满朝文武和皇族宗亲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有人要针对淮南王,就绝对不会放弃利用这层关系,一旦给淮南王父子安上一个通敌罪名,后果就不是区区一顿军法就可以解决的了。 容毓安静地看着她,薄唇微抿,“曦儿。” “嗯?” 容毓轻轻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头顶:“你太聪明了。” 这样聪慧睿智的她,他从不陌生,可这一刻他心里却无法控制地生出些许不安,总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无所遁形,被看得透透的。 有些事情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说,却怕有一天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她先看破…… “聪明不好吗?”南曦挑眉。 容毓抿了抿唇,轻声道:“自然是好的,我的曦儿是最聪明的姑娘,以后会成为东陵最圣明有为的女皇,你的成就政绩会是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伟大。” 南曦失笑:“容毓,我没那么厉害,你不要太捧我,当心摔着。” “没事。”容毓柔声道,“我会及时接着你,不会让你摔倒。” 南曦心头一软,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容毓,不管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来得及跟我说,或者说,你还没有做好让我知道的心理准备,我都要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一生没有任何事情也没有任何人能将我们分开。” 说着轻叹一声:“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没有人能永远沉溺在回忆中,我们应该往前看,大好的人生在前面,不在回忆之中。” 容毓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我对过往其实并没有太多好奇,但就算以后会得知隐藏的真相中有些不太美好的事情,我也不会因为那些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情对你生出什么芥蒂。”南曦伸手抚着他俊美的脸,“你是一个无坚不摧的王者,各个方面都强悍到无人能及,唯独在感情上太过小心翼翼,脆弱得让我心疼。” 容毓低头看着她,沉默不语。 南曦伸手抚平他的眉心,淡淡道:“所以今天这件事中,凌帆最无辜,这顿打挨得其实挺冤的?” 容毓敛眸:“确实有点冤,不过也不算完全无辜。” 第304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回到宫里,两人还没来得及回东宫,就有内侍来传:“皇上让凤公主和摄政王去大正宫一趟。” 南曦淡道:“本宫知道了。” 容毓没说什么。 两人一起去往大正宫,正殿里几位王爷还在,看见一同走进来的夫妻二人,魏王皱眉:“听说摄政王在城外军营里对淮南王世子动了军法。” 一上来就是兴师问罪的口吻。 其他几位王爷则沉默以对,目光落在摄政王面上,想知道他会如何回应这件事。 容毓表情淡漠,清贵精致的眉眼始终泛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疏离,对于魏王的这个问题他压根是充耳不闻,态度极为冷漠,显然并不想理会。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南曦语气淡淡,“不过小世子没什么大碍,已经让军医看过了,也上了药,养上两天就可以了。” “养上两天就可以了?”魏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震惊于她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凤公主觉得摄政王对淮南王世子动手是对的?” 南曦漫不经心地淡道:“大伯父别这么震惊,不知事情全貌,先不用急着质疑。” 魏王脸色一变。 “淮南王叔父。”南曦转头看向殿内一位身着戎装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微微欠身,“可要本宫解释一下此事发生的前因后果?” “凤公主切莫如此。”淮南王微微侧身,避开她的礼数,“曜儿鲁莽,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就算摄政王不教训他,我也断然不会轻饶了他。” 说完,还不忘加了一句:“多谢凤公主宽容,赦了他一半的惩罚。” 南曦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清淡的弧度,心里不由自主地对这位淮南王生了几分好感。 大概这才是真正的武将气度吧,不失皇族亲王贵胄的涵养风度,同时又具备武将的刚直公正,难怪能教出轩辕曜这个还算出色的儿子——跟帝都权贵之家娇生惯养的公子们相比,轩辕曜的确算是出众。 只是这份出众应该不全是淮南王的功劳,容毓也曾出了一份力,而且容毓对轩辕曜的影响肯定不小,否则又如何让那个心高气傲的世子死心塌地追随? 南曦心里想着,对于轩辕曜这个人,也许她应该好好了解一番。 “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陛下沉声开口。 “事情的前后经过应该已经有人做了禀报,轩辕曜带着淮南军起哄闹事,大周军队被激怒之后愤而反击,在军营里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南曦语气淡淡,语调带着几分波澜不惊的平稳,“虽然此事的责任不在大周军,但作为容毓麾下左右将军之一的凌将军依然为此受到了一番责惩,至于轩辕曜,他愿意接受惩罚的前提是容毓能打败他,所以这不算是逼迫,也不是容毓滥用职权,而完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魏王冷道:“所以大周摄政王在东陵地盘上,对皇族世子动用军法的行为是对的?” “军中犯事,本就该按照军中规矩来处置,大皇伯觉得有什么不妥?”南曦挑眉。 “轩辕曜乃是皇族世子。” “那又如何?”南曦语气清淡,“本宫一直以为位置站得越高,应该承担的责任就越大,这件事本就是因他而起,难道不罚他,反而去惩罚听命行事的士兵? 魏王语塞片刻,语气冷冷:“当着淮南军众将士的面,对他们的世子动手,就不怕引起将士们的不满?” “淮南军将士并没有不满,相反,他们是一群有血性有骨气的男儿,有志一同地认为容毓这件事处理得非常公正。”南曦淡笑,不疾不徐的语调听着淡定沉着,“方才本宫已经说了,这件事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就建立在公平自愿的前提之上,所以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不满。” 魏王一时无言以对,表情难堪至极。 “淮南王叔父若是没有什么要问的,那本宫跟容毓就先回东宫。”南曦转头,“东宫里来了几个可爱的小姑娘,本宫回去陪她们聊一会儿。” 南曦跟魏王说话的时候,淮南王目光一直落在矜贵淡漠的容毓身上,看着这个比轩辕曜只大了两三岁的青年男子,想到曜儿少年时期留在大周边关的那几年,倒是有些明白了儿子的抉择。 这个人年纪不大,可周身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度却让人油然生出敬畏,如岳峙渊渟,如宝剑入鞘,锋锐却内敛。 似乎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头,意志格外强悍坚定的一个男子。 轩辕晟压下心头想法,沉稳地开口说道:“今日曜儿无理挑衅,若有冒犯摄政王之处,本王代他跟摄政王赔个不是,是本王教子无方,还望摄政王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容毓看了他一眼,嗓音淡漠:“无妨。” 魏王、靖王和怀王表情都有些古怪,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淮南王,自己儿子被打了,他这个父亲居然跟打他儿子的人赔罪? 他们忍不住怀疑,淮南王爱子心切究竟是真是假,他不会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吧。 “若没有别的事,我跟容毓就先回去了。”南曦看向斜倚在锦榻上喝茶的皇帝陛下,“皇祖父身子骨不太爽利,还是应该多多卧床休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之事就别操心了,我们会处理得妥妥当当,不会乱来的。” 皇帝陛下表情一顿,这是在提醒他少管闲事吗? 南曦没空去理会他心里的想法,挽着容毓的手一道转身走了出去。 大正宫里几位王爷面面相觑,压根不明白把他们叫过来干什么,就是为了让凤公主替容毓辩护一番,然后告诉他们,就算是东陵皇族子弟,容毓也能想打就打,想罚就罚? 还有他们这个五弟,究竟是怕事还是怕惹事? 他的儿子被打了,当着那么多将士的面,堂堂世子被一个外来的家伙给打了,他这个父亲居然都不替自己的儿子出头? 第305章 变脸比翻书还快 轩辕家的几个姑娘还在东宫里逛园子,侍女给她们准备了茶水点心,徐嬷嬷带着人跟前跟后地伺候,并不敢怠慢了这几个姑娘。 虽说她们是过来见凤公主的,可几位同样也是皇族郡主,身份不容怠慢。 南曦和容毓甫一回到东宫,就有人通知了梅园里坐着喝茶的三人,轩辕雪菱第一个起身,俏丽的脸上泛起几分激动:“摄政王也回来了?” 她这般表现让其他两人一时无言,徐嬷嬷恭敬道:“是。” 轩辕雪菱顿时茶也不喝了,点心也不吃了,迫不及待地转身走下暖亭,然而刚下石阶被凉风一吹,才蓦然意识到自己行为有点不妥,脚步微顿,清了清喉咙,转头看向轩辕嘉和轩辕丹:“今天我们应该能留在东宫用午膳吧,凤公主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轩辕嘉眉心微蹙:“凤公主若要我们留下,我们就可以留下,但是你若主动要求……这不太好吧。” 轩辕雪菱皱皱鼻子:“有什么不好的?储君册封大典不还没开始办吧,再说我远道而来,凤公主好好招待我也是应该的,这是礼节。” 远道而来的客人的确该好好招待。 轩辕嘉没反驳。 她是靖王府庶女,跟轩辕丹和轩辕雪菱不同,嫡女们就算言行有了点偏差最多一句训斥,只要不过分,就不会有人较真,然而庶女身份本就矮上一截,今日得以进宫也是因为昨晚凤公主点名邀她过来,否则她都是没资格随意进宫的,所以从来秉持着少说话的原则。 多说多错。 三人一道往东宫凤华殿而去。 进了殿,容毓帮南曦脱下身上御寒的披风交给银月,揽着她的腰在临窗前的锦榻上坐了下来,宫人呈上热茶,容毓接过来递到南曦手上:“喝点茶暖暖。” 南曦望着窗外阳光明媚,勾唇浅笑:“今天是个暖和的日子。” 容毓沉默一瞬,声音放柔:“已经入了冬。” 所以就算天气好,也挡不住空气中的寒气。 “嗯。”南曦点头,“夫君说得对。” 容毓唇角翘了翘,正要把她圈起来,却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主姐姐!”雪菱疾步而入,目光搜寻着殿里的人,在看到南曦和容毓的刹那间表情一亮,像是饿狼见到羊似的两眼放光,“你们回来了。” 轩辕丹和轩辕嘉跟在她身后走进来,冲着南曦屈膝行礼:“凤公主,摄政王。” “过来坐吧。”南曦淡笑着开口,“刚才军营里发生了一点事情,本宫出宫去处理了一下,让你们久等了。” 轩辕嘉和轩辕丹坐了下来,宫人奉了茶,两位看起来都有些拘束,唯独轩辕雪菱一双杏眼锁住了容毓,面上含羞带怯:“摄政王长得真好看,不知今年几岁了?” 南曦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静静看着她。 轩辕雪菱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目光注视,一个劲地看着容毓,拧眉喃道:“看起来比我大哥应该大不了多少……” 南曦知道容毓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淡淡笑道:“二十有二。” 过完年应该就二十三了。 “二十二?”轩辕雪菱笑道,“我大哥十九,大三岁。” 南曦轻咳一声:“小郡主——” “摄政王有过侍妾吗?” 呃? 南曦表情微妙,轩辕嘉和轩辕丹也同时一僵,三双眼睛齐齐落在轩辕雪菱面上,眼神古怪。 殿内一时静得出奇。 “怎么了?”轩辕雪菱奇怪地看了看南曦,又转头看了看其他两人,走到离南曦和容毓较近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容毓,“我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吗?摄政王乃是大周皇族权贵,身份尊贵,又掌兵权,王府中本来就该妻妾成群——” “不会。”南曦淡淡一笑,虽然她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这个小郡主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却还是实话实说,“容毓是个感情专一的人,没有那么多姬妾。” 轩辕雪菱似是有些不太相信,转头看向南曦,眼神带着明显的狐疑。 南曦暗叹,这位淮南王家的小郡主为什么对容毓有没有姬妾如此执着?说是故意挑拨吧,好像又不太像,可说不是挑拨,这样的话题又委实没听出什么善意来。 沉吟片刻,她淡道:“说到世子,方才军营里发生的事情正跟你大哥有关。” 轩辕雪菱端起茶盏,低头喝了口茶,“我大哥怎么了?” “他犯了点规矩,被罚了军杖。”南曦语气淡淡,“眼下正在军营营房里养伤,你……” “谁敢打我大哥?”没等南曦说完,轩辕雪菱眉头就炸了起来,脸色猝变,“我大哥是世子,谁敢对世子动手?” 南曦沉默片刻,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砰! 茶盏被重重搁到桌上,轩辕雪菱抬眸看着容毓:“摄政王下令打我大哥?” 南曦挑眉。 容毓眸光淡漠,终于开了尊口:“是又如何?” “你!”轩辕雪菱霍然起身,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杏眼里再看不见丝毫羞怯,只剩下一团怒火,“你个暴君!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如此冷酷无情的心肠,活像个煞神似的,整日里还冷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你八百万两银子没还一样,凤公主怎么会看上你?你根本就是个暴君!” 南曦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时竟愕然到忘记反应。 天可怜见,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有个人敢指着容毓的鼻子开骂,而且还骂得这么……这么有气势。 她甚至都不知该愤怒地训斥,还是佩服这个姑娘胆大包天。 轩辕嘉和轩辕丹两人吓得脸色苍白,大气不敢喘,殿内伺候的两位嬷嬷和宫女更是面如土色,只差没跪地求饶。 殿内安静了片刻。 南曦皱眉:“本宫——” 轩辕雪菱不听,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南曦:“……”她这个凤公主是不是太没有威严? 第306章 你会让我成为昏君 轩辕丹和轩辕嘉两人不安地看着南曦和容毓,简直如坐针毡。 南曦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淡道:“没料到淮南王家的小郡主脾气如此火爆,跟她哥哥截然不同。” “听说淮南王妃对这位小郡主比较宠,淮南王又是武将,对女儿没有太严苛的要求。”轩辕丹开口说道,“本来武将世家的女子性子就有些不拘一格,所以……” 不拘一格? 南曦淡笑,这也太不拘一格了,虽说她不太在意宫里一重重的规矩,却也不代表能容忍有人当着她的面如此无礼,还指着容毓的鼻子叫嚣。 不过她倒也能理解。 常年待在封地,父亲是武将,哥哥也是武将,父兄行事风格跟帝都文臣截然不同,她自小耳闻目染当然会受些影响,若母亲再对她多宠些,没有那些所谓的三从四德要教导,也不强迫她必须端庄优雅,性格养得直率刁蛮些也正常。 况且她并不会在帝都待太久,没必要与她计较。 南曦转头看向容毓,见他表情如常,面上未见丝毫不悦,一时淡笑:“容毓,你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吧。” 容毓瞅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要留她们用膳吗?” 南曦看了眼轩辕嘉和轩辕丹,缓缓摇头:“改天吧。” 轩辕丹和轩辕嘉适时地站起身:“眼下天气寒凉,公主殿下身子特殊,要多多休息,我们就先告退了。” 南曦嗯了一声,朝银月道:“把本宫准备的礼物拿给两位小郡主。” 轩辕嘉神色微变,低声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靖王府的庶女,不敢当公主殿下一声‘郡主’。” “那也不用自称奴婢。”南曦浅笑,“本宫是因为自小长在大周,跟你们不亲,不然也算是表姐妹呢,不必过分生疏。” 她说的话是善意,轩辕嘉和轩辕丹听了都感动,可感动归感动,却并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有尊卑之分,何况她们这样的表姐妹? 君臣尊卑,可不是她们能擅自逾越的级别。 银月把两个锦盒塞给两个姑娘,她们道了谢,很快告退离开,殿内又只剩下容毓和南曦。 徐嬷嬷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她觉得有外人在的时候更容易提心吊胆,虽然凤公主和摄政王才刚入东宫两天,但她毕竟在深宫伺候过不止一位主子,大抵能摸得清摄政王和凤公主这样的性子和习惯。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摄政王和凤公主是喜欢安静的,宫人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随侍在旁,只要不打扰到两位主子清静就行。 膳食茶水不耽误,洗漱更衣不耽误,本分之内的事情做好,别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就没什么问题了。 看起来格外的好伺候。 南曦脾气温柔宽容,完全不像后宫嫔妃那般阴晴不定。 然而即便如何温柔,主子到底是主子,不久之后还会成为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君,只这个独一尊贵的身份就让人不敢掉以轻心,何况她身边还有个被淮南王郡主称为“暴君”的摄政王。 徐嬷嬷带着人退了出去,却也没敢走太远,领着几位伶俐的宫女就在殿门处候着,不打扰两位主子,却也能在主子有吩咐时能及时听到。 南曦起身走进内殿,在床沿坐了下来,目光瞬也不瞬地打量着跟过来的容毓,眼底似是有些思量。 “怎么了?”容毓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嗓音低醇绵软,像上好的佳酿,“看什么?” “看你长得多好看。”南曦浅笑,眉眼染了一层柔和,“果然天下无敌漂亮。”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在外人面前冷峻淡漠的男人唇角忍不住扬起,耳根泛起的几分微红像是喜悦,更像是几分赧然。 南曦惊奇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世界新大陆:“容毓,你脸红了?” 容毓伸手把她压在胸膛,声音自头顶传来:“没有。” “有。”南曦拉过他的胳膊,抬起头,“让我看看。” 容毓不让,硬是把她按在心口。 南曦眼底笑意泛滥,唇角翘起的弧度掩都掩不住:“容毓,你好可爱。” 可爱? 容毓低眸看着她的头顶,身体里像是被人下了药,无法克制的酥麻传遍四肢百骸,沸腾的感觉在血液里流淌…… “容毓,我越来越喜欢了,喜欢得不得了。”南曦环着他的腰,轻声叹息,越来越习惯表达真实的情感,她觉得夫妻之间就该不吝于情话,“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包容,也谢谢你当初不顾一切的坚持,还谢谢你——” “曦儿。”容毓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着她的腰,偏头在她脸上落下一吻,“不要谢,谢来谢去没意思,不如来点实际的。” 来点实际的? 南曦微默,转头看了看窗外:“来一场白日宣淫?” 容毓闷笑:“为夫求之不得。” 南曦伸手拧了拧他的腰,没再说笑,反而正色问道:“方才没生气吧。” “生气?”容毓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嗅着她发丝上的清香,“生什么气?” “淮南王的女儿……” “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不必理会她。” 南曦抬眸看他:“真没生气?” 容毓叹了口气,拥着她一起倒在床上,倾身覆住她娇嫩的唇瓣:“不用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破坏气氛。” 南曦嗯了一声:“那你给我讲讲……” “以后再说。”容毓声音低沉,“我们去沐浴。” 南曦:“……” “洗个鸳鸯浴。”容毓抬起头,幽深的眸子锁住她眉眼,“白日宣淫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今天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南曦沉默片刻,还想再矜持一下,可她实在也喜欢跟容毓在一起的感觉。 “口是心非似乎不太好。”她低声咕哝,“对吧?” 容毓忍不住笑,一把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对,一国之君要要诚实,不能口是心非。” 南曦搂着他的脖子,被他抱着往后面走去,忍不住清了清喉咙:“一国之君似乎该注意形象,不能耽于美色……容毓,你会让我成为昏君。” 第307章 册封储君大典1 “不会。”容毓低沉说道,“为夫保证让你成为东陵史上最圣明的女皇。” 南曦把头埋在他臂弯,唇角微挑:“我说笑的。” 她相信他说的话。 容毓也许还有隐瞒的事情没说完,然而但凡他说出口的话,没一句是骗她的。 今天时间过得很快。 上午耽搁了那么一出,回来之后又耳鬓厮磨了一阵,容毓吩咐摆膳时已经过了正午,南曦肚子饿得咕咕叫,尤其是在经历过一番稍微有点激烈的运动之后,感觉胃口特别好,感觉能吃下一整只鸡。 宫女精心精准的膳食又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引得她食指大动。 容毓命人特意给她准备了鲜美有营养的鲍鱼汤,亲力亲为伺候着她享用每一道美食。 南曦吃得尽兴又满足:“很多女子怀有身孕时都会吐个不停,我这个除了肚子一天天渐大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能吃又能睡。” 容毓用膳的动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因为你是真命天子,有神灵庇佑。” 南曦自己已经吃饱喝足,这会儿就托着腮,欣赏着眼前美人夫君从容雅致地用膳,满眼都是爱意。 “听说贤惠体贴的妻子都会时常下厨,亲自给夫君做几道美味佳肴。”她声音软软,“我要不要给亲亲夫君做几道菜,牢牢抓住夫君的胃?” 容毓声音淡定:“若是需要女皇陛下亲自下厨,御膳房那些厨子可以全部推出午门外斩首示众了。” “凶残。”南曦抿着唇笑,“还不解风情。” 容毓咽下嘴里的食物,慢条斯理搁下筷子,端起茶盏优雅轻啜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抬眸看着南曦,开口道:“为夫以后一定好好学会解风情,但绝不是以让你洗手作羹汤的方式来表达。” 南曦挑眉看他:“哦?那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 容毓沉吟片刻:“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南曦静默,“虽然本宫不介意陪你白日宣淫,但次数太多总归是不太好——” 一声闷笑打断了她的话,南曦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他散发着矜贵柔和光泽的脸上,“你笑什么?” “因为开心,所以才笑。”容毓搁下茶盏,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往内殿走去,“我说的睡一会儿就只是睡一会儿,午睡的意思,为夫这不是怕你累了吗?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你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什么。” 南曦默然。 “还是说,其实女皇陛下特别期待与我白日宣淫?”容毓素来沉着的声音里多了丝蛊惑意味,“若真是如此,为夫也不是不能满足——” “容毓,闭嘴。”南曦俏脸泛起红晕,“不许胡说。” 容毓低眸亲她一口:“遵命,女皇陛下。” 南曦沉默,她发现容毓好像有点变了,变得……嗯,变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殿外阳光明媚,殿内春光融融。 为了照顾爱妃娇贵的身体,容毓陪着她躺在床上午睡,“先好好休息两天,等册封大典之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南曦转头看他:“什么地方?” 容毓修长的手指抵着她的唇,声音绵软:“先保密。” 不管宫里宫外因淮南王世子挨打一事掀起了多大风波和臆测,东宫里都不受丝毫影响,作为这一起风波的制造者,容毓做完了该做的事情,其他的留给旁人随意评判,压根没心思去理会。 两人在东宫一直睡到黑幕降临。 准确来说,是南曦睡得香,容毓一直躺在身边看着,那双仿若星辰大海般幽深的眸子里藏着说不出的深浓情愫,以及一些白天里被掩饰得极好的不安。 夜渐深,一轮残月挂在天空,寥寥几颗星子点缀。 南曦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矜贵俊美的脸,她一时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漆黑明亮的瞳眸晶莹剔透,柔和而平静,像是浩瀚大海一般能包容世间万物,更包容着眼前这个拿整颗心爱着她的男子。 “容毓。”南曦唇角微扬,眼梢荡开一抹柔柔的笑意,“安。” 容毓俯首吻了吻她的眼睫,声音温柔:“安。” 这一刻没有欲念,没有复杂心思,唯有咫尺间藏着刻骨柔情的瞳眸,温暖,清透,如水如墨,如静夜深沉,月满天。 两日后的册封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长长的红毯从殿门直铺到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从殿门进入,分立红毯左右两侧,气氛严谨肃穆,站在龙椅旁的内侍官声音高亢:“皇上驾到——” 贴身总管小心翼翼地轻扶着皇帝陛下走到龙椅上坐了下来。 一袭白袍圣洁无双的年轻大祭司跟随皇帝左右,走到龙椅旁静立,手握金色权杖,俯瞰群臣,周身倾泻出不染尘埃的洁净平和气息。年轻俊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唯有那双漆黑干净的眸子像是流露出悲天悯人的色泽,让人感受到了极致的包容和悲悯,不由自主地生出尊崇敬畏之心。 皇帝落座,百官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官高喊:“起!” “谢皇上!” 群臣起身肃立。 内侍官高声宣布:“东陵崇明皇帝册封储君大典起始!” 一身深红绣蟒袍服的南曦从殿门跨入,身边始终伴随着那个尊贵冷峻的男子,两人容貌出色,通身流露出逼人的贵气,甫一进殿就让所有朝臣为之凛然,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这位就是大周摄政王容毓,那个打败了北疆铁骑而闻名天下的沙场战将? 未曾谋过面的大臣沉默地看着容毓,暗道除却这惊人俊美的容貌,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男子周身那种岳峙渊渟、锋芒内敛的气势才是真正让人心惊的强悍,大周有这么一位摄政王,难怪能让北疆和蜀国都不敢进犯。 众人目光微移,落在南曦面上时又是一阵惊奇,他们未来的女皇陛下生得一副好姿容,明眸善睐,容颜绝色,眉眼沉静柔和却隐藏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单凭这副容貌,若是宠妃,那定然也是倾城倾国的宠妃。 作为储君,以后的女皇,她又的确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雍容气度,让人不自觉地凛然一惊。 怪不得大周摄政王视她如珠如宝。 第308章 册立储君大典2 走到丹陛之下,南曦欠身行礼。 没等任何人说话,容毓已经自发走到一旁站着,距离南曦三步之遥,身姿颀长瘦削,整个人像是一柄入鞘的宝剑,锋芒尽敛,却又时刻让人感受到刻骨的威仪。 南曦目光微抬,又一次看到了那个一袭白袍圣洁无瑕的大祭司。 大祭司也看到了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色泽,开口时,声音干净清雅:“请凤公主跪下接受册封。” 南曦敛眸,正要屈膝,却听容毓淡漠道:“她不能跪。” 殿上此时正安静得落针可闻,容毓这句话一出,顿时引来满殿哗然。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目光齐齐落在他面上。 “她不能跪。”容毓冷冷重复了一遍,看着大祭司的眼神平静而强硬,嗓音更是沉冷淡漠,透着不容反驳的威压,“把册封圣旨给她,直接授宝册、金印即可。” 殿上顿时议论纷纷:“这是什么意思?” “册立储君乃是非常严肃的一件事,大周摄政王这是要搅局吗?” “为什么不能跪?凤公主此时还没登基呢,在皇上面前为何不跪?” “天下之大,万万民皆要跪拜皇上,不能因为凤公主是神灵所选储君就特殊,更不该恃宠而骄,否则皇族尊严何在?祭司殿威严何在?” 容毓不说话,耳畔众人沸沸扬扬的声音他充耳不闻,矜贵淡漠的容颜似是罩着一层薄霜,漆黑瞳眸瞬也不瞬地望着站在龙椅旁的大祭司,眼底色泽锋锐凛冽。 大祭司也沉默地看着他,不发一语,温雅的面容看不出喜怒情绪。 南曦敛眸,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不吭声,也丝毫没有要打圆场的意思。 “这是在册立储君。”大祭司淡淡开口,声音温淡不惊,“按照礼节,凤公主必须跪拜皇上。” 容毓语气越发冷峻:“我说了,她不能跪。” “摄政王,你别太过分!”魏王冷怒开口,“这里是东陵,不是你大周朝堂,不是你仗着身份胡搅蛮缠的地方!” “摄政王不让凤公主跪拜,是因为凤公主怀有身孕吗?”朝臣中有人淡淡开口,似是在给他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请恕臣言语无礼,凤公主腹部隆起,应该早已过了女子有孕的危险期,此时下跪并不会影响到母子安危。” 此言一出,其他大臣纷纷露出了悟的神情,以为摄政王真的是因为凤公主怀了身孕的关系。 然而这句话却并没有让摄政王的态度有所缓和,他依然不发一语,沉默地跟大祭司对视着。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眉头紧皱,相较于作为一国之君被冒犯的不悦,他更奇怪的是这位摄政王的态度。 从甫一见面开始,他就清晰而坚决地表明了凤公主不行跪礼的态度,而今日册立大典百官瞩目,这般隆重严肃的场合下,他居然还是如此坚持,实在让人费解。 若说真的仗着身份就擅权跋扈,目中无人,又实在不像。 殿上的气氛一时凝滞,空气紧绷,透着让人不安的压抑。 “如果大祭司坚持,那么册立储君的大典就此作罢。”容毓声音平静而冷漠,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显然也并不在乎东陵满朝文武对此会有什么不满,“她不会跪任何人。” 大祭司握着金杖的手微微收紧,看着容毓的目光里透着蚀骨的寒凉,然而他的眼神对于容毓来说没有丝毫杀伤力,也改变不了他的态度。 南曦不会跪。 不跪的原因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些人没有资格让她下跪,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都不可能。 殿上陷入冗长的死寂。 被激起了愤怒情绪的大臣们此时却无人敢出声,他们好像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大周摄政王和大祭司两人之间流转,隐隐嗅到了一丝冰冷肃杀之气。 众臣为此感到惊悸。 怎么回事? 大概谁也没有料到,一场册立储君的典礼上居然也会出现如此风波,不因立场分歧,也不因权势而对立,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本该有的礼节?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跪一下就能怎么了? 气氛僵持着。 摄政王不说话,大祭司也不说话。 皇帝陛下眉心微皱,淡淡开口:“朕以为此事应该不由摄政王做主。” 此言一出,朝臣们纷纷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紫宸,”皇帝目光落在南曦面上,“你觉得呢?” 南曦微微欠身,嗓音沉静恬淡:“我听容毓的。” 在校场上说情是因为看出了容毓真正的心思,惩罚的重点不在数目多少,而在于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并且他私心里并不愿意让麾下的将士重伤。 所以南曦求情不会拂了容毓的意见。 可此时情况不一样。 容毓的态度很坚决,甚至连他不愿意让她下跪的原因,她大抵也能猜得到,不管这样的举止在东陵文武百官眼中有多大逆不道,有多嚣张跋扈,南曦都知道自己应该与容毓站在统一阵线,无条件地支持他,信任他,哪怕因此而引发不必要的臆测,不满,愤怒,也无所谓。 “大周摄政王今日因为一个本该有的礼节就能指手画脚,意图掌控凤公主的举动,来日等凤公主登基为皇,是不是还要掌控东陵江山社稷,甚至直接谋权篡位?”左侧为首的一个老臣冷着脸说道,语气严厉而强硬,“东陵皇族之事,应该轮不到一个外人在这里——” “容毓不是外人。”南曦淡淡开口,“他是本宫在大周的夫君,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也是本宫在东陵的驸马,以后的皇夫,若东陵一直当他是外人,那么本宫大概也只能是外人了。” 第309章 失控 说话的老臣脸色微变:“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皇上面前就该维持小辈该有的恭敬,而不是……”而不是仗着身份就以为可以无法无天,在东陵的地盘上横行霸道。 南曦漫不经心地一笑:“各位大人尽可放心,容毓对权势没有那么的欲望,谋权篡位这种事情他不会做。本宫在此可以保证,如果以后有朝一日他真生出了异心,本宫愿自裁以谢东陵先祖。” 满殿一惊。 “但有本宫在一天,就不会允许任何人欺他。”南曦语气清淡,带着不疾不徐的沉着气度,“今日不跪,的确是因为本宫身子特殊,此事本宫之前曾劝说过,但容毓不同意,生怕本宫有个意外,事实上,自从知道本宫有孕之后,大多时间里容毓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本宫身边,小心谨慎的态度让本宫也不得不跟着谨慎起来,还望各位王爷、各位大人能体恤他的不安。” 这番话说得软硬兼施。 既表明了自己维护容毓的态度,又适时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女子柔软的言语总是能给人保留几分颜面,况且在场的皇亲大臣心里也明白,这是凤公主在给双方台阶下。 若他们执意坚持,场面只会继续僵持,大周摄政王看起来压根就没有半分要妥协的意思,而凤公主又是东陵必须要立的储君,只这一点上他们就已经落了下风——若是以往的册立大典,哪位皇子敢这般态度? 只怕当场就废了重立,还会被拖出去打板子,严重点直接下入天牢了。 可凤公主到底身份特殊,两百年一次的宿命没人能违抗,况且她确实又有了身孕,谁敢碰她一根手指头? 群臣静默着,面面相觑。 拖着残躯病体而来的轩辕曜低声咕哝:“不跪就不跪嘛,反正一个月之后也就成为女皇了,现在纠结跪不跪有什么意义?凤公主肚子里怀的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小皇帝,娇贵着呢。” “闭嘴!”淮南王转头,冷冷看着自己的儿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起来虚弱无比的轩辕曜默默闭了嘴。 群臣看到他,就忍不住想到两日前军营里发生的事情,这位世子身上的伤可是摄政王容毓让人打的,他难道就没有半点怨恨不满? 再看同样拖着病体而来的皇太孙……嗯,前皇太孙轩辕琰,脸上也是一片苍白憔悴之色,虽然近日来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但此时面对着眼前这立储的一幕,脸上却完全没有几分开心之色,表情阴郁,对失去帝位这件事显然还不能释怀。 众臣收回视线,暗道魏王府一家到现在还没能接受事实,然而一个月之后凤公主就要登基了,这个时候若还是流露出明显的不满,就不担心以后在女皇陛下面前被记恨上? 前皇太孙。 一个曾经离帝位很近的人,新帝即位之后只怕很难把他跟其他皇亲一视同仁,偏偏魏王言行举止一点都没有收敛的意思…… “就这样吧。”皇帝陛下似乎被容毓接二连三的无礼举动也折磨得没了脾气,淡淡开口,“大祭司,开始吧。” 一袭圣洁白袍的大祭司敛眸,淡淡应了声:“遵旨。” 说罢,面无表情地拿起龙案上册立储君的圣旨宣读了一遍,满朝文武恭敬地低头听着,待圣旨宣读完毕,大祭司亲自执储君的金印、宝册走下丹陛,到了南曦面前,语气淡淡:“凤公主对摄政王当真是言听计从。” 南曦抬眸看他,唇角挑起的弧度清淡从容,“他是我的夫君。” “今年三月份里,凤公主是不是做过一个冗长的梦?”大祭司清雅动听的声音好似带着几分蛊惑意味,“梦里出现一些让你痛苦的画面——” “大祭司。”容毓冷峻的声音响起,声音里似是淬了冰,“请注意你的身份。” 大祭司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本大祭司是在跟凤公主说话,摄政王急什么?” 南曦心头微动,垂在宽大袍袖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你想说什么?” “那场梦境,凤公主应该记得格外真切。”大祭司淡淡说道,“是不是那场梦境之后,凤公主才幡然醒悟,决定要嫁给摄——” “姬重渊。”容毓疾步到了南曦跟前,伸手一扯就把她扯进了自己怀里,看着大祭司的眼神冷冽如三九严冬,“你再说一个字,本王即刻带她离开!” 大殿上静得落针可闻。 群臣震惊地抬头看着殿上三人,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什么梦境? 大祭司想说什么? 什么样的梦境让大周摄政王如此暴怒?跟凤公主有关? 大祭司是不是算出了跟凤公主有关的命格?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眉头紧紧皱起,隐隐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大祭司,怎么回事?” 南曦被容毓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容毓此时的不安,握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攥得很紧,力道大得让她肩胛生疼,然而她在意的却不是这阵疼痛,而是肩上传来克制不住的颤抖。 容毓在失控,在害怕,在不安。 南曦红唇轻抿,一时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地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 梦境。 那场让她幡然醒悟,醒来之后就决定要嫁给容毓的梦境…… “没什么。”大祭司转过身,躬身朝皇帝陛下告了罪,“臣失礼了,请皇上恕罪。” 皇上当然不会怪罪他,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深思。 大祭司重新转身面对南曦,把手里放着金印、宝册的托盘递交给南曦:“凤公主请接宝册、金印。” 姿态和语调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不迫,好像方才那一幕都是假象。 但南曦清楚,大祭司方才说的那句话一定透露了十分重要的事情。 因为没有任何征兆,只因为大祭司一句话,容毓当着这么多东陵朝臣的面失控了,并且不惜以威胁的言语阻止了大祭司的话。 第310章 梦是假的 容毓伸手接过了玉盘,薄唇紧抿,面无表情地看了大祭司一眼,揽着南曦的肩膀转身往外走去。 满殿文武大臣沉默无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祭司殿手握金色权杖,静静看着容毓峭拔瘦削的身躯,眼底掠过一抹锋锐冷峭的光泽。 “大祭司随朕到大正宫一趟。”皇帝陛下抬头揉了揉眉心,目光掠过满殿大臣,视线落在轩辕琰身上时定格一瞬,“琰儿也来一下,其他人散了吧。” 群臣这才如梦初醒,呼啦啦跪下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曦走到殿外,银月和银霜随身跟上,瞧着自家王爷脸色僵白,心头骤然一沉,不由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南曦。 怎么了? 册立储君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家王爷的脸色看起来如此难看? 立储不顺? 还是…… 玉辇停在殿阶前,容毓沉默地把南曦抱起来走下殿阶,薄唇始终抿得紧紧的,脸色僵硬苍白,直到把南曦放在玉辇上,宫人抬起了辇轿,他还是没说话。 甚至没有抬眸看南曦一眼。 南曦斜倚在辇轿上,偏着头,一路安静无声地注视着他。 仿佛有一种从所未有过的沉寂气息萦绕在两人中间,那句被及时叫停的言语中所隐藏的秘密带着某种咆哮而来的肃杀之气,以席卷一切的姿态,似要不顾一切地摧毁两人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精心维护起来的感情和信任。 若问南曦此时心里有什么想法,她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只是脑子里忽然浮现一句话。 不破不立。 辇轿一路行到东宫,没有人说话,跟随在身后的宫人们显然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不安气息,个个低眉垂眼,连呼吸的声音都尽可能地放轻。 到了东宫,辇轿落地,容毓不发一语地抱起南曦走进凤华殿,偎依在他怀里的南曦抬眸就能看到那双僵滞的眸子,不若往常在外人面前的淡漠疏离,也不是以往在她面前的温柔情深,而是一片没有焦距的死寂。 俊美的脸上也是一片苍白僵硬的色泽。 把她放到内殿床上,容毓如木偶般僵立了片刻,低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 “肩膀有点疼。”南曦蹙眉,抬手轻揉着右侧肩胛,“刚才被你掐的。” 容毓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伸手:“我看看——” “容毓,你今天失控了。”南曦斜倚在床头,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他,“他是不是透露了你内心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 容毓动作一僵,伸出去的手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或者说,是不愿让我知道的秘密?”南曦唇角微挑,“方才坐在辇轿上我想了一些事情,之前来东陵的路上,我就说过我仿佛跟梦境结下了不解之缘,当初在摄政王府也做过一场大梦,我想告诉我突然间愿意嫁给你的原因,结果你不愿听,再三强调梦是假的……容毓,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大祭司是如何知道那场梦的?” 容毓低垂着眸子,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你是否知道我梦见了什么?”南曦接着问,“我曾以为那场梦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人生——一个短暂而愚蠢悲惨的人生,然而如果那是真实的经历,梦中又委实有太多无法解释的地方,如今想来,这场梦是否本就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 比如她的母亲既然有着如此尊贵的身份,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作死却始终不曾出手相救,也不曾说出她的身份? 为什么浮尘明明一直待在大周,却任由她害死了容毓,陪着容毓一起惨死而不曾出面说清一切。 梦中的确有许多今生不曾出现过的事情。 那时候她不知道容毓还是九霄阁阁主,不知她母亲是东陵长公主,没有见过蜀国的叶倾城,不知道北疆和南越也曾有使臣来到大周,当然,她更不知道自己是所谓的两百年宿命女皇。 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死了。 南曦轻轻叹了口气:“容毓,我想听真相。” 容毓脸色白得透彻,几乎比方才她看见的重伤未愈的轩辕曜脸色还白,这让南曦感到心疼。 然而心疼被压在心底,她语气淡淡:“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要是不想说,以后就不用说了。” 容毓唇角越发抿紧,“我……” 南曦安静地等着,也不催促。 “梦……”容毓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发涩,“梦是假的。” 南曦挑眉:“怎么做到的?” 她不相信有人能操控梦境。 人可以杀人,可以制造障眼法,可以使毒让人产生幻觉,也可以演戏,但梦境里出现的那些人,那些画面,应该不是可以人可以随意制造的吧。 容毓又不说话了,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脆弱,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冷峻强悍?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吧。”南曦敛下眸子,语气异常平静,“我看大祭司似乎很想告诉我一些什么,等有时间我去问他也行,他也许知道得比你还多。” 容毓脸色猝变,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她。 南曦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正要弯腰脱鞋,却见颀长挺拔的男子比她先一步跪了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垂眸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搭在他膝盖上,低头沉默片刻,缓缓替她把鞋子脱了下来,然后就没有再起身,而是僵跪了良久,才低声说道:“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 声音发涩,充满着苍白无助:“我只是实在没办法了……” 南曦心头一痛。 实在没办法了。 多简单的一句话,可这句话却是从这个无坚不摧的男人口中说出来,却是多么让人难以置信。 能让他说出“实在没办法”这几个字,那大抵就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了吧。 南曦心尖微微拧着,又疼又酸,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容毓,我不怪你欺骗我或者隐瞒我,但这些事情埋藏在你心头一天,你就会时刻感觉到一根刺扎在那里,会让你疼,让你害怕,让你日夜惶恐不安……既然如此,索性一切都说出来,我们一起来解决,好吗?” 第311章 交易 容毓缓缓抬眸。 南曦就这么望进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怆痛和不安之中,心跟着一紧。 殿内沉寂了良久。 容毓敛眸,僵滞地执起南曦的手放在贴在脸上,仿佛这样能带给他更多的安全感,然后他准备说些什么,可张嘴半晌,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应该先说什么?”他低声问。 南曦一愣。 先说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她怎么觉得他这会儿突然有点傻气了呢。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道,“把你心里藏着的,一直以来折磨你的秘密,让你不安、让你惶恐的真相全部说出来,我会尽最大的耐心去听,并且保证听完之后不会对你生出任何不满,怨恨,疏离,我会一如既往地喜欢你,爱你,因为我们是夫妻,情比金坚的夫妻,不因任何事而分离。” 夫妻? 容毓怔了怔,是啊,他们是夫妻呢。 “东陵祭司殿是个充满神秘感的地方。”他垂眸,看着南曦纤白如玉的五指,“东陵则是个受神灵庇佑的国度。” 嗯? 南曦眉心微深,想到大祭司对容毓若有似无的敌意,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又觉得不该打断容毓的思路,于是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大祭司是真正的侍神者,修为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可以拥有逆天改命的本事,但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逆天改命? 南曦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陡然间明白了什么,她微微睁大眼,诧异地看着容毓。 然而容毓垂着眸子,并未看到她的眼神,薄唇抿了抿:“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位静华女帝……就是你的前世。” 以她的聪慧敏锐,应该早猜到了吧。 南曦沉默片刻:“所以,你其实就是容怀瑾?” 容毓点头:“嗯。” 这也就是解释了他为何如此小心翼翼的原因,纵然位高权重,纵然身居高位,纵然这天下所有的大权几乎都握在他的手里,他依然那么没有安全感,只因前世他们不得善终,而不得善终的原因则是因为他的嫉妒。 南曦怔然想到梦中那个从长公主做到女皇之位的女子,她的冷静自持,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威仪,她永远优雅端庄不失贵族仪态,可最终却也因为容怀瑾的死而情绪失控,悲怆而凄厉的哭声充满着让人心疼的绝望。 说实话,南曦对那位梦中出现的女子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甚至即便此时容毓说那个女子就是她的前世,她也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就是她。 之前做的那场梦,她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局外者姿态,当然,即便是看一个虚构的故事,也难免会为了书中的人物而生出悲欢喜乐的情绪,何况自己梦里出现的人? 所以南曦之前情绪上的确是受些影响的,但影响并不大。 真正陷在局中出不来的人是容毓,因为他的记忆好像一直都在。 南曦沉吟片刻,淡淡问道:“你为何能保留之前的记忆?” “这是我……”容毓迟疑,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跟大祭司的一场交易。” 南曦愕然:“交易?” 容毓抿唇,脸色又白了三分。 南曦拧眉沉默片刻:“如果我的认知没什么错误的话,大祭司应该是效忠皇帝的人,为什么会跟你有交易?” 南曦的每一个问题对于容毓来说都是难以回答的艰难,有点像是严刑逼供,每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案子的关键,容不得疏忽,然而每一个问题却都能让他本就沉入谷底的心再次往下坠,直至坠入深渊。 “容怀瑾手上沾了太多的血,需要赎罪。”容毓声音发涩,“可大祭司比任何人都清楚,容怀瑾执念太深,若放任他一个人,只会屠遍天下,使苍生陷入炼狱。” 南曦声音沉静:“然后呢?” “容怀瑾死之后,他在祭司殿不知用了什么异术,让他得以保留前世记忆。”容毓语气空寂,“条件是,容怀瑾必须还东陵社稷一个清明盛世。” 南曦蹙眉:“所以,容怀瑾一直带着前世的记忆,等静华女帝投胎转世之后可以顺利找到她,然后完成他以前一直没能完成的夙愿?” 容毓敛着眸子,细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可容怀瑾太忙了,忙着积攒大权,忙着收复各方势力,忙着为东陵的盛世做准备,所以没时间谈情说爱,也因为心里的秘密和不安而不敢轻易表露情感,但是他又迫不及待想要得到静华女帝转世之后的那个女子,所以才有了那一场看似真实且残酷的梦境?”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追回那个人的心,不知道该如何让她在喜欢上另外一个男子时把她的心拉回到自己身上,心里装着满满的不安、愧疚和悔恨,让他无从下手。 容毓唇色发白,失了魂似的垂眸望着宫砖地面,声音轻得像是呓语:“是。” “大祭司既然跟你有了交易,为什么看起来却对你有着很深的敌意?” 容毓沉默片刻,道:“他认为是容怀瑾毁了静华女帝的一生,觉得他是祸水,可偏偏静华女帝早逝,肩负的宿命尚未完成,并且她跟容怀瑾的孽缘也尚未结束。作为东陵维护正统和天道的大祭司,他本该除掉容怀瑾这个祸患,但这个祸患宿命系在静华女帝身上,偏又动不得,所以心里堆积了太多的不满。” 祸水? 南曦嘴角一抽,虽然她清楚眼下有些不合时宜,可“祸水”这个词汇冠在容毓身上,总让她有种凌乱的感觉,而且大祭司好像也挺悲催的,站在他维持皇族的角度,的确该除掉容怀瑾这个杀人如麻、祸乱朝纲的祸首。 然而命运偏偏让他不能这么做。 莫怪他有气。 东陵君臣子民对神灵的尊崇不但约束了整个东陵子民的言行,无形中也约束了大祭司的行为,他要考虑的不是一个恶人的生或者死,而是整个天下苍生的命运。 所以行为不能随心所欲,不能按着自己的想法去想,甚至在很多人眼中本就应该做的事情,大祭司也因为能预知天道宿命而必须克制。 第312章 拔了一根刺 其实不该意外的。 南曦沉默地想着,容毓性格沉默寡言,今日说的这些话其实还没有完整地表达出故事中所有的细节。 但有些事情她能想象得到。 容怀瑾爱上了静华女帝,爱上了一个胸怀天下的女皇,这位女皇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不是眼里只有情爱的闺阁女子,她是一国之君,是注定要把天下苍生放在首位的人。 所以爱上了她,注定容怀瑾一生的悲剧。 往大义上说,女皇陛下大爱博爱,做任何事情都从大局着想,感情从来不是她首要放在心上的东西,从狭隘方面上说,静华女帝生来高贵,而容怀瑾只是臣子送给她的一个侍奴,这个侍奴由她一手造就培养,最终站在她身边成为权势巅峰上的人——可到底存在着尊卑关系。 也许从始至终,静华女帝从来没把容怀瑾当成一个平等的身份看待。 这才是她拥有其他皇夫的原因。 不管是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还是因为她从没有想过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她的认知里,容怀瑾是她的人,身份可以是侍奴,是臣子,是被她赐了名字的“所有物”,唯独不是丈夫。 即便第一次打了胜仗回来之后提出的那个“暂时不选皇夫”的要求,也可以被视为女皇对立了功的臣子的奖赏。 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的相爱,静华女帝始终是冷静而理智的,可偏偏爱上她的这个人占有欲极强,爱得极深,嫉妒心重,以至于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把她所纳的皇夫一个个除掉——然而静华女帝所立的皇夫仅有四人,这四人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最合适人选,进宫是要辅佐女帝的,亦夫亦臣,身后的家族背景定然不容小觑。 容怀瑾除掉其中一人都有可能引发极大的麻烦,何况他一个都没放过。 所以可想而知,各大家族的愤怒,皇族宗亲发酵的不满和口诛笔伐必然也是女皇心力交瘁的一个原因,再加上容怀瑾做了摄政王,掌大权在手,本就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他又犯下那么大的错误,各大家族的人怎么会放过他? 南曦没有往昔记忆,所以她不知道当时的静华女帝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有没有怪过容怀瑾?有没有生出过杀他的心思?有没有因为此事而震怒? 她也不知道容怀瑾在做出这一切事情之后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悔恨自己给静华女帝制造了那么多的麻烦,引发了那么严重的后果…… 此时的南曦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可当时的情况却是可想而知的。 引发了众怒,维护皇族正统庇护东陵社稷的大祭司自然不可能保他,可偏偏容怀瑾和静华女帝孽缘未尽,偏偏静华女帝身上责任未了。 所以大祭司才跟容毓……准确来说,是跟当时的容怀瑾做了交易。 不过大祭司到底是侍神者,身心洁净,无情无欲,他不会理会那些所谓的儿女情长,他只要束缚住容怀瑾这只“入了魔的兽”,而不会去关心容怀瑾该如何跟静华女帝再续前缘,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他要容怀瑾和静华女帝重新还东陵皇朝一个清明盛世。 而南曦的宿命又是在十六岁前就要回到东陵,生辰之后继承帝位。 所以容毓所拥有的时间其实有限,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掌握大周兵权,成为大周说一不二的人,这样才没人敢反驳他的话,干涉他的行动,他要掌握大周之外的势力,收服各方势力为自己所用,他要把所有主动进犯的国家全部一次性打怕,让他们再也不敢兴兵,如此才能给他省下更多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他手腕狠辣,治军严厉,都是为了给予最刻骨铭心的震慑,避免浪费多余的时间。 因为他的时间根本就不够用。 掌兵权,掌管九霄阁,驯服淮南王世子,以及所有暗中还没有出现的,跟淮南王世子差不多的手下,区区一副肉体凡胎,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忙得脚不沾地,只怕也很少有人能做到。 太难了。 所以他才说“实在没办法了”。 南曦想着,外人只看到这个人风光显赫的一面,谁又能知道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他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凡人都只是血肉之躯。 没有谁真的生就一副钢筋铁骨,只不过环境和意志把血肉之躯铸就成了铁骨。 虽然某种意义上说,容怀瑾也算咎由自取,可感情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殿内安静了很久。 南曦没再问,容毓也就没再说。 他好像已陷入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触及到的深渊,周身被浓浓的茫然和不安包围着,无助地等待着有人来救他出去,可等待的时间越长,他的绝望就越强烈。 南曦倒不是不愿理他,她只是在整理着稍有些混乱的思绪,等前因后果所有的关键点大抵在脑子里理清了,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大祭司其实也有拥有前世记忆的人?” 容毓像是失神一般没反应。 “容毓。”南曦伸手抬起他的脸,“在想什么?” 容毓表情苍白,平日里幽深淡漠的眸子里此时只剩下一片让人心疼的沉寂孤独,如一只失去了伴侣的孤狼。 南曦的心又是一拧。 她确定自己在听完整个故事之后,看到容毓此时这般反应还是觉得心疼,所以她决定自己应该遵从眼下的感情,抛却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的。 就当是听了一个别人的故事,拔了容毓心里的一根刺。 刺拔出来了,以后就不会时不时地疼一下,时不时地感到不安。 “既然故事说得差不多了,还不赶紧起来看看我的肩?”南曦娇嗔,“你手劲那么大,只怕被掐出痕迹来了。” 第313章 入了魔 容毓抬眸,带着点仓惶探究的目光落在南曦面上,却见南曦只是笑,脸上没有除了温柔之外的任何表情。 他沉默地起身,不发一语地伸手解开她的衣衫,汗湿的掌心冰凉刺骨,依然带着一点不知是惶恐还是劫后余生之后的颤抖,层层剥开她的衣衫就看见雪白的肩膀处一圈泛青的指印。 容毓瞳眸微缩,既心疼又自责,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给揉揉。”南曦见他盯着她的肩膀发呆,知他还没从情绪中完全走出来,遂主动开口,“你不是会按吗?轻轻揉一下,把有指印的地方揉开就好了。” 容毓沉默地照做,敛着眸子,轻轻揉着她肩膀处的指印。 其实是有些疼的。 对于身娇肉贵的女儿家来说,容毓失控之下的力道真的让人疼得皱眉,白皙肌肤上那一圈变了色的指印就可看得出来他当时使了多大的力气。 不过南曦此时也没说什么,就只是默默地让他按着,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某人心情一点点平复下来,带着点谨慎的眸光落在她脸上,低声开口:“你不生气吗?” “生气?”南曦抬眸看他,并挑眉,“生什么气?” 容毓抿唇。 “生气你对我使用暴力?” 于是容毓的目光又落回那紫青的指印上,声音里充满着愧疚自责:“疼吗?” “有点疼。”南曦道,“不过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没关系,我原谅你。” 不是故意的,所以可以原谅。 可其他事情都是他有心为之……容毓心头钝痛,感觉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素来强悍到不畏严寒酷暑的身体此时却觉得非常冷,冷得让他连指尖都变得僵滞。 “至于其他的事情,”南曦想了想,“虽然你说静华女帝是我的前世,可前世已经过去了两百年,我总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何况我也没有那时的记忆。” 容毓静静注视着她,涩声道:“是我入了魔,一直无法走出来。” “那你现在喜欢的是以前的静华女帝,还是现在的我?” 容毓怔了怔:“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可我们性子是不一样的。” “一样。”容毓声音低软,“你跟她一样,骨子里温柔,宽容,善良,也刚烈,会体贴他人,让人会觉得很温暖,对不喜欢自己的人敬而远之,不会与人记仇,心胸宽广大度……” “容毓。”南曦失笑,“你说的是我吗?我会记仇,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对待南月他们的?” “这不是记仇。”容毓缓缓摇头,“这是他们该得的教训,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南曦哦了一声:“好吧,算你说得有理。” “你跟前世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她出身皇族,自幼接受的规则和教导不同,所以她生来高高在上,让人可望而不可及。”容毓低声说道,“这一世,你想过一种更单纯的生活方式,所以出身富贵,却不必背负太多的责任,所以性子更纯真平和一些,可这都是你,不管是睿智聪慧的,单纯温柔的,都是你。” 南曦嗯了一声:“背负着那么多沉重的记忆,会觉得累吗?” 容毓沉默片刻:“习惯了。” 南曦心口闷闷的疼。 不是不累,不是不痛,而是习惯了,习惯了累也习惯了疼痛和悔恨,更习惯了那些记忆里每时每刻如跗骨之蛆般折磨着他的惶恐不安,哪怕喜欢的人已经在身边,哪怕他觉得自己已经活在了幸福满足之中,可他依然会怕,怕有朝一日梦破碎,当所有隐藏的事情真相大白时,他所拥有的一切会再次离他远去。 这个外人眼中强悍如斯的男人,在感情里脆弱得像个初生婴儿。 南曦哪忍心责怪他什么? 就算她现在恢复了静华女帝的记忆,只怕也不可能再说出一句谴责他的话来,他受不住的,此时的容毓脆弱得像是碰一下就会碎了似的。 南曦低低叹了口气:“我还有几个问题不太明白。” 容毓低眸看她:“你问。” “我做过的那场梦虽然不合理,可在我看来却真实得跟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是一样的,如果你不说那是梦,我永远都不会怀疑那是一场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南曦声音温和,“你说大祭司拥有强大的修为,可以逆天改命,那他也能操控人的梦吗?” 容毓轻轻摇头:“那场梦虽是假的,但如果没有那场梦,梦里的一切就会成为现实。” 南曦一惊。 “那是他预测出来的场景。”容毓低声道,“你喜欢上了另外一个人,可那个人算计你,背弃你,我强制把你困在摄政王府,你会恨我,怨我……” 说到“恨我,怨我”这句话时,他心里针扎似的疼,脸色越发白了三分,“虽然最终结果跟你梦里的有所偏差,可很多事情却的确会发生,我……没办法凭一己之力扭转你对我的态度,所以……” 南曦伸手环着他的腰,轻拍着他的脊背:“好了,都是我的错,我有眼无珠,怎么看上了那么个混账东西?别难过了,他已经死在了你的手里,就当是报了一箭之仇。” 容毓微震,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女子,“你……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南曦埋在他心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却格外沉定温和,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心安,“人要遵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是吗?比起对你欺骗我的愤怒,我更心疼你的无助,况且我又不打算跟你分开,也不想重新嫁人,既然如此,浪费时间与你计较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有意义吗?” 容毓唇角抿紧,眼眶莫名地开始发热。 “何况大祭司都说你是一只入了魔的兽,离开了我,是要屠尽天下的,所以就算为了无辜的天下苍生,我也该把你牢牢攥在手里,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好好治治你这个偏执的脾气,不能让你出去为所欲为。” 容毓终于伸手,轻颤着环上她纤细的脊背,声音低到尘埃里:“嗯,让你治,应该好好治治才是。” --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我快哭了。 第314章 以退为进 立储之后,原就龙体欠安的皇帝陛下彻底进入了退位休养的状态,次日一早就命人把朝上重要的奏折都送到东宫,虽然此举遭到了大臣们的强烈反对,他们反对的理由是“凤公主尚未接触过朝政,只怕无力监国理政”。 但皇帝陛下只一句话就把他们所有人都堵了回去:“不是有摄政王在吗?朝堂上下,还有谁更适合教凤公主学习监国理政?” 大臣们顿时无言以对。 摄政王? 可那是大周的摄政王,不是东陵的摄政王,难不成皇上已经认可了由一个外人掌东陵大权的这个结果?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跟凤公主拥有夫妻名分的摄政王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摄政王在大周就掌管朝政大权,还带过兵打过仗,经验丰富得很,朝政大事应该没有能难得到他的,可他们还是担心。 至于担心什么,各人心里都清楚。 皇帝陛下心里当然也清楚。 不过昨天跟大祭司聊了一会儿,皇帝陛下已经打算彻底放手,顺其自然,任由凤公主和摄政王做这个天下之主。 所以对于大臣们的意见他已经不想再理会,涉及到权势利益,总会有人满意,也永远会有人不满意,没有人能做到尽善尽美。 大祭司保证凤公主和摄政王会给东陵带来一个清明盛世,皇帝陛下相信他的保证,其他的都不重要。 东宫接连几日都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宫人们除了一日三餐和茶水之外,几乎都不曾踏足内殿,他们不知道凤公主和摄政王在殿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不敢进去,除非有凤公主身边的银月宣召。 当然,银月离内殿也远,只是她耳力好,主子若有吩咐只需轻唤一声,她跟银霜就能听到。 紫檀木书案旁,容毓熟练地研好了墨,把翻开的折子放在南曦面前,手把手教她该如何批阅奏折,如何回复臣子,事情的轻重缓急该如何分类。 家国大事有容毓从旁指点,倒也不难,况且容毓并不会让她看太久的折子,那些政务都是南曦看一小半,容毓负责解决一大半。 待到所有奏折都看完,紫檀木书案旁的宫砖地面上已经扔了数十道奏本,南曦好奇捡起来看了看,大多都是请示选夫宴何时举办的。 而其中有一本,居然连皇夫人选都备好了,楚玄衣就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个叫陈韩玉的,不知是谁家公子。 “楚玄衣不是楚家嫡子吗?”南曦眉心微皱,“他这样的身份应该是要继承家业的吧,若真入了宫成为女皇的人,楚家血脉和家业由谁来承继?” 容毓声音淡淡:“楚家不需要有后。” 呃? 南曦愕然转头看他。 容毓抿了抿唇:“我的意思不是让他入宫,而是可以派去边关修城池。” 南曦:“……”这算不算是无妄之灾? 不过南曦很快点头,同意他的话:“把楚玄衣派去边关做监工倒是可以,他那么斯文俊秀,应该可以改一改其他监工暴躁阴狠喜欢挥鞭子的恶习。” 她说得如此煞有其事,倒是让容毓一时无言,沉默了片刻,他道:“楚家有楚红衣这个将军可重用,楚玄衣可以先晾一晾,只是派去边关做监工……这个倒是没必要。” 南曦挑眉:“你确定?” 容毓不满地看着她。 眼前的姑娘笑靥如花,一双明眸闪烁着让他悸动的光泽,容毓伸手一拽,就把南曦拽进了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瓣:“你故意的。” 南曦无辜浅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以退为进。 她还没登基呢,就知道这一招管用了,容毓暗暗想着,然后忍不住有点骄傲,他的女皇陛下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这副聪明劲可少有女子能比得上。 “选夫宴我觉得可以有。” 容毓表情一僵,沉默地盯着南曦笑意盈盈的黑瞳,压下心头泛酸的醋意,嘴角轻撇:“你在打什么主意?” 南曦浅笑:“你猜。” 问归问,可容毓压根不用猜。 他知道南曦要举办选夫宴肯定也不是为了选夫,而是为了了解更多的人。 从大周到东陵短短数日她就直接成了储君,一个月之后又要成为女皇,可帝都皇城世子弟,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帝都贵女,她认识的寥寥无几。 办一次宴会就可以多认识一些人。 “重点不在选夫,在于了解那些世家子弟的秉性。”容毓淡道,“不过既然以选夫为由头,自然也该有个标准。” “什么标准?” “以我为标准。”容毓语调平静,“容貌胜过我,才学胜过我,以及武功胜过我。” 南曦好一阵没说话。 别说她压根没有选夫的想法,就算有,以他这样严苛的标准,也绝对选不出一个满足条件的。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容貌上每个人的审美也不一样。 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得承认,容毓这副精致俊美的容貌真的很难有人能超越。 何况他武功强悍无人不知,就算以前有人不曾听过他战神的名号,经过数日前校场上跟淮南王世子切磋过的那一次之后也该听过了,真要有对入宫有想法的世家子弟只怕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这文弱的小身板挨不挨得住军杖伺候。 “怎么?”容毓声音淡淡,“你觉得这样不妥?” 南曦摇头:“妥,妥极了。” 她敢说不妥吗? 好不容易拔了这人心里的一根刺,万一哪句话说错惹了他小心眼的误会,她跳进护城河也洗不清。 南曦暗暗想着,明明两天前这人还一副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模样,可自打她说不会与他计较过去的事情之后,他好像就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越来越有点小脾气了? 以前不都是他哄着她吗?怎么现在反过来,轮到她时时照顾他的情绪了? “在想什么?”容毓把她抱在怀里,低头吻住她娇软的唇,“有我在的时候,不许胡思乱想别的事情,要想也只能想我。” 第315章 你说的都对 南曦目光看向摊开在案上的奏折,清黑瞳眸沉静淡然,偏又温暖得动人心肠:“我方才是在想,我的夫君真是天下无敌好看,天下无敌强悍,别说东陵,就算是放眼整个九国天下,只怕也无人能及。” 说完这句,她抬眸看向容毓:“我说的对吗?” “嗯。”容毓抿唇浅笑,那一瞬,窗外似有微风轻拂而入,撩起发丝轻扬。男子清隽如画的眉眼绽开了炫丽的繁华,让人迷醉,“你说得都对。” 南曦看得失神片刻,伸手掰过他的脸,重重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都对的话就听我的,以后不许随便吃醋,不许随便闹脾气,不许使小性子,也不许——” 话未说完,唇瓣已经被密不透风的气息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虽然事后容毓也反省过自己是不是不该乱吃飞醋,但事实证明,这样的反省不起半点作用,反省之后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下次遇到需要吃醋的情况他绝不含糊,每每惹得南曦娇嗔怒对:“到底是你治我,还是我治你?” 每到这时候,容毓就会服帖地回上一句:“你治我。” 不过这都是后话。 既然大臣们上了这么多折子劝她选夫,南曦当然也不好太过怠慢,于是又过了数日,在她把所有劝她选夫的折子都看过之后,决定办一次赏花宴,邀请帝都权贵家里的公子贵女进宫赏花。 虽然名义上是选夫宴,但选夫宴却不能直接叫选夫宴,这些名门世家的贵公子们个个心高气傲,家世不凡,让一个女子像挑选妃子一样挑选他们,本就于颜面有损,若是最终选不上,更是脸上无光,以后还怎么见面? 所以才借着赏花宴的名义发请帖,权当是公子贵女们坐在一起热闹热闹,人多,有男有女,也不尴尬。 不过南曦尚未登基,皇上和皇后尚在,选夫这种事情按照规矩理应由皇后主持,后宫妃嫔若有兴趣也可以上来凑凑热闹,只是长辈多了,年轻人在一起难免就会拘束,以赏梅宴的名义请他们进宫赏花,气氛可以稍微轻松随和一些。 只是事先还是要跟皇后沟通一下,毕竟她是长辈。 于是寻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南曦终于决定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但帝王后宫皆是嫔妃,除了内侍之外,男子不得入。 这点上不用南曦开口,容毓也会自觉回避,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命人召来了楚红衣,让楚红衣贴身陪着南曦,银月和银霜随侍在侧,几人一道去往未央宫。 自打南曦回宫,这半个月里,一直等着人主动来请安却始终没有等到的皇后娘娘可算是尝到了铁板的滋味,今日乍听到凤公主求见的消息,她着实愣了一下:“凤公主求见?” 宫人恭禀:“是。凤公主殿下说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请安? 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拖了这么久都没来,本宫还以为这位凤公主殿下已经尊贵到忘了后宫还有一个皇后呢。”陈皇后有些疲惫地斜倚在凤榻上,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今天倒是懂事了。” 贴身嬷嬷连忙开口:“这是凤公主不懂礼数,娘娘不必与她计较。” “本宫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也就是这么一说罢了。”皇后抬手,“让凤公主进来吧。” “是。”宫人领命而去。 “凤公主刚从大周回来,不适应东陵皇族的礼数也是正常。”皇后淡淡说道,“况且她身子特殊,还是待在东宫安胎静养比较好。” 贴身嬷嬷低声道:“娘娘大度,是凤公主的福气。” 话音刚落,穿着湖蓝色白毛领大氅的南曦在楚红衣的陪同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银月、银霜二人。 甫一照面,姑娘明艳动人的容颜就让人失了神,皇后怔了怔,虽说不是第一次见面,可这位凤公主的确是生了一副难得的好容貌。 漆黑的瞳眸里似是嵌入了漫天星辰,那么清澈明亮,温柔却不失坚定聪慧。 是个没有锋芒却有主见的女子。 皇后心头闪过这个想法,却见南曦微微欠身:“皇后娘娘。” 皇后坐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了一些:“天气寒凉,你这身体又特殊,就待在东宫安心养胎便是,不必特意往我这里来。” 南曦坐了下来,宫人恭敬地奉上茶点。 “这两日确实有些特殊情况,所以没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是我失礼,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南曦略带歉意地说道,“此番来见皇后娘娘,除了给娘娘请安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示皇后娘娘。” 陈皇后沉默片刻。 她不得不承认,就算这位凤公主跟皇族中那些谦恭端庄的公主和郡主都不同,甚至完全没有一点晚辈该有的恭敬顺从,然而只这副不卑不亢的态度,就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气度吧。 陈皇后啜了口茶,声音温淡:“什么事?” “我想在御花园举办赏梅宴,邀请帝都世家年轻的贵女公子们进宫赏花,顺便了解一下彼此的性情。”南曦淡笑,“皇后娘娘执掌后宫,这样的事情理该请示您一声。” “赏梅宴?”陈皇后沉吟,心里琢磨着这大概是南曦同意了办选夫宴的意思,“倒是可以,你们小年轻的在一起说说话,认识认识,也便于你登基以后识人用人。” 南曦温和谦恭地笑了笑:“其实我是想问问,这请帖该以皇后娘娘的名义来,还是以东宫的名义发?” 这话里直白的意思是说,皇后要不要主持这次赏花宴? 若有意主持,这个主导权自然留给皇后。 若不感兴趣,就东宫来操办。 陈皇后听懂了,却缓缓摇头:“本宫身体不太爽利,就不去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宴上凑热闹了,你身子特殊,让摄政王多费些心思,也别太劳累。” 南曦上来就说邀请帝都世家公子和贵女,年轻的公子小姐们都聚集在一处,很多话便不方便说,赏花宴就只能当做是赏花宴来办,皇后操办了也没什么意思,索性让凤公主自己去办,他们还能自在些。 第316章 相亲相爱好兄妹 南曦在未央宫陪着皇后坐了一会儿,约莫盏茶时间之后起身告辞:“皇后娘娘精神看起来不太好,我这有套冰蓝晶,戴上了可以安心养神,娘娘若是不嫌弃就收下。” 南曦说着,示意银月把带来的礼物给皇后呈上。 银月递上一个精美的锦盒,南曦伸手接过来,打开盒子,一套冰蓝晶首饰呈现在眼前,让人眼前一亮。 从来见惯了各色珠宝首饰的皇后手里自然不缺翡翠、宝石首饰,可眼前这套冰蓝色晶体高贵典雅,色泽莹润夺目,简直漂亮极了,一眼就能吸引住人的目光,让人见之心喜。 皇后唇角挑了几分笑:“这么娇嫩的颜色只适合你们小姑娘佩戴,我这个一脚踏进棺材板的哪适合戴这个?” 南曦倒也没虚伪奉承,说皇后看起来像个小姑娘什么的,而是笑道:“无关适不适合,这套冰蓝晶相传是东海美人鱼的眼泪凝结而成,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说法靠不靠谱,但冰蓝晶有宁心安神的效果却是真的,娘娘可以戴着试试。” 说着,把锦盒合上,双手递给皇后。 陈皇后叹了口气:“难得你有心,那本宫就收下了,明天戴上。” 说着示意身边的嬷嬷收下。 南曦笑道:“那娘娘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皇后嗯了一声,吩咐道:“替本宫送送凤公主。” 宫人领命送了出去。 待到南曦带着楚红衣走出去,贴身嬷嬷才开口说道:“娘娘不是打算给凤公主指婚吗?” “指婚?”陈皇后淡笑,“这位可是个聪明的姑娘,本宫不想当众被人扫了颜面。” 贴身嬷嬷表情微凝:“她敢?” “怎么不敢?”陈皇后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声音淡淡,“皇上听从大祭司的话,派人千里迢迢把这位凤公主从大周接回来继承皇位,曾让很多人不满,包括本宫在内。皇族子嗣繁荣,不缺年轻有为的子弟,就算真要女子即位,公主郡主同样也不少,为什么非得是她?可本宫现在明白了,你瞅瞅,皇族之中哪个女子有她这般聪慧气度?” 嬷嬷低头:“娘娘说得是。” “这位凤公主是个有主见的,当着满殿宗亲长辈都能句句铿锵有力,不赞成的事情直言反驳,丝毫不在意所谓的谦恭美名。”皇后淡笑,“倘若本宫真敢当着众人面给她指婚,只怕她同样敢当着众人的面驳了本宫的面子。与其如此,索性放手不管了,免得临了还落不得好。” 她好歹也在深宫待了大半辈子,若这点脑子都没有,早被人连骨头带渣子吞了。 凤公主性子虽不温顺,但整个看来也不是恃宠而骄、嚣张跋扈的,礼仪周正,该谦逊的时候倒也谦逊,可表面的谦逊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硬气。 众臣上折子让她选夫,折子上得多了,她大概也是烦不胜烦,所以才觉得办个赏花宴,宫里皇后尚在,她做做表面功夫请示一番也算是给了皇后面子,可她话里话外已经说了,邀请帝都公子贵女们参加赏花宴。 公子贵女们都在,男男女女,显然就是为了应付一下,顺便了解这些帝都公子和贵女们的性情脾气,要真指婚,只怕才是坏了气氛。 皇后轻叹口气:“算了,她愿意给本宫尊重,本宫顺着台阶而下走就是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有几天可折腾的?” 她这几天不但大致摸清了这位凤公主的脾性,更了解她身边那位独占欲极强的摄政王,连连淮南王世子都敢打,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所以选夫一事大臣们只能给予建议,同不同意还在凤公主自己,任何人只怕做不得凤公主的主。 陈皇后现在什么也不求了,只盼着皇上退位之后,她也跟着迁居宫里僻静一角,陪着皇上安享晚年就是。 走到未央宫外,南曦正要说什么,却见楚红衣忽然蹙眉,捂着嘴疾步跑到一处花坛边上,弯腰就是一阵干呕。 南曦脸色微变:“怎么回事?” “中了毒?”银月连忙走过去,执起楚红衣的手就开始把脉,可把了半天也没发现中了什么毒,迟疑地看着南曦,“好像没……没中毒。” 楚红衣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帕子拭了拭嘴角:“我没事。” 南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楚红衣转身走过来,“走吧。” 回到东宫,南曦屏退其他人,只单独留了楚红衣说话:“你跟浮尘是不是……” 楚红衣微怔,随即抬眸看她,对上南曦沉静温和的眸光,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缓缓点头。 “什么时候?” “从大周回东陵的路上。”楚红衣说着,暗自算了算日子,“一个多月了。” 南曦拧眉:“浮尘怎么这么不负责任?没成亲就这样,简直不把姑娘家的名节当回事。” 楚红衣看了她一眼:“不怪他,是我自己要求的。” 南曦语塞片刻,走到窗前矮榻上坐了下来,并示意楚红衣也坐下,道:“那你们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靖王妃不太愿意让我嫁进王府。”楚红衣淡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不过她的意见对我们来说不重要,我没打算听她的。” 南曦沉默片刻:“不管你要不要听她的,既然你跟浮尘决定要成亲,还是早些办了为好,姑娘家跟男子不同,名节轻忽不得。” 楚红衣倒是不在乎什么名节,不过她并不是莽撞的人,她名节不好,到时候也会影响到浮尘被人议论,所以有些事情并不单纯的想怎样就怎样。 沉默片刻,她道:“如果我跟浮尘成亲,楚家风头会很大,楚玄衣那边公主殿下可以先让他沉寂一段时间,就当是压制一下楚家的锋芒。” 南曦微默,眼神有些微妙地看着她。 楚家这对兄妹是坑彼此不带手软的? 楚玄衣为了楚家的利益不惜以楚红衣的婚约作为筹码,楚红衣为了自己跟浮尘的幸福不惜打压楚玄衣来达到让人放心的目的…… 可真是一对相亲相爱好兄妹。 第317章 情敌见面 南曦忍不住失笑,要说彼此算计倒也不真算不上,毕竟他们都是把话说在明面上的人,这样的性情反而让人放心。 “容毓用人不会顾忌风头盛不盛这种问题,只在意人能不能用,我也一样。”她道,“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 楚红衣没说话。 南曦道:“我让人传太医来给你诊个脉,确定一下。” 楚红衣想了想,缓缓点头。 南曦于是派了银霜和徐嬷嬷一同前往太医院,徐嬷嬷在宫里待得久,知道谁的医术最精湛,谁的口风最紧,到了太医院直接点了一位年轻的太医,“靳太医,凤公主召见。” 虽然凤公主进宫没多长时间,但太医院都知道凤公主怀有身孕,所以猜测这个宣召应该只是例行把脉,靳太医提着药箱就随银霜和徐嬷嬷一道到了东宫。 进殿先行礼问安,得到允许之后,靳太医低头走到凤公主跟前,跪下恭请凤公主伸出手腕,南曦照做,随即就有嬷嬷在她腕上覆了块帕子。 靳太医隔着帕子把脉。 “公主殿下脉象正常,胎儿很健康。”靳太医两根手指搭在南曦腕间,低眉说道,“接下来继续保持充足的睡眠,胎儿渐大,公主可以经常出去走动走动,保持精神和体力充沛。” 南曦嗯了一声:“既然来了,就顺道帮楚将军看看。” 楚将军? 靳太医转头看向坐在一旁表情淡漠的楚红衣,压下心头诧异,朝南曦应了句:“是。” 转身走到楚红衣面前:“楚将军,冒犯。” 楚红衣伸出手腕搁在一旁小几上,主动撩起袖子,淡道:“不用盖帕子了,就这样号吧。” 南曦挑眉,端起茶盏品了口茶。 “是。”靳太医低眉敛目,专注地给她号脉,然而指尖下呈现的脉象却很快让他微微一惊,“楚将军这是……” 像是生怕自己号错了似的,他话没说完又细细地号了一遍,表情逐渐凝重。 “太医不用惊诧。”南曦适时地开口,“楚将军去大周接本宫时,本宫曾做主让她跟祈世子成了亲。“ 此言一出,楚红衣蓦然抬眸看她。 南曦淡定地笑了笑。 靳太医闻言,表情微缓,轻轻吁了口气:“恭喜楚将军,这是喜脉。” 虽说在异国他乡成亲有些不太合理,彼时的凤公主似乎也无权给祈世子和楚将军指婚,但眼下凤公主才是东陵东宫之主,她说指婚那就是指婚,不合理也变成了合理。 何况祈世子乃是东陵皇族,楚将军跟他本就有婚约在身,也许人家小两口只是久别重逢一激动所以迫不及待地就成了亲呢。 靳太医细细叮嘱了怀孕初期应当注意的事项,然后道:“若是有可能,下官建议楚将军还是早些把婚事宣布了妥当,或者在东陵重新办一场,让人都知道楚将军是祈世子的夫人,这样将军也好安心待在家里养胎,同时也能避免许多意外发生。” 楚红衣的身份是武将,需要经常进出军营,可眼下有了身孕,自然不能再舞刀弄枪,但就算待在家里养着也得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否则难免引起诸多臆测。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还是提前预防着点好。 楚红衣眉头微锁,像是在沉吟着什么,倒是没怎么听进靳太医说的话,有孕这件事虽然不在意料之中,对她来说却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起身告辞时,南曦淡道:“以后若因身孕惹来什么麻烦,楚将军就说在大周接回本宫时,本宫要求楚将军与本宫同一天成亲嫁人,本宫才同意过来东陵。” 楚红衣微愕:“这并不合乎常理。” “合不合乎常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浮尘已经成亲并有了夫妻之实。”南曦淡道,“我相信不会有人能无聊到跑去大周查探这件事的真实性。” 楚红衣沉默片刻:“多谢公主殿下。” 南曦摇头:“不用客气。” 离开东宫,楚红衣直接就出宫回府,却在楚家大门外撞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一辆外观华丽的,一看就是姑娘家乘坐的马车。 马车上走下来的姑娘让楚红衣表情微顿。 对面的姑娘同时也看到了楚红衣。 空气似乎有些安静。 这样的情况应该算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对面的方姑娘忍不住先开了口:“楚将军。” 楚红衣声音淡漠:“有事?” “原本是想递个帖子过来拜会楚将军的。”方岚依温雅一笑,“不过转念一想,我觉得楚将军可能也厌烦这些礼节,就直接过来了,冒昧打扰之处,还请楚将军见谅。” 楚红衣负手往府里走去:“既然知道是冒昧打扰,就请主动离开这里,本将军事务繁忙,没空与你闲聊。” “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楚家军说,是关于祈世子的,楚将军若是不听,只怕会后悔。” 后悔? 楚红衣脚步微顿,转过头来看着她,语气冷漠:“你想说什么?” 方岚依微微一笑:“楚将军喜欢把客人拦在大门外说话?这是楚家的待客之道,还是因为楚将军讨厌我?” 楚红衣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神色越发冷漠:“你有资格让本将军讨厌吗?” 方岚依脸色一僵。 “有话就说,没事就滚。”楚红衣语气冷硬,“顺便告诉你一句,轩辕祈是本将军的丈夫,谁敢打他的主意,本将军会灭了她!” 方岚依脸色难看:“楚红衣,你不觉得你太——” 话没说完,却见楚红衣忽然干呕一声,忽然捂着口朝府里急掠而去,只留下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优雅姿态的方家姑娘。 极度的安静之中,一阵冷风拂过。 方岚依打了个寒颤,忍不住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娇美的脸上僵硬之色渐渐褪去,盯着楚家大门的目光里逐渐染上几分深思之色。 伫立片刻,她忽然冷笑一声,转身往马车旁走去:“去靖王府。” 第318章 杀人不用刀 “祈儿的婚事必须由我做主。”王府主屋里,靖王妃语气冷冷,“楚家风头太盛,楚红衣又是性子不驯难以管教的女子,她若嫁进了靖王府——” “这桩婚事是我跟楚大人定下的,也算是父母之命吧。”靖王不耐地看着她,实在想不通她的脑子里装了什么,“当年定下这桩婚事的时候也没见你有什么意见,婚书都写好了,这会儿你又这不满那不满的,你让本王怎么去跟楚家说起这件事?” 靖王妃脸色阴郁:“你不方便去,我去说。” 靖王怒道:“退婚的理由是什么?” 靖王妃道:“他们俩人不合适。” “你一句不合适就退婚,有没有想过人家女儿家的名节?!”靖王语气冷怒,“被退了婚的女子将会成为别人的笑柄,以后还怎么嫁人?何况祈儿喜欢她,本王瞅着楚姑娘人也不错,英姿飒爽,比时下那些风一吹就跑的柔弱姑娘好上千百倍——” “王爷,王妃。”侍女站在外面躬身禀报,“镇国公府的方姑娘求见。” “方姑娘?”靖王脸上余怒未消,转过头,皱眉看着侍女,“她来干什么?有帖子吗?” “没,没有帖子。”侍女紧张地摇头,“方……方姑娘说,有……有事情跟王妃禀报。” 靖王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靖王妃,语气淡淡:“你最好还是跟这位方姑娘说清楚,别给她太多幻想,到时候惹怒了祈儿,只怕你自己都下不来台,还能管得了别人?” 靖王妃被他说到了痛处,脸色当场就变了,想到亲生儿子对自己不恭敬的态度,反而一心向着外人,她心里就越发坚定,绝不能让楚红衣进门。 转头吩咐侍女把方姑娘带去暖亭里喝茶,靖王妃也跟着走了出去。 靖王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背影,暗道一声妇人之见,转身坐到椅子里:“世子去哪儿了?” 下人禀道:“世子不让打听他的行踪。” 靖王皱眉:“惯的毛病。” …… 外面阳光明媚,只是有风拂过时,依然无法阻挡风里夹杂的寒气。 侍女奉上热茶。 方岚依在侍女伺候除去身上御寒的披风,坐在靖王妃对面,端起热茶暖了暖手,也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岚依冒昧上门,还请王妃娘娘见谅。” 靖王妃淡笑:“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在府里也闲得无聊,还巴不得你能来陪我说说话呢。” 方岚依闻言,拘谨地笑了笑:“刚才来的时候,我偶遇了楚将军,不过楚将军似乎不太愿意搭理我。” 靖王妃闻言,表情细不可查地一顿。 这是挑拨吗? 别说皇家的王妃,就算只是一般官宦之家的原配正妻,没有一点心机手段只怕也坐不稳那个位置,她也是过来人,此时只觉得小姑娘使的手段太稚嫩了些,有点像搬弄是非的妾室才会玩的手段。 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不满,面色淡淡:“楚家楚红衣性子冷漠孤傲,素来目中无人惯了,她愿意搭理谁?” “王妃切莫动怒,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方岚依抿了抿唇,“若是因此影响了王妃娘娘的心情,就是岚依的罪过了。” 靖王妃低头啜了口茶,“跟你没关系。” 方岚依嗯了一声,表情略显迟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楚将军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舒服,那样的反应,嗯,有点像是……” “像什么?”靖王妃见她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楚红衣怎么了?” “楚将军也许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吃坏东西? 靖王妃沉眉深思,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方岚依迟疑之下想要表达的意思。 刹那间脸沉如水,她声音冷如玄冰:“此事我会查证,若是真的……哼,刚才王爷还说没有退婚的理由呢,如此名节败坏的女子若真进了靖王府的大门,我们岂不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王妃娘娘息怒,这件事也许是我误会了。”方岚依轻声说道,“只是岚依觉得此事事关重大,怕王妃被人蒙在鼓里,所以才……不过岚依觉得楚将军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此事也许是个误会。” 靖王妃淡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如何知道她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岚依低头应是,沉默地喝着茶,敛下的眼睑盖住了眼底晦暗的光泽。 擅长带兵打仗又如何? 没听说过“杀人不用刀”这句话吗? 孤傲难驯的楚红衣纵使手掌兵权,威风凛凛,却绝不是一个适合内宅的贤妻良母,靖王妃不会喜欢她的,何况她连低头都不会。 “你先回去吧。”靖王妃淡淡开口,“我派人去弄清楚,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岚依搁下茶盏,顺从地站起身,朝靖王妃福了一福:“岚依告退。” 靖王妃嗯了一声,也没起身,而是让侍女送方岚依出去,她则执着茶盏敛眸沉思,待方岚依走远,她才淡淡开口:“世子在哪儿?” “回禀王妃,世子爷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奴婢也不知世子爷的行踪。”侍女回道,“世子爷不让打听。” 靖王妃蹙眉:“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这句话刚落音,外面就有家丁过来禀报:“启禀王妃,世子爷回来了。” 靖王妃起身走出暖亭,就看到一袭玉白锦袍的轩辕祈迎面走了过来,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生得当真是精致贵气,越看越觉得比贵公子还像贵公子。 靖王妃原本还气他之前的无礼,此时却什么气都没有了。 “祈儿。” 浮尘走过来,语气淡淡:“方姑娘过来干什么的?” 靖王妃表情一僵,随即冷道:“你跟我说话就是这种语气?” “不然母妃觉得我应该用什么语气?”浮尘平静地看着她,“顺从母亲的意思退了跟红衣的婚事,娶了这位温柔贤淑的方姑娘?” 靖王妃脸色一变,几乎当场就要发怒,然而想到了刚才方岚依说的话,只得压下自己的脾气:“我有话问你。” 第319章 妥协 浮尘眉目微敛,语气平淡:“什么事?” “你们都退下。”靖王妃开口吩咐左右,并转身回了暖亭,“进来。” 浮尘倒也没说什么,跟着走进暖亭。 “楚红衣护送长公主去大周之后,你们是不是就在一起了?” 浮尘一愣:“是啊,我早就知道她要去大周的消息——” “我不是说这个。”靖王妃语气不耐,“我说的是,你们有没有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浮尘沉默地看着她。 靖王妃皱眉:“我在问你话呢,你看我做什么?”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浮尘不疾不徐地说道,“跟红衣在一起做的每件事,我觉得都是应该做的,可以做的,因为那让人感到快乐满足,让人充实。” 靖王妃脸色涨红:“你给我正经点!” 浮尘在桌前坐了下来,伸手从茶盘上取了个茶盏,自己给自己斟了盏茶,淡道:“我跟红衣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是我强迫她的,因为母妃不同意我跟她的婚事,所以我就先下手为强,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靖王妃脸色一青。 果然不出她所料。 她就说楚红衣如果真的有了身孕,那孩子大半就是轩辕祈的,护送长公主去大周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而且…… 靖王妃思前想后,她儿子没回来之前,根本没听说楚红衣跟哪个男子走得近,当然楚红衣那个女子虽彪悍了些,却不是个随随便便就做出伤风败俗之事的人。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护送长公主去大周的那次。 可即便如此,两人尚未成亲之前就发生这种事情,依然让靖王妃难以接受。 她语气冷漠:“若是方姑娘,绝不会在成亲之前做下这样的事情。” “若是方姑娘,那我也没什么兴趣。”浮尘道,“对红衣,我是欢喜得情难自禁,若换了个人,就算脱光了躺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一点反应。” 靖王妃气得脸色铁青:“轩辕祈,你给我闭嘴!” “母妃可以问问那位方姑娘,她若有意为妾,靖王府也不是容不下她。”浮尘执起茶盏,声音始终波澜不惊,“父王这么多年也就一妻一妾,多一个方姑娘应该也不多,母亲若实在喜欢她,就把她纳进府里做个伴也挺好,说不定父王还赞你一句贤惠大度——” “你简直放肆!”靖王妃捏着茶盏,几乎忍不住想把茶水泼他脸上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平民百姓尚知孝顺父母,在爹娘面前谦恭顺从,你倒好,事事跟我跟唱反调,为了个楚红衣就对我冷嘲热讽?有你这么做儿子的吗?” 浮尘沉默片刻:“都说母慈子孝,母亲若做到让儿子心服,儿子自然恭敬母亲。” 靖王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良久,“你是不是非娶楚红衣不可?” 浮尘点头:“除了她,没有别人。” “若是我偏就不同意呢?” “之前我就跟母妃说过了,我可以入赘楚家。”浮尘淡笑,“所以这个不是问题。” 靖王妃又要被气得脸色铁青:“你父王就你这么一个嫡子,你去入赘?!” “母妃也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为什么非得逼我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子?”浮尘抬头,声音淡得不像是质问,听着更像是不解,“就因为红衣掌兵权,会武功,母妃就觉得她不会是个好妻子?” “我是怕你降不住她。”靖王妃冷道,“她武功那么高,以后若发生口角,你这个文弱的小身板够她摔的吗?” 浮尘闻言,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靖王妃表情很是难看,却不得不说:“楚红衣有可能已经怀孕了。” 什么? 浮尘一震,蓦然抬眸:“母亲说什么?” “我说她可能已经有了身孕。”靖王妃冷冷看着他,“你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 浮尘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站住!” 浮尘转头:“母妃还想说什么?” “过来坐下。”靖王妃语气淡淡,“如果你想让楚红衣顺利进门的话。” 浮尘皱眉,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阵,返身坐了下来。 “她是不是真的有孕,我还不能确定。”靖王妃喝了口茶,“但你既然夺了人家的清白,此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浮尘眸心微细,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靖王妃表情并不好看,却明显有了妥协的意味:“若真有了孩子,孩子在肚子里会一天天长大,你是想让她拖着个大肚子见人?” 浮尘淡道:“她不在乎这个。” “那是靖王府的子嗣。” 浮尘依然一副淡然不惊的模样:“如果我入赘楚家的话,那孩子就是楚家的,应当随楚家的姓。” 靖王妃暴怒:“你敢当着你父王的面这么说?” “有什么不敢?”浮尘挑眉,“母妃若觉得有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去跟父王把这件事说清楚,以后我就负责给楚家传宗接代,靖王府的子嗣传承可以让轩辕华来负责,母亲把方姑娘许给二弟,两全其美。” 靖王妃咬着牙,表情已经无比难看。 如果此时坐在她面前的不是她儿子,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靖王妃一定早就下令让人把他拖出去杖毙了。 然而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浮尘。 如果这个人不是他母亲,他也绝没有那么时间和耐心坐在这里看她不悦的脸色。 深吸了一口气,靖王妃道:“让楚红衣进门也不是不可以。” 那一瞬间,浮尘确定自己心里突然冒出的情绪叫得意,不过转瞬就消失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反正不管她同不同意,他娶红衣都娶定了,她能同意也是他自己争取的结果。 况且,还是红衣的肚子争气,否则大概也不可能让他母亲这么快妥协。 没想到就那么一晚上,居然就有了? 浮尘扶着下巴,暗搓搓地想,这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应该起个什么名字?生出来之后不知道像谁多一些? 第320章 原则,底线 然而他很快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有什么条件?” 靖王妃很不喜欢他用这种谈判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冷冷道:“我是你的母亲,你对我就一点信任都没有?” 浮尘沉默片刻:“我常年不在家,对母亲的印象还留在小时候母亲的嘘寒问暖上,但人都是会变的,以前没有婚事上的问题,我还没觉得自己跟母亲有什么分歧,可眼下只一桩婚事就让我跟母亲闹到差点反目,这个时候谈信任似乎没什么意义。” 想要信任,用实际行为来证明比言语有用得多。 靖王妃脸色不太好看,却也看得出来在克制:“我同意你娶了楚红衣,唯一的条件就是有孕期间她需安心在府里养胎,不可出去抛头露面。” 浮尘淡道:“她是将军。” “我当然知道她是将军。”靖王妃冷道,“将军也不是非得整日往外跑,现在东陵平安无事,没有战争,凤公主很快又要登基,有大周摄政王和淮南王在,她就算安分一点待在家里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浮尘没与她争辩,淡淡道:“还有别的要求吗?” “新媳妇进门,每日晨昏定省,这是规矩。” “这是第二个要求了吧。”浮尘淡笑,“母亲方才不还说她有了身孕,需要在家安心养胎吗?” 靖王妃表情又冷了下来。 “行。”浮尘不想与她争执这些,“这点应该可以做到,红衣习惯了起早,只要母亲不刻意为难她,该守的规矩她会守的。” 靖王妃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皇家不比寻常之家,你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 浮尘执着茶盏,听到这句话一时没什么反应,不疾不徐地啜了口茶,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母亲这是要给我纳妾?” “不是我要给你纳妾,而是你必须收两个妾室在身边。”靖王妃道,“楚红衣有孕在身,身子多有不便,有些事情——” “母亲若这样说,我看还是不用谈了吧。”浮尘站起身,看着靖王妃的眼神平静而理智,唯独没有尊敬,“有些事情我可以妥协,晨昏定省也好,母亲要立规矩也罢,身在皇家,这种事情在所难免,何况侍奉公婆本也是媳妇本分内的事情,没什么可委屈的,红衣那性子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为难。” 顿了顿,“可母亲似乎总是不明白我的原则是什么,不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既然如此,我觉得没什么可谈的了。” 靖王妃脸色一变,倏地站起身:“楚红衣有了身孕,你打算一直拖下去不成?” “我跟红衣会成亲,但不是在靖王府。”浮尘轻哂,“母亲以为我这些年在外面就没有一点自己的产业?脱离了靖王府,脱离了东陵皇族的荣华富贵,我照样可以活得很好,母亲以后就别替我的婚事操心了。” “你——” “另外容我提醒母亲一点。”浮尘声音淡淡,却透着明显的容忍,“楚红衣愿意嫁给我,是因为她喜欢我,就如同我娶她是因为喜欢她一样。我不是为了她手里的兵权,她也不是贪图靖王府的门第,所以还请母亲不要以居高临下施恩般的姿态对待她。” 靖王妃冷道:“皇家子弟,哪个没有三妻四妾?” “哪个都能有,就我不愿意有。”浮尘冷淡一笑,“若母亲闲着没事做的话,去后院多走走吧,跟侧妃一起商议一下看能不能给父王挑两个妾室,到时候母亲大概就能明白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显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优雅地颔首告退,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暖亭。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聊,浪费这么多时间在这里跟讲不了道理的人讲道理。 也许他母亲是对的。 别说皇族子弟,就是寻常官宦老爷,哪个又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然而试问,哪家的正妻又是心甘情愿让丈夫纳妾的? 若真的那么心甘情愿,哪来宅子里诸多勾心斗角,阴谋算计? 浮尘抬头望了望湛蓝无垠的天际,他捧在手里的宝贝是展翅翱翔的苍鹰,是光芒四射的太阳,不是缩在宅内与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玩弄心思的小妇人,更容不得任何人欺辱她、打压她、贬低了她。 走出靖王府大门,浮尘抬手勾了勾。 远远跟在身后的一个青衣侍卫走上前,低头听候吩咐。 “去问问,那位方姑娘今天是不是去了楚家?”浮尘语气平静,“顺便帮我查一下,镇国公和他的夫人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是。” 浮尘抬脚上了马车,往楚家而去。 说到三妻四妾,这帝都皇城之中倒真有一位爷享尽了美人恩,那就是位列四大家族之一的谢家嫡子谢锦。 谢家老家主谢承弼是当朝首辅,在东陵乃是正一品的官衔,掌管军权,跟丞相是一个级别,大权在握,威风凛凛。 首辅大人家大业大权力大,不但出入朝堂威风八面,就连风流好色这一点也几乎不亚于皇帝,后院妻妾无数,以至于子女也非常多。 不过这位首辅大人是个有原则的人,因为喜欢美人,所以年轻时坚决不娶正妻,只因他觉得名门世家的女儿都是需要呵护的娇花,不该被自己辜负,而他素来宠爱的那些美人在身份上又实在登不得台面,所以妾室无数,导致生下来的儿子女儿都是庶出,历经十年也没有哪位美人能爬上正妻的位置。 然而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位纵情美色的首辅大人终究还是被一个彪悍的美人收服了,这个美人就是首辅大人现在的妻子,嫁给谢承弼一年之后生下了谢家嫡子谢锦,因排行第九,长大之后被人尊称一声谢九爷。 上面五个兄长三个姐姐,这位谢家唯一的嫡子甫一出生就是首辅大人的眼珠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平日里稍有些磕磕碰碰,首辅大人的怒火瞬间蔓延全府,人人自危。 第321章 谢家九爷 彪悍的首辅夫人倒也没有因为丈夫的宠爱就提出非分的要求,他的后院姬妾该怎样还怎样,没有为一人清空后院的说法——毕竟就算处理了妾室,也不可能把已经生下来的庶子庶女再塞回去。 所以妻妾就这么和平共处了下来。 至于是不是真的和平,大概只有这位首辅大人和他的夫人知道。 但是有个事实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谢家子嗣众多,但除了一个如珠如宝的谢九爷之外,其他没一个值钱的,都说妾室庶子相当于家里的半个奴才,这话在谢家被贯彻得极为彻底。 谢九爷是小主子,其他比他先出生的谢家一二三四五位公子就是有存在感却没地位的杂草,在他面前压根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这位谢家九爷跟他的父亲一样,生性风流多情,又生得一副俊俏容貌,一双魅惑迷人的丹凤眼一勾,简直迷倒了帝都青楼万千姑娘,风头牢牢盖过四大家族包括皇族之中的所有贵公子,风靡整个帝都皇城,稳坐无冕第一公子的宝座。 日头西斜,云光渐淡。 谢家府邸清静雅致的后院一片湖光烟色,一袭白衣玄袍的公子柔弱无骨地仰躺在湖边长椅上,姿容清俊含魅,眉眼慵懒惬意,狭长的丹凤眼流泻出一股夺魂摄魄的潋滟光泽,堪称一声妖孽。 耳畔传来清清泠泠的琴音,悠扬婉转,如轻烟渺渺,流水潺潺。 “谢家九爷每天不是出现在青楼,就是在赌场,今日难得看到这般岁月静好的模样,这是要转性了吗?” 穿着蓝色长袍的俊面公子摇着折扇走了过来,风姿潇洒,从容自若,在寒冬腊月的夕阳下显得格外飘逸出尘。 不远处抚琴的男子敛眸,专注地轻弹琴弦,嗓音淡淡:“岁月静好?你这说法冠在九爷身上,就不怕侮辱了他?” 蓝袍公子走过去席地而坐,河畔草地上有沏好的茶水,刚出炉还未冷却的点心,还有几坛美酒,皆可自行取用。 “侮辱?”蓝袍公子轻笑,随即漫不经心地点头,“倒也是。能把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削下来,还要烤熟了看着对方吃下去,除了谢九爷,怕是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这般狠辣了,岁月静好的确跟他没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对面抚琴的男子手指一顿,琴音顿时被打乱。 他干脆停下了动作,缓缓抬眸看向慵懒蜷卧在躺椅里的男子,“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你常年不在帝都,消息有所闭塞也是正常。”蓝袍公子语气淡淡,“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斜卧在躺椅上的谢九公子微微睁眼,眉目倦懒潋滟:“明日进宫参加凤公主的选夫宴,我们三个都去。” 蓝袍公子一愣:“选夫宴?我没听错吧?” “如果你耳朵没毛病的话,那应该就没听错。”谢九公子嗓音散漫,“若是不去,你知道后果的。” 蓝袍公子蹙眉:“这是搞什么鬼?” 抚琴的公子略微思索,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走过来的黑衣男子:“秦疏,这不会是主子的意思吧。” 黑衣男子身形颀长高挑,一袭黑袍淡漠如霜,气势冷峭,整个人犹如一柄未出鞘的利剑——正是南曦曾经在苍云之巅九霄阁见过的秦疏秦公子。 “嗯。”秦疏寡言,只淡淡点了头,“东陵大臣们催得急,总得应付一下。” 抚琴的男子拧眉,似是有些苦恼:“万一凤公主真看上了我怎么办?” 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三双鄙视的眼睛。 “你?”谢锦轻笑,刹那间似冰雪消融,眉眼晕开倾世光华,“有本公子在,你只有滚边陪衬的份,凤公主看得上你?今早出门忘了照镜子?” 抚琴的公子被明目张胆地嘲笑,竟丝毫不生气:“看不上才好,我还能多活两天,只怕你得小心了,万一这张脸惹了祸,当心主子也让人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削下来,烤熟了命你自己吃下去。” “那倒不至于。”蓝袍公子不疾不徐地开口,“我觉得充其量就是把他那张脸划花,让他以后不能靠着这张祸水的脸欺骗人家单纯无知的小姑娘。” “容我告诉你一件真实的事情。”秦疏走到河畔坐了下来,提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凤公主在大周时曾经喜欢一个姓顾的书生,这个书生后来被主子关进了摄政王府的地牢,着实遭受了一番酷刑伺候,双腿都会废了,临死前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处完好的肉。” “都说沉默寡言的人说出来的话通常最让人信服,此时我却不得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谢锦挑唇,“那姓顾的人难道不是因为自己作死?” 秦疏看了他一眼:“这世上永远不乏主动作死的人。” 谢锦漫不经心地轻笑,风华绝代:“放心,这种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 蓝袍公子淡道:“刚才我从家里出来时,看到祈世子过去了,应该是去找我那位将军妹妹……这两人一个娇弱柔美,一个彪悍飒爽,男生女相,女子则拿了男儿的戏本,看起来倒也有趣。” 楚家有嫡长子楚玄衣,嫡女楚红衣,还有一个低调内敛的庶子楚南衣。 眼前这位在大冬天里穿着一身飘逸轻袍,还敢摇着扇子装潇洒的男子就是楚南衣。 除了楚家庶子之外,他还是九霄阁的人,东陵权贵世家所有人眼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小庶子,却是暗中掌管了整个东陵皇城钱庄票号的幕后老板,还曾被谢锦戏称:“谢家庶子一文不值,楚家庶子价值连城。” 这话说得当真是不假。 动辄几百万两银子的进账出账,帝都权贵哪个达官贵人家的银子都在他手里攥着,可不是价值连城是什么? 楚南衣展开扇子摇了摇,吹得发丝微拂:“主子为了宠媳妇当真是没底线了,连给她选皇夫的决定都能做得出来。” “蠢。”谢锦嗤他一声,“若真这般没底线,我们几个在这里是干什么的?还不是为了以防万一?” 第322章 准备得周全 楚南衣沉默一瞬,坚持自己的观点:“就是宠妻没底线,不然也不会拉我们几个出去打挡箭牌,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哪天主子醋意大发,想到我们曾经居然被凤公主挑选过,不分青红皂白就想灭了我们——” “你想多了。”秦疏语气淡淡,“主子要想灭了你,不需要找那么多借口。” 楚南衣倏然一顿,斯文地点头:“好吧,算你说的有理。” “晚上帖子会发到你们手里。”谢锦嗓音疏懒,“明日一早打扮得好看点,争取都能艳冠群芳。”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要把我卖进青楼楚馆似的……”抚琴的男子嘴角一抽,低声咕哝,“不过话说回来,主子这般费尽心机到底是为了什么?缜密筹谋,步步计划周到,一度我还以为主子是想要整个天下呢。” 秦疏表情冷漠:“也许这天下最终真的会落到主子的手里。”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俱皆沉默。 “谢锦,你大哥最近是不是对你有些不满?”楚南衣偏头,俊秀的脸上挂着几分浅笑,“他两天前秘密从票号里取走了三万两银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谢锦淡道:“我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 “那你不妨猜猜,他取的这笔银子用在了何处?” “三万两?”抚琴的男子皱眉,显然觉得此事有些不太合理,“区区一个谢家庶子,哪来的本事一下子取三万两银子出来?他在谢家有这么大的权力?” 众所周知,谢家庶子在外面虽有几分地位,也是因为他父亲的面子,可在家里却没一点分量。 三万两银子对于谢家这样的家族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却也不是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庶子可以随意支配的。 谢锦眉梢染上几分倦懒之色,就连讥诮都显得疏淡:“从十几岁就开始悄悄存银子,一直存到如今而立之年,我还以为他打算用这笔银子娶媳妇置办聘礼呢。” 抚琴男子名为莫陵安,闻言若有所思:“所以,这是他私人财产?” 楚南衣嗯了一声:“他存的是的确是私人账户,不走谢家总账。” “这么说来,他忽然拿出这三万两银子是打算娶媳妇?”莫陵安轻哂,随即摇了摇头,“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极有可能用这笔银子买凶刺杀于你。” 话音落下,三双眼睛齐齐落到他身上。 莫陵安挑眉:“怎么?” 楚南衣哂笑:“你可以去给人占卜了。” “我猜中了?”莫陵安挑眉,随即看向谢锦,“你的命居然只值三万两?” 谢锦斜睨他一眼,嗓音慵懒:“信不信我一文银子不用花,就能让你当场暴毙?” 莫陵安嗤笑。 …… 夜幕降临时分,东宫寝殿内灯火通明,柔和的灯笼罩着案前靠得很近的一对璧人,画面美得似是从仙雾中来。 银月低眉垂眼地奉上了茶水,安静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其他宫人也都保持绝对的安静,无一人发出声音。 书案上摆着一幅幅画像,都是年轻的贵公子,年纪在十六岁到二十岁出头不等,清一色的容貌脱俗,气度出众,让人看着一阵眼晕。 “这些都是帝都贵公子?”南曦低头看着容毓修削完美的指尖,画像在他手上被一幅幅摊开了眼前,可以让她看得更真切些,不过南曦还是生出了怀疑,“这些画像画得都是本人?” 若真是如此,她忍不住都要怀疑,是否东陵盛产美男子了。 画像上的公子个个贵气精致,容貌各有特色,看起来倒当真应了世人常喜欢说的那句“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眼前这些男子虽没什么环肥燕瘦之分,但确实个个出众。 “画师的技术不错。”她淡笑,“若放在寻常女子身上,只怕个个看呆了眼,不知选哪个好。” 容毓指尖微顿,偏头看她,清俊的眉眼泛着几分酸意:“你觉得他们都好看?” “没你好看。”南曦顺势亲了亲他的脸,“有你这个大美人夫君,其他男子就算美若天仙也入不了我的眼。” 容毓敛眸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画像上,伸手指着其中四人:“这个是当朝首辅的唯一嫡子,谢家九公子谢锦。” 南曦心头微动,看着画像上容色精致漂亮的男子:“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十七八岁吧。” 首辅嫡子。 这身份可是货真价实的贵重,不过容毓既然第一个提他……南曦淡笑,心里有了底。 “嗯。”容毓接着指了另外一张画像,“这个是楚家庶子楚南衣,楚玄衣的庶弟,楚红衣的二哥。” 南曦看着画像上这个斯文俊秀的青年,沉吟片刻:“选夫宴是嫡子庶子都可参加?” “都能。”容毓道,“选夫跟选妃不同。以前帝王选妃,大多需要家世、容貌、才学、秉性,各项都符合标准,要求很严苛。但女皇选夫,选的是男子,男子大多需要传承子嗣,沿袭血脉,所以若家中仅有一个嫡子,自愿进宫做皇夫的人则极少,这都是需要考虑到的问题,庶子若才华和品貌若出众,也可以入宫,但位分不会太高。” 南曦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回那个谢家嫡子谢锦的画像上,暗道位高权重的首辅大人就这么一个宝贝嫡子,肯定不愿意放他进宫做皇夫,那……明日进宫,他是过来凑数的? 好吧,明天进宫的所有人其实都是凑数的,反正也不可能真的选夫。 可南曦心里还是纳闷,首辅嫡子又是怎么跟容毓扯上关系的?这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他不会真的是部属遍天下吧。 “还有这个。”容毓把谢锦和楚南衣的画像放在一旁,挑出另外一张,“这个是秦疏,你见过的。” 南曦看见秦疏,瞬间一愣:“他不是……”不是九霄阁的人么? 容毓嗯了一声:“他明天也会进宫。” 南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容毓为了不让她选夫,当真是准备周全。 第323章 缜密心思 “这个人是谁?”南曦指着一个月白长袍的男子,“看着有点面熟。” 容毓目光微转,落在画像上:“外甥多像舅。你觉得他面熟,是因为他容貌长得有三分像魏王,东陵六公主的儿子,驸马姓苏,东陵帝都并列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二房嫡次子苏韩玉。” 苏家人? 南曦皱眉,她倒不是意外这人姓苏,储君选夫,首先有资格进宫的肯定是帝都最为显赫的几大家族中子弟,而目前东陵四大家族就是谢、楚、苏、墨。 她觉得奇怪的是这个人居然也能作为皇夫人选进宫? “六公主应该是我娘的妹妹吧,那这个苏韩玉跟我不是有血缘关系吗?”南曦眉心微蹙,“按照关系来说,我得叫他一声表哥?” “原则上来说,这样的关系是可以成亲的。”容毓淡道,“苏韩玉跟轩辕琰走得比较近,这位前皇太孙对他比对自己的亲弟弟好得多。” “苏家家大业大,轩辕琰跟他又是表兄弟,交好也是正常。”南曦语气淡淡,“不过我不喜欢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 虽然皇族历来就不缺亲上加亲的姻缘,可她就是不喜欢。 拥有血缘关系的男女没成亲之前都是哥哥妹妹地叫着,成亲之后倒成了夫妻,怎么想都觉得别扭,虽然她跟这位苏韩玉并不熟悉,也不可能真的跟他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可还是觉得这种事情有点离奇。 “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用想那么多。”容毓倒了盏茶递给她,“他的画像出现在这里不奇怪,不管是魏王或者轩辕琰的主意,苏家都不会拒绝,况且若真能进宫,对苏家二房也有好处。” 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他淡道:“苏家掌权的是大房,也就是苏驸马的哥哥,二房除了驸马一个名头,并无其他实权,所以才想通过嫡次子来改变一下自身处境。” 南曦把画像一张张收拾了起来,随容毓一起转身朝内殿走去,边走边听他讲述四大家族的事情。 苏家现任家主苏策掌户部大权,跟苏驸马乃是兄弟,长子掌权入仕,而次子则娶了六公主,做了驸马。 娶个公主自然给苏家带来了更大的荣耀,使得苏家门庭显赫了起来,让苏家长子的仕途也越发顺利,但对真正娶了六公主的苏驸马本人来说,却是没什么实际好处的,公主身份贵重,可女子终究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又不懂权势。 这些年苏策在朝堂上越走越顺,地位越来越高,大房和二房的差距自然越拉越大,苏家大权完全掌握在如今的苏尚书手里,时日久了,二房心生不甘,偏偏苏驸马又不能入仕。 不过好在他和六公主也有一双嫡子,长子苏阑玉学识不错,正准备参加过年的春闱,顺利的话就能入仕了,又恰好赶上凤公主回帝都立储,这才想把次子苏韩玉送进宫,也能为兄长的仕途尽一番力。 南曦沉默地想着,权势官场当真是复杂难测,处处都有算计,家人、亲情和血缘,都可以拿来作为往上爬的筹码。 野心勃勃的人想做皇帝,可真要做好一个皇帝哪有那么简单? 光是应付这些朝臣家族里深沉复杂的心思,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看清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是为了什么,出于什么目的,想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南曦叹了口气:“容毓。” “嗯?” “我觉得我不是做皇帝的料。”南曦在锦榻上坐了下来,“人心难测,我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也做不到你这般缜密布局,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算计了,你——” “担心什么?”容毓浅笑,“不是有我在吗?” 南曦抬眸看他:“跟你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踏出过深闺安稳之地,抬头只看到极小的一片天地,而你,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布下了这么大的一张网,把多少优秀儿郎都网了进去,让他们心甘情愿听你驱使,我根本无法想象你是怎么做到的,越想就越觉得你竟是如此厉害,厉害到几乎无所不能。” 东陵四大家族,容毓算是已经控制了谢家和楚家两个家族。 而楚南衣是容毓的人这件事,只怕连楚玄衣和楚红衣兄妹二人都被蒙在鼓里,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南曦一想到容毓曾经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在布局这些,心里就一阵阵压抑的难受。 这个人是否从懵懂的幼儿时期开始,就早已在心里摆好了一盘以天下为盘、各方权贵高手为棋子的棋局? 别人享受的童年他没有,别人用来游玩的时间他没有,就连寻常贵公子邀请三五好友一起喝酒的机会他也没有,什么读书习武大概也只是偶尔做给外人看看,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再浪费那些时间。 他的时间太金贵,像是挤海绵一样把一天当成别人的三天用,痛和累都自己受着,没有人能帮他。 他要的不是朋友,只是听命办事的属下。 南曦连想象都觉得那是无比的难,而容毓,却必须一步步亲力亲为地去做。 那些年里他忙得只怕连休息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可怕的是,居然从未有人发现他暗中做的这些事情,南曦嘴上夸着容毓厉害,心里却疼得无以复加。 他手里掌握的势力,她越了解得多,就越为此心疼。 如果他把自己前世所做的那些事情当成是罪孽,那么今生付出的这些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细心筹谋,一点点布局,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为了逐鹿江山才应该费的心思,若是让人知道这样的理由居然只是为了个女人…… 南曦心思酸涩复杂,轻声道:“明日赏花宴之后,再也不理会那些人催命鬼似的奏折了,作为一国女皇,若是连自己这辈子要几个夫君,跟谁共度余生都不能做主,那么这个女皇不做也罢。” 容毓低头看着她不太高兴的表情,伸手挑起她鬓角一缕秀发,柔声笑道:“明天也不算是选夫宴,主要是让你多认识一些人,况且进宫的也不全是男子,不用介怀,我不在意的。” -- 作者有话说: 网文本就稍微有点夸张,偶尔也会无逻辑,宝宝们看着爽就好哈,别太深究。 第324章 打个商量 他说的不介意是真的不介意,南曦听得出来。 因为本来也不是什么选夫宴。 南曦伸手把他拉过来身边坐下,声音柔和:“以后我就负责做一个被娇宠的女皇,外面的事情都由你做主。” 容毓没说话,安静地把她圈在怀里。 南曦静静倚着他臂弯,沉吟片刻:“容毓。” “嗯?” “如果我不做一个勤政圣明的女皇,你会失望吗?” 容毓眉心微蹙:“为什么会失望?” “因为前世的静华女帝是个圣明无双的女皇,容怀瑾喜欢的应该是这样一个女子吧。” 容毓低头吻着她的额头:“你都说了那是容怀瑾喜欢的,可容怀瑾已经死了。” 南曦没说话。 容怀瑾死了,可容毓还留有容怀瑾的记忆。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为了江山社稷能出多少力,也不是喜欢看你胸怀天下的模样。”容毓说道,嗓音低沉悦耳,“所以别胡思乱想,嗯?” 南曦轻笑,笑意明媚:“嗯。” “宝宝今天有没有闹?” 南曦轻抚着隆起的腹部:“没,我感觉他好像挺安静的,偶尔动上一下,都不像是五个多月的孩子。” 容毓道:“应该是个男孩,性子看起来比较沉稳。” “沉稳?”南曦失笑,“你怎么不说是个安静的小姑娘?” 容毓沉默片刻,难得没顺着她的话,而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是男孩。” “为什么?”南曦当真是有些诧异了,“你不喜欢女孩子?” 以前他不是说女儿要娇宠? “喜欢。”容毓道,“男孩子可以尽早培养当皇帝。” 南曦未料他打的是这个主意,顿时默然。 她这还没登基呢,他就盘算着以后退位给儿子来当了? “女儿不能当皇帝吗?” 容毓柔声道:“如果她想,就可以。” 他打下的势力一方面是为了南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南曦以后可以早些退位,就算儿子七岁登基,身边也照样有足够多忠臣良将忠心耿耿地辅佐,他布下的势力足以左右各国朝局,所以就算东陵每隔两百年才能有一个女皇,而不是公主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他也可以打破这个惯例。 不过私心里来讲,容毓并不想让女儿继承帝位。 江山社稷责任重大,托在一个姑娘家的肩膀上太重,整日里还要面对一些虎视眈眈有野心的狐狸,就算有人辅佐,也难免操心劳力。 “不早了,去沐浴?” 南曦嗯了一声,容毓抱起她往浴殿方向而去。 沐浴之后换上一身宽松的寝袍,即便寝宫里燃着地龙,比外面暖和得多,容毓也依然给她披上了一件薄披风,把她从浴殿抱到了床上。 隆起的腹部就越发看得明显了些。 南曦半躺在床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近来她很喜欢做这个动作,每天晚上沐浴之后靠在床头,就这样跟孩子亲近,感受着一个小生命在肚子里慢慢长大,承袭了她和容毓的血脉,从出生到慢慢长大成人,也许会随容毓的性情,沉稳寡言却强悍让人敬畏。 南曦甚至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缩小版的容毓模样,然后就会心一笑,眼底流露出属于母亲温柔慈爱的光泽。 “男孩子不能宠。”容毓躺在她身边,长臂一伸就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刚沐浴之后清冽的气息牢牢将她包围,连带着声音也带着几分蛊惑意味,“帝王更不能宠,需得严苛教导。” 南曦温顺地躺在他怀里,纠正着他的说法:“对待自己的孩子要严格,但是不能严苛。” “将来要做皇帝的人,不能娇惯。” 南曦微默:“我没说要娇惯他。” 不严苛就等于是娇惯? 容毓这认知真是让她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然而通过这几句短短的对话,南曦已经能预测到孩子出生之后会面对怎样严厉的一个父亲,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慈爱的母亲,应该在孩子没出生之前,把属于他的权利给争取过来。 “容毓。”南曦坐起身,表情认真而严肃,“我们来打个商量。” 容毓看着她,像是在研判她的表情:“打什么商量?你说,我都照做,不用商量。” “不,这事情的确要商量,不能由我一意孤行。”南曦道,“关于孩子,我觉得小孩得有小孩的童年,你说呢?” 容毓点头:“嗯,你说得对。” “孩子小,不能跟成年人相提并论,就算需要好好教导,也不能沿用你在军营里操练士兵的那种方法,小孩子吃不消的,你觉得呢?” 容毓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嗯。” “所以,孩子的教导是要循序渐进且严慈相济的,就是既要让他明白父亲的严格,也要让他感受到爹娘的疼爱,对吗?” 容毓听着一句句像是在引导孩子的语气,唇角忍不住翘了翘,声音低沉了些:“是,你说得对。” 南曦觉得他还是很开明的,于是安心地重新躺回他怀里:“不着急,反正也不是一天就能长大的,慢慢来。” 此时的南曦觉得容毓是温柔的,且能听进她说的话,所以很快放下心来。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事。 容毓的温柔从来只给了她一人,在其他人面前,不管是战场上的敌人,还是朝堂上的对手,甚至是军营里的将士以及他那些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属下,去问任何一个人关于容毓这个人的脾性和行事手段,他们都绝不会把“温柔”这个词冠在容毓的身上。 而即便是自己的亲儿子,容毓也坚持“男孩子需要磨炼”这个原则,以至于以后在教育儿子这个问题上,他的严厉几乎不逊于在军营中操练士兵,一度让南曦心疼得几乎以为儿子是捡来的。 不过这也是后话。 夜渐深,灯火摇曳。 南曦抵着容毓的额头,轻声道:“今晚好好睡,有个充足的睡眠,明天气色才会好。” 如果以前都不曾好好休息过,那么从现在开始,每晚必须在这个时间准时入睡,把以前丢掉的那些睡眠时间全部补回来。 第325章 珍珠和鱼目 次日早,天气还算不错。 早晨空气中泛着沁入肌骨的寒气,月瞳领着众宫人伺候南曦梳妆洗漱,换上一袭深红色储君袍服,头钗发饰都挑了符合身份的尊贵款式,整个人显得清丽绝艳,高不可攀。 银月端详了一阵,做主在她眉心贴了红色梅花细钿,“今日是赏梅宴,这个花钿应景还好看。” 南曦对着镜子照了照。 红色梅花造型的细钿映在眉心,衬得娇嫩白皙的肌肤多了一抹艳丽,夺目如火,越发显得尊贵无双。 女子都爱美,南曦自然也不例外。 “我也觉得这个好看。”她笑了笑,“以后可以经常这样打扮,时常换个造型,增加新鲜感。” 银月笑着点头:“当心把王爷迷倒。” 南曦挑眉,语气无比自信:“我就是不贴这个,照样能把他迷得死心塌地。” 银月笑着:“主子说得是。” 南曦站起来,转身往外面走去,刚好看到一袭织金玄黑锦袍的容毓从外面走了进来,四目相对,两人各自眼底的色泽温柔得让站在一旁的宫人都能感觉到浓烈的深情。 “收拾好了?” 南曦点头:“嗯。” 容毓伸手接过银月递过来的披风披在南曦肩头,仔细拢了拢,随即挽着她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受凤公主邀请而来的帝京贵女们早已入了梅园,公子哥们三三两两坐在梅园暖亭里喝茶闲聊,贵女们则散落在园子里,三五成群对着梅花吟诗作对,或是低声谈笑。 满园穿得华贵的世家贵女,这个身上穿着狐裘披风,那个穿着皮毛大氅,与这寒冷的冬季倒也应景。 今日来的人不少,仅是轩辕皇室的人就占了近一半。 魏王府世子轩辕琰因为身子不适,眼下天气又寒凉,怕身子骨吃不消,是以并未进宫,但庶子轩辕尘却应邀而来,还有怀王世子轩辕宇,小郡主轩辕丹,靖王府世子轩辕祈,庶子轩辕华,庶女轩辕嘉,淮南王一双子女轩辕曜和轩辕雪菱。 四大家族属楚家来得多,三兄妹全到场,难免引起了一番瞩目猜测,楚红衣,楚玄衣也就罢了,楚南衣居然也来了。 看来凤公主对楚家的确有些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红衣护送长公主去大周接回了凤公主,率先在凤公主面前有了露脸的机会。 苏家大房的嫡女苏蓁蓁,二房苏驸马的嫡次子苏韩玉。 墨家来了个嫡子墨玄武,嫡女墨莲。 谢家来了嫡子谢锦。 镇国公府姑娘方岚依。 还有季婉儿,秦疏,莫陵安…… 南曦脑子里浮现请帖上的人名,暗道今天只怕是风云齐聚,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浪涛。 凤公主初次设宴,邀请的人比较多,虽有些男子心里清楚这算是一次不太严格的选夫宴,但事实上,这办的就是一次正常的赏梅宴,因此皇族子弟来参加的也不少,众人少了心理负担,就越发能轻松自在一些。 可太轻松自在了也不好。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一身玉白锦袍的谢锦斜坐在阁楼栏杆处,漫不经心地看着梅园里散开的人群,公子俊俏,姑娘美丽,衬得这满园腊梅都多了几分春色,“男俊女俏,养眼。” “这就是做皇帝的好处。”凭栏而立的莫陵安语气淡淡,“可以正大光明地收尽天下美人。” “可惜也只能看看。”楚南衣坐在桌子旁边,折扇放在一旁,手里执了盏热茶轻啜,“咱这位主子是个醋意极大的人,别说现在,就算是凤公主登基之后,这后宫只怕也得虚设。” “怎么,你还真想进后宫试试感觉?”谢锦斜睨他一眼,一双丹凤眼流泻潋滟风华,“要不要我去给你美言两句?” “你大概是怕我死得不够快。”楚南衣淡笑,视线落在园中一人身上,“你要真闲得无聊想杀人,不如把这位公子哥送上去,我眼瞅着他应该对后宫感兴趣。” 谢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袭月白锦袍的男子拿着书坐在石桌旁,旁边还围着两个年轻公子,像是正在探究学问,当中男子正是苏驸马的嫡次子苏韩玉。 谢锦嘴角掀起一抹嘲弄色泽,用沉默表示对此人没兴趣,目光微移,看向更远处梅林里:“祈世子今日是来凤公主的赏花宴上谈情说爱的?” 凭栏而立的秦疏和莫陵安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视线所落之处,跟着看了过去,果然看见远离人群的梅林里,容姿秀美的祈世子跟楚红衣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祈世子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楚红衣的眼神让远在数十丈之外的谢锦几人都能感受到温柔宠溺。 “听说最近靖王妃跟镇国公夫人走得比较近。”谢锦收回视线,声音淡淡,“南衣,你这妹妹似乎不得靖王妃的喜欢。” 楚南衣道:“靖王妃喜欢性情温顺的,镇国公府的方姑娘更合她心意。” 话音刚落,视线里就看见今日打扮得格外清丽淡雅的方岚依带着两个侍女,朝祈世子和楚红衣的方向走了过去。 楚南衣眸心微细,缓缓敛眸啜了口茶。 “这位方姑娘看起来对祈世子有些意思。”莫陵安抚着下巴,“南衣,你妹妹有竞争对手了。” 楚南衣淡笑:“珍珠和鱼目,祈世子还是分得清的。” 梅园里,浮尘低声哄着小祖宗:“其他的都听你的,婚事听我的好吗?稍后我跟表妹说——” “祈世子。”方岚依轻轻福身,打断了浮尘和楚红衣的交谈,“岚依冒昧打扰,还请祈世子见谅。” 浮尘皱眉,转头看着不请自来的方姑娘,淡淡道:“既知冒昧,便该离我们远些,方姑娘没看到我们在说事情?” 方岚依脸色微变,低眉道:“岚依有话想跟世子单独说,不知世子能否——” “不能。”浮尘声音越发淡了些,“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方姑娘自重。” 方岚依咬了咬唇,娇美的脸微微涨红,看起来有些难堪,又有些楚楚可怜。 第326章 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恰在此时,又一女子的声音响起:“表哥这话说得不太对吧,既然男女授受不亲,表哥跟楚将军为何就能单独在这里说事?难道楚将军不是女子?” 浮尘皱眉,冷冷看向走过来的女子,季家女儿季婉儿,也是他的另外一个表妹。 不过不是轩辕皇族的表妹,而是靖王妃的侄女,他舅舅家的女儿。 浮尘常年不在帝都,自是对她不熟,而对于不熟的人他一贯不会客气。 “本世子跟谁见面,跟谁说话,需要经过季姑娘同意?”他语气冷淡,“何况楚红衣是本世子的未婚妻,你们算什么?” 方岚依脸色一白,不自觉地咬着唇瓣,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 “表哥怎么这么说?”季婉儿震惊地看着他,似是不敢置信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我们是表兄妹,难道不比楚红衣的关系更近?她现在还没嫁进靖王府呢,况且我姑母也没答应让她嫁进来,你以为她跟你很亲密吗?” 浮尘表情骤冷,正要说话,却被楚红衣轻轻握住了手,他转头看向楚红衣。 “我跟轩辕祈的关系轮得到你置喙?”楚红衣眉眼冷峻,声音更是寒冷如冰,“你算个什么东西?” 季婉儿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楚红衣眉眼疏冷,不耐地重复了一遍:“本将军方才是在问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浮尘嘴角微翘。 “你……”季婉儿显然没料到楚红衣居然敢对她如此态度,一时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姑母最是疼我?你居然敢骂我?!我……” 楚红衣敛眸:“滚!” “你说什么?”季婉儿僵住,“你敢让我滚?”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楚红衣居然敢让她滚?这个一心想嫁进靖王府的女子,居然敢让她滚? “楚将军仗着自己有兵权在手,所以就如此对待季姑娘吗?”方岚依抬眸看她,“婉儿是靖王妃的侄女,是祈世子的表妹,他们是一家人,楚将军——” “谁跟谁是一家人?”浮尘皱眉,不悦地看着方岚依,“季婉儿姓季,本世子姓轩辕,哪来的一家人?” 要真说一家人,他跟红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别没事乱攀关系。 方岚依滞了滞:“婉儿是世子的表妹……” 浮尘态度冷漠:“她跟我是什么关系,用不着方姑娘刻意提醒。” “表哥到底什么意思?”季婉儿怒气冲冲,愤怒地伸手指着楚红衣,“你为了她连姑母都敢顶撞,让姑母为了你的事情操碎了心,然而你可知道她背着你做了什么?楚红衣根本不值得你喜欢!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啪! 一声脆响。 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季婉儿捂着脸,怔怔地看着浮尘,眼底尽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方岚依也因这一巴掌而脸色猝变:“祈世子?” “你想死?”浮尘的声音很冷,目光里掺进了慑人的寒意,“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你……”季婉儿眼泪噙在眼眶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激烈起来,“你居然为了她打我?表哥,你知不知道她背着你有了别人的孩子?这个还没出嫁的女人,现在已经是不洁之身了!表哥,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不要脸的女——”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再度响起。 方岚依身子一震。 季婉儿双颊肿高,五指印清晰可见,眼底的震惊已经变成了骇然。 “本世子向来不打女人,但嘴贱的例外。”浮尘甩了甩因用力过重而发麻的手,眉眼冷冽,看着季婉儿的眼神冷得刺骨,“即日开始,靖王府跟季家断绝来往,季家任何人,终生不得再踏入靖王府一步。” 季婉儿脸色刷白。 “有趣。”阁楼上的莫陵安看着梅林中一幕,扬眉哂笑,“这个方家姑娘似乎挺有心机,柔柔弱弱站在一旁,任由季婉儿上前替她理论,临了惹怒祈世子,承担怒火的却也是季婉儿……你们说,这样的女子若真是嫁给了祈世子,楚将军会是她的对手吗?” “对手?”谢九爷对女人的心机不屑一顾,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楚红衣一个手指头就能把她捏死,还需要跟她玩心机?” 楚南衣原本安静地站在一旁,忽然转头看向梅园外曲折的回廊,“来了。” 两个字落下,坐在椅子里的谢锦目光微转,随即不紧不慢地起身,一袭玉白锦袍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垂落而下,袍摆上以银线绣成的竹纹盈盈流泻出银白光泽,他优雅地敛眸理了理身上袍服,转身从楼梯走下去:“走吧,准备迎接凤公主。” “麻烦方姑娘以后离本世子跟楚将军远一点。”浮尘目光微转,极为冷淡地看了一眼方岚依,“我对你没兴趣,也希望方姑娘懂得自尊自爱。” 说完这句,他也不理会方岚依瞬间僵白的脸色,转头朝楚红衣道:“我们先走。” 楚红衣点头。 “楚红衣,你等着!”季婉儿恶狠狠盯了一眼楚红衣,眼睛里啐了毒一般怨恨,“我要去告诉姑母,一定不会让你嫁进靖王府——” “凤公主驾到!”园外响起高亢的通报声,打断了季婉儿的威胁,“摄政王驾到——” 散落在梅园里的郡主贵女们和年轻公子们纷纷走向一处,季婉儿怨恨地看了一眼楚红衣,压下眼底的阴沉,转头朝方岚依道:“我们走。” 方岚依轻轻点头,却还是没忍住看向浮尘,轻声道:“祈世子,我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稍后还请世子能给我这个机会。” 说罢,像是怕浮尘会拒绝似的,急急敛衽福身:“打扰了,抱歉。” 然后转身跟季婉儿一起转身朝凤公主所在的方向走去。 浮尘懒得理会这些女儿家之间的阴暗心思,轻叹口气,主动挽起了楚红衣的手:“还是早些成亲了事,免得总有人惦记你家夫君。” “最近吃斋念佛,不想杀生。”楚红衣语气淡淡,“否则她不会有那么多次说话的机会。” 第327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浮尘阴郁的心情因她这句话而瞬间变好,唇角扬起:“给我们的孩子积福?” 楚红衣嗯了一声。 “虽然我也觉得当着孩子的面杀生不好,不过对付自己主动找打的人,给些教训还是可以的。”浮尘语气轻松了些,挽着她的手往梅园外走去,“毕竟我们要以身作则,告诉孩子不能一味的容忍,该出手时就出手。” 楚红衣似乎赞同他的话,闻言竟没有反驳。 “楚玄衣,你这庶弟跟谢锦的关系不错?”苏韩玉起身迎驾时,不经意似地瞥向阁楼楼梯的方向,意有所指地开口。 楚玄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谢锦和楚南衣并肩走了下来,后面还跟着莫陵安和另外一个黑袍男子,眼底若有所思:“也许是吧。” “谢家小九爷性情孤僻,眼高于顶,难得有入他眼的人,你这位庶弟居然连他都能攀上,看起来倒是有些本事。”苏韩玉轻笑,“你跟谢锦的关系应该没那么好吧。” 楚玄衣淡道:“南衣能攀上谢锦的确是他有本事。” “我看不见得。”苏韩玉摇头,“谢家这位九爷傲气得很,向来不太看得起庶子,谢家那位庶公子在他面前可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他如此对待楚南衣,你不觉得有问题?” 楚玄衣权当没听出他的挑拨:“能有什么问题?” 苏韩玉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奇怪而已,毕竟楚家跟谢家的关系一向也不是十分友好,你二弟这般正大光明地跟谢锦来往,我是怕他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而你却被蒙在鼓里而已。” 楚玄衣淡笑,视线漫不经心地朝楚南衣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深思,随即敛眸隐去眸心所有的情绪波动。 偌大的梅园入口,公子贵女们恭敬地低眉行礼:“参见凤公主,见过摄政王。” 南曦和容毓行在回廊上,看着眼前低眉垂眼的公子贵女们,当真是男俊女俏,一时只觉得眼花缭乱。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贵女都穿着厚厚的披风保暖,怕冷的甚至还捧着个精致的小手炉取暖。 南曦唇角挑起了一抹笑意,温和道了句:“免礼,各位入座吧。” 梅园花厅里早已设好了男女坐席,几案上摆满了各种茶点和应季的水果,原本凤公主这句话之后,众人就该随之落座。 不过这些公子贵女都是世家子弟,初次见面,对这位从大周而来的凤公主和摄政王都充满着好奇,行礼之后,忍不住悄悄抬眸打量了起来。 然而视线触及南曦绝色倾城的容颜,以及摄政王容毓峻冷精致的脸,还没来得及惊叹,却忽闻一阵惊呼声:“季姑娘的脸怎么了?” 这个声音不知是谁发出来的,但话音一落下,所有人面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几分狐疑之色,随即转头看向季婉儿,当看到她脸上明显青肿的指印时,大多人的表情都是诧异的。 这红肿的脸颊明显是被人打的。 可是谁敢打她? 季家虽然不在四大家族之列,却也是响当当的官宦之家,而且季婉儿还是靖王妃的侄女,且今日同样是受凤公主邀请而来,谁敢对她动手? 方才满园子的人散落各处,他们并没注意到季婉儿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一声啜泣响起。 季婉儿眼眶红了红,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身边的侍女连忙上前给她拭泪:“小姐,别哭了……” 方岚依轻轻福身行礼,轻声道:“方才起了一点误会。” “误会?”轩辕雪菱皱眉,目光落在季婉儿的脸上,“什么误会能把好好一个姑娘家打成这样?看这脸上明显是男子的掌印,哪个男人这么没品,居然连姑娘都下得去手?” “是我打的。”浮尘语气淡淡。 他一开口,其他人更诧异了,纷纷面露惊色:“祈世子?” 季婉儿拭了拭眼泪,垂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低头哽咽道:“求公主殿下给臣女做主。” 好奇之人面面相觑,看到浮尘动手那一幕的几个人却沉默不语,各自走到花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南曦看了一眼说话的姑娘,“季姑娘?” 季婉儿微微屈膝,哽咽开口:“臣女季婉儿,参见凤公主。” “怎么回事?” 季婉儿咬着唇,低头不语,刚拭干的泪水顺着脸颊又流了下来。 “臣来说吧。”浮尘语气淡淡,“她对红衣出言不逊,臣不高兴,就动手打了她。” 方岚依轻声开口:“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浮尘冷冷挑唇,“方姑娘的意思是,季姑娘出言不逊是误会,还是我打她是误会?” “我……”方岚依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出言不逊应该也不至于严重到动手的地步吧。”苏韩玉开口打圆场,“况且楚将军是个武将,心胸宽广,应该不会在意季姑娘言语上的一点无心之过。” 南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宫倒是很想知道季姑娘说了什么,到底是无心之过还是有意为之?” 苏韩玉微诧,似乎没料到凤公主会如此直白,沉吟片刻:“不管季姑娘说了什么,祈世子毕竟是个男子,对一个姑娘动手总归是不太好,况且季姑娘脸皮子薄,此番又着实受了委屈……臣觉得祈世子还是应该给季姑娘赔个不是,此事就这么揭了过去,不知祈世子意下如何?” 浮尘冷道:“苏公子倒是很会做人。” 苏韩玉面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随即淡笑:“男子汉大丈夫,不必跟女子一般计较,有失风度。” “风度是什么?”浮尘漫不经心地嘲弄,“能吃吗?” 苏韩玉表情瞬间一僵。 “祈世子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季婉儿抬手拭去眼泪,冷冷说道,“没错,是我出言不逊在先,可我说的有错吗?楚红衣没成亲就有了身孕,如此伤风败俗,简直丢尽女人的脸!她能做出如此败坏名节的事情,我为何说不得?” 第328章 名门贵女的教养 楚红衣有了身孕? 众人诧异地转头看着楚红衣,气氛一时微妙起来,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有孕在身,的确伤风败俗。 可在场的公子贵女们大多家世显赫,教养和规矩极严,今日又是第一次面见凤公主,一时之间没人说话,但眼神已经透着某种不可思议的色泽。 楚玄衣眉心微皱,红衣有孕了? 南曦看着季婉儿,语气淡淡:“你怎么知道楚将军有了身孕?” 季婉儿一滞:“我……” 南曦轻抚着自己的腹部,目光平静地看着季婉儿:“本宫肚子五个月多,你能一眼看出我有孕在身,可你说楚将军有孕,不是从何处看出来的?” 季婉儿迟疑了片刻,转头看向方岚依。 众人见她如此,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飘向方岚依。 “你看方姑娘干什么?”南曦淡道,“难不成是方姑娘告诉你的?” 方岚依脸色微变,不自觉地绞紧了手里的帕子,显然没料到会面对这样的盘问。 季婉儿表情一变再变,有些语无伦次:“重点不是谁告诉我,而……而是楚红衣的确做了伤风败俗的事……” “不。”南曦淡淡一笑,眉眼间却是流露清冷威仪,“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非常重要,本宫必须要弄清楚,因为这事关一个女子的名节和教养。” 她如此温柔而硬气的态度,显然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谢锦、莫陵安和楚南衣都在悄悄打量着这位被他们主子护若珍宝的女子,而其他同样初次谋面的轩辕皇族世子、郡主和世家公子也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南曦。 众人眼神里有深思,有好奇,有诧异,有惊叹,各种情绪汇聚,南曦也只当未觉,甚至连她身边的容毓对众人打量的眼神也没什么反应。 凤公主第一次举办赏花宴,就是为了跟各大家族的公子贵女们彼此认识一下,众人对她好奇本就是意料之中,有打量才有判断,有了判断,他们才会知道这位凤公主是个怎样的性情和脾气。 季婉儿显然有些紧张:“我……” “公主殿下为什么一直在质问季姑娘?”苏韩玉挑眉,“我觉得祈世子对一个柔弱的姑娘家动手不是一件有风度的事,公主殿下应该先让祈世子跟季姑娘赔罪,至于季姑娘说的是不是事实,让太医来诊个脉不就知道了?” 他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旁边有几个女子纷纷点头附和:“是啊,苏公子说的有道理,只要太医诊脉确定楚将军真的有身孕,那季姑娘就不是无故谩骂楚将军,祈世子动手就没了正当的理由,理该跟季姑娘赔礼道歉。” “没错,这样才能以理服人。” “如果季姑娘冤枉了楚将军,那么太医诊脉之后也能还给楚将军一个清白,若是季姑娘胡言乱语败坏楚将军名节,也理应跟祈世子和楚将军赔礼致歉,这样一来祈世子冲动之下动手一事也就可以不用计较了。” 南曦表情沉静,气度从容,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不表态,只看着季婉儿:“本宫还是想知道,你是如何判断出楚将军有孕在身的?难不成你是大夫,一眼就能看出楚将军身子状况?” 众人诧异,不由看向南曦。 这位凤公主什么意思? 有没有怀孕,召来太医试一下脉不就知道了?为什么非得追问到底? “我……” 季婉儿再一次看向方岚依,明显是在向方岚依求救。 注意到众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方岚依克制着心头些微慌乱,低声道:“是臣女跟她说的。” 众人哗然。 温婉端庄的方家姑娘居然也会私底下随意议论他人? 南曦道:“方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方岚依咬了咬唇,声音越发低了些:“臣女……臣女无意间看见楚将军似有不适,像是妇人恶心呕吐的反应……” “所以你就到处嚷嚷,楚将军未婚先孕?”南曦语气淡淡,“这是你镇国公府的教养,还是东陵名门贵女都是如此大嘴巴,唯恐天下不乱?” 此言一出,空气倏地安静下来。 方岚依脸色刷白,不敢置信地抬眸看着南曦:“公主殿下。” “凤公主怎么能如此说话?”方蓁蓁皱眉,语带不善,“凤公主虽常年居于大周,对东陵没什么认同感,却也不该甫一回来就对东陵贵女有如此偏见——” “放肆!”南曦身边的徐嬷嬷冷冷看她,“你现在是在指责公主殿下?” 方蓁蓁脸色变了变,连忙跪了下来,低眉道:“臣女不敢,请公主殿下恕罪。” “方姑娘觉得本宫的话委屈了你?”南曦没理会她,平日里沉静温和的眸子正落在方岚依面上,“你是大夫吗?” 方岚依语塞:“我……” “如果你不是大夫,又如何仅从楚将军的一点不适症状就得出她有了身孕的结论?” 方岚依脸上血色褪去,有些顶不住南曦紧追不舍的质问,低头跪了下来,眼眶微红:“臣女知错。” “你的确应该认错。”南曦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即缓缓抬眸,看向眼前一言不发的众位公子贵女,“所以你们觉得本宫是在冤枉你们,还是对东陵贵女有偏见?女儿家的名节有多重要,本宫相信在场的各位都知道,可仅从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小细节就能判断出一个女子有孕,并唯恐天下不乱地昭告天下,这是你们东陵贵女的教养吗?” 方蓁蓁脸色发烫:“她一个人并不能代表所有的东陵贵女。” “一个人?”南曦淡笑,“明明是两个。” 方蓁蓁瞬间反应过来,除了方岚依之外,还有一个季婉儿。 虽然季婉儿是听了方岚依的话才认定楚红衣未婚先孕,但她在自己也不确定的情况下就开口谩骂楚红衣,的确有失教养。 这两人家世都不凡,而且都是嫡女。 方蓁蓁一时无言以对。 一个人不能代表全部,两个人也不能代表全部,但今日来的贵女总共也就这么多,第一次见面就给凤公主留下了这样的印象,的确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第329章 以理服人 众公子沉默地看着凤公主,心头各有所思。 原以为大周来的这位凤公主只是个寻常千金姑娘,没想到会有这般慑人威仪气度,第一次见面就摆足了储君的架势,看起来温柔,说话时语调也并没有刻意扬高,却能让人感受觉到绝对的威压,而不是虚张声势。 再看她身边始终没有说话的摄政王,矜贵俊美,如岳峙渊渟般沉着稳重的气势,即便一言不发,周身流露出来的尊贵气度也让人无法忽视。 “方姑娘太心急了。”南曦淡淡开口,“今日本宫邀你们进宫参加赏花宴,是因为本宫初来乍到,有意跟各位先认识一下,倒也没有要偏帮谁的意思,可方姑娘作为名门嫡女,自小接受贵族的教养,应该知道有些话说出去会给别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带给别人多大的伤害,如果连这些都想不到,只能证明家中对你的教养是失败的。” 方岚依脸色苍白,不发一语地低着头,看起来颇有一种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姿态。 “楚将军的确是有了身孕。”南曦紧接着说道,并不理会在场的人听了这话是怎样诧异的反应,“不过她并不是未婚先孕,因为她已经成了祈世子名正言顺的妻子。” 什么? 众人齐齐一惊,不解地抬眸看着南曦。 南曦语气淡淡:“祈世子去大周接回本宫,本宫原本是不愿意的,因为本宫喜欢安定的生活方式,也习惯了大周的生活环境,并且本宫要在大周跟容毓成亲,做他的妻子,做大周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妃,不愿意操心江山社稷,也不相信什么神灵旨意,可后来楚将军护送我娘到了大周,跟本宫说了东陵的一些事,本宫被她说服,以及不愿意让我娘失望,就答应回来东陵,但就此提出了一个条件。” 说着,她看了一眼浮尘和楚红衣:“各位都知道祈世子容貌生得好看,楚将军又是英姿飒爽的女子,本宫以前并未见过如此般配而特别的一对有情人,所以答应回东陵的条件就是楚将军必须先嫁给祈世子,所以他们于今年的九月在大周成过亲,拜过堂,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 话音落下,季婉儿和方岚依脸色齐齐一变,其他人也是表情各异,所有人面上都浮现了意外之色。 成过亲? 唯独熟知内情的楚玄衣神色有些微妙,他以为凤公主是个温柔从容的女子,没想到睁眼说起瞎话来也能如此从容,不骄不躁,不疾不徐,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若不是亲自去了一趟大周,差不多都要相信她的话了。 不过若是红衣真的有了身孕,的确于她的名节有损。 “成亲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过回到东陵,两人的婚事同样也是靖王府跟楚家两个家族的事情,在东陵各大家族和子民见证之下,祈世子和楚将军理该再重新举办一次婚礼。”南曦淡淡说着,转头看向楚将军,“楚将军虽有军衔在身,但至今未曾有自己的将军府,如果楚将军觉得有需要,本宫会去皇祖父面前提上一嘴,让他赐一座将军府于你。” 楚红衣微微躬身:“多谢殿下。” 南曦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浮尘:“昨日一早,本宫让太医给楚将军诊了脉,她的确有了身孕,表兄,看来你这个做夫君的有点失职。” “是。”浮尘谦恭地承认,“臣回去之后就筹备婚礼细节,争取早些让夫妻关系更加名正言顺,绝不让红衣再遭受无辜非议。” 南曦闻言:“这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本宫不予干涉。” 说着,她淡淡道:“方姑娘和季姑娘都起来吧,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以后不准再发生。” 方岚依道了谢,脸上却一阵火辣辣的难堪。 季婉儿又是羞愧又是恼火,却什么也不能说,因为她的确理亏在先,最重要的是凤公主除了指责几句,根本未曾给出什么责罚,让她连反驳都不能。 凤公主刚回东陵,虽然已成为储君,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帝都各大家族贵女身份同样显赫,她如果一上来就摆出凤公主的架子给予责罚,反而不会让人心服——就算责罚的理由充分,各大家族公子贵女出于一种下意识的“排外”心力,也会对她生出些许不满。 但是并没有。 不疾不徐的一番话,略带几分责备,清晰明了地指出了谁的责任,谁的错误,轻飘飘的一番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无法反驳,更是坐实了方岚依没有教养的事实,让她无地自容,声名尽扫。 这是以理服人,让任何人都无法反驳。 当然,也不会有人蠢到在这个时候反驳她的话,因为反驳她,就意味着不仅得罪凤公主,同时也会触怒祈世子,得罪楚家和靖王府,以及站在凤公主身边的摄政王。 他们都是帝都世家的佼佼者,心里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各位落座吧。” 南曦举步往宽敞的花厅走去,轩辕氏皇族的几位小郡主都跟着她一道走过去,几位公子则自动跟公主保持一定的距离,入了花厅,也是姑娘们跟凤公主坐得比较近,而男子们则自动坐在外围一排。 “今日初次见到凤公主殿下,臣倒是有些意外。”苏韩玉淡淡一笑,风度翩翩,“皇上和大祭司宁愿舍弃皇族众多世子郡主,千里迢迢把凤公主从大周接回来继承大统,果然有些道理,臣钦佩之至。” 说着,他转眸看了一眼坐在南曦身边的摄政王容毓,见他没什么表情波动,只是取过一只茶盏,给南曦倒了杯茶,矜贵淡漠的容颜寒洌如霜,透着与生俱来的威压。 “钦佩?”轩辕曜手执茶盏,漫不经心地倚着栏杆,“凤公主处事公正,不偏不倚,以理服人,的确该钦佩……不过本世子倒是听出来了,苏公子这句话说得似乎有些别的意思,什么叫‘宁愿舍弃皇族众多世子郡主’?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是会让人误会的?” 第330章 武将作风 轩辕曜开口,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苏韩玉当然更意外,忍不住就挑了挑眉:“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席间十几双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轩辕曜。 若非方才发生了楚红衣的事情,他们其实是对轩辕曜和容毓之间的事情非常感兴趣的,自从那日在军营里被打了四十军杖之后,皇族这些年轻子弟和帝都世家公子们就暗搓搓地期待着两人的再次相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想知道轩辕曜是不是已经把容毓给记恨上了,轩辕曜养伤这些日子以来,有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能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只是好戏还没看成,却被几个姑娘家的事情给耽搁了一点时间,以至于他们此时才想起还有淮南王世子这一出。 “本世子说的是什么意思,苏公子真听不出来,还是故意与我装傻?”轩辕曜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把茶盏搁在几案上,“江山虽大,帝王子孙也多,龙椅却只有一张。谁是真命天子,自有皇祖父和大祭司按神灵旨意选定,容不得他人置喙。苏公子好歹也是出身世族大家,这样的话说出来不是自己蠢得无可救药,就是心机深沉故意搬弄是非,想在凤公主和摄政王面前挑拨,试图引起他们对皇族子嗣的忌惮,以便给日后铲除宗室制造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随着他一字一句落音,苏韩玉脸色一点点变了,一阵青一阵白,强自笑道:“世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难道苏公子还要否认?”轩辕曜目光微转,闲适而惬意地环顾一周,“各位觉得是本世子冤枉了他吗?” 没有人说话。 偌大的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端庄柔弱的贵女们俏颜发白,不知话题怎么就转到了这里,可她们就算如何天真不解世事,也听出了淮南王世子跟苏公子之间的争锋相对。 至于苏韩玉那番话到底是挑拨,还是故意想在公主殿下面前出风头,每个人的看法和见解都不一样,但淮南王世子针对苏公子却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的。 苏韩玉脸色僵了僵,索性也不笑了,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目光不善地看着轩辕曜:“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轩辕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这里装了什么?什么意思需要问我?” 花厅里越发静得死寂。 苏韩玉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僵白难看。 “刷”的一声。 莫陵安展开折扇摇了摇,在所有女子都穿着大氅或者披风御寒的冬天里,他一柄折扇扇得优雅闲适,端的是一副翩翩好风度:“小世子伤势好些了?” 话音落下,成功掀起另外一阵骚动,自然而然地让在场的人想起了轩辕曜跟摄政王容毓之间的“仇恨”,众人看似事不关己,实则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朝一直没说话的容毓瞥了过去。 “多谢关心。”轩辕曜视线微抬,不疾不徐地看向斜对面的莫陵安,“小爷身强力壮,受伤乃是家常便饭,比起你们这些生活在锦绣堆里磕不着碰不得的公子哥们,小爷那是皮厚肉糙——” “的确皮厚。”倦懒疏淡的声音响起,带着也不知是嘲弄还是戏谑的语气,不疾不徐地响起,“脸皮尤其厚实。” 轩辕曜语气一顿,唇角缓缓挑起,“怎么?各位世家公子这是打算联合起来要围攻本世子?” “小世子别误会。”莫陵安道,“在下只是出于一片关心。” “我谢谢你全家。”轩辕曜眉梢轻挑,语气透着几分冷峭,“小爷是个武将,虽有些技不如人,但素来习惯有话直说,玩不来你们心计深沉那一套,所以不管各位今天抱着什么心思,小爷都把话撂在这儿。” “前些日子在军营校场上被打一事,是小爷有错在先,本该接受军法处置,况且是本世子主动提出挑战,最终输在摄政王手里,愿赌服输也是本世子心甘情愿,各位是真的好奇也好,关心也罢,或者试图以这件事为由挑起本世子对摄政王的敌意,那么本世子大概得让你们失望了。” 说着,他亲自斟了杯酒,起身走到凤公主面前,单膝跪下:“今日谨以此酒表示臣的一片忠诚之心,还望凤公主和摄政王心胸宽广,大人不记小人过。殿下登基之后,但凡有旨意所下,臣必肝脑涂地,效忠君上,兴家国社稷,保边关安稳。”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显然让人始料未及。 在场的贵公子们还没来得及回击他的“心计深沉”,就见他已经起身跪地开始表忠诚,让在场的人一时只能沉默,表情要多微妙有多微妙。 这叫什么事儿? 他们还以为能看到一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戏码,没想到这位淮南王世子认怂认得这么快…… 这就是所谓的武将作风? “世子请起。”南曦淡淡一笑,“本宫相信世子的忠诚,也相信淮南军的实力。容毓与你同是武将,心胸宽大,对于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放在心上,世子不必介怀。” 轩辕曜道了声谢,起身之际,抬眸瞥了一眼坐在南曦身边沉默不语的容毓,正对上容毓清冷淡漠的眸子,连忙触电似的低下头,暗道这位爷当真是沉得住气,把自己弄得跟隐形人一样没有存在感,可他本身就是一尊大佛,就算不言不语只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能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给凤公主撑场子? 轩辕曜暗自琢磨片刻,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他承认凤公主比起一般女子要从容稳重得多,气度也强大,可到底只是一个柔弱女子罢了,就算她如何出众,又岂能强得过大周摄政王容毓? 为了给她撑场子而甘愿让自己沦为陪衬,轩辕曜怎么想都想不通容毓心里是怎么想的。 回到自己的席位上,轩辕曜抬眸看向方才说他脸皮厚实的谢锦:“素来听闻谢家九爷姿容倾城,艳冠群芳,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这张脸把在场的姑娘家们都比下去了,若非知道谢九爷是个男子,本世子只怕都难免对九爷一见倾心。” -- 作者有话说: 今晚更新得有些晚了,抱歉哈,还有一更要晚点才能出来。 第331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空气又是一阵安静,仿佛有种莫名诡异的感觉在花厅里萦绕。 在场的贵女们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她们今天出现在这里好像就是多余的。 今天明明是凤公主邀请她们进宫来参加赏梅宴,怎么就……怎么就演变成诸位公子之间硝烟弥漫了? 被称作“倾城之容,艳冠群芳”的谢家九爷眉目一挑,眼角流泻潋滟风华:“小世子这副姿容也还算能入得我眼,在下后院姬妾十数人,环肥燕瘦皆是娇弱女儿身,虽温香软玉明媚可人,看多了却也难免乏味。若小世子真有这般情趣,我倒也愿意成全世子一般情意,在后院专为世子辟出一座院落,以做分桃之用。” 轩辕曜眉梢轻挑:“此言当真?” 谢锦慵懒点头:“千真万确。” “好啊。”轩辕曜淡定地扬眉,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今天晚上我就登门,还请谢九爷提前收拾好床榻。谢家大宅大院,人口也多,若暂时腾不出院落,本世子也愿意跟九爷同榻而眠,诉说心事。” 众人齐齐沉默:“……” 什么暗藏心思,什么针锋相对,都比不过这二人你来我往的言语带来的震慑。 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们今日终于见识到了。 在场的这么多人,个个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名动天下的大周摄政王,东陵万人之上的储君凤公主,皇族宗室的众位世子郡主,东陵最为显赫的四大家族嫡子贵女都在,这两人居然就能荤素无忌地公然讨论起分桃之癖? 连同床共枕都约上了? “果然是在边关长大的男儿,直言不讳,什么都敢说。”苏韩玉淡淡一笑,“谢家九爷素来眼高于顶,能跟世子看上眼也算是有缘,即便结个分桃是玩笑,可交个朋友却是可以的,不知谢九爷是否有这个意愿?” 浮尘执着茶盏,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苏驸马有两个儿子,长子一心读书入仕,次子苏韩玉则承继了他父亲当年的用途,用来给长子铺路,所以需要跟帝都世家子弟打好关系,尤其是对苏家有利的世家。 当然,若能入了凤公主的眼,就此成为储君眼前红人,自然更是一步登天。 可惜太急切了。 他只知道机会难得,想要留给凤公主深刻的印象,想要在众位公子面前凸显出自己的存在感,却用错了方式——或者说,不管他想用什么样的方法引来凤公主的注意,都注定如意算盘白打。 南曦只是看起来与世无争,但并不是蠢人,而她身边的容毓即便习惯了沉默寡言,却才是个真正运筹帷幄机关算计的主,就凭苏韩玉这样的道行,在容毓面前只怕连五脏六腑是什么颜色都被一眼看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卖弄的结果只是弄巧成拙罢了。 毕竟在场的贵公子们随意挑一个出来也不比他差,可其他人都没他聪明吗? 撇开几位没什么身份的庶子不谈,单就世家嫡子来说,怀王府的轩辕宇,墨家嫡子墨玄武,谢家金贵的宝贝疙瘩谢锦,还有手握兵权的淮南王世子轩辕曜,哪个不比他出色? 旁人都知道沉默是金,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静观其变,唯独他像个蚂蚱似的上蹿下跳,一个劲地试图引起凤公主的注意,殊不知摄政王容毓醋性极大,占有欲极强,即便他这样的货色压根不值得南曦放在心上,然而一笔笔账只怕早就被摄政王记在了小本本上,连带着苏家二房苏驸马一家都得受他连累。 至于他自以为是地觉得能在谢锦面前说上话,更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谢锦这样的人,寻常人都知道离他越远越好,不被他惦记上就已是万幸,想要跟他套近乎? 只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浮尘摇了摇头,提前为苏家鞠了一把同情之泪。 “爷要跟谁交朋友,那是爷自己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苏韩玉来做这个主了?”谢锦脾气是众所周知的难伺候,阴晴不定,前一刻还是明媚阳光,下一刻说不定就是暴风骤雨,正如此时他看着苏韩玉的眼神,眼底是满满的讥诮寒色,“如果爷真答应了跟轩辕曜交朋友,改日你是不是打算连爷的婚事也给一手包办了?” 果然不出所料。 浮尘挑唇,不疾不徐地啜了口茶,坐等某人自掘坟墓。 苏韩玉显然没料到他说翻脸就翻脸,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色涨红,顿时有些下不台:“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谁要一手包办你的婚事?我又不是你爹——” “原来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谢锦冷笑,“你若不说,我还以为你真是我爹呢。” 苏韩玉脸色变了变,根本不知自己怎么就惹到了他,心里实在恼火,可他又委实不敢得罪谢首辅家这个活祖宗,更不敢占这个活祖宗的便宜,只咬了咬牙,说道:“是我失言。” 他方才见谢锦和楚南衣从阁楼上一道下来,觉得既然连楚南衣这个楚家庶子都能攀上谢锦,自己好歹也是公主嫡子,皇族宗亲子弟,面子怎么也比楚南衣要大吧,没想到谢锦这么落他面子。 他哪句话说错了? 简直不可理喻。 他这么快就认怂,反而让暗中看热闹的人没了兴致。 花厅里一众女子早已如坐针毡。 平日里她们都跟姑娘们打交道,偶尔遇到家中兄长接待好友,也只是礼貌地行礼点个头,出于男女之别,根本不会太过靠近。 因此她们只知道宅内姑娘们的小心思小手段,却不知道这些公子们原来也是如此……哦不,男人的交锋比姑娘家的小打小闹吓人多了,不说身份上的威胁碾压,单单是气势上的外露,就让身在闺阁的女子们有些吃不消。 南曦注意到了众多女子的反应,事实上,她对这些男人们的交锋也不太感兴趣,遂开口浅笑:“本宫想去园子里逛逛,你们谁愿意陪同?” 第332章 效忠宴 几位宗亲小郡主连忙开口:“我跟殿下一起去。” “我也去。” “我们都去。” 众姑娘纷纷站起身,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南曦有些想笑,这场面其实是她没有想到的,不过显然一切都在容毓的预料之中。 今日来的这些人,不管是轩辕曜、轩辕祈这些世子,还是谢锦、莫陵安和楚南衣这些世子公子,明面上看不出什么,好像各自为政,实则一大半都是他的人。 谁敢在这种时候生出什么心思来,大概都得弄得狼狈不堪,甚至会引起围攻,比如苏韩玉——虽然他自己大概都想不通,怎么就惹了众怒? 南曦起身,见身边的容毓也要跟着站起来,轻轻伸手阻止了他:“你坐这里别动,我跟她们一起去逛逛。” 抬头对上南曦温柔的眸子,容毓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小心点。” “放心,我身边有楚将军,有银月和银霜,不会有什么事的。”南曦很想亲他一口,不过花厅里这么多人,总归还是要注意一点分寸,于是只细细叮嘱,“不用顾忌我,若是谁敢惹你不高兴,尽管给他点教训,这里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容毓唇角翘起,“嗯。” 一整个花厅的男人表情都顿住,眼神透着莫名的古怪。 谁敢惹你不高兴,尽管给他教训? 这里谁敢惹他不高兴? 堂堂大周摄政王,手掌四十万兵马大权不说,现如今更是成了东陵摄政王,连对淮南王世子都敢动以军杖的男人,他们就算活腻味了也不会主动惹他——至少不会光明正大地惹。 至于凤公主,原本一个柔弱女子被立为储君就让人质疑其魄力,此时这般儿女情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情意绵绵,真的好吗? 谢锦斜靠着栏杆,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沉默地盯着容毓唇角那一抹真心扬起的弧度,暗道这真是大白天里见了鬼,这个煞神一般的男人居然也会笑? 他不经意地转头看向秦疏,秦疏表情冷漠淡定,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再转头看向莫陵安,莫陵安也是一样古怪的眼神。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恍惚生出一种错觉。 凤公主是个大女子,而容毓则成了个小丈夫,那种被丈夫两句话就哄得像是温顺猫咪的小女人性情……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让天下人都谈之色变的男人身上? 简直出鬼了。 谢锦收回视线,慢悠悠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姿态慵懒雅致,说不出的贵气天成。 众公子起身行礼,恭送凤公主离开。 几位小郡主随南曦走了出去。 虽说姑娘们坐在这里都很安静,并没有打扰到他们,可此时一走走了一群,刹那间就让花厅里变得宽敞了许多,连空气好像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谢锦越发放松了姿态,淡淡开口:“曜世子方才是在跟凤公主表达自己的忠诚?” 轩辕曜沉默地看他片刻,像是奇怪他这个问题:“谢九爷年纪轻轻,耳朵应该没问题。” 如果耳朵没问题的话,那应该听得很清楚才是,需要再问吗? “爷耳朵没什么问题,就是想确定一下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谢锦唇角微挑,眼梢流泻出的色泽透着几分莫名危险的气息,“毕竟一个手掌兵权的人常年驻守边关,若是有什么异心,天高皇帝远——” “谢家对凤公主忠心吗?”轩辕曜打断了他的话。 谢锦表情微顿,不疾不徐地瞥了他一眼:“怎么?” “今日来的诸位公子都是年轻贵胄,各个家族杰出代表的人物,东陵将来的肱骨之臣。”轩辕曜果然信奉武将作风,有话直说,“本世子得确定一下以后该跟谁来往,又该跟谁保持距离,毕竟谁也不想跟叛臣扯上关系,我怕有异心的人将来遭天谴的时候会连累到我。” 话音落下,其他人尽皆沉默。 须臾,穿着一身藏青色袍服,坐在角落里几乎未曾说过话的男子终于开了尊口:“曜世子这是要结党营私么?” 手握兵权的武将本就为君王所忌惮,若是公然跟天子脚下的各大家族来往密切,只怕就不是忌惮这么简单了,寻常武将几乎都自发远离这些关系,以免让人猜忌,可轩辕曜当着这么多贵胄子弟的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试图与人结成盟友? 就算以“忠君”为由,此番行为也是君王大忌。 他当摄政王容毓是死的吗? “结党营私?”轩辕曜挑眉,“如果墨公子要这么认为,本世子也不否认,毕竟所有对君王忠心耿耿的臣子都是一党的,统一称作女皇党,你意下如何?” 墨家嫡子墨玄武淡淡看了他一眼,沉眉道:“曜世子说得有道理。” “曜世子一片忠君之心,让人敬佩。”轩辕祈淡笑着开口,“靖王府以后会如何,我暂时还不敢承诺,不过我跟红衣二人却是忠心君上,大祭司选定了凤公主,我自然也忠诚于凤公主,任何人试图从我这里离间君臣宗亲之间的关系,都是痴心妄想。” “谢家也一样。”谢锦扬唇浅笑,“有我谢锦在一天,便只认皇上和大祭司选出来的凤公主。” 其他没开口的人不由怀疑,这到底是赏花宴,还是选夫宴? 亦或者,只是一次凤公主和摄政王举办的,试探各大家族态度的效忠宴? 苏韩玉方才被谢锦和轩辕曜连打带削,心情委实不太好,此时见其他人都不说话,担心被误会苏家不忠诚,只得开口说道:“苏家自然也是效忠凤公主的,不会有任何异心。” 容毓沉默地坐在首位,漫不经心地端着茶盏,五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格外的赏心悦目,此时他眉目低敛,矜贵俊美的脸上不见丝毫情绪波动,看起来当真是高深莫测,让人无法猜透他心里的想法。 然而,容毓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一个人坐在这里有点孤单,想早点结束这无聊的赏花宴,跟南曦回东宫去说说话。 第333章 冥顽不灵 梅花开得极好,清冽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南曦和楚红衣并行散步在林中,身后跟着轩辕丹、轩辕嘉、轩辕雪菱等几位皇族郡主,随后是苏蓁蓁,墨莲,方岚依,季婉儿。 远离了男人的战场,这些姑娘们显然放松了一些,面上神情看起来都没那么拘谨紧张了,除了沉默跟在后面的方岚依和季婉儿之外,其他人看起来都还悠闲自在。 哦不。 此时的淮南王家小郡主就有些不太自在了。 “那个,公主殿下。”轩辕雪菱轻咳一声,主动上前攀着南曦的手臂,讨好地笑着,“前些日子我在你面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南曦有些意外,不由偏头看了她一眼。 轩辕雪菱赧然地摸了摸鼻子:“我……我其实不是为了挑拨你跟摄政王的关系,还望公主殿下别误会我,虽然我的言行有些不妥,但真的没什么恶意。” “没什么恶意?”南曦淡笑,“我以为你故意想挑拨我跟容毓的感情呢。” “不不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雪菱举起手,连连摇头,“我只是……只是,听大哥以前提起过这位摄政王,听说他是个掌兵权的,比大哥还厉害,心里有点不服,就……就……” 南曦了然:“所以,这不还是故意的吗?” 轩辕雪菱啊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公主殿下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是坏人,也没有恶意,公主殿下千万别因为我的愚蠢就对我父王和大哥生出疑心——” “行了。”南曦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女孩子家娇贵,别动不动就跪下。” 轩辕雪菱眨眼:“可是公主是储君,以后要当女皇的,我们见着公主不就得下跪吗?” “那就等当了女皇再说。”南曦笑了笑,“不过本宫先警告你,以后不许再指着摄政王的鼻子开骂,否则本宫可是要生气的。” 轩辕雪菱咬了咬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其实我骂完摄政王之后就后悔了,跑出东宫时身上都是冷汗,生怕摄政王命人追出来把我也打一顿,后来我去跟大哥说了这事,大哥气得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说我是混账,尽给他惹祸。” 南曦听了她的话,倒也能想到当时轩辕曜躺床上养伤时气得上火的模样,嘴角轻轻一抽:“你们俩还真是亲兄妹。” 轩辕雪菱沉默片刻,没琢磨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迟疑地道:“公主殿下这是在讽刺我吗?” “不是。”南曦摇头,“我只是有感而发。” 轩辕雪菱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虽然她还是不知道她这句有感而发究竟是什么意思。 南曦转头,招呼着身后的几个郡主贵女,温淡地笑道:“你们都不用拘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先彼此了解一下。” 方岚依和季婉儿沉默地走在最后面,听到这句话,季婉儿迟疑地看了一眼方岚依,见方岚依始终低头不语,遂转头看向南曦:“公主殿下。” 南曦目光微转,淡笑:“季姑娘。” “关于祈世子跟楚将军的婚事。”季婉儿咬了咬唇,“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楚红衣表情骤冷,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季婉儿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不敢跟她对视,就忍不住低头看向脚下的鹅卵石小径。 南曦倒是有些意外。 她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方岚依,然后才朝季婉儿道:“为什么你如此关心祈世子的婚事?” 季婉儿低着头:“祈世子是我表兄,姑母正在跟镇国公府的夫人商议表兄跟方姑娘的婚事,我也觉得方姑娘比楚将军更适合表哥……殿下,婚姻大事历来听从父母之命,表哥未经姑母同意就跟楚将军私定终生,实在有违孝道,所以这件事……” “你是在责怪本宫自作主张?”南曦淡笑。 季婉儿脸色一变,连忙摇头:“不,不是,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祈世子和楚将军的婚事是本宫同意的。”南曦淡道,“季姑娘是不是不太清楚内情?祈世子和楚将军原本就有婚约在身,并且这婚约据说就是靖王和楚大人商议好决定下来的,你想说靖王做不得这个主,还是说这桩婚约不作数?” 季婉儿脸色微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祈世子是你的表兄不假,但你不是他的爹娘,无权过问他的事情。”南曦声音淡淡,“本宫跟你们年岁相当,曾经在家世背景上也相差无几,所以此时不以储君的身份告诫,仅以旁观者的身份提醒你一句,别试图对旁人的事情指手画脚,别说你没资格,就算有资格,你首先也得有这个底气承担指手画脚的后果……脸上的肿印还没消失,就忘记了教训?” 季婉儿不知哪根筋打搭错了,闻言竟辩解道:“表兄是因为我出言不逊才动手,可我此时——” “可你此时依然在做着逾越身份的事情。”南曦眉梢清冷,“这么做的结果除了得罪祈世子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好处。” 季婉儿脸色一白,无言以对。 “方姑娘。”南曦转头,看向一旁始终安静不语的方岚依,“靖王妃正在跟镇国公夫人商讨你们的婚事?” 方岚依抿了抿唇,垂眸看着地上,轻轻点头:“是。” “所以你觉得祈世子非娶你不可?” 方岚依脸色一变:“我……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你却三番两次让季姑娘替你出头,到底想做什么?”南曦眸心微细,“季姑娘为了你已经挨了祈世子的两巴掌,你还想让她继续挨楚将军的鞭子?” 方岚依脸上血色褪去,整个人看起来苍白羸弱,却依然不愿放弃:“公主殿下帮着楚红衣,是不是因为她以后可以为公主所用?” 南曦听到这句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 “方姑娘真是冥顽不灵。”她声音里透着嘲弄,“你觉得本宫是在帮楚将军?” 第334章 自讨苦吃 方岚依抿唇:“难道不是在帮她?” 南曦淡道:“首先,祈世子跟楚将军有婚约在身,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方岚依沉默不语。 “看来是知道的,所以他们成亲不是理所当然?”南曦语气淡淡,“本宫在大周时只知道他们是一对有情人,且还是有婚约在身的有情人,既然如此,本宫让他们成亲,他们也心甘情愿,这一点应该没碍着旁人的利益——就当本宫是为了让楚将军以后能为我所用,你觉得这犯了哪一出哪一条?” 方岚依轻轻咬着唇瓣,低头不语。 未来的帝王施恩于臣子,将忠臣良将收归己用本就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别说根本不犯哪一出哪一条,就算真犯了,又能怎样? 别的储君尚有被废的可能,这位却是大祭司开口请回来的凤公主,板上钉钉的女皇陛下,就算提前给臣子赐婚,也没人敢说什么,何况这也不算是赐婚。 方岚依只是不愿认命。 “再者,你觉得楚将军需要本宫维护?”南曦眉梢轻挑,淡淡的威仪流露出来,“如果本宫不干涉此事,方姑娘以为自己就能把祈世子从她手里抢过来?” 方岚依沉默片刻,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保持沉默。 她想说的是,她能。 只要凤公主不干涉,她有的是办法让靖王妃促成这桩婚事,楚红衣擅长领兵打仗,不代表她擅长别的手段,况且靖王妃不喜欢楚红衣——只这一点,她就能让楚红衣永远进不了靖王府的大门。 可这些话说出来,凤公主定然不会高兴,或许还会因此给她安一个“心机深沉”的罪名,不如不说。 方岚依永远都知道在什么时候保证自己的利益,不露把柄于对手,就像她利用季婉儿出面,挨打的是季婉儿,惹怒祈世子的也是季婉儿,而且季婉儿还是靖王妃的侄女,祈世子就算如何生气也不可能真的跟季家撕破脸。 如果不是南曦当着众人的面宣布祈世子和楚红衣已经成了亲,方岚依是不会如此跟她直面抗衡的,她知道这样的举动并不聪明,极有可能惹南曦反感,可她同样清楚,如果她此时不想办法挽回局面,待他们出宫,祈世子和楚红衣已经成过亲且楚红衣有了身孕的消息就会传遍各大家族—— 不管是今日进宫的诸位公子,还是此时站在这里的贵女们,都会让家里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性。 无关好奇或者嘴碎,而只是皇权之下各大家族相互掣肘又彼此争权夺势之下所形成的一个必然结果。 祈世子和楚红衣一日没成亲,局势一日不明,可两人一旦确立了真正的关系,就等于楚家跟皇族牢牢绑在了一起,其他家族是需要认真斟酌此事的。 方岚依不在乎各大家族怎么看,她只知道,一旦所有人都知道并笃定了这件事,那么她将再也没有扭转乾坤的余地,因为靖王绝不可能让祈世子的子嗣流落在外。 “最后一点,方姑娘大概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角色。”南曦目光清冷地看着她,“别说祈世子和楚将军两人本就相爱,又有婚约在身,容不得其他人插足,就算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本宫想要给他们赐婚,应该也无需征求你的同意。” 这句话说得委实不太客气。 站在一个储君的角度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极为严重的指责了,方岚依脸色白了白,蓦地就跪了下来:“臣女知错。” “你嘴上知错,心里其实还是不服气的。”南曦唇角微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你服不服气本宫也不在乎,即日开始好好记着自己的身份,本宫虽是一个宽容大度的性子,却不是任人冒犯还能保持温柔和气的脾性,尤其是作为一个即将登基的准天子,至高无上的身份容不得任何人不恭敬——即便你的家世给了你足够的底气,在本宫面前,你也得学会规矩和礼仪。” 方岚依脸色苍白僵滞,跪在地上一句不敢争辩,只低声道:“是,臣女知错。” 轩辕雪菱撇嘴,真是个愚蠢的人,敢在储君殿下面前玩弄小手段,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南曦看着她:“今日本宫不罚你,但本宫说的话你最好记在心上,如果还有下一次,本宫不会对你客气。” “……是。”方岚依攥紧了手,“谢殿下不罪之恩。” “起来吧。” 南曦说了这三个字就没再理会她,转身往前走去,方岚依缓缓站起身,抬头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忍不住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季婉儿站在她身边,低声说道,“我看凤公主也不是个软性子,而且楚红衣肚子里怀的孩子居然是表哥的,一开始我以为她跟别人不三不四,没料到她早就跟表兄有了夫妻之实……岚依,靖王姑父不会让靖王府的子嗣没名没分流落在外面的,这件事有点不太好办。” 不太好办? 方岚依面无表情,不太好办就不办了吗? 她冷冷注视着前面一行人,目光落在南曦身侧的楚红衣身上,表情阴冷,带着明显的敌意……然而恰在此时,楚红衣却忽然回过头,视线穿过身后的众人,正落在方岚依面上。 两人四目相对,方岚依面上来不及收起的阴冷就这么落入楚红衣眼底,而楚红衣一贯的冷漠,绝艳清冷的脸上像是罩着一层寒霜,让方岚依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心头发虚,却硬着不肯示弱,强撑着回以对方一个同样冷漠的表情。 楚红衣唇角扬起一个冷峭而嘲讽的弧度,转头收回视线不再看她,然而只方才那瞬间的一个眼神已经让方岚依体会到了极致的,像是整个人被踩在地上的狼狈。 楚红衣看不起她,那眼神分明是鄙夷,不屑,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孤傲和不可一世。 方岚依紧紧地攥住帕子,几乎忍不住要绞碎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