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农女：嫁个猎户宠翻天》 第一章 穿越元朝 杨怡只觉眼前漆黑一片，空气迅速抽离，周身也越来越冷，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在无止境的向下沉，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睁开了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其不得不马上又将眼睛闭上，全身柔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里是医院吗？ 她只记得发现深爱多年的小奶狗男朋友拿着自己的钱出轨，跟别的女人鬼混，自己气不过就去要订婚戒指。 结果被他按在墙上猛掐，当时已经快窒息了，难不成他良心发现把自己送到医院来了。 可这里是什么医院啊！怎么这么吵！ “这小浪蹄子，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受点气就投河自尽，养了这么多年，结果粮食都白白浪费了！” 杨怡现在虽然虚弱，但五感却并未全失，至少听觉还在，中年妇女的声音全数传入了杨怡的耳中，却听那妇人越骂越难听，也不知到底是谁家的大妈，这么没素质，又是在骂谁。 “这饥荒连年的，老娘把你送到那衣食不断、五谷不缺的地儿，是你的福分！竟然还不领情，闹投河！等会把你家那两个小的一并收拾了！” 杨怡缓了一会，微微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位身穿着麻布短衫的中年女人站在自己面前，指着自己不断的喷着口水，而自己的身边还站着两个怯弱的幼童。 杨怡心里暗道：难道她误入了什么古代剧拍摄现场。又或者，还穿越了一波？本打算继续装死看看情况，却听到…… “还不赶紧给我扔到山上去，留着生蛆不成。”一个汉子听到之后，就像杨怡走来，心里一急，轻轻咳了几口水出来，勉强地睁开了眼睛。 男人见杨怡起来，还以为诈尸了，蹭的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中年妇女见状恨铁不成钢地来了一句：“没用的东西。”那妇人上前狠狠地踹了杨怡一脚，对着杨怡就大声骂道：“淹了那么久都没死，感情是水鬼托生啊！” 二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话，还没死，得赶紧卖出去，不然的话，损失的可是大笔的银子。 “还看什么？赶紧换衣服去，明个儿就送走，省的在家里晦气。”杨怡听着妇人恶毒的话语，杨怡暗自愠怒，却全身无力，思忖着待她查明目前是什么情况，再做打算。 两小孩连忙搀扶着杨怡向着一旁破旧柴房走去。 他们刚刚转身，中年妇女就不禁翘起了嘴角，低声嘀咕道：“总算没亏钱，过两天就把人交了，兴许还能讨点喜钱。” 柴房的门刚被小男童打开，里面的黄狗就跑过来在杨怡跟前打转。 他们与这条黄狗就住在这简陋的柴房里，床榻都没有，杨怡体力还没恢复，软绵绵地躺在了乱草堆闭目养神，顺便捋了捋她脑海里被水淹过的记忆。 “姐姐，你没事吧！”小男童趴在杨怡身上伸出了小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姐姐一定饿了吧！小源去给姐姐找吃的吧。”小女童说道。 杨怡没有睁眼，一只手就握住了女孩的手腕，那手腕竟然如柳枝一样纤细，似乎多用力一下就能把它折断。 她睁开眼睛，看到两孩子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可怜的孩子呀！ 眼睛充满了灵气，就是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饿得面黄肌瘦的，令她心生恻隐。 在那一瞬间，杨怡张开手臂就将两个孩子抱在了怀中，想起自己的前世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境遇，不禁心生怜惜…… 前世，她辛辛苦苦地赚钱，结果全喂了那个狼心狗肺的贱人，而这具身体的主人，一生寄人篱下，干着最重最脏的活，受尽虐待。 不过她比自己命好，还有两个可爱的弟弟妹妹，而自己最后却一无所有。 不管如何，她杨怡发誓，既然让她穿越过来这个世界。她定然要强大起来，好好的保护好这两个孩子。 “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亲人。 “小源听话，咱不出去，等明天姐姐去给你们找吃的。”杨怡喃喃地说道。 “嗯！小源会听话，小溪也听话！”男孩说道。 “嗯！快睡吧！” 夜半十分，杨怡翻了个身，突然感觉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咯着自己，她伸手向身下抹去，果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还有光，这不正是我的手机吗？ 没想到竟然还带过来了！ 杨怡定眼一看，电力显示0格，屏幕却是亮着的。 正觉诡异时，伸手想用指纹解开密码，结果解锁的一瞬间，那白光霎时将全身笼住，好不容易打开双眼，杨怡竟然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变了，周身都是白蒙蒙的雾气。 “是否启动萌物空间系统！”机械的声音从杨怡的脑海中响起。 第二章 饱受欺凌 萌物空间系统，那是什么！ 杨怡好奇之下，直接就选择了开启，却见周围的雾气渐渐消弭，杨怡所在的空间苍白一片，地上却悄然裂开，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如开天辟地般出现在这空间中。 杨怡也是渴极了，就弯下身子，捧了一把水喝，却没想到，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流入胃里，原本沉重的身体，竟然瞬间充满了力量，生疼的背和腿竟然瞬间就得到了缓解。 “这里的溪水竟然有这等功效！”杨怡惊讶的自言自语道。 “系统，这空间除了这水还有什么能力吗？” 片刻之后，杨怡兴奋的问道，声音再次从她的脑海中想响起：“下品萌物空间，只具有饲养动物、植物的功能，可使植物成倍增长。每养殖一种植物，可以积攒经验，满级便可升级萌物空间，解锁更多功能。” 杨怡并未完全理解系统的话，不过她也大体了解了这个空间的妙用。 想到自己现下身处在这个饿殍千里、兵灾连年的乱世，还有前世的耻辱。 杨怡暗暗地握紧了裙摆……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受一丁儿点委屈！ 心念所动，杨怡直接出了萌物空间，而一冰凉的物体却附在了杨怡纤细的手腕上，还散发着点点的星辉，光辉散去之后，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手镯，杨怡伸手摸了摸，却是分辨不出是何才智。 “难不成是自己的手机。”杨怡摸着手镯，心念再起，手镯上光华闪动，自己那半旧的手机就又出现在了她手中。 这真是太方便了，杨怡暗自高兴，她刚要起身，只听“碰”的一声，门扉直接被人一脚给踹开了，一个穿着素服的凤眼女孩走了进来。 见杨怡仍然坐在稻草堆上，秀眉倒竖满脸的嫌弃之色，厉声斥道:“你个懒骨头，在这装什么装，还不赶紧把我的衣服洗了去。” 杨怡记着这堂姐，一惯的好吃懒做，时常对杨怡颐指气使，肆意打骂，可那已经是过去了，她怎么可能会再过那种日子呢！ 杨凤见杨怡不为所动，不耐烦的嚷嚷道:“哼！要不是你没事搞什么投河自尽，我的衣服也不会积攒了好几日都没洗，害得我都要没衣服穿了，还看什么，快去呀！” “咳咳！” 杨怡的身子在喝了泉水之后已经大好了，却还是咳了两声。 十分低眉顺眼的说道:“我刚落水，身子虚弱，恐怕不能帮你打洗衣衫了，而且，就算我身子好了，洗衣服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何干，不过若是堂妹给我们送些点心来，我心情好了，没准还能教教堂妹该如何洗。” “嘿……”杨凤冷眉斜睥，冷笑着朝杨怡走过去，只见她一转手，十分熟练的抄起地上的藤条就往杨怡身上招呼，想是以前就打习惯了，十分的顺手。 却不想杨怡眼疾手快，直接一只手就拽住了藤条。顺势从地上站了起来，问道:“你怎么打人？” “我看你是皮痒了，所以帮你治治，你不知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还手，当真是病入膏肓。” 杨凤的牙尖嘴厉与二婶一般无二，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不过她想从杨怡手中将藤条抽出来却再怎么用力，那藤条也是纹丝未动。 “你给我滚!”杨怡应声一松手，顺势就推向了她的肚子，王凤一个趔趄，就往后退去，直接撞到了门板上。 杨怡看了看自己的手，张开又握上，力量，竟然能恢复到这个程度，想到空间里的泉水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功能，杨怡是即惊喜又诧异。 “啊！娘，打人了，这小浪蹄子要杀我……”杨凤直接坐在地上就大喊起来。 二婶从屋里出来，一路骂骂咧咧的:“该死的贱货，一大早的就不让人消停。” 二婶走近了柴房里，看到杨凤跌倒在地上，而杨怡站在那里也不问青红皂白。 立马掐着腰就骂道:“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白养你这么多年了，竟然敢打我的宝贝女儿，当家的，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把她给我绑了，趁着还没送走，给老娘吊起来打，打皮实了，省的还在我和我乖女儿面前吆五喝六的！” 一个个子矮小却挺壮的汉子拿了条绳子，上来就要绑杨怡。 汉子一边逼向杨怡，二婶一边冷嘲热讽:“哼，等收拾了这贱人，再好好捏巴那两个小的。” 杨怡见状往后退了退，从草堆里就抄出一把菜刀来，将弟弟妹妹护在了身后。 “你要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我杀了你。” 壮汉没有将杨怡的话当回事，接着向她走过去，杨怡双手握着菜刀，对着前面就砍了过去，一刀没中，就一连砍了好几刀。 “刷”的一下，壮汉胳膊上终于是被砍出血来了，吓得他不敢再动。 二婶气恼自己男人竟然连一个丫头都制服不了，刚要开骂，可她眼珠子一动，直接奔着已经缩在墙角的弟弟妹妹就奔了过去。 杨怡一个没留神，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已经被二婶拽在了手里，一手一个狠狠掐着他们的脖子说：“你再动一个试试？！” “把刀给我放下！”二婶喊道，杨怡回头看到了被挟持的弟弟妹妹。 二婶一脸狰狞的说道:“投一次河就长本事了是不是，老娘对付不了你，还对付不了这两个小杂种吗？” “你不住手是不是，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把这小子送去村外给那群山匪马贼当人羔打牙祭去，再把这小丫头，卖给山里的野人做媳妇儿，嘿嘿嘿嘿~”二婶阴起脸来狎笑，令人遍体生寒。 杨怡皱了皱眉头，知道二婶干得出来这种事儿，再看看弟弟妹妹无辜的眼神，心下顿痛，手上一松，菜刀“啪”的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还愣着干什么，绑了！”壮汉闻言，拿着绳子就将杨怡给绑了，二婶将弟弟妹妹往地上一扔，大声骂到:“你个白痴，把这两个也给我绑了。” 杨怡想阻拦，二婶见状。上来一脚就将杨怡提翻在稻草上，紧接着两个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杨怡的脸上，大骂道:“你个丧门星，我看你还敢不敢给我跑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给我跑，我就宰了那两个小的。” 杨怡双目含泪，却强忍着不愿落下来，她杨怡什么时候落到这种任人宰割的境地了，连两个孩子都护不住。 她朝着那壮汉声嘶力竭的喊道:“二伯，你就忍心看着我们没爹没娘的孤儿，这么边受人欺负吗？” “没，没欺负！只是送到城里漂亮的大院子里去，好吃好喝的……” 城里的大院子？杨怡这才发现，原来这二伯竟然是个傻子，难怪二婶见不得其他人有好日子过，心理畸形。 “还在这呆着干什么，赶紧走！”二婶大骂一声，拉着杨凤和壮汉就走了，将柴房的门从外面上了锁。 “呜呜……姐姐，我，我害怕……” 小源和小溪被绑着，趴在杨怡的身上就哭了起来，杨怡看着他们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的酸楚更盛，但还是轻声安慰着弟妹。 “别哭了，姐姐会想办法的。”杨怡强自笑了一下道:“你们先睡一会吧！” 哄了弟弟妹妹了好一会，想也是哭累了才睡着，杨怡皱了皱眉头，城里的院子，那是个什么地方，她能不知道吗？难不成还真就让他们得逞了。 就在杨怡苦无办法的时候，大黄狗柴房的狗洞钻了进来，围着他们打转。 杨怡看着大黄，心中已有主意，见弟弟妹妹已经熟睡，便打开空间将大黄给收了进去。 一进入空间，杨怡就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绳子。她慌忙搂着大黄来到溪边，着急的说道:“大黄，快，喝水……” 周围虽然静悄悄的，但杨怡的心脏还是彭彭的乱跳，恨不得让大黄瞬间就将所有的溪水都喝完。 大黄很听话的伸着舌头舔着水，这时搂着大黄的杨怡惊呆了，大黄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肌肉紧绷，毛发油光发亮，犹如健壮无比的藏獒，任谁也无法想象，一只瘦弱的土狗，是如何变成一只虎虎生威的烈犬的。见有此效果，杨怡也不再犹豫，带着大黄回到了柴房中。 “大黄，咬绳子。”大黄好像听得懂她的话一般，不再是那只只会摇尾乞怜的傻狗，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嘴，一口就将粗绳给咬断了。 “小源，小溪快醒醒。”杨怡伸手解开弟弟妹妹身上的绳子，扶着他们从地上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 门被从外面锁着，杨怡招呼大黄一声，大黄用强壮的身子往门上一撞，木门咔嚓一下就散架了。 “我这赶着验货呢！赶紧的，带出来。” “哎哟！张妈妈您可来了……”这边门刚开，杨怡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只见二婶正阿谀奉承着一个满脸是粉的女人。 门碎裂的响动惊动了二婶，朝他们看来，二婶见杨怡走出来，大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绑都绑不好。” “行了行了，我这赶着给客人添姑娘呢！你们几个，却把人给我绑起来，带回去。”老女人一边说一边妩媚的摸着自己的发髻，极尽风骚。 那几个小厮却都撸了撸袖子，向着杨怡走了过去，杨怡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却见那两个小厮，淫笑着说道： “喂！小娘们，你最好乖乖挺听话，不然就让我们好好玩你两天，再把你带回去陪客人。”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大黄飞奔起来，犹如猛虎一般浑身肌肉紧绷，腾跃而起，如猛虎一般就将其中一个小厮扑倒在地。 撕拉一下，一个小斯身上的肉就被拽下一块来，身下已经有了屎尿之味。 “救命啊！”这小厮不断推着大黄，可另一个小斯竟然没管他，连滚带爬的就跑了，大黄哪会放过他，飞身就追了上去。 “呜呜……”一时之间，整个愿意鸡飞狗跳。 这时一个老人从外边走来，看着吵闹的院子问道:“老杨家，这咋的了。” “大黄，回来。”杨怡也不愿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村长伯伯，她，她要将我给卖了……”杨怡一脸委屈的含着泪水说道。 “老杨媳妇，当初说好，他们家的屋子和地归你们家，你们好好对待他们，咋还能这么干呢！”村长见杨怡姐弟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心有不忍。 “村长啊！这大灾年的，我们都吃不上一口饱饭，我把她送到城里亲戚家去，有吃有喝的，还不都是为了她好……”二婶见状立马做到地上哭天抢地的说道。 “哎！谁都不容易，不过娃不愿意，这你都不能强来呀！既然都是亲戚，我看还是……” “那可不行，实话告诉你吧！我可不是什么亲戚，她可是收了我的银子的，我还等着这小妮子多陪几个客人给我回本呢！想不卖，除非加倍还钱……”老女人不耐烦的说道！ “什么……你，你竟然……”老村长气极，吹胡子瞪眼的看向了二婶，却见二婶眼珠子一转，蹭的一下就做到了地上嚎啕大哭。 “哎呀，没法活了，家里就一个干活的，怎么养这么多孩子啊！把她送走，再怎么说也有口吃的吧……啊呀！……你们还怪我，没法过了，真是。” “呜……”大黄咬着牙，发出呜呜的低吼声，弓着身子，肌肉狰狞，做出一副准备攻击的样子，老鸨子被吓得躲到了两个小斯的身后，两个小斯的腿也在打颤，就连准备撒泼的二婶也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个剑眉朗目，身量修长，身段更是无可挑剔，似乎是最为完美的比例，穿着虽然有些破旧，但这样，也无法挡住他散发出来的那种无形的魅力。 这一刻，别说是人声，就连风声都停了，在这个时代，百姓普遍营养不良，就是富贵人家，也很少见到这种俊雅风流姿态之人。 但与其外形不符的是他一个肩膀扛着一百五十多斤的野猪，只见一步步地走到了大黄身前。 第三章 赵阳 但见男子伸出一只略显得粗糙的手，以修长手指低轻轻地点了点大黄硕大的圆脑袋，说：“这狗多少钱，卖吗？” 而那一直凶神恶煞的大黄狗，竟然本能的摇着尾巴，脑袋也耷拉下去，瞬间就乖巧极了。 男子直接将野猪扔到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将在场的人吓了一跳，这种吨位的野猪就是在场所有的男人合伙一起上，都不是个儿。这真的是他一人制服的？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说到：“这……这是杨怡养的狗。” 男人转头看向了搂着弟弟妹妹的杨怡，说道：“这狗，卖吗？” 杨怡看着眼前无论各方面都十分出彩的男子，眼前一亮，心思急转，含着眼泪说道：“如今，连我自己不是自己的了，哪还有做主的余地呢！” 男人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杨怡的眼睛看，四目相对，杨怡意识到不好，马上眨了眨眼睛，泪水顺着眼眶就流了出来，不过她却并没有用手亦或是衣袖擦拭，就任其自己留了下去。 只见男子站起来，环视四周，而后又将视线落在了杨怡的身上，缓缓抬起手指着杨怡说道：“那她多少钱！” 二婶一下就愣住了，他想躲到自家傻男人的身后，却发现自己的腿怎么都不听使唤，抖的厉害，抖若筛糠的二婶，一双冷漠的如野兽般的眼睛马上就盯上了她。 “她，多少钱！”二婶被这冷漠的声音一吓，根本作不出声来。 老鸨强自镇定的说道：“实话跟你说，我是城里的妈妈，那个女子是我花了一两银子买下来的，得回去给我侍奉客人，你若是想要人，我这大老远的来，舟车劳顿的怎么招也得二两银子。” 老鸨扶了扶自己的发髻，自以为妩媚的说道。 二两银子，在这大灾年的，都够买好几袋子的米了，至于瘦马丫鬟吗？也能置办个三四个的，她这是狮子大开口，不怕把自己噎到。 “我没有。”男子转头看向老鸨淡淡的说道。 老鸨惊异的脖子往后缩了一下，这明摆着是想明抢？ 看了看地上的野猪，眼珠子直转，这要是在城里，她铁定不怕抢了人就走。 可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带几个人，这汉子能打死一头这么大个的野猪，万一对跟他动起手来，这几个平日里只会吆五喝六的小厮肯定就尸横就野了。 只好含笑的说道：“那她就得跟我走！” “人，我要！”男子的语调仍然是冷冷的，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要往门里走。 老鸨给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俩人虽然不乐意，但也只好硬着头皮挡了上去，却见那男子一言不发，像是没有见到他们一般，直直的走了进去，只见两个小厮直接飞了出去。 “借我把刀。”二婶见状根本就不想给，不过他盯着的人却是杨凤，杨凤已经被刚刚的一幕吓傻了，就像失了自主意识一般，愣愣的就将刀给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刀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去蹲在野猪前，手法熟络的就将野猪皮给扒了，连带着手起刀落将野猪腿俩者骨头直接给剁了下来。 其他人只听到“咔嚓”一声，就见男子以转身，“啪！”的一下将野猪皮给甩了出去，血淋淋的褐黑色的野猪皮毛正好的落在了老鸨的脸上。 “啊！”吓得老鸨惊叫出声，野猪皮从她头上掉落，她整个身上都沾了血。 “这个到城里做件皮袄子，能换个好价钱。”说完之后，随即扛起地上血淋淋的野猪，也不管这时二婶、老鸨被吓傻的错愕眼神，走到院子里拉起杨怡就走。 弟弟妹妹见状，立马上前拉住了姐姐的手，也跟着走出去，大黄冲着那些人一呲牙，呜呜的叫了两声也跟了上去，几人一狗在这一帮人的注视下，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男子拉着杨怡一直走到了山下的一个木屋前才松开。 “到了！”男子冷漠的说道，与在二婶那的时候别无二致。 “这里是你家！”杨怡后知后觉的问道，结果却被男子给无视掉了。 只见他伸手推开房门就走了进去，见男人走进去，杨怡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安，她与这男人无亲无故的，萍水相逢，他为何要救自己。 这该不会是刚出狼穴又如虎口吧！但即便如此，杨怡还是硬着头皮拉着弟弟妹妹走了进去，大黄也跟在了后面。 一进木屋，杨怡竟然感觉到了一股“野兽”的气息铺面而来，抬眼一看立马就被镇住了，这人还真是太可怕了，这不大的一间小木屋，墙壁上竟然挂满了兽皮，不仅有野猪皮，甚至还有虎皮，豹皮甚至还有熊皮！ “你，你是猎户！”杨怡试探着问道，想探出赵阳的谋生方式。 男人没有答话，只是拿了一把刀，开始收拾起刚刚扛回来的野猪，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卸肉的，手起刀落，猪骨和猪肉直接就分裂开来，丝毫不拖泥带水。 “姐姐……”小源可能是有些害怕，拉着杨怡的手笑声呼唤到，杨怡仅仅的握住了弟弟妹妹的手，这屋里是没有床的，所以只好将其带到一旁的草堆上，让其坐下歇息，大黄很懂事的跟着跑过去，趴到旁边。 男子一直到将猪肉分解完毕也没说一句话，他拿着已经收拾好的猪肉去了外面，杨怡跟出去看了一眼。 发现他竟然在煮肉，她本想帮忙的，但她现在也吃不准男子是什么意思，再加上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只好作罢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男子从外面端了些吃食进来，放在屋里唯一的桌子上，看了杨怡姐弟一眼说道：“吃饭吧。” 小源和小溪舔了舔嘴唇，看样子是太久没吃过肉馋了！不过他们握着姐姐的手，却不敢动，直到杨怡拉着他们来到桌边，他们才敢动筷子。 小溪夹起以块肉放到男子碗中说到：“哥哥，你吃……” 男子却一句话也没说，仿若当小溪根本就不存在一般，继续吃着饭，小溪只得手足无措的看着姐姐。 杨怡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弟弟妹妹，都到这个时候了也顾不得许多，杨怡直接伸筷子就开始给弟弟妹妹加肉，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撑死也总比饿死好。 美美的吃了一顿之后，杨怡率先放下碗筷，抬头看了看正要收拾的男人问道：“谢谢你救了我们姐弟，你叫什么名字！” “赵阳。”男人淡淡地说道，而后起身就走，连收拾的意思都没有了。 对于这个男人的举动，杨怡很是诧异。也不知道这家伙想干嘛，是想劫财？还是劫色？难道还真不成只是想养条狗，然后把我们姐们仨儿都顺带上了？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得让弟妹先去睡了，自己收拾好碗筷，也躺在了弟妹旁边的草堆上。 这一天折腾下来，确实累得够呛，不过总算是从二婶那狠毒的妇人那里逃出来了。 夜半十分，秋风瑟瑟，虽说不上严寒，却也不再暖和了，杨怡起身看着瑟缩起来的弟妹，阵阵心疼，于是杨怡就摘下了挂在墙上的虎皮，盖在了弟弟妹妹的身上。 本想接着睡下，却想到了在外头睡着的赵阳，连屋里都已经这么冷了，外面肯定更冷吧！ 杨怡起身，摘下了看起来最厚的那张熊皮，轻轻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向躺在院墙下草垛上的赵阳走去，轻轻的将熊皮盖在他身上。 就在熊皮刚刚落下的一瞬间，赵阳猛地睁开眼睛，双手直接抓向杨怡的后背，一个翻身就将杨怡压在了身下，一双有力的手直接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好巧不巧的是，那手臂正好碰到了杨怡的胸前，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怎么是你！” “我，我只是想给你盖张毯子！”杨怡红着脸说道。 “哦。不用。”说完，赵阳放下自己的手臂，翻了个身躺回远处，合衣就继续睡。 杨怡从稻草堆上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热辣辣的脸，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躺在那里的赵阳顿时又羞又气，跺了跺脚。 “喂，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杨怡坐在赵阳身边说道。 “没想救你们，只是一个顺便。”赵阳没有回头，背对着杨怡说道。 “切……”杨怡不满的切了一声，起身回到了屋里。 第四章 阴谋成型 而另一边，赵阳带着杨怡姐弟还有大黄走后，老鸨也不敢多说话，恨恨的将猪皮扔给了身后的小厮，死死的盯了二婶一眼，转头就走了。 可谁也没想到，才过不久竟又带着好些个人马又堵上了门，站在二婶家门前插着腰就开骂。 “你们这家人，讹钱讹到老娘头上来了……” 这老鸨就算在城里也是出了名的泼辣，堵在二婶家门口，叫骂自然也是怎么粗俗怎么来，二婶虽然也是出名的泼妇，但现在她听到骂声却急急忙忙的让自家的傻男人把门给堵住了。 “不开门是吧！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撞开！” 随着老鸨的一声令下，后面跟着的小厮冲上前去，“啪嗒，啪啪”的拍击着木门，不消片刻功夫木门就被撞开了，老鸨率先走进了屋里。 一个小厮上前一脚就踹倒了屋里的那张桌子上，拿过椅子给老鸨坐下，老鸨坐下之后，直接大手一挥:“搜！” 不久之后，二婶被小厮惯着推到了地上。 “哟！还以为不在家呢！这一看，不还喘气呢吗！没死啊！” 二婶原本梳得还算整齐的发髻散乱不堪，狼狈至极。 “哼！”老鸨冷笑了一声，坐直了身体说道：“怎么，收了我的银子，没给我人，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您，您不是已经拿了野猪皮子了吗？” “你还有脸说，我去娘的，二十多年没人敢这么羞辱老娘了，全都是因为你……”老鸨上去就给了二婶一嘴巴，二婶想躲却不敢，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嘴巴！ “娘！”杨凤赶紧跑过去，扶住了自己的娘亲。 却见那老鸨眼前一亮，慢悠悠的就说道：“嗯，这姑娘长得也不错，瞧着比那个妮子还丰腴一些，我也不为难你们，拿不出这一两银子来，就把这个姑娘给我带走吧！” 杨凤一听，立马就慌了，赶紧躲在了自己娘亲身后。 老鸨后面的那几个小厮看着立刻就笑出声来，其中一个说到：“还害羞了，爷告诉你，到我们那待几天你就放得开了，我们那啊，保证让你夜夜换新郎……” 紧接着就听着那些小厮一阵哄笑。 “不，不行！我女儿可不行！”二婶慌忙说道，一副爱女心切的模样，她怎么舍得，就这么一个女儿，又生的俊俏，还准备给她寻个乡绅做妾，一家子跟着飞黄腾达呢！ 老鸨一脚就踹了过去：“不行是吧！老娘给你三天时间，交不出银子来，这人就得跟我们走。” 说完，老鸨转身就走，后面那一众小厮也都跟了出去，不过二婶一家却还是惊魂未定，过了好半天，杨凤才哭起来。 “呜呜，娘，怎么办啊!” “要不咱们把钱还了吧？”二伯虽然傻，但也没傻透，到这时候也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二婶立马就做到地上嚎啕大哭:“我还哪里有钱啊！还不是都给这丫头置办嫁妆了，想让这丫头嫁给村里的大户，结果呢？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这怎么办！”二伯直接就信了她的话。 “还能怎么办，只能想办法把杨怡那贱货弄回来。”二婶咬着牙恨恨地说。 ……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杨怡都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她醒来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鸡也没有叫，没有吵醒任何人，她走到院子里，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刚找出来的蘑菇，见赵阳没醒，就去摘了下来。 蹑手蹑脚的回到屋子中，看了眼弟弟妹妹之后就直接进入了空间，抱着篮子蹲在溪水边，也不怎么锄土，直接挖了个坑就将蘑菇给埋了进去，捧了点水浇灌上去。 这空间里的土极度的肥沃，就如同天宫里描写的蟠桃园一般，而这种上去的蘑菇刚浇了点水，就又长大了些。而且涨势非常迅猛，很快都要有三尺高了。 杨怡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没想到用在这些蘑菇身上的效果比大黄身上更好，这样看来，只要一个蘑菇就够他们吃上一顿的了。 杨怡从泉水中摘下一个个头最大的蘑菇，也没管其它的，就要从空间里出去，而就在此时，脑海里却传来了熟悉的机械声：萌物空间增长十点经验。 杨怡看了一眼篮子中的蘑菇心下一喜，这就涨经验了，若是想让空间快些升级，似乎只要种植更多的植物就好了。 从空间出来后，弟妹也还没醒，杨怡就去灶台那里升了火，将蘑菇收拾干净放到锅里，本来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 结果却发现这灶台上除了放了一罐子盐之外，竟然什么都没有。 杨怡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才想起这里是古代，根本就没有料酒，鸡精什么的，只能干炖！就在杨怡犯愁的时候，一只手直接落在了杨怡的肩上。 “啊！”杨怡吓得一下就扔掉了手里的锅铲。 “你在干什么！”朝阳冷漠的声音从杨怡的身后传来，杨怡拍了拍胸口，再度拿起锅铲说道：“我在做菜！做菜！” 赵阳看了他一眼就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而杨怡则在心里默默的吐槽，这赵阳也太吓人了，那么大的个头走起路来竟然没声。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晨光熹微的的打进了小木屋中，杨怡掀开锅盖，一股奇特的香味瞬间就喷涌而出，如有实质的水一样浓烈，一时之间在整个屋中都是这充斥着这股香味。 小源和小溪从草榻上起来，欢快的跑到姐姐跟前，像锅中望着。 “姐姐，姐姐，这是什么啊！好香啊！” 杨怡拿过盘子从锅里把蘑菇盛了出来，转身放到桌子上：“姐姐这就让你们尝尝，来。”杨怡将弟弟妹妹放到抱到椅子上，两个孩子嗅着香味立刻就欢呼起来。 “喂！来吃饭了。”杨怡转身看向了赵阳，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他，别别扭扭的招呼了一句，但见赵阳将存放起来的腊肉端了上来。 “家里没有米了，先吃些肉吧！等到过几天上集把猪肉卖了，才能买些米回来。”这些年旱灾、水灾频发，地里根本长不出东西了，对赵阳这个猎户来说，大米可是比肉还要精贵的。 本来弟妹已经很久都没吃过肉了，赵阳本身也是常常以肉类为食的，不过今天一筷子夹到蘑菇上，竟然停不下来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盘子的蘑菇竟然被扫荡完毕了。 杨怡看了看自己碗里的一片蘑菇甚是尴尬。 “要不，这个也给你。”杨怡端起碗说道。 赵阳有些尴尬的抹了抹嘴巴说道：“我今天进山打猎，等会再摘些回来。” 杨怡一听他要进山马上就来了精神，想到只要将更多的植物移植到空间里就可以让其升级就更是激动不已，她赶忙站起来说道：“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赵阳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山里很危险，你跟着干什么！” “不行，今天我定要跟着，你若是不带我，今天就别想进山了。” 杨怡上前一把抓住了赵阳的手臂，大有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架势，她心里清楚，这赵阳虽然外表冷淡，但内里可能是个热心肠，不然的话，怎么会在危机时管他们姐弟的，经不起她软磨硬泡，赵阳淡淡地说。 “但是山里很危险，豺狼虎豹很多，尤其是快入冬封山了，野兽饥饿凶残，其他的猎户也不敢去寻猎了，你上山后可要牢牢地跟紧我！” 杨怡望着他炙热的目光，脸上一红…… 第五章 遇熊 杨怡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暗怪自己不争气，看着赵阳从屋里走出去，杨怡赶忙对着弟弟妹妹叮嘱道:“小源，小溪你们乖乖的在呆着，千万不要走出这个院子。” “好，我们知道了，会听话的姐姐。”杨怡看着乖巧的弟妹，又看了看站得笔直的赵阳，再想一想前世分外苦逼的大龄电商女青年，她竟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充实了许多。 “你来不来？”赵阳头都没回，就直接冷漠的说道。 “啊！来了！”杨怡扯了裙子，赶忙就追了上去，追着赵阳的脚步往不远的山上走去。 刚上山，杨怡就体会到了什么是灾年，没有雨水浇灌，别说农田，就连这山上都已经走了寸草不生的架势，大片大片的黄土相连，偶有几棵草也只见焦黄之色而无半分翠绿。 “这旱灾可……真害人啊……”看着满目的苍夷，杨怡不住的感叹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年头饿死。 “恩，因为是灾年，所以野物也不好打，我这几天去深山得守猎很长时间，今天怕也要去深山才能打到些猎物了。”赵阳的话语中透漏出了些许的无奈。 “深山……若是能找到些草药就更好了。”杨怡感到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即使是深山老林也不甚害怕，只想着能多采点草药农物就好了 可就在这时，前方丛林中竟有几只走兽慌忙的奔了出来，一只瘦弱的兔子，竟然一头撞在了歪脖树上，直接撞断了脖子。 “啾啾……”两声鸟叫从杨怡的头顶飞过，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看飞过的鸟兽，就又听到了从丛林中穿出来的低吼。 “吼～”低沉，愤怒，饥饿……杨怡看着那微微有些异动的低矮丛林。 一只黑色巨大怪物滋着牙从那片丛林中走了出来，它的动作特别慢，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发颤。 赵阳紧紧的盯着向他们匍匐低吼着的熊，直接攥紧了拳头，竟然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抬手抽起背在身后的大弓直接向着黑熊就射僵出去。 “嗖嗖嗖！”一弓三发，“快，准，狠”两支箭直接射进黑熊的左眼之中，而最后一支箭，竟是射进了黑熊的肚子之中，血流如柱。 “嗷吼！”受伤的野兽更怒， 四肢奋力奔跑，向着他们飞扑而来。 “喝！”赵阳怒吼一声，拔起兽皮靴子上的匕首，也向黑熊冲去。 一直在后面静静跟着的大黄也飞奔上去，一口咬到黑熊身上，却见那壮硕的大黄狗被黑熊一巴掌怕飞出去老远，在地上呜呜的起不来。 “哔咔！”赵阳咬着牙使尽了全身力气一刀插进黑熊被箭矢破开的肚子中。 “吼～”黑熊张开血盆大口，就咬向了赵阳的肩膀。 尖利的牙齿还没咬合，它就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才轰然倒地。 看着倒地的庞然大物，还有不断流出的鲜血，以及筋疲力尽的倒在那里的赵阳。 望着这一幕，杨怡都看呆掉了，这男人竟然能一人解决如此凶猛的庞然大物！ 等杨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阳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只不过那条左臂鲜血淋淋的，似乎是断掉了。 “你怎么样，没事吧！”杨怡跑了过去，也不顾冷着脸的赵阳，抬起他的手臂就看了起来。 衣服已经被血液染的通红通红的，不过骨头似乎还好，杨怡赶紧撕了自己的裙摆，拿着布条就往赵阳的胳膊上包扎着。 “赵阳默默地看着，似乎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 “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杨怡紧张的问道。 “没有！”赵阳冷声说道，杨怡抬头直接就看见了赵阳那张硬朗的俊脸竟然微微有些发红，而且她还听到了心跳声。 她这才发现，此时她竟然差不多是被赵阳圈在了怀里，她记得明明是在他对面来着，想到原因，杨怡立马就慌了，通红着脸跑了出去。 “谢谢……”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末了赵阳才收了手臂开口说道。 “不，不用客气……”杨怡有些尴尬的说道:“你受伤了，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不行，虽然打到了一头熊，但快要入冬了，一头熊肯定不够，以后想再打就更难了。”赵阳说完，也不管杨怡，将黑熊藏在了树丛中，似乎根本不把受伤的事儿放在眼里，就往山里走去。 杨怡也忙不时宜的跟了上去，可刚往里走了一会，杨怡的目光就被一朵红色的花给吸引住了，竟然是曼陀罗，杨怡记得这花一般生长在深谷澡泽地带，可这珠怎么长在陡崖峭壁上…… 赵阳也注意到了杨怡的目光，就说道:“你想要？” “恩！”杨怡满脑子都是曼陀罗，花有镇静，麻醉等功效，全珠有毒，又以种子毒性最大。 “我去摘给你……”赵阳说道，然后就像那里走去，等杨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阳已经离那朵曼陀罗非常近了。 杨怡看了看那陡峭的玄璧，一时之间竟然失了神，那朵曼陀罗就长在悬崖峭壁的中间，杨怡现在站在这里，虽然与那峭壁的缝隙只有一步之隔，但光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别，别碰，你赶紧下来。”杨怡大声喊道，那朵曼陀罗绝对碰不得。 “无事……” 杨怡汗颜，他现在是无事，但一旦碰到曼陀罗就极有可能会产生幻觉，可杨怡刚想解释，赵阳那边竟然已经一只手抓向了曼陀罗。 只听赵阳闷哼了一声，直接从悬崖峭壁上掉了下去，杨怡赶忙伸出手，却没能抓住极速下落的赵阳。 眼见着从缝隙消失的赵阳，心跳都快要停了……“赵阳……”杨怡跪在地上，冲着那只有一步的裂缝喊道，但却得不到赵阳的回应。 杨怡恍惚的站了起来，看到附近的树上垂下来的树藤，立马跑过去将树藤拽了下来，一端缠在了自己的腰上，一边拽下另一端，紧紧的藏在了树上。 看着还挺长的树藤，杨怡深吸了一口气，向缝隙下面走去……一手扒着崖壁，一手拽着树藤往下移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怡就感觉树藤已经被拉直了，她又望了望小面，竟然看到了土地，杨怡又望了望天，这好像并没有多高。 解开树藤，杨怡一咬牙直接就跳了下去，好在身子轻盈，并没有摔伤。 “赵阳，赵阳……”杨怡喊了两声，朝着另一处的光源走去，她发现这里是一个露天的山洞，另一边有一个洞口有光。 从洞中钻过去，就看到一个人……赵阳手里捏着一顿曼陀罗在那站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赵阳……”杨怡喊了一声，赵阳一惊仿若受到外力冲击才从梦中醒来一般看向了杨怡，将花递给了杨怡。 “你们女人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赵阳淡淡的说道。 “才没有……”杨怡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冒着生命危险来为自己采摘毒草，这是从不曾有人对她的，心中酸楚涌动，眼眶一酸险些哭了出来，她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对自己这么好，赶紧扭头将曼陀罗花包在了袖摆里。 “这是哪？”赵阳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十分疑惑的说道，杨怡确定他刚才绝对是出现了幻觉。 杨怡往周围一看，这崖下竟是一片黄沙砂地，隐约间可以看到几株褐色的植被，走进一看竟是淮山，大片的淮山，这赵阳命真是好，掉下山崖竟然能碰到这么大一片的药田，而且最多的就是淮山山药~ 这种药材在这个时代可不常见，不仅药效不错而且还可填饱肚子。如果能在空间大量生长，那么她不仅可以顺利的度过这个灾年，甚至还可以小赚一笔。 “赵阳，这些淮山可是好东西，快收了，回去我可以做个山药炖熊肉给你……额，给你和小源小溪吃。”杨怡说着就开始蹲在地上挖起山药来，装了一篮子不说，赵阳还就地取材编了个大藤子，采了仅有的几串山药回去。 二人顺着树藤爬了上去之后，便原路返回了，可等他们回去的时候，那只被藏起来的黑熊竟然不见了。 杨怡往地上一看，血脚印一直延伸而去。 “这畜生竟然也会装死了。”杨怡有些不甘的说道，不过好在有这些山药，也是满载而归了。 反倒是赵阳，他蹲在地上仔细的观察着血脚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插在腰间的匕首。 “别心疼了，天色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就得在山上露宿了。” “恩！”赵阳站了起来，拎着山药向山下走去。 路上，杨怡脚下一个不稳径直向前划入。 “啊！”预料之中的跌倒并没有发生，是的她跌在了赵阳宽厚的胸膛上。 “你是女子，走这么长的路程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背你吧！” 也没等杨怡回答，赵阳便不顾伤势，将杨怡给背了起来。 “噗通，噗通！”杨怡趴在赵阳背上，已经听到了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一直到木屋，赵阳才将杨怡放下来，她拎着篮子对着屋子喊道:“小源，小溪，姐姐回来了。” 杨怡的声音并不算大，但足够屋子里面的人听到了，却没听到回答，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杨怡快走了两步推开了屋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而那栖身的稻草堆自然乱的不成样子了。 杨怡的脑子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小源和小溪呢！ 被人抓走了！ 第六章 无赖 杨怡只感觉心跳迅速加快，一股怒火心底直冲云霄。 死而复生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原本只想带着小源小溪好好过日子，她想消停，却不想有人偏偏不让她安生…… 既然如此，那她定然不会让绑走小源小溪的人好过。 这屋里也就这些野兽皮料最为值钱，却没有被拿走，这一定是冲着报复来的！掳走小源和小溪的人，一定是二婶那一家子！ “汪，汪……”大黄叫了两声，就向外面跑去，杨怡攥紧了双拳，若是不给他们点教训，她就不叫杨怡。 一路跟着大黄，行将至二婶家门口，杨怡沉着脸竟然冷冷的笑出了声，她鼓足力气又走了两步，一脚踹上去，只听“碰”的一声，木门竟应声而开。 赵阳生怕杨怡再受欺负，快走两步跟了上去，却瞥见了地上碎裂成两半的门闩，赵阳的眼眸亮了亮，但随后便毅然走到了杨怡身后。 “杨凤……说，你娘把我弟弟妹妹藏到哪去了。”杨怡怒气冲冲的指着杨凤就吼道。 “娘，娘亲她不在……”杨凤本来还很有底气的，但一见到杨怡此时的模样，竟不自觉的哆嗦了起来。 眼神飘忽，瞟向了屋里的柜子，这不经意的小动作，原原本本的被杨怡尽收眼底。 杨怡拎起一旁的菜刀一刀就砍在衣柜上，大声喊道:“二婶，蹲在里面不累吗？” “不，不累，你来干什么！”衣柜里传来二婶颤颤巍巍的声音，当家的不在，她已然叫女儿将门从里面锁上了，没想到她竟然能踹开。 “当然是找你要人！你不是在等着我来吗？”杨怡红着眼睛说道。 藏在柜子里的二婶从门缝里看到了凶神恶煞的杨怡，差点没吓尿了，但她还是吞了吞口水说道:“没，没这事，小孩子总爱乱跑，跟我没关系。” “哼！”杨怡冷笑一声，直接被气乐了，恨不得立刻将二婶从柜子里拽出来，用菜刀剁成肉馅喂狗。 却见赵阳从外面迈步进来，沉声说道:“不是你们绑走的孩子，你躲什么，这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赵阳的话语虽然不重，但却掷地有声，更是让那本就心虚的二婶不敢再言语了，但也没有出来的打算。 杨怡握了握手中的菜刀，看到赵阳之后，她才冷静下来，砍死二婶容易，但她不能冲动，当务之急是让他们把小源小溪放了。 思忖了半响，杨怡将菜刀扔到了地上，开口说道：“二婶，这贩卖孩童无论是在哪里都是不小的罪名，我想就算剜鼻之刑都算是最轻的，如果二婶现在将小源和小溪还给杨怡，杨怡或许还会看在二婶多年来的养育之恩上，不同你计较！”杨怡特意重重的咬了咬养育之恩几个字。 她清楚的知道，对待二婶这种人如果不给点颜色看看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说出小源小溪的下落的。 也许是真的被吓到了，二婶将衣柜打开了一个缝隙，带着哭音就说道：“你别冤枉我，我可没动他们。” “哦！那二婶是干了其他的什么坏事，怕人找上门开，才躲起来的吗？”杨怡收起了一开始一直带着的那一抹不咸不淡的笑，非常严肃的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杨怡就只有大义灭亲，将村里人都叫来，看看有没有哪家丢了什么东西的。” 二婶被这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心道这小赔钱货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她也怕这件事情闹大，不过却也不想善罢甘休。 反倒是壮着胆子开开了衣柜，从里面走了出来，煞有介事的说道：“那个，我想起来，你二伯今天早上好像看见他们往山上去了。” 杨怡若是相信她就有鬼了，她看这会将弟妹拐走的坏人分明就是他们，可杨怡刚要发作，却听到外面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 “大老远的就听到声了，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没我赖三呢！” 从外面走进来的人是村里的混混赖三，专在村里干些鸡鸣狗盗、颠倒是非的事儿，一张嘴曾害得一个良家大闺女惨死。 眼看他笑嘻嘻地迎面走来在二婶的大腿上掐捏了一把，杨怡马上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来干什么？”赵阳问道。 “我们来打抱不平来了，用你管。”赖三仗着人多，竟然两手一托就推在了赵阳的胸膛上，却不想这一下赵阳纹丝未动，反倒是赖三向后退了两步，仰躺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却见他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立刻抓住了自己的手就大喊到：“哎哟，我手断了，要人命了，傻大个要杀人了。” 杨怡一看，这是要撒泼讹人，耍无赖了，刚想开口却不想赵阳抢先一步。 “他们绑走了两个孩子。”赵阳沉声说道，根本就没有理会那耍无赖的赖三，似乎只是看了一场小丑的演出。 跟这些无赖比起来，赵阳很是强势，但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而赖三就是这个地头蛇。但见赖三挽了挽袖子，上前两步…… 可能是觉得理赵阳太近了，就又往回退了一步。 “你们两个无名无份的，都住一起了吧！”赖三一脸揶揄的说道。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关系，当初装什么贞洁烈女，投河自尽啊~” 杨怡看着他们，怒由心生，她现在只想知道小源和小溪的下落，哪有心情跟这些无赖扯皮，怒声说道：“我迟早要把你这狗嘴里的牙尽数给拔了，看你怎么害人！” 听杨怡这样说，那赖三笑嘻嘻地也不当回事儿，一脸揶揄的正欲再说什么，赵阳却没给他那个机会。 “我不过是怜悯他们姐弟罢了，哪由得你们胡说。”赵阳脸色微变，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是要动手，这可把赖三吓得连连后退。心说这傻大个一向不管村里的事务，怎么会插手这妮子的事儿，莫非真是姘头？！ 又转念一想，不过这家伙不是本地人、却是几年前才入村常住的。指不定是外面犯事儿逃禅的土匪，可不能招惹他，于是矛头又指向杨怡。 “哥几个瞧瞧诶，这就是那差点被卖到青楼的小biao子。” “别说，瞧着还有几分姿色，在这穷乡僻壤的卖还不如跟着那老鸨子到城里去，说不定还能碰上个达官显贵，把你买了呢！”旁边的混混跟着附和道。 赵阳冷笑了一声，那种冰冷的笑意像是给死人看地一般，已经全然不把他的粗言秽语、软夹威胁放在眼里，只是轻轻向前走了几步，赖三已经从头凉到了脚底。 赖三稳定了心神，咬定这家伙在意杨怡那个小娘皮，涔涔流着冷汗说：“怎么着，你还敢打我！ 我赖三可告诉你，今天你要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就叫我那群兄弟们帮你们把那点破事宣传宣传，保证十里八乡都你知道你赵阳和杨怡的大名。” 杨怡见赵阳那样子，知道再不阻止，这里马上就变成犯罪现场了，便伸手拉了拉赵阳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若是再跟他们纠缠下去，恐怕正中二婶下怀。 杨怡瞥了那些泼皮无赖一眼，不想理会他们，转头看向了二婶。 “你想怎么样！”杨怡没有理会那些无赖，转过身去对着二婶说道，但见二婶还欲再狡辩，杨怡眯了眯眼睛：“少跟我说废话。” “十两银子，一个铜板也不能少，不然就是他们姊妹俩的尸体你也别想见着！”二婶抽了抽嘴角说道。 她深深的看了看二婶一眼，说道：“好，明日我就会拿十两银子过来，要是他们有一丁点的闪失，我定然叫你家破人亡。” 说完之后，杨怡便向门外走去，赵阳回头看了看那几个无赖，也向门口走去，但在快要迈出门口的时候，赵阳随手将腰前的两把匕首挥臂一撒，剑锋笔直地插入赖三和跟班的之间的门楣之中。 回头冷笑了一声：“我想说的话你们懂吧？” 两人就如小鸡啄米般，将颈椎往断了似的捣。 心中暗怪二婶惹了这么个不善的主。 赵阳远去的背影仿佛是在二婶和那些泼皮无赖的心中刻去了一道无形的伤痕，要不是杨怡想自己解决，如今他们几个人早就被他挫骨扬灰了。 几人瞠目结舌的想不到这村里还有这等武将本事的人存在，心中凉了一截。 杨怡回到了木屋，赵阳说要将皮子卖了，兴许能换些银钱，杨怡轻轻的摇摇头。 “我们呢已经受了你很多恩惠了，再麻烦你不得，放心好了，我自会想办法凑银子的。”杨怡说道。 赵阳看了看她，没在说话，反而拿了弓箭，要去上山看看，能不能再打些野物回来卖，杨怡也并没有阻止，赵阳连熊都能杀死，她也没有太过担心。 反倒是赵阳出去了，她也方便行事，抱着山药进了空间，如法炮制的将山药种在了溪水边，再取一些溪水浇灌，山药涨势竟比那蘑菇还要快上许多。 差不多三尺来高的时候，杨怡正欲将山药收到篮子中，却见那娇艳欲滴的曼陀罗花安静的躺在那里，杨怡顺手挖了些土，将曼陀罗花载种下去，也不想观察，就直接出了空间。 接下来，她心中暗算的是如何炮制二婶那一家子…… 第七章 天赐神药 晌午，杨怡提着篮子一路疾驰，行将至镇上，杨怡虽然是汗流浃背，但见集市的人流并未散去，还是有些许兴奋，她匆忙在街边找了个位置站定，将篮子放在地上，露出山药的一角，便不再说话了。 “大白菜喽！水灵的大白菜喽！” 杨怡旁边的大娘大声的叫卖着，另一边还时不时的传来卖糖葫芦的声音，杨怡往那边瞥了一眼，那白菜蔫蔫巴巴的，还有一片一片的黄叶子，不是杨怡眼高于顶，而是那白菜的卖相实在是太差了。 “哎哟，姑娘你这是卖东西呢！向你这样干站着，不喊得别人怎么知道你这卖什么呢！”卖白菜的大娘一撇头看到杨怡摆在地上的篮子，甚是好奇的问道。 杨怡自然不能告诉她，这是自己的营销策略，颇为神秘的说道：“大娘，我这是天赐神药，一位山中的老神仙卖的，自然不同你白菜梗子的凡品，我这淮山只卖有缘之人。” “哎呀呀！姑娘你这是要笑死我啊！还天赐神药，这一年下的雨用手指头数都能数的过来，老天还能赐你神药……” 买菜的大娘像遇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竟然笑的合不拢嘴。 “我说姑娘，你就别在这故弄玄虚了。” 买菜大妈的嗓门非常大，八成是整个集市都听到了，这年头有没什么打尖儿娱乐。 一时之间杨怡的小摊子前一时之间竟然站满了人，全都眼巴巴的等着杨怡将篮子上的破布给掀起来，而且人越聚越多，已经将道全堵住了。 “既然大家想看，那我今天就让大家见见这神药。”杨怡也不墨迹，毕竟今天她想快点将这山药卖出去。 一根三尺长，成人手臂粗细的淮山静静的躺在篮子里，这东西一出现，竟惊的人合不拢嘴，别说是灾年了，就算是风调雨顺的年月，也不见得有这么大个的淮山，说是药王也不足为奇。 曾经大宋年间有道士林灵素赠送一颗十五粒谷子的稻穗，徽宗惑为大兴之兆，愣是将那枚穗子当国宝似的供了起来。 又何况这颗三尺长的淮山，说是神药也不足为奇。 “这，这大灾年的，地里连白菜都长不好，竟然有这么大个的淮山。” 旁边的大娘立刻就不淡定了，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真不愧是买菜的，她这一嗓子下去，整条街的人基本上都听到了。 大个！是有多大个！ “姑娘，你这山药怎么卖啊！”人群中有人问到，看其打扮倒是像个稍微有些家底的。 “十两银子！”杨怡抬头看了看众人，嘴角微微上扬，十分自信的说道。 顿时，人群一下沸腾了。 “十两银子，竟然要十两银子！” “我没听错吧！这十两银子都够买几亩地回去了！” “就是啊！十两银子都够把你买回去了。” 霎那间，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说这山药的卖相其实不错，可这也忒贵了点吧！还有人说，我看这姑娘八成是饿疯了，太异想天开了。 “哎呀！我说姑娘，你要么赶紧降价，这么多人肯定有人愿意买。你要是不降，也趁早收拾收拾，赶紧回家吧，别在这晒着了。” 杨怡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不去理会那些人的盈盈碎语，但她也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她分外熟悉的人。 杨凤一双丹凤眼自人群中的缝隙望过去，直往那篮子里的山药望去，她被惊了一下，心道：这贱人从哪弄到的这种好东西，竟然没给他们家人补补身子，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就这东西能卖十两银子，她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前方人声沸腾，后方也有人不明所以，身着金色长衫的人从马车上下来，向人群望了望，有些不悦的问道：“这前边是怎么了。” “管家，听说有人在卖什么天赐神药！” 王管家一听，原本阴沉的脸色竟然一瞬之间就晴朗了许多，但片刻之后“唉！”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叫小厮分开人群，他走了进去。 “十两银子，谁有闲钱买这东西啊！还天赐，可别在这异想天开了。” 杨怡睁开眼睛，一眼就扫到了衣着还算考究的王管家，嘴角微微上挑，淡淡的说道：“上天示意，再涨十两，现在是二十两。” “行了，别在这装神弄鬼了，没人买的。”杨凤在人群里大声喊道，其余人也纷纷跟着附和。 但杨怡却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直言道：“不买可以离开，天赐神药只与有缘人。” “嘿嘿，不就是个野丫头，竟然跑到咱这里来故弄玄虚了。” 王管家听着闲言碎语，又看了看篮子里似乎在闪闪发光的淮山，无奈的摇摇头，虽说是吉物，但终究不过是普通的农物，自家公子病的那么重，又岂是这小小淮山能救的呢。 但王管家说到底是做生意的，转念一想，二十两银子虽然是小数目，但若是用在给公子治病上，也算不得什么，况且夫人崇佛尚道之法，神仙之物就算不能治病，也能讨个喜，何乐而不为呢！ “这淮山我买了。”王管家上前一步，叫人将山药拎到马车上，就从钱袋里拿出了二十两银子，交到了杨怡手上。 “这药若是没效果，以后就别在这城里出现了吧。”王管家抖袖一摆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是如果淮山无效、神迹败露，那么之后也不会牵引出那么多麻烦。 但见杨怡面不改色地说：“如果无效，我这二十两银子自当如数退还。” 刚刚还看热闹的众人看着李家的马车从几十上离开，有人猛地往自己脸上拍了几下，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刚刚那个丫头的山药，竟然真的卖了二十两。 再回头，却发现刚刚走了大运的丫头竟然不见了。 “人呢！”杨凤本来一直盯着杨怡来着，想要跟着她借机把她手上的银子给弄来，却没想到，她这刚一错眼，竟然叫那个小贱人给溜了。 …… 却见王管家悻悻然的回到了李府，一进门就吩咐人将淮山拿到厨房去炖个药膳出来，自己去了公子那里。 “回来了，可找到医治腹疾的大夫。”王管家刚一进门，衣着华贵的妇人立刻就迎了上来，询问王管家。 “夫人，这腹疾乃是不治之症，那郑庄的神医根本就不愿意来，不过好在我路过集市的时候，碰到了一株号称是天赐神药的淮山，就将其买了回来。” 王管家唉声叹气的说道，李府夫人看着桌上摆放的诗书，自己这孩子从小喜读诗书，文采斐然，却不想天妒英才，偏偏生了这腹疾，三年间长卧不起，眼看人愈来愈虚弱，这教她如何是好？ “那，那就快去煮了啊！”李夫人道。 “母亲，痛……” 躺在床上的公子不断的挣扎着，头上露出细密的汗珠。 那声音竟是越来越小，夫人赶忙走过去，却见王府的大夫从木凳上起身，对着夫人就摇摇头，出声道：“脉象虚亢，怕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之兆了。” 说完之后，摇摇头就出去了。 “啊！……“李府夫人登的倒退两步，差点没跌倒，眼中的泪水竟然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回光返照，怎么会……快，快去厨房催催，药膳好了没有。” 王管家可是从小看着凌云公子长大的，情急之下，竟真当这淮山是救命稻草。 “好了好了！夫人，管家，药膳来了。” 厨娘直接将药膳一路端了进来，这刚一进门屋里的几人就闻到了一股药香，夫人看着在床榻上痛苦辗转的儿子，竟直接接过药膳，连吹了几口，直接就将药膳喂到了儿子嘴里。 清甜的淮山入口即化，浓郁的药香似乎是直接渗透入了皮肉。 随着一块块的淮山入喉，李凌云竟然感觉一股股暖流冲进腹中，似是在抚摸着那剧痛无比的腹部，一股困意袭上心头，渐渐的竟然入眠了。 李夫人喂完了药膳却见那凌云公子，竟是不动了，瞬间泪流满面，悲痛欲绝。 “我的孩子……” 王管家还算镇定，他见公子虽是不动，但这面色却隐隐有些潮红，分明就是好转的样子。 “夫人，夫人，您看公子这面色是不是……” 李夫人这才发觉自己的孩子面色红润，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向是睡的香甜，这，那天赐神药难不成真的是上天所赐。 “娘，孩儿只是困了。”李凌云被母亲的哭泣吵醒了，睁眼看着自己母亲，微微扬了扬嘴角道。 “快，快去叫大夫来。” 刚刚走出门的大夫又被王管家给请了回来，他坐在那给李凌云摸了摸脉搏，登时就震惊不已，刚刚还大限已到的人，竟然就这么好转了。 他起身看向了李夫人，说道：“恭喜夫人，公子已经好转了，不过身体还是有些虚弱，继续进补几日的话，便能恢复如初。” “那还等什么，王管家马上备车，我要亲自去乡下好好感谢感谢我儿的救命恩人，顺便多买一些仙药回来。” 王夫人这边刚要走，却见李凌云从床榻上坐起来说道：“母亲，孩儿也想去见见救命恩人。” 还没等王夫人开口，一旁的婆子赶忙上前接了药碗道：“我的小祖宗啊！您这病才刚有起色，还是赶紧躺下休息吧！可别再累坏了，相见救命恩人也不急于一时。” 王夫人慈爱的看了李凌风一眼，安抚的说道：“我儿莫急，日后有的是机会。” 第八章 贪得无厌 杨怡拿了二十两银子，还未走到村里，就碰上了迎面赶来的赵阳。 但见沉稳有力的走过来，冷峻地说道：“孩子就藏在他们家的地窖里，我等五更时分去接人出来，如果他们出来阻扰，你以后也就见不到他们了，省却麻烦。” 杨怡咂了咂舌，才半天赵阳已经追查到了下落，而且言语之中竟是要杀人灭口，杨怡此时还心存恻隐之心，想花钱了事，于是说道：“不，不用找了，我已经赚到了银子，去二婶家里吧，让他们交出小源和小溪来。” 杨怡垫了垫手中的银子，将其中十两交到赵阳手中：“我将我们采的山药卖了二十两银子，这十两是你的。” “我不需要。”赵阳撇了撇嘴说。 “那，就当时我们姐弟的生活费好了。”杨怡说完，也不管他如何理会，就向着二婶家的方向走去，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此时杨凤已经跑回了家中。 “娘，我跟你说，杨怡那个小贱人她，她在集上赚了二十两呢！” “什么，二十两，你这丫头说什么，就是她把她自己卖了，也不值二十两。”二婶张口就骂到。 “不是，她不知道从哪弄来那个淮山，被个傻大款给买了。”杨凤用手比量着淮山的大小，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而且甚少上市面去赶集，也不认识什么李府的王管家，只得说是个傻大款。 “那个小浪蹄子怎么有那等东西，这么说来……”二婶瞬间计上心头，可还没等她的话说完，杨怡就已经登堂入室，而如煞神一把的赵阳竟也跟在她身后，杨怡一把将银锭砸在了桌上。 “十两银子，分毫不差，我弟弟和妹妹呢！” 杨怡瞪着二婶道，却见二婶理都没理会杨怡，忙不时宜的将那十两银子捧在手中，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还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才收进怀中。 杨怡厌恶的看着她，说道：“银子你也收了，我弟弟妹妹在哪！” 二婶适才抬头看了她一眼，面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你急什么，好歹我也养了你们这么多年，还能亏待了他们不成。” 杨怡竟然有些无语凝噎，如何不亏待，一日一餐都嫌吃的多了，有时两天三天都吃不上饭，大冬天连稍微厚一点的衣服都没有，如果这也叫不亏待的话，那这世界上就没有被亏待的人了。 “杨怡如今早已及笄，二婶家的米粮贵重，怎好让弟妹再吃，杨怡可付不起银钱了，所以二婶还是早些将弟妹带出来吧！”杨怡冷冷的说道，今日若她再敢出什么幺蛾子，她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呵！这十两银子就当这些年我们家养你们的钱了，想知道他们的下落，不再拿十两想都别想。”二婶奸笑着说道。 看着二婶这一副贪得无厌的嘴脸，杨怡已然出离了愤怒，她前世汲汲营营为了钱奔波忙碌，只为了和那个负心的男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到后来却被背叛的彻彻底底，连命都丢了，今生竟还被如此蹂.躏，退让了一步又一步，结果又是如何，他们只会欺你更甚！ “哼，你个白眼狼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的吗，不就是让你再拿十两银子吗？瞧你那表情，真是小气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若是乖乖跟人家城里的妈妈走，我还至于如此？我可告诉你，那两个小的，早就叫我过继给有钱人家享福去了！还轮得到你养，倒不如把剩下那十两……” 二婶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赵阳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那本就不怎么解释的桌子应声而列，接着便“轰”的一下散落在地。 “啊！你，你，你想干什么！”二婶慌忙后退几步，躲到了傻男人身后。 “我，我可告诉你，我们已经报官了，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二婶色厉内荏的躲在后面吼道，眼看赵阳还想动手，杨怡上前挡在了前面。 “不用了，让我来就好了。”杨怡阴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了一些红色的粉末，空间中的曼陀罗虽然并未长大，但却生根发芽，长满了河岸。 如今的萌物空间中鲜红一片，杨怡回来的路上就感觉不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进了空间摸了把花粉藏了起来。 “二婶，我再问你一遍，你交是不交。”杨怡冷着脸道。 “哼，你还能那我怎么样，死丫头。”二婶的话音刚落，杨怡手中的花粉脱手而出，直接向着二婶他们一家飘去，红色的粉末落在他们的身上，消失无形。 赵阳有些不解的看向了杨怡，而杨怡却没有当即给赵阳解释，然而再下一刻他们就听到了二婶一家的乱叫之声。 “娘，好痒！”杨凤一边在身上抓挠着，一边大声叫道。 “啊！死丫头，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二婶和二伯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赵阳回过头看向他们，却见到他们脸上，手上都泛起了红疹，密密麻麻的一片，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痒。 正当杨怡想再逼他们说出弟妹下落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杨怡才一回头，就见官差已然冲了进来，为首的官差看了一眼，大声喊道：“谁报的案！” “是我，官差老爷，他们，他们给我们下毒啊！” 二婶见到官差便哭嚎到，还往官差那里爬过去，意图保住官差的腿，那官差见她满身的红疹子，还起了脓包，时不时的往外流着浓水，面色一变登时就往后退了一步。 二婶见状竟哭的更厉害了，一面掩面哭泣，一面指着杨怡说道：“就是她，她给我们下毒，我们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你认罪吗？”官差瞟了杨怡一眼说道。 “是她先拐卖了我的弟妹。”杨怡喊道。 “哦！他们先拐卖了你弟妹，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下毒的就是你了，承认就好，带走……” 为首的官差早早就收了报案人送去的银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事他若是还半不明白，他还当什么官差。 几个官差上前就要抓住杨怡，却见赵阳挡在了杨怡身前，手已经按住了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你们想怎么样。” “哟呵！差爷我办案什么时候还用你指手画脚啊！我告诉你，拐卖她弟妹，谁看见了，她下毒可是连她自己都承认了的！你赶紧给老子让开，再不让告上县衙门你妨碍公务，看你这满脸横肉的，该不是前几年没抓到的磷山马贼吧？” 这官差上下打量，也瞧出是个不好惹的货色，于是便打官腔恐吓道。 赵阳没说话，但也没动。 那官差不屑的一笑，道：“还愣着干什么，带人！” 话音刚落，官差眼角一亮，一把明晃晃地匕首已刺到喉前：“再往前一步试试？” “你…你…想干嘛，你想杀官差，他…妈……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官差被吓得说话都直打葫芦，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身后尸餐素位、持枪凌弱的衙役这时也一概不敢动。可不想惹上什么血光之灾。 可还没等他们动，外面就又传来了动静。 “夫人，我就是从她手里买的药王淮山。” 管家引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富人推门进来，那官差见了来人立刻就摆出了一副笑脸，就连奇痒无比的二婶一家也都安静了下来，在这穷乡僻壤的她们哪见过穿着如此讲究之人。 而那杨凤笑了，那管家她可是认得的，二十两银子买了那小贱人的山药，一定是吃中毒了，才来找上门来的。 “就是她，您买的就是那小贱人的药材啊！您看看我们，也是被她害的，她就是个害人精啊！”杨凤捂着自己满是红疹的脸庞哭泣着说道。 “哟，李夫人您这也是受了她的害了，小的这就将人带回衙门，严肃处理，给您个交代。”被赵阳辖制的官差趁这时。 立马脱身迎了上去，一副谄媚的奴才相十分殷勤地与那李夫人说道。 而李夫人却没有搭理他，不威而自怒地向杨怡问道：“丫头，那淮山可是你卖的。” “是的，正是杨怡所售！”杨怡微微屈膝说道。 王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虽说是个乡下丫头，但也是个谦逊有礼的样子，委实是极好的。 “丫头！你是从哪得来的那淮山。”王夫人问道。 “哦！乃是昨夜一白头翁入我梦中，对这灾年乱世感慨颇多，怜悯众生才赐下一株药王淮山。” “切！什么神仙相授，我看你是鬼迷心窍。瞧你对她们一家下毒的手段也是用药高手，搞不好是从那来的地瓜下了重药才长出来的！真是居心裹测、谋财害命啊，快来人，不劳烦夫人了，我们这就给押走！”官差忙连声叫喊道。 却不想这时，王夫人忽然爽朗地笑了几声：“哈哈哈，当真是神仙所赐，十里八乡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却被你一株仙药就救了我儿性命，本夫人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你才好。” 王夫人上前拉住了杨怡的手，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屈媚奉迎的差役更是腿肚子直打颤，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二婶，为了一点银钱竟然牵连到了王夫人这样的人物，这下自己的官帽可真不保了。 “丫头，今日这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可与我说说，保不准我还能帮上你，略略偿还恩情呢！” 还未等杨怡开口，那官差便大着胆子凑上前去说道：“李夫人，我们是接到这人家报官，说是他们私闯民宅，打伤主人。” 他不知李夫人到底会维护杨怡到什么地步，所以才不轻不重的说了一下自己来这里的“正当原因”，若真不成，自己也好脱身。 “禀告夫人！他们趁我与赵大哥上山打猎之时，将我家中的弟弟和妹妹掳走，威胁我要十两银子，如今我给了他们银钱，他们非但坐地起价，说还要十两，甚至，甚至还将我那可怜的弟弟妹妹给卖了，请夫人为奴婢做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今日我非主持公道不可。” “什么，这妇人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来，还妄图欺瞒管家，我定不会轻饶他们。”官差急忙变脸道。 李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加理会，淡淡的吩咐道：”王管家，将他们暂且带回李府，教由老爷报官处置，定要查明真相，还我儿恩人一个公道。” 李夫人看起来雍容华贵，一副慈悲相，但这处置其人来却丝毫不心慈手软，颇有大家风范。 “哪里用得着王管家动手，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们绑到李员外的府上去。”那怪差头目巴巴的说道。 他带来的人，哪个都不是没有眼色了，非常利落的就将人给绑了。 二婶届时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杨怡身前，匍匐在她腿上，一手不断地在脖颈上抓着红痕。 一手拉住杨怡的下摆求饶说：“杨怡……不，杨姐姐，求求你看在我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上，为我们一家子求求情吧，你妹妹还那么小……” 杨怡望着她，讪笑了一声：“这里原本就是我家的田宅，你们当初不过是山下的一个破落樵夫，为什么如今我爹爹和娘亲会逃荒而死，尸骨不见，而你们坐拥我杨家的田宅？” 二婶心如死灰，口不迭的张大，心说她是怎么会知道的？她是怎么会想到的？不不，她不是杨怡，她不是她！刚想狡辩：“我……我……我。” 杨怡欠下身来，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着，一脚将万念俱灰的二婶踢倒在了地上。 第九章 罪行 “你们不能抓走我娘，是杨怡，都是杨怡这个小贱人满嘴谎话，在你们面前搬弄是非，我娘无罪，我不准你们抓走她!” 一声凌厉尖叫响起，呆立于屋内的杨凤猛地起身，近乎疯狂般冲向杨怡，挥手便打。 守候在杨怡身边的赵阳还未来的及出手，两个刀鞘横空插出，挡在有些狂躁的杨凤身前，作势一翻，将她死死扣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这女人真是胆大妄为，竟敢在我兄弟几人面前意图行凶，简直不知死活，既然你满嘴冤枉，那就跟我们一同去过堂见官吧!” 方才招惹了杨怡的差役，本就懊恼险些因这乡下泥腿子得罪了权贵，眼下见有良机在李夫人面前做个顺水人情，忙不迭得制服杨凤，一脸讨好得向杨怡瞧了瞧，又朝李夫人抱了抱拳。 “方才丫头说这女人绑架了她的弟弟妹妹，像这般违法犯科之事，想来几位官差也不会袖手旁观吧。”王夫人轻瞥下脖间红肿不堪的二婶，淡淡开口道，声音虽不大但有极强威慑力，尽显威仪。 “多谢夫人挂念，据我所知小源小溪就是被她们关在地窖中，烦请几位搭把手，着实感激不尽。” 杨怡朝赵阳望了下，后者会意，立时引领两个差役往后院奔去，二婶困坐地上，身体奇痒难耐，只得眼睁睁看他们远去，心内满是绝望。 “好，好多人在这，媳妇闺女，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你们在哪？” 低沉而有些磕绊的呼喊声自门外传来，显出来人颇为胆怯。杨怡微抬起头，待那身着粗布麻衣的精瘦汉子猛地冲撞进来，心内不禁一阵冷笑。 既然该来的和不该来的人都齐全了，这场好戏也可以开唱了。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那杨怡带着群外人存心要我这把老骨头的命啊，你是她亲二伯，快跪在地上冲她磕几个头，让她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一家子吧!” 瑟索在墙角的二婶，见自家男人跌跌撞撞得闯进屋内，仿佛寻到救命稻草，轻拭眼泪朝二伯哭诉道。 手里紧攥着砍柴斧头的二伯，显然被二婶一番话语搅得稀里糊涂，瞪直了眼睛将挤在屋内的一干人逐个瞧了便后，视线落在杨怡身上，咧嘴一笑，抬手直接搭在她的肩膀。 “你来的正好，城里老板都派人来寻你了，快跟我们走。” 杨怡眼皮一跳，一巴掌拍下二伯的手，言语间满是讥讽。 “哦？二伯口中的城里老板莫不是那个花枝招展的老妈妈，接客陪酒的活还是让堂姐去吧，瞧她细皮嫩肉的，定会让老板满意。” 杨怡故意将“接客陪酒”四字加重几分，还在硬挤眼泪的二婶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在场众人都是在城中见过世面的，莫说几个官差神情有异，连头发微白的王夫人都暗自羞红了脸。 “没想到一个小小村妇，居然连逼良为娼的肮脏事也做得出来，几位官爷到时候可别忘了在公堂之上替这位姑娘做个人证!” 王管家不咸不淡得开了口，被点了名姓的几个衙役互相交换下眼神，一脚撂倒正挠头傻笑的二伯，五花大绑得扔到二婶身旁，任凭他像个蛆虫般在地上乱滚。 “你这头蠢驴，不说闲话会死啊，让你老老实实听我的嘱咐就是不信，真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摊上你这么个孬货，我和凤儿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莫名其妙又多添了项罪名的二婶，边嚎边噼里啪啦得打起二伯来，口中骂骂咧咧，破了音的嗓子喊得难听至极，仿佛要将怨气全部撒在这傻子身上。 “姐姐!姐姐!” 奶声奶气的呼唤声兀自响起，随着杂乱脚步声愈渐愈近，杨怡惊喜得扭头去瞧，怀里顿时闯进两个小团子，扯着她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撒手。 “这两个小孩都是在后院的地窖中发现的，我看你们还如何狡辩!” 赵阳大踏步走进屋内，淡淡看了眼被敷在地的二叔，望向杨怡的眼神中满是关切。 “姐姐，在你和大哥哥离家后，我和小溪很听话的，没有到处乱跑，是二婶婶趁你们不在，将我们抱来这里的，我们好害怕啊，地窖里还有老鼠，小溪都哭了!” 小源瘪着嘴窝在杨怡怀里哭诉着，引得杨怡心内一阵绞痛，抱着两个小团子的手渐渐缩紧。 都怪她总想着息事宁人，忍一时算一时，没成想反倒害了弟弟妹妹，这家人的恶毒实在不能以常理待之，杨怡心生狠意，决计再不会再轻易放过二嫂。 “既然事情明了，多待无意，将这一干人等都给我押走!” 衙役怒吼出声，三五下将杨凤母女绑的结实，王夫人冲杨怡轻点下头，嘱咐着王管家将她请上马车，直往县城而去。 “丫头，你这神药果真厉害得紧，我家小儿多年病痛，药石无灵，没想到侥幸碰到丫头你，这才好转起来，李家上下真是感激不尽!” 一路颠簸，王夫人在车上同杨怡亲昵闲话，本就和蔼面容更显亲和，俨然一派大家风范。 “夫人言重，想那白头翁托梦之时，曾讲求机缘二字，如今令公子得以康健也是顺应天命，杨怡不敢居功!” 王夫人瞧见杨怡谦虚模样，更是喜爱至极，拉起她的手轻拍两下，满眼的欢喜。 “对了，方才我听你同那女人说，你父母皆丧命她手，不知可有证据，若事情属实，这等奸诈小人断不能让她逍遥法外!” 王夫人依稀记得二婶在言语逼迫下，脸上满是惊恐。心下早已信了八分，反正她已决意报答杨怡恩情，不如将事情做的圆满，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闻言，杨怡红了眼眶，望见王夫人诚挚目光，轻叹口气，将事情原委向她尽数道出。 “真是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恩将仇报，猪狗不如，丫头你放心，此事交给我了，所谓杀人偿命，属于你的东西任谁也拿不走!” 第十章 恶有恶报 在城中富贵无比的李家果真不同凡响，那李家老爷亲写的状子托衙役递进大堂，不过片刻，便引得县太爷升堂问案，将杨怡一行带上堂前审判。 县太爷名叫裴勇，在此地做了近十年的父母官，因无甚功绩也无作奸犯科之事，身子骨半截埋入黄土的年纪也只能守着个芝麻大的小官，许多大事小情自然不屑搭理，终日躲在官衙后的私宅寻些乐子。 衙役闯进宅子时，他正与夫人在后园钓鱼赏花，虽被扰了雅兴，心中有忿，却也要给那李员外几分薄面，翘着斑白胡子，迈着官步慢悠悠得挪到堂上。 “人证物证俱在，更遑论还有李夫人在旁听得一清二楚，害死杨怡爹娘还霸占了她的家产，最不容赦，就判你二人七日后处斩!” 县城府衙，随着惊堂木一敲，年过古稀的县太爷倒也添了几分气势，杨怡跪在堂下，冷眼瞧着吓丢了魂魄的二婶一家，心中冷笑不止。 自家父母因善心大发，不忍族弟终日砍柴为生，便将他们邀进家中好生善待，熟料却引来外贼，不仅在灾荒年间被骗出家门活活饿死，一生积蓄也落在二婶一家手中，甚至连仅存的血脉也险些被这群白眼狼卖进火坑。 幸好今日有李夫人在县老爷近前说些好话，才没了二婶狡辩机会，如今只待画押供词，二婶及二叔便要人头落地，任凭他们再打滚撒泼也无济于事。 至于那本属于杨家的田产房契，自是归杨怡姐弟所有，择日便要办理相应程序将契书转了主人。 “杨妹妹，我求求你，看在大家都是亲人的份上，你不认我这个做堂姐的也就罢了，他们可是你亲二婶和亲二伯啊，亲戚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无法抵消，你就同县太爷说一声，哪怕是替我们向那位夫人求情也好，饶了我爹娘，看在他们一大把年纪的份上，留她们一命吧!” 眼见爹娘在哭天喊地下被硬生生拖走，一向瞧不起杨怡的杨凤竟在堂上膝行至杨怡身旁，扯着杨怡腿脚嚎哭不止，声声泣血。 唤作旁人，或许经不住这番苦苦哀求，便迷糊得应了。可杨怡只轻挥下手将她推倒地上，半句未言，直走出县衙，竟是连头也未回。 “杨怡，你真要将我们一家人置于死地吗!即便我们有再多的过错，你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站在这要我爹娘的命吗!我们杨家究竟有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待我们!” 杨凤见杨怡步子飞快，忙拼了命得攀在门沿上，朝那单薄身影嘶吼，双目猩红胜火，恨不得随时扑上去将她咬得粉碎。 “吃穿用度是少了你的还是缺了你弟弟妹妹的，凭良心说，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不然那大灾荒的，你们这样没爹没娘的孤儿早死在荒山里，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不就是看上了一贼汉子，便想着要夺我家产，你简直忘恩负义、无耻……” “啪!”脆声声的一巴掌，将杨凤还未倾倒干净的话语扇回肚内，白嫩的脸颊顿时肿得老高，杨凤颤巍巍得望着怒目圆睁的杨怡，一时间呆傻在原地，口中支吾不清。 “居然，你居然敢打我，杨怡你!” “这一巴掌是看在你我尚有血源之亲的份上，教你清醒些!”杨怡强忍住将杨凤暴打一顿的冲动，尽力缓言道。 “你倒是说说，我忘了什么恩，负了哪门子的义，你爹娘蒙我亲生父母庇佑，饥荒年间尚有一口饭吃，看在同族面上，我爹娘他们不同你一家计较，可你们做了什么，以怨报德，害我家破人亡，只剩得幼弟幼妹相依为命!” 杨怡倒竖眉毛，似是替原主报不平又似替自己发泄愤意，声音在空旷公堂内经久不逝。 “那几亩薄田和祖屋是老爷子留给我们家的，如今可倒好，吃我的用我的不够，还要霸占我爹娘家产，要不是看在二伯曾偷偷给过我们姐弟三人些馒头渣填饱肚子的份上，你以为你杨凤还能好端端在这冲我叫骂？” 元朝法律严苛，尤其在小城小县更是盛行连带之罪，单凭杨怡二婶与二伯罪行，那杨凤照理也该行个流放之罪。 王夫人替县太爷询问杨怡意见时，或许是心内仍残存些不忍，杨怡终归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将她逐出家门任她自生自灭罢了。 跨出府衙，抬目即是一宽阔坚实的后背，赵阳面向街道早已等候良久。 半隐于流云下的阳光透出斑驳光影，洒在赵阳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杨怡只觉眼前一阵恍惚，抬步站在他的身旁。 “事情都办好了？” 淡淡的声音藏着些许关切，杨怡轻点下头，示意他再稍候片刻，折步朝刚迈出大堂的王夫人走去。 “多谢夫人在县太爷面前为我打点一二，杨怡无以为报，今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夫人不要客气。” 杨怡诚恳地向王夫人表示感谢，这副毫不做作的姿态立刻引来王夫人赞许目光，轻笑着冲她点点头。 “丫头，举手之劳不用言谢，况且你那神药救了我儿一命，该是我李家视你为恩人才对!”王夫人顿了顿，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得继续言道。 “不过，要是丫头真心感激我帮了你这回，我这倒还真有个麻烦事，不知你可愿意相助。” “夫人可是为神药之事相求？”杨怡料定王夫人如此殷勤帮忙，甚至调动整个李府向县太爷说情，并不仅是心存善念、仗义相助，必是另有他求。 诺大个李府，有钱有势，除了可医治公子疾病的神药，她这乡野丫头还有什么能入得了夫人的眼呢。 “丫头是否还有额外的神药，无论多少，我都包下了，价钱随便你开。” 王夫人本来还有些担忧这丫头会一口回绝，毕竟那不是普通的粗劣之物，没想到杨怡却机灵的紧，直接挑明她的来意，顿时欣喜若狂。 凌云的腹疾已算稳住，只要再弄来几个淮山，相信不出数日，他便可像正常公子般下地行走。 可是，杨怡接下来的话却令她炙热的心情跌至冰点。 第十一章 李家公子 “王夫人，并非我有心将神药据为己有，不肯拿出卖予夫人。只因那淮山乃神仙所赐，除非天时适当，机缘巧至，才可显现人间，我凭借老神仙指点，也只得那一棵淮山，只怕有心无力，帮不得夫人你了。” 杨怡心思一转，忙开口婉拒，脸上表现出叹惋之色。 当日在城中叫卖大个头的淮山，便是拖神仙传说将其卖上高价，既是神品，又怎会如寻常药材般一抓一大把，她若立时应了王夫人恳求，岂非不打自招。 万一再不留神将系统空间暴露，她这条小命便要搭在这陌生的朝代了，因而只能三缄其口。 王夫人听闻此言，一张笑盈盈的脸顿时变成苦瓜状，满面痛惜得盯着杨怡，口中喃喃道。 “我家小儿岂非没了活命的药，这教我如何是好，那老大夫言明仅一棵神药是无法让凌云彻底痊愈啊!” “夫人不必焦虑，我其实还有个办法，只是需要夫人耐心些，等到本月的月圆之日，自有神药现世。” 杨怡并非狠下心肠不肯帮助王夫人，只是神药之说当自圆其意，反正李家公子现已无碍，稍等几日亦不妨事。 “真的，丫头你不是哄我这老夫人开心吧，那淮山还有再现的可能？” 杨怡翘起嘴角，冲一脸惊喜的王夫人重重点头，故作神秘得靠近了些，轻声道: “白头仙翁在梦中曾嘱咐我，神药乃地间灵宝吸收月之光华凝聚而成，只待五日后的月圆夜便可拾取，到时候我寻了神药便亲自送予府上，以谢夫人之恩!” “那敢情好，丫头放心，只要能将同等功效的神药带来，我们李家上下定会对姑娘你感激不尽。” 王夫人笑颜如花，连带眼角细纹也加深几分，不住得拍打杨怡双手，欣喜得紧。 “哼，杨怡，你少在别人面前卖弄你那什么破神药，有傻子甘愿被你哄骗，我杨凤可不吃你这套，什么托梦神仙、月圆之夜，全都是放屁!” 不和。谐的怒骂声自背后响起，杨怡微皱下眉，转身便见神情憔悴的杨凤狠狠凝视自己，劈头开骂。 “连这种破烂货都有人要，就不怕染上一身晦气，不过是个头大了些就被奉为神迹，杨怡，你敢说那神药不是你从村后山沟沟里采来的？” 那日，她可是亲眼见过杨怡同身边的傻大个去了深山，回来时竹篓里就多了个淮山，不是从地上刨的，难不成是凭空变出来的。 杨怡正欲上前辩解，王夫人突然拦在二人中间，只静静看了眼目呲欲裂的杨凤，拉住杨怡的手直朝街口走去。 “对付你堂姐这种人，只当她说的都是废话便是，神药的效果是我亲眼见到的，哪还有假，你且随这位小伙子安心回家便是，如果将来她找你晦气，尽管来李府找我。” 王夫人再度劝慰杨怡几句，嘱咐王管家驾车将她二人送回去，便回了府内安心等候月圆之夜的到来。 不失王夫人所望，圆月挂空的第二日，杨怡果真送来了两棵个头足大的淮山，按照相同方法将它细细熬煮，李公子的病体愈渐康复，渐渐得居然能下床走动，这一喜事令王夫人与李员外不禁抱头大哭，雀跃不已。 李凌云因被病魔搅扰多年，生不如死，如今靠着杨怡送来的淮山渐渐恢复了精气神，迫不及待得披了件袄子，就要赶去依山村亲自拜谢杨怡。 王夫人跟在他身后跑了许久也追不到，只得又气又笑得命王管家备上几个银锭，追随公子前去。 李凌云生在富贵人家，自幼饱读诗书，平日里尽接触些文人墨客、富商大贾，生活有迹可循却也颇感无聊，如今听闻小小山村有仙人指点，自然惊喜若狂，恨不能立刻飞往救命恩人身旁，好好瞻仰一番。 可当脚步顿住，王管家轻扣一破旧木门时，李家公子彻底傻了眼。 几根粗壮树干胡乱搭成的围栏，屋檐上迎风飘荡的几条稻草，一个窄小而简陋的土房子，如果忽略掉屋前一身干净简练衣物的女子，李凌云甚至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野人窝。 迎候在门口的女子极为瘦弱，腰部不足一握。面有菜色，一看便是长久的营养不良，幸好还有双晶亮晶亮的眼睛，仿如乌夜下的星空密布。 “在下李凌云，特来感谢杨怡姑娘救命之恩，事有唐突，姑娘见谅。” 李凌云双手抱拳，微恭身体向前倾斜，白衣飘飘下竟有乘风之态，杨怡愣了下，随即向后让开道路，将他迎了进去。 还别说，这古代的有些富家子弟气质就是不一样。 “劳烦李公子特意赶来致谢，我不过是做了趟药材生意，你真是太客气了。” 赵阳一早便进山打猎，杨怡因要照料弟弟妹妹，便留在家中看护，顺手将土屋内刷洗得干净。 李凌云虽有些不适，到底寻了个地方规矩坐下，对杨怡又是一通行礼感激，惹得杨怡极为尴尬。 常言道男女共处一室，多有避讳，静立一旁的王管家见气氛微妙，忙掏出银两递给杨怡。 “姑娘上回送药，分文未取，我们夫人时常念叨此事，这不，趁着公子拜会的机会，这五十两银子就当小小心意，姑娘切莫推辞。” “没错没错，杨姑娘请收下吧!”李凌云轻咳一声，将披在身上的袄子紧了紧，忙道。 四壁透风，他仅仅坐了半晌，便觉冰寒入体，也不知眼前姑娘是如何待下去的。 “那我就不推辞了。” 杨怡接过银子放置身旁，又瞧见对面的李凌云温雅模样，心内一动，忽然想起小源和小溪已有六岁，在她那个时代正是识字读书的好年纪。 莫不如! “野兽，是野兽，公子你快看门外，猛虎下山了，快逃啊!” 一向沉稳的王管家，突然嗷了一声，扯着脖子拼命呼救。李凌云还未反应过来，袖子被用力一扯，整个人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第十二章 寻回家产 杨怡忙微斜下身体，赫然瞧见一个硕大的虎头在门外颤颤抖动，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小源和小溪眼下还在屋后舀水呢! “家里来客人了？” 冷厉的声音自老虎身下响起，夹杂几分疲惫之意。杨怡眨巴下眼睛，这才发现，有一双草鞋支着老虎庞大身躯，正朝自己走来。 赵阳肩膀一抖，足有两人重的老虎砸在地上，发出不小声响。杨怡见他脸上布满一层细汗，忙从袖间扯出块白布，塞到他手里。 “这位就是李夫人的公子，李凌云，特意来道谢的，你赶紧先歇息下，喝口水。” 自从赵阳家里多添了三张嘴后，仅靠上山打些野味积攒的口粮越来越少，昨夜赵阳与杨怡商量几句后，便不顾她的担忧，毅然跑到大孤山深处，寻些能卖上好价钱的猎物。 今日运气还不错，碰到个落单的老虎，厮杀搏斗番就将它扛了回来。 一只腿迈向窗棱的王管家，慌忙将李凌云扶起，讪笑着朝赵阳点了点头。 “公子您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杨姑娘身边还有个打猎的小伙子。” 李凌云粗略瞧了眼来人，衣衫破旧、面庞黑黝的模样哪像个十足的好人，再望望递去热水的杨怡，这眉头一下子拧成个结，满脑子心事。 赵阳平素独身惯了，对来访的陌生人无甚好感，若不是杨怡强留他在屋内歇着，早拖着死老虎剥皮去了。 两个大男人互瞪良久，李凌云轻咳下，将头转向有些无奈的杨怡。 “听闻姑娘爹娘曾受小人迫害，房屋田契都落到他人之手，难不成此地便是那祖屋？” 杨怡轻摇下头，回道: “更改名头还需再等上数日，若是没有凭证直接去讨要，怕是还要再牵扯出不少事来，况且堂姐还需耗费些时日收拾行李，我同赵大哥约定好，也不急在一时。” 闻言，李凌云的脸色缓了缓，不着痕迹得看了眼赵阳，见他始终不肯出声，自己再待下去终究惹人厌烦，也不再多说，寒暄几句便起身请辞。 将李家主仆送至木门前，杨怡嘴巴微张，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回屋就将银子放到赵阳面前。 “赵大哥，这几日麻烦你了，我与弟弟妹妹总不能白吃白住，这些银子你就收下，切莫推辞。” 五十两纹银在这个灾荒年间算不得大数目，但也是普通农户家五年收成，赵阳愣是连瞧都没瞧一眼，只定定注视杨怡良久，喃喃开口: “你真的要走了吗？” 连日来冰冰冷冷的汉子猛地冒出句温情话语，杨怡的脸唰得红了一片，半低下头支吾了两句，连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姐姐，我和小溪把水都灌得满满的，你看我们是不是很听话啊!” 完成任务的小源拉着小溪的手，蹦蹦跳跳得闯了进来，见到赵阳高大身形，忙凑上去，捧着笑脸欢呼出声。 “大哥哥，你是不是又去弄些好吃的啦，小溪昨晚还跟我说他馋大哥哥做的肉酱了!” 不等赵阳回话，杨怡一指头敲在了小源头上，哭笑不得。 “你这调皮鬼，是你自己想吃了吧，大哥哥去山上打猎很辛苦，今天就让姐姐给你们弄点肉馍馍吃，好不好？” 脱离了二婶一家的使唤，两个小孩子渐渐恢复了孩童天性，整日在杨怡面前撒娇，终于不像初见时那般小心翼翼，懂事得教人心疼。 “姐姐，说话算数哦，哈哈，今晚又有好吃的啦!”小溪一蹦老高，连带有些木讷的小源也鼓着掌撒欢，满院子奔逐。 “你个女儿家家的，带着两个小孩子总是不便，况且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你不怕村里人说些闲话，就暂且待在我这里吧!” 沉默片刻，赵阳轻开了口，连自己心里都惊了下，偷偷望了眼身旁的杨怡。 “赵大哥既不嫌弃，我怎么好再扭捏下去。” 杨怡半折过身，巧笑嫣然。 日头正好，清风微醺。 依山村中人丁颇多，但此刻却是家家闭户、并无烟火。 如今时代艰难，靠农田为生的人家早就饥一顿饱一顿，哪有闲情带着媳妇孩子挨户串门。整个村道行了大半，除了放羊的老头和几条猫狗，也只杨怡与赵阳两个人。 “咚咚咚。” 杨怡在木板门上叩了三叩，诺大个杨家已然空荡，饶是连个出气的也没有。 昨日县内公文批下，杨怡才怀揣房契堪堪寻来，打算将父母遗产觅回。 二婶与二伯如今正于死牢待斩，杨凤无处可去，应待在老屋才是，迟迟不做回响，莫不是有变故发生。 赵阳上前，轻拽杨怡肩膀往后一带，只听砰的一声，破开的大门后几只灰鸟扑腾着翅膀四处逃窜。 “有人吗？杨凤你还在吗？” 杨怡同赵阳交换下眼神，将不大的院落寻个遍，哪还有杨凤的踪迹。 屋子里的箱口抽屉都被人拉开，整个房子内乱糟糟的，除了炕上零散堆积的几个布条，值钱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 杨怡循着记忆跑到猪圈去瞧，好家伙，往日单靠着她割野菜养大的两只瘦猪也只留个猪槽，一簇猪毛也没见到。 “我那堂姐素来是个好吃懒做的，本以为会死赖着不走，没想到竟是小瞧她了。” 杨怡长舒口气，只当省去一场麻烦，将赵阳引进屋内，撸起袖子便收拾起满屋的烂摊子。 “我来帮你!”杨怡前脚刚迈出门槛，赵阳从后面蹭得窜出，抢过扫帚扒拉起院子里的腌臜物。 “赵大哥，你还是歇着去吧，我来就好!” 杨怡怔了下，忙上前握住把头，正在撕扯间，门外响起个疑惑声音。 “杨家闺女，你这是在做甚，难不成又是你那狠心的二婶罚你干活，要我说缠上赖三那个鳖孙，还不都是你二婶造的孽啊!” 老村长趴在土墙上，正探头往里瞧，混浊的眼中满是同情。 杨家这小姑娘，碰上这样的亲戚，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第十三章 识字 “村长，我是回家来看看的，听您的意思，杨凤单独在家的这一段时间，难不成还撞上了赖三？” 杨怡对曾经出手帮助她躲过二婶迫害的老村长极有好感，就将二婶一家入狱、祖产夺回的事情讲述一番，在老村长连连叹息下询问出声。 “唉，你说这全贵媳妇怎就这么不安分，那赖三是平常人能惹得吗，他可是连我这村长都不放在眼里，想当年咱们村那黄花闺女都因他一张烂嘴羞得上了吊，谁敢出声。” 老村长被请到屋内喝了几口粗茶，叹惋不止。 “杨家闺女，别怪我老头子唠叨，那赖三可是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如今那杨凤逃了，全贵一家就剩你这么个亲戚，可得防着点啊，万一找上门还有两个小孩子可得看护好。” 老村长家在村西道口边上，与杨家只隔了几户农家。据他回忆，三天前的夜里，正坐在炕头挑着灯火查点村内人丁数目，就听见赖三用他独有的腔调在外面骂个不停，声音传到不远处的杨家就降了下去。 他因为担心赖三再惹出些什么祸事，就穿了鞋子跑到门外往杨家瞧，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砸门声，院子里隐约透出些光亮。他年事已高，耳朵听不大清楚，只记得似乎有几声尖叫不时传出，紧跟着便是一夜死寂。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来这瞧瞧，正巧看见杨凤寻了卖肉的屠户要将院子里的家畜卖掉，那姑娘除了瞳孔微缩，神情有些呆滞外，倒没什么特别，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只当赖三是被全贵一家挡出去了。” 老村长絮絮叨叨良久，杨怡只一个劲的应和，并未插话。 就凭赖三那副样子，要说杨凤没给他什么好处，根本不会轻易放过她。就不知是否只讹诈些银子那么简单。 县城李府 王夫人最近着实悲喜掺半，拉着个贴身丫头将满腹苦水吐了个干净。 “你说凌云这孩子，大病初愈，不老实待在府内休养，非要跑到那山沟沟里吹冷风，杨怡那丫头确实是可人了些，惹人喜爱，可他堂堂一个大少爷，想要感谢派了下人去传信也就是了，非要自己来回折腾，你说我能不焦急吗？” 李家公子最近也不知发了什么神经，腿脚轻便后，每隔一日便跑去库房装了满满一袋东西，命小厮扛着就往依山村跑。还美其名曰“滴水恩以涌泉报。” 整个李府上下硬是被这句话搅得拦也不是，不拦也不对劲的地步。 深知自家儿子脾性的王夫人，忍不得哼了一声，将身旁丫头吓得跪在地上请罪。 “我看这小子今后定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主!” 这边的王夫人焦躁不堪，那头的杨怡也被搅得欲哭无泪。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只见了一面，那李家公子就像个胸前永远鼓囊的袋鼠，不时跳出来将一袋子的米粮、被子往她住的屋里堆，有一次居然拖出几个造型规整的板凳和桌案，惹得满身汗浸的小厮默默在墙角拭泪。 “李公子，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夫人早已付了药钱，这些东西我实在不能收下，还是劳烦这位小哥将它们带回去吧!” 杨怡眼皮自打李凌云一行踏进屋内，再未停止跳动，她扶了扶额角，无奈得看着又被拖进来的一袋米粮，头都大了三圈。 “姑娘说笑，家中无甚宝物可赠予姑娘，只是米粮和用品多了些，反正堆在仓库里也是要烂掉，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是说姑娘觉得礼物太单薄了些。” 望着李凌云那真诚的眼神，杨怡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心中默念，果然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咳咳，公子若是急于报答恩情，我倒是有个请求，如果公子能相助一二，今后你我恩情便可一笔勾销，也省得你舟车劳顿，运来这许多的东西。” 杨怡见他脾气执拗，也不好再拒，只得借此机会将事情解决。 李凌云眼睛一亮，拱手便道:“姑娘既有所求，在下定当万死不辞。” “不用讲得这么恐怖，其实说来惭愧，你知道的，我家中尚有弟弟妹妹，如今都已到了读书认字的年纪，只可惜村内没什么教书先生可寻。” 杨怡顿了下，朝窗外望了一眼，继续道: “至于私塾学堂一类，路途遥远长达数十里，两个孩子暂时还离不开我，所以能不能劳烦公子替我寻个先生来家中教导，银钱照付，便是在我那老屋里居住也是可以的。” 六岁大的孩子，正是开智启蒙的好时节，而杨怡初来乍到对元朝文字并不熟识，也算是半个文盲，因唯恐误人子弟，只得向人脉广博的李公子求助。 况且瞧他一身书香气，必能替小源小溪寻到个称心如意的好先生。 “原来如此，难为姑娘还有这种远见，此事简单极，只要姑娘点头，在下立刻便能将合适的教书先生带到你面前。” 再普通不过的乡家丫头，竟知书本知识为佳，在粮食短缺时仍能以求学为重，着实叫李凌云倾佩不已。 如果说初时仅为报恩与好奇而来，眼下又增添了丝敬意。 “啊？现在就能来，李公子不是说笑吧？”杨怡将李凌云身后的小厮打量两圈，惊奇道。 “在下不才，愿担任姑娘幼弟幼妹的教书先生!”李凌云轻启折扇，冲杨怡微微一笑。 噗! 李府的小厮一口气没憋下去，直接喷了出来。 夜间小雨零落，街上行人匆匆。县城内独一号的天香楼外大门紧闭。 雨水顺着屋檐发出嘀嗒滴答声响，显出一方祥和。 若是忽略掉双层小楼里不时发出的娇吟声、就着酒杯碰撞演奏的靡靡之音，誉享方圆百里的第一青楼，倒真能显出丝圣洁之气。 “阿凤，快来接客啦，你这小蹄子，总是磨磨蹭蹭的，非要叫你七八遍才肯来是不是，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黄花闺女，既然入了妈妈我的天香楼，就不要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赶紧出来!” 第十四章 勾引 随着一声娇嗔，穿着艳丽金贵的姑娘缓缓走下台阶，涂满名贵胭脂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望着张妈妈的眼中充斥着讥讽。 “又是个肥头大耳的油腻男，妈妈啊，不是说好了，恩客由我选，非有权势者不要烦我，你尽给我挑这些不中用的男人做什么？” 杨凤厌恶得白了眼正望着他流口水的嫖客，不耐烦道。 “你这个小蹄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刘老爷，您不要生气，阿凤姑娘就这脾气，你待我再提点她两句。”张妈妈挥了挥绣帕，尽力向那胖子抛去个完美的媚眼，一把将杨凤扯过去，劈头盖脸得指责起来。 “知不知道这胖子是谁啊，附近有名的乡绅，家中钱粮不尽，穿的是绫罗绸缎，连洗脚的丫环时不时都有那么多的赏银，城中大部分人都要尊称他一声刘老爷，这可不就是你口中有权势的人吗？” 张妈妈难得好脾气，没有动手打人，杨凤见她那副死命巴结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她可是要挑个最具权势的人服侍，才委屈自己入了天香楼，像刘老爷那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她才瞧不上。 “张妈妈，你别忘了我是自愿进来为你撑场面的，当初我爹娘欠下的债款都还清了，不要拿你那套说辞教训我，你还不配!” 张妈妈被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放任杨凤胡闹。毕竟她这诺大的天香楼，瑰丽不负当初之势，现今能炫耀出去的花魁也只杨凤一人了。 “呸，我看你还能逞强到什么时候，还最具权势的人，有本事你去爬县太爷的床啊，还来我这做什么。” 眼瞧刘老爷面色不善，张妈妈冲杨凤的背影吐了口口水，半个身体倚在刘老爷身上，用手指轻抚他的脸，尽力挑逗起他的兴致。 “不就是个县太爷吗，你要是将老爷我伺候得舒服，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见上一面，怎么样啊？” 刘老爷推开脸上涂了七八层面粉的张妈妈，搓着手朝杨凤嘿嘿直笑。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朗朗书声自一青瓦小院传出，先有字正腔圆的男声念诵，再有软糯糯的细细声音复述，后者虽稍显磕绊，却将男子高低起伏的腔调学得有模有样。 “真是两个小机灵鬼。” 李凌云踱步到两个扎着双髻的小孩面前，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瓜，笑吟吟道。 “凌云哥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牂羊又是个什么东西啊？” 小溪用手托着脸，好奇得将书上那几句方才念过的话指给李凌云看，巴巴得望着他。 “就是俗称的母羊!本该牛羊成群的村庄内，近几年倒是极少见到个头足大的了!” 李凌云耐心得解答两个孩子疑问，面朝窗外，竟凭空生出些许忧思来。 “闻近青山草低迷，八面秋风多难临。 只恨无力回天地，唯叹流年空蹉跎。” “凌云哥哥，这是我们要学的新诗词吗？”小源挠了挠头，一脸郁闷道。 回过神的李凌云苦笑一声，叹道:“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这灾年不知还要持续多久，倒是苦了这些贫民百姓了!” 语罢，竟是挥墨将即兴而作的诗词誊写，呆坐椅间，眉间染上一抹忧愁。 “世间万象有生有死，公子何必深陷哀中无法自拔？我这里倒有几句诗词，就在公子面前卖弄了!” 门帘一挑，杨怡将准备好的午饭放在三人中间的案席上，拾起李凌云放在一旁的毫笔，姿势古怪的在宣纸上留下几行歪扭字。 杨怡在穿越之前哪曾用过毛笔，只是方才见李凌云快要把自己弄哭，才硬着头皮胡乱捏着笔乱画。 少时背得不少古文诗词，直接算计好朝代将肚子里的东西随便一搭便可，也不知有没有哪些字写的不对。 “噫，姐姐你的字好丑啊!” “是啊，尤其跟凌云哥哥的放在一起，显得更丑了。” 小源探头瞧了眼，伸出细小手指将眼睛蒙住，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小溪见状背过身去，随声附和。 杨怡尴尬得笑了下，这两个小屁孩，真是太不给自家姐姐面子了。 李凌云倒没往杨怡身上再扎几个刀子，郑重将纸张端起，费力得将字逐个念出。 “目及荒芜千里，但有玉笛冲霄。任造化弄人惆怅，我自南北西风。” 李凌云将词句复念几遍，猛一敲桌案，不住赞叹。 “好一个我自南北西风，杨姑娘高见，在下佩服!” 方才李凌云所作乃是对眼下时局的无奈与退缩，尽显文人墨客的伤秋之意，而杨怡寥寥几句，却道出一番壮志凌云，可谓霸气横生，逍遥之态挥洒淋漓。 “不敢不敢，公子言重。” 杨怡在心内默默对郑大大表示感谢，迅速将碗筷摆好，招呼三人吃饭。 “这是赵大哥那日猎来的老虎身上所出虎骨，用来熬汤给你补补身体再合适不过了，这也是赵大哥一番心意，你快尝尝吧!” 李凌云教授小源姐弟读书，坚决不收分文，还是赵阳提出用虎骨做药膳给体弱的李凌云补补，以偿谢他教书恩情。 像他这样的猎户，能拿出手的东西也只这些地宝了。 杨怡将碗筷清理好，谢绝了李凌云的帮忙，慢慢走出屋外，担忧得朝大孤山方向望去。 赵阳昨日一大早便去打猎，如今整整一天过去了，仍不见踪影，深山内毒蛇猛兽颇多，只期盼他不要出了什么意外才是。 “小美人，你在哪，老爷我来抓你了，哈哈哈!” 随风摇摆不停的树荫下飘来阵阵花香，衣摆处绣满金丝的绮罗黄裙舞出几个圆圈，年过半百的县令老爷笑嘻嘻得扑向黄裙摇摆的地方。 随着咯咯一声轻笑，绑在县老爷眼睛上的布条被一芊芊玉手挑起，绿豆大的眼睛顿时鼓得溜圆，恨不得将怀中女子揉到身体中去。 “老爷~，你真坏，都快弄疼人家了!” 娇滴滴的一声呼唤，直叫进县令的心窝子去，忙不迭将嘴巴凑到白嫩的脸上，一股难闻的气味直扑而来。 “小美人想要点什么赔偿，老爷我都会满足你!” 杨凤忍住呕吐冲动，摆出副依恋神色，将嘴巴凑到县太爷耳边，吹了口气。 第十五章 误入狼口 天色愈渐昏暗，王管家奉夫人之命，驾了马车将李凌云带离村子。 两个小团子连打数次瞌睡，被杨怡拍着后背挪到炕上趴着，不一会就发出呼呼声。 自杨凤走后，杨怡同赵阳合计良久，也为李凌云的身体着想，就带着小源小溪回到暖和的老屋里住下。 这屋里光秃秃得，比起赵阳住着的土房子强不得多少，但好歹是青砖瓦砌成的，能留住火炕上散发的热气。 赵阳不肯弃了自家屋子，随杨怡他们住在一处，望着他硬梆梆的面容，杨怡也不敢再三勉强，将卖药赚得的一包银子放在屋角的草堆上，算作酬谢。 两人虽这么分开了，但每天一大早，杨怡开门放风时，总能在门口边捡到些肉类。 有时是一只耳朵被绑起来的兔子，有时是两只剃了毛的肥鸡，还有一次竟是一娄挑着水花的十几尾小鱼。 在大荒年间，有本事也愿意将这些东西悄悄送来杨家的，除了赵阳还会有谁。 可今日情况却有些不同。 赵阳打猎常常早出晚归，送给杨怡的野味只能早起半个时辰，绕个远路将它们丢在门口，而凌晨时分，杨怡如往日般打扫院落时，却不见半点肉星。 “赵大哥究竟是没寻到猎物还是出了什么事，要不去看看吧!” 杨怡仔细得为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心内实在惦念得紧，干脆托了老村长帮忙照看下屋子，随手扛了把斧头朝赵阳家赶去。 风呼啸吹刮着破了顶的土房子，杨怡将赵阳可能待着的地方寻了数遍，除了一张挂在支架上的老虎皮，空空如也。 “难不成真在大孤山遭了祸？” 赵阳平素不喜与人往来，除了在集市**猎物换钱，基本上半句话也不说，更遑论去他家做客闲聊。 杨怡望着日头埋进半山腰，努了努嘴，抄起斧子硬着头皮往山路爬去。 “赵大哥，赵大哥你在附近吗？” 清亮声音撞在山壁传来阵阵回音，杨怡耳边窸窸窣窣的声响自她入山就没停过。 杨怡心里实在没底，抹了把脖子上渗出的汗水，握着斧头的双手有些发颤。 “系统，系统快出来，你能不能扫描下大孤山，替我找下赵大哥踪迹。” 杨怡默默在脑海里念叨几句，熟悉的机械声果然传来，只是这次居然是个女子的音色。 “报告宿主，您现在只解锁了下品萌物空间，无法使用更高程序，还需继续努力啊!” 语尾的“啊”字故意拉长下，杨怡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缩了缩脖子，无奈道: “升级经验那么多，还不得种到猴年马月去，好歹我也是个新宿主，就不能给点特权吗，再找不到人我就要先吓死在这了。” 寂静，脑海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这破系统，还直接跑了，真是任性!” 杨怡长叹口气，干脆蹲在地上，学着赵阳的样子，将土块捧到鼻尖嗅了嗅。 “恭喜宿主，通过交涉，您将免费获取一次扫描功能，请下达指令。” 不带半点感情的机械女音响起，在杨怡耳中宛如天籁。不过片刻，系统就将一张地图传到杨怡脑中，标有红光的地方便是赵阳所在之地。 “看样子就在这附近，我的声音也算不小了，凭借赵大哥的耳力不该听不清啊!” 有了系统不时在耳边提醒路线，杨怡内心也不那么惧怕，砍倒几片足有半人高的灌木丛，脚下登时显出一片通红。 “赵大哥!” 目及所见，一片狼藉。 杨怡大喊出声，狂奔到血红中央，险些将手里斧子丢了出去。 被灌木丛围成的大块黄沙地，零散堆着几个灰乎乎的庞然大物，无数血点在皮上若隐若现。杨怡冲到脸朝地面的赵阳身前，奋力将他的身体掰开，探了探鼻息。 “宿主请放心，目标人物暂无生命危险，不过友情提示宿主，附近正有活物朝这边奔来。” 活物？杨怡一手将斧子握得极紧，一手将赵阳脸上血污擦拭干净，忐忑不安得听那簇簇声朝这边涌来。 “快，快点走，有狼!” 或是杨怡动作大了些，昏瘫在地上的赵阳竟恢复些许意识，嘴巴微张，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什么!大孤山上居然有野狼？杨怡吓了一跳，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几个没了生气的灰东西上，后背立刻浮了一层冷汗。 好家伙，足长体瘦、耳竖不曲，有几个獠牙还在微光下反射出白光。可不正是寻常猎户们的大敌，凶猛异常的成年狼吗？ “嗷呜~” 深沉而带丝凄厉的嚎叫自深山处袭来，杨怡暗道这狼还真给她面子，忙拽紧赵阳的肩膀往周边草丛里拖，脚下一不留神，直接仰倒在赵阳的大腿上。 这回算是玩完了，听这声嚎叫保不齐是头狼下了进攻命令，冲着自己和赵阳来的。 杨怡勉强爬起身，脚已不听使唤，抖动个不停，哪还有力气逃跑。 老人曾言，狼这种生物，瑕疵必报，更何况是天性暴虐的野狼。赵阳杀了它们同伴，这会估计是来报仇了。 老天爷费尽心思把她送到这里，难不成就是为了让自己尝尝被狼撕裂的滋味？ 杨怡眸内闪过一丝绝望，突然灵光乍现，一拍手腕，只感慨自己真是容易忘事。 随着腕间蓝光涌动，黄沙地面上的两人瞬间消失，杨怡眼中最后景象便是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血，满世界都是猩红发臭的血。 赵阳站在一片汪洋红河中，忍住呕吐冲动，眼睁睁瞧着手里的弓箭被狼王咬的支离破碎。 无数双凶残而阴鹜的眼睛正直勾勾瞪着自己，围成不大的圈子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赵阳面上未有波动，只冷笑着盯紧舔着舌头的狼王，右手搭上腰间短刀，摆出防守架势，准备一击杀招。 能与狼王同归于尽，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未尝不是种最好的归宿。 只是，为何多添了些不舍呢，莫非自己心内仍是不甘的，他什么时候也变得吞吞吐吐了。 天上倾倒一片冰凉，赵阳身体猛地一颤，眼前浮现一丝光明。 “哇!醒啦醒啦，快去叫姐姐来，就说大哥哥他睁开眼啦!” 第十六章 吉祥物 正窝在炉子旁熬鸡汤的杨怡，被不远处叽叽喳喳的声音搅了思绪，自发照料赵阳的小源欢喜得冲进来，雀跃得嚷着大哥哥醒过来了。 看来空间里的溪水果真厉害，她还以为赵阳需休养几日才能苏醒，听了小源的话，忙牵着她的手去探望赵阳。 “是你救了我？” 一进门，赵阳就将目光汇聚到杨怡脸上，黝黑眸子里看不出半点喜怒。 “没错，是姐姐方才把大哥哥你拖回来的，真是吓死小溪了，我还以为你像爹娘他们那样，再也不会给我们做肉酱吃了!” 小溪坐在炕缘边，回想起赵阳回来时满身的血污，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捧着脸呜咽出声。小源是个小姑娘，眼皮子本就薄了些，嘴一咧，竟也嚎哭起来。 杨怡局促得望了眼面无表情的赵阳，慌乱抱起差点将鼻涕蹭在赵阳身上的小溪，一边出声安慰坐在地上拍凳子腿的小源。 “别哭了，大哥哥不是正好端端看着你们吗，李公子当初教你们的话都忘了，读书人眼泪不轻弹。” 赵阳见杨怡被两个小孩子搅得晕头转向，说话也稀里糊涂的，只觉有趣，眉目间显出些许温意来。 “放心吧，我没事!” 有些浑厚的声音响起，两个闹腾不休的小孩立刻止了哭泣，宛如小老鼠般先后跳到赵阳面前，又是递水又是捶背。 “赵大哥，你身体尚未痊愈，近期还是在我这住下吧，天气也快转凉，要是休养不好，容易落下病根。” 杨怡见赵阳脸上略显苍白，忙开口挽留道。 “是啊，大哥哥你就留在这里嘛，要不然姐姐又要偷偷跑出去找你，每天早上都在门口发呆了!” “小源，大哥哥要休息了，你和小溪赶紧去睡觉，明天还要继续念书，早点睡吧!” 杨怡见话势越来越不对劲，将两个小团子撵出门外，冲赵阳轻笑下，闪到厨房继续熬汤去了。 赵阳定定注视离去的三个背影，嘴角轻翘，露出个好看的弧度。 次日，李府家的车子准时行了低洼路，穿过依山村口，直朝杨怡家奔去。 村里几个无所事事的青年正在村道边的树上掏鸟窝，一见通体气派的马车在他们这小村子里奔驰，眼睛都鼓得溜圆，争相跳下树跟着那马车后面狂奔了几里地。 “乖乖，居然是四匹骏马拉得车子，咱们村儿什么时候攀上了这种富贵人家!” “可不是，贺老头家有个牛拉的车，眼睛就长到天上去了，要让他瞧见了，还不得直接寻个臭水沟子洗他那张老脸!”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起李家的马车，不知谁突然提了句“大哥”，一群人顿时生了兴致。 “凭咱大哥的手段，只要是这村子里的人，有好吃的有好花的还不是乖乖孝敬来，看来咱们又能跟着捞一波油水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着啊，去找大哥!” 李凌云踏上车夫备好的马蹬，猛吸一口乡下泥土气，只觉神清气爽。 小厮向车夫叮嘱几句，如往常般上前扣门，却直接被公子的折扇挡住双手。 “今日还是由我亲自扣门吧，毕竟有句重要的话要先说与杨姑娘听听，由你叫门容易耽误良时。” 骨节分明、瘦削无比的手在木门上敲了敲，李凌云笑呵呵得摇着折扇静候。可直到脸都被扇得冰凉无比，仍不见有人开门。 “奇怪了，我出门前特意查了黄历，算了个好时辰，怎么开头就不顺意。” 正在纳闷时，门后响起杂乱脚步声，李凌云忙将手背在身后，待门栓启动，单手将一团“白棉花”贴到门缝间，把来人的脸怼个结实。 “今天是个好日子，此物就当作吉兆送予杨姑娘，万莫推……额!” 李凌云敲门声太过轻柔，杨怡与两个孩子正在灶台边洗洗涮涮，并未听见。房间正对大门的赵阳见状，亲自起身开门。由于身上伤势未全部复原，反应慢了半拍。眼前一白，不知哪来的羊羔崽子直接呼在脸上，又痒又膻。 “原来是赵兄弟，真是抱歉抱歉，你是来探望杨姑娘的吗。” 李凌云对上那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一个激灵，不敢再多待，半低着头绕过赵阳小跑进院子，将羊羔直接扔到灶台旁的空地上。 “杨姑娘你看，我给你带来个好东西，哈哈哈，你可知今个是什么日子？” 李凌云揽住两个向他冲来的团子，转惊为喜，冲杨怡挑了下眉毛。 杨怡好奇得伸手撸了把羊毛，见它与普通小羊并无差异，只得朝李凌云摇了摇头:“我是真猜不出来，难不成是贵府有喜事，李公子就拿了这小羊为我们添些福气？” “哈哈，昨日承这母羊的福，让在下有幸见识姑娘高论，正巧今日还是我为小源小溪做先生的第三日，易经有云“三阳开泰”，我就取个巧，将羊字替换了，也算搏个彩头。” 李凌云靠在灶台边，不时用眼角偷偷望向杨怡，看她的神情变幻。 “李公子如此费心，这羊我就收下了，但愿能承你吉言，感激不尽。”杨怡长舒口气，将小羊安顿好，心中默默感叹。 只要不是故意拿它来玩笑自己的名姓便好。 “杨怡，别在屋里躲着了，今天我赖三大老远跑来，也不说准备些美酒犒劳犒劳我们兄弟？” 一声大吼从屋外传来，杨怡眉头紧缩，向前迈了几步，忍不得暗骂一声。 这小混混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呦呵，小子，你也在这啊，管事的都没了，你和你女人也不藏着掖着，都明目张胆得睡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嘴上叼着根草叶子的赖三，大摇大摆得闯进杨怡家门，一眼就看见赵阳站在院子中央死死盯着自己。 想起当日那把擦脸而过的匕首，赖三心里有些发怵。 他听兄弟们说杨怡巴结上县城一富贵人家时，还特意派人去赵阳家瞅了瞅，见弓箭装备不在，料定他已去上山打猎，没成想竟是待在杨怡家中休养起来了。 第十七章 变故 李凌云听见门外传来呵斥声，似是有人存心想找杨怡晦气，便叮嘱一同前来的小厮看护好小源小溪，挑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中有一穿着随意的男子正对着赵阳喷口水，身后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二十左右的健壮小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这边刚送上象征祝福的礼物，转眼就撞见有人闹事，李凌云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是个有脾气的，看见杨怡将一把菜刀背在身后，握了握扇骨下的紫玉坠子，大踏步迎了过去。 “敢问兄台是何人，若是杨姑娘的朋友，当以宾客待之，如若素不相识，还请移步屋外，莫扰了主家清净。” 李凌云思忖片刻，拱拱手向赖三行了微礼，好言劝道。 赵阳轻斜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诶呀，兄弟们快来瞧瞧，居然还是个斯文人，你们来大声告诉他，咱是来干什么的？”赖三被文邹邹的话语和姿态逗得捧腹大笑，指着李凌云的鼻子，嘲弄得向后吹了个口哨。 挤在门口的十几个汉子清了清嗓子，异口同声得大喊道: “俺们兄弟，要的是财，劫的是色，管你软的硬的，都得扒层皮下来!” “小子，毛长齐了吗，就学你老子在这威胁人，看你不是我们本村的，趁早滚蛋!” 赖三胆子虽大，倒底是个乡间小混混，眼前文质彬彬的公子，一看就是个有权势的。再联想到兄弟们方才说的那辆马车，倒也不敢真得罪了他，起哄两声，将矛头转到杨怡那头。 “小媳妇出来了，正好，哥几个最近手头紧，都走到你家门口了，意思意思呗!”赖三在胸前划出个银元宝图形，歪着嘴慢慢凑到杨怡面前。 “且慢，当众勒索人家姑娘，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李凌云扇子一挥，将杨怡挡在身后，严肃道。 “少跟我玩你们城里那套，老子的地盘老子做主，小白脸，再不滚一边去，让你尝尝老子拳头的厉害!” 赖三摊开手掌搭在李凌云肩上，眼露凶光得盯着杨怡，等着她掏钱。 “放肆，欺负一个弱质女流，你还要不要脸？”李凌云怒极，伸手打开赖三手臂，呵斥道。 “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想跟那边的傻子成对，当这女人的姘头啊，就你这小身板满足得了她吗？”赖三一巴掌拍到李凌云身上，污言秽语连珠脱出，伸手就要往杨怡脸上摸。 “啊!”一声惨叫响起，本该落在杨怡脸上的左手心猛地转了一圈，连带手臂拧成个诡异姿势，发出令人胆颤的咔咔声。 杨怡赶忙将扑在地上的李凌云扶起，冷冷注视着惨叫不止的赖三，忍住了拿刀砍他的冲动。 “妈的，你个臭打猎的，给老子放开，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敢欺负到老子头上，老子……啊!” 更痛苦的喊叫声响起，赖三半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几声，啪得吐出口血，恨恨得朝赵阳骂道: “今天这仇老子记下了，我要是不让你断手断脚我就不叫赖三，还有你那女人，我要让她比杨凤那荡妇还惨上百倍!” 赵阳连瞧都没瞧他一眼，转身看了下杨怡，大手一捞，将她藏在背后的菜刀夺了过来。 “啊，杀人了，傻大个杀人了!”赖三哀叫两声，连滚带爬得夺门而去，他带来的那群小弟早被赵阳利落身手吓呆原地，借着赖三逃去，争相逐后得四散离去。 赵阳持着菜刀僵了下，反身朝灶台走去，经过杨怡身边，轻道了句: “这东西，危险，不要随便拿出去。” 杨怡感激得冲赵阳点了下头，扶着李凌云慢慢往屋内走去。 赖三临走前提起杨凤，话语里总带些隐情，难不成杨凤早早离去会与她这混混有关？ 赵阳多日未去山间打猎，被狼群伤到的身体渐渐好转，杨怡又在他的饮食中添了不少空间里的水，如今这身子骨比起受伤前还要壮实几分。 恰逢李凌云今日要同李夫人去城外庙宇烧香拜佛，杨怡将小源和小溪托付给邻居照看，陪同赵阳一齐往县城购置些弓弩。 赵阳的弓弩在狼群袭击时尽数折断，本来身为一个猎人，随便砍个木头就能做出，但眼下正是狩猎的好时节，要在装备上白白浪费些时日，这个冬天就难过了。 杨怡听闻城内有家铁匠铺，百年老店，从不欺客，便带着赵阳跑去挑选。 铺子的老板是个圆脸壮汉，身材较矮但是有把子力气。他家祖上四代铸铁为生，骨子里带着些豪气。见赵阳身材魁梧、肌肉结实，手能撑开重弓，一时间话就多了起来。 赵阳不善言谈，杨怡不好意思令热情老板被冷落一旁，耐心听他从各种铁器使用方法讲到城中趣闻。 “要我说，碰上灾年咱这城中还算好的，靠着一些大贾高官施舍，半碗稀粥、两块面团也能勉强撑下去，就是苦了你们这群小村子里的人，为了谋生那是卖儿当女啊!” 圆脸老板长吁短叹半刻，突然神秘兮兮得凑到杨怡和赵阳身旁，轻声道: “近来城中有件关于县老爷的秘闻，我看你二人都是门风紧的，就跟你们说道说道。” 杨怡听此事与县太爷有关，立刻支起了耳朵。 “不知你们可听说前阵子县太爷判了个砍头的案子，可怜那个小姑娘亲爹娘被可恶的婶子一家害死，没想到县太爷在案子判决后没几日，就撤了文书、毁了案宗，现在他们一家正在官衙后院乐得自在，真是天道不公啊!” 老板叹惋得正起劲，抬头就见听得认真的姑娘眼睛也不眨了，脖子也不动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仿佛撞鬼了般。 “姑……姑娘，你没事吧？”老板伸手在杨怡眼前晃了晃，心说可别遇到个突发疾病的，赔钱是小，铺子的名誉要紧啊。 杨怡眨巴下眼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扯住老板袖子，焦急问道: “你说的那家逃过死刑的犯人，夫家可是姓杨？” 第十八章 巧遇熟人 “没错，县老爷家那厨娘在茶馆里八卦时，我听得很明白，被释放的男人正是姓杨，瞅他一举一动倒像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不过小姑娘你怎么会知道的？” 铁铺老板摸了摸下巴，一脸狐疑得望着杨怡。见她有意岔开话题，也不再多说闲话。正巧赵阳已挑好了把长弓，索性向他推荐起什么捕猎的夹子、头尖的短枪。 赵阳平日里在山头打猎，靠的是矫健身手和敏锐直觉，自然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任老板磨破了嘴皮子，搭上再普通不过的弓，拉着杨怡头也不回得走了。 只一把弓，便付了二百文钱，比平日涨了足一倍的价钱。铁铺老板还是看在他们头一回来买东西的份上，特意送了支羽箭作添头。 “现下时年不好，连带各种商铺的价格都翻了番，家中粮食不多，我打算现在就去米铺一趟，早早囤些，赵大哥你跟着去吗？” 杨怡上前几步走在赵阳前头，柔声问了问，见他只点下头，凭着脑海中的记忆转了几个角，直拐到吉祥米铺所在的东直街。 这不来便罢，一瞧铺子前密密麻麻的一堆袋子、箩筐，杨怡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吉祥米铺的门面较大，占了大约三个寻常小店的地皮，往日都只开中间一道门贩卖各种米粮，如今三个板门大开，还是有不少身材瘦小的孩子拼命往门缝里挤，口中不停喊着疼。 而门外几条长队里的妇女老人们也不安生，惦着脚朝铺子里探头探脑，手里头紧攥着的背篓篮子，挡在腹前，不时推到前面人的后背上，往死里扎。 争执叫骂声就没停过，有几个气火旺盛的，干脆撸起袖子撕打起来，杨怡身后时不时闪过几个推小车的男子，匆匆跑到队尾，焦急得擦起汗水。 杨怡苦笑着冲赵阳摇了摇头，只怕近几日是指往不上能在城里买到粮食了。 “天呐，梁稻米铺家开了，老婆子快拿上东西，跟我去占个好地方啊!”不知是哪家的老头子高喊一声，人群里难得寂静片刻，立时跟炸了窝似的，人群疯一般朝街口涌去，有几个站得脚都发麻的人直接摔在半路。 买米的人一下子去了大半，赵阳眯着眼寻个了空隙，拽起杨怡袖口大踏步跑去，勉强挤在当口。 杨怡近来虽时不时有肉汤滋补身体，又有空间溪水养着，但底子毕竟不好，身后人朝她挤了两下，就一头撞上赵阳宽阔后背，脑门生疼。 “你到前面来!” 赵阳感知到身后动静，步子朝外移了下，揽住杨怡肩头将她牢牢护在前面，身后那人还想故计重施，被满身如铁般坚硬的肌肉磕得骨头发颤。 “奶奶的，什么玩意弄得老子不舒服，喂，前面的，说你呢，个大老爷们在这凑什么热闹!” 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杨怡扭过头瞪了那人一眼，要不是有赵阳在旁边，她早就一脚踢上去了。 那人突然愣了下，随即换上副笑脸，语气极为谄媚:“小的还以为是谁这么大力气，原来是赵老哥和杨家妹子啊，近日不见，两位过的可还好啊。” 杨怡皱着眉认真回想男子面容，轻拍下手，竟是笑了: “瞧我这记性，差点把官差大哥给忘了，听说你们的公粮并未克扣，怎么也跑到这来挤着了？” 赵阳也转过头，认出挑事男子正是当日将杨怡二婶带走的衙役，便懒得同他计较。 “唉，妹子真是说笑了，咱在衙里当差，外面瞧着体面，不过就是个给人打杂的，这不，老爷新弄回家的姨娘发话，就屁颠屁颠赶来买红薯了!” 杨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顺着衙役话头接道:“这新夫人品味果真独特，放着府里好好的白米白面不吃，倒馋起乡下人家用来填饱肚子的红薯，也不知道米铺里是否有卖啊!” “妹子说的对啊，老爷家里要什么样的细粮不够吃。可惜有些人攀上高枝，表上金贵，那内里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好容易有个当姨娘的闺女，捡回条小命也不知夹尾巴做人，还天天使唤老子做事，不就是个娼ji吗!” 衙役被新来夫人憋了一肚子的火，面向杨怡两人干脆吐个痛快，忽的眼珠转了转，咧着嘴向杨怡试探道: “想起来，县老爷新娶的夫人好像跟妹子你还有点关系，是你的堂姐还是堂妹吧，你们两家当初闹得那么大，凭着老爷和李员外的交情，眼下早就和好了吧!” 衙役深知杨怡同李府交情匪浅，三两句将杨凤投进天香楼、勾.引得县太爷用个小轿子将她抬进厢房、做起官夫人的事情说个明白。 杨怡越听越不自在，心里压着怒气，愣是忍住没爆发出来。 杨凤愿意嫁给谁，能嫁往哪里是她自己的事，杨怡管不着也没权利拦着，可是二婶与二伯将自己父母害死的事，哪能这么算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没了死刑居然连流放之罪都没判下，这个县令还真是一手遮天、随心所欲。 本来经由铁匠老板提醒，杨怡打算稍晚些亲去县衙问问那糊涂县令，为何放了死囚。如今有杨凤在他身旁吹风，怕是一进县衙就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感受到有股炙热气息朝自己袭来，杨怡歪下身体，就见闷声不吭的赵阳眼中隐约有些杀意，一时有点担忧，忙轻唤了句，拽着他往人流里挪了挪。 候了近半个多时辰，杨怡终于看到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粮食。累得将近虚脱的伙计一个字也蹦不出，用手指点了点价牌，直勾勾望着杨怡。 价牌今日就被换了四回，6文钱一斤的糙米涨到160文的高价，而10文钱的白米更离谱，已涨到近两百文。杨怡默默计算出个价钱，李凌云往她家送来的几袋米粮起码值几两银子。 这年头，没点积蓄的人家哪还活得下去。 第十九章 赠予 卖神药换来的几十两银子一大半都贴给了米铺，杨怡额外多花了些铜板买下个小板车，将米袋子堆在车上，由赵阳推着走回村子。 本来杨怡想在城内寻个牛车将东西弄回去，但赵阳说财不露白，路上难免会有人惦记这些粮食，反正自己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推着百斤的东西走山路并不碍事。 杨怡觉得有道理，跟在车子后面，偶尔帮赵阳递去个帕子拭汗。 两人赶回依山村时，天有火烧云在染。 杨怡推开房门，帮着赵阳将袋子卸下，就见小源双手抱着李凌云送来的小羊，一脸惊喜得挤到两人中间，欢呼出声。 “姐姐，大哥哥，你们快看，才几天功夫，小羊就长这么大啦，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有羊奶喝啦!” 小源牢牢记着杨怡的话，小母羊长大后，就能挤出羊奶来，那味道比他们幼时喝的面糊糊和米汤要美味数倍。 自那以后，她和小溪每每念了功课后就去附近摘了不少野草投喂，一遍遍摸着小羊柔软细毛，期盼着它再长快些。 今日照常跑去临时搭建的圈子里看小羊时，果然比初来时大了两圈，头上的角也变得粗壮，小溪的手已经握不住它了。 “姐姐说过，心诚则灵，你们花费心思去照料小羊，它吃的饱睡得甜，自然长的快了。不过小源和小溪今后也要好好用功读书、多吃些饭，这样才能快快长大哦!” 杨怡摸了摸两个小孩子的头，心里乐开了花。本以为空间里只有那股水流可以利用，没想到岸边被水冲刷灌溉的水草也有奇效，若不是刻意减少份量，羊圈里躺着的就是只能下崽的母羊了。 晚间，杨怡将腌好的野鸡拿出，用刀子往鸡肚子上划了几刀，把内脏掏得干净，用生水泡着。将大锅烧热，撒了些辣椒、姜和一些盐爆炒，再将鸡肉和可食用的肝肠切成块，翻炒两下，舀了些水，就蹲在地上吹起了火。 家里如今可谓一贫如洗，杨怡翻遍家里的柜子，也只找到这几种调料，盐巴更是少得可怜。 虽如此，肉出锅时飘出的香气还是让两个小孩猛吞口水。 杨怡先挑拣几块骨头较大的肉，洒上汤水，放在一碗稠粥里，给窝边耷拉着舌头的大黄送去，才盛满一锅米饭，送到主屋，坐在炕上同赵阳几人围在一张矮桌上吃饭。 杨怡在米铺除却糙米，亦额外买了些白花花的大米，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今夜还是首回吃上一碗纯白的米饭，小源和小溪使劲扒拉着饭碗，小肚子不一会就撑得滚圆。 就连赵阳也往肉盆里多伸了几次筷子。 收拾好碗筷，在屋外戏耍着消食的小源和小溪被杨怡抱回主房睡觉，杨怡拿了盆子去灶台旁打水洗脚，回来路上被一高大身影直接拦住了去路。 “赵大哥，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有事吗？” 院子里统共只有两件房子，一主房一偏屋，两个孩子与杨怡住在主房，赵阳就住在靠右边的侧房，两个屋子间有一灶台，杨怡没穿过来前，原主和两个孩子就挤在灶台与侧房间搭建的小棚子里，空隙极大。 赵阳前几日都是吃完晚饭便呆在侧房，早早得睡了，可想起今天在米铺前听到的那件事，也坐不住，听着杨怡舀水的声音就在院内站着，言语中带了丝关切。 “杨凤一家同县太爷攀上亲戚，你今后怎么办？” 杨怡知道他这是担忧自己，摊了摊手没心没肺道: “民不与官斗，既然杨凤能使出这种法子，也是二婶他们家的造化，如今在府上锦衣玉食，自然看不上我这点东西，只要他们不来惹我，我就当他们死了。” 不过，二婶一家要是还存心找她跟小源小溪的麻烦，有事没事就在自己眼前晃，那就别怪她不客气。山中毒物众多，村里人不慎碰上个毒蛇、吃了些毒果子也是常有的事，到时候死无对证，就是县太爷也不能说什么。 赵阳的脸隐在黑暗下，看不大清。两人沉默半晌，赵阳与杨怡先后回房，一夜平静。 李府马车在杨怡门前停下，车帘外哗啦啦跳下四个模样凶恶的小厮，手背双手站成两排立于木门两旁，李凌云无语得用扇子打向自己的脑袋，强颜欢笑得去叩开杨家大门。 “杨姑娘，千万别见怪，都怨阿全多嘴，将赖三跑来闹事的事情向我娘说了，导致我娘非要派他们几个充当什么护院，你放心，阿全被我关进地窖里反省去了，这几个家伙只在门口不会进来!” 被王夫人硬拉着去听大和尚念经的李凌云，见到换了身浅绿色衣裳的杨怡，眼前一亮，凑上去焦急解释道。 杨怡歪着头将门前四大金刚打量下，抽了抽嘴角，故作镇定得连说两句无碍。 李凌云哈哈笑了几声，窜进主房去寻两个小徒弟，正巧撞上在院内劈柴的赵阳，一张笑脸立刻垮了下去。 “咳咳，杨姑娘，那个能请你过来一下吗？”李凌云慢慢走到屋角，冲杨怡招了下手。 “李公子有什么要紧事吗？”杨怡试探着朝面露古怪的李凌云走了几步，疑惑道。 李凌云用扇柄敲了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杨姑娘家事我一外人不便搅和，但事关姑娘声誉，请恕我唐突之过。” 杨怡被搞得有些头皮发麻，古代的读书人哪里都好，就是这性子磨磨蹭蹭的，一句话掰开两半来说，都能把人给急死。 “姑娘尚未婚配，更是少有亲朋，赵兄弟虽然人品尚可，但终日与杨姑娘你厮守一处，总是不便，没名没分得会叫他人说闲话，依在下愚见，赵兄弟是你的恩人，如今没了住处，而你又是在下的恩人。”李凌云朝赵阳望去一眼，顿了下: “倒不如将这房子留给赵兄弟居住，我在村子附近或县城送你一套房产，你看如何？” “啪!” 或是觉察到同杨怡窃窃私语的那人，对自己有股莫名敌意，赵阳手中斧头一劈，木桩直接崩裂两半。 第二十章 收成 “李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常言道无功不受禄，那房子我不能要，而且赵大哥与我行得端坐得直，别人要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吧，不劳李公子费心，我自有计较。” 杨怡虽知李公子出于一番好意，但这话总觉得有些别扭，开口便断了他的念想，寒暄两句，招呼着小源小溪将李凌云拥到房里去了。 回过神，就见赵阳正定定注视自己，也不知凭借他的耳力将话听去多少。 “赵大哥，眼下正是收割农田的好时节，我听村长媳妇说，他们家前几日就下田了。二婶一家留下的耕田还没打理，我得去看看，就麻烦你在家照看下小源他们。” 赵阳低头挥起斧子劈了几下，并未回话。杨怡猜测他心情可能有些不好，又叮嘱两声，拿了个镰刀直往田里走。 爹娘未过世时，家中曾有二十几亩田，算得上村中大户，再加上他们都是吃苦能干的人，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但自从二婶一家霸占了田产，至今只剩下三亩水田、七亩旱田了。 二婶在村里逞强惯了，没事骂骂人、说些闲话是个中能手，论起耕田那力气连十岁的小男孩都不如。 至于杨凤，几年来娇生惯养得紧。二婶没有儿子，就将下半辈子的富贵都赌在这唯一女儿身上，盼她能攀个好夫家，做个阔太太让自己也跟着沾光，哪里舍得让她干这种损了皮肤的活计。 整个家也只有呆傻的二伯算是个劳动力，不时在地里捣鼓。 杨怡在心里不停念叨着，对田里的收成也不抱太大幻想，凭着记号找到自家田地时，还是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七亩旱田，只零零落落的显出几小片金黄，其余田地皆是荒芜一片，杨怡往田中走了几步，本该肥沃湿厚的土地早裂成大大小小的土块，别说长苗了，能不能聚形还是个问题。 杨怡长叹口气，往金黄地方行去，脚下沟.壑硬梆梆的，根本不用挽起裤腿，也不必担心滑倒在地。杨怡小跑着冲到长出稻谷的地界，捧起作物细细看了眼，满脸失望。 “今年统共不过下了十场小雨，东郊河的水断了一半，能长成这样也算可以了!” 淡淡声音自背后传来，似在安慰。 杨怡丢下青黄交接的谷子，起身朝声音传来方向走去，感慨道: “荒芜成这样，确实超过我的预料，东郊河远隔数里，就是打水浇田也缓解不了干旱，难为还能长出几株。” 赵阳点点头，将地上镰刀和筐子扛起，继续道: “要不要再去你家的水田看看？” 水田的耕种效果比起旱田要强上数倍，蓄水强度要好得多，杨怡近日无事，顺道往不远处的大片水田走去。 “老天爷啊，你是死了吗，连个雨都不给下，你让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老天爷，你这是要把我们全家给活活饿死啊!” “没粮了还活着干什么，死了痛快，死得高兴啊，哈哈哈哈!” 凄惨嚎叫声隐约传来，有时是笑有时是哭，伴着风声在耳朵边低咽。杨怡加快脚步越过个小山包，就见一个身着棉布短衣的妇女坐在地上干嚎，边上蹲着几个大人小孩，也是满面愁容。 杨怡认得那妇女，是村里田产最多的罗二保家的长媳—罗金叶，罗家今年包了不少耕地，村里一大半的水田都在他们手中。 看她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想是这水田的收益也强不到哪去。 “三亩水田还有些能打的稻子，要不我现在顺手把它们割了？”赵阳脚程快，将附近情况了解了大概，询问起杨怡的意见。 他一贯靠打猎为生，名下并无耕地可种，但来村子前，也懂得些种植之道，那些稻子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割完。 杨怡站在原地想了想，冲赵阳轻摇了下头:“这地咱们就不收了!” “嗯？”赵阳不解得看着杨怡，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默默跟在她身后，往回村的路走。 “那点粮食打出来顶多够吃十来天，如今有了地，官府不会看在收成不好的份上就减掉赋税，依我看，还是另谋生路才是。” 村里的罗二保家大业大，土里种不出粮食，仅靠近年积攒的钱财也不怕饿死。但罗金叶方才哭成那个样子，不就是因为地多导致缴纳的赋税也多，掏光家产也难以补缺吗。 近日天气微凉，但天上没有半点下雨迹象，就算临时种些土豆地瓜之类的，没有雨水灌溉也长不出来。 眼下只能想些别的办法了。 “赵大哥，近日你去山里打猎时，能带上我一起去吗，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植物药材一类的，也好去城里换些钱财。” 杨怡思前想后，还是将主意打在大孤山上，既然地里不能种植庄稼，那移植些药材野菜在土里总可以吧，至于水源的事，她手上不还有个空间吗，那里的水流足够让它们长大。 “行，我记得咱们掉下去的悬崖底端就有个药田，要是运气好没被山里的动物们糟践了，倒也是个宝地。”赵阳将工具放在屋角，半晌未听见有人应答，回头就看到杨怡双颊上染层红晕，还没等他瞧仔细了，李凌云敲着扇子从屋内冲了出来。 “要不是几个小厮告诉我，你和赵兄弟去割稻子了，我还以为你们遇了不测，真是吓煞我也。” 李凌云拍了拍心口，望向杨怡的神情有些慌张。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杨怡歉意一笑，李凌云顿感心情大好，将院子扫视一遍，才忧心忡忡道: “看来我猜得果真没错，附近几十个村落都是颗粒无收，你们依山村也不例外，这可如何是好!” 这回轮到杨怡好奇了:“你堂堂李员外家的公子，即便灾荒年也不愁吃穿，怎么急成这样，难不成李员外也派人去种田了？” “唉，你不知道，我前些日子同娘亲去拜香还愿，路上得到个天大的坏消息，连你们依山村也逃不过!” 第二十一章 上山 眼见李凌云神色慌张，杨怡思忖，莫不是有关县太爷新纳小妾的事传到他耳中，特来相告。 若果真如此，倒算不上是什么坏消息了。 “家父在州府有几个结交甚好的官僚，路间碰上他们，无意中提及府衙之事。昏了头的州尹也不知道从哪请教的馊主意，居然想将灾处封锁、拦阻其它州府的米商入城，这不是想把穷人们往死里坑吗，听说指令马上就下到这里了!” 李凌云焦虑得绕着杨怡转了两圈，担忧不已。 “还有，那糟老头子又要派遣几百个官兵前往州下各县，规定米价上限。哪个米铺敢违抗命令、私自加价，轻者罚银千两，重责满门抄斩，我看你们还是快寻个生路吧!” 杨怡猛一听，这不是件好事吗，再看身边的赵阳脸上也浮出些许担忧，仔细一想便转过弯来。 这州尹的出发点确是好的，想通过强制手段将借机发灾难财的奸商挡在外面，压下各灾地疯狂上涨的米价。可是，他也不想想，城内重利的商人见捞不到油水、外面的米粮又送不进来，哪个还肯以低价卖给受灾的城县居民。 现在的米价已经上百文了，还有那么多人拼了命去抢，如果真去实行州尹的法子，只怕捏着一包裹银子都换不回半斤米面。 真是害人不浅啊! “眼下你们村的收成不好，仅凭地里那点作物，你们几个都会活活饿死在这，我看赵兄弟身手不错，你又是我们李家的恩人，不如带上小源小溪随我回府，给你们找些清闲活计，府中虽不富裕，但只要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们的粥喝!” 望着李凌云诚挚目光，杨怡心中涌过一丝暖意，不过她既然决定凭自己的能力抚养小源小溪长大，就不会做寄人篱下的事来，随即冲李凌云轻笑了下。 “李公子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可是爹娘家业在这，我一小小女子不能舍了先辈心血，村子里再穷再苦也是自己的地方，哪怕日后真要饿死，只算我没本事。再说，李公子终日来往，总不会眼瞧着自己的两个徒弟被我害死吧!” 杨怡娇俏得吐了下舌头，扰的李凌云心怀意乱，狂摇扇子边走边道: “你啊，真是……” 在城中为她购置房产不要，如今邀她一同入府居住也婉拒了，他李府大公子这回连吃了两次闭门羹，传到城里还不被几个兄弟笑话死。 “我们明天就去山里采些你需要的药材，这把匕首你带着防身。” 淡漠声音响起，杨怡只觉眼前有光一闪，回过神才看清原是一柄巴掌大的弯刀，极为小巧可爱。杨怡捧起刀身仔细端详，刀鞘表面镶嵌着一只雄鹰，双翼微展，仿佛随时会一飞冲天。 “多谢赵大哥。” 见杨怡毫不犹豫得收下，眼中满是惊喜与珍视，赵阳面上的冰冷缓了几分。默默发下誓言，只要有他在此，绝不会让她与两个小孩饿肚子。 次日一大早，杨怡收拾好庭院，将大黄锁到门口，与赵阳肩并肩得向大孤山走去。 数日未来，山上的草木不似早前葱郁，杨怡在山口转了转，就接满一脑袋枯黄树叶。 “奇怪，这些灌木丛怎么都倒了，难不成是那群野狼又跑出深山了？” 杨怡二人走过的地方满是凌乱，平整的土地不知为何竟出现大大小小的坑洼，有些带刺的灌木被连根掘起，不少草叶子上还有斑斑血迹。 赵阳守山数年，也是第一次见了这种状况，将腰间长刀抽出，一手握住了杨怡纤细手腕。 “跟紧我，别怕。” 莫名的安全感席卷全身，杨怡老脸一红，傻乎乎得贴在赵阳身边前行，险些忘了自己的来意。 随着山路愈渐窄小，地上的混乱程度更强。几棵百年老树轰然倒塌，数个鸟窝砸在地上，几片亮晶晶的蛋壳在草地上流出不少汁水。 “什么野兽有本事将树毁成这样，简直比黑熊老虎还要厉害百倍。” 杨怡有些不忍得捡起摔出脑浆的幼鸟，叹息道，万一像电视里那样突然冒出个凶兽神龙，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拉着赵阳躲到空间里。 “我看应该是有其他人上山来了!”赵阳蹲在巨大的树根前，细细摩挲十数个年轮，冷冷开口道:“这里还有斧头砍树的印记。” 杨怡闻言，忙起身朝赵阳走去，忽听一声大吼，腿上一痛，险些扑在地上。 “小心，有夹子!” 哗啦哗啦的声音从四周传来，还夹杂几声响亮的呼唤，杨怡周边光线被挡个一干二净，顿时有几声嗤笑响起。 “我还以为夹到了什么值钱东西，原来是对拉拉扯扯的好男女哦!” “可不是，听说大孤山内养着几个道行高深的小狐狸精，我们姐俩还想见识见识呢!”两个尖细嗓音一唱一和得，引得旁边几个男人不时发出憋笑声。 “高家妹子，你又在说笑了，真教你弄来个骚狐狸，还不把你家老爷们的魂给勾去了，你家那口子常年卧病在床，哪有赵家小子身体硬朗，扛得住。” 左手方向有男人慌忙开口劝着，哄笑声立时四起，久久不散。 尖细嗓音再度响起，语中还带着颤抖笑腔:“行了，都别说了，我们高家可是正经人，开两句玩笑就算了，不像有些人到现在还脸不红心不跳得互相摸着，渍渍，再看下去都要长针眼了!” 围拢过来的人一言接一语得调侃着，赵阳扶着杨怡的手臂将她慢慢放到树桩上，冷眼将他们逐个扫视，鼻里发出声冷哼。 高莲花正嘲弄得起劲，被赵阳投来的一记眼神吓得直发毛。 这黑小子常年在山里打猎，跟个野人一样鲜少与他们说话。村子里就有流言传出，这家伙会吃人，每到半夜就跑到乱葬里刨尸体，高莲花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被赵阳这么盯着，仿佛见了鬼一般，捂着嘴巴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赵家小子，难道我们说的不对吗，害惨了自己的婶子还跟个男人不清不楚的，你们有胆子做还不让我们说两句了？” 第二十二章 争吵 出声的是高莲花在村里交情最好的妹子—林小翠，跟高莲花一样，是个哪有事往哪凑的主，两个老姐妹臭味相投，但脾性却大不一样。 高莲花嘴巴毒，胆子却小得紧，而林小翠的力气在依山村也是远近闻名，曾徒手打趴过闹事的赖三，嘴皮子不算厉害只是碎了些。 这两人没事就与杨怡她二婶在村口磕瓜子聊天，也算有着情谊，两人本来就看不惯那些伤风败俗的女人，见了杨怡与赵阳拉拉扯扯，还不赶紧跳出来啐上几口。 “看你这小姑娘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心思大着呢，抢了人家财产不算，还拉来个野男人住在一起，我们依山村有你这么个女人在外村都抬不起头，真不知道村长怎么想的，就该把你们拖去浸猪笼!” 林小翠骂骂咧咧，围观人群不时发出几声吹捧，杨怡活动下小腿，看了眼被赵阳踢开的大夹子，暗暗感慨要不是赵阳及时将石子打到她腿上，这一脚踩上去，骨头就保不住了。 “照我说，别管什么村长了，反正现在人多，一股绳把他们绑起来扔到崖底算了，到时候责问起来，还能把半村子的人都治了罪？” 林小翠还在叽叽歪歪得向众人出主意，杨怡听得烦躁，抄起块木条照着她的脑袋掷了过去。 “好你个杨怡，敢打我，看我今天不替你二婶好好出这口恶气!” 木条打在林小翠胡乱扎好的辫子上，力气不重但也把她吓了一大跳，拎着自己手上的榔头直朝杨怡冲来。 “林大娘，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大儿子林木头半年前在主子家里偷了个金戒指，被主家老爷打个半死，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你有闲心指点我跟赵大哥的事，怎么没时间好好管教下你家木头，按照我朝律法，送去见官是要砍掉一双手的!” 杨怡的话不重，却像磨利的刀子般狠狠扎向朝她奔来的林小翠，赵阳抬步挡在杨怡身前，举在空中的榔头硬是没敢垂下来。 林小翠扭曲着脸，嘴巴一张一合的，连串的脏话饶是一句也骂不出了。 当年林木头被主家拖着扔回村子，林小翠别提有多怨愤了，那件事发生后村里人因着她的脾气，没敢乱嚼舌根，可心里都记着这事，背地里偷偷笑话。 如今杨怡当着众人的面将话挑明，她这张老脸是彻底没处放了。 “真是伶牙俐齿，木头有错我们承认，可你呢，成天不三不四得跟着男人鬼混，把辛苦养育你和弟弟妹妹的二婶送进大牢，忘恩负义也要有个名头充装场面吧!” 人群里挤出个精瘦男子，将林小翠拉到自己身边，斜眼瞧着杨怡，似笑非笑。 杨怡认得这男子，是林小翠的丈夫—陆家老大陆全福，为人倒是忠厚老实，平日里疼老婆疼得紧，也因此被村里人笑话多年。 本来他对媳妇冲出去惹事就不赞成，一直躲在人群外围不吭声，可杨怡突然把他的宝贝儿子拿出来调侃，血气方刚的年纪哪忍得下去，厚着脸皮跟杨怡吵了两句。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场，我正好也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免得有些人在我背后继续指指点点。首先是关于二婶的事，我想大伙应该还记得，杨家的老房子和十亩田产都是在我父亲杨成力的名下，跟我那好二婶一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杨怡气定神闲得走到赵阳身旁，看了眼瞪着自己的陆全福，朗声道: “所谓父业子承，且不说我杨怡有没有资格继承家产，照村里的规矩，凡是孤儿都有权将亡父亡母的产业改在自己门下，那敢问诸位叔叔婶婶，我拿回自己亲生爹娘的房屋地契，有什么问题吗？” 人群中顿时一片死寂，高莲花与林小翠对视一眼，面上有些不自在。 “至于二婶他们，欺我年幼无知、不懂反抗，将本该属于我们一家的东西霸占干净，那就是欺宗灭祖的行为，我虽然把他们告了官，但依律判处的是县太老爷，你们为二婶抱不平大可以去县衙击鼓鸣冤啊，高大娘，要不你去，现在还来的及!” 杨怡翘动嘴角，露出辐人畜无害的表情，高莲花缩了缩脖子，哇的大叫一声，一溜烟跑掉了。 “你别看我，就算你说的有理，跟个野小子半夜搂被窝总是真的吧!”林小翠不待杨怡开口，尽力避开赵阳阴沉目光，梗着脖子喊道。 “没意见就好，正巧我还有件重要事情宣布，就请诸位在我和赵大哥面前做个见证!”杨怡飘到赵阳身边，在众人惊恐目光下淡定挽住赵阳胳膊，慢悠悠道: “二婶为了银子曾把我绑起来卖到青楼里接客，幸好有赵大哥路过把我解救出来，我这条命就是他的了。别说跟我住在一起，就是让我天天为他端茶倒水也在情理之中，如果还有人为这件事在背后说闲话，就别怪我写个状子告你们诽谤!” 村里人再嚣张跋扈，进了公堂那也要抖上三抖，杨怡一番话掷地有声，四周顿时静悄悄的。林小翠扭着脖子有些不服气，被陆全福使了几下眼色，抱着榔头一声不吭。 “都在这围着干啥，这么多人进山就打了几只山鸡和几窝鸟蛋，丢不丢人。”颇有气势的声音慢慢传开，村民们一哄而散，有几个还特意回头瞄了眼站在原地的杨怡跟赵阳，小声凑到一边咬耳朵。 罗二保扯着嗓子将村里人往外引，扭头朝杨怡那头看了会，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向赵阳发出了邀请: “我知道你常年在大孤山打猎，将这当成了第二个家。但有个姑娘在身边总是不方便，最近田里收成不好，我就带大伙来弄些吃的，声音闹得太大，怕会引来些猛兽，不如你们两个一起？” 杨怡见他发自真心，抬头询问赵阳，手臂上传来的温意让赵阳愣了许久，被一声发问回过神，正想开口拒绝，就见林小翠疯一般朝这边跑来。 第二十三章 蛇毒 “罗老哥，不好了，你家栓子被条蛇咬了，你嫂子正在那哭呢，赶紧去看看啊!”林小翠嘴快，动作也利落，揪着发懵的罗二保往林子里跑，还不忘回头瞪了眼杨怡: “真是触到霉头了!” 杨怡着实有些无语，这群人脑回路清奇得很，怎么什么坏事都能跟她扯上关系。 不远处的一片枯草地上，灰蓝里衣的罗金叶手抱着个半大孩子，呼天抢地得嚎啕大哭，有几个好心的女人想出来安慰，被一嗓子嚎了回去。 “我可怜的栓子啊，你爹早死，留下咱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如今你也去了，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拴—子—啊!” “二保嫂子，你别喊了，全福已经跑回去找村长拿药了，你这一通嚎，没事也让你喊出病来了。”高莲花搓下发麻的耳朵，没好气道。 “花儿，你少说几句，栓子长的福气，会没事的。”林小翠拨开人群，大力拍下高莲花，冲她使了个眼色。 杨怡跟赵阳见出了事，紧跟在罗二保身后赶来，围着的村民刚被数落一通，巴不得离他们远些，纷纷朝边上挤，让出个宽敞道。 “完了，依我多年经验来看，缠上栓子的应该是怀有剧毒的五步蛇，别怨我嘴臭，就是村长来了也没法子，二保还是劝着你嫂子给准备后事吧!” 捏着撮胡子的小老头，露着半个胳膊，蹲在罗金叶身前一板一眼道。 罗二保闻言，眼神黯了黯，连贺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小侄子怕是真没救了。 杨怡往前凑近了些，与小溪差不多大的孩子在娘亲怀里就像个破旧的布娃娃。紧闭双眼、眉头紧随，发紫的嘴唇哆哆嗦嗦颤动着，整张脸上有股黑气若隐若现。 “好厉害的毒，即便附近有解药，也难救了!”赵阳瞧着罗栓子脖上两个发青的血点，摇了摇头。 声音不算轻，围观人群立刻发出接连叹惋。 “你们这群黑心肝的，都巴不得我孩子死了是吧，我知道你们全看不起我们娘俩，现在罗家没落了，全趁机要来踩上一脚!”罗金叶突然抬起头，睁红双目，破口大骂道。 村内田地几近绝收，相较富裕的罗家也快揭不开锅了，只能放下身段带着全家陪村民来山里打猎，填填肚子。 路上有不少村民都在偷偷笑话他们，连七岁的小孩子也带上来挖野菜，是有多惨。 罗金叶的嗓门不大，但有个公鸭嗓，高莲花本就饿着肚子，被喊了几声，心头冒起.点火，走上前就要吵两句，一个瘦小身形忽得挡在前头，伸手摸向罗栓子。 “罗大娘，咬伤栓子的是条普通毒蛇，毒气尚未攻心，还有的救，你放心!” 杨怡在读书期间，曾在一个中医馆帮着熬药，赚些外快。因而潜移默化得懂得不少药理，仔细朝伤口瞧了两眼，就知道并非是五步蛇，忙开口劝慰道。 “我呸，杨怡你还真是会说大话，只会割草喂猪的丫头片子什么时候也能给人瞧病了，贺老爷子都说不能救了，你还逞什么强，二保嫂子都够惨了，你这不是存心消遣她？” 高莲花跑上前，一把拍开杨怡放在栓子脉搏的手，一番话让贺老爷子也有些不满，闷着气盯向杨怡。 杨怡直起身，弹了弹袖子，厉声道:“万物相生相克，野外的毒蛇活动范围附近总会有克制它毒性的草药存在，我现在就去摘来，一试便知。” “你说的确实不错，但发现栓子时已经晚了，就算找到草药也无济于事，你……”贺老头的话还未讲完，罗金叶一把推开他，直接抱住杨怡的手，颤抖出声: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家栓子还能救？” “当然，大娘若是信我，这就去给你弄来。”且不说自己能否忍心见着与弟弟般大的孩子白白丧命，就凭着罗金叶泪中带血的样子，杨怡就不能袖手旁观。 “好，大娘信你，他们没人肯救我家栓子，大娘就信你一个人!” 罗金叶见杨怡眼眸清定，不似谎话连篇的人，将希望全寄托在她的身上，噗通一声直接跪个结实。 “只要能救我家栓子，你要我这条命也给你!”杨怡见状，忙抬起双手将罗金叶扶起，好声劝了两句，这一举动又引得人群中发出几声不小的嗤笑。 杨怡嘱咐罗二保安抚好罗金叶，无视周边人投来的惊诧、怀疑眼神，慢慢朝附近草丛走去。 寻了片刻，一大团绿色长叶子立时引起杨怡注意，她蹲下身子，扯着片叶子辨认良久，一抹笑意染上眉间。 果然是专克蛇毒的天南星。 杨怡将手中草药放在嘴里嚼几下，也顾不上脏污，将它吐了一掌心，见四下无人，将手敷上腕间镯子，从空间弄了些水洒在草渣上，起身便往回走。 “你没事吧!”走了几步，赵阳突然从树后冒了出来，一脸担忧得望向杨怡。 “我怕你也被毒蛇咬到，就跟过来看看。” “赵大哥放心，我没事，草药找到了，赶紧去救人吧!”杨怡挥了挥手中拳头，笑嘻嘻道。 赵阳刚才分明看见树丛里隐约有道蓝光，还以为杨怡遇上险情，匆匆跑来，见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 只是，那道莫名出现的蓝光似乎有些眼熟。 “那俩人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是心里没底，直接逃下山去了吧，这走也就走吧，好歹打声招呼，让我们站在这破地方干等。” 山间薄雾渐渐散去，不时吹来些冷风，高莲花打了声喷嚏，揉着鼻子抱怨道。 “赵大哥，你帮忙把罗栓子的伤口割开，放出毒血，我再把药敷上!” 高莲花话音未落，杨怡慵懒声线便传来，径直越过她身旁，在罗栓子身上捣鼓着。 贺老头年轻时也常在山中打猎，一眼认出杨怡手里捧着的是天南星，翘了翘胡子，正想开口让杨怡不必再瞎折腾，就听一惊呼声响起。 “醒了醒了，你们快看罗栓子的眼睛睁开了!” 第二十四章 意外发现 罗栓子勉强掀开眼皮，只觉脑子里乱哄哄的，脖上一股冰凉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有种说不出的舒适，微转头，见一张肿着眼泡的脸不停淌着泪。 “娘，你怎么哭了，又有人惹你生气了吗，儿子这就去讨个说法。”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到罗金叶耳边，只听哇得一声，连罗二保也立在一旁默默拭下眼角。 高莲花不敢置信得捂住了嘴巴，望向杨怡的目光有了丝敬畏，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把人救活了。 整个村子里懂点医术的，除了老村长就是刚被打了脸的贺老头，一脸懵逼得嗫嚅下嘴巴，试探得开了口:“杨怡丫头，你刚才用的可是天南星，单靠这个就能救人？” “当然，天南星解毒消肿，专灭蛇毒，如今栓子安然无恙，您也该信了吧!”杨怡和善得朝贺老头微笑着，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罗栓子的毒太过严重，没有空间水把天南星的药效增强数倍，她还真没把握解毒。 贺老头仍是有些怀疑，可罗金叶哪管这些，拽着能直起身的罗栓子就给杨怡跪下了。 “栓子，这是你杨怡姐姐，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记清楚了，以后恩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是做不成你也要尽力去做，还不快给恩人磕头!” 按照村子里的规矩，未成家的孩子被人救了条命，那是要三跪九叩认作义父义母的，杨怡年纪小收不来这般大的儿子，只得被称句恩人。 “栓子，扶你娘起来，不过举手之劳，何必闹得这般认真，孩子刚解了毒正需要好好休息，赶紧起身。”杨怡拽不动两个人，只得好生劝着，围观的村民见虚惊一场，皆二三成堆的折身下陷阱去了。 “雾快散尽，野兽也要出动，你们还是随着大部队进山吧，这样安全。”罗二保再度向二人发出邀请，罗金叶忙一把握住杨怡的手，劝道: “是啊，跟我们一起走，也算互相有个照应，路上埋了不少利器，万一伤到就不妙了!” 杨怡回想足有一抱的大夹子，立刻絯首，正想应下，高莲花的脸猛得窜了过来。 “二保嫂子，你们罗家要把他们当八辈老姑亲供起来，我没意见，但是村里人都定好任务和范围，总不能凭空冒出两个捡现成的吧，打来的东西本就不够分，又添两张嘴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赵阳那小子打猎是把好手，真入了伙，好东西不全让他弄走了，高莲花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正瘪着肚子，就等东西吃呢。 “既如此，我和杨怡就不添乱了，咱们走吧!”赵阳冷漠得瞥了眼高莲花，拽着杨怡的胳膊朝相反方向走去，罗二保拦不住，只得眼睁睁看两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村里仗着人手多，将大片山包围得结实，赵阳刻意躲避人流往深处寻，凭借对土沙上残留脚印的熟识，倒也捉住几只野兔，用草绳捆好放在背篓里。 两人从一平坦小坡滑向崖底，左寻右探不见当初的山洞。杨怡有些气馁，不禁埋怨起自己为何忘记做个记号。 眼看日上三竿、肚内饥饿，杨怡连走近三个时辰的山路，体力不止。歪倚在石头上，揉起发酸的腿脚。 “山里被那群人搅得乱糟，有些地方我也辨认不出了，只能确认是这个方向，今日找不到明天再来!” 赵阳递去个水壶，跨坐在杨怡身旁，内疚道。 “此事不怨赵大哥，能找到宝地也需仰仗福分，没了药材我再想些别的办法就是了。” 凭借空间的力量，除了药材还可以种其它作物，寻常田地种不了偷偷在水流旁埋上几粒种子，也足够四人过活。杨怡擦了擦汗，倒也不特别放在心上。 “恩人姐姐，原来是你们诶，难道也是跟栓子一样来挖野菜的吗？”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是从蛇口下逃生的罗栓子，胸前抱着个竹篮，惊喜得朝杨怡扑过去。 “叫我姐姐就好，你娘怎么没让你回村里休养，中过毒不是闹着玩的。”杨怡摸了摸罗栓子的头，尽力表现得平易近人。 “好的，姐姐恩人。”罗栓子嘿嘿一笑，将竹篮放在地上，伸手就往里掏。 也不知是受了蛇毒影响，还是本性如此，杨怡觉着他有点呆头呆脑的。 “姐姐恩人你瞧，我在那边挖到个好东西，甜滋滋的，你尝尝!” 几根树枝状的长形物，全身遍满须子，顶端还有个长出白芽的小头。杨怡搭眼一瞧，一把将罗栓子的手捉住。 “居然是党参？栓子，你从哪弄来的？” 罗栓子直了眼，挠挠头，才抬手点了个方向:“就在不远处，还有好多甜树根，姐姐恩人想吃的话，我带你们去!” 杨怡同赵阳匆匆起身，穿过几片荆棘地，终于来到罗栓子描述的地方，远处还有个口子不大的山洞。 可不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药田吗。 “姐姐恩人，我来帮你们!”罗栓子嘴里叼着个党参，将竹篮扔到一边，双手刨地将大大小小的药材扔到杨怡背上的竹篓，一声苦也没叫。 娘亲说要像照顾她一般帮助姐姐恩人，眼下见杨怡忙活起来，哪能站在一边干瞪眼。 桔梗、决明子、各类小人参，甚至还有金线兰，都比起上回高了几节、浑圆不少。杨怡欣喜得望着满满一娄药材，仿佛见到白花花银子长着翅膀朝自己飘来。 “栓子，这只兔子给你，就当对你的酬谢了，让你娘用甜树根煮一锅，滋补又美味!”杨怡将药田里大部分党参用布包起来，从赵阳背篓里挑拣出只个头大的野兔，全部硬塞进罗栓子手里。 下山时，赵阳以杨怡身体不佳为由，愣是从她手里抢过背篓扛在肩上。快走出山路时，迎面碰上前来寻他们的李凌云。 “厉害啊，才半天功夫就弄来这么多东西，竟然还有野参，看来今天我有口福了!”李凌云将扇子展开举在头顶挡光，面色夸张得向两人竖起大拇指。 “只有兔子能吃，那些药材可没你的份。”杨怡望着李凌云没好气道。 第二十五章 傍上大佬 刚照面就凑上来翻背篓的李凌云郁闷得拍了下赵阳肩膀，朝杨怡控诉道:“杨小姐也太小气了些，几只参子而已，大不了我用两倍价钱买下，赵兄弟一人扛这么重的东西，总需要补补元气。” 语罢，还不忘给赵阳扇扇风，冲他拼命挤眼。 “我不需要，至于野兔还新鲜，当存粮放几天也行。”赵阳伸手挡住扇面，冷漠道。 李凌云轻咳出声，险些闹了个平地摔，愤愤得望了眼正强忍憋笑的杨怡，耷拉着脑袋慢腾腾得朝村里走去: “无良老板加上个学坏的木头，可怜我一介书生连舌腹之欲也不能满足，真是何等凄凉，枉我拖着病体特意来迎接你们!” 饭间，杨怡到底还是用药材作调味弄了野兔肉，李凌云听她要将药材种在地里，居然破天荒得没问东问西，反而极力赞成。甚至表示可以从府上调来小厮在田里挖出一个水沟。 但杨怡还是以旱地经不起折腾为由，婉拒他的好意。 不过，荒年无雨着实让她有些头疼。 在山中折腾整日的村民们举着火把往家里赶，个个累得筋疲力尽。行过杨怡家门前时，刻意降低了声音，灰溜溜得加快步子。 他们集结数十个人去山上，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弄到个野猪，捅些狸子窝，方便大伙去分。没成想除了几只山鸡连半根猪毛也没摸到，罗栓子捧只兔子去找罗金叶时，大部分人都见识了赵阳的厉害，对将人逼走的高莲花有些怨气。 尤其自认万事通的贺老头，更是吹胡子瞪眼，望着那只大肥兔子暗流口水。 躲在门后的杨怡自然不知道乡邻们心中所思，好容易待他们散去，提着个自制的小灯笼飞一般得往自家田里跑。 没有现代强大的照明设备，空中的月亮也不肯给些面子，杨怡只得借着微弱亮光摸索着跨过土沟，将肩上小布袋解下，用铲子挖了个半指粗的坑。 今早去山里，杨怡特意挖了几块菌根，由于近来总吃山里肉类，也需要些蔬菜来缓和一下油腻，她就选择长势最快的蘑菇。 手腕蓝光轻闪，杨怡将一小碗水倒在埋好的坑上，耐心等了片刻，土块果有微动，一个黄色的小菌头冒了出来，老实得趴在地平线上。 杨怡满意得弹下那颗小脑袋，手上传来的湿润让她立时惊呼出声。 “居然变成湿土了!” 再摸摸周边的土地，仍是干得捏不成团，而经过空间水灌溉后的土，居然一直没失掉水分。杨怡又坐在地上等候一柱香时辰，还是湿乎乎得，而土坑里又连续冒出几个黄脑袋。 “这还只是旱地就有如此奇效，要是能持续到明天，那灌溉之事就算解决了!”杨怡自穿越到此地，还是首回发自内心露出笑容，幸好她为避人耳目，趁夜跑来，可以放心大胆得在田里狂笑。 杨怡直至半夜才回房内休息，由于过分激动，彻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实在躺不下的杨怡起身去门外扫叶子，远远瞧见罗金叶正绕着门前大树转悠，身侧口袋鼓囊囊的，不知意欲何为。 眼下整个村子，除了老好人的村长与自己为善，就只剩罗家还有些交情，杨怡放下扫把，朝她招呼了两声。 “哦，是怡丫头啊，起来的真早，大娘我正想着敲还是不敲，担心扰了你们的好梦。”罗金叶眼睛一亮，亲切得握住杨怡的手问个不停。 头回被人这般亲近的杨怡只觉全身别扭，忙侧身将罗金叶请到院里，不料罗金叶只一把扯住她的手，不肯进屋。 “两个孩子应该还睡着吧，我就不进去弄出些声响惹人烦了，待会还要跟二弟他们上山，说几句话就走。” 罗金叶小心翼翼得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个花布包，直接塞到杨怡手里，面露难色道: “你不仅救了我家栓子，还把那么肥的一只兔子和小参送给我们，本来应该拿些腊肉白面来酬谢，只可惜遇上灾荒，大娘手里就这么些鸡蛋还值点钱，你拿去给孩子们补补身体，要是推辞就是嫌礼物轻薄了!” 罗家近况不如往常宽裕，杨怡手里的鸡蛋起码有十几个，可见罗金叶是诚心感激自己。杨怡虽然想推辞，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再撕扯就显得矫情，只得收下包裹目送罗金叶往大孤山方向走去。 “谁来了，不会是高家和林家找你麻烦了吧。” 被院门开合声惊起的赵阳见杨怡面色沉重，忆起昨日在山上受到的讥讽，脸上一黑，语气不善。 杨怡将鸡蛋放到灶台的草堆里埋好，冲赵阳笑了笑，颇无奈得将罗金叶来意说清，又不忘再末尾添了句:“倒是个有心的。” “我总觉得把这些鸡蛋全吃掉有些暴殄天物，要不咱们留几个敷小鸡怎么样，到时候就有源源不断的鸡蛋了。” 杨怡看着空荡荡的系统空间，总觉得太孤独，要是能将些家畜放在空间养着，不仅长得快还有源源不断的经验，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阳望向激动得快跳起的杨怡，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什么，王夫人要无偿资助我种植药材？”杨怡弹身而起，张大了嘴巴瞧着哈哈直笑的李凌云，就差揪住他衣领好好质问，又在搞什么鬼。 “这岂能有假，娘还让我带来几张银票赠你，她又嘱咐道，你要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说，她在城里为你想办法。” 李凌云从袖中掏出银票放到桌上，杨怡眯眼一瞧，好家伙，全是面额一百两的票子，看样子王夫人下了血本，只是她这样关心自己究竟是何目的呢。 “这银子我不能要，种药材又不是去开铺子，哪需要这么多钱，夫人和公子的好意不能再领了，麻烦你把它拿回去吧。”杨怡将银票一推，心里猛得滴血，面对巨大金钱诱惑能坐怀不乱，她果然颇有古圣人之风范。 “不行，你这样做我回去没法交差，娘亲会不高兴的。”李凌云将头摇成个拨浪鼓，跳到三米外，连连摆手。 “你不接受李府的帮助，我也没脸回家了。” 杨怡烦恼得揉了揉额角，啊了一声，忙道: “眼下确实有个比银子还贵重的东西无处去寻，就不知王夫人肯不肯援手。” 第二十六章 有贼 “帮，一定帮，只要你说出来，上天揽月或是水下捉鳖，李府全体都奉陪到底!” 李凌云一拍桌案，四个老朽的桌腿晃了晃，掉了些木渣。 感受到赵阳身上透出阵阵冷气，李凌云猛摇两下扇子，不好意思得冲杨怡笑了笑。 “我想过了，只在田里种些药材尚有不足，毕竟生长速度再快的草药也需等上个把月，这期间总不能呆呆得站在田里等它们长好，所以我想弄些菜种子撒在周边，最好是些菠菜萝卜之类的。” 田里干旱无水，重新种植稻谷是不行了，药材虽可以换取银子，但不能长久当饭吃，有填饱肚子的东西做底气才能放心做些大事，杨怡想着地里那几窝蘑菇，萌生出种菜的想法。 “就这么简单？桌上的银票都够你买几间屋子的菜种子，何必让我们托办。”李凌云不解得望向杨怡。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李公子只要说肯不肯帮，反正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拿你们李府的半块银子。” “行，那就这样吧，也算跟娘有个交代。”李凌云担心再说下去，连这点小忙也没机会帮，忙让杨怡写了份清单，郑重折好塞进胸口。 李府办事效率极高，次日寅时就有几匹骏马喷着粗气在杨怡门前停下，足足三大袋子的菜种堆在院子里，伙计们连口茶水也来不及喝，执鞭奔离此处。 杨怡打开袋子，发现绿油油的小种子都是事先筛选好的，个大饱满，忙不迭得分成数十个小袋子，与赵阳在地里忙活了整一日。 小源小溪嚷着要去帮忙，被李凌云一敲头，瘪着嘴回屋学字去了。 村里唯一依赖的东郊河距农田有十里之遥，单凭从河中打水来往两地，是头牛都能累趴。家家户户都有口井在院里，水量尚可，杨怡就同赵阳在井中打满几桶运到田里。 “这点水能够吗，浇好一片后面的土块马上就干了，我看连半亩都浇不全。”赵阳一直默默跟在杨怡身边刨坑、播种、盖土，见杨怡拿个巴掌大的小水瓢只洒一点，微微蹙眉道。 杨怡虽比年龄相仿的孩子成熟许多，但在赵阳眼里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农活之事或许懂的还没他多。 “放心吧，只要洒一小点就行，绝对没问题。”杨怡抿嘴朝赵阳笑笑，眉眼弯弯的，让赵阳心内不免一凛。 赵阳接过杨怡递来的一瓢水，狐疑得嗅了嗅，没发现丁点玄妙，遂学着杨怡的样子往地上泼。 不知不觉间，俩人浇了一亩旱田，而板车上的水桶只一个见了底。赵阳仍有些担心，回头去瞧那些坑坑洼洼，顿时有些傻眼。 一望无际的土地哪还有皱巴样子，仿佛经春雨滋润般焕然一新，水汪汪的泥土在光线照耀下发出亮光，再看附近几片农田，简直惨不忍睹。 “赵大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杨怡觉察到紧跟在身后的脚步声没了，忙回头去瞧，就见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赵阳愣愣得呆在原地，看向她的眼睛都直了。 杨怡踮着脚，费力得在赵阳肩头拍了下，豪气道:“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些水足够浇地了!” 在赵阳帮她搬水桶时，杨怡就悄悄将事先备好的空间水混在井水里，虽然效果差了些，也足够这些种子吸饱。 赵阳用瓢子轻抿一口，发觉确是普通井水无误，又见杨怡噤若寒蝉，刻意回避，干脆装作并不在意，帮她把木桶搬下。 任谁心里都会埋着难以启齿的秘密，他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两人接连侍弄好五亩耕地，见天色已晚，收拾好东西往家里走。路过前几夜偷跑来种蘑菇的地界，杨怡顺手挖出点黄菇交给赵阳。 赵阳的手猛一顿，锐利眼神扫向几十米外的麦秆堆，皱起了眉。 “好像有什么活物在那边。”杨怡见赵阳有些不确定，小跑几步往那边探了探，除了偶有几根麦秆动了动，并无异样，遂安慰道: “或许是你看错了，近些天你也太过劳累，稍后回去赶紧睡上一觉吧!” 赵阳嗯了声，接过杨怡手中蘑菇，不时回头望了望，也许他真的是眼花了。 接下来十几天，杨怡终日忙于在自家院后开辟菜园子，有空间水的灌溉，长势一天比一天好，而自家那几亩田地就全托付给赵阳，让他闲来无事时在有些发干的泥土上浇些自己兑好的水。 诺大的系统空间内，破壳而出的三只小鸡已长出粗粗的羽毛，杨怡算着日子，料定再过不久便有新鲜的鸡蛋吃了。 而系统空间的经验值也已涨到200点，虽然离升级还遥遥无期，但已经能在系统商店里买管杀虫药水了。 最近杨怡听闻城内米粮被控制住，再不得上涨，知晓是那州尹的条文已下发到这边来，思前想后便挑上一筐园子里的菜，去城里碰碰运气。 而赵阳与教书的李凌云呆在一起总感觉别扭，见杨怡去县城，干脆跑到田里躲个清净。 “你个小野种，居然敢挡我们哥几个的好事，你娘跟小叔子勾搭成性生下你这么个玩意，还敢到处撒欢，皮痒了是吧，你们几个给我打，给我照死里打!” “老……老大，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人多别再把他真打死了。”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通求饶: “我错了，老大，我错了，您请随意打，随意出气。” 一阵拳打脚踢声在空旷田间极为刺耳，赵阳扔下抬水的竹竿，三步并做两步得往地里走去。 几个半人高的小孩子，穿着粗布麻衣，正围成一圈朝里面挥拳脚，还有几个孩子缩着脖子在边上不肯动手，正被个比他们高上一头的男孩教训着。 “告诉你们，想填饱肚子就跟着老大混，像罗栓子这种不识趣的，就是你们今后的下场，听明白了没？” 男孩脚边散着几棵绿油油的甘蓝和黏着泥土的萝卜，赵阳见状，攥着拳头朝他们跑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 护田 第二十七章 近十个孩子站在自己打理的田地间，边上还散落不少长势极佳的菜蔬。眼下时节除了杨怡，谁还能弄来这样多的绿叶子。 年幼懵懂的小孩子做什么不好，偏要来做偷儿。赵阳微怒，直朝为首的孩子走去。 “老大，那大块头过来了，快跑啊!”半低着头挨训的小瘦子嗷了一嗓子，个子较高的男孩愣了愣，拔腿就逃。 “老大，等等我们啊，别丢下我们，我害怕!”围成一团的孩子朝赵阳望了眼，顿时连滚带爬得跟在他们老大屁股后跑，心里默默喊娘。 赵阳是谁，那可是村子里有名的不好惹，自家能当头牛干活的老爹见了赵阳，都得夹着尾巴绕过去。他们这些调皮捣蛋的孩子，耳边关于各种吃人巫婆的传说自打赵阳来了后，就换了主角。 不听话，就要被爹娘扔到山里跟野人般的赵阳为伍，与凶兽搏斗。 如今见了赵阳，不逃难不成还要站在原地任他像拎鸡崽一样丢出去？ 赵阳虽然气势汹汹，但终归不会对群小孩子下手，见有几个手脚快的，逃跑时将地上的萝卜和菠菜扯了一大把，半闭着眼任他们去了。 转眼间，田里只剩下几处狼藉和地上爬着的小灰团。赵阳顿了下，抬步朝那团子走去。 “你没事吧？你是，罗栓子？”赵阳走近一瞧，发现竟是个小人，忙抬手将他扶起，惊诧道。 虽然他全身灰扑扑的，头发散在肩上粘着黑土块，用破了大洞的袖子揉着脸上红肿，赵阳仍能辨出眼前险被打成猪头状的，正是罗家那小子。 赵阳眼神黯了黯，难不成他也是来偷东西的？ “叔，崔有金带了一伙小弟来偷姐姐恩人的菜，我实在拦不住，还被他们合伙打!”罗栓子瘪着嘴，委屈得哭了。 赵阳额角跳了跳，这臭小子居然叫他叔？他有这么老吗。 “你别哭，待会我去告诉你姐姐，你先在这歇会吧。”赵阳想安慰下他，但憋了半天只说出两句话，罗栓子又呜咽两声，道了句别，抹着眼泪往村口去了。 赵阳没再管他，用手扒拉两下蔬菜被连根拔走的土坑，念着罗栓子方才跟他说的名字。 崔有金，可不正是高莲花的大儿子吗。 一大早去城里赶早市的杨怡，回来路上正巧碰上一旅商队去临县，付了几个铜板搭个顺风车回了村。 去时挑着两个半人深的筐子，到家时就剩一小袋大米和几个饽饽，杨怡摸着从帘子里跳出的两个小包子，笑眯眯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这是给你和小源带的糖块和糕点，拿去分了吧!” 锃亮的油纸包里放着七八块香喷喷的白糕，边上散着不少果糖和冰糖块，小源眼睛里闪着光，一把抓起块糖往嘴里塞，手心里握着个白糕放到鼻子前嗅个不停。 “哇，好香啊，比二婶做的小饼子还好!” 以前二婶家里还算富裕时，总时不时用难得一见的玉米做些饼子，每次只一小盘，除了她和杨凤谁都不许碰，馋的只留口水的小源和小溪，只能在屋门外就着香气啃手里的黑馒头。 杨怡疼惜得望着两个举着甜糕欢呼雀跃的小孩子，鼻头一酸，拼命眨巴着眼睛才让泪水憋回眼眶。 “姐姐，你怎么不吃啊，超香超甜的!” 眼前突然横过来一块白糕，小溪仰着小脸巴巴得盯着杨怡，声音软软的。 “小溪真乖，姐姐在城里吃过了，你快些吃吧。”杨怡将糕点塞进小溪嘴里，出门舀了些水准备去浇菜园子。 赵阳匆匆赶回，望见院子里的筐子，知晓杨怡已归，绕到房后拍了下杨怡肩膀。 “谁？”正弯腰拔菜的杨怡，连吃奶劲都使出来了，肩膀忽得一凉，整个人跳了起来。 “原来是赵大哥啊，吓我一跳，正好马上要吃晚饭，你先去小源屋里拿些糕点垫下肚子，刚出锅没多久，很好吃!”杨怡见赵阳脸色不对，以为他肚子饿了，忙道。 赵阳望了望杨怡手里那颗硕大的甘蓝叶子，半蹲下身体，单手将它拔了出来。 “今天我在地里碰见几个村里小孩偷了不少咱们种的菜，你以后还是常去地里看着吧，打理园子的事交给我就行。” 杨怡崇拜得看着赵阳一拔一个准，听见这话，立刻黑了脸。 哪家的小孩这么调皮，偷东西都偷到她头上了，那些菜可都是她的心血啊。 待赵阳简单陈述一遍，甚至提了句可能是惯偷，杨怡忙折回屋子，将小源叫进跟前，让她带些新买的糖块和堆在仓库里的几根萝卜给罗家送去，以感谢罗栓子的帮忙。 要不是他缠住那几个坏小子，赵阳可能还真遇不上他们。 “啊？这可是好东西，干嘛要送给他啊，小溪和大哥哥还没吃呢!”小源攀上椅子，麻利得将糖包起来，一溜烟跑到小溪身边，拼命往他兜里揣。 杨怡扶了下额头，无奈得进行好一通教育，小溪还能主动请缨去罗家送东西，而小源硬是在杨怡五个肉包子的许诺下，才老大不乐意得从布包里摸出几块糖，板着脸跑往罗家，还不忘回头冲杨怡做个鬼脸。 小孩子越来越抠怎么办，当然是宠着了! 杨怡因地里遭偷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次日天还没亮，拍醒大黄，也没带狗链子，扛着个火烧棍坐在田垛上，紧紧盯着可能来贼的方向，一直待到天昏。 期间，赵阳因挂念着来看她几眼，见杨怡仍是精神抖擞得，遂放下心去山里打猎，回来时又见她没挪半步，想替她守着，被杨怡好声好气得劝回村子去了。 她就不信，那几个小崽子能忍住不来! “汪汪汪!”趴在菜地里舔毛的大黄，忽然嗅到股生人气，朝麦秆堆那边低吼两声。 杨怡猫腰靠近大黄身边，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做了个噤声手势，借着昏黄天色终于看见几个小萝卜头逐个冒出，零散得朝这边走来。 七亩良田只杨怡这边种着菜蔬，看这回不把他们捉个现形。 第二十八章 不忍 杨怡抱着大黄匍匐在一颗没长好的大白菜旁，揪下几片叶子盖在自己脑袋上，只露出双眼紧紧盯着鬼头鬼脑的几个小孩子。 走在前头的崔有金好像正在发飙，推搡着一小瘦子，腿上也不闲着，狠狠踹了他两脚。 小瘦子哭丧个脸，在崔有金吃人的表情下，慢慢挪到菜地里，紧紧攥着把菜叶子，越慌越拽不动。 “没胆色的，一个大块头就把你吓成这样，附近又没人，你娘还等着东西下锅呢，要不是看在你是村长家的，我一脚踹懵你!” 崔有金恨铁不成钢得低声骂了几句，朝前走几步，一眼看中了硕大的白菜。 “看见没，要拿就拿大的，你手里那点叶子熬汤都不够，看我……卧.槽，白菜成精了!” 一对圆溜溜的眼睛贴在大白菜上，正冷冷得盯着他瞧。崔有金猛地大叫出声，栽倒在地，不停蹬着双腿哇哇喊着有鬼。 “闭嘴，我看你们谁敢动，大黄，上!”杨怡弹起身，将手里的菜叶子丢在崔有金脸上。 大黄极通人性，露出獠牙，汪一声朝几个手里有菜的孩子扑了过去。 “居然敢跑到别人家的地里来偷东西，你就是带头的崔有金吧？你爹娘是怎么交出个惯偷来的，小小年纪倒学得跟赖三一样，使唤几个小屁孩就充装什么老大，还不撒手？” 杨怡见崔有金吓得面如土色，手里还揪着那颗大白菜，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将火烧棍打在他身旁。 其他六个小孩子被大黄撵得嚎啕大哭，有腿脚慢的还被咬住了裤腿，小瘦子逃跑时不慎左脚踩了右脚，脸朝地摔了个倒栽葱，好容易爬起来，一张舔着舌头的狗脸又贴在眼前半丈，顿时惧怕得跪在地上叩头讨饶: “狗爷爷饶命，饶命啊!” 崔有金本以为遇上了妖怪，见杨怡口吐人言，才知道自己被戏耍了。随即装作镇定样子弹了弹衣服上的土，满不在乎。 “我爹娘爱怎么教就怎么教，关你屁事，既然被你逮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好小子，死鸭子嘴硬是吧，走，跟我去见高莲花，我倒要看看她如何给我个说法!”杨怡被他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气笑了，拎起他的衣领往村口拽。 “还有那几个小萝卜头，都跟我逐个去拜访你们家人!” 几个孩子在大黄尖牙利爪的威胁下，没敢再逃，默默跟在杨怡身后朝村子里走。 崔有金哼了一声，拍开杨怡的手，昂头挺胸得像只斗鸡。 “别，杨怡姐，你别拉着我回家，爷爷知道我来偷东西会打死我的，我帮你耕地，还帮你捶腿揉肩，求你别告诉我爷爷好不好，哇!” 小瘦子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哭丧起来，任大黄狂叫也不肯挪动屁股，杨怡还没说话，崔有金一脚踹了上去: “没出息的玩意，大晚上喊啥，就不怕招来些不干净的东西。再说了，你娘叫你来偷的，还怕你家老头子干啥!” 崔有金说完，暗暗瞄了眼杨怡，乖乖，刚才那双眼睛可真把他吓坏了，看来今后万不能在黑天行动了。 “哦？你娘指使你来的，这可有意思了，放着自家田地不管，手倒伸得够长啊!” “没错，我们都是娘派来拿东西的，你能把我怎么样？”崔有金抢答道。杨怡闻言微惊，没成想这还是团伙作案，村子里的人莫不是把她当冤大头了？ “那敢情好，既然你们把我家菜地看成全村人共有的，今天我就大的小的一起教!”杨怡有些生气，双手各拎个小孩，顶着怒火朝村里走。 “求求你，我们家实在是找不出一粒米了，存粮都没了连山上的野菜也挖光了，娘见田里有菜，不得已才让我来的，再不拿回些东西，爹娘、爷爷、大伯小姑他们都要饿死了!” 小瘦子拼命拉着杨怡的手，哭诉道。 “什么，村长家也没粮了？你们倒是都说说，几天没吃饭了？” 杨怡这才注意到，面前几个穿着如常的孩子，已是眼角乌青、眸间闪烁混浊。即便是力气稍大的崔有金，面上犹带菜色，小瘦子更是站都站不稳。 几个孩子互相望了望，垂着头，声细如蝇: “三天了，就吃了点菜粥和树根。” “昨天没偷到东西，饿到现在!” “近一个月都没见到米了!全家只有我还能跑跑腿。” 杨怡挨个问了遍，见他们不似说谎，惊恐道: “你们家的银子呢？” “都买粮食花光了!”众人齐道。 “那粮食呢？” “早吃没了!”杨怡扶额，近段时间自己吃穿不愁，倒忘了眼下饥荒年间、正是无粮可存。那些只擅种田的农民都被逼着冒着生命危险去爬山了，想来早没了生计来源。 人在极度饥饿下，连易子而食的事都干的出，更别说来地里偷些菜了，只苦了一群孩子，从小就要被迫做些偷盗之事。 “不管有什么原因，擅自偷人家的东西总是不对，念在你们还小又是被爹娘叫来的，这次就算了。”杨怡放开吊儿郎当的崔有金，见其他人脸上都显出些喜色，想了想，叫他们去田里摘些够一家人用的菜，再捧着到她这来。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不敢动手，被杨怡瞪了眼，才缩着脖子老实的照做。崔有金本来不想动弹，被大黄一吼，象征性得扒了几个萝卜。 “行，你们都挑好了是吧，这些菜全是我送给你们的，放心拿回去煮着吃吧，别忘了告诉你们爹娘，以后要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我家找我商量，今后若再敢偷我的菜，新帐旧帐一起算，抓你们全家见官!” 几个孩子呆了下，不敢置信得盯着杨怡瞧，见她并非玩笑，抱着一兜菜又跳又叫，口中不停喊着杨怡姐姐，叫得甚欢。 崔有金张大了嘴巴注视杨怡良久，望了望兴奋过头的几个小弟，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几个小萝卜，半天才吐出句话。 “那……那我能再拿点吗？” 第二十九章 再生祸端 依山村东头高家 高莲花站在自家院子的围墙上，寻了个能借月光看清村口的好位置，眯着眼往田里那边瞧，心急如焚。 近几日，她一直嘱咐自家有胆量的大儿子去杨怡田里偷菜。崔有金不愧是从小在村里打架的好手，总是能带回足够整家人吃上两顿的新鲜菜蔬，自家身体不好的丈夫，吃了两口那菜做的糊糊，倒精神不少，偶尔还能下地挪个桌子。 可今日不知怎的，眼瞧天黑得吓人，崔有金那孩子连个影都看不见了。 “老三媳妇啊，你在那土墙上干啥呢，多危险，赶紧下来啊，有银和阿正还等着吃饭呢!”身着灰蓝夹袄、头上满是银发的老太太扶着拐杖走了出来，忙扯着高莲花的衣角往下拉。 “吃吃吃，就知道吃，全家只靠我那苦命儿子带东西回来吊命，做娘的关心两下也不行，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高莲花忧心大儿子，一时发了怒，跳下围墙数落起自家婆婆。 “要没我那好儿子，你们全家都得饿死，想吃饭自己没手做吗，我倒要看看家里什么都没有，你还能做出个花来!” 高莲花一想到空空如也的灶台，顿时周身戾气，指着杨怡家方向就骂: “也不知那小淫妇哪来的福气，大灾荒的就她家能种出东西，才过了几天，长势甚至比往年栽在屋后的还要好上几分，有法子也不知道跟我们讲一讲，就干看着我们成日饿肚子，真是个没良心的!” 顿了顿，似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叫出声来:“我的老天爷诶，不是金子被那小淫妇捉住了，关在她家毒打吧，好啊，敢欺负我儿子，看老娘不跟他们拼了!” 高莲花自顾自得想着，抢过婆婆手里的拐杖翻墙跳出去，留下婆婆一人大气也不敢出，更别提拦着了。 杨怡家坐落在村南，离高家足有数里之遥，高莲花没有可照明的东西，摸黑往村子里跑，不知跑了多久，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儿子没了，腿也坏了，我高莲花不活了!”高莲花摸着肿起两指高的脚腕，仰天高呼，不停扇着自己耳光。 “娘，你怎么又在这发疯了，这不是奶的拐杖吗？”崔有金的关切声传来，高莲花止了哭泣，一把抱住儿子，嚎哭出声: “金子啊，你没事就好，万一你出了点意外，娘可不愿意再面对崔家那窝狼心狗肺的家伙，想当年你奶还是个……” 崔有金抽了抽嘴角，知道他再不说话，娘又要在他面前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忙将手里包袱解下，透过微弱亮光，一大堆菜叶绿了高莲花的眼睛。 “我儿就是能干，比那老泼妇教出来的孩子强多了，怎么样，杨怡那死丫头没发现你吧？”高莲花不停摸比往日多出两倍的菜，肚子不争气得咕咕响起。 崔有金将高莲花扶起，捏着衣角想了想，还是将实话说出，正暗暗为自家金子得意的高莲花，登时傻在原地。 “你说那小丫头会有这么好心？” 杨怡在田里陪着几个孩子折腾良久，腿脚有些发酸，在大黄的引领下终是回了家。 整个村落黑乎乎的，只自家小院隐隐透出些灯火。大门半掩只轻推下便大开，杨怡放轻脚步挑起门帘，只见赵阳背坐在凳子上，望着油灯发呆。 “你回来了，小源和小溪等得发困，我就让他们先睡了，明天还要继续去看着吗？” 赵阳偏转过头站起身，杨怡上前看了下躺在炕间呼呼大睡的两个孩子，微笑着冲赵阳摇了摇头。 “虽然白白送给他们不少蔬菜，但起码能保证我们的安全，万一村民们饿疯了，凭我们两个很难抵挡，倒不如先行些善事。” 赵阳闻言，赞许得点点头，将事先备好、还冒着热气的洗脚水提在杨怡屋内，转头回了偏屋。 杨怡望着他离去背影，闹了个大红脸。 田里种的菜被挖去一小片，虽然并无大碍，但杨怡念着全村人都在勒紧裤腰带生活，叹了口气，只得推着水车往三亩水田走去。 路上目及之处，尽是草木不生。田里不见人烟，只有几只鸟挂在树梢，偶尔发出两声鸣叫。 杨怡抬步站在车上，正要往下搬水桶，一张大脸赫然出现，杨怡微一哆嗦，险些闪了腰。 “杨家姑娘，你还认得我吗，我是你林大娘啊!” 女人见杨怡定定注视自己，眼中满是疏离，有些尴尬得开口道。 “哦，是你啊，也来侍弄下自家水田？”杨怡皱着眉沉吟片刻，终于将眼前瘦的连颧骨都露出来的女人，同当日在大孤山上针锋相对的林小翠联系起来，语气不悦道。 “瞧姑娘说的，遇上这年头，哪还有地种，大娘我是特意在这等你的，就想跟你说几句贴己话。”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杨怡跳下车，将铲子悄悄放在伸手可触的地方，淡淡道: “大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还忙着干活呢!” “是是是，大娘知道你忙，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林小翠搓着手来回踱步，在杨怡耐心即将达到顶峰时，半闭着眼跪在了地上。 “首先多谢谢你昨天送了我家孩子些菜，是我们做父母的无能，才逼着孩子偷鸡摸狗的，杨家姑娘啊，大娘知道以前言语上多有得罪，我就这脾气，话也是随便一说，你别往心里去，要不，大娘给你磕几个头，你消消气？” 杨怡颇无语得看着林小翠行径大变，伸手将她捞了起来。 “好了，你有什么请求就直说吧，别弄这些虚礼，我受不起!” 林小翠眼前一亮，见事情有门，赶忙将昨夜与当家的事先排演的话说出: “咱们依山村受荒灾影响，颗粒无收，如今大娘家实在揭不开锅只能等死了，我看姑娘你挺有本事的，能短短十数日种出这许多菜来，能不能求你救救我们一家，帮我们把田里也种上你家的菜!” 第三十章 傻孩子 林小翠眼睛不大，细长细长的眼角边包着水，巴巴得望着杨怡。换了平日，杨怡见到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铁定是要拉上一把的。但杨怡只摇摇头，转身拎起水桶朝田里走去。 “不是我狠心不帮，下到地里的菜种子都是特意从别县运来的，统共就这些，实在没有多余的播到你们家里，林大娘请回吧!” 浇地的水有奇效，若是让林小翠这样的大嘴巴发现了，那还不平白给自己惹来麻烦，眼下家家难过，帮了一个就得连带全村都帮，她可不嫌命长。 “杨家姑娘，照你的意思，咱十里八村的只你家田里能种出东西，都是托这菜种子的福？”林小翠蛮会找重点，一下子扑到杨怡车上，摸着那一背篓的菜种，眼睛直冒光。 杨怡挑下眉，干脆将错就错得点了下头。 “乖乖，那可是宝贝啊，但我看它们都是最常见的菜种，你是从哪弄来的？”林小翠贪婪得紧盯被杨怡抢回手里的背篓，半信半疑道。 “我在城里无意间救了个财大气粗的夫人，她见我为庄稼没好收成发愁，就送了我这些种子度荒年，听说是从什么关外的族人手里买来的，被奉为神物自然对田没什么苛求。”杨怡胡乱瞎编道。 林小翠嘴巴碎，但毕竟是个连县城都没出过的人，见杨怡讲的头头是道，而那一排排长势正好的蔬菜更是强有力的证明，顿时信了八九分，再想想每日来往杨家的高头马车，朝杨怡扑过去死死攥着她袖口就是不肯撒手。 “杨家姑娘，大娘知道你说的全是真的，你就看在小时候大娘还给了你几把南瓜子的情分上，托那位贵人再送你些，大娘屋里有什么东西你看得上眼，统统拿去，绝对不白占你便宜!” 林小翠身体匀称，贴在杨怡身上就像个牛皮糖死活扯不下来，杨怡满头黑线得拉了两下，语气不善: “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明抢，既是关外的东西，哪能像拔草一样那么轻易得弄来，林大娘你今后若是肚子饿得紧，可以让你家小孩来我这拿几个菜叶，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喊声中气十足，许久瘪着肚子的林小翠腿一软，噗通坐在地上，愣是没敢再说话。 杨怡不愿再同她纠缠，将背篓挂在胸前，警惕得握着铲子，时时提防她冲上来抢东西。 被晾在一边的林小翠嘴里嘀嘀咕咕的，始终没挪地方，望着弯腰耕作的杨怡，也不知再盘算些什么。 杨怡擦拭下顺着脸颊淌下来的汗水，欣慰得望着眼前泛着水光的耕田，略一回首，才发觉林小翠早不知跑哪去了。 长叹一声，杨怡费力得将空水桶移上车间，慢慢推着朝村里行进，也不忘顺道去旱田里瞧上几眼。 清一色的绿叶子整齐极了，除了前几日被挖的空土坑，再无断裂处。整个农田在昏黄柔光照耀下，尽显和.谐。 当然，如果不是有个圆球在地里一拱一拱的话。 “哪家的小屁孩又来这偷东西，难道崔有金上回没将我的警告传达给你们吗？”杨怡狂奔上前，拎起那圆球，气急败坏道。 “姐……姐恩人，我没偷东西，你别生气，别放狗啊!”罗栓子吓得冷汗直流，抱着脑袋哇哇讨饶。 杨怡辩清来人，怒气消了大半，替罗栓子拍了拍身上的土，见没有蔬菜藏在身上，弹了下他的头，故意板着脸问道: “那你鬼鬼祟祟得在我家菜地干嘛，难不成是来晒太阳的？” “不是，姐姐恩人你听我说，我怕那些偷菜的还会再来，而你们所有人又都很忙，就跑来替你们看着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罗栓子惊恐得看着杨怡，往她身后瞧了瞧，见没有那只凶狗在旁，煞白小脸恢复点血色。 杨怡昨日放狗将七个孩子追得哭爹喊娘，这事已在村里传出三个版本了，一个比一个凄惨。 闻言，杨怡倒怔住了，这罗栓子自己都快饿昏了，还愿意无偿跑来为自己看菜地，甚至连块叶子都没拿，莫不是真被野蛇毒傻了。 “既然姐姐恩人你来了，那栓子就先走了，不过你放心，只要菜还没被你们收走，我会一直来看着的!”罗栓子挠了挠头，眼中满是赤诚。 杨怡一把拽住想跑掉的罗栓子，和善得摸了下他的脑袋:“上回你帮我拦住崔有金他们的事，姐姐还没好好谢你呢，正巧碰上你就跟我回家吃顿便饭吧!” 罗栓子人长的胖圆，个头与崔有金差不多少，可性子却有些软弱，一路都跟在杨怡身后，始终保持数米距离。 杨怡思忖若不是自己救过他一命，怕是早在背后偷偷跑掉了。 天色尚明，杨怡家的大门半开。两个小孩子送走李凌云，正撅着屁股在前院挖土，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瞧，举着脏兮兮的爪子朝杨怡扑了过来。 “咦，栓子哥你怎么也来了，是找小源来玩吗？”见到拘谨的罗栓子，小源躲过杨怡伸来的手，牵着罗栓子的胳膊塞给他一大把糖块。 杨怡悬在半空的手滞住，望着无比和睦的两人，满脸问号，昨天让小源去送东西还是满脸不情愿，怎今个转得这么快，连她这亲姐都不要了。 “二姐看样子是遇到克星了，才七岁，嗯，孺子可教也!” 小溪从地上拾起根木棍，学着李凌云摊扇的样子摇个不停，满嘴的之乎者也。 “一边玩去，你姐跟栓子间的纯洁友谊，怎就被你说得这么不堪!”杨怡没好气得夺过木棍，揪着小溪的衣领往灶台走去。 过几日她定要好好问问李凌云那家伙，最近都教了他们些什么，两个小孩子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最近大孤山被村里人一通搅和，能吃的猎物都逃到深山里了，赵阳跑了整天，才弄到个小山鸡，又帮杨怡采了些药材，直至杨怡做的晚饭快凉掉才赶回去。 一进门，就看见罗栓子冲他拼命摇手，赵阳心内只道不好，快步上前要捂住的嘴巴，还是晚了: “赵大叔回来啦!” 第三十一章 家都被扒了 罗栓子的喊声不大，但足以在赵阳耳边炸出个巨响。听到推门声的杨怡刚挑开门帘，脚步一顿，差点没喷出来。 “赵大叔，辛苦你了，我今天做了些肉丸子和百菜汤，你进来尝尝!”杨怡捂着嘴巴偷乐，也不忘调侃两句。 “知道了!”赵阳脸上青筋爆起，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狠狠瞪了满脸无辜的罗栓子一眼。 他不就是黑了些、凶了点，明明也算是村中媒婆嘴里描绘的好相貌，这臭小子简直讨打。 或是因赵阳在吃饭时，一直没个好脸色。罗栓子不顾杨怡和小源的挽留，在如刀子般的目光盯视下灰溜溜得逃出去了，小源为此还郁闷了许久。 “杨怡姑娘，在家吗，大娘有事找你!”天不亮，林小翠趴着墙头，扯脖子朝杨怡住的方向大喊，足足喊了有小半个时辰，中间连口水也没喝。 她知道杨怡勤快，起得早，大半夜就坐在她家门外堵着，待鸡鸣叫才敢喊人。 杨怡料定她是不甘心自己昨日回绝了她，又不好再出去编些借口，同两个孩子窝在被子里，耐心等她自行离去。可算着时辰，李凌云的马车也快到了，她越喊越精神，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林大娘，照你这样喊法，邻居们都要出来骂我了!”杨怡打开大门，转头冲趴在墙上的林小翠说道。 “嘿嘿，大娘这不是也没办法吗，他们几家早饿得站不起身了，不会找你晦气，你放心!”林小翠小跑至杨怡身前，腆着脸笑道，眼珠子不停往院子里瞄。 杨怡皱眉将双手扒在门框上，挡住林小翠视线，冷漠道: “大娘，我真的没有多余菜种，你再缠着我也无济于事，如果实在饿得紧，我送你些怎么样？” 林小翠愣了下，随即笑着摆了下手:“你这孩子想哪去了，大娘岂是那种不知好歹的，其实啊，我今天来并非要你的菜种子，只是想借你家大黄一用!” “大黄？” 林小翠要条狗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把她家狗炖了？ “是啊!”林小翠懊恼得拍了下手: :“这事都怨我那当家的，好容易捡了两条小鱼回来，放哪不好非挂在院子里晒，结果就引来了好些只野猫，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见人就咬，如今村子里还有狗的就属你家了，大黄凶猛又机灵，肯定能帮我把那几个畜牲赶出去!” 眼下村子里，连人都喂不饱了，哪还能养得起狗。大部分都将陪了数年的老伙计煮了填肚子，有那心软的不肯吃，就把狗赶出屋子任它自生自灭了。 除了杨怡家，还真没有能降得住野猫的大狗了。 这种小事自然可帮，杨怡料定她也不敢对自家大黄做些什么，摸着大黄的头低吟两句，将狗链子交给了千恩万谢的林小翠。 不过，杨怡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林家的猫患严重，大黄还要再待上数日，杨怡于地里劳作时极其小心翼翼，生怕大黄不在时出了什么大事，罗栓子常跑来帮她看着，偷菜的倒是一个也没有了。 杨怡如往常般躺在被窝里安寝，忽梦见有百来只蓝眼睛的黑猫朝自己扑来，杨怡轻呼一声弹起身，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自打来到这里，还是首回做噩梦。杨怡反身为睡得正香的两小孩盖好被子，正欲躺下，耳边响起稀稀疏疏的声音，好像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 杨怡屏住呼吸，在炕边拿起个火折子，穿鞋朝紧挨灶台的窗户挪去。 方才的声音消了，杨怡耳力不强，只依稀听到些类似土块砸地声，寻常动物和风力根本弄不出这样的。杨怡冷哼出声，点起火折子朝后院冲了出去。 她倒要看看，是哪家人这般不要脸面，竟跑到别人房里偷东西了。 夜半寒风猛吹，杨怡顶着刺骨寒冷跑到后院，借着灯火就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人形站在几丈外，一动不动。 好啊，看见来捉人了也不逃跑，胆子够大。杨怡盯着在火光投射下高了不少的人影，吞了吞口水，抄起块砖头朝他拍去。 “啊，是你啊，赵大哥，半夜不睡觉你差点吓死我!” 在砖头即将扣到赵阳脑门上的前一刻，杨怡向后转了个圈，将它潇洒得扔到远处，抱歉得望着赵阳，呵呵笑道。 这家伙，半夜跑到院子里伪装稻草人，不是身有隐疾吧! “先别走，院里的菜园子刚才被人扒了!”赵阳见杨怡一脸古怪得往屋子里走，握住她举火折子的手，往前拽去。 只见睡前还完好无缺的菜园子，已有大片被搅得乱七八糟。大萝卜被连根拔走了，还没长好的甘蓝和菠菜被揪得东倒西歪，水芹与生菜扔得到处都是，前几天刚种的地瓜更被铲个干净。 “尼玛，哪个狗.日的做的孽，老娘辛辛苦苦栽的菜啊，到底是哪个坑货干的!”杨怡气得七窍生烟，摸着被毁成段的篱笆都快哭出来了。 赵阳凑到杨怡身边，悬在空中的手终是落了下去，轻柔得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只看见几个黑影在围墙上一闪而过，地里的脚印有大有小，还留下只鞋子!” 面料普通的布鞋，在村子里极其普遍。杨怡用手指比对下长度，跟自己穿越前脚的大小差不多，又低头瞧了眼赵阳的鞋子，更加确信这是个女人的鞋。 元朝盛行裹脚风气，但只限于有身份的女人。像杨怡她们这样的普通村姑，平日还要劳作。天高皇帝远的，也就省去了三寸小脚的苦。 “呵，还是全家一齐出动，有意思了!”杨怡险些咬掉一口银牙，愤愤道。“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心狠!” 赵阳担忧得看了眼喉咙里不时发出咔咔声的杨怡，眼皮跳了跳: “你可是猜到是谁做的了？” “虽不敢肯定，但有八分把握，我料想正是那个林小翠!” 第三十二章 夜夜哀嚎 “当初她来借大黄回去抓猫时，我就心神不宁。这才没几天，连园子都被人扒了，陆家真是欺人太甚。”杨怡猛一拍篱笆，气鼓鼓道。 要是大黄还在窝里，那群人哪敢狗口夺菜，她本来以为林小翠除了嘴巴碎没什么坏心眼，想不到城府还够深的。 “行，明天我就陪你去讨说法，你先披上件衣服，别着凉了!”赵阳见她穿着单衣，忙把身上衣服脱下盖在她身上，手掌有些发烫。 “谢……谢谢，我们先回房里计划下吧，别说还真有点冷。”杨怡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热，颤了下身体，心跳得极快。一阵冷风吹过，适时得打了个喷嚏。 “不过没有证据直接去踹门，难免落下口实，既然他们偷上瘾了，就让他们偷个够!” 杨怡摸着下巴，笑声阴森森得。 接连几日，杨怡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将菜园子规整好，重新埋上些在空间里养大的菜苗菜秧，连林小翠跑来送还大黄，都能摆出副笑脸扯几句闲话。 而赵阳近些天却忙得紧，一去大孤山就折腾到半夜回来，杨怡本想随他一同去帮忙，被危险二字和有力双臂堵了回去。 杨怡算着上次偷走的菜蔬放着不动，烂也快烂光了。瞒着小源小溪每晚在菜园子后面捣鼓。 不出杨怡所料，那林小翠没几日果然又跑来借大黄，这回以陆全福去远亲家借粮、孤儿寡女怕遭贼惦记为由，将大黄拉走了。 杨怡见她眼神闪烁、肢体僵硬而不自在，更确信自己的猜想，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讥讽她，真是贼喊捉贼的典范。 夜间静谧唯有风声临树，杨怡压住因激动跳个不停的胸口，换了个舒服姿势趴在灶台墙边上，冲房顶上的赵阳竖了个大拇指。 连守两个黑夜着实有些吃不消，小偷们再不来，杨怡就要直接冲进陆家捉贼了。 四周静悄的可怕，杨怡被穿透窗户纸的风吹得鼻尖红彤，鼻涕都快淌下来时，围墙边突然响起一句低低的怒骂: “这么大年纪还跑来凑热闹，真扯后腿！” 随即，风平浪静。 几个人在围墙上折腾许久，才逐个跳下来，杨怡看不清他们面容，但能辨认出是二大人一小孩，磨蹭许久才将篱笆扯开，闪进菜园子疯了般的拼命挖着。 “好啊，一窝子的狗贼还敢来你姑奶奶家偷东西，看我今个不打死你们!” 杨怡唰得蹦出灶台，双手捧着跟腰那么粗的大棍子朝几个人影砸去，房顶上的赵阳将脚边绳子扯起，看准他们被杨怡逼到墙角，用力一扯，两大桶事先挂在墙上的粘稠液体将他们浇个透心凉。 “娘的，快跑啊，别管那些菜了，这什么玩意，一股怪味!” 厚重男声响起，小的身体灵活，没管他人直接翻出墙逃命，男子爬到墙上用力拽着另一个人影，口中骂骂咧咧，冲杨怡吐了几口口水。 “不就拿你点菜吗，狗.娘.养的!” 杨怡压着满肚子脏话没怼回去，故意放缓动作，待他们全跑了后，拽起几个备好的篓子同赵阳一齐追了过去。 嘴巴这么臭，就别怨她放蛇咬人。 几日后，大黄被送了回来，林小翠眼圈有些发青，望着杨怡嘴巴动了动，饶是一句话也没说出，低着头很是沮丧。 杨怡没搭理她，给大黄添了几块鸡肉补补，这些天在陆家估计也没什么能吃的，大黄身上的毛也没有往日那般光滑了。 “怡姐姐，娘让我给你送来些棉花，你看着怎样？”罗栓子捧着一团白色，冲杨怡喊了一嗓子。 懒在屋里打哈欠的小源听见熟悉声音，迈开小短腿朝罗栓子跑来，甜甜得唤了句栓子哥，接过棉花朝杨怡走去。 最近一段日子，杨怡一家同罗家偶有联络，罗栓子终于不再冲杨怡叫那别扭的称呼，改称怡姐姐。除了赵阳对他颇有敌意，几人相处得蛮好。 冬天将至，杨怡手头暂时难弄些棉花填被子，只得求了罗金叶，用些白米白面换了些。 杨怡摸着棉花，见都是上等材质，忙收进屋内，回来时就见罗栓子同小源坐在门角哈哈大笑。 “姐姐你还不知道吧，崔有金他家终于遭殃了，咱村的老爷爷都说是高大娘犯了口德，惹上常仙了。这两天不知怎的，那些个山沟沟里的白蛇、花蛇，大的小的全缠在他家炕上了，整家人闹了几晚上没睡，正托人找大师救命呢，哈哈哈!” 崔有金带头偷菜的事，小源通过罗栓子知道个大概，再加上高莲花曾经嘲笑自己的姐姐，心里也默默恨上了崔家，眼见他家遭了祸事，就差跑到村口唱山歌了。 “你这小丫头，话头上撒撒气也就行了，他们家干了缺德事自有天收，你在旁围观可别傻乎乎的冲上去，免得被赖上!” 杨怡好笑得摸了摸小源的脑袋瓜，强忍着笑意跑到赵阳屋里，靠着炕边笑得肚子生疼。 “起先我还以为真是林小翠他们做的，没想到居然是崔家，多亏赵大哥你捡了几天蛇，我看他们尝了厉害，应该不敢再来当偷了!” 那夜洒在崔家人身上的液体，是杨怡专门调配的引蛇水——鸡蛋清加面粉和胡椒，为了防备崔家人将味道清洗下去，她又用空间里的水泡了整一日，那味道没个几天是散不下去的。 赵阳与杨怡利用抓来的蛇循着小偷身上滴下的液体，直接追到了崔家。赵阳为防万一还翻上房顶戳了个洞，确认是崔家老太太和崔正爷俩干的好事，将几篓子蛇全倒在崔家院内的石缝里。 杨怡走前还顺手洒了些引蛇水，想着崔家人每晚只能躲在屋外哀嚎，杨怡就笑得停不下来。 “那些蛇都是无毒的，只要吓吓他们就行。这事真是多谢你了，要不然我还得像高莲花那样，跑到他家去闹，想想都觉得累!” 赵阳看杨怡一脸劫后重生的样子，冲她扯出个笑容。 第三十三章 挨打 小源不常在村内玩耍，崔家的事皆由罗栓子讲给她。虽然被大批蛇搅弄得无法安生过日子的是崔正家，但身为一个曾险些命丧蛇毒的倒霉蛋，罗栓子仍是心有余悸，强作镇定得同小源数起蛇的种类来。 “栓子哥，你别怕，只要有我家姐姐在，准保你无事。”小源学着杨怡的模样板起脸，安慰起罗栓子，见他神色稍缓和些，转了下眼珠贼兮兮得笑道: “我听凌云哥哥讲过，人越是害怕什么，就该以毒攻毒让他在恐惧中爆发，既然栓子哥如此怕蛇，不如我陪你去崔有金家瞧瞧，也好长长胆色!” “别，小源妹妹，你饶了我吧，我现在一想到蛇的样子就吓得腿软，去崔家那蛇窝看，不是把我往死路逼吗，我可不去，你让小溪弟弟跟你去!”罗栓子慌的起身，裹紧外衣死命摇头。 “哼，你既然不陪我去，就再不要来找我!我要跟姐姐说你欺负我!”小源嘴一咧，发出哭嚎声。罗栓子劝慰不成，一焦急脱口而出了句好，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被瞬间止了干嚎的小源往外推。 “诶呀，这就对了嘛，我小源出马，保管你药到病除!” “病？小源妹妹我没病啊？” 杨怡今日心情大好，索性呆在家里享享清闲，反正田里的活都忙完了，收菜也不急在一时。 谁成想，刚舒服得躺在靠椅上没多久，一个小瘦子趴在院门外探出个脑袋，惦着脚往她这边瞧。 “什么人？出来!”赵阳的声音冷不丁在杨怡背后响起，小瘦子和杨怡同时抖了下腿，齐刷刷得扭头看他。 杨怡顺着赵阳视线望去，认出小瘦子是当日偷菜团伙中的一员，襟了襟鼻子，冲他招手。 “张根生，你来这里干嘛，是要取些菜吗，你自己去后院挑几个拿回去吧!” 每当有小孩子跑她家求吃的，杨怡从来有求必应，反正菜种子还有不少，多几张嘴也无妨。 小瘦子只嘿嘿傻笑，扒着门沿死活不肯进来，杨怡深觉古怪向他走过去，一声爆呵登时响起。 “小兔崽子，干了那种事让你道句歉就这么难，简直把我们老张家的脸丢尽了，给我滚进去!” 张根生屁股一疼，以极其古怪得姿势跳进院内，杨怡发懵得看老村长铁青着脸进来，对着张根生又是一顿猛锤。 “村长爷爷，您消消气，有话好说别打孩子。”杨怡抽搐着嘴角上前拦架，见老村长面有愧意得瞧着自己，便知是带孙子请罪来了。 “真是家门不幸竟养出个小毛贼，杨家闺女，我把这不孝子孙带来了，要打要骂任凭你处置!”老村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教杨怡心里有些发慌，支吾两句正要将张根生扶起，耳边又是一句提高了八度的呵斥。 “你这蠢小子，杨家闺女不说话你就打算磨蹭时间将这事混过去？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杨家个交代，我们张家就没你这个孙儿!” 老村长做了大半辈子的村头，全凭公事公办、毫不偏私的脾性赢得村民们支持，眼瞧快到功成身退的年纪，自家宝贝孙子硬是在上头划了道黑线，怎能不怒、不悲。 杨怡念着老村长为人忠厚，是村里极少数愿帮助自己的人之一，更是唯一带孩子特意上门道歉的，心下已是感动，忙扯着小瘦子开口劝道: “村长爷爷，人贵知错，小瘦子打那日后再没来地里偷菜，说明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反正我当初已经原谅他们，您就当给我个薄面，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话落，杨怡冲小瘦子挤挤眼睛，就听砰一声，跪在地上的小瘦子朝村长和杨怡连磕几个响头，指天发誓:“爷爷您放心，今后我要是再做对不起杨怡姐姐的事，就让我……让我以后没肉吃!” 村长表面严酷，可张根生好歹是自己的亲孙子，得了杨怡的宽恕，忙老泪纵横得将他扶起，冲杨怡不住感谢。 “村长爷爷好容易来一趟，吃个便饭再走，小源不知去哪玩了，就让根生同小溪在附近转转吧!”杨怡轻咳一声将老少二人间的对话打断，邀请道。 “不了不了，你一个姑娘家的，跟赵家小子两人养活弟弟妹妹也不容易，我们不便叨扰，这就回去吧，以后这孩子再腆着脸来拿东西，你别客气，一脚把他踹出去，哪有吃白食还不给钱的!” 老村长又点着张根生脑门骂了几句，从怀中掏出块碎银子塞给杨怡，口中不住抱歉:“最近菜价疯涨，我在家里算了下，大抵够偿还根生私自拿回去的菜了，你快收着吧，不然回去我还要打他!” “这？”杨怡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手心里摊着块银子，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姐，姐姐，你快来啊，小源被人欺负了，我的脸好疼啊，姐!” 正当犹豫之际，熟悉的哭喊声从围墙外飘来，杨怡呆了下，将银子塞回村长手里，狂奔到声音传来地方。 蹲坐在墙边的小源，正将脸深深埋在双膝内，抱着脑袋发出阵阵呜咽，任凭杨怡怎么拽，都不肯将脸露出。 “小源，出什么事了，姐姐和你赵阳哥哥都在这，还有老村长爷爷，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大家都会为你做主!”杨怡皱着眉蹲在小源身前，轻声安抚道。 “栓子哥，崔家那群王八蛋，他们踢我肚子，还朝我脸上扇巴掌!” 耳畔传来数个可靠人声的安慰，小源颤抖着身子将脸抬起一半，眼泪啪嗒啪嗒得往下掉，钻进杨怡的怀里再不肯把脸露出。 只一眼，杨怡便看见小源脸上肿成一片，上面还有几个清晰凌乱的巴掌印。看着缩在自己臂弯里的小团子，杨怡的心都碎了。 “崔家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倒先欺负起我亲妹妹了，好，很好!”杨怡怒极反笑，轻手拍了小源两下，将她抱起起身朝崔家走去。 许是怒火太盛、攻入心口，杨怡只觉天地倒转，眼前一黑，抱着小源直直朝后倒去。 第三十四章 闹事 臂弯上传来阵阵痛楚，处于深度昏迷下的杨怡神识逐渐复原，只觉脑袋有些昏沉。 “诶呦，杨家闺女可别乱动，这胳膊上还扎着针呢!” 老村长焦急喊道，杨怡微动的双臂立时被人扶住，几根绣花针不深不浅得扎在穴位上，针尾隐隐颤抖。 “你这孩子为那点田成天起早贪黑的，也不注意买些补品养着。仗着自己年纪就胡来，赵家小子也不知道照料些，幸好发现的及时，要不老头子我可没法救了!” 杨怡勉强睁开眼皮，见老村长佝偻着背朝赵阳数落，而赵阳只低着头挨训，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猫，不禁被这诡异画风逗得嗔笑出声。 “村长爷爷，你就不要责备赵大哥了，也怨我自己大意了，休养几天就没事了。”杨怡将手臂换了个舒服姿势，扫视下屋内，见小源并不在，忙询问出声: “对了，我昏迷后小源去哪了？” 赵阳冷着脸挪到杨怡身边，替她将老村长扎下的针拔去，伸手指了指自己房间。 “我让根生去照顾她了，小孩子哭得急，这会发困已经睡下了，你就不要再操心。小源在崔家挨打的事等你身体好些再说吧，还有啊，切记动怒，我瞧你肝火甚旺，给你开些药去去火!”老村长轻叹口气，望着屋外有些发愁。 最近因缺粮的事，村子内已是人心惶惶。常言道饥寒起祸心，本就不太平的村子，若在此刻出现些岔子，他还真没把握能压住那群要跳出来的猴子。 “这事你别管了，稍后待小源醒了，我去替你到崔家走一遭!”赵阳见杨怡挣扎着要起身，脸色更冷几分，用手将她扣在被窝里，语气满是无奈。 杨怡被灼热目光盯的浑身发毛，只得露出个脑袋朝他点了下头。 赵阳虽不擅与人口水战，但凭着一杆子力气，崔家便是集体撒泼也不能把他怎样，况且他办事，杨怡总是放心的。 “老张头，咱村可遭了祸害了，都要闹出人命，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这种人家闲逛!” 院门未关，有个年近半百的老头仓皇小跑进屋，揪住正宽慰杨怡的老村长往外扯，丝毫不理睬杨怡投来的不善目光。 在别人家里说主人的坏话，看样子贺老头还真是个爱记仇的。 “老贺，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人杨家闺女招你惹你了，今个又没洗嘴吧你？!” 老村长唰得拽回袖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你这成了精的张老狗，真是吃饱了撑得，到处给自己找麻烦。” 贺老头与老村长打了半辈子交道，没事总爱互损两句，不顾赵阳黑如锅底的脸色，在房门口吵得不亦乐乎。 “赵大哥，我有点口渴，能帮我弄些水来吗？”杨怡始终观察站在自己身边的赵阳，见状不妙，忙开口扰乱他的注意力，坐起身朝互相扯胡子的两老头大喊: “贺爷爷不是有要事来找村长爷爷吗，时间紧迫先不要争执了!” 两老头怔了下，随即朝对方冷哼一声。贺老头揉了揉自己的小胡须，压着怒气道: “崔正那口子不知道又惹了什么脏东西，全家抓着罗栓子跑罗家耍疯了，我看事情不妙才来找你，没想到你拉着孙子跑来姓杨的家里喝茶水了。” 自从大孤山上被杨怡有意无意得嘲了两句，贺老头看杨怡，横看竖看都没个好脸色，眼下又见多年老友站在自己对头那边，怎能不气。 “你说啥？跑到罗家闹事，崔正不是被蛇缠得失心疯了吧，不行，杨家闺女，这事我得去帮着点，你别忘了我的叮嘱!” 老村长火急火燎得跟在贺老头身后，几步窜出了屋子。杨怡望着他们离去背影，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跳了下去。 “杨怡，身体还没好你要去做什么？”赵阳将茶杯丢在桌上，一把拦住穿上鞋子的杨怡，隐怒的脸上带着些担忧。 “赵大哥，你难道忘了小源是和罗栓子一起遇上的崔家吗，如今小源被打成那样，栓子又落在他们手上，我看不得不去罗家一趟，为小源讨个公道!” 依山村的房屋大多是黄土所筑，偶有几个青砖红瓦的便称的上富庶人家，而坐落在村中主道的一户大理石所建的二进小院，就是占据大半农田的罗家。 素来人丁单薄的罗家，院内已黑压压得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围在正中心的是手握拐杖的崔老太太，正一脸凶相得逼着罗金叶冲自己磕头。 “好你个姓罗的，看你们管教出的好儿子，真是长能耐了，敢跑到崔家幸灾乐祸，正巧诸位乡邻都在，今天你罗金叶必须给老身把话说明白了，是不是你们不满有金打过你家栓子，故意放蛇要害死老身全家？” 崔老太太猛敲拐杖，以手捧心，站在她身后的崔正，狠狠得冲罗金叶吐了口痰，将被绑成粽子的罗栓子踩在脚下，随意踢了几下。 “你们少在那血口喷人，姓崔的，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混过的样子，要是再敢动栓子一下，我罗二保绝不放过你!” 听闻消息赶来的罗二保，疼惜得将跪在地上的罗金叶扶起，举着锄头冲崔正比划，作势要抢回罗栓子。 “少他娘的在我面前放屁，就一句话，今天你们要是把这房子赔给我们，恩怨一笔勾销，你家栓子把我们有银打破头的事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否则，老子今天拆了你们家!” 崔正虽然身患恶疾，但没发作时力气大得很，抬脚冲罗二保空踢两下，就将他逼了回去。 “没错没错，罗叔啊，不是有银说你，也太不识时务了，如今房子重要还是你们一家人的安全重要，反正今日不给好处，我们是绝不会放过罗栓子的!” 一直缩在崔老太太身后的崔有银，贼兮兮得冲罗二保比了个中指，被肥肉堆挤得只剩条缝的眼睛满是贪婪之色，望着漂亮大理石搭成的精致小房，已经开始幻想住在里面的美妙了。 第三十五章 痛扁熊孩子 “崔正，你不要狮子大开口，自己遭了孽惹来一堆蛇盘在屋里，就想白白讹我家房子，你做梦!” 罗金叶被逼急，推开拦在前面的罗二保，伸手就朝崔老太冲了过去，鬼叫着在老婆子脸上挠血。 “把我家栓子打成那样，你个德行败坏的老妖婆看我不撕了你!” 崔老太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搅得满脸凉丝丝的，趁空档在脸上抹了下，满眼血色将她惊得大叫出声，举起拐杖拼了老命跟罗金叶扭打在一起。 “你个不要脸的猖妇，还敢说我德行败坏，克了自己的相公，又跟小叔子眉来眼去了十几年，生下罗栓子那孽种不说，还把自己的婆婆给活活气死。罗金叶，你这黑了心肝的毒妇!” 崔有银不屑得呸了两声，见身前没了依靠，忙躲到崔正身边，用鞋子在罗栓子脸上踩了几脚。 “空口白牙在这败坏我和嫂子名声，你们还算是个人吗？” 罗二保被崔家夫子压制着，没法去帮助落了下风的罗金叶，举着锄头哀嚎出声。 自家嫂子跟自己被村里人编排了十几年，因着都是在背地里悄悄议论，他跟罗金叶不好说些什么，只得默默忍着。可如今，罗家财富大不如前，崔家又是不怕事的，将村里人饭后闲谈的笑料直接拿到明面上说，便是假的也成了真的，他们罗家今后还有什么颜面待在村里。 “我今天跟你们拼了!” 周边幸灾乐祸的嘲讽声钻进罗二保耳中，罗二保眼睛猩红得望着满脸讽刺之色的崔家父子，心一横，卯足了劲朝他们的天灵盖劈过去。 “大伙都来看啊，罗二保见我娘戳破了他们两个的苟且事，恼羞成怒要杀人啦!”崔正幼时学过点拳脚功夫，闪过劈下的锄头，一脚将咬牙切齿的罗二保踢倒在地，朝崔有银使了个眼色。 “你们全都给我住手!”看得起劲的围观人群内突然响起一声爆呵，立时有个看不清面目的身影在院内窜过，两声杀猪般的痛叫差点震碎在场人的耳膜。 杨怡气愤得扒开挡在前头的村民，疾步走到险被撕烂衣服的罗金叶身边，皱着眉将她扶了起来。 天知道她跟赵阳穿过人群朝院子里看时，眼珠子瞪得有多大。 两个发髻散乱的女人抱成团在地上互相撕扯，口中不停骂着脏话，她们的衣服上已染了几处血迹，有些甚至还滴到了地上。而崔正那边，更是惨不忍睹。 罗二保整个人趴在地上，穿着与崔有金属同款的小胖子正一屁股坐在他脸上，双眼贼兮兮得也不知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而罗栓子正被一男人狠狠踢着，双目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赵阳在来时路上，曾嘱咐杨怡一切有他在，毋需她插手帮忙，可一见罗家被人欺负得这般凄惨，杨怡一个没忍住在赵阳不悦的目光下帮罗金叶整理仪容。 “姓赵的，你不在山上捉你的兔子，跑来管你老子的闲事，你要死啊你!” 肚子上挨了一记重拳的崔正，跪在地上艰难吐出几句话，把手攥成拳头在地上摇了两下，呕出几口清水。 赵阳不屑得哼了一声，将罗栓子身上绳索解开，探了探鼻息，将他抱到院中石桌上，交给罗二保照料。 早吓得屁滚尿流的崔有银，一溜烟逃到墙角，挑了个与赵阳距离最远的地方，无视崔老太和崔正乞求目光，死活不肯上去扶他们。 “怡丫头，这回真是多谢谢你了，嘶，我家栓子他没事吧？”罗金叶捂着自己满是血痕的脸，冲杨怡勉强咧嘴笑下，不慎又弄裂了自己的伤口。 “罗大娘，栓子他没事，就是下手的人重了些，买些好药膏涂涂，想来没什么大碍，正巧我跟崔家有笔帐要算，你跟二保叔先进去歇着吧!”罗金叶有些不放心得朝地上爬着的两人看了几眼，在杨怡的催促下只得扶着罗二保回了屋子。 “崔老婆子，你不好好管管你那儿子，跑这里胡闹些什么？咦？奇怪了，杨家闺女你怎么也在这？”杨怡跟赵阳特意抄了近路跑到罗家，是以，先他们跑来的村长与贺老头赶到时，只见到崔家母子跑到他们面前哭嚎。 “行了，你们先闭嘴!”贺老头没好气得瞪了眼崔正，他对这一家子向来没什么好印象，此刻见他们摆出一脸无辜相，更觉厌恶无比。 “村长爷爷，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崔家人，小源不过在他们家门口笑了两声，就被那个叫崔有银的接连扇了好几个巴掌，难不成笑声在我们依山村也是冲人忌讳，犯了村规吗？” 杨怡藏在袖中的拳头紧了紧，冲墙角的小胖子横了一眼。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面相就惹人讨厌的胖子定是崔有金的弟弟—崔有银无误，他们崔家还真是钻了钱眼，连名字都起的这么俗气，也难怪能老少三代人齐上阵，腆着脸来要罗家的大院子。 “村规自然没这规定，不过有一条却能派上用场，无故打骂别家小孩的，轻则赔罪，重责罚款!”老村长瞪着眼神有些发虚的崔正，重重开口道。 “那就好，姓崔的，你们一家把小源打得连我这亲姐都快认不出了，若非有罗栓子在旁护着，我看你们能将她活活打死，现在居然还敢来罗家找茬，恶人先告状，你当我杨家死绝了，没人出来作主了，还是你们一家子的根天生就是黑的，到处搬动是非说鬼话？” 赵阳眼疾手快，将崔有银从墙根脚下拖来，杨怡气不打一处来，照着他的屁股一脚踢了上去。 “打人不打脸，我就给你们留点薄面，你们扇小源一巴掌，我就踢他屁股十下，我倒要看看你们还什么话好说？” 杨怡在老村长的默许下，数着次数在崔有银屁股上狠狠揣着，崔正母子混身使不上力，只得焦急得坐在地上干瞪眼。 杨怡力气不大，但踹在崔有银身上还是很痛，满院子的咒骂声渐变为哭天抢地的哀求。 “好啊，是哪个不要脸的贱蹄子在欺负崔有银？有本事给老娘等着!” 第三十六章 流言为真 随着一句中气十足的骂声响起，人群一片哗然。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忙为来人让出条路。 杨怡止了动作，抬了下眼皮，见高莲花怒气冲冲得朝自己大踏步走来，崔有金正捧着个竹篮子在望着自己，一下子就乐了。打了小的来了大的，崔家老少这是全到齐了，真是够排面。 高莲花弯起只脚开始褪鞋子，猛地瞧见正一脸玩味得望着自己的杨怡，腿不自觉得抖了两下，还是将脱了一半的鞋子穿了回去。 “你这臭丫头，当初在大孤山上还没被我骂够是吗，又跑来找我婆婆几人的晦气，不过是个靠男人过活的黄毛，整日在村里作威作福，眼下人证有了，你无故打我儿子，就必须给个说法，我可不是好拿捏的!” 高莲花的声线明显降了些力度，毫无往日独身骂遍整村的气势，崔有金乖巧得在旁看着一脸颓废的崔正和崔老太，不知怎的倒生出些快意。 杨怡明显察觉出前后语气的不同，挑了下眉，慢腾腾道: “我说高大娘，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来时路上掉进河里，灌了满脑子的水，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明确，你那好儿子崔有银无故扇人巴掌，我作为苦主的姐姐，难道替妹妹教训下某些不开眼的也有错？” 杨怡浅笑着瞄了眼气愤至极的两老头，继续道: “当时村长也在跟前可以作证，难不成你们姓崔的还有特权，我看大伙还是散了吧，崔有银是个杀人不用偿命的，今后被人砍了你们千万别忘了冲高大娘道声谢!” 人群顿时传了些私语声，瞟向高莲花的目光都能把她戳成个筛子，高莲花心内将崔正几人骂了个遍，嘴硬道: “就算崔有银做了坏事，要打要罚也是我这做娘的来定，你算个什么玩意，况且要不是你那妹子不知好歹，在门口露出个怪笑，有银能打她？明知我家捅了蛇窝，正发愁呢，还跑来笑，真是跟你一样，发贱就该打!” 高莲花没注意到自家男人正拼命冲自己使眼色，自顾自说道。 “哇!遭了蛇灾啊，那你们真是可怜呦”杨怡语气极度夸张，满满讥讽，将高莲花气得牙根发痒。“贺爷爷，咱村子虽靠近大孤山，但我可从没听说有蛇会无缘无故跑进屋子里，还一待就是数日，可真奇怪啊!” “你说的没错，这也是我苦恼的地方，崔老太还让我给她找个人做法事，你说这真够邪的，那群蛇哪家都不去，偏赖在崔家，也不知是惹了哪路仙家。”贺老头见杨怡恭敬向自己询问，脸色缓了缓，耐心讲到。 “贺爷爷说得对，就怕有些人半夜做了亏心事还不思悔改，大白天也要来讹上个大房子，真不怕盘在房梁上的蛇再多上几倍？”杨怡有意无意得瞅瞅嗷嗷叫嚷的崔有银，后者呆了下，旋即惊恐得指着杨怡大吼: “我知道了，是你，是你放的蛇，你在报复我们，这一切都是你做的，祖母，爹!你们快把她抓起来，我不要再吃蛇爬过的饭了!” “死小子，你给我闭嘴!”崔正气得嘴都歪了爬过去要打崔有银，赵阳闪身过来，将崔有银直接扔到老村长面前。 “我跟你们崔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有什么好报复的？若是跟高莲花呛几句也算仇怨，骂我的人多了，那好好的村子不就变成蛇窝了？”杨怡故作惊奇得怪笑两声。 崔有银近日本就被大蛇弄得精神恍惚，在极度恐慌下被杨怡一望，胖乎小手捧住脑袋，紧缩着瞳孔不住后退。 “就是那晚，你铁定发现我们了，蛇全是你弄来的，我们不过就拿了些菜，你放蛇咬人，你咬人!” 崔有银这一声嚎，在场众人哪有不明白的，眼下村里人的生计全靠杨怡家那点菜地过活，听见崔有银居然半夜跑去偷菜，顿时齐声叫嚷着要村长治他们一家的罪，有几个还趁机喊着，难怪前阵子从崔家不时飘出饭香，感情是一家子的小偷。 “你们别听那臭小子胡扯，他最近病了把脑子烧坏了，谁偷菜了，哪家的王八羔子偷的，站出来啊!”崔正哪见过这等阵仗，近百号人把自己当老鼠一般喊打，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得喊道。 “王八羔子不正趴在地上呢吗？”人群中有小声传来。 老村长面上有些挂不住，好容易安抚暴躁的村民，疑惑的问起杨怡。 “没错，前不久我在后屋搭的菜园子被人扒了，丢了起码几十斤的菜，我跟赵大哥为了捉贼，连续守了几个夜，终于发现两大一个小身影，只可惜他们逃得太快，没看清面目，想不到就是你们干的好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杨怡一通解释将放蛇的嫌疑清得一干二净，再加上有赵阳在旁不住点头，对杨怡有偏见的贺老头也有些气不过，上前一脚将崔正踹得翻了个跟头。 “好啊，你们崔家的几个白眼狼，我说怎么那些天突然体谅起我们母子，指使我们到东叶村你姑妈家去借粮，顺带住了一阵子。原来偷摸做了件大事啊，那些菜叶子吃的可好，你们吃的就这么心安理得，宁肯烂掉也不给我和有金吃？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孬种!” 杨怡因自己已放蛇惩罚崔家一回，正想替他们求个小情，不要把脸撕得太破。那头的高莲花突然炸了毛。 杨怡目瞪口呆的看着高莲花扑向崔正，一阵拳打脚踢。瞬间转身揪过瑟瑟发抖的崔有银，照着他肥圆的脸扇了响亮一巴掌，再冲到崔老太面前，发了狠得挠向老婆子的嘴巴，口中不停叫骂: “你这老不死的，天天在崔正耳边吹风，不拿我娘俩当人，我让你说，我教你再挑拨是非!” 眼前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一家人还互掐起来了，这指指到肉的架势也不想做戏啊，比方才罗家的反应还要迅猛。 杨怡微张嘴巴，一脸懵逼得这边瞅瞅，那边瞧瞧，老村长有些看不下去，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了句: “村子里一直有流言，说崔家二小子崔有银不是你高大娘亲生的!” 第三十七章 道歉 敢情自己在无形中还激发出一场伦理大戏，瞧高莲花将崔家三代往死里打的架势，杨怡少不得暗叹两句，这一家子的宿怨究竟是有多深。 “高莲花，殴打婆婆可是要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你还不住手!”老村长冲贺老头使个眼色，两人各拽高莲花一只手臂，将她从崔老太身上弄了下来。 “我呸，她还算是哪门子的婆婆，眼里只有不三不四的女人生下的野种，我们娘俩被她当蠢驴使唤，到底是谁先不认谁的？” 杨怡突然对眼前骂骂咧咧的高莲花生出些同情，在这种家庭氛围下顶着个绿帽子，要是还能养成一副柔柔弱弱的性子，那才是真见了鬼。 “你就少说两句吧，这是你们自家的事，回去关上门想怎么吵我们也管不着，眼下你男人干了缺德事，我们还等着审决呢，再添乱我连你一起罚!” 老村长为护着村里颜面，将高莲花拖到崔有金身边，抿着嘴冲杨怡点了下头。 杨怡翻着眼皮朝神情呆滞的崔正望去，无奈得摇了下头，温和道: “眼下家家日子难过，毁我后院菜园子的事就到此为止，我也不想再追究，只是有句话我要事先挑明，今后你们姓崔的一家要是再敢来踏进我院子半步，我就新帐旧帐一起算!” 杨怡此话也是向村里人示警，平日让自家孩子到菜地取点吃的，她万分欢迎，但要在背地里手脚不干净，就算活活饿死也是他们活该，别来找她晦气。 今后崔正一家要再敢腆着脸让小孩子去拿菜，就再没今日这般好运。 贺老头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尤其看见崔有银缩在崔老太怀里嚎叫，张张嘴正想说两句，被老村长碰了下胳膊，将话憋回肚里去了。 “小源被打我也踢了崔有银几十脚，算两清了，但罗栓子被你们弄成那样，村长爷爷你觉得该怎么办？”想着罗栓子被崔正险些打成重伤，杨怡恼火至极，对一个孩子都能下如此狠手，崔家父子究竟都是些什么玩意。 老村长清了清嗓子，见脸上血迹斑斑的罗金叶正探出个头望着自己，换了副严厉神色大怒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有银赔银，没银子就拿屋里值钱的东西抵!单罗栓子的医药费就需几吊钱，三日内不把赔偿拿来，我就亲自替罗家去要!” “你这张老狗，摆明是成心替杨怡出气，你处事不公，老身就不赔!” 周身酸痛的崔老太，听闻要拿银子抵帐，顿时一跳三丈高，指向老村长呲牙咧嘴得骂道。 “你不敢得罪能让你填肚子的杨怡，就拿我们撒火，还想讹我们银子，老身警告你们，毛都没有!张老狗你就是个有私心的瘪犊子!” “崔老太你……”老村长气得嘴都歪了，可在村民们面前还要保持风度，只能梗着脖子冲崔老太瞪去。 杨怡转身朝赵阳低语几句，一把将崔有银拽到自己身边。 “行啊，你们家那点烂东西想来罗大娘也看不上，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咱们按照罗栓子身上的伤来个复制粘贴，给崔有银脖子、腿上也弄点颜色，药费相抵自然不需要赔银子了，赵大哥，交给你了!” 赵阳虽听不明白什么是“敷纸粘帖”，手腕一动用罗家的晾衣绳把崔有银绑了个结实。 “先从后背开始吧，骨头多，还能挨上我一脚，免得被我踢碎了!”赵阳面无表情得说道。 崔老太一听，顿时傻了眼，他家宝贝孙子本就身子骨弱，赵阳可是村里力气最大的一个，别说踢一脚了，手臂轻抡下崔有银就得昏死过去。 “赔，我们赔还不行吗，放开我儿子，明天就把东西送来!”瘫成一团烂泥的崔正，勉强爬起身，虚弱喊道。 赵阳拎起崔有银，扔了过去。 杨怡谅他们也不敢再耍花招，任他们互相搀扶着挤出人流，灰溜溜得逃去。 “都散了吧，别看了!” 老村长将围观村民遣散，冲杨怡叮嘱几句，拽着眼神锐利的贺老头在村道踱步。 “你又要逞什么强，是不是心疼崔正那混小子了，刚才我要没拦着你，难不成还想跟杨家闺女吵起来？” 贺老头有些委屈得回望眼罗家，冲老村长踹了一脚: “你听听，杨怡说的那是人话吗？崔家再不对也是乡里八亲的，事做的太绝，将来后悔就晚了!” “拉倒吧你，不就是因为崔正是你从小看大的吗，我看你说的才不是人话，崔家小子闹到今天这地步，就是活该，你要挑事就去吧，我可不拦着!” 老村长扯扯袖子，头也不回得加快速度。 罗家几个脸上都挂了彩的被杨怡劝着坐在炕边，大眼瞪小眼得互相瞧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赵阳捧着桶水在院里清洗血迹，而杨怡蹲在灶台替他们煎了些药。 大理石造的房子颇有县城李府家的气派，杨怡首回来罗家不禁多瞧了几眼。听说罗二保先父曾考中秀才老爷，是村里头一份的读书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罗二保天生不喜读书认字，倒对经商之事颇感兴趣，借着父亲的名声在几个县城间倒卖田间作物，才攒下厚厚家底。只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便碰上灾年，眼下只剩一个表面光鲜的房子了。 杨怡打量下空空如也的灶台，叹息着将几碗药送到罗栓子手里。 “谢谢怡姐姐!”罗栓子脸上也挨了打，口齿不清得向杨怡露出个古怪笑容。 “不用谢我，说到底还是小源贪玩，才害了你受苦，又惹来崔家那群瘟神搅闹一通，于情于理都该由我来向你们赔礼!” 杨怡拧着眉，面色凝重得朝罗家人鞠躬请罪。 若非有罗栓子在场，小源就不是脸肿起老高那般简单，那罗家也不会代他们受一番罪。杨怡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罗金叶同罗二保对视一眼，忙把杨怡扶正，苦笑道: “怡丫头这话说错了，就算没有小源的事，那崔家迟早要借个由头来我家闹一闹，跟你无关!” 第三十八章 灾民 罗二保见杨怡露出讶异神色，懊恼得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原来崔正未染病前，曾是赖三的老大哥，在村子里横向霸道、专爱找家资丰厚的罗二保晦气。彼时，罗家刚建好眼前这石屋，那崔正就带了一家老小，站在屋门口指着房子嚷道，迟早有一天要罗二保把这好房子让出。 没想到，崔正刚说完这番话，半个月后就被诊出虚寒之症，发作时全身痛痒，一病便要持续数个时辰。 自那以后，崔正终日躺在家中，无论犯没犯病，都养在家里吃闲饭，渐渐得跟赖三他们断了交。 “崔家小子都快病死了，还惦记我家房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赵阳刚踏进屋内，听见这句话，皱了皱眉。 “二弟，事情已经过去了，多亏有怡丫头当着大伙面将崔家人赶走，就不要再说脏话，免得吓到人家孩子!” 罗金叶声音柔柔的，嗓音倒没那般难听。 “我知道了，就是句气话，你放心这房子是留给栓子的，不会白白给那群饿狼。” 杨怡瞟了眼面上带有宠溺意味的罗二保，心里一阵发怵，难不成村里人传得都是实话，罗栓子真是他们两个生的？ “怡丫头，你怎么了，可是身体劳累想吃些东西？眼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二弟你快去把后院那只老母鸡杀了，给怡丫头和赵小子补补身体。”罗金叶见杨怡面色发青，以为是饿的，忙推了罗二保一把。 “诶诶，我和赵大哥刚吃完饭，正撑着呢，老母鸡还是留给罗栓子吧，我们不便再过多叨扰，这就拜别吧!” 正在脑里幻想罗金叶与小叔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的杨怡，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度，猛地弹起身，朝罗金叶拼命摇手。 赵阳手臂悬在半空，被杨怡抱着往门外冲。 “怡丫头，你看我们还没好好招待，怎个就跑了？”罗金叶慌乱追在杨怡二人身后，穿反鞋子的脚别扭得在地上跑，眼看要扯到杨怡的衣角，主屋旁的一间上房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罗金叶登时脸色大变，看着豆大青点在远处消失不见，才汕汕得转身朝那间房子轻唤了声娘。 沉沉睡了一整天的小源醒来时，就见杨怡拿着个扇子坐在身旁轻轻给自己扇风，正觉得这扇面有些眼熟，就听桌案上一声叩响，数日未见的李凌云倒着脸凑到她眼前。 “除了脸上还有些烫，倒也无事，你这丫头片子做什么不好，偏要跑到碰了霉运的人家面前发笑，还要你姐姐扮恶人去给你报仇!” 李凌云伸手在小源红透的脸上戳了戳，教训道。 “谁让他们先欺负我姐姐，我本来只想远远瞧上两眼就算了，但一看到他们围在水井边的滑稽表情，就忍不住了嘛!栓子哥他也跟着笑了好久!” 小源嘟起嘴，委屈道。 杨怡合起扇子在小源头上打了下，故意冷着脸道: “你还记着替你挨了打的罗栓子啊，姐姐告诉你，欠着人家的情，就要好好报答，以后别再用命令口气让栓子替你做事了!” 小源心知有愧，难得不再狡辩，乖乖得哦了一声。 “凌云哥哥说，打是亲骂是爱，二姐对栓子不就是这样吗，姐姐你为何还要气愤？”小溪冷不丁一句话，让李凌云黑了脸。 “李公子，正好我还想问问你，最近都教了小溪些什么，我老实的弟弟怎么摆出副登徒子的模样来？” 李凌云被杨怡盯得心里发虚，想挥扇子挡住那恶狠狠的眼神，却发现手里空空，只得干笑两声，摸了摸小溪的头。 “你错怪我了，在下是正人君子，怎会教这些东西，依我看是小溪自己从别处学来的，姑娘可别冤枉我这个大好人!” 小溪脑袋上的头发都快被李凌云撸秃了，还是表现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明明是凌云哥哥在讲自己府内事情时说出来的啊，你还举了自己爹娘的例子，说婶子与叔叔天天在后院打架，我……” 剩下的话被李凌云一个爆栗打了回去。 “在下觉得这事实在解释不清了，杨姑娘别恼啊，你看赵兄弟过来了，我正好跟你们说个坏消息!” 房间内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李凌云不敢抬头看那一副吃人眼神，连忙移到屋门口，将救命稻草拽了进来。 赵阳察觉到屋内气氛怪异，心知是李公子又招惹了杨怡，自觉做个挡箭牌站在两人中间，小溪吐着舌头缩在他身旁不敢再胡言。 “果不出你我所料，自那糊涂州尹发了条文，近来城中只要是能吃的，除了米粮都涨了四番，有点钱财的平头百姓都耗得一干二净，只我家门前那条街饿死的就有数十人，除了家有打手的富贵人家，眼下城中还真没有人敢到处闲逛，依我看，这阵子你们千万不要进城!” 李凌云见杨怡拄着下巴冥思苦想，顿时放下心来，今后他可再不敢将府内男女私事说给两个孩子听了，小溪天资聪颖，小源顽皮好动，一个不留神就容易对些大人间的小秘密产生好奇心。 到时候，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上回我去城里贩菜，形势也没有这般严峻啊，虽然不少人用绳子勒紧肚子，但没一个活活饿死的，才短短几日，怎就演变成这步田地？” 杨怡虽曾在书中见过饿殍千里、尸骨成堆的描述，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还是有些恐惧。 她平日为减肥饿上几顿饭已是极限了，实在难以想像等待饿死的过程会有多么痛苦难挨。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其实咱们临昌县的灾荒并没那么严重，只要没有那些破公文下达，靠城中那些大善人布施，还是能勉强捱过去，可官府非要在里面捣乱，哪家还敢大着胆子去发放米粮。” 李凌云从杨怡手中拿回扇子，眉间一片惨淡: “我最近得到个很糟糕的消息，有近万的流民正从各地集聚而来，每到一城便在附近乡村抢东西吃，已经有好几百人被打死，听说有个百人队伍已经赶到咱们县几十里之外了!” 第三十九章 声东击西 人的生命若是被逼到尽头，再严苛的律法条文也不过废纸一张。杨怡无偿为村里人提供可填肚皮的蔬菜，不就是以退为进让自己身处安定环境下，免得成为整个依山村村民眼中的肥羊。 但那群饿红了眼的流民真要闯进村子，她便彻底无计可施。 “你的消息确实可靠吗，那群家伙到处抢掠，难不成还想一口气冲到大都？” 杨怡所处村落偏北，与元朝京城相隔不远，临昌县虽称不上重要防线，但灾荒爆发前也是个富庶城池，不会放任流民逃窜而置之不理吧。 “这年头连皇帝都快自顾不暇，哪有闲心管地方的杂事，我爹最近忙着同县老爷商量，期盼能遣些兵士到各村守着，结果被他一口回绝了。我看你们还是跟我到城中先躲掉这场人祸吧!” 李凌云深觉自己快变成个老妈子，整日苦口婆心得劝杨怡和赵阳去县城，可他们为啥死活不肯领情呢？ “如今城中没了运粮的渠道，李府虽然余粮甚多，但我看也经不住一连串的折腾，我留在村内还有几片田的蔬菜过活，要是真跟你去了县城，好容易栽活的药材全都会毁在流民手上，难不成李府愿意一辈子养几个吃白饭的？” 杨怡一番话将李凌云怼得无言以对，摇着扇显然有些不开心。 她说的确实没错，如今的李府都快被那群人渣掏空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特意赶来跟我们说这些事，李公子你放心，灾荒都没饿死我们，那群流民更不算什么!”杨怡扬了下眉，安慰道。 “是，况且还有能打的赵兄弟在，估计县老爷府上的十几个衙役一起上都拼不过他!”李凌云偷偷比对起赵阳的身高，小声嘟囔着。 村内早雾浓重，呆坐在院门口的杨怡拄着下巴望天，近来有些发愁。 她昨日去城内观察药价，已碰上几个眼生的乞丐缠了自己三条街，看来李凌云口中的那批流民不期将至。 “杨姐姐，我们来取些菜，上回的篓子不小心被娘踩碎了，你看我拿这个装行不行？”梳着大辫子的姑娘捧着个簸箕，挪到杨怡身前，怯生生道。 杨怡虽辨不出她是哪家的，但相貌眼熟得紧，见她身后还跟着一群常来取菜的小孩子，朝她温和笑笑，伸手拍了下她红润的脸蛋。 “当然可以，你们都进去吧!” 一群小萝卜头立刻欢呼着朝后院跑去。 杨怡见状，只得无奈得伸直胳膊揉了揉肩头，跟在他们身后慢腾腾得朝菜园子走去。 守着那群调皮鬼免得把菜园子毁了的活计，本是由小溪小源做的。但赵阳以她身体虚弱、急需静养为由，愣是叫来村长进行数个时辰的批评，让她不得不老实得待在家里。 地里浇水松土的活由赵阳包揽，这几日把她闲得都开始编起顺口溜来。 “巧克力汉堡冰淇淋，煎饼果子大肠粉，朝天椒弄个麻辣烫，我真的不想再吃肉!” 杨怡嘀嘀咕咕得朝灶台走去，搬出个凳子移到篱笆旁，屁股还没坐热，一声亲切得呼唤传来。 “杨家姑娘，怎么露出这副表情，看见林大娘不高兴吗？”手里端着个陶碗的林小翠，窥见杨怡拉长了脸，眼神闪烁下，笑吟吟得走上前。 “当然高兴，林大娘最近挺忙啊，好几日没在村里碰见你了!”杨怡硬挤出个笑容，落在林小翠眼里，简直比哭还别扭。 本以为她嘴上功夫较高莲花稍弱些，只要不理她几次就能得个清闲。可没成想，这人倒是以缠为乐，天天跑到她身边说个不停。 “杨家姑娘，大娘给你出的主意你觉着怎样啊，那田里种出的东西六分归你，相当于白用我家十几亩地，拉到城内够你赚上不少银子的，要不是你手里头有好种子，换了往日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林小翠惦念着当日从杨怡嘴里套出的秘密，握住杨怡的手硬将瓷碗塞了过去。 “这是新宰的上好鹿肉，我那当家的前两天去表亲家弄来的，就这么点，大娘我惦念你，这不今日全给你送来了，快尝尝，还新鲜着嘞!” 杨怡近来煮饭，最不缺的就是肉类，可唯独没碰见过半根鹿毛。用力吸了吸鼻子，杨怡忍住上手抓一块尝的冲动，惨笑着将东西推了回去。 “既然是全福大叔好不容易弄来的，你们留着吃吧，我还要看着自家的菜园子，恕我不能招待您了，慢走啊!”杨怡扶着林小翠的胳膊往院外推，林小翠显然有些急迫，像根柱子般定在院内，同杨怡推搡着。 “说的这是什么话，都是同村的，我们一家也吃了你不少东西，有什么害羞的，大娘让你收就收，你这丫头别赶我走啊，我还没讲完呢!” 两人撕扯许久，那碗鹿肉牢牢握在林小翠手里，倒也没掉在地上。杨怡见她焦急万分，心内升起不详预感。 往日回绝林小翠，她在自己下逐客令时就知趣的扭身走了，可今日，为何赖个没头。 杨怡心道肯定有鬼，忙转头朝四周看看，林小翠见状不妙想伸手抱住她的脑袋，却听耳边爆发一声怒吼: “崔有银，你个臭小子，居然还有脸混在人群中来我家摘菜，当日我在罗家说的话你全忘光了吗？” 只见有一圆滚滚的身体刻意窝在菜叶后面，不时露出半张脸望向院内，小眼珠贼溜溜得转着。 杨怡怒气冲冲得走上前，连人带筐一齐揪出菜地。 “嘁，村里每户人家都有例份，凭什么我不能拿？要不是就你家有好东西，抬轿子请我都不来!”崔有银钻过杨怡臂弯，抱着满满一筐菜不屑冷哼。 杨怡怒极反笑，挥臂将他撂倒在地，瞪向转身欲逃的林小翠。 “我说林大娘今日怎对我这般好，又是送肉，又是拉扯的，原来事先早跟你那好姐妹串通，在这吸引我的注意，让这臭小子跑来占便宜。不知道高大娘是许诺你半筐菜还是承诺送你只抓野猫的狗？” 第四十章 管闲事的老头 虽然半夜来扒菜园子的并非陆家，但林小翠偏巧在紧要时间点跑来借狗，说她没参与偷盗一事，杨怡断然不信。只不过懒得与她计较，没想到眼下又伙同崔有银来捣乱。 “杨家姑娘，你这番话也太让人心寒了吧？我好情好意带这么一碗鹿肉给你吃，刚从锅里捞出来就小跑半个村子送你，路上怕被风沙迷了，又揣在衣服里，你瞧瞧，我这胸口都快被烫伤了!” 林小翠将碗放在凳子上，扯开衣服就要往杨怡身上蹭，坐在地上的崔有银见状，偷笑着往院墙边跑。 “你让开，要不连你一起打!”杨怡冷着脸将林小翠甩开，快步赶上崔有银，在他把腿跨在围墙的前一刻，大力拖着扔到林小翠面前。 “你们都别在我面前演戏了，真当我是个傻子？崔家连同陆家一齐祸害我，装腔作势的，有胆子这就跟我去村长家评个是非!” 林小翠力气虽大，但近来常填不饱肚子，被杨怡一拉就身不由己得朝院外走。 “喂，你放开我，你这死丫头神气什么，难不成还能把老娘赶出村子？” 林小翠顿时慌了，当初罗家的事她可听几个婆子讲过，还特意跑到崔家安慰她那小妹子，昨夜若不是崔老太在自己面前又哭又跪，她才不会来淌这浑水。 如果放任杨怡去找村长评理，那不是要跟崔家一样断了食物来源？ “红桥啊，你娘被人害得脸面都没了，就不会出来帮娘一把？”眼下，林小翠顾不上矜持，扯着脖子朝菜地里几个吓呆的孩子们喊。 半晌，背后甩着个大辫子的姑娘，蹭着鞋子朝杨怡走去，害怕得嗓子都变了音。 “杨……杨姐姐，你能放了我娘吗，她不是故意的，那天崔奶奶来我家求我娘，我娘也是没办法啊!” 止了动作的杨怡挑着眉望向陆红桥，赫然就是早先冲她说话的那胆小姑娘，正可怜巴巴得向自己哀求。 杨怡生了恻隐之心，松手放开林小翠，酝酿下情绪刚想开口，眼前忽得一花，不知打哪来的贺老头，正翘着胡子，凶恶得瞪着自己。 “杨怡，崔有银就算做了再多错事，那也是个孩子，你总跟他制气做什么，不就是点菜叶子，给他又何妨，真是小肚鸡肠!” 被地上石子划破脸蛋的崔有银，连滚带爬得扑到贺老头身上，哭声要有多响就有多响。 “你看看，把阿正小儿子都打成什么样了。不行，像你这种狠毒的女子不能再留下，有银、全福媳妇，你们都不用怕她，就算滚出村子那也是她滚!” 贺老头一身正气得将两人护在身后，话语铿锵有力。 “喂，我看你年纪大，才尊你一声贺爷爷，你不要在我面前倚老卖老，想让我滚出村子，行啊，你尽管试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夹尾巴逃的？” 杨怡心内此刻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这村子里的人都什么毛病，还不如直接改名叫傻子村算了。 “好你个杨怡，早在大孤山我就看出你不是个懂礼的，你们都听听她说的是什么混账话，简直目无尊长，罪大恶极!” 贺老头气得跳脚，指着杨怡的鼻子喷了她一脸唾沫星子，杨怡瞥了眼面上得意的两个罪魁祸首，愤愤得擦了下脸，绕过贺老头直接抓住崔有银的手腕。 “杨怡，你给我放手!” “赶紧闭嘴吧您!”杨怡实在没忍住，阴阳怪气得将贺老头推得踉跄。 “贺老头，我问你，小孩子怎么了？做了错事还打不得骂不得了？亏你活的连胡子都白了，难不成连小时偷针、长大偷金这句谚语都没听过？小小年纪就跟他爹一样，偷菜打人的，村里养出个赖三害人还不够，难不成你贺爷爷嫌村里事少，想惯出个崔三与赖三做伴？” 贺老头被几句话噎得闭了嘴，冲杨怡翻起白眼。 “还有，你居然说我小肚鸡肠，你倒是摸着自己良心问一问，我每天让村里小孩子来我这摘些够他们一家子吃饱的菜，用每天起早贪黑浇大的东西白白养你们一村子的人，我半句好话没听见，倒落了个满身不是，究竟是谁斤斤计较、放下饭碗就骂娘？” 虽然做法带些私心，想求个平安。杨怡仍是觉得憋屈，甚至萌生出锁上大门任他们饿死算了的念头。 “都是一个村子的，大伙有了困难你帮上一把怎么了，谁家有难了不是这样做的，施些小恩小惠就能把村里人当奴隶一般，任意打骂吗？” 贺老头的气焰消了大半，仍是嘴硬道。 杨怡望了他一眼，冷笑出声:“帮忙？呵，我们姐弟三人贪黑在地里挖猪草时你们这些所谓的好邻居在哪？被二嫂毒打得吃痛连连，朝天呼喊求救，你贺老爷子又在哪闲逛？别人有难求助就装聋作哑，自己需要帮忙了就天经地义，上了年纪的人都爱理直气壮的教训人吗？” “你，你说什么？”贺老头一时气结，张着嘴确无话可说。 “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还需要我再讲一遍吗？总之，姓崔的要是再敢踏我院内一步，定不轻饶，当时罗家喊出这句话时你也在场，崔有银先触了我的逆鳞，我今天不好好给他个教训，难道让满村人当我说话都是瞎扯吗？” 杨怡连串说了一堆话，气有些喘不匀，但好歹把满肚子愤意发泄出来，只觉神情气爽，拉过崔有银当着贺老头的面，将他暴揍一顿。 “啊啊啊!贺爷爷救救我啊，这个疯女人她打我，你快帮我啊，贺爷爷!哇!”崔有银被雨点般的拳头打得抱头鼠窜，奋力扑向贺老头求救，可往日极为疼爱他的老头只叹息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连贺老头都不敢制止杨怡，紧紧抱住鹿肉的林小翠更不敢上前讨打了，待崔有银被打得满头大包，才轻手轻脚得把他扶起。 “杨家姑娘，我们这就走了，你放心，今天是我们的错，崔家绝不会来找你麻烦，你消消气，哈哈!”林小翠干笑两声，全身颤抖着拍下快哭出来的陆红桥，搀着崔有银快步朝院门走去。 “林大娘，你先别走啊!” 第四十一章 夫人有请 杨怡浅笑着朝瑟瑟发抖的林小翠走去，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见林小翠嘴巴眼睛都挤在一处的哭丧样，手指一翻，拽住她身旁的陆红桥往园子里走。 “你叫红桥是吧？我看你簸箕里的菜还没摘够，再拿点回去吧，你娘脾气有些暴躁，多吃些东西才能压住火气!” 惹了自己的是林小翠，又不是她女儿陆红桥，杨怡见这小姑娘同她娘截然不同的性子，心内惊奇几分，倒不忍心看她饿着肚子。 林小翠怔怔注视杨怡良久，见她并非对自己女儿心起恶意，努了努嘴，有些不好意思得低头离去了。 “贺爷爷还站在我院子里做什么，难不成想着再教育几句，稍后教书的李先生就要来了，我看他跟你应该能聊个几天几夜，难得如此雅兴，您就再等等吧!” 杨怡瞄了眼默声不语的贺老头，在他身前放凳子时刻意加重几分力气，哐当一声把贺老头吓了一跳。 “我能跟教书先生说什么，既然不欢迎，我走了便是，不过希望你好自为之!”贺老头闷声嚷了句，将手背在身后大踏步往外走，也不知眼下想些什么。 李凌云如往常般意气风发得朝杨怡打声招呼，见她没精打采得冲自己挥了下手，收敛笑意，举着扇子在她脑袋上敲了下，故意嚷道: “我们杨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哪个不开眼的惹了她，赶紧出来认罪，在下还能替你向善良可爱的杨姑娘求个情!” “李公子，不要贫嘴了，没人惹我，只是想到城中几个眼生的乞丐，有些发愁而已!”杨怡无奈得将落在自己头顶的扇子捏起，抿起嘴思索着。 “杨姑娘当日不还劝我不要伤时怀古，怎今个自己倒先愁思满肠了？”李凌云嘴边嚼着笑意，调侃起来。 “不因无谓事伤悲，但难免为生存发愁，这不是担心那群武力值不明的流民，学村里几个小贼把我那田地给糟践了嘛!”杨怡近来又弄些如曼陀罗可使人身体发痒的药草，但仅靠他们怕也难抵一群疯子在田里抢食。 李凌云翘起嘴角，将扇子敲在手心，声音掩不住的欢喜: “那真是巧了，你正为护不住田地发愁，而我娘在府里亦为收租之事忙得焦头烂额，难怪她非要让我前来接你于府内一聚!” “你是说，李夫人寻我？” “不是寻你，是特来相邀!”李凌云笑呵呵道。 上回为二婶之事进李府稍歇，入眼的是通体气派。可今日在王管家的殷勤陪同下，杨怡细致得发现这李府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和气。 上回逢人便笑的丫头们，眼下只苦着张脸行色匆匆，有几个端着盘子的更是险些将杨怡撞倒在地。干活卯足了劲的小厮仆从，也是一副要死不死的颓废模样，捂着嘴巴不停打着哈欠，脸上也是一片惨淡。 放眼府中，除了受人服侍的主子们外，也只有呵斥懒散仆人们的王管家神色如常。 “近来府内管制过于宽松，叫杨姑娘见笑了!”王管家歉意得朝杨怡露出个标志性微笑，杨怡微行个礼，并不在意。 李府内共计三个院子，一大二小。李员外夫妇及公子就住在最大的一个院子里，两条长廊横贯其中，周边栽满春柳冬梅，引动满庭花香。 院子极大，杨怡跟在王管家身后绕了数十回，穿过几道拱门方见一排装饰相近的厢房。 “夫人正于房内等候姑娘，我先告退!”王管家朝杨怡深深鞠了一躬，在靠东的一间厢房敲了两声，恭敬得站在台阶下，垂手不语。 杨怡听得一声清脆的进来，上前推开门，一股淡雅香气直扑而来。 “杨家丫头，多日不见倒生的愈发漂亮了!”端坐在梨南木桌前的王夫人，惊喜站起身，笑吟吟得握住了杨怡的手。 “平日在府内只听得云儿讲述些关于你的趣事，让我可想念得紧，好容易来一趟，不住上些日子我可不放你回去!” 王夫人说着，将茶杯推到杨怡面前，为她斟了满满一杯。 “多谢夫人!”杨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淡淡清香萦绕齿间而不散，确是比前世尝过的龙井普洱还强上数倍。 王夫人见杨怡一举一动颇具礼数，满意得拉着杨怡寒暄良久，渐将话题转到田间药材上去。 “我同你的缘分想来还是要感激那颗神药淮山啊，若没有你突然冒出来，云儿他早就难逃厄运了。我最近听说，你居然能在干旱发裂的土地上成功种植药材和蔬菜，这可是近乎神迹了，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简单!” 杨怡轻笑着回握住李夫人的手，面带感激:“这其实还要多感激夫人送我的那些种子，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否则我也不会种植成功，这也多亏了夫人的福气!” “你这丫头自己有本事，就不要谦虚了，不过既然你还念着我那些种子的恩情，那眼下有个小小生意不知丫头可愿意同我合作？”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狡狤，定定注视着杨怡的神色。 “我一乡野丫头哪敢跟夫人谈合作，要是夫人有用的上我的地方，但说无妨，我会尽力去帮助您的!” 杨怡心知李府此次相邀，定有要事相求。凭着当日将二婶送进县牢的恩情，有些小忙自当相帮，但若是有关空间及神药的事，她绝不会傻乎乎透漏半句。 “你放心，这件事对你大有好处，你一定能帮上忙的!”李夫人脸上笑容加深几分，眼角露出淡淡细纹。 “刚才你在府内漫步，想是已看出我这府上气度已不似当初，今日未曾在大厅招待你，是因为我早把你视为可信的亲人，而非寻常宾客。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可知，我府上暂存的粮食只能维持数月，再想不出个好主意，守着万贯家财也难以养活府内百十号人了!” 杨怡闻言一惊，见李夫人不似欺瞒，忙问道:“前不久你们还可施粥分发穷人，怎突然变成这副样子？” “唉，还不都是那个县太爷做的好事!” 第四十二章 地契 杨怡闻言吃了一惊，本以为李府是遭了些土匪家贼洗劫，才致粮库空虚。没成想竟与县太爷扯上关系，当初李员外不是同裴勇交情甚笃吗。 难不成，会与二嫂她们有些关联？ “近日州尹派下心腹来临昌县，城中几家米铺皆被严密监视，引得无米可卖更无粮食运进城。那县太爷平日只喜好金银财帛，担忧府库存粮无以支撑，便遣派官兵将接济摊铺尽皆损毁，强行将各富商大贾的粮食搬走。若非老爷身份摆在那，连这点粮也留不住。” 一向镇定的李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悲凉: “今年收成不好，属于我李府名下的田产都被那些佃户们弄得颗粒无收，他们交不上地租，相当于令府内又毁了一条粮食来源。眼看山穷水尽，只得特意邀你来救救我们一家!” 端坐在靠椅上的李夫人，突然起身冲杨怡行了大礼，惹得杨怡慌忙抬手拦下。 “夫人真是折煞民女了，您有话请讲，民女定当尽力!” 闻言，低着头的李夫人嘴角微翘，直起身时又换上一副惨淡面容: “既然丫头你肯这样说，我便放心了。说到底无非想借你的妙手一用，看能否使在我名下的二千亩良田起死回生，事成之后我定会让老爷给你个天大的好处!” 杨怡面部抽搐下，忆起林小翠在自己身边死缠烂打的模样，再瞅瞅正笑呵呵望着自己的李夫人，不自觉得将林小翠的脸贴换到眼前华贵夫人身上。 噫，真是辣眼睛! “夫人容禀，此事并非杨怡不肯帮，只是单凭我一人之力照看二千亩，实在太难为人了!”杨怡见李夫人拧起眉头，忙俯身再道: “夫人所忧无非粮食短缺、怕府内上下吃不饱饭。杨怡虽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但可以定期向您提供粮食，您看如何？” “仅凭你那十亩良田便可供养我府上百十来人口？丫头，你未免太天真了!”李夫人有些失望得瞥向杨怡。 “夫人且宽心，我那点薄田自然入不了夫人的眼，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保您满意!” 没有半根黄秧的田地是依山村村民心中的痛。平日去河边挖些蚯蚓、捉几条小鱼时，他们都刻意绕开裂成几片的耕地，免得触景伤情。 因而当村长紧急召来他们在田间开村会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股怨气。 老村长直接忽视掉他们投来的哀怨目光，站在众人面前，轻咳一声，缓缓道: “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件重要事情宣布，这件事不仅关乎我们依山村的生死存亡，更跟在场诸位每个人皆有利处。你们都是一家之主，作为媳妇的丈夫、儿女的爹爹，相信会为了家人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田野上的男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忐忑不安得将目光汇聚到老村长身后的杨怡，有几个胆子差些的，打着哆嗦往人群中挤了挤。 这杨怡不会是因崔家和林小翠的事恼羞成怒，再不肯无偿送菜给他们了吧，这几个嘴碎的真是作妖，连带他们这群无辜的也做进去了。 陆全福站在人群中，连打了几个喷嚏。 “我知道在场诸位有许多人看不起我的所做所为，但此事关乎村子利益，有村长爷爷在旁监管，我绝不会偷偷给任何人穿小鞋。” 杨怡扫视下田沟上的村民，将手里的一小袋种子扔到了地上。 “相信有口风不紧的某位大娘已经将我手中菜种子的来历，跟大家传遍了。我也没什么隐瞒的，整个村子只我家田地能长出菜，就是靠城内李府家的夫人员外相助。” 田里顿起一片哗然，靠前的几个甚至朝地上的袋子凑了凑，眼珠子一个劲得往里面瞟。 “李夫人心地善良，当日在我苦苦哀求下才忍痛将这些宝贝种子送给我，经过多番轮种，倒教我发现寻常种子也可在荒年生根的法子，所以今天斗胆向李夫人学学，打算为咱们村里人做些好事，只是不知道你们肯不肯支持我!” 杨怡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个大石块般砸进村里人心内，连贺老头望向杨怡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 “杨家闺女，你的意思是想帮我们把田都种上，让每个人都不必再受饥荒之苦？” 素来淡定如松的老村长此刻亦掩不住内心激动，哆嗦着看向杨怡，险些没一嗓子喊出来。清晨杨怡求他将村里人叫来时，还在想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急事，如今恨不得让她赶紧将剩余的话全部说出来给大伙听。 杨怡冲老村长点了下头，几十个大男人立刻发出参差不齐的欢呼声，有的甚至当场表演个垂足蹲胸、老泪纵横。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还犹豫个什么劲，杨怡丫头怎么说咱们照做就是了，我钱虎第一个双手赞成!”人群中有个高昂声音响起。 “对对对，我赞成!” “还有我，别忘了俺也赞成，绝对支持杨怡丫头!” 一群人争先抢后得表了态，齐步朝杨怡迈进几步，肤色各异的拳头在头顶上起起降降。 杨怡的神情并未热络起来，待欢呼声散去后，方淡淡开口: “虽然我是自愿来帮助你们，但眼下村内外较为混乱，我总得有个保命之法，想跟着我种田的都要将自家参与种植田地的地契交给我作抵押，为期三年，但土里长出的东西六分归你们，不知可还愿支持我？” 人群中顿时一片死寂，方才起哄得男人们顿时泄了气，眼神复杂得盯向杨怡。 “杨家丫头，这个可不行啊，地契是咱庄稼人的命根子，哪能说给就给，你这要求也忒苛刻了些，这不是成心为难大伙吗？” 老村长忍不住冲杨怡数落两句，也生出些不满来，男人们碍着摘菜的情面，硬忍着没吭声，心内早把杨怡骂了个狗血喷头。 索要地契时说的好听，将来会归还，到时要变卦将东西据为己有，他们上哪说理去。 有几个平日看不惯杨怡同赵阳亲密一处的男子，干脆猫腰移到人群后方，悄悄朝村子里跑。 第四十三章 强大助力 “村长爷爷不要焦躁，我的话还未说完。这地契对大伙的重要性我自是知晓，你们担心我会偷偷寻个买主将你们的地转手卖掉、绝了你们的祖产，也是人之常情。但如果我肯与你们签订契约，经由官府监督，不知你们可还愿意相信我？” 杨怡不紧不慢得说道，顺手从怀里掏出个事先备好的官府公文，将它塞进老村长手里。 老村长狐疑得将白纸展开，望着几百个黑乎乎的方块字只觉头痛，扶着额头冲人群内大喊了一声:“二保!你识得字，就来替叔向大伙念念。” 庄稼人鲜少读书，胡子花白的村长也不例外，放眼整个村子，除杨怡他们懂些，也就剩下个常年跟商贾打交道的罗二保念得条文。 “……经官府查核，愿替依山村杨家长女杨怡做保，一应契约，俱由官府督办，不得擅自更改，若有违背条例，将以律法明文惩处!” 罗二保声音铿锵有力，尽数落尽众人耳中。杨怡见他们的面色缓和了些，冲背后挥了挥手。 陪两个小孩子蹲坐在树荫下等杨怡招呼的赵阳，伸手想拽起小源小溪，见他们抱成一团躺在石头上发出呼呼声，无奈得笑了笑，将身上一件黑色里衣褪下，轻轻盖在他二人身上。 赵阳一人拎着三大袋沉甸甸的东西，将他们扔到男人们面前，顿了顿，又顺手从背后抛出几个小袋子扔在上面。 “两个小孩在那边睡着了，你不用担心!”赵阳快步走到杨怡身后，附耳轻声道。 “杨家丫头，这是？”老村长眯着眼睛朝袋子瞧，又往杨怡身上看去，一脸懵逼。 “都是我准备给大家伙发下去的粮食!”杨怡上前解开袋子上的绳索，用力一拽，白花花的大米顿时灼热了村民们的心。 “从现在起，只要你们肯与我合作，以地契为抵押，每亩良田便可换二斤白米或二斤白面，咱们村子统共是570余亩田，我早已在院内堆好粮食，只待你们前来登记!” 那千斤的粮食自然是由李夫人提供的，由三十多位武夫陪在杨怡家中守着，根本不惧有人闹事。李府也算孤注一掷，提前耗空了府库存粮，就为了让多日未见米面的村民对交出地契减些排斥。 人群中已有几个按耐不住心思，想上前先换些米粮打打牙祭，要知道这些天吃菜吃得脸都快发绿了，而偷跑回村内的几个男子，听后面追来的人议论那几袋子纯正米面，忙拼命咽着口水往回赶。 杨怡见情势大好，故意又扯开个袋子，将一片亮白显示在众人面前。 生性古板的老村长也忍不得倒吸口凉气，在心内做着最后的挣扎。 “杨怡丫头，这事我们罗家跟了!虽然今年时运不济，手头好歹还有二百亩田，反正眼下缺水，那些田放在那跟废品没什么区别，地契更是废纸一张，还不如换些糠米来的实在。” 正值胶着之际，站在村长旁的罗二保突然站出来，毅然与杨怡在同一战线上。 “再退一步说，没有杨怡丫头你为我们提供蔬菜，二保叔和你金叶婶早饿死了，别说六.四分，就是一九分也是你应得的，稍后我就回家把地契拿来，别忘了多给我分些白面，你婶子爱吃!” 连掌握村里半数良田的罗二保都发了话，他们这些手头只有十亩、几十亩田地的人还矫情什么呢。尤其见杨怡大方得将一整袋子的大米拖到罗二保身前，大伙更站不住了，冲杨怡喊了句等自己，拔起腿争先恐后得往自己家跑去。 “那个，杨怡丫头，我跟你贺爷爷也去拿地契，三十多亩地，你可千万给我们留点好东西啊，别被那群混小子抢光了!” 老村长年岁大，跑不动，忙拉着一脸别扭的贺老头冲杨怡讨了个情分。正要转身追赶前方大批人，袖子被人扯了扯。 两小袋发着特有香气的白面就那么推到了他的鼻尖。 “这是我和赵大哥的一点心意，这段日子承蒙村长爷爷的照顾，权当作谢礼了，都是我们事先特意备下的，您收着吧，稍后在院子里换地契时，铁定给你留颗粒饱满的!贺爷爷是您的至交老友，自然也不能短了他的那份!” 杨怡从赵阳手里又接过个小袋，瞅准机会塞进拼命躲避的贺老头衣袋里。 “你看看你，都是自家孩子，还推搡起来了，人家一番好意赶紧收下。杨家丫头啊，你贺爷爷就这臭脾气，别理他，等会我们再来找你啊!”老村长见贺老头伸长了脖子，朝杨怡直勾勾得瞧着，怕他倔脾气又上来，忙在他后背重敲了一下，拖着他往村道去。 老村长哪知道，他这位脾气古怪的好友，此刻正为以前对杨怡摆出的臭脸色暗暗羞愧。 村里这群人来的慢去的快，眨眼功夫就跑得一干二净，唯剩下罗二保站在赵阳身边，强忍住笑意冲杨怡拱了拱拳。 “今日二保叔才算是真正见识了何为商界趋利之道，没成想你个小丫头将村里上了年纪的老头也能耍得团团转。” 杨怡与赵阳对视一眼，无奈笑笑: “地契之事为村里人的大忌，若不提前备些好处，再由二保叔你出头替我拉场子，想劝服全村的人，怕是要费上不少气力和时间，可真等到那时，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我也是没有办法!” 杨怡事先曾亲往罗家，与罗二保商量此事。罗二保虽念着自己的恩情，但到底是半个商人，绝不会凭着一腔热血做出有损自身利益的事情。杨怡费了不少口舌、将利弊说清，才得到他的大力支持，在男人们面前合力演了出好戏。 “杨怡丫头，你放心，二保叔既然答应了你，绝不食言，地契就全交给你保管了，今后能否种出作物就靠你和赵家小子了!” 罗二保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四张泛黄的纸大小不一，干脆得将它递向杨怡。 “东西我已经拿来了，你先收着吧!” 第四十四章 联合 依山村内的土地都是属成家男子所有，妇女及小孩名下少有田产。因而将地契交由杨怡的决定权大多在当家男人身上，是以回家翻箱倒柜寻地契的男人们并未遭到任何阻力。 当然，就算家里人有争议也无济于事。 “叔叔爷爷们都不要急，人人有份，排好队不要争抢!” 焦急得在院内维护秩序的小源小溪，在大人们的臂弯下四处奔跑，嗓子都快喊破了，才勉强让杨怡前面的木桌子稳住，不被争先恐后换粮食的村民们挤倒。 院内堆得高高的米面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去。杨怡统共搜集到全村近500亩良田的地契，在众目睽睽下谨慎得与在场众人签了契约、按下手印。 全村除少数几户人家不肯交出地契的，在场众人皆领了从杨怡手中分发的种子，次日一大早，带领全家老小将木桶灌满井水，推着或拎着往田间集合。 一行人浩浩荡荡得赶至上回开村会的地方，登时有些傻眼。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的木桶，得花多少铜板才做得出来啊!” 只见耕地前有数个高达七八米的巨型木桶摆在当口，将光线挡得严实。每个大桶旁边各有半圈木头砌成的台阶，边缘上还残留不少碎屑，一看就是新做成的。 “大家不必害怕，这些东西放在这是为方便我们浇地而用，今后你们把运来的水通通灌进这些木桶里，就相当于在田里造出个自制水井!”杨怡慢慢走到众人身旁，耐心解释道。 这些都是她事先托李夫人在城中找木匠特意打造的，还不知用起来是否顺手。 “可我们要打理好几百亩田，这点水哪够啊？再说咱们后院里水井存的水也不多了，你这丫头不是成心消遣我们吧？” “搞不好是杨怡这丫头故意利用我们，集中咱们全村人的水去浇她家的地!” 几声争议渐传出来，杨怡早料到会有人生事，神色不改，清了清嗓子大喊出声: “大家今后都是要一起干活的，我在指挥期间有没有偏向自己各位心里自会有数，既然你们选择相信我，难道刚开始便要退缩？如果你们想走，地契还带在我身上，将粮食送回地契尚可归还你们!” 有几个欢腾厉害的立刻老实得站在原地，反正方才只是随口抱怨两句，哪会真走掉。见有人拖着小水桶上了台阶，都紧闭嘴巴逐个排在后面，听杨怡的指令。 木桶上方皆如寻常水井般横着个杆子，有个小吊桶在上面用绳子敷上，一群人面面相觑良久，才将自家带来的水倒进去。 “杨姐姐，为什么要把水放到一处，直接拿去浇田不好吗，这样多费力气啊!” 首个从台阶上走下的陆红桥，拎着水桶在杨怡背后徘徊许久，胆怯得上前询问道，声音柔柔的，要不是杨怡耳力稍强，怕是只能听见蚊子似的声音。 杨怡对与生母性子迥异的陆红桥颇具好感，见她方才又是头一个动手倒水的，随微笑着摸了下她的脑袋。 “自然有妙用，姐姐不会欺骗你们!” 村里的人世代在乡务农，有关栽种施肥之事，比杨怡这门外汉要懂得多。是以，杨怡除提前在大木桶内灌上不少空间水，倒也无太多需亲自劳力的地方。 男人下地干苦活，妇女们集中在村内支起大锅，将杨怡交给她们的粮食、肉菜烧好，亲自给自家男人送去，力气大的男孩子去抬水，女孩子站在台阶负责往大木桶里倒。 因地契都在杨怡手中，各家负责耕种的田地自然要按照杨怡的想法分配，人丁单薄的罗家往年都是靠雇工帮忙，如今全成了村里人的活计。 躺在炕上足有半月的崔正，是被窗棱外飘进的一股喷香炒肉味馋醒的。 “奶奶的，老子都快饿死了，谁家还有闲钱去买肉吃？娘，你快出去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故意将东西摆在咱家附近!” 崔正喊了数声不见崔老太身影，肚子里的馋虫又拼命挤来挤去，搅得他压根合不上眼。 “这老太太又跑哪偷吃东西去了，有银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弄些好东西来孝敬，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中用!”崔正骂骂咧咧得窜出房屋，连外衣也懒得穿，走到上房敲了两下门，响亮的呼噜声传出，立刻将他气得半死。 “娘!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你怎么还赖在被窝里不动，饭也不做、更不知道看着有银，成天就知道睡觉，老子我费力养着你到底有什么用？” 崔正忍着腹中饥饿，一脚踹开门，怒气冲冲得将他的老娘从炕上拽了起来。 “你这混小子，我是你老娘，你敢对我不敬，以为我不想做饭啊，好容易骗你媳妇从东叶村弄来点吃的，又全被你这败家子赔给了罗家，还吃个屁! 崔老太被破门声惊醒，半睡半醒间发觉是儿子做的好事，立刻朝他甩去个巴掌，破口大骂。 “老身一大把年纪还要给你操心起居，真是家门不幸，当初让你把高莲花休了你就是不同意，现在人家看不起咱们喽，带着她的宝贝儿子去吃香的喝辣的，一个大男人连自家婆娘都降不住，个完蛋玩意!” “你还有理了，当初把罗小子绑起向罗家要钱，你不是吵得比谁都欢吗，还有那贱人，谁让你硬贪那点碎银子，非要我娶她。现在居然有脸数落起我，有你这种娘真是倒霉!” 崔正脾性再混，面对亲娘倒真不敢还手，只不屑得冲她脸上吐了吐口水。 崔老太愤怒得抬起手正想再甩一巴掌，混着各种香料的肉味立刻涌进她的鼻子: “好香的肉味，老身近些天就挖树根吃了，不行，得赶紧拿个大碗去要点，不然我就撺掇全村人一起上他家围观，看他面子往哪放。” 崔老太顾不上理睬崔正，从墙角拖来拐杖，靠着闻肉香支撑慢腾腾得朝灶台走去。 “娘，你等等我，儿子也去讨点来打打牙祭!” 第四十五章 初尝甜头 罗金叶跟贺老太太都是村里有名的煮饭好手，而罗家又极得杨怡信任，为田间男人们准备伙食的重任自然落在她二人身上。 杨怡在临行前曾叮嘱罗金叶，不必为她节省粮食，要备得充足才能让男人们有力气干活。是以，负责炒菜的饭勺从早晨一直翻到晌午，杨家院子里不停往外飘着饭香，从未间断。 跑了小半个村子的崔家母子，终于循着气味守在院门外喘粗气。崔老太不顾肮脏，用袖子蹭去嘴角边淌下的口水，挥着拐杖砰砰得砸起门来。 “奇怪了，村子里的女人应该都在这了，难不成是田间出了什么事？”罗金叶将手中活计放下，匆忙将门栓拉开，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我当是哪路神仙来访，原来是你这老虔婆，先有崔有银，后又来了你，杨家大门不是为你设的，赶紧出去!” 崔老太轻哼一声，枯树枝般的手用力在罗金叶身上一拧，唰得冲了进去。 “好啊，原来你们都在这吃独食，真不把我们崔家放在眼里了，有饭吃凭什么不叫我，张老狗那瘪犊子呢？让他滚出来见老身!” 不大的院子里堆满了烧着火的黑黝铁锅，几十个正忙着备饭的妇人们止了动作，颤颤得往后退。 崔老太横眼扫视着满院的女人，见她们都露出一副孬样，便急不可耐得凑到一个煮着鸡肉的锅子前，伸手捞了块肉，呼哧呼哧得啃着。 “娘，你给我留点，别就顾着自己，碗还在我这。你这没长眼的臭娘们，还不给老子滚开!”崔正咂吧着嘴凝视崔老太手上的肉汁，不耐烦得冲阻拦他的罗金叶踢了一脚，直接捧起个铁锅坐在地上嚼，也顾不得烫手了。 “辣么诺，足够你吃了，还让老身给你留啥？”崔老太又从锅里捞出块骨头，口齿不清得嚷到。 罗金叶蹲在地上恨恨得望着饿狼般的崔氏母子，想跑去田里把杨怡叫回来。可又不甘心见几锅好菜都被他们糟践了，用力拍打地面，焦急不已。 忙着吞咽的崔老太忽觉有道阴影袭来，眼皮翻了下不耐烦得骂了句。手上突然一松，嘴边的骨头直接飞了出去。 “崔婆子，这些肉可不是你这种人能吃的，趁我还没发火，赶紧带上你家那混小子给我滚出去!” 有些沙哑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崔老太还未爆发出的愤意被浇得一干二净。她试探着上翻下眼睛，瞬间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你……你想怎么样，告诉你我有儿子在这，才不怕!”崔老太慌张得去瞧自家儿子，见他也正用同样惊惧的眼神望向自己，心内一抖。 “想怎么样，自然要看你表现，识趣的赶紧走，这些肉就当喂了两只狗!” 捧着碗盐巴的贺老太，整理下青缎子织的衣角，幽幽道。 “呸，你们都能吃，凭什么没我们的份，这杨怡死丫头真是小心眼，阿正算了，我们走吧，给你贺婶个面子。” 崔老太不敢抬头正视贺老太的目光，扭身便逃，临走前还不忘编排下杨怡。 “你如果将地契抵押给杨怡，我们自然欢迎你来，别像某些人一样，搞不清状况就来撒泼!” 地契，什么地契？ 崔老太疑惑的扯了下崔正，匆匆跑出门外悄声说道: “前两天那杨家的死丫头叫了全村男人去田里开小会，依我看他们突然能吃起肉，还大张旗鼓的，肯定跟这事有关，你去打听下，有这等好事怎能把咱们崔家落下!” 嘴巴里还残存淡淡肉香，崔老太回望下锁好的院门，三步一回头得往家中走去。 “算了吧娘，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能有什么本事，我看她也撑不了几天，你指望她填肚子倒不如想想办法将那毒妇从陆家弄回来!” 崔正满脸鄙夷得冲崔老太哼了声。 杨怡同赵阳回院时，听几个妇女将崔家来占便宜的事说了下，倒也不太在意。反正崔家已进了她的黑名单，只要不做过格的事，她也懒得与他们吵闹。但她还是将大黄留下，嘱咐罗金叶再有人来闹事，就直接放狗咬她们。 不过，杨怡对那姓贺的老太太，却是极感兴趣，一个孤身住在村尾的普通老婆子如何能令崔家人闻风丧胆、转身就逃。 趁四下无人之际，杨怡心念一动，眼前景象瞬间转换。未曾升级的空间还是老样子，周边栽满药草、稻子的小溪缓缓流淌，不远处大片的植被上，近百只羽翼丰满的小鸡正撒欢奔逐。 蛋生鸡、鸡生蛋。几月前敷出的小鸡早连续生养几轮，组成庞大鸡群。杨怡曾在李府运送食物的马车上偷偷抓出十几只扔在上面，用以给村里人添些好伙食，要不李府送来的那点肉当真不够整村人吃上一顿。 杨怡踱步到在空间内部特意搭造的草垛面前，摸出几十个鸡蛋装在篮子里，手腕轻摇，又回到院中。 “姐姐，你快来看啊，有惊喜，咱家的小白能挤出奶了!”杨怡刚将鸡蛋藏进灶台底部，就听见小源在院子里哈哈大笑，忙跑了出去。 “小溪正在羊圈里帮赵阳哥哥的忙，姐，先把这个热一下嘛，小源想喝了!” 杨怡接过小源递来的一小盆白稠羊奶，也忍不住嗅了嗅。 “行，姐姐这就去弄，但小源你不准独食哦!”杨怡笑着拍了下小源的脑袋，折身便烧起柴火。 小源独自在院子内蹦蹦跳跳，掰着手指不停念叨着: “姐姐一碗我一碗，小溪一碗我一碗，赵阳哥哥……” “小家伙是在背数字吗？有了教书先生果然就是聪明。”捧着一碗白菜饺子进来的罗金叶宠溺得朝小源笑笑，满脸艳羡。 村内能念书的人不多，早先家里富裕时，罗栓子虽不喜学堂但还是硬被她逼着去城里私塾求学。如今为灾荒所累倒是落下不少功课。 “金叶婶婶你来啦，又是来给小源送好吃的吗？”小源瞧见罗金叶手里的碗，张着手臂扑了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我悄悄跟你说，姐姐在煮好东西，你快去拿一碗给栓子哥尝尝吧!” 第四十六章 分粮 “小源真乖，不过你栓子哥是不会跟你抢东西吃的，嫂子代他谢谢你的好意!”罗金叶有些哭笑不得的刮了刮小源的鼻子，将白菜饺子端进灶台，冲忙着吹火的杨怡打了声招呼。 杨怡被呛得直流眼泪，还不忘冲她招招手。 “你这傻孩子，赶紧先放下，我来替你吹火!”罗金叶连忙上前接过竹筒，从腰间抽出个帕子递给杨怡。 “这是几年前你二保叔从外县买来的，上头的花样褪了些，你别嫌弃!”罗金叶见杨怡看帕子看的入神，怕她多心随口说道。 杨怡自知失态，笑着冲她点了下头，只是借擦眼睛的机会又偷瞄眼左下角的字样。 “花开并蒂” 罗金叶虽见识广博，却并不识字。而眼前绣帕虽非值钱东西，但那四个小字总容易让人想歪，更何况还是罗二保亲手送给她的，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呢？ “诶嘛，杨家丫头，你这是从哪弄来的羊奶啊。方才小源说有好东西，没成想居然是这个!” 罗金叶一声惊呼将杨怡思绪拉回。杨怡便笑着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放眼整个村子，还能有闲心和能力养狗养小羊的，也就你一个了，小孩子们能喝些羊奶确实极好。” 罗金叶念起自家院落曾养出的一群群活物，不免露出淡淡忧伤。 有着比往日强数倍的伙食激励，村里人干农活的劲头反而逐渐激增。起初，大伙都质疑仅凭丁点水能否养活百亩良田，可当他们将手插在土里、感受到丝丝凉意时，再说不出半点扫兴的话，唯杨怡之命是从。 仅过一月，整个依山村的良田立时迎来第一轮的丰收。 因有空间水的滋润，杨怡吩咐乡民们栽种的不仅有菜蔬，更多添了些燕麦、红薯之类以充主食，生长期缩短数倍而长势比寻常谷物更饱满十足。 望着辽望无际的菜秧、黄澄澄的麦秆，站在田地间的村民都沸腾了，一个个欢呼着冲进田里，抱着麦秆鼻涕与眼泪同流，有不少健壮小伙子扑在地上打起滚。 他们盼着耕地丰收已足足一年了，今日终于见到了希望。从今往后即便灾荒久久不去，他们也不必再去过啃树皮、挖蚯蚓吃的苦逼生活，更不必终日躺在房内缩小饭量。 老村长悄悄用手背蹭了下眼睛，目光迷离得望向田地作物，久久不肯移开眼睛，生怕这只是他饿昏后的一场美梦。 “杨家姑娘，这回多亏有你在，我们依山村终于能重新过上正常日子了，也都能吃饱了，近段时间真是劳你费心!” 罗二保欣喜得摸了摸足有手腕粗的麦秆，走到杨怡身旁，满脸感激得望着她，一时语拙，只得拼命道谢。 “二保叔，这些都是你们辛苦劳作的成果，我只是尽自己所能做些基本的事情而已，再说你们既然已将地契交付于我，这些便都是我该做的。”杨怡深觉受人感恩戴德绝非她能承受，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杨怡的号召下，村民们只用数日便将麦粒打好纷纷将它们囤积在杨怡的院子中，顺便把周边几个邻居家的院子也填满了。而蔬菜则按总产量在地里圈出数块。 接下来就是分配粮食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基本上都全了，黑压压得围挤在院门外，眼巴巴得盯着杨怡手中的账本。 “我在同大家订立契约时，曾说好要将东西作四六分，如今分配也是按照总数来的，有老村长同二保叔在旁协助记录，不知诸位可有什么意见或有反对的也可站出来。” 整个村子的人如今俨然是服了杨怡，单就能让土地起死回生，足以让他们敬畏。更何况自己还能分到许多吃食。如此天大的好事，哪个人在这节骨眼有胆子出来找麻烦，怕不会被村民们的口水喷死。 “既然大家并无异议，那我们就开始派粮了，首先是罗二保一家，共分得50石燕麦、40斤蔬菜……” 在村长的连声催促下，杨怡将院内东西的六成分散出去，待每个人心满意足得领着自己那份回家后，杨怡望着堆在院子里的麦子有些发愁。 “在想什么？”将小源小溪送进屋里的赵阳，背着手站到杨怡身边，见她一直发呆，轻轻开口道。 杨怡虚叹口气，摇了摇头。 “我在想那群流民为何没了行迹，那日在城内明明看到些眼生的乞丐，可过了这么多天，倒像突然失踪了一般。” 赵阳扭头朝杨怡脸上看了会，轻咳了声，冷冷道: “或许是被官兵解决了，你不必忧心，有我在这，绝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们姐弟!” 还是如往常无二致的冰冷语调，可落在杨怡耳中却多了些温意，她转过身朝赵阳感激得笑了笑。 “总是要你保护，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赵阳的眼睛多眨了两下，心内涌起的暖流促使他想说些安慰话，木制院门突然发出的强烈撞击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不会又出了什么事吧，我先去开门。”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杨怡不敢耽搁，忙小跑着将门打开。背后绑着个大辫子的姑娘跌跌撞撞得闯了进来。 “不好了杨姐姐，崔家老太太带着她儿子跑到我家要人，爹娘他们根本拦不住，莲花姨可不能跟他们回去啊。杨姐姐，崔家人只怕你，求你跟我回家去救人吧，我给你跪下了!” 惊恐得连眉毛都挑上额头的陆红桥，扑倒在杨怡身上，死死拽住她的手臂就要下跪叩头。杨怡被一连串动作搅得无比头大，忙蹲下身子将陆红桥抱住，硬生生把她托了起来。 “你先别急，崔家人都是些纸老虎而已，一个老婆子和一病秧子搅不起什么大浪。不过你说高莲花在你们家，她去那做什么？” 陆红桥闻言，眼眶立时红了，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 “杨姐姐，事情真的麻烦了，崔老太威胁我们要把莲花姨活活打死!” 第四十七章 混乱 “这崔家老婆子又在发什么神经，整日寻死觅活的。居然连自己的儿媳妇也要打死，不是撞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吧!” 事关人命，杨怡还是微微吃了一惊，禁不住自言自语道。 要说崔老太遭了神灵怪物，除了那几娄子蛇她也没再干什么坏事啊。更何况救下罗栓子后，赵阳半夜翻墙偷偷进崔家把蛇都放回大孤山了。不会在那几日吓坏的脑子潜伏至今才发病吧。 “杨姐姐，这事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只是在我出来前，娘已经和崔老太骂起来了，我娘那脾气你是知道的，万一打出人命两家人都彻底毁了。你就帮帮忙，去拦一下吧。” 杨怡表示，她真的不想去做挡箭牌，掺和别人的家事，尤其两边都是她不喜欢的人。但看到陆红桥的眼神像极当日初见小源小溪时，他们流露出来的期盼与无助。顿时软了心肠，轻拍下她的后背。 “行，我就跟你去一趟，不过事先说好，我真没把握将崔老太弄走，万一事情不妙几人打起来，你可要放我离开逃命!” 见陆红桥的脑袋像捣药杵般晃个不停，杨怡长叹口气，跟着她一路小跑过去。 陆家大门被关得死死，从外面压根打不开。陆红桥紧握住杨怡的手，掌心汗渍让杨怡感觉黏黏的，极不舒服。 “杨姐姐，咱们从后门走，跟我来!” 陆红桥脚步虚浮，喘着气绕院子跑了半圈，行至个灰色小门前，轻轻将它推开。 “还好这个没被堵上，要不咱们就只得翻墙了，杨姐姐你快进去吧，这个小门直通我们家的后院。” 杨怡朝她点了下头，匆匆跨过门槛。还未好好端详下陆全福家的布置，一个长杆子从空中袭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头上。打得杨怡眼冒金光，身体险些没稳住仰倒在地上。 杨怡默默在心里暗骂两句，这回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开局就被人打得残了血。她想做件好事怎么就这么难。 “你个不要脸的娼妇，嫁到崔家除了生个尽爱惹事的孩子，还为我们娘俩做过什么好事？让你做点小事跟要你的命一般，我们特意来找你都算给你天大的面子了，你还不知足？” “杨姐姐，杨姐姐你没事吧？” 杨怡耳边嗡嗡得传进好几种声音，她扶着额头使劲摇了摇脑袋，才勉强看清跑来搀扶她的陆红桥。 “我觉得还行，不过咱们应该是来晚了，你瞧他们都打完了在那边叉腰休息呢!” 杨怡面无表情得将地上那根险些把她砸成脑震荡的拐杖拾起，抬步走到正展开口水战的人群中，甩起胳膊将它砸在地上。 “杨家丫头，你来啦，真是太好了，你快来给我们评评理，崔老太非要逼着高莲花拿他们家地契找你分些粮食，说什么村里人都有百斤粮食就他们没分到，你看这是人说的话吗？” 靠在陆全福身上揉胳膊的林小翠，见到杨怡居然来了，忙不迭冲上前摆出副笑脸，用手指向崔老太，把来意讲得一清二楚。 “怎么，老身难道说的不对。当初你杨怡在村里收集地契，却单单没通知我们崔家，这回分粮更没我们的份，都是同村人凭什么我们姓崔的就活该饿肚子。你既然来了，就必须同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崔老太一把推开衣衫不整的高莲花，得意洋洋得冲杨怡示威道，连那根陪伴她多年的拐杖也没瞧上一眼。 近几日她见村内各户都升起了烟囱，数月未闻的麦子香气飘出，她这心里是真急啊。待崔正好容易从个老光棍口中探听到地契的消息。立刻坐不住了，带着儿子跑来陆家要人，让能说会道的高莲花去讹些粮食来。 “不就是想分粮食吗，这简单。我曾立下规矩，只要有人肯将地契交给我，无论是谁都能从我这分得米面，你们崔家自然无例外。但是，村里人如今都分割好自己的田地，我总不能临时改了账本，眼下却有个主意，就怕老太太不肯。” 杨怡这番话将林小翠一家和高莲花都吓到了，各各仿佛见鬼般盯向杨怡，陆红桥暗道不妙，杨姐姐该是被拐杖砸得昏了头，才尽说胡话。 “事情很简单，只要崔老太把地契份额加在陆家名下，到时候自然有粮食分你们，只不过具体到你们手上有多少就看林大娘的心情了!” 方才还笑逐颜开的崔老太登时冷了脸，崔正气恼的冲杨怡吐了口痰。 “呸，我就知道你这死丫头没安好心，想跟陆家合伙骗我们的地，你做梦!娘咱们走，儿子跟他们合作是给了她面子，既然他们不要，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崔正态度突然大变，拽着崔老太就往外走，引得杨怡心里有些不安。 崔家人的脾性越来越怪了，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杨姐姐，你真厉害，在他们面前一站就将他们吓跑了，简直比村长还有气势!” 陆红桥坐在离杨怡稍远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今天要不是你这丫头来的及时，莲花怕是要落入他们的魔爪，大娘在这谢谢你了!”林小翠细心得为杨怡头上抹药，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 “没什么，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为何高大娘不在崔家，反而跑到你这来了？” 杨怡本来是想回家躲在空间里治下伤口，但实在经不住几个人的拉扯，才别扭得坐在陆家主房内，眼下只得胡乱找些话题来缓解尴尬。 擦药的手明显顿了下，随即轻轻点在杨怡的额间。林小翠转身望向高莲花，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简单冲杨怡讲了下崔家对她母子的迫害。 “我跟莲花都是东叶村外嫁来的姑娘，依山村较为封闭，一般很少与别的村子结亲，除非双方父母皆为至交，从小订亲。我和当家的便是自幼结了娃娃亲。可是莲花嫁来的原因却很令人气愤，都是那崔老婆子贪图那五两银子的嫁妆!” 第四十八章 运粮 高莲花爹娘在她十几岁时便去世了，彼时他们祖孙三代住在同一屋檐下。常言道女孩子是早晚要泼出去的水，高莲花的叔伯为将来分家时多得些钱财，便撺掇两个老人早早得为她筹备婚事。 高家为防外人说他们狠心将刚没了爹娘的闺女嫁出去，便放出消息要以五两银子做陪嫁，今后生死莫问。 寻常村里讨个漂亮媳妇也不过四两银子，嫁闺女更是弄点花布首饰压箱底也就算有排面了，高家这副做派在十里八村简直百年难遇。 正愁儿子总在村里鬼混、说不上媳妇的崔老太，听闻消息顿时打起了那笔银钱的主意。瞒着儿子去了趟东叶村。高家正想要将闺女嫁得远远的，两人一拍即和，高莲花便被顶轿子直接抬进了崔家。 “那遭瘟的崔家小子，嫌弃莲花长相平凡。居然趁她怀着有金的时候，跟个从勾栏院跑出来的女人相好，夜夜躲在村子里个小茅屋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最后还腆着脸把他们生下的野种抱给莲花，非要她对待亲生儿子般养着，真是个天杀的畜牲!” 林小翠忍不住朝地上啐了口，拍拍黯然神伤的高莲花劝慰几句。 本只是想找点话题缓解下不自在的杨怡，眨巴下眼睛歉意得瞧了瞧她们。谁能想到不经意的一次吃瓜，竟是把人家埋藏心底的伤疤揭开又往上撒了撮盐。 “崔家老太也是个没良心的老畜牲，把莲花赔过来的银子都用在那个小野种身上。没事就跟崔正嚷着要给换个新媳妇，真不知那死婆子究竟怎么想的，让明媒正娶来的莲花母子受气，倒把这个ji女苟且生下的当个宝!” 杨怡接过陆红桥递来的糖水，润了润嗓子忍不住道: “那个女人后来去哪了，不会是高大娘把她逼走，才引得崔家人转了态度吧？” 林小翠不屑得切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 “哪能啊，那贱人命薄，生下崔有银就死翘翘了。莲花嘴皮子虽厉害，但遇见大事就吓得自己先逃了。她要稍微有点胆子叫村长他们来个当场捉奸，还能连忍十年的臭气，让金子跟他爹一样就会在外面惹事，真是个窝囊鬼。” “林小翠，我家金子怎么了，那么大的孩子找几个伙伴也是人之常情吧。不就是在你这多住了两天，就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数落我？” 偷偷抹了下眼泪的高莲花见说起崔有金，立刻炸了毛，站起身跟林小翠互喷口水，坐在她们旁边的杨怡深受其害，被陆红桥拉着一溜烟逃到院子里。 “杨姐姐，真是对不起你，我娘跟莲花姨吵起来谁也拦不住，等她们气消了我们陆家再登门拜谢，你头上还有伤，就让我送你回去吧!” 陆红桥满脸歉意得扶着杨怡胳膊，唯唯诺诺得开了口。杨怡轻拍下她的手，倒也并不在意，随她慢悠悠得回了家。 “再拐个弯就到目的地了，你娘她们虽然亲如姐妹，但人在气头上难免做些错事。你爹个大男人也没法拦，还是赶紧回去劝着些!” 临近杨怡门前的那棵大树，陆红桥见她气色尚好，匆匆道了别转身往家里跑。 院内突然变得静极了，莫说有打斗声，连走之前传出的叫骂声也听不见了。陆红桥睁大了眼睛往房里冲，心道不妙，她的娘亲不会又被莲花姨气昏了吧。 挑开帘子，只见屋内一片和。谐。林小翠正跟高莲花坐在炕沿，有说有笑的磕着南瓜子。见她进了屋，作势往她手里塞了些。 “娘，你们没吵架啊？” 陆红桥胆颤得将东西接住，抽了抽嘴角。 “你莲花姨跑到咱家避难，我欢迎还来不及，有什么好吵的。刚才都是在你杨姐姐面前做戏，她也是曾寄人篱下的，希望我那一番做派能使她对莲花生出些恻隐之心，这以后的事也就好办了!” 林小翠忽得长叹口气，站起身握住陆红桥的手掌捏了捏，有些懊悔道: “都是我这张破嘴结的仇啊，人家两口子的事你说我跟着瞎搅和什么。幸好杨怡那丫头不像崔家老太狭呲必报，要不然种麦子的好事哪能轮到咱们。现在还要厚着脸皮求这求那，莲花的事若换了别人，凭她的好心肠早就帮忙了。” 坐在炕头的高莲花苦着脸瞧了下林小翠，默默低下头，难得的安静。 “娘看杨家丫头对你还算关照，你可不能跟娘学，没事就戳人家心窝子说混账话。以后你就想办法跟着她，别管村里其他人怎么看你，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遇到事跟她站在一条线，你娘我在杨家丫头面前是彻底完蛋了，整个陆家就全靠你的眼力见了。” 陆红桥被林小翠瞧的有些发毛，咬着嘴唇点了下头。 头上顶着个大包的杨怡趴在窗户上，探头探脑得往房内搜寻两个孩子的踪迹。见被子里鼓起两个小团，遂放心得笑了笑，一转头直接撞上个硬梆梆的东西。 “卧。槽，疼死了!”杨怡惊慌出声，捂着又遭次撞击的额头，还没看清那东西，落在脑袋上的手掌被人一把扯下。 “谁干的？是不是陆家人要偷袭你？” 带着丝杀意的低沉声音自头顶传来，杨怡心内暗暗叫苦。万一真说了实话，崔老太那嬴弱身板怕会直接被他踢碎。 “哈哈，赵大哥你还没回屋歇着啊，陆家人对我挺客气，这包是在路上摔出来的，村里的土路凹。凸不平，我看是该跟村长提议修缮修缮。”杨怡向赵阳笑了笑，故作轻松道。 赵阳虎着脸将她上下打量一圈，拽住她的胳膊往屋里走。 “诶，你下手太重了，轻一点。”杨怡莫名其妙得被拉扯到椅子上，赵阳抬手扶住她的脑袋，用手掌在脑袋上揉着，力气极大。 “如果不把头上的包揉下去，时间久了容易瘀血，你再忍忍。”赵阳冷冰冰道，眸中闪过一丝疼惜。 杨怡哦了声，乖巧得皱起眉头忍着额间传来的疼痛。 第四十九章 入城 积压满院的麦子在村里人好心帮助下，不过数日便打出几十袋的麦粒。杨怡算着李府内的存粮怕是即将耗空，跟赵阳合计下，挑了二十袋燕麦和芋头，准备运往城中。 “我前日去城里卖野味，发现几个腰间配着长刀的青衣男子，徘徊在城门口专门堵截高头马车，连幼子老人也要逐个搜身。如果带上这么多东西乘坐李府马车，定会被他们视为米商拦下。” 赵阳见杨怡大清早便将袋子拖到院门外，有些担忧得提醒道。 “还有这种事？”杨怡愣了下，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她最近忙着同村里人翻新土地，还真没注意到城内局势竟已愈演愈烈。 “李府财大气粗，平常出行只用骏马拉车，倒还真不能指望用李公子的车运过去了，这下可麻烦了!”杨怡忧心忡忡得看了眼赵阳。 “没事，我可以用推车将他们运过去，只是数量会少些。”赵阳毫不犹豫得答道。 “这可不行!”杨怡忙连声否决，拽住赵阳手臂苦笑下:“来回一趟需二个时辰，推着东西步行怎能吃得消，你最近实在太劳累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赵阳在田间做活时，凭着一身力气足足顶了五个人的份量。在别人趁着吃午饭偷些懒的时候，匆匆啃了几口馒头，便跑到田里检查下土壤湿润程度。 一连数十天整个人都消瘦不少，杨怡将这些看在眼里，哪还忍心再让他干这等重活。 “可是眼下时节，哪里去找些牛、骡子来托运？”赵阳知晓杨怡是关心自己，心内升起暖意，语气也柔和不少。 “牛？杨家姑娘，你们找牛做什么，难不成嫌弃我们翻土太慢，想找些牛来耕地吗？不过可惜啦，整个村子只贺老头家有个，许久未见怕早被他用来煲汤了。” 与罗栓子一齐赶来做客的罗金叶，走到院门前正巧将最后一句话听了去，笑呵呵的拍了下杨怡的肩膀。 “等等!罗大娘，你是说贺老头家里可能有一头？”杨怡仿佛看到希望般，回握住罗金叶的手腕。 罗金叶见杨怡露出凝重神情，不敢稍加怠慢，抿着嘴尽力回想下，肯定道: “没错，贺老头的媳妇在嫁给他没几年便去了，唯一的儿子又服了兵役，数年没有消息。眼下只有头老牛陪他，可宝贝得紧嘞。村中这些年逢人便夸耀他那老伙计，倒也引来不少人说他没见识。我也近前瞧过几次，角亮眸正，是头好牛!” 杨怡眼睛亮了亮，回身冲赵阳露出个浅淡笑容。 贺老头孤身大半辈子，生活极其简易朴素。本来含有三间大瓦房的院子愣是被他推倒两间，只剩个小房子跟一牛棚，整个院子显得极为空荡。 院门大开好似欢迎客来，杨怡未免冲撞主家，还是站在门侧敲了几下。 “那门没关，进来吧!” 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爷子声如洪钟，杨怡回身冲赵阳点点头，上前几步，朝迎来的贺老头行了微礼。 “原来是你们两个啊。难得来我这小破地方，看你们的架势，不会有事求我这老头子吧!” 贺老头见杨怡行为反常，毫不掩饰得直接开了口。 “贺爷爷快人快语，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其实我们今日前来是想借你那头老牛一用!”杨怡挑了下眉毛，淡定道。 “你要它做什么，我可告诉你，虽然承蒙你的照顾，我与乡亲们才能吃上饱饭。但你想征用我家阿威去耕地，门都没有!” 贺老头的胡子翘了翘，怒目瞪向杨怡，鼻孔甚至能喷出火来。 “贺爷爷您别生气，只是近来城门口查得紧，马车难过。所以想借你家阿，阿威一用，运点粮食就行，不会将它累着。” 杨怡借蹭蹭鼻子轻擦下冷汗，心说这老头的脾气也太暴躁了些，话都不让人说完就撒火。 “粮食？还真是有闲心，都打起在城里卖粮的主意了。行吧，阿威就借给你们用，不过事先说好，只能用半天，还要备上好饲料，不准用鞭子抽它!晚上你要是没把牛给我带回来，或者它有什么损伤，我就到村长面前请乡规!” 贺老头在杨怡面前提了无数要求，磨蹭着将牛牵到两人面前，还喋喋不休得趴在牛耳朵旁叮嘱。 “阿威，路上要听他们两人的话，别乱发脾气。但他们要是敢打你，你就用角顶他们，咱不怕他们!” 杨怡抽搐下脸，挤出个笑容朝贺老头道谢两句，忍不住多瞧了那头被主人爱惜万分的老牛两眼。 再平常不过的黄牛，跟书上的照片并无差异。反正杨怡不懂牛，摸了半天也没发现它的不同之处，拍它身体也不肯抬抬脚，只得将系在脖间的绳子交给赵阳。 不对啊，牵牛的绳子不应该套在牛鼻子上吗？ 杨怡僵直着身体将脸转向牛头，差点没笑出声。 阿威的鼻子上不止没有绳索，连个鼻环也没打上。绑着它的绳子敷在牛脖子，仅靠两只角格挡下，倒显得特别滑稽。 虽然杨怡挺厌恶牛鼻环这种残害动物的东西，但见阿威两只眼睛瞪得贼大，不免担忧它能否乖乖听自己的驱使。 “阿威，走吧!” 贺老头轻抚下牛的后背，只听一声哞。那老牛终于抬起步子，慢吞吞得跟在赵阳身后，老实得紧。 有赵阳在旁驱赶，几十里的路程，贺老头家的牛愣是没发一次盹。除了步子有些缓慢，也没别的状况发生。 时至正午，城门口挤了不少大包小篮子的人流，无一不是满面愁容得望着城门唉声叹气。 杨怡将牛车上几个袋子调换下位置，挤在人群中，不多时就被三名官兵拦了下来。 “我是从依山村来探望亲戚的，这是我大哥，劳烦官爷放行让我们过去。” “去吧去吧!”为首的官兵打了个哈欠，冲杨怡招下手，拦住了她身后的人。 杨怡帮赵阳将牛车摆正位置，正要快步入城，一把长刀猛地挡住去路。 “你们几个废物，就是这样查人的吗，牛车上拉的是什么，全都给我割开!” 第五十章 商讨 身着一袭青衣的中年男子走到放行杨怡的官兵面前，甩了他一巴掌，恶狠狠得将杨怡推搡一旁。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搜!” “是，大人!”挨了打的官兵不敢还手，慌乱得冲身边几人比了手势，掏出腰刀将牛车围在圈内。 赵阳攥住拳头，将杨怡护在身后，紧紧盯着几个官兵手上动作，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这位大人且慢，不知我兄妹二人可是犯了什么法，让您误以为车上尽是些赃物？”杨怡拽了拽赵阳的衣袖，走到青衣男子身前，镇定自若。 青衣男子不屑得掀了掀眼皮，语气极为傲慢: “州尹老爷派下的命令，连你们县太爷都要乖乖遵守，更何况你一个小村姑，别碍事!” 果然是李公子口中那几个特意来临昌县监管的州尹心腹之一。杨怡自知不可硬碰，凑到青衣男子身侧，将一张银票塞到他手里。 “不瞒大人，我们来城中是为了给些富商送东西，还望您通融通融，日后定有厚酬相赠!” 青衣男子见一乡下小民竟敢凑到自己身边，正待发怒，手心传来的质感让他心神一凛。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混过去，我可是州尹老爷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们几个，给我把上头的袋子割开，我早就看出你们两个心里有鬼!” 官兵们抄起刀子，在几个袋子上划了口子，流出来的东西却令他们有些傻眼。 “草皮？树根？” 正细细观视银票面额的青衣男子，朝喊声最大的官兵踢了一脚，将袋子扯下，眉毛怪异得动了动。 “你运的就是这些东西，粗鄙之物如何能入富商们的眼，你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吗？” 他本想着既从眼前村姑手中获得好处，又能以牛车上的东西做证据威胁其背后富商，好好赚他一笔。结果却弄了堆破树根子，更别提上面不知沾了些什么东西，散发出阵阵恶臭。 杨怡立时摆出一副惊恐面色，颤抖着声音哭诉道: “大人啊，我和大哥在上山连挖几个日夜，好容易得了这些东西。虽然在您眼里是粗鄙之物，但眼下家家饿着肚子，它们就是活命的宝贝啊!大人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杨怡偷偷在自己腿上拧了一把，眼泪哗哗得流出。城门口几个乡下人打扮的女人扯着脖子朝青衣男子低骂两句。 “草根树皮怎么不能吃，我们村里的都被挖没了，真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老爷。” “放肆，只配吃臭东西的乡野贱民，都给我滚滚滚!”青衣男子捂着鼻子，冲杨怡怒喝，命官兵让开了条路。 “谢谢大人，多谢大人!”杨怡用衣袖掩面盖住自己上翘的嘴角，随赵阳将牛车赶了进去。 那些树根草叶上洒满她事先调好的水。臭鸡蛋、白醋、蜡油应有尽有，看不把他们臭死。 临昌县各街一片萧条，只几个穿绸缎锦绣的男子行色匆匆。零零星星的几家敞开大门的店铺，仅有小二坐在门口无精打采得冲杨怡招呼两声。 李凌云在杨怡走后派车夫回李府通报消息。是以，杨怡同赵阳赶至李府时，朱红铁门大开，几个家丁正站在石狮子旁东张西望。 “快去禀告老爷夫人，杨姑娘来了!”王管家双手抱拳走到杨怡身旁，瞧了眼正嚼舌头的老牛，面上闪过丝诧异，笑着将杨怡与赵阳迎了进去。 “你们几个把车拉进去，两位请随我来，老爷夫人正在大厅等候。” 杨怡对李府布置已有了解，步子比上回也快了些，拐过几个长廊来到花厅，就见个身着浅蓝袍子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前，背着手迎了上来。 “想必你便是夫人口中那位，蒙神灵庇佑的杨怡姑娘吧!” 李员外两眼深邃、面庞线条较为柔和，一缕长须被捏在手里抚顺，慈眉善目得毫无架子。 杨怡大大方方得冲他行了个礼，语气不卑不亢:“员外说笑，我就是个带些运气的乡下丫头，哪敢劳烦神灵护体。我答允夫人的粮食已送来些，还请员外查点下。” “不急，我同夫人自是信得姑娘。管家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看夫人有没有备好点心!” 李员外抚着胡须，冲杨怡赞许得点了下头，伸手将他们迎了进去。 “我看小伙子步履轻健、体格强壮，倒像个练家子。莫非就是云儿口中提及的赵公子？”李员外见赵阳嗯了声，又仔细得将他审视一番。 “员外若无他事，我们还是先告辞吧!”杨怡见赵阳神情有些不悦，李员外看向他的眼神又极为古怪，连忙开口。 李员外收回视线，向杨怡摆摆手，呵呵笑道:“杨姑娘别急，我来邀你一叙是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看你有何见解，何必焦急离去!” “员外不会是想同我做些买卖吧!” 李员外手上力道没控制住，险些拽下几根胡须，窘迫得朝杨怡望了眼。 夫人所言不错，眼前这姑娘果真与众不同，一眼就探明他心中所想。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跟聪明人对话总比蠢蛋轻松许多。 “杨姑娘心思细腻，我也就开门见山。听闻姑娘有奇法可在干旱土地上种出作物，更是将整个村子的地契都揽在手中。如今你一人坐拥千石粮食，除却填饱肚子外可还有些别的想法？” 杨怡知他是在探自己口风，轻笑着反问一句:“若是员外偶然得了无数珍宝，不知是私藏还是愿转手他人？” “商人重利，我自然也不例外。留下家中所需，其余的不如换成银两，也好为他人行个方便。”李员外颤了下眼皮，不假思索道。 “那真是巧了，我与员外亦是同样的想法，只苦于没有商路经营，着实有些烦恼。”杨怡费尽心力帮助村民们耕种，当然不是圣母心爆棚，也并非为了李夫人口中那点利益。 灾荒年间粮食如金，她又不是仓鼠，收集那些粮食难不成摆在院中当装饰品。 “哈哈哈，看来我与姑娘甚是投缘，至于商路问题你看我能办妥否？”李员外心内大喜，端起茶杯轻嗫口茶。 “员外恕我直言，恐怕不成!” 第五十一章 店铺 捧在手心的茶杯颤了颤，抖出不少滚烫水珠。李员外正欲发作，被杨怡接下来的话抚平心绪。 “眼下州尹老爷的心腹正严密排查米铺粮价。我带来的虽只是些麦子和芋头，但直接在城内贩卖难免不会被他们打压，员外若是诚心跟我合作，不如先想出个万全之策。” 杨怡记着来时在城门口撞见的青衣男子，顺口向他讲下事情经过。李员外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的茶杯再也放不下去了。 “尽是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整个临昌县倒成了他们的聚财之地。这回算你这姑娘机灵，才幸免于难。往后往李府运粮的事情都交给王管家吧，我自有办法对付。” 杨怡巴不得将这破差事托付出去，连连点头。李员外一脸凝重的望向杨怡，苦恼道: “眼下最难办的还是如何把粮食卖给城中百姓。价格若低了，那群人定会倾尽家产屯粮，到时候村里的麦子铁定不够。可若是高了些，又违了官府指令。真是难倒我了。” 民不与官斗，商不同法争。正值形势严峻之际，李员外甚至想着倒不如把麦子全低价卖掉算了，反正有杨怡和依山村在，靠着量多也能发上一笔横财。 “我倒是想到个法子，要是李员外觉得可行，在城中找商路将粮食卖掉的事项就托付给您。” 杨怡见李员外短期内无法想到个好主意，便将自己早在心中谋划的法子讲了出来。 “州尹条文只针对米商粮铺的价格加以阻碍，但我看其它可食的东西在城内涨了数倍也无人阻拦，所以不妨咱们就做个麦饼、芋头饼的生意，想来他们也管不着!” 前不久杨怡背着篓子来城中贩菜时，个头不大的白菜就以每个一钱银子的高价被人抢个精光，而肉类更是疯涨到用一锭银子来换，听赵阳前日在城中的遭遇，那些青衣心腹只瞧了眼他放在地上的肉，一声没吭。 李员外将茶杯在案几上重重一磕，抚须大笑:“杨姑娘果然聪慧机敏，此计可行，只要再花些功夫上下打点，那些狗腿子能耐我何。杨姑娘，今日你我就将此事签下，也免徒生祸端，你看如何？” “自是再好不过!”比起那些不熟识的富商，杨怡当然信任李员外更多。两人签订好条例，端着盘精致点心的李夫人朝他们款款走来。 “老爷，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杨丫头的主意确实不错，但饼子包子类的，咱府上养着的丫环婆子们哪个能胜任？难不成你要亲自动手？” 李夫人嗔怪得白了眼李员外，笑呵呵得将几块点心塞到杨怡手里。 “这还用你说，城中最不缺的就是人，到时候随便雇两个不就行了。”李员外抬步至李夫人身边，挤眉弄眼得小声道:“外人在前，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杨怡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将手里点心递给赵阳。 “随便找几个？你就不怕收到些手脚不干净的人，依我看还是找知根知底的，出了事也能找到人不是？”李夫人用手臂戳了戳李员外，频频向杨怡望去。 “杨丫头能干，想来她村内的左邻右舍也差不到哪去，找人打理店铺的事交给她我才放心!” 被点了名字的杨怡眨巴下眼睛，忙应承下来。开铺子的事经手的人越少越好，李夫人也真算个有头脑的。 “夫人之言不无道理，那就麻烦杨姑娘多多费心。”李员外不置可否，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到杨怡身前。 “虽然这些粮食是偿还我们李府运往依山村的东西，但你我既已合作，统共三百两银子权当定金，数额不大你就先收下吧!” 为使李家上下放心，杨怡未再推辞。将银票郑重接下，冲员外夫人寒暄几句，随赵阳离了临昌县。 村里的男人要留在田间做活，不能跑到县城长驻。杨怡思前想后，先找来了罗金叶和陆红桥。 两人与杨怡皆是交情匪浅，绝对信得过。罗金叶心思缜密、见识宽广，在一众妇女中是个能扛大事的人。 而陆红桥虽性子怯懦些，但踏实肯干、不似其母有满肚子心机，就算有人硬逼迫她做些违心之举，凭她的胆量倒先自己露出马脚，更何况还有罗金叶在旁看顾。 杨怡将有意找她两人帮忙打理店铺的事说了，罗金叶与陆红桥俱是露出欣喜神色，未等杨怡将话说完便满口应承下来。 能去县城管理铺子，那可是她们这些寻常庄稼人做梦也不敢想的好事。就连罗二保将生意做得最大时，也没敢在城里弄间小杂铺当据点。又听闻有财大气粗的李家做后台，简直恨不得立马随杨怡飞过去。 “行，既然罗大娘和红桥没什么问题，待李府传来消息我再通知你们。不过人手上除了你们，还应该再找几位。” “这你就放心吧，村里人的脾性我都清楚得很，定会给你找几个靠的住的，你留着时间多同李家人打交道才是!”罗金叶忙开口将寻人活计揽了下来。 杨怡满意得冲她点点头，叮嘱几句就匆匆赶回家中计算起剩余的粮食。 李府办事效率极高，不过数日便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盘下个大店铺。罗金叶同杨怡在铺子里转几圈，发现蒸笼、桌椅都布置妥善。连忙让李府将村中挑选好的几个妇人用马车拉来，休息片刻就开了工。 城内东角处一条巷子口，瘦骨嶙峋的大黑狗将嘴里叼着的骨头放到地上，冲个衣衫整洁的男子疯狂嘶吼，不时举起爪子朝来人抓去。 “奶奶个腿的，连只死狗也敢朝你老子我叫唤，我让你叫，我让你神气!”男子面露凶光，抄起个手腕粗的棍子用力在黑狗背上砸。嘴上不停得叫骂，似要把两月来的怨气通通发泄出去。 “老子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稀粥也没捞到，都是你这晦气狗，天天跑这冲老子叫，我让你再汪!” 本就腹内饥饿的黑狗，经不住雨点般的棍棒打击，叫声越来越小，挣扎几下后四肢一软直接栽倒在地，有股血流从耳朵里缓缓渗出。 “哈哈，终于死了吧，也不看看我赖三是谁，敢惹我，剥你的皮吃狗肉喽!” 第五十二章 眼馋 “我呸，果然是只晦气狗，连口囫囵肉都没有，全是些硬毛臭皮。” 临昌县内破败的土地庙里，赖三甩手将挂着狗腿的木棍丢到泥像上，一脚踹翻了好容易支起的篝火，蹲在地上骂骂咧咧。 “还县城呢，连个烧鸡都不让人偷，还不如在村里抢鸡蛋。” 赖三本想着待在城里总比守一堆不发苗的破地强，结果跟兄弟们晃悠许久，一口热乎饭没吃上不说，还总被些看门的护院捉住，毒打一顿，真恨不得一刀捅死几个，省的受气。 当然，杀人的主意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县太爷眼皮底下找事，那不是成心寻死吗。 “嘿，大哥你怎么还在这啊，咋一股子狗肉味？大哥也太不地道了，有好东西不知分小弟几块，亏我还特意给你送些饼子来!” 矮个子男人嗅了嗅气味，走近赖三，有些不满道。 “少给老子废话，没肉的破狗还剩大半个，不嫌恶心就去吃。手里拿的是什么，赶紧交上来!” 赖三起身将油纸抢过，一股喷香的烤饼味直灌进鼻子，肚子咕噜噜得鸣叫出声。 “真是好小子，多日不见本事见长啊，连这宝贵东西都能弄来，不枉老子平日常提点你。懂得孝敬，比那群兔崽子强多了!” 三块手掌般大的燕麦饼，还冒着腾腾热气。赖三忙不迭得抓起一块，呼哧呼哧得嚼了起来。 “大哥你还不知道吧，就刚才，城中心突然冒出家没挂名的铺子。几个大蒸笼啊，上边全是些饼子、菜包。排在门外的人都快挤满两条街了，要不是看场子的人里有个面熟的，我哪能这么快就弄来，二十文钱一个，全城都抢疯了!” 矮个子男人嫌恶得将狗肉踢开，皱眉道。 “这年头还能有人卖饼子？快带老子去，娘的，怎么早没在城中发现这头肥羊。”赖三将剩余饼子塞在嘴里，拉住男人直往外拖。 毫无生气的街头巷尾，此时积压了无数的人朝同一方向狂奔。赖三手脚并用，连着推倒几十个人，叫骂着冲进蜂拥的人群。 “都给老子闪开，别挡路!” 赖三将前头人的脑袋掰开，歪着嘴凑到蒸笼面前，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得喊道: “管事的呢，给老子出来，老子有话要问你们!” 几个看场子的李府护院围了过来，赖三脸皮抽搐下，手指在蒸笼上敲个不停。 “一群小虾米别在这碍眼，叫你们管事的出来，我就不信他不给我赖三面子。” 争执间，蒸笼后忙着包饼子的妇人听到名字顿了顿，探出个头疑惑得将赖三打量下，才惊恐得站起身朝护院吆喝: “把这成心的闹事的给我赶出去，快点!” 正在犹豫的护院闻言，一把冲上去扯住赖三脖子，慢慢往铺子外拖。赖三挣扎着踢起双腿，眼前的热气被风吹散，正巧露出那妇人模样。 “我去你娘的，原来是你这姓王的臭biao子，敢欺负老子，看我跟兄弟们回村怎么收拾你!” 王大娘抖了抖肩膀，收下客人递来的银钱，没敢再抬头去望赖三。 铺子经营数日，除却有几个仗着背后势力的跑来闹了两场，那群青衣男子倒始终不见踪影。 杨怡心知是李员外早打点好一切，心里像去了块大石头，难得抽出闲时绕着村子往各家的院子里瞧。 自打分过一波粮食，村子里男人们的吃食就不再归杨怡所管。女人们力气小，干不得太多农活，大多就陪孩子在院里玩耍。见杨怡在门口探望，都咧开嘴角将她迎进屋子，把家中最好的东西摆满一小桌，不停劝她多吃些。 经过一番打探，杨怡了解到。眼下家家靠着田地，粮食和蔬菜管够，但却少了可食的肉类，饭桌上的饮食难免单调些。而城中店铺卖的饼子类，若是能以肉为陷，赚到的银钱将会更多。 灾荒年间，人都难养活何况家禽，但依山村与别的村庄不同，眼下倒害怕起食物会放在库中发霉。 杨怡打定主意，从空间里捉出半数养得极肥的母鸡，又装了满满十篮子鸡蛋，让小源去找陆红桥。 仓皇赶来的陆红桥一进院，就见几十只大肥鸡扑腾着翅膀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杨……杨姐姐，你这是从哪弄来这些活鸡，我的天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陆红桥捂着嘴巴，躲过几根从天而降的鸡毛，望向杨怡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全是李府派人送来的，我一个人养不了太多，就想着让你帮忙把它们分给各家，也好添点肉改善下伙食!”杨怡习惯性得将事情安在李府头上，拍了拍陆红桥的脑袋，有些惆怅道: “只是我太大意，不小心将这群母鸡放了出来。你看它们跳的太欢快，我是真不敢动手去捉。” 杨怡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陆红桥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哆哆嗦嗦得抬手伸向一只正从她头顶跳过的黄色母鸡。 这孩子胆子过小，还是多历练历练才是。杨怡看着满院狂奔的陆红桥，默默想着。 依山村东头，一户再普通不过的民居里，赖三将屋中的大小柜子全拽出扔在地上，疯了般的四处砸东西。 “两个老东西就留下这点地契，还敢成日指责我不务正业，看老子有了粮食不把你们的坟给扒了，呸!” 赖三将手头的地契翻了几遍，不甘心得冲桌子踹了几脚，直踹出满屋子的灰尘。 “大哥，大哥在里面吗，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杨怡啊？” 门外响起重重的敲门声，赖三心头正烦，冲外高声骂了句，提步走到门口将几个小弟手上紧攥的地契全抽了出来。 “就这么点，你们也真够怂的，同我混了这么久每人弄个十亩田都没有。算了算了，跟在我后面，就不信杨怡那死丫头敢不给咱哥几个面子!” 赖三将自己的地契叠在里面，揽住两个小弟的脖子，吊儿郎当得朝村道走去。 第五十三章 闹事 “杨家丫头，李员外清点了近几天的店铺收入，这是他托我带给你的银子，封得好好的绝对没有人打开，你放心!” 罗金叶随店铺帮工的妇女们回到乡里，谨慎得从后门进了院子，把装有银票的信封递给了杨怡。 杨怡感激得冲罗金叶点下头，将信封藏到枕头下，又掏出事先备好的银票放到炕桌上，慢慢朝罗金叶推了过去。 “我自然信得过罗大娘，当初你我本来定的工钱是按日头计算，每日二两银。眼下生意红火，人手不足难免使你们劳累些，就权当四两银计算。这些是你们七人五日的工钱，就托你代劳，去城内钱庄兑换，给几位嫂子分了吧!” 店铺的生意火爆，几个嫂子看着银钱水一般得流入，难免会生些失落感。杨怡担心会有几个从中作梗的，干脆将工钱涨了一倍，算是对她们的一种鼓励与警示。 “丫头，你的心肠果真好，我们跟着你总算是有了出路，我办事你尽管宽心，剩下的银子大娘到时候再给你送来。” 罗金叶强压住心内狂喜，颤着手将银票握在手里。上头一百五十两的印版字她还是认得，爱惜得将那些蓝黑字摸个不停。 寻常农户辛苦一年也赚不得十两银子，眼下银子比起粮食虽不值钱，但想到两天就能攒下昔日一年所得，罗金叶巴不得现在就回到店铺，再也不出来了。 “剩下的银子就归大娘了，以后店铺的事还要劳你多多费心!”杨怡轻柔得笑了笑，细弱的声音落在罗金叶耳中宛如天籁。 “诶，你放心，大娘保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屋子里炸开，似有人在外砸门，隐约还能听见些不堪入耳的骂声。 杨怡与罗金叶互看眼，一前一后得走出房门，双脚刚踏入前院，只听哐当一声，木门竟被直接踹倒在地。 “赖三，你这泼皮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要想动杨家姑娘一根手指头，先过我罗金叶这关!” 待看清来人相貌，罗金叶惊恐得挡在杨怡身前，双臂微张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嗓子直接喊破了音。 “我说公鸭嗓，你喊这么大声做啥？不知道你那嗓子被狗啃了，比猪叫还难听吗？老子带着兄弟们投奔你身后的大财主来了，碰坏她对我们几个有什么好处，你真是够多管闲事的!” 赖三吸了下鼻子，冲杨怡挑了挑眉毛。 “罗大娘，你不用担心，我看他不像成心来闹事的，先看看情况再说。实在不行就帮我把赵大哥叫来，他正带着小源小溪在河边摸鱼呢!”杨怡贴近罗金叶耳边，悄声道。 “喂，你们商量完了吗？杨怡，今天老子特意带着兄弟们来投你，听说只要把地契给你做抵押，立刻有米粮到手是吗？” 赖三厌烦得冲地上踢了几脚，将杨怡两人弄了一身土。 “没错，只可惜你们来晚一步，米粮都发放完了，实在没有多余的能给你们，若无他事请你们立刻离开吧!” 杨怡冷漠得开了口，伸手指了指没了木门的院墙。 “姓杨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带了兄弟跟你说点好话，是给你面子，想骗我你再练个几百年吧!”赖三冲杨怡比划下，立时有几个小伙子拎着棍子将她们围住。 “没打听清楚你在县城内开了间大店铺，以为我能来找你？杨怡，别跟我装蒜，赶紧的，把粮食交出来，我拿地契跟你换。那傻大个被我几个兄弟看着，别指望他能赶来帮你。只要乖乖听话，有你的好处!” 杨怡额上渗出些冷汗，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冷声道: “看来你们准备得挺充分啊，不过你在城内应该也看到，我们只有麦子饼和芋头类的东西，这米面着实没了!” “少废话，我管他什么芋头土豆的，只要能吃，都给老子换!说说吧，你这怎么个换法，按斤呐还是石？” 赖三见杨怡退了一步，心里有些高兴。看来只要能降住那傻大个，眼前这臭丫头就随便他蹂.躏了。 虽然身材枯瘦像个竹竿子，但好在相貌还算清秀，细细养着也是个难得的美人。更别提手头还有个财源广进的店铺，只要搞定她，将来还不都是自己的。 这头的赖三正想着美事，杨怡已经连喊了三遍。见他不应声，以为要变卦抢她的东西，忙向储存麦粒的后院挪了挪。 “不行，一亩田只换二斤褪了壳的麦子，哪能够？得三斤，少一两都不行!你要不同意就别怪老子和弟兄们来硬的!” 杨怡望着逼近的几个男人，无奈得叹了口气，摆手道:“行，就这么定了，你有多少地？” 其实杨怡倒真不是害怕赖三，只是有罗大娘在旁不好启用空间。更何况今日的赖三明显是来拿粮的，态度好转许多，倒也不想跟他硬拼。 “五十二亩田，赶紧盖戳还是按手印，来个痛快。兄弟们，你们去后院看着，把麦子都给我称好了!” 赖三兴奋得搓了搓手，怪笑着朝杨怡走去，眼睛不老实得在她身上游走，那眼神险些把杨怡恶心得将隔夜饭吐出来。 “杨怡，你没事吧？赖三，你在这想干什么？” 一声怒吼自门外响起，赖三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脚定在原地愣是连动都不敢动。 该死的，那群饭桶怎么做事的，让他们看人怎么反倒把人引来了。 高大身躯在昏黄光线的照耀下，添了些厚重之气。赵阳望着破烂不堪的木门，愤怒得朝呆傻的赖三走去，手里各拎着一个被打成猪头的男人，直接摔在赖三面前，将他吓得往后跳了跳。 “没受伤吧？这家伙来了怎么不去找我？”赵阳拉起杨怡双臂，见她周身衣物完好，没有血迹更没有撕裂的痕迹。遂放下心，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我告诉你，杨怡，刚才可是答应我了，就算这傻大个来了你也得跟我换，否则你就，就……” 第五十四章 怨愤 望着赵阳那张仿佛在冰窖里冻了几天的脸，赖三真不知该往下说些什么。结结巴巴得指着杨怡，身体抖个不停。 “赵大哥，赖三是来跟我换粮食，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拿了他的地契。你不用担心，谅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杨怡将手里的地契扬了扬，转身将厚厚的一沓协议递给赖三，让他在上面按了手印，才准他带领弟兄们去院后搬粮。 “我在河边感觉到附近有人监视，就把他们揪了出来。拷问之下才知是赖三搞得鬼，小源和小溪很安全，我让他们背着鱼篓慢慢往回走，一会便能到家。”赵阳见杨怡有些神绪不宁，轻声开了口。 “赵家小子来咱们村有几年了，还是头回见你也懂得关心人。看来以往都是村里人在瞎传，什么茹毛饮血的野人啊，明明是个好小伙嘛，杨家丫头，你说大娘讲的对不对？” 被突然喂了口疑似狗粮的东西，罗大娘忍着笑，不忘调侃两句。 “赵大哥一直都是这样子，只是大娘你很少与他接触而已!”杨怡脸上火辣辣的，低着头躲过罗大娘投来的炙热眼神。一旁的赵阳也迅速别过脸，胸口里的那团火扑通扑通得撞个不停。 赖三一下子得了几十斤的粮食，头两天还能老实得在屋里悠闲躺着。到第四日，就觉得全身欲火难耐，裤子里那玩意将他折腾得要死要活。 于是拿着剩余的麦子扛到城中换了点银钱，转头就钻进天香楼。一连找来几个姑娘直到玩得神清气爽，出了门才猛然发觉地契换来的粮食都被挥霍得差不多了。偏巧街上又飘来一股香气，刚填饱的肚子又不争气得叫了起来。 赖三在回村的路上越想越生气，总觉得地契只换来那么点粮太不值当，憋着一肚子火叫开了几个兄弟的门。 一行九人气势汹汹得朝田里去，打算找杨怡讨个说法。熟料刚一迈进田里，手里就被塞进个锄头。 “你是赖三？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叫了一帮兄弟来帮忙。我听罗家嫂子说了，你也在杨怡那抵押了地契，今后就好好踏实干，下个月分粮自然少不了你的!” 陆全福使劲揉了揉眼睛，见眼前人果是赖三，讶异又欣慰得在他肩膀上拍了下，苦口婆心得劝道。 赖三本要发作，但听见有粮可发，还有自己一份，顿时嬉皮笑脸得推搡下陆全福，细声细语得像他请教下分粮的条件。 当时只听几个兄弟说地契可换粮，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好处，立即将那点怨气抛到九霄云外，甩了甩手里锄头，带着兄弟们冲上田野，噼里啪啦得一通乱锤。 陆全福始终将视线放在赖三一行人身上，见他们是真心来帮忙的，点着头将崔有金搬来的水桶接过，舀水洒在新播下的麦种上。 自从高莲花为偷菜之事与崔正母子大吵一架后，躲到陆家住下再也没回去。虽然她与林小翠情同姐妹，平日里更是贪小便宜惯了的。心内仍是有些过意不去，便让崔有金勉强当个劳动力，来陆家分配的田地间帮工。 村子里年岁大些的孩子都跑来田间帮自家爹爹干活，崔有金收下的那些小弟也不例外。在填饱肚皮的驱使下都刻意离他极远，生怕再被硬拽着去做些偷鸡摸狗的坏事。 崔有金遭受到来自家中与伙伴们的双重打击，人变得有些沉默。一整天都能紧闭嘴巴，只顾埋头干活。 “栓子哥，你真棒，只用半个月时间就能将千字文默写出一半，比我当初可强多了!”清脆的声音忽自耳边传来，崔有金的耳朵动了下，身体不受控制得朝声源处走去。 两个小孩子正蹲在田沟外，耐心得用木棍在地上划着什么。模样俏丽的小女孩不时发出惊呼声，毫不吝啬得向男孩发出夸赞。 “小源妹妹，我还要帮爹耕田呢，今天咱们就少学两个字，你看太阳都快落山了!”罗栓子望着兴致昂然的小源，挠着头试探得开了口。 “哼，栓子哥又在找借口了。不就是耕田吗，你放心吧这不是还有我在吗，到时候由我向姐姐说些好话，多分你们些粮食不就行了，反正姐姐最疼我，一定会答允的。就算她不同意，我悄悄从仓库里拿些麦子给你也行啊!” 小源拽住想溜走的罗栓子，握住他手里的木棍，笑嘻嘻得在地上划出几个字。 “你们好啊，妹子是在教他认字吗，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在旁学学？” 崔有金提着木桶在不远处呆呆望了好久，见两人打闹起来，才谨慎得凑上去，小声说道。 小源和罗栓子听见声音，将头转过来，登时摆出副厌恶神情，将手里的木棍丢在他身上。 “你是崔家人吧，当初打我的那几巴掌我可还记着呢。还有，你们全家一齐跑到栓子哥家要钱，把栓子哥打得几天下不了地，眼下还有脸跟我们说话。切，栓子哥，咱们走，不跟这种人打交道，连站在他身边都感觉恶心!” 小源回想起当日在崔家受的凌辱，气鼓鼓得冲崔有金哼了一声，拽着罗栓子往田间逃，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唯恐崔有金追上来。 崔有金愣愣站在原地，将视线投在地面上剩下的几个大字上，半晌才回过神，坐在地上，用手指仿着字体在土上划着。 同陆全福回家的崔有金，一身的泥汗味还未消去，就听见高莲花又在正房里同林小翠数落起崔正母子的恶行，还是老套的说词、毫无新意的辱骂。 崔有金自能听懂对话开始，高莲花一刻不停得在他耳边诉苦。初时他也为娘的遭遇不平，但日日反复，如今听见这些话，只有厌倦与烦恼。 嘴皮子功夫再厉害，还不是受了十多年的气；骂人骂得再欢，最后还不是灰溜溜的寄宿在别人家里。 崔有金觉得自己亲娘实在太窝囊，胆子太小了，他跟崔有银一样，都是崔家的儿子，凭什么有好吃的好玩的自己永远捞不到，眼下还沦落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既然亲娘指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第五十五章 狼狈为奸 赖三抱臂揉肩，半歪脖子在土路上连着踉跄几回。 “娘的，这还是人干的活吗，种地种地，老子还种个屁!”赖三愤怒得将锄头踢到远处，回头在几个东倒西歪的小弟头上拍了一巴掌。 “你们几个废物，挥几下锄头就要死要活，反过来还要我帮忙，真是没用!” 本来以为耕耕地、撒些种子对他们这些长年在外混的人来说，简直小菜一碟。熟料仅过了三天，赖三他们个个累得连找娘们泄火的欲望都没了。 矮个子男人皱着脸，凑到赖三身边也忍不住抱怨道: “真不知那群人怎么想的，干活跟打了鸡血一样。哥几个凭的是脑子和气势，凭啥跟那群泥腿子学，算了，不干了!都回家得了。”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附和，只觉眼前一花，脑袋上又遭到一记重锤。 “真是群蠢驴，没听姓陆的小子说了吗，得干活才有粮食分。地契还在姓杨的丫头手里，咱们可不能白白便宜他们种咱的地。” 赖三双臂抱胸，眼睛滴溜溜得转，将视线落在几个正互相对眼的小弟身上。 “大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办!” 几个小弟忙出声表态，赖三严肃得冲他们点了下头。 窝在炕间的崔正感受到一丝凉意从身下传来，气恼得裹着被子在炕上打了个滚，缩到炕头寻了个热乎地，扯着脖子就朝屋外喊: “娘，你和有银怎么做事的，连个炕都烧不好，真是越老越不中用。饭呢？别告诉我你一大早起来东敲西拽，连锅粥都没煮熟!” 今早也不知亲娘又发了什么疯，满屋乱窜。发出的声响将他从睡梦中吵醒几回，骂她两句也不听，真是烦死人了。 老的小的都是没用的货，自家媳妇虽然难看了些，干活还是麻利的，比他们强多了。崔正算计着还是寻个好日子再去趟陆家把人要回来得了，省着没人伺候这一大家子。 崔正连嚷了几嗓子，见里屋只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怒了，跳出被窝气急败坏得朝崔老太冲了过去。 “我叫你没听见吗，装什么聋子？咦，你把地契盒子拽出来干吗，贺大叔不是送了不少粮来，难不成你还想去找杨怡换？” 进屋就见崔老太捧着个样式古朴的木头盒子，坐在地上嘀嘀咕咕，崔正冷着脸拽她起来，可老太太只摸着盒子，理都不理。 “娘，你干嘛呢，这破盒子有什么好看的？”崔正有些慌了，平日里她这老娘再生自己的气，也不会对着自己一声不吭，难不成真是中邪。 “我的老天爷啊，是哪个遭瘟的把家里地契偷了一半，你是成心要把我这老骨头扯碎吗？” 崔老太突然拍着地面大叫出声，崔正险些没被她这一嗓子吓死，正要上前骂她装什么傻，脑子一闪，立刻从她手里抢过地契，登时黑了脸。 崔家统共十几亩田，分两张地契誊写。如今只剩得一张，虽是数额大些的，但那几亩薄田也是他们的心血啊。 “你说，东西去哪了，盒子明明交给你管的，怎么凭空丢了一张，是不是你私下卖掉，又在我面前做戏。”崔正咬牙切齿得在崔老太头上戳了几下，愤愤道。 崔老太偷拿地契换钱给崔有银买糕点、笔墨的事也没少干，事后被发现就知道在崔正面前装傻。如今家中勉强靠救济过活，难免不是这老婆子心疼孙儿又跑去将地契换些吃食。 “瞎扯什么，这些地契都是崔家的保命符，我哪能干出这缺德事。不过你一提，我倒想起来了，知晓盒子藏处的还有崔有银，当初我数地契时分明看见他从窗户旁经过，肯定是高莲花知晓后来偷的!” 崔老太一拍大腿，不再嚎哭，捧着盒子就朝外冲了出去。 “好你个高莲花，当起下三滥的家贼来了，看老身今天不把你活活生吞掉，让你这小贱妇尝尝浸猪笼、订木板!” 崔正见状，也抄起个铁棍子跟在崔老太身后。如果地契真是高莲花偷的，那倒是谢天谢地，他正愁没由头把她跟崔有金从陆家抢回来。 赖三一伙从家中带了能打死人的刀子、榔头、铁锹，大踏步朝杨怡家赶去。路上碰见几个正抱着母鸡在外转的妇女，瞪瞪眼就把她们吓得鸡飞人逃。 “呦，这不是我们以前的老大哥，崔家大儿子吗。怎么过上好日子就不肯认我这老兄弟了？真是够薄情的啊!” 赖三正洋洋得意得冲几个姿色尚佳的女人吹口哨，猛然看见崔正同他老娘火急火燎得在他们面前拐了个弯，不屑得招招手，一脸玩味道。 崔正回过神，厌恶得瞥了眼赖三，往地上吐了口水: “姓赖的，别以为当初我把大哥位置让给你是怕你，要不是身上染了病，你还是跟在我皮股后面的三子，少在我面前装犊子!” “看看，有了杨怡那靠山就是不一样，以前见到老子就夹着尾巴跑，现在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三子？那还是你叫的吗，过时的老东西!” 赖三不屑得挤了挤眉毛，身后立时发出一声哄笑，口哨声此起彼伏。 “少在我面前提杨怡那死丫头，你不过就是个小喽啰，没有我能有今天潇洒日子，呸!” 崔正心里还是有些发怵，当年因赖三抢了他的位子，与其绝交后。他为防事后报复，必定远远退避开，方才是被陆家人气昏了头，才没注意到赖三这瘟神就在前方。 “诶？怎么，老哥也跟杨怡有仇!我看你拐弯的方向正是杨怡家的去路，难不成跟俺们兄弟一样，是去找她麻烦？”赖三挑了下眉毛，突然捧出个笑脸，称兄道弟起来。 崔正见他不像是站在杨怡那头，踌躇着开了口:“没错，我家那贱人趁夜偷我们家地契，现在跑到杨怡那想换粮，这不正要去讨个公道，阻止他们!” “那敢情好啊，老哥就跟我们兄弟走一遭吧!” 赖三上前一把抱住崔正肩膀，笑嘻嘻道。 第五十六章 混战 院子前的葱郁大树旁，杨怡被陆红桥扯着袖子，满头雾水得看她在自家院门招了招手。 “红桥，你把我从田里叫出来，到底出什么事。难不成你娘同高大娘间发生些不愉快，找我劝架？” 陆红桥与罗金叶私下商定好，每隔一日轮流在城中店铺守候，今日正是她休息的时候。趁着给自家爹爹送饭时，神秘兮兮得将杨怡拽过来，路上任杨怡如何发问都不肯吭声。 “杨姐姐你瞧，等你的人来了!”陆红桥欣喜得冲围墙边指着，立时有个萝卜头腾得冒出，在原地磨蹭几步，快速朝她二人跑来。 杨怡定眼一瞧，额间青筋跳了跳，无奈得扶着脑袋看向来人。 “原来是崔有金啊，难怪红桥始终不肯开口，明显是害怕我听见你的名字半路就逃了，真是个小机灵鬼。” 陆红桥有些愧疚的冲杨怡笑了下，摇起她的胳膊，胆怯得嘟囔道: “杨姐姐，你不会生红桥的气吧!” “当然不会，我看你们做事神秘，不会遇见麻烦事了吧，有金你说，有什么事想找我帮忙!” 杨怡自然不会跟懂事的小孩子计较，何况眼前的崔家小子除了带群伙伴在她家田里偷菜，倒也没像他弟弟一般，干不少缺德事。 “杨怡姐姐，我是来求你给我娘和我一条生路的。”崔有金偷偷瞄了杨怡几眼，嘴巴动了动，终于鼓足勇气跪在地上，朝她磕起了头。 “以前都是我们不懂事，处处惹你生气，今天我也带上崔家所有人向你赔礼道歉。求你就收下这些地契，让我也能跟陆叔叔他们一样，每月都能分到粮，我所求不多，只要能养活我跟娘，让我做什么都行! 杨怡抽了抽嘴角，一阵无语。 这些孩子怎么跟村里的大人一样，遇到事就磕头，还磕得一个比一个响。按照古人的思想，她的阳寿早晚被他们这些人给磕没了。 “你赶紧起来，要是再磕头我可不管你们了!”杨怡故意板着脸冲崔有金喊道，后者闻言，唰的弹起身，连连道歉。 “你刚才说地契？难不成是你们崔家的地契，崔老太跟崔正怎么没来，你娘呢？”杨怡见崔有金眼神闪烁，心里猜得几分，连忙开口问道。 陆红桥见崔有金始终一声不吭，也有些急了，拍打下他的肩膀，低声道: “今早我就看你和莲花婶间的气氛不对，你走出门后，莲花婶子猛地逃进屋，关上门就喊自己不在家，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把她吓到了？杨姐姐可没太多闲功夫在这等你，你不说清楚那这事就算了!” 崔有金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张地契，见杨怡抬步欲走，嘴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昨天夜里我瞒着娘跑回崔家老屋，偷出了奶藏在地窖里的地契，不过只有一张，你们放心，要是他们发现后来找麻烦，绝对跟杨姐姐你们无关!” 杨怡脚步一顿，差点没栽倒在地。 这孩子胆子真够大的，连自家亲奶的东西都敢偷，还真是偷上瘾了，将来若是好好培养，那就是武侠世界里顶尖的神偷啊! 杨怡本就对崔正祖孙对待高莲花的态度颇为不满，见此事颇为有趣，崔有金又在旁不停恳求。便拉着脸色惨白的陆红桥将他迎了进去。 将厚厚一摞协议收好，杨怡清点十几斤麦子交给欣喜若狂的崔有金。袋子还没捂热，门外响起一片喧哗。 “好啊，你个小兔崽子果然在这。说，是不是你拿了你奶的地契，偷东西偷到家里来，你这个不孝子孙，今天我这做老子的就打死你!”崔正的暴怒声率先响起，紧跟着是赖三兄弟们在后头叫嚷着示威。 杨怡头变两个大，简直欲哭无泪。怎么找事的崔家还跟赖三混在一起，这不是成心要拆她的院子吗。 “你算是谁的老子，我可没你这样的爹!我跟娘十几年来伺候你们所有人，洗衣服做饭、耕地砍柴。明明是男人干的活也要我娘亲自去挑，整个村子有你这样当爹当相公的吗，姓崔的家里都没有男人了，只有个当男人使唤的女人和她儿子!” 崔有金本就是在村里当孩子王的，眼下见满屋大个子来骂他。胆色暴涨，捡起石块就往崔正身上扔。 “我就拿了你们五亩田的地契，这些还都是我娘陪嫁来的五两银子换的。根本不是你们崔家的，你们占了它十几年，我把他拿回来有错吗？” “好几个丧良心的崽子，我们家是养出个白眼狼啊，阿正你看见了吧，这小賊种就是你跟那好媳妇生下的儿子，老身今个就打死他!” 嫁妆一事触到崔老太逆鳞，也不顾自己嬴弱身体，举着拐杖朝崔有金冲过去，在他身上一通乱打，硬是要将地契索回。 “杨怡!你别在旁边像个没事人一样，今天你赖爷爷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帮我这崔老哥教训孩子只是顺便。识相得抓紧把老子当初给你抵押的地契交出来!”赖三打着哈哈冲杨怡慢慢走来，手指不老实得摸上她的脸。 “拿开你的脏手，想要地契，行啊，把几十斤麦子交出来就还你!” 杨怡嫌恶得拍开赖三的手，冷冷道。 “我要是还有吃的，能来找你要地契？少跟我废话，不交也行，再给老子拿几百斤粮来，我们哥几个好久没到城里快活了。”赖三念着在天香楼左拥右报的舒畅劲，望向杨怡的眼神色咪。咪得。 “你我当初写好字据，把你们份属的田地种好了，才能给你们派粮。想要从我这讹东西，还想要百斤，赖三，你打错主意了!”杨怡懒得再搭理他，自顾自得折身回屋。 “你个biao子别给脸不要脸，崔家老哥的赔偿还有我们哥几个的份例，你今天必须给足了。否则我现在就把你要了!来人，给我扒她的衣服!” 赖三盯着杨怡的背影，眼里仿佛能喷出火，身后几人怪叫着冲上去，作势就要撕扯起杨怡的衣服。 第五十七章 痛打混混 “汪汪汪!” 一声嘶吼自杨怡脚边传出，赖三见有道黄色的模糊身影在众人身前跳跃，紧跟着就是一连串的哀嚎声。 “妈的，有狗，大家快抄家伙打那死狗!”不知是谁发出喊叫，扑倒在地上的混混们连忙翻起身，慌乱得在地上捡那些铁锹铁棍。 大黄有空间水和不少肉食的饲养，已是膘肥体壮。身上的毛粗长光亮，一双澄黄眼睛炯炯有神，站在杨怡身前，低吼一声仿如猛虎下山，将在场众人吓得往后倒退几步。 “你们手里头有武器，怕那狗做什么。充其量就大了些而已，咱们平常吃的狗肉还少吗，给我打死它!” 赖三因城中那条晦气狗，看见大黄就憋了一肚子气。窥见手下几个兄弟更是颤巍巍的呆住不动，直骂他们比崔老太还没用，起码人家听了狗叫声还能津津有味得跟孙子打架。 “大，大哥，我看这狗邪门得紧，庄户人家哪个能养出这种大狗，我看它不会是条狼狗吧!”矮个子男人嗖得窜到赖三身边，颤抖着嗓音道。 “放你娘的屁，要是狼狗也该是灰毛的，这死狗全身除了黄毛还能看见别的颜色不，你们几个没胆子的孬货，看老子的!” 赖三一巴掌将男子扇倒在地，朝手心吐了两口，捡起跟铁棍子在手里掂量两下，慢慢挪步到大黄身边，在它旁边敲了敲。 “赖三，我给你个机会，现在走还来得及。以后你跟你兄弟们就好好在田里耕作。我绝对不会偏私，只要你们做得活多粮食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杨怡皱着眉头冲赖三好声劝道，半蹲下身体轻轻抚摸起大黄的毛皮。 “少在那放屁，老子天生就是管人的料，想让我干活，做你的梦去吧，今天不给老子把吃食全吐出来，我要你家破人亡!别忘了你的好堂妹可是把身子给了我，你说我接下来是从你开始，还是先从你家那叫什么小源的丫头开始呢？” 赖三忆起杨凤在自己身底下拼命叫唤的样子，脸上又狰狞几分。偶尔尝点未经人事的雏，那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赖三!你就是个无耻下流的胚子!”杨怡见眼前这家伙居然打起自家小妹的主意，睁红了双眼从墙角拾起个火烧棍子，冲赖三打去。 连六岁的小女孩也想欺负，这到底是个什么肮脏生物。 “还敢跟老子动手，你，诶呦!”赖三不屑得冲杨怡哼了声，抬起手抓住袭来的棍子，手臂上突然一凉，嚎叫着扑倒在地上狠狠锤向流着哈喇子的狗嘴。 杨怡方才用棍子吸引住赖三的视线，又用脚偷偷踢了下大黄，大黄极通人性，瞅准机会扑上去就将赖三手臂咬得满是窟窿。 “你们还要再跟我纠缠吗？”杨怡扫视下剩余几个混混，厉声道。 几个大男人见赖三滚在地上同大黄扭打，个个吓得灰头土脸。强握住手里棍子，脚上不停打颤。 “一只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都上去把那死丫头抓住，我看那狗没了主人还怎么逞强。”站在一旁干看着两拨人撕打的崔正，实在忍不得。从身旁男人手里抢过个棍子，对准大黄后背一顿猛抽。 混混们立刻恢复点胆气，朝杨怡慢慢围拢。 杨怡拎着根棍子，倒是并不太害怕。手伸进袖口里拧了拧，摸到瓶子上的木塞，心中冷笑不止。 马鞭草的滋味想必够他们好好享受了。 “赖三，崔家小子，你们在杨家闺女折腾什么，还不给我滚出去!” 听闻消息仓皇赶来的村长，被眼前混乱场面气得破口大骂。身后紧跟来的男人们都是刚从田里跑出来的，正扯着脖间布条频频擦汗，见此情形也是一愣。 “你们都让开，不准欺负杨姐姐!”陆红桥从人群中费力挤出，小跑着将逼近杨怡的男人们推开，也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白着脸冲他们喊道。 “我来教训自家的不孝子，碍着你们什么事，真是闲得屁股疼!”崔正见势不妙，拿着棍子跑到崔老太身边，装出要打崔有金的架势。 杨怡将挡在前头的陆红桥拽回自己身后，朝大黄喊了声，放过赖三血肉模糊的手臂，上前走到村长面前冲他笑了下。 “赖三，杨家闺女好心留你在田里随大伙干活，你还来挑事，到底有没有良心？” 村长愤恨得指着躺在血泊上的赖三，怒声大吼道。 “死老头，少来教训人，什么好心让我干活。呸，一整村的傻子给人当奴隶使，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我去你的!” 赖三胡乱得在地上滚了滚，被几个兄弟搀扶着站稳身体，伸手指着杨怡的鼻子开骂: “这死丫头从你们手里骗来地契，然后又装作大度给你们分地，利用你们贪黑起早得干活，等到粮食下来又独享大头。你们说自己是不是傻子，任由她驱使，凭什么要听她的话，今天不把自己吞的麦粒蔬菜拿出来，老子跟她没完!” 凑上来的男人们听见这话，面面相觑，将视线投在了杨怡身上。 赖三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平日尽说些颠三倒四的话，可他们突然觉得这番话还挺有道理的，为啥要四六分粮，单单让杨怡占了大部分。 “赖三，你少在这扯皮，杨家闺女占了大部分粮食本就是应得的，没有她地里能种出什么来，别说能分到许多粮食，就连填饱肚子都不能!你再妖言惑众，我将你赶出这个村子!” 村长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忙上前朝赖三喊道。 “拉倒吧，你们也就能骗骗身后那群傻子。只有她杨怡能种出粮食，我赖三怎么就不信。依我看是灾年即将过去，她趁着这机会来欺骗你们。我好心给你们开智，居然想敢把我赶出村？” 赖三嘴硬得冲村长比了比中指:“老头，你未免太猖狂了吧，还是说你私下收了杨怡不少好处，才处处替她讲好话!” 第五十八章 赶出村子 “赖三，你休要信口雌黄!我张老狗的为人，村里无人不晓。说我私收别人好处，你现在就去我家好好翻查，要是多出一点财物，我当场给你跪下磕一百个响头!” 老村长勃然大怒，心内一急，嘴巴里吐出无数唾沫星子在空中喷成水花。 “你既然没收东西，那凭什么总向着杨怡说话。我也是村里的，就活该被人欺负、让狗咬吗？”赖三扯开凝血的袖子，仰着脖子将胳膊露出，上头一排血淋淋的小洞，有几个甚至淌出些黑血，引得在场男人也不免倒抽冷气。 赖三见村里人纷纷对自己抱以同情目光，望向村长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赖三，你只说自己被狗咬了，怎么不直接说清我为何让大黄咬你？”杨怡听见人群里有几个说自己狠毒的，攥紧拳头一字一顿得朝赖三喊道。 “怎么，不敢说了，那就让我替你讲。自己用地契换的粮食几天内就挥霍空了，在田间干活又嫌劳累，见没人给他粮食将他当大爷般供起来，就带着一群小弟跑到我这索要粮食。一开口就是百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为村里舍身取义了!” 赖三脸色大变，见杨怡还要继续说下去，跌跌撞撞得就要拿刀去砍她。 手上的刀子还没举到半空，赖三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天旋地转，背上一阵剧痛，仿佛磕到什么带尖的硬物。 院子里的其他人只看见冲上来的赖三突然平地起飞，飘出个完美弧度直挺挺砸在院门外的空地上。一阵灰飞烟起，趴在地上再不动了。 杨怡惊慌得将头转向院内，黑着张脸的赵阳死死盯向院外的赖三，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渐渐侵染整个院子，那一刻，仿佛从死人堆里爬出的恶鬼。 “赵……赵大哥!”杨怡抖着肩膀走到他身前，轻声呼唤道。 赵阳将视线落在有些担忧的杨怡身上，抿了抿嘴，冲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 剩下的混混目瞪口呆得望着赵阳，灰溜溜得跑出院门将半死不活的赖三搀扶起来，正要匆匆离去，村长大喊一声，男人们纷纷上前将他们包围在中心。 “我知道村里不少人对粮食的分配心怀不满，正好今天有赖三这么搅和，不满意的可以现在就退出，地契跟良田全还给你们。但有言在先，若是将来种不出东西，你们就算是饿死在我家门口，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杨怡见赵阳无事，终于放下心。走到村长面前冲男人们厉声喊道。 有一个赖三在自己面前折腾就够费心，若是将来村里人个个都借着地契的事跑来挑拨，她除了跟人无休止争论，就再也不用做其它事了。 “你看看，咋还说出这种话了。咱们村里的人都是有心的，知道要不是有你在，全村的人都饿死了，还能有这等闲心跑来闹事，谁要是敢威胁你，他就是丧了良心的混蛋!” 村民们本来因粮食分配问题有些不满，听杨怡想要撒手不干了，慌忙冲她连声恳求，有几个甚至以手指天，当众发下了毒誓。 没有杨怡的奇妙法子，还分粮吃肉呢，到时候不全去喝西北风了。 “杨姑娘，你不用多说，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怕将村里人喂得太饱倒养出群白眼狼。今天你和赵家小子把赖三废了，就是我老婆子的恩人，谁今后要是敢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婆子就跟她拼了!” 沙哑的声音传来，将半梦半醒间的赖三吓得直抖腿，仿佛见了鬼一般惊恐得瞪向来人手里的刀子。 “姓赖的，你当初一张破嘴污了我闺女清白，要不是那专和稀泥的张老狗在我面前替你求情，我早一刀劈了你!” 听闻消息提刀赶来的贺老太，双目圆睁朝赖三疾步走来，手里的刀子不停在空中切开切去，赖三狂叫出声，推着几个搀扶他的兄弟往外逃。 “救命啊，贺家的疯婆子又来了。我不过就说句她跟村里的男人勾勾搭搭，是你闺女自己想不开扯条自杀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快滚开!” 杨怡见贺老太红了眼，举着刀子朝赖三走去，忙向赵阳低语几句，凑到面色铁青的村长面前请教。 这一问才知，原来村里盛传赖三曾害死个良家闺女的事情为真，而那惨死的女子正是贺老太的独生女儿。 当年，贺老太的女儿琴萝在依山村是出了名的大美人，本来被许了门极好的亲事，眼瞅着就要嫁给个县城秀才。 可那赖三因贪图人家美貌屡次被羞辱，心内默默嫉恨上，便让自己手下的小弟到各村传播谣言，说她跟村里的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连续几个晚上不归家，怕是连清白也没保住。 身怀功名之人最忌讳家室门风，那秀才没查问清楚直接将婚退了，琴萝有苦难言，闷在房中几日，还是吊死在了门口大槐树上。 贺老太独身一人，年轻时同她兄长学了些拳脚，本想着拼了老命不要，扛着把大刀将赖三家里砍得稀烂，正当一刀子要戳死赖三时，被赶来劝解的村长拦住，以村内鬼怪之说，让贺老太留着性命日夜诵经给冤死的琴萝超度。 赖三受了惊吓，躲到城里藏了几个月，见贺老太整日躲在家中神神叨叨的，以为无事就屁颠得跑了回来，继续在村里作威作福。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情形不弄死一个誓不罢休。杨怡心里虽埋怨老村长息事宁人，但事隔多年，贺老太现在报仇有又什么意义呢。 赵阳将贺老太手里刀子打落，拎小鸡一般将赖三扔到村民们中间，忍不住朝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贺老太只坐在地上掩面痛哭，正拉扯崔正与崔老太的贺老头听见声音，傻在原地，竟是连动也不动了。 “如今大伙都在眼前，贺奶奶家的冤枉事想必大家都知晓一二，今天我就斗胆请村长做主，将这狼心狗肺的赖三革除名字，将他赶出村子去，也算给那琴萝姑娘平了多年的冤枉!村长爷爷你觉得如何？” 杨怡气愤得望着瘫软在地的赖三，向眼神躲闪的村长喝道。 第五十九章 落定 扶着赖三给他细细喂水的几个混混，听见杨怡的话登时脸都绿了，胆颤得望向同样震惊的老村长。 “杨家闺女，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赖三好歹是靠田过活的乡下汉子，把他赶出村子可就是活活断掉他的生路啊!” 被生养自己的村子划去名头，在这个时代可比寡妇丢了贞洁还要遭人唾弃，无论跑到哪个村落都会被打得满地找牙，更何况眼下正值灾荒。老村长不忍见赖三白白送命，忙劝说杨怡几句。 “你的处决确实多有不当，赖三虽然在村里作了恶，但那毕竟是数年前的旧事。刚才赵家小子下手可不轻，依我看再打他几十棍锁在黑屋子里算了!” 老村长又凑到杨怡身边低声道:“你就不怕他教唆那些小弟来找你寻仇？” 闻言，杨怡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在老村长欣喜目光下淡淡开口: “赖三之所以能在村内为恶数年，跟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混混脱不了干系。今天就一齐赶出去，免得日后还跟赖三谋划着害人!” 嘴边泛着血沫的赖三，哇得吐出一大口鲜血，老村长急得扯住杨怡胳膊，手上力气加重几分: “闺女啊，要真出了人命，这伙崽子可不是好惹的啊，你这不是成心把咱们村往绝路上逼吗？” 杨怡斜了他一眼，直接冲院外的男人们低呵: “近些年，赖三一伙没少在村子里抢东西、乱揍人吧，这就不是将村子往绝路上逼了？各位叔叔手上都有个把子力气，怎就单单怕了这几个后辈，还要捧着辛苦赚来的钱粮白白供养这几个喂不熟的？你们若甘愿给人当孙子。” 杨怡怜悯得望了眼目光呆滞的贺老太，声音拔高几度: “就当我今天活该被人打上门来，贺奶奶的闺女也就当她白死了!” 围成圈的村民们默默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坐在地上发呆的贺老太眼睛一亮，枯黄手指朝他们挨个指去: “你们这群胆小怕事的糊涂虫啊!成天就知道背地里说人闲话，可怜老婆子的闺女冤死在这混蛋手里，都没个作主的。等到你们自己亲生的闺女被姓赖的龟孙害了，谁要敢在老婆子面前哭丧，我上去就一巴掌抽死他!” 贺老太的女儿曾是附近村庄有名的好姑娘，在场的男人几乎都曾傻乎乎得蹲守在河边大半天，就为了能跟她说上两句话。如今见杨怡帮衬着将旧事提及，心里那点子情愫再次燃起，面露凶光得朝赖三一伙逼近。 “杨家丫头说的没错，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惯了他们近十年，不发威还真当咱们是摇钱树，踢两脚便任他欺辱？” 几个体格健壮的汉子嚷出声，两三步冲上去将扶住赖三的几个混子踢倒在地，举起拳头便揍。 “没错，杨怡这丫头是咱们村的大救星，干看着她被人欺负那还是人做的事吗？还有那琴萝大妹子。赖三你个王八蛋，我可是忍你很久了!” 有了率先出头的，其余人皆叫喊着一拥而上，将赖三同他几个小弟撂倒在地。 杨怡清晨刚扫净的地面，顿时变得尘土缭绕。不少土雾飘到杨怡身前，引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住手啊，你们都住手!”拼命躲避拳脚交加的混混们，艰难得从村民们的裤裆下钻出来，嘴里的话还没吼完，被人拎着鞋子又给拖了回去，惨叫声瞬间盖过他人的求饶。 “哎呀，你们简直，简直想气死我这个老头!村长的话你们也敢不听了吗？” 老村长想挤进人群将赖三他们救出，无奈红了眼的男人们压根连眼皮子都没掀，胳膊一用力，村长踉跄着险些没仰倒在地。 “村长爷爷，大伙也是为村子着想。赖三就是个吸血的毒瘤，不把他们一伙赶出去，咱们村子难有安生日子，如果你担心他们会伺机寻仇，那就让他们直接来找我，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只是今日非把他们赶出去不可!” 杨怡扶住村长，声音轻柔却带些狠厉。老村长站稳身体，回望向杨怡的昏黄眸子闪烁两下，无奈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你们都决定好，我还能再说些什么。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我不管了!但是赖三的地契你可要处理好，别再留个难甩的尾巴。” 老村长见杨怡转身回屋，不过片刻便捏着几张纸走出，摇起头朝爬在地上吐血的赖三重重叹了两声，佝偻着腰躲到大树底下呆坐。 村民们见杨怡走来，忙住了手向后退出条路。 杨怡慢慢蹲在被血糊住满脸的赖三身前，冷漠得抬起两只手晃了晃。 “赖三，别怨我没给你条活路，你坏事做尽还敢打我妹妹主意，有这种下场都是你自找的。今后依山村再没你的容身之所，和你身后那群小弟也不要踏进村子半步!” 尚有半分清醒的赖三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望向杨怡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不过村长爷爷好心，想救你条命，我经不住他的央求，现下就给你个选择。我手上握着的分别是你们那几十亩地契和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你同那帮兄弟想要……” 杨怡将纸张摊开贴到赖三微眯的双眼前，话未说完，手里的银票被一把夺走，几滴血沫子喷到自己的脸上。 “你个臭biao子，老子今天记下你的大恩大德。来日方长，看老子将来怎么把你和村里这帮狗东西一齐做了，老子要你将来跪在我面前主动把衣服脱得干净!” 杨怡轻蔑得笑了笑，在地上抓了把泥土裹进布条，把赖三的下巴掰开，将他那张臭嘴堵得只能在嘴角流出不少哈喇子，支吾个不停。 “如今赖三一行与村子再无瓜葛，就劳烦大伙送他们一程，丢在村子口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村民们乐颠得诶了声，将行动不便的赖三几人抬起，兴致盎然得一窝蜂朝村口涌过去，队伍中几个嗓子好的还不忘高歌两句。 杨怡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见手掌沾上些条状的血迹，忍不得干呕两声。赵阳见状，大踏步凑来在她背上轻拍两下。 “我扶你先回屋洗把脸、休息下吧!” “不行，你不能进去，我们崔家的事你还没给个交代!” 第六十章 分家 挤在院门外的村民们几近散掉，赵阳扶住杨怡朝里走。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崔老太突然堵在门口，叫嚣着冲杨怡挥了挥手里断了半截的拐杖。 “杨怡，我那不孝的孙儿已经招了，地契就在你这臭丫头手里，赶紧交出来，那是我们崔家的东西!” 崔老太灰头土脸得，身上衣衫虽是完好，掺杂小半银白色的发髻却被扯得歪在一边。赵阳皱了皱眉，高大身形挡在杨怡前面，眼中露出凶光，将崔老太惊得抖了下身体。 “就算你有男人撑腰，平白无故抢我们家东西也要给个说法。别以为你赶走了赖三，整个村子就没人治得了你，信不信老婆子我去报官抓你!” 崔老太见自家儿子虎着脸往这边赶，底气添了几分，语气变得愈加刻薄。 “行啊，你想报官就去报好了，反正字据上签得明白，地契换的粮食我也让崔有金去拿了。官老爷是否会抓我暂且不论，在公堂上诬告他人可是要先打几十板子，也不知您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住十个杀威棒!” 杨怡面露讥讽得冷笑，崔老太顿时脸色大变，哆嗦着扇了跪在身后的崔有金几个耳光。 “不要脸的东西，家里大人们还没死呢，就想着拿地契搞些要么蛾子，你这是成心把我骨头敲碎了喂你们的草包肚子，也不掂量下自己究竟几斤几两，跟我崔家有多少关系就敢抵押了老身的几亩好田。” 崔老太虽然年迈，但指桑骂槐的功夫练得还不错。 杨怡望向脸上红肿一片的崔有金，见他藏在崔老太眼神盲区的小手冲自己不停得摇，心中软了几分。 “赵大哥，我还是头回见做人长辈的当众不认自家的亲孙子，村长爷爷还在这，真是不怕闪了舌头。” 慢腾腾得往杨怡这边赶来的村长，听杨怡要把自己扯进崔家的事，干瘪脸上的皱纹又深了深。 “杨家丫头，你少在那边说风凉话，我不管崔有金怎么跟你签的协议，老身与阿正没点头，你就休想抢走我家地契!” 崔老太瞪直双眼瞅向村长，崔有金见事情不妙，腾得站起身，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爹一脚踹回原位。 “崔婆子说的没错，小孩子做得主哪能算数，依我看你就劝劝杨怡，把地契还给人家，别搅和崔家的闲事了。” 村长正在犹豫，被贺老头一点拨，当即拍板就朝杨怡伸去手掌: “杨家闺女，这回可不是我胆小怕事。有金是崔家的孩子，他跟高莲花再有委屈，咱们也管不着。就算给我个面子，把地契还过去吧，五亩田对你来说简直太少，犯不上淌这浑水。” 自崔家在罗家闹腾一阵后，全村的人都知晓崔正勾搭女人杨私生子的龌龊事。除贺老头不时担粮救济，村里人半路见到他们一家子，都恨不得长出翅膀躲得远远的。 村长当然也不例外，甚至对崔家产生极强的抵触心，可被贺老头说了两句，心里那杆秤不自觉偏了偏。 “我倒是不知，咱们依山村的村长何时改姓贺了？五亩薄田确实在我眼中算不得什么，但崔有金已跟我签了协议，我杨怡向来对事不对人，只要手印一划，焉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杨怡冲两个老头冷哼一声，不顾他们青里泛白的脸色，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崔有金拉起来。 “有金，你不是正有话要跟村长爷爷讲吗？你瞧瞧几个老的都在这了，心里话尽管说出来，有我跟你赵阳大哥在这，看谁还敢对你动手!” 赵阳闪身挡住崔正身形，用手点了下他的胸口，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崔正顿时泄了气，缩到崔老太身后，恶狠狠得瞪向崔有金。 “村长爷爷，我……我想分家，让他们把我跟娘从崔家分出去!” 在杨怡的鼓舞和安慰下，崔有金深吸口气，满怀期望得将埋在心底数年的渴望喊了出来。 “你说什么混账话，父母尚在，哪有做儿子的还未娶亲便要分家，简直大逆不道、无药可救!崔有金，还不跪下向你爹认错!” 崔老太猩红着眼睛还未开口，一旁的贺老头倒气得跳起来怒骂，若非有杨怡护着，那架势恨不得一脚飞过去。 “凭什么不能分，身为老子在家知道躺着等食吃，身体有毛病难不成连做个饭都要我娘亲力亲为？”崔有金见外人也在旁跟着他爹奶起哄，，撸起袖子就朝贺老头奔去: “一家子好吃懒做得在屋里装死，我跟娘累得要死要活，使唤崔有银去弄点柴火都要被骂懒猪，我就当没他这个老子，我爹早随他念念不忘的臭女人升天了!你又是哪根葱，仗着照料崔正几年光景，就腆着脸教训起我了？” 崔正见他直呼自己名姓，气得脸都歪了，碍于赵阳身手恨恨得冲崔有金握拳头。 贺老头气得胡子翘起老高，搓着手打算让崔有金见识下他打人屁股的本事，耳朵忽的一疼，再熟悉不过的叫骂声响起。 “自己的亲儿子去服兵役，生死未明，家里有头老牛做伴不够，还要给别人的亲儿子当爹。姓贺的，你要是真重那股子亲缘血脉，当初你亲侄女、我亲闺女被赖三害死时，你装什么怂？我说怎么当初不让我找崔正的麻烦，原来他还有个好爹护着，你藏得够深啊!” 坐于地上发呆的贺老太揪住贺老头的耳朵直往外拖，平时眼高过顶的罗老头出奇得没吱一声，由着贺老太在他身上狂抽，灰头灰脸得匆匆往外面逃去。 杨怡疑惑得盯向跑走的两人，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没成想这两同姓的老人还真是亲生兄妹，不过看样子他们间的嫌隙倒还真是不小。 “杨怡，你是成心要护着崔有金了？我告诉你，老子不是好欺负的，地契一日不交出，我跟娘就堵在你家门口一日，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崔正见靠山被撵走，干脆破罐子破摔，双腿一伸，直接躺在地上哼起了小曲。 第六十一章 绢花 崔老太见儿子开始在杨怡门前耍起无赖，暗道他果真是个聪明的。忙不迭得丢掉拐杖，一屁股坐在门槛旁，掩住半边脸装作拭泪，哭嚎声扯得极大。 这对母子的拙劣表演，着实令杨怡深感无语。见崔有金露出惊恐模样，遂和善得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到崔正身边轻踢了两下。 “你们崔家人当初不是还闹到陆叔叔他家，非要逼迫高大娘来我这用地契换粮吗？如今愿望实现，怎么反倒讹上我了？” “嘁!”崔正紧闭双眼，将手臂放在脸上挡住光线，吊儿郎当道: “地契是换了，粮食全被崔有金母子私自拿去，我们的好处在哪？崔家应得的粮食又在哪？” 杨怡拦住要上前回怼的崔有金，见崔老太又是拍大腿、又是哭丧自己命苦的样子，忍着笑缓缓开口: “如果我肯收你们家其余的地契，将二倍的粮食换给你们，就把崔有金母子分出去可行？” “真的？”崔老太眼前一亮，激动得喊出声，见杨怡似笑非笑得盯着自己瞧，忙捂紧嘴巴继续哭天抢地得砸门。 “行了，别再装了，干打雷不下雨当我们都是傻子？粮食就在仓库里，换是不换你们自己看着办!” 杨怡冲赵阳挑下眉，拽住崔有金的胳膊有说有笑得往村道走去。 “村长家人丁单薄，空闲屋子也不少，待会就跟小源她们直接去村长爷爷家休息，待上几天看谁熬的过谁!” 杨怡算是看出来了，崔老太拼了老命也要来折腾的缘由，不外乎想趁机从她这弄些便宜，根本不是想教训她口中的不孝子孙。 即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多。 “慢着，杨怡和村长你们都先过来!不就是分家吗，崔有金年纪虽小，但是个不成器的，老子早就不想养他了，既然他自己提出，就让他分。只是提前说清楚，崔有金跟他娘不准再踏进我们崔家院子半步!” 崔正铁青着脸冲崔有金狠狠啐了一口，又低骂几声，将崔老太递给他的地契装作不在意得扔向杨怡，眉梢间的欣喜却难以掩去。 “统共八亩旱田，管事在纸上按个印就能拿粮了，今日有村长爷爷在旁作证，崔有金算是跟你们彻底分开了，这五亩田就当作分给他们的财产，日后若再敢闹事，就是成心打村长爷爷的脸!” 村长无奈得苦笑两声，这丫头又把她给卖进去了。 “没问题，只要崔有金下半辈子都愿意在别人家寄宿，老身就当没这个孙子，反正有银还在，比他这种只会打架的孩子强几百倍!” 崔老太拦住想张口骂人的崔正，喜滋滋得小跑到院子内，一遍遍在秤砣旁核对粮食重量，从始至终都内给崔有金半点好脸色。 “田中还有活计，我跟赵大哥先行一步，崔有金你先回家告诉你娘好消息吧，我会替你跟陆大叔他们讲的!” 杨怡见崔有金望向自己的眼睛有些失神，生怕他再跪于地上给她来个三叩首，火急火燎得拽着赵阳一溜烟跑掉了。 回过神的崔有金望着俩人离去背影，暗自紧了紧拳头。 忙活数日，总算将新弄来的田地划分清楚。杨怡哀叹一声扑倒在炕上，将自己咯的骨头生疼，嗷一声喊了出来。 她这两天真是累昏了头，还以为眼前是她的大暖床呢。 “哈哈哈哈哈，你瞧多好看，让你听我的话还不信我!” 不合时宜的嬉笑声自窗外响起，是小源清脆的嗓音。杨怡宠溺地笑下，按了按自己发酸的肩膀，慢腾腾走了出去。 一向欢腾的小源正站在院子中央，咧开嘴笑得腰都弯了，手指不停在小溪身上比比划划，杨怡只能远远看见他蹲坐在地上不停地挖土，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姐姐诶，你快来瞧，小溪今天特别好看，可都是我的杰作哦!” 眼尖的小源捧着肚子朝杨怡跑来，没几步就蹲在地上狂笑不止。 “你这小鬼头，又在祸害你弟弟了，小溪若是记了仇，小心长大后轮到他来欺负你!” 杨怡翘着嘴角在她头上敲了两下，走到刻意压低身体的小溪面前，狐疑得在他身上打量。 一朵鲜红得足以将人眼睛亮瞎的绢花，毫无违和得插在小溪头上，足足掩盖其小半个脑袋。待小溪生无可恋得将头抬起，杨怡实在忍不住，直笑出猪叫。 “你……小源看你做的好事!” 小溪冷漠得望着想憋笑反而笑得愈欢的杨怡，耷拉着脑袋默默朝羊圈走去。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不管大的小的都一个样，我还是跟我的羊聊天去吧!唉!” “姐，我本来就是在做好事啊，你瞧他，脑袋顶个花整个人都精神不少。多亏红桥姐姐心眼好，直接拿来两个，要不我才舍不得分给他呢，只是姐姐你干嘛要跟他一齐埋怨我啊!” 小源委屈得摇着杨怡的胳膊，小手朝天一翻，浅紫色的精巧小绢花躺在手掌心，在暖阳照耀下更加夺目。 “你看，还是我最疼姐姐，这朵呢就留给你带啦!”杨怡翘着嘴角将小绢花放在手心，虽然她这个年纪的人，对小巧物件并无太大兴致，但在普通乡下人家能见到个除蓝灰白外的颜色实属不易，更何况是这种做工精细的小头花。 是以，入乡随俗，倒也生出不少欣喜。 “这最后一个绢花送给姐姐了，那小源岂不是白忙活一场，真是个小傻瓜!” 杨怡见平日淘气惯的小源对自己仍是实打实得好，心内一暖，伸手欲将绢花插回小源头上，不料她却像受惊的兔子般躲得极远。 “我才不傻，姐姐对我这么好，当然不会看我望着绢花干瞪眼了。你一定会去城里为我买好多好多绢花送我的，对不对？” 杨怡望着捂嘴奸笑的小源，顿觉有道雷劈在自己的天灵盖，整个人生观都崩塌了。 谁能告诉她，一个六岁大的孩子，究竟是从哪来的这么多心眼。 第六十二章 商队 被小源吵得脑壳极大的杨怡，只得带上她跟小溪忍受城门官兵连珠般的质问，苦着脸进了城。 杨怡数日未来临昌县，县内早已焕然一新，不似往日般萧条。 街上倒闭一大片的店铺如今已重开大半，巷尾小肆已有不少人围坐一处闲话品茗。街上行人步履轻快，脸上虽有忧愁但面色红润，几个老婆子甚至还有闲心站在摊铺前互相开起玩笑。 民以食为天，杨怡总算见识到这句古话的魅力了。 小源一路上念叨着要买好多漂亮绢花，可还没走到簪花铺，就扯着杨怡的手跑到杂货郎身边问东问西，将摊子上的拨浪鼓、面具、小灯笼席卷一空。 这些物什的价格比以往涨了数倍，杂货郎正愁无人购买，见穿着朴素的杨怡豪气将货物盘下，索性从食袋里捧出个小碎饼充作添头塞进小源手里。 “这可是奇麦斋特供的紫薯饼哦，看小姑娘长得可爱，叔叔就送你个尝尝!” 奇麦斋？这名字有意思了，难不成继李员外开成的店铺后，城内又出现个新的糕饼店？ 本来乖巧的小溪在琳琅满目的货品里挑花了眼，又经小源在旁搅闹，也释放起天性围着杨怡又跳又叫。 杨怡后悔没尽力劝说赵阳同来城内，默默在心里流着泪，一手扯一个欢脱的小猴子，朝李员外开的店铺走去。 若是没记错，店铺对面不远便是家极好的簪花铺。 奋力穿过挤在街道的人流，杨怡凭着记忆走到铺子，金色牌匾上镶着的三个大字“奇麦斋”将她惊了下，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除却店铺开业那日她来转了两圈，就将铺子的事全权交于陆红桥跟罗金叶两人打理，想不到才短短半月，整个铺子已是焕然一新，倒真有那些百年老字号店铺的感觉。 自发排成几队的人流将杨怡去路挡住，小源性子较急，见他们都不肯挪动下位子引开条路，鼓着脸扯住前头几个女人的襦裙，奶声奶气得嚷个不停。 “哪来的小屁孩，在这闹得我脑子都疼了。你，对对对，说你呢，没钱就不要在这边晃，也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没几两银子还敢在这吵人，奇麦斋是你这种穷酸村姑能来的地方吗？” 说话的是个脸庞极瘦的女人，上身穿着银丝线绣成的小袄子，左手腕的袖子似乎被截去一块，刻意露出个玉镯子晃个不停，正鄙夷得用手掩了掩鼻子。围在她身旁的几个女人望着杨怡她们也忍不住嗤笑出声。 “乡下来的村姑就是没见识，连话都听不明白。算了，我今个心情好，你这脏兮兮的臭丫头，还不滚开!” 女人见小源的手还在自己身上摸个不停，登时竖起了眉毛，扯着她的小胳膊推搡到地上，一脸嫌弃得弹了弹自己的衣角。 “小源，咱们要懂事些，没听见这位婶子说不要用手碰她的身体吗，万一她身有恶疾不小心染给你，那我与小溪可就遭殃了。” 杨怡压住怒火，笑吟吟得抱起瘪着脸的小源，摸了摸她的脑袋，轻飘飘道。 “喂，你说谁有恶疾，姑奶奶今个不教训你，皮子就紧了是吧？”女人大喝一声，两只手摆出架势冲杨怡的脖子捏来，一看就是个磋磨人惯了的主。 杨怡冷眼望着她，钳住她的双手往后一拧，直接把她推个倒栽葱。 围观人群顿时爆发出哄笑，排在她身后的几个女人趁势挤在她的位子。 “好你个大胆的村姑，敢对我动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说出来怕吓死你这个没见识的货色，姑奶奶可是当今县太爷最宠爱的……” “没人想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惹了这奇麦斋的主子，今后就别想在这买到任何糕点!”浑厚而响亮的声音将歇斯底里的女人吓得将话吞了回去，哄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瞪大眼睛望向杨怡，有几个甚至将掉下的下巴硬掰了回去。 杨怡紧皱的眉头在看清来人面容，顿时舒展开，冲她们行了个微礼。 “员外，夫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笑得合不拢嘴的李夫人上前握住她的手，亲热得不得了。李员外冲杨怡轻点下头，转身将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女人身上。 “敢惹奇麦斋的老板，我看你还是吃得太饱。文哲兄弟，就劳烦你的手下帮忙把这伺候人的婆子拖出去吧，奇麦斋今后不会再欢迎你的关顾!” 李员外一眼便看破女人身份，紧跟在李员外身后的男子，微笑着朝旁边打了个响指，两个发型怪异、留着大长胡子的男人抬步上前将她举了起来。 “喂，就算是这铺子的老板又怎样，我……我可是这县太爷府上有身份的婆子，你们敢这样对我，我让夫人端了你们的铺子!快放我下来，啊!” 随着一声凄厉喊叫，挤在店铺前的人群瞬间换上副神态定定注视着杨怡，或惊奇、或艳羡，更多的是巴结与崇敬。 几个心思活络的，甚至让自家孩子跑去跟在小源小溪身旁。 “这里人多眼杂的，我们先去酒楼寻个好位子歇歇。正巧我还有个朋友很想认识你，围在一张桌正好增进些感情。” 杨怡不着痕迹得朝那个被李员外称为兄弟的男人瞄了几眼，见他不瘦不胖的样子，下巴留着撮胡子，憨态可掬的样子令人心生好感，便扯着两个孩子紧跟他们身后。 “我不要去酒楼，我要花花、姐姐你答应好的事怎么能耍赖皮呢，这几个叔叔婶婶都没我重要，我不喜欢他们!”小源突然哭丧着脸赖在原地不动，杨怡尴尬得蹲在地上安慰，向李员外几人投去个歉意眼神。 这小孩，看来回去后要好好教育教育。 “哈哈，小姑娘喜欢绢花是很正常的事，我那个年纪比她还爱美，你是叫小源对吧，可还记得婶婶？不如就让我替你姐姐陪你买花花，还有小溪，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李夫人急忙牵住小源和小溪的手，几句话将小源哄得极为开心，蹦跳着随李夫人朝簪花铺走去。 “我家妹子生性调皮捣蛋，今天真是麻烦夫人了! ”杨怡不好意思得冲李员外笑笑，见他一脸凝重的望向自己，心里疙瘩一声，将两个孩子都弄走了，难不成是要算计她的节奏？ 第六十三章 扩大范围 “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城内如今只剩一家勉强能看得上眼的酒楼，既然暂无其它选择，就怠慢两位了!” 李员外深思良久，忽而抚掌大笑，冲黄文哲与杨怡连连抱拳。 杨怡自嘲得笑了下，说了些客套话语，紧随他二人身后朝主街走去。 最近被赖三几人搅得看谁都像坏蛋，她还以为李员外也要搞点事情、陷害她。没成想却是自己长了个小人之心。 城中仅剩的酒楼位居城中心一隅，虽然占地不大，好在是个小二层的红砖楼。李员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立时有个穿着气派的男子恭谨得迎了出来。 “难怪方才内人说，供拜财神爷的檀木香突然直挺挺地飘起。原来是员外老爷赏脸而来，小的可邀了您数次都被夫人婉拒了，今天可算盼到您带着朋友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一番漂亮话将李员外逗得哈哈大笑，满意得拍了下酒楼老板的肩膀。 “城中所有做生意的嘴巴合起来也没你能说会道，我身后这两位可都是生意场上的贵客，你千万不能怠慢!” 老板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谨慎得在杨怡身上打量下。见她一身粗布麻衣，也不敢怠慢，忙拨出几个满头大汗的小二出来照料，讨好得将他们迎进，直往二楼去。 “小的一直给员外您备着雅间，靠窗正对酒楼自栽的花园，绝对的清净幽雅，保证您几个吃好喝好!” 临近正午，酒楼内早是人满为患，酒杯相碰的声音与男人们的喊叫混在一起，直到将雅间门锁紧，杨怡的耳朵才停止嗡鸣。 “忘了替你们互相引荐下，这位是黄文哲，我多年老兄弟，来往南北十几县做行商的买卖，在行业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大富豪。” 李员外呵呵冲黄文哲笑道，杨怡忙向他拜见一番。 “这位姑娘不必多礼，我就是个替人运货的，没啥大能耐。而姑娘你身怀妙法可让旱田生苗，着实令我佩服的紧。若非今日有缘巧遇，只怕李员外还拦着怕我将你这块宝抢走嘞!” 黄文哲摸着浑圆肚子，玩笑话里夹杂几丝试探意味。杨怡轻挑下眉，捧起茶壶倒了杯水递到黄文哲身前。 “黄老板真是说笑，我哪能称得上什么宝贝，不过运气较常人好些罢了!” “看看，我说的不错吧，人家杨怡姑娘可不吃你这套。这顶高帽子你还不如给我戴，好歹能蹭顿免费宴席。”李员外打着哈哈捶下黄文哲的胸口，频频向他使眼色。 黄文哲常年在各色人流中混迹，是个妥妥的商中浪子。当他发现杨怡身着朴素甚至可以用穷酸二字形容，本就生了疑心。此刻见杨怡心思沉稳，方知晓她绝非寻常村姑，心里敬意更深几分，冲李员外轻点下头。 “他人与我相处时都尊称一声黄老爷，被称做老板还是头一回。你这丫头我可是喜欢得紧，干脆称我一声叔叔，也免得见外!” 李员外欣慰得捻了下胡子，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杨怡一脚。 “黄叔叔是我的长辈，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杨怡客气得冲他敬了杯茶。 “既然都是自家人，不必弄些虚礼。我听文哲老弟你近来开始做起粮食倒卖生意，可是想在临昌县同我那奇麦斋竞争一回？”李员外扣了扣杯盖，意有所指得冲黄文哲瞟了一眼。 “员外说笑，单凭我费尽心力才弄来的那点粮食，哪敢在您面前炫耀。这不还正跟我那些兄弟烦恼，至今没个稳定供粮的东家，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黄文哲苦着脸长吁短叹，李员外也敲着桌面一副惋惜模样。杨怡淡定喝茶水，看他二人一唱一和得将话头转到自己身上。 “还是你老奸巨滑，早早寻得商机，跟杨怡侄女签订条约。眼下整个临昌县无论大小商铺还是权贵贫民，想填饱肚皮，还不是由你说了算？只可惜我就没这好运气了!” 一声亲昵的侄女，将杨怡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激起来，手里微抖险些没把茶杯摔出去。 “怎么，你看无利可图，就埋怨起我了。人家杨怡姑娘还有一批粮半月后就可收割，有本事就从我手里分出去些，只要杨怡姑娘准予，你老哥哥我自是不会跟你计较。” 杨怡这回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位商队总头是想通过李员外，从自己手中弄点粮食贩卖，借机发笔横财。也难为他二人明着暗着得不断提醒自己。 “黄老板见谅，我手头这点粮暂时只够支撑李员外一家，怕是无法与您合作。更何况您常年辗转各县，应也知晓，州尹老爷在临昌县内下的命令，我一个做小买卖的实在不敢明目张胆得同县老爷作对，将粮食往外送。” 李员外登时脸色大变，再观黄文哲面上自然好不到哪去，杨怡无视李员外向自己递来的眼色，起身朝他二人行个礼，转身便走。 既然买卖不成，她还留于此地岂不是尴尬至极。 “杨怡侄女且慢，方才确是黄某唐突了。只不过黄某还有句肺腑之言。手握比真金白银还金贵的东西，难不成你真的甘愿只在小小一县城做个地头蛇？” 黄文哲统领的商队可谓人员广布、脉络复杂，李员外那点家底与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若说杨怡并未动心，那是假话，但依山村的土地不过百亩，自己分得的粮食支撑整个县城已有些无力，何况再加上个千石粮食也喂不饱的商队。 “李员外跟我讲过，现下便让你为我提供粮食，着实太为难你。反正我还要在此处逗留数月，来日侄女你若是有意大施拳脚，黄某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黄文哲见杨怡顿住脚步，心下一喜，快步走去将腰间玉佩解下，递到她面前。 “见此玉佩如见黄某，但凡右手腕处系着蓝色布条的商户，都会无条件相助，还望侄女莫要推辞。” 晶莹泛着光泽的玉佩，一瞧便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杨怡见黄文哲眸正神清，不似有心算计他人的小人。深思良久，毫不客气得将玉佩捏起。 “那就多谢黄叔叔厚爱了!” 第六十四章 村民的恳求 见杨怡笑盈盈得将玉佩郑重收好，李员外沮丧脸色才缓下不少。忙跑到两人身旁，一手一个将他们拽回竹桌前，爽朗大笑: “瞧你们两个，方才可把我吓得够呛。既然详谈甚欢，就不要总是走啊走的。黄兄弟你也真是，好好一桌酒宴，险些被你搅黄，改明个你得送我点关外淘来的好东西，要不然我可不放过你。” 兴致正高的黄文哲满口应承下，还说要带些珍奇异宝送予杨怡。话题越扯越远，到最后竟开始商讨起杨怡的婚姻大事。 “李员外、黄叔叔，你们瞧，夫人已和舍妹舍弟来到酒楼门前，我在村中尚有要事，就不多叨扰了，这便告辞。今后若寻得良机，定会再来拜访。” 眼瞅着黄文哲极力想将自家侄儿、外甥什么的介绍给自己来个相亲，杨怡窘迫地将目光频频移往窗外的几株秋梅，正巧看见李夫人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有说有笑得朝酒楼走来，忙不迭起身朝外冲了出去。 “我都快把你的椅子踢翻，还不知收敛，直接把人家姑娘吓跑了吧。依我说，你还是别打着结亲的主意。她身边有个功夫不错、相貌极佳的小伙子，不会看上你家那两个纨绔小子的!” 李员外无奈得向正想美事的黄文哲泼了盆冷水，轻嗫口竹叶青，慢悠悠得起身朝门口踱步而去。 黄文哲愣了愣，惋惜得将银筷子扔到桌上，砸出不大的声响。 “员外老爷您真是折煞小的了，要不是有您在，小的怕是连一桶麦酒也酿不成，若再受您的酒钱，那可真是恩将仇报。” 酒楼老板慌张地将李员外扔下的两锭白银，塞回他的手中。杨怡闻言将账房先生身侧的酒罐子打量下，顿时明了。 难怪席上那桌饭菜，几乎全是些她往李府运去的粮食蔬菜制成，看来李员外除却奇麦斋，还额外用那些粮食做了点其它生意。 “姐姐，你瞧小源有好多好多漂亮绢花，都比你那个小花好看!”小源远远瞧见杨怡，欢快得松开李夫人的手，将一大兜的花花绿.绿摆在杨怡面前。 杨怡随意翻翻，刮了下小源的鼻头，听她兴高采烈地讲着李夫人有多大方。 “婶婶还给我们每人买了几块漂亮布料做新衣，连赵阳哥哥的都有，还有这个铜子做的小钗，是我特意给姐姐挑选的哦，快让我给你戴上!” 小源手忙脚乱得在兜里使劲捣鼓着，杨怡见李夫人身后跟着辆马车，里头全是些价值不菲的好东西，着实有些头疼。 单那几块料子起码就值几十两白银，她此行并未带上太多银两，眼下只怕把自己卖掉都没法将银子还给李夫人啊。 “姐姐，你看，小钗子好看吧，上头还有个小蝴蝶呢!” 小源费力地在一堆绢花中扯出个双蝶戏花步摇，踮着脚便要往杨怡头上插。杨怡只觉眼前金光一闪，忙伸手握住小源手腕，待看清所谓的铜钗，不禁倒吸口凉气。 “你这小傻瓜，这哪是什么黄铜，分明是个金钗。” 杨怡望着被自己吓到张大嘴巴的小源，好笑得敲了敲她的脑袋。那金钗做工精细，一看便非凡品，价格虽昂贵些，着实比穿越前的那些金首饰好看得紧。 “可婶婶明明说她是铜做的啊，否则小源绝不会挑它的。” 仿佛做了错事的小源苦着脸转头向李夫人求救，见她一脸歉意得冲自己摇头，心里立刻凉了半截。 这下回去又要被姐姐唠叨半个时辰了。 “丫头，这是我和老爷的一番心意，没想到直接被你看穿了。”李夫人见杨怡欲把金钗退还给自己，忙闪到小源身边，不好意思道。 “我看你虽赚了不少银子，头上仍旧光秃秃得。害怕今后再碰见奇麦斋门前那老婆子一样的人，白白受了委屈。你如果还当咱们是一家人，就别同我客气，不然我与老爷可是要生你的气。” 杨怡手足无措得看了眼李夫人，犹豫片刻，将带来的银票全递到李夫人手上。 “我与小源他们来得匆忙，身上未带太多银两，夫人一片苦心我收下了，只是这点银钱您还是要留着，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 李夫人知晓杨怡的脾气，干脆得收下。叮嘱车夫照料好杨怡他们，同李员外两人目送马车驶去。 行到院门前时，车夫替他们将车上货物尽数搬下，杨怡予了些小费，正打算与小源他们收拾东西时，罗金叶突然敲了敲门。 “我听赵小子说，你与两个孩子一大早就跑去县城闲逛，怎么不提前跟大娘说声，我好让红桥在城里帮衬些，如今城内人多眼杂的，一个未出阁的丫头带俩个小孩子总是危险。” 罗金叶吃完午饭便走到杨怡家附近的院落闲聊，听见有车轱辘压地的声音，猜测是杨怡回来，便直接进屋想着帮她们些忙。 “弄回这些好布料是想备些冬衣吧，赶巧我家那几人的衣服快做成了，你还要忙着照料田里活计，我就帮你把两个孩子的衣物缝了吧!” 罗金叶被杨怡头上的金钗晃了下眼，连忙收回视线，帮他们把些布料棉被往炕上铺，有些心疼得瞧了下眼圈微黑的杨怡。 杨怡闻言，心内狂喜，挑了三块好绸料送到罗金叶手上:“罗大娘是村内手上活计最巧的，我正愁不好意思开口请你帮忙。既然如此，两个孩子的衣服就有劳您了，这多余的一块就当谢礼!” “那敢情好，杨家姑娘你放心，棉花一定放得足足的，保证两孩子穿得暖和。”罗金叶摸着丝滑布料，知晓是上好的苏州锦缎，乐颠得在上面盖层纱布防灰。嘴巴轻抿下，凑到杨怡耳边小声开了口。 “杨丫头，不知你最近是否听说村内有些人，正联合在一起想要找你说些事，好像是跟他们分到的粮食有关。林小翠嘴巴快，昨夜无意间吐露给我，我想着还是先找你说下，也免得到时候跟其它人产生些矛盾。” 第六十五章 五夫人 听见与粮食分配有关，杨怡收紧微咧的嘴角，一脸凝重得请罗金叶坐在炕上慢慢讲述。 “因着杨丫头你的帮忙，本来能产出一石麦子的田地都种出了三石麦粒，除去各家分摊的赋税，大伙们余下的粮食实在太多了。家里只剩头老牛的贺老头，两个空闲屋子全堆满了，连仓里老鼠都比野猫崽子还肥。” 罗金叶说到此处，暗叹了声，幸好自家院子够大，再来几百石也不怕。否则也要像贺老头一般，成日坐在田里望着即将收获的田地暗暗发愁。 “大伙们晓得你在县城有个店铺专卖饼子糕点类食物，觉得你可能紧缺新鲜粮食，便想着把家里多余的粮食交给你，让你帮他们卖掉。至于银钱方面就看你的意思，他们绝不敢多讨。杨丫头你觉得此事怎样？” 杨怡本以为村民们是想联合在一起，讨伐自己，来个什么土地大征伐，为了麦子而奋斗。听罗金叶这么说，长舒口气，想起了黄文哲送给她的那枚玉佩。 “罗大娘，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正说得尽兴的罗金叶愣了下，随即摸着下巴严肃道: “虽然你交给我们的粮食足以维持到田地再次收获，但也是以售卖限量糕点为代价。依我看，灾年还要继续下去，到时候供不应求，不利于你往外发展。大伙都在你手底下做事，这用人唯亲，我看可行。” 罗金叶在罗二保身边耳浸目染，也懂些生意往来，毫不避讳得同杨怡说着，引来杨怡对她另眼相看。 “大娘说得颇有道理，这事就暂时交给你办吧，但为防意外，您在每户人家暂收三十石粮食，按照每斤三百文的价格收购，先看看行情再说!” 罗金叶起初还担忧杨怡见识短浅，不肯将店铺生意分些甜头给村民。如今看她面不改色得将重任托付给自己，眼圈都红了。连连称是，心内激动得恨不得扑上去来个熊抱。 而杨怡的内心活动此时比罗金叶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刚从黄文哲那里出来，就碰上这好事，看来老天爷想让她发财，躲也躲不掉。 临安县衙偏门前，有十几个爱凑热闹的丫头正小心得围在一旁，讥笑得朝直挺挺跪在地上的老婆子指指点点。 “叫她平日里仗着五夫人的势，挤兑咱们姐妹，这下遭报应了吧。明明跟我们一样都是伺候人的奴仆，倒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哼，你们不过被她打了几回，我可是直接被抢去不少首饰，全喂给她这条恶狗了。” 几个丫环声音低低的，跪在树枝上的老婆子只顾着自己酸痛的腿，连一句闲话也没听到，不过她早就看见与她宿有积怨的两个人在其间，心内早把她们骂了个遍。 说到底，那五夫人也真是的，不就没买到几块糕点吗，自己可是打她进府起就好生伺候着，半点不敢松懈。如今得了宠，居然一点旧情不念，让自己褪去小袍子在这跪足三个时辰，真是薄情寡义。 “也难怪，从天香楼爬到老爷床上的货色，能懂什么情谊!” 老婆子嘀嘀咕咕得咒骂几句，背后突然被敲打下，吓得忙闭紧嘴巴，颤颤得朝身后望去，磕巴道: “原来是沁儿啊，难不成五……五夫人她有事找我？” 身着云纹青色长衣的姑娘，头上插着根银簪子，居高临下得瞥了眼老婆子，冷哼道:“刘妈妈，五夫人念在你平日为她做了不少事，暂时免了你的刑罚。不过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祸从口出，咱们五夫人的脾气可是愈发大了。” 言罢，冲她瞪了眼，转头便走。 刘婆子吓得脸都白了，腿上一个劲的发抖，扯着脖子冲沁儿的背影惊恐喊道: “沁儿，好姑娘诶，你可千万别在五夫人面前把老婆子毁了啊!我就是说着玩的!” 县衙后院的官邸极大，整个院子共分两处主院，三处偏院。 主院中较大的住着县太爷裴勇，和他结发数十年的大夫人与大公子和二位小姐，而另一个院子便是余下四位夫人的住所。 沁儿径直穿过几处由树林隔成的几处小院子。走到个较偏远些的房门口，垂手向身着华丽的女人禀告刘婆子之事。 “不过低贱的下人也敢在背后说本夫人的坏话，真是反了天。你待会去柴房挑几个干粗活的婆子，让她们把那下贱东西给本夫人往死里打!” 挑剔地在装满糕饼盘子里捏挤的杨凤，将整个盘子扫到地上，破口大骂。 沁儿忙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叫她去奇麦斋买些芋头紫薯糕，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成心让本夫人受罪吗？沁儿，待会你去买，要是没了糕饼你也不用回来了!” 杨凤踮起脚在地上散落的糕饼上狠狠踩去，似要把近些天在大夫人那受的气全部发泄出来。 “都是群没用的废物，本夫人要是在老爷面前不受宠，你们都得跟着陪葬!” 蒋彩叶乐颠捧着个精致小盘往女儿房里去，脚还没跨上台阶，就见沁儿慌张从自己身边逃走，紧接着传出的叫骂声将她惊得抖了下。 “诶呀，我的好女儿，这又在发什么脾气。小心让那几个贼婆娘听去，在县太爷面前说你的坏话!” 蒋彩叶把手里盘子丢至一旁，慌乱得在屋外四下张望，忙上前捂着杨凤的嘴巴。 “上回大夫人因你在府上大骂下人，以言语粗鄙为由在县老爷面前将你打了十几鞭子，你都忘了？想要过好日子，就得低调些，娘可就你一个闺女，都指往你给娘养老呢!” “要不是因为你和那该死的杨怡，凭我的姿色嫁给个城中富商做大老婆不是更好，现在连说句话都不准，反正老爷已经许久没来，我还怕什么？” 杨凤细长眼睛里满是恨意，一把拍开蒋彩叶的手，坐在椅子上赌气的将头上银片子扯下，狠狠摔在地上。 “都是那贱货平白无故搞出这么多事，本夫人绝不放过她。” 第六十六章 嘲笑 “诶呦，我的小祖宗，这可是好东西，金贵得很嘞，怎么能这么糟践!” 蒋彩叶看着被踩踏变形的银片，心痛地将杨凤推开，小心得将它捡起，放在手掌心里慢慢摩挲。 “你要是没处撒火，就把手底下那些贱胚子都叫来，挨个扇嘴巴子出气。跟银子过不去干什么。再者说了，人家老爷起初不是还拿你当宝贝，硬是给了你夫人的名分吗？自己不晓得上进、在县老爷面前多显出些温柔，就知道乱喊!” 蒋彩叶忆起当日在死牢中，牢头奉命放人时那股子谄媚模样，顿时又得意起来。趁杨凤不注意将银片藏到袖内，对着她又一通说教。 “你也不瞧瞧偏院里那几十个没用的姨娘，跟她们比你可是享着福的正经夫人。县老爷不就是年岁大些、身子骨弱了点。当初你们跟浆糊般走哪都黏在一起时，可不是今天这副样子呦!” “你也会说是当初，新鲜劲一过，那老爷又从外面弄了些骚狐狸，始终不肯再来找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杨凤愤愤得从桌上捞起个瓷瓶，蒋彩叶眼疾手快，忙扑到杨凤身前将瓶子护住，一个不留神直接闪了腰。 “就知道发牢骚，你没长脚吗，不会去大夫人那多走动走动，在县老爷面前卖卖风.骚？屋子里就剩这些东西，你还摔？” 蒋彩叶扶着腰打了下杨凤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得冲她一阵乱喷。 “我把你跟爹接进来，不是为了听你在我面前指点。有本事自己去县太爷面前耍手段，屋子里的东西全是老爷赏赐的，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管你什么事？” 蒋彩叶见杨凤气恼得坐在床上，一时发怂。转着眼珠子凑到她身边慈爱得抚了下她的后背。 “娘这不是都为了你好吗？你爹那傻样子就不说了，娘辛苦大半辈子的家底全让那小贱人夺走，如今只你一个能靠上的好女儿。县太爷阴晴不定的，不就怕你在后院受了委屈吗？” 见自家女儿抬头望了眼自己，蒋彩叶笑逐颜开得坐在她身旁，嘴巴都快咧到耳边去了。 “好女儿，别再跟娘置气，我刚才在县衙附近转悠两圈，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好事，可是跟杨怡那死丫头有关哦!” 提及杨怡，杨凤恨得牙直痒痒，忙拽着蒋彩叶让她别再卖关子。 “县衙门前聚集不少流民乞丐，我手上正巧还有些从四夫人那弄来的糕点，就绑了跟绳子在他们面前晃。那群蠢驴为了争点吃的，让他们去脏水沟子捉老鼠，结果为一只老鼠全打起来了，真是蠢死了，哈哈哈哈!” 杨凤郁闷得拍了下差点笑背过气的蒋彩叶，抱怨道:“有这么好玩的事，怎不叫我一起去。行了，你先别笑，这事跟杨怡能有什么关系？” 蒋彩叶轻拭下眼角泪水，忍不住又笑了会，才慢悠悠道: “咱们村子旁边不远有个东叶村，你还记得吧。我在那群流民里撞见几个熟面孔，都是那村子的。个个穷的只剩下一身单衣，光屁股去抢死老鼠，真是恶心。” 蒋彩叶皱着眉往地上吐了口，翘着二郎腿得意道: “村子里如今荒的连个苗都长不成，东叶村都沦落到这种下场，更何况杨怡那个贱骨头。多亏她把咱们弄进县牢，瞧瞧这县城就是不一样，没粮卖还有个从天而降的奇麦斋供养，而他们那些泥腿子呢？啃树皮吃狗屎去吧!” 杨凤听她这么讲，仰倒在床垫上，乐了。 虽然她在裴勇身边，难免受到几个夫人的排挤，但好歹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城里最好店铺里的糕点，比那群抢老鼠的乡野贱民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一想到杨怡跟那两个小杂种，正面黄肌瘦得扒拉锅里的树皮。杨凤这几日受的闲气全一扫而空，真恨不得像蒋彩叶一样，让她们撅屁股在粪坑里捉老鼠。 “娘，你想不想回趟村子，让那几个小贱人在咱们面前下跪扇巴掌，好好出口恶气？”杨凤越想越激动，握住蒋彩叶的手，眉飞色舞得嚷道: “那小贱人一家都快饿死了，咱们就带上些糕点让她们苦苦哀求，顺便把你们失去的东西全抢回来，我看她绝对想不到我如今可是县老爷的夫人，享的是她几辈子都享不到的福!” 远在十几里外的杨怡哪知道即将有故人来访，正坐在院子里同赵阳商量起有关搭伙商队的事。 赵阳听见黄文哲这个名字，一张冰块脸有些松动，眼神不自然得朝屋子飘去。 “我对这种商队并不了解，但看李员外的样子，应是信得过。只是担忧那些青衣男子从中作梗，毕竟奇麦斋算得上一块肥羊，保不齐那群人正费尽心思想上来咬几口。” 杨怡未注意到赵阳的不对劲，有些发愁的柱起下巴。 “咦？赵大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等了半晌，也未听见熟悉声音回应。杨怡抬手在愣神的赵阳眼前晃了晃，翘起了嘴角。 “嗯，我在听，虽然这人我不熟悉，但游走在全国各地的商队，只要是有头有脸的，都不惧怕官府势力，你若想合作那便放胆子去吧!” 赵阳眼中浮现丝慌乱，强装镇定的答了几句。杨怡总觉得话中有些奇怪，他说并不认识黄文哲，难不成他与商队中的很多人都熟悉？ “小溪托我给他弄个弹弓玩，我刚挑了根合适的树枝，你慢慢思考吧!” 赵阳起身朝屋里走去，在杨怡的眼中，倒有种仓皇而逃的感觉。 同他相识许久，还是头回见他这般不自在，难不成还有事瞒着自己。话说回来，赵阳似乎是几年前才来到依山村，如今他年纪不算小，那他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又为何会来到依山村当个普普通通的猎户？ 杨怡被自己提出的一连串疑问搅得头疼，甩了甩脑袋干脆不去想。反正赵阳曾救她一命，还总是在自己身旁帮忙，就算有些不该言明的过往，她也该尊重下人家不是。 第六十七章 炫耀 天刚蒙蒙亮，临昌县几个打着哈欠的守城士兵，懒洋洋地将城门打开。 腰间别着长刀的守城军头领刚站在门口训斥士兵懒散，寂静无声的街口突然传来一阵甩鞭声。两只鼻孔喷出白烟的马头猛地窜出，险些将他们碾在马蹄下。 “哪来的鸟人没长眼睛，成心往人身上撞，刚开城就差点挂了彩!” 被扬了满脑袋尘土的头领骂骂咧咧，抽出长刀朝马蹄印的方向比划下。旁边一个眼尖的小士兵凑到他面前，弱弱得嚷了句: “那好像是县老爷府上的马车!” “啥？咱们那老爷什么时候这么勤勉，大白天就跑外地公干!”头领忍不住吐了个槽，吓得几个小士兵贴在城门口，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马车一记绝尘，浩浩荡荡得朝依山村冲去，车帘子被纤细手指挑开个缝隙，打扮得极其妖艳的杨凤，得意的将一对镶着小宝石的银耳环戴上。 身为县老爷的夫人均可驱使府上的马车，只是在骏马数量上有所差别。大夫人及嫡系公子小姐们可承四匹马，而其余的夫人便只能驾二匹。杨凤特意在马厩挑了最健硕的两匹，跑起来亦是极快。 不过须臾间，车夫便提醒着已赶至上书“依山村”三字的石碑前。 “到了村子，就给本夫人慢些，最好绕着村庄在每户人家面前停顿片刻，若是稍有差池，别怪本夫人在老爷面前不给你留面子。” 杨凤刻意捏着嗓子说话，声音慢吞而尖细。车夫眉梢间染上一抹不耐，碍于旁边坐着沁儿，面色未改得将鞭子收起，驾着马车行走在村路上，要多慢有多慢。 杨凤与蒋彩叶在车内坐得屁股都疼了，迟迟不见马车外有人迎候，不禁有些沉不住气。 这群没见识的乡下人，照理说看见二匹马拉的车子进村，不早该引起轰动，由老村长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在前头迎接吗。 难不成整个村都饿倒在房内，连个能走动的活人都没有了。 若是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村长都饿扁，杨怡那小蹄子还能好到哪去。 “车夫，直接拐进正道，一直往前走，待见到门前有棵三人高的大树就停下。” 杨凤与蒋彩叶相视而笑，端正地坐在车里酝酿着稍后如何将杨怡踩到泥土里去。 李凌云近日杂事缠身，向杨怡告了几日假。小源就和罗栓子约好跑去罗家教他识字，留下小溪陪同杨怡蹲在仓库里将麦粒、红薯、芋头之类的粮食装进麻袋，等明日去贺老头家借来牛车驾着运往县城。 安静至极的院子连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杨怡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小溪和麻袋身上，以至于砰砰声响起时，差点闹了个平地摔。 “姐姐，我去开门吧!” 小溪懂事得将麻袋放在地上，小跑着刚把门栓打开，一阵清脆的呵呵声如同魔音穿脑而过。 “杨怡你这贱骨头，没看见我和你堂姐回来了吗，还不给我滚出来？” 蒋彩叶趁门缝松动，一脚将它踹开，看见小溪直接将他推在地上，恶狠狠得站在院子里叫喊。 “小贼种，别碰坏了我身上的布料，杨怡那死丫头难不成早饿死了，都没个能出气的。” 杨凤扶平衣角上的褶皱，被沁儿扶着，一扭一扭得掩着鼻子跨进门槛，将院子内部粗略打量下。还是她们被官差带走前的摆设，堆了一整院子的破东西，真是毫无长进。 “我当是村里哪户人家的恶狗没拴好，明目张胆得跑来乱咬人。原来是从刽子手里捡回条小命的一家子烂人。” 听到叫骂声的杨怡提着根棍子冲了出来，双手抱胸讥讽得扫了眼杨凤母女。小溪曾被二婶毒打数次，如今见了她，腿肚子直打颤，费尽力气才挪到杨怡身后，扯着她胳膊不敢露头。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没想到吧。我们娘俩命大，不仅没被你害死，小凤反而成了县老爷的夫人，整日穿金戴银，身上的衣服更是每日翻新。而你只能守着我施舍的这点破烂院子，当个在土里刨食的泥腿子。” 蒋彩叶见杨怡面色红润，心里有些生疑。但见她身上依旧是破破烂烂的，底气又添几分，毫不客气得一通羞辱。 她和杨凤身上穿的都是县老爷在洞房当夜赏赐的新花样，往日皆藏在箱子里不忍心穿在外面染灰的，今日特意披上就是为了给杨怡这群乡巴佬个下马威。 跟在杨凤身边伺候的沁儿，见她和小溪身上穿的粗布比自己还不如，同主子在旁小声窃笑。 “阿猫阿狗身上即便套了再多的珠宝，那也是猫狗。跟何况一群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这院子只接待客人，不欢迎野生动物。” 杨怡冷冷得瞄了眼杨凤三人，轻搂下小溪颤抖肩膀，一步步朝她们逼近。 “请你们速速离开!” “你少在本夫人面前装模作样，如果猜的不错，你现在已经没东西可吃了吧，别忘了你们姐弟三人，当年就是任我们驱使的奴隶，别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就以为自己能翻身做主子。本夫人现今是县太爷明媒正娶的妻室，方圆数十里的人都要尊我为主子，你还不赶紧跪下，本夫人心情好，说不准能赏你块糕点打打牙祭!” 杨凤眼角上涂抹的一点殷红愈发妖艳，从沁儿手中接过一小包糕点，直接甩到杨怡身前。扶着脑袋就等着杨怡在她面前跪下。 “我家夫人心善，连这些好东西都赏给你了，还不赶紧跪下!” 印着“奇麦斋”字样的油纸包在地上打了几个转，里头的糕点全撒在地上，沾了层薄土。 杨怡挑着眉用脚尖踢了下纸包，发现为数不多的几块糕点，硬度堪比石头，残渣更是占了半数。 “我还以为我的好堂姐终于人如其名，飞上枝头当凤凰了，看来堂堂县衙的伙食也不怎么样，真是丢了县太爷的脸啊!对吧，夫人？哦，忘了问你，不知您可是府上的大夫人，看您这架势，最起码也得熬上个二夫人的名头吧!” 第六十八章 你敢打本夫人 杨怡的一连串提问将杨凤气得嘴都歪了，指着她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还是她身旁的沁儿机灵，挺着肚子冲杨怡翻了个白眼: “我家夫人可是县老爷最宠爱的夫人，每日赏赐不断，是你这种低贱村姑能企及的吗？奇麦斋的糕点你也配吃，能留些残渣给你尝尝味，就是我家夫人天大的恩赐，平日里这些东西可是要赏给看院子的好狗!” 杨怡冲沁儿轻笑下，缓缓蹲在地上.将半块糕点捡起，顺手在上面洒了些黄土。 “哈哈哈，我就说她是个小贱人吧，在地里刨东西刨惯了，没土都难以……” 砰一声闷响，二婶鼻子被极速飞来的糕点砸出了血，扬起的尘土将她呛得咳嗽不止。 “好你个杨怡，敢欺负我娘，看本夫人今天好好教训你。沁儿，给我把她的手绑了!”杨凤惊呼一声，跑到二婶身旁沾了满手的血。 “啊!” 又一声哀嚎在耳边炸响，杨凤气急败坏得扭身咒骂，只见沁儿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停朝自己诉苦。 “杨怡，你真是胆肥了，本夫人今天不把你打死，名字就倒过来写。” 手里捏着剩余糕点的杨怡冲小溪招下手，有些懊恼: “白跟赵大哥学了几日手法，还是打偏了。剩下这两块就交给你了，我看你在旁边偷学半天，应该能比姐姐强吧!” 小溪胆颤得望了眼杨凤，缩着脖子将糕点推还杨怡。心内对二婶她们的恐惧，在短时间依旧难以抵抗。 “好吧，姐姐不强迫你，但是待会她们要欺负你，有姐姐在不用害怕，尽管还手。”杨怡见小溪镇静得冲自己点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朝杨凤扬了扬下巴。 “女儿闪开，我才不怕你这个小贱人，看我撕碎了你!”止住鼻血的二婶大骂出声，搓着手跑来捏杨怡的肩膀，这是她往日用惯的招数，对杨怡可谓百试百灵。 杨怡嘴角的笑意加深，轻闪开步子，一脚踹到了二婶的屁股，只听一声凄厉的嚎叫，二婶捂着屁股向前扑了个狗吃屎。 “娘!”杨凤大叫一声，顾不得尊夫人的仪态，举着长长指甲朝杨怡的脸上挠去。 “即便当上县太爷的夫人，招式还是这么单一。当日在我面前哭诉祈求，这么快就忘了疼痛？” 杨怡因着空间水的辅助，身体较以往灵活不少，再加上整日于田间劳作，算是同龄姑娘中气力大的。过惯好日子的杨凤哪里是她的对手。 步子轻移几下，杨怡捉住杨凤头上扎满银簪、金钗的发髻，用力一扯，那些东西哗啦啦得掉了一地。 “我的宝贝啊!杨怡，你把臭脚给我挪开!”杨凤扑倒在地，见首饰稀里哗啦得砸进土里，有几个还被杨怡踩在脚底。撕心裂肺得大吼出声，拼命朝闪闪发亮的首饰扑去。 杨怡并非故意踩在那些东西上，见杨凤红着眼拾捡地上的金银，皱皱眉，移开了步子。 “还好没事，你个遭瘟的贱人，把你们几个卖到人牙子手里，都不够偿还我的宝贝!” 杨凤心疼得捧起那些簪子，轻轻拭去染在上面的泥土。这些可是她全部的家当，都是一点点从贪财的县太爷那里讨来，要不是为了在杨怡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村姑面前显摆，她才不会顶着一头首饰，白白受累。 想上前显示自己忠诚的沁儿，一看见杨怡深邃目光，气焰顿时灭了三分。犹犹豫豫得同杨怡保持数米远距离，不敢靠近杨凤，转身先将二婶从地上扶起。 “没用的废物，给我滚开!”二婶呲牙咧嘴得将怒气发在沁儿身上，在她脸上甩了几个巴掌，从墙角捡起根树枝，朝杨怡冲了过去。 “小溪，你先去大黄那边躲躲，免得误伤，看姐姐今天怎么教训这个疯婆子!” 杨怡似笑非笑的撸起袖口，将脚边棍子捡起，待凶神恶煞的二婶靠近，一闷棍敲在她的臂弯。 “县太爷虽私下免了你的死罪，但我的状纸还藏在屋内。今天就算把你活活打死，县太爷他也不敢为一个早该处决的死刑犯找我的麻烦，既然你送上门来，我也让你尝尝这些年被人鞭打的滋味!” 杨怡语气轻快，但手上力道逐渐加深。一棍子敲掉二婶手上树枝，接下来就照着她的小腿、肚子、后背拼命打去，还不忘趁机在她身上踹几脚。 “救命啊，要打死人了，杨怡你这野杂种，你敢打我，我可是县老爷的岳母大人!女儿啊，快来帮娘，娘要被人打死了!” 二婶扑倒在地上，直接滚成个活泥人。棍子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得砸在身上那些柔软部位，生疼得紧，二婶拼命得朝杨凤呼救，甚至带了些哭腔。 “你给我住手!”杨凤将手里的簪子金钗小心得放在丝帕上，疾步冲到在地上打滚的二婶身前，梗着脖子将脸凑到杨怡顿在半空的棍子上。 “本夫人可是县太爷的女人，你敢打本夫人吗？” 杨怡缓缓放下木棍，微笑着摇了下头。杨凤不屑得冲她翻下眼皮，俯身想将二婶扶起，脚腕处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直接扑倒在二婶身上。 “我确实还不敢打你，但不小心踹了一脚，县老爷总不会因此治我的罪吧!” 杨怡将手里棍棒摔在地上，冲呆傻在原地的沁儿招了下手。 “还不赶紧把你家主子扶起，巴掌还没挨够吗？” 杨怡抻了下胳膊，顿觉神清气爽，这打人的滋味果真不错，尤其打得是曾经欺辱过她的人。小溪老实得蹲在大黄身边观战，忙冲走来的杨怡竖起大拇指，满眼的崇拜。 “我的天，杨家丫头，你这里出了什么状况。这三个乞丐是刚从土里爬出来向你讨吃的来吗？” 端着个菜篮子、站在门口的罗金叶，望着院子里三个黑团，一脸懵逼道。 第六十九章 不敢置信 堂堂县令夫人竟被乡下村妇视为乞丐，杨凤与蒋彩叶涨红了脸，险些没背过气去。 “杨怡丫头，大娘这正好有些新煮的鸡肉蘑菇，我瞧她们实在可怜得紧，你就弄些饭给她们暖暖肠胃。” 杨凤几人脸上被泥土糊住，罗金叶只当他们是因饥饿从附近村庄跑来的乞丐，大方地将菜篮子里还冒着热气的碗递到她们面前。 “大娘一番好意怕是要被辜负，这几位都是在县城吃饱喝足，趁身上有力气使才跑我这里的贵人，想来是瞧不上我们乡下人的吃食。” 杨抬手将罗金叶臂弯处的菜篮子扣上，满脸讥讽得冲傻了眼的杨凤笑了下。 “这是肉？你们怎么可能还有肉吃？贱胚子你究竟从哪偷来的，若是敢有半句欺瞒，本夫人就要向老爷禀告，让你们尝尝牢饭的滋味!” 杨凤眼尖，一眼便瞧见巴掌大的瓷碗里，有几大块泛着油光的鸡肉。那香味直扑入鼻，将她空荡荡的肚皮引得咕咕直叫。 “肉？什么肉，在哪呢？” 全身被棍子抽得几乎没一处好地方的二婶，猛地从沁儿肩上弹起，扯过杨凤对着罗金叶一通狂叫。 县老爷府上虽一顿三餐都是上好的食粮，但熟肉她们可是有好日子没尝过。城内肉食短缺，大部分都进了老爷跟大夫人的肚子。杨凤与二婶闻着味，口水都快淌下了。 罗金叶恼火得将二婶推搡下，没好气得撇撇嘴:“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个嘴巴这么臭。都是些没家教的烂人，光天化日下还要明抢不成？” “你说谁嘴臭？罗金叶，少在我面前放屁。看见没，我家凤儿如今贵为县老爷的夫人，地位岂是你这种乡野草民能比得起，还不把藏起的东西都拿出来孝敬!” 二婶拔高嗓门，胡乱在脸上蹭掉些泥土，抱住罗金叶挎着的篮子死活不肯放手。 “好啊，原来是你们这群坏人，都给我出去，不准欺负姐姐与罗婶婶!” 有说有笑着同罗栓子嬉闹的小源，只一望，便认出杨凤跟蒋彩叶。怒气冲冲得跑到撕扯中的两人间，将二婶推得踉跄。 罗金叶扯了扯被抓破几个小洞的袖口，将小源护在身后，冷笑道: “原来是杨怡丫头的好二婶一家找晦气来了，我可听县城的几个老妇人提起，咱们县老爷刚从天香楼弄来个花魁做小老婆，说是什么五夫人。凭着些狐媚子手段，将男人迷得神魂颠倒。我当哪方神圣，没想到就是凤丫头您啊!” 在奇麦斋听了不少八卦的罗金叶，张口就将杨凤气得怒目圆睁。杨怡皱着眉望了她一眼，想起当日赖三提及杨凤曾失.身于他，心情有些复杂。 “长了张臭嘴，尽说些畜牲话。我家凤儿是明媒正娶、真正有身份的夫人。少拿些乱七八糟的姨娘小妾同凤儿比。”二婶因被戳了痛脚，气急败坏得冲罗金叶咒骂。 杨凤见她二人吵得厉害，压根插不进嘴，眼睛在小源和杨怡身上滴溜溜得转了几圈，终于发现些不对劲的地方。 小源身上穿着的是刚从罗金叶手中拿回的新袍子。深蓝色的绸面缎子，上头满是暗纹。虽然裁剪上有些粗糙，但搭眼一瞧便知绝非凡品，甚至比县太爷家的两位小姐身上穿得还要好。 再反观杨怡，身上虽还是些破旧衣物，但头发一侧露出的金色蝴蝶，险些令她的眼珠子瞪出眼眶。 她不会是摔跤摔得花了眼吧，那小贱蹄子居然能戴得起金钗了，看材质还是纯金的。她堂堂县令五夫人手上最好的也只些金包银的簪子，还是好不容易靠着一副柔情蜜意从县太爷手中讨来的。 她杨怡不过一个乡下村姑凭什么能有这等好东西，那本该是属于她的。 “好啊，我说你这一窝子小贼种怎么到现在还没饿死，原来竟做起偷盗的买卖。这几年在本夫人家中，没少在半夜里跑到灶台偷吃的，藤条抽在身上数次也不知悔改。现在跑到城里又是偷布料、又是偷金钗，真是死性不改的贱骨头!” 杨凤一双细狭双眼里满是嫉妒与艳羡，紧紧盯着杨怡头上那闪着光的钗子，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抢在手里。 只有她这般有身份的人才配拥有这样的好首饰。至于杨怡，从小在她屁股后任打任骂的货色，赏她根木棍插在头上束发都算看得起她。 “杨凤，你嘴巴干净些，这都是杨怡丫头在县城的朋友送的，张口闭口就是偷，你娘刚才还要明抢我这碗炖了两个时辰的肉嘞!” 罗金叶承蒙杨怡拂照，自家栓子又在小源那识字，忍不得要为她辩解两句。 杨凤嫌弃得抽抽鼻子，冷哼道:“朋友送的？过两天好日子，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守着我跟娘施舍给你的点破田，还能巴结上城里的富庶人家。你把美梦当真了吧？” “这位身份低贱的村姑，麻烦您不要在我家夫人面前说大话。夫人乃县太爷身边的宠妻，前来巴结奉承的人手上也不会舍得拿金钗作礼，你又算什么东西？” 沁儿嘴巴快，本想替自家夫人回怼她那穷亲戚，熟料一番话将杨凤气得脸红脖子粗，回身朝她扇了几巴掌。 “多嘴多舌，让你说话了吗？” “哼，靠着爬男人床上位的某些人，结识的朋友自然也是下三滥。祖坟还堆在村子里头，扯什么地位，还看不起靠田过活的。我告诉你们，要不是有杨怡丫头在临昌县里开的奇麦斋，你们早饿死在县老爷官府里，还有力气跑这耀武扬威？我呸!” 罗金叶不大不小的一句话，仿如晴天霹雳直砸在杨凤和二婶心头。院子里顿时安静极了，杨凤不敢置信得瞪着淡定如常的杨怡，手指轻颤。 “你你你……你说什么？她开了个什么店铺？” “奇麦斋，你们县太爷不是每日都要派衙役，好上不少银钱来换些糕点饼子吗？尊贵的五夫人难道每日都是靠西北风过活？” 罗金叶自豪得冲杨凤翻个白眼，心情极佳。 第七十章 滚出去 杨凤怎会不知奇麦斋的大名，整个临昌县之所以能恢复生气，不就是靠着它贩出的食物。 而且其中卖相最好的芋头紫薯糕可是她的最爱，为此还将办事不利的刘婆子好生惩治一回。说起来，那婆子似乎曾提及自己不慎惹到店铺老板，是个衣着破烂的年轻姑娘，身旁好像还带着俩个小孩子。 她记得老爷讲过，那奇麦斋来的迅猛，仿佛一夜间在县城扎根。而且往日抛头露面的都是些城外女人，其幕后老板究竟是谁，已成为临昌县一大谜团。如今回想刘婆子的描述，杨凤心跳越来越急，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少在那放屁，我跟杨怡生活在一起数年，她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别拿奇麦斋的名头吓唬人，老娘才不信你的邪。”二婶转着眼珠子频频往杨怡头上瞧，不知在算计些什么。 一直扯杨怡衣角的小源实在不服气她们诋毁姐姐，见杨怡不吭声，鼓着腮帮子跑到半掩的仓库门前，冲二婶腿弯丢去个石块，扯着脖子喊道: “哼，我姐姐漂亮又能干，哪是你们比的起，这些粮食都是姐姐种出来的，还能有假吗？” 时值白日，满是草渣子的暗小仓库借着光线，模糊地显出一角。 二婶狐疑得凑前几步，发现不过几个填满的破袋子，正要开口讥讽，被一声惊呼吓了回去。 “娘!那全是麦子啊，比老爷从县城各商户家抢来的粮食还要多!”杨凤因位置便利，瞧见摞起的袋子旁胡乱散着几人高的麦子，嘴巴张得极圆，眼睛都发直了。 “除了麦子，我姐姐还有几十只能下蛋的母鸡，那边有头母羊，它挤出的奶特别甜。就连罗婶婶家里都能天天吃肉，前几天红桥姐姐家的亲戚还跑来蹭吃的呢!” 小源靠在门槛上，叽里呱啦得说个不停。杨怡见情况有些不妙，忙冲过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二婶与杨凤呆呆得望向后院，还没来的及打理的鸡毛正厚厚得堆在地上，有几个圆滚滚的黄球被风吹得翻了几个跟头。 杨凤眸内闪过一丝怨毒，对小源的话信了大半，心内满是不甘。 村里那群脏鬼居然都能吃上肉，她可是尊贵无比的县令夫人，眼下竟连土里刨食的都不如了？还有那杨怡，究竟使了什么妖法，大灾年囤了如此多的粮食。 “行啊，没想到你杨怡也有走狗屎运的时候，这些日子你靠奇麦斋也赚了不少钱吧。这样吧，我也不多拿。你店铺今后一半的利润外加你头上那根金钗，当孝敬你二婶和堂姐。凤儿在县城要常跟些姐妹聚会，那根钗子她用得上!” 二婶见宝贝女儿的眼神落在金钗上再没移开，双手叉腰冲杨怡不客气得吼道。 “蒋彩叶，你是猪油蒙了心，被打的还不够？恬不知耻得想要抢杨怡丫头的东西，你哪来的脸？”罗金叶将手中篮子放下，睁大双眼对上蒋彩叶，口水喷了她一脸。 “我是她二婶，白养她们姐弟三个数年，眼下要点银子怎么了。杨怡用我家田地长出的作物换钱，我能留她一半已算仁至义尽。况且一乡下村姑、还未出阁就顶着个金贵钗子，都不知道先让给你凤儿姐，真是个榆木脑袋!” 蒋彩叶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得直接招呼沁儿去院子里抱来几只母鸡，甩着手朝仓库走去。 “杨怡，我和你堂姐好心送来糕点给你，是不是也该给些回礼，依我看也不用费事，把门外那马车装满也就算了。” 杨凤趾高气扬得哼出声，冲到杨怡身前，抬手就往她头上抓。 “这金钗你也配带？乖乖送给本夫人吧。” 半空悬着的手忽被杨怡一把掐住，杨凤感到一阵剧痛，先前受创的脚腕再遭重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得朝地面砸去。 “你要是不想变成个瘸腿残废，就带着你娘赶紧给我滚出去!” 杨怡冷眼俯视跪在地上、扭曲面孔的杨凤。手上力道添了几分，哀嚎声立时将沁儿吓得止了步子。 “抢东西抢到我家来了，真以为我怕你这县太爷的小老婆不成？昔日让你们捡回条狗命，不夹紧尾巴做人，还跑到我这边作威作福，谁给你们惯的臭毛病。再不滚回你们的老巢，我今天就废了你一条腿!” 宛如恶鬼般的凶狠眼神，将杨凤吓得混身哆嗦。转过身的二婶胆怯得将袋子扔在地上，吞咽下口水，紧张道: “杨怡，你想杀人吗？” 当日杨怡拿把菜刀砍在桌上的情形历历在目，蒋彩叶倒真不敢逼急了她，听说连那奇麦斋的伙计，县太爷也要礼让三分。本想着借县太爷的势给杨怡个下马威，眼下倒是彻底反过来了。 杨怡松开手，向蒋彩叶步步逼近，冷笑道: “你们若是再找死，别怪我手不留情，贪图我的银子和金钗，你简直做梦!” “宝贝闺女咱们走，我就不信小小村姑敢同县太爷叫板!”蒋彩叶在县令府邸见识过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倒生出些不少心机。见今日捞不到好处，搀扶起杨凤匆匆往门外跑。 “杨怡，在这受到的屈辱我们母女今个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这贱骨头跪在地上给我们磕头，你惹恼了县太爷的夫人，等死吧你!” 跳上马车的蒋彩叶，扯开帘子将头伸出，扯着脖子朝杨怡叫骂。小源撅了撅嘴巴，捧起一手石头，不停得朝马车上砸。 “诶呦，你个死孩子，敢打老娘，看我将来怎么收拾你这小犊子!” 来不及躲闪的蒋彩叶嘴唇被打出了血，慌忙缩回脑袋冲车夫吼叫。长鞭甩出巨响，马车飞一般朝前奔去。 “诶呀，我的首饰，簪子和钗子都落在院里了!”脚腕红肿老高的杨凤，突然在车内鬼叫起来，挑开帘子拼命在车夫身上捶打。 “你赶紧给我停下!” “夫人，夫人等等沁儿，我还没上车呢!” 沁儿抱着一大团东西，边招手呼喊边拼命朝马车跑去，见车子渐行渐远，脏兮兮得小脸上满是泪痕划出的道道。 杨怡同小源倚在门口，看马车东倒西歪得向前逃去，相视一笑。 第七十一章 遇上克星 “那个杨怡还有小源真是一家子杂碎，不就是拿些粮食吗，看把我女儿都欺负成什么样子了。还有你这个做奴婢的，遇事就知道保全自己，都缩到主子身后去了。你说说，我们留你还有什么用？” 马车好容易跑回临昌县衙，蒋彩叶伸手在沁儿身上狠狠掐了几下，瘸着腿下车的杨凤抽抽嘴角，也照她的后脑勺用力拍了几下。 “真是没用的废物，也配做本夫人的贴身丫头？” 蒋彩叶心疼得走到杨凤面前，搀扶着她的手唉声叹气的安慰。 “就当被恶狗咬了一口，反正咱是官、她为民，即便背后有人撑腰，难不成在临昌还能大过老爷的地位？听娘一句劝，使出浑身解数将县老爷服侍得妥帖，定有你享不尽的惬意日子。” 杨凤一路上都在嫉恨着杨怡手上的财富，听蒋彩叶这般劝说，脸色才缓和些，扭扭捏捏得迈过门槛。 因着脚腕疼痛，她只顾低头行进，不料却直接撞在个金丝线织就的华丽常服上。 “我当是哪个不开眼的丫环，敢挡在路前冲撞于我，原来是新过门不久的五姨娘啊!”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头顶炸响，语气中是再明显不过的轻蔑。 杨凤只觉一阵阴风吹过，背上冷汗直冒。 “妾身拜见大夫人，只因身上受创才不慎挡了您的去处，还望夫人恕罪!” 蒋彩叶缩着脖子老实守候在旁，大气也不敢出。 眼前这位大夫人乃是城内一乡绅的独生女儿，生性善妒、阴狠跋扈，据府上流言所传，那些被县太爷纳进来的小妾之所以连半个儿女都未产下，皆是被大夫人所害。她哪还敢摆出方才与杨怡对骂的嚣张气势。 “受了伤？呵，看你衣衫不整、面带慌张，怕不是背着老爷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不过也是，从天香楼沿着床边爬进来的女人能懂什么礼义廉耻，不会传些花柳病给老爷就算是菩萨保佑了。” 大夫人用帕子掩了下鼻子，怪里怪气得呵斥起身边丫头。 “瞧瞧这是怎么办事的，让你将指令下达给各房贴身丫头。平日里要盯紧自家主子，看是否遵循府中礼仪，怎么有些人她就是不听话，这脏的比外面叫花子还让人恶心。” 大夫人见杨凤的脸色惨白，轻笑下，将帕子直接砸到她脸上。 “五姨娘，这里的空气实在太让人作呕，姐姐暂时不能陪你闲聊，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扶了扶发髻得意洋洋得朝府外走去。 “呸，不就是比我早个几十年嫁到老爷身边吗，装什么装。”杨凤见她走远，朝府外轻啐口，怒气冲冲得朝院子赶去，连身后蒋彩叶的呼唤也不顾。 目送杨凤几人离去的杨怡，将杂乱院子打理好，直接瘫在靠椅上。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虽然她暂时将杨凤赶跑，但那糊涂县令既然能听杨凤在耳边吹风，将二婶与二叔的死刑免去，未尝不会听信挑拨来对付自己。今后怕是别想有安生日子了。 “赵阳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姐姐跟我差点被人欺负死了!” 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小源，一眼瞧见手上提着只野鸡的高大身影，干嚎着冲到他怀里诉起苦。 赵阳平日虽极少言语，但对两个孩子却极为宠溺，见小源直接扑倒自己怀里，眉心跳了跳，还是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扯布条抹眼睛。 “就是那个可恶的二婶与杨凤，还带个特别丑的女人一齐来找姐姐的麻烦。都跟姐姐打起来了，不信你去问罗婶婶，她们还放了狠话要杀我们呢!” 杨怡听见哭喊声，纳闷得起身朝院子走去，待发现是小源又在添油加醋的朝赵阳卖惨，无语的扶额长叹。 “赵大哥，别信这调皮鬼的话，她在诓你呢，我敢打赌她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贴在赵阳身上的小源感知到姐姐来捉她肩膀，半蹲下身体一溜烟得往屋里跑，还不忘笑嘻嘻得回过头冲杨怡摆出个鬼脸，惹得杨怡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二婶她们真的来找你麻烦了？”赵阳只淡淡瞄了眼小源离去背影，有些担忧得按了下杨怡肩膀。 “这种小事情我可以处理好，不过是死缠烂打、撒泼喊叫，量她们也想不出别的招数了。还是多亏你教我几下拳脚，要不难把她们这几尊大佛请出去。” 杨怡向他轻笑下，简单将事情描述一遍。 赵阳点下头，手上用了些气力，直接将杨怡推到靠椅旁，扶着她的胳膊按在椅子上。 “忙活大半天，你还是好好歇着吧。杨凤毕竟在县老爷那里有个夫人名头，万事小心为上。近些日子我就留在屋内保护你们，反正冬季将至，山上也不适合再捕猎。” 杨怡见他眼神中尽是担忧，心内一暖，轻拍下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 临昌县酒楼雅间 “老爷，您确定我们要这么干吗。万一出了差错，很容易被他们告上县衙吃官司，那不就给那伙人可趁之机了吗？” 王管家笔直得站在门窗旁，冲屏风前的李员外劝道。 “不必多虑，此事关乎我们李家生死，如果不敢放手一搏，定会成为他们的毡板上的鱼肉。既然敢跟我耍阴招，就别怪我使些手段。你且叫他们大胆去做，若出了事由我一人承担，绝对不会连累你们!” 茶杯被重重撂在桌上，李员外一脸怒气得瞪向窗外，指节咔咔作响。 “小的绝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替老爷不值，您真要为了些银子跟县令大人作对吗？” 王管家愁眉苦脸得望向自家老爷，见他一脸坚毅之色，无奈长叹，将目光缓缓转向窗外。 人声鼎沸的街道上，薄薄轻烟从标有奇麦斋三字的牌匾上飘过，从未间断。 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无半点异动，但若仔细观察前来购买食物的客人，有个手中提着比寻常篮子大一倍的男人，正鬼头鬼脑得四下张望。 第七十二章 捣鬼 “都是些垃圾，全是垃圾货色，一文不值的东西也能配上本夫人的花容月貌？” 在杨怡那碰了一鼻子灰的杨凤，披头散发得将自己锁在屋里乱发了几日脾气，愣是将沁儿好容易带回的那些簪子钗子全砸个粉碎，哭闹声音引得路间丫头们疾步而逃。 若不是有蒋彩叶在旁拦住，整个梳妆台面上怕要彻底光秃，连个撑场面的都没有。 蒋彩叶只当她还要再耍几天小性子，干脆将杨凤藏于枕内的银子尽数抢去，让她自己在里头发疯。没成想才第二天，妆容妖艳的杨凤就扭着身子，直接闯进县老爷的书房，笑得花枝乱颤。 “老爷，您近些日子是忘了凤儿吗，足有大半个月没来妾身的厢房，人家可是想您想得紧，都不知心疼心疼人家。” 县老爷坐在沉香木造就的桌子前，正举着个拇指般大小的酒杯，眉间一片惨淡。 “老爷怎独自喝着闷酒，让凤儿来敬您一杯。” 杨凤特意将衣领敞开露出白皙肌肤。不待县太爷回神，一屁股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尽力摆出个极尽风.骚的神态。 “滚开，别来烦本官!”县太爷皱着眉低吼，一巴掌拍在杨凤身上。见她仍死缠着不肯挪动，不耐烦地将她直接推倒在地，全无往日怜香惜玉之情。 “没了本官你们一家子都得人头落地，别以为抬你做了个夫人，就能在本官的发妻面前失了礼数。以后没有管家通传，不准私来主院，还不快滚!” 县太爷花白胡子翘得老高，混浊瞳孔内满是厌恶与嫌弃，就差没赏那连掩面也扭捏无比的女人一耳光。 起初从天香楼将她弄回时，不就是看中她与其他ji女不同，多了几分泼辣之气。可如今给了这女人个名分，居然比府里的娇俏夫人们还要做作，就连唯一可称道的容貌，因新鲜感一过，也变得了无滋味。 县太爷此刻觉得自己简直瞎了眼，更遑论眼下还要因为杨凤父母的缘故，不太敢在姓李的一家面前施压。 真是个拖后腿的花瓶废物。 “老爷，瞧你都弄疼人家了，凤儿不就是因惦记您，想看您一眼吗，何必说如此重话。至于大夫人，妾身恭敬伺候都唯恐不周，哪敢冲撞于她？” 杨凤心内一沉，面色惨白得向震怒的老爷诉苦，期望能挽回他的怜爱。 “老爷，我弟弟来了。有急事想跟您汇报，我是让他在大厅侯着还是……” 大夫人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面上严厉的县太爷立刻眉飞色舞得冲到门口，将人迎了进来。 “还在大厅等什么，直接让他进来吧。夫人总是如此循规蹈矩，倒显得与为夫生分了。” 大夫人瞄了眼跪在地上泣泪的杨凤，冷哼声，抬起脚在她胸口处踢了踢。 “几个不开眼的下人，没听见老爷有要事需处理吗，还不把闲杂人等给我赶出去!” 言罢，挽着县太爷的胳膊端坐在桌案前，连一记眼神都不屑甩给杨凤。 杨凤慌乱爬起身，将几个来抓她袖口的丫头推开，捏着拳头仓皇逃向门外。 头上戴个形状奇特帽子的中年男子，挺着肚子走到县太爷身侧，与大夫人对望下，无奈得叹了口气。 “派去奇麦斋门前排队的手下全都被抓了，至今下落不明。依小弟愚见，定是姓李的那老头做下的好事，您看要不要把这碍事的给……”男人做个了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满是暴虐之色。 “你这臭脾气早晚得出事，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那老狐狸好歹是临昌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在京城里还有点关系。你杀了他就不怕风声泄露，连本官也被你搭进去。”县太爷扯着胡子，白了他一眼。 男人忙低下头笑骂自己糊涂，缩着脑袋也不敢再开口。 “那几个不中用的手下，不过就是堆废棋，再找几个人替换他们就是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想办法把奇麦斋的老板给我揪出来，就不信他能躲得过本官的搜捕!” 县太爷一拳头砸在桌案上，眼中精光涌现，仿佛正看见一座金山朝自己招手。 陆红桥将近期与罗金叶一同制定的账本交予杨怡，同她有一搭没一搭得扯起闲话。 “最近店铺的销量疯涨，可把几位婶子累坏了。杨怡姐姐你是不知道啊，那么大个箩筐将咱们一整个蒸笼的糕点全装进去了，也不知城里那群富人发什么疯，都不怕撑死。” 陆红桥喋喋不休得讲起店铺趣闻，时不时配合些夸张的动作，俨然没了往日拘谨模样。 杨怡倒没太注意她的描述，只开口问了下从村民们那新收购的粮食，见他们都销售一空，遂放心的点了下头。 看起来待下一波粮食产出，她完全可以加大收购力度，不必担忧无后路可退。 门外突然响起一连串马蹄声，在杨怡家门前落定。砰砰声随即响起，显得极为焦急。 “奇怪了，李公子去外县还要数日才归，怎么又来了个马车。”杨怡纳闷得走到院门，思忖不会又是杨凤母女跑来找晦气吧。正想拉开门栓，双手直接被厚实手掌包住。 “你先退到后面去，我来开。” 听到声音急忙从后院跑来的赵阳，将杨怡牢牢护在身后，皱着眉将门栓握在手里，用脚将木门挑开。 “杨怡姑娘，真是许久未见啊，不会嫌老夫唐突吧!” 来人一身华贵服饰，从稀疏胡须到方靴底皆打理的一丝不苟、毫无凌乱。正满眼欢喜得望着杨怡。 “李员外大驾光临，不嫌弃房舍简陋才是，请往上房小叙。”杨怡惊讶得将李员外从头到脚打量一圈，忙往屋内迎。赵阳舒展眉毛，把门栓随手扔在地上，将李员外身后的王管家吓得跳了跳。 李员外进门先冲陆红桥礼貌性得点了下头，全身散发的气势将本就紧张的小姑娘，惊得直往杨怡身后钻。 李员外轻笑下，并不在意。撩起衣摆端坐炕间，眼神复杂得望向杨怡，缓缓开口道。 “有些事一直在瞒着你，今天却不得不同你言明了。” 第七十三章 遇上麻烦 一听这话，陆红桥忙寻个由头跑了出去。王管家紧跟其后将屋门关得严实，脸上也是难见的严肃与忧愁。 李员外努了努嘴，抚着胡须将一张泛黄油纸掏出，示意杨怡接去。 “你先看看这东西，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待会被我的话吓住。” 杨怡见李员外不惜大老远的亲自赶来，定是有大事发生。当下也不敢懈怠，忙把东西展平，将纸张两面翻看仔细。 不过一普通油纸，除了些草木碎屑的痕迹，光滑无瑕，杨怡倒还真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我给你提个醒，临昌县内的纸张贩卖皆垄断在姓钱的富商手中。无论大小厚薄，哪怕是官府师爷手中的文书，左下角会有个浅淡的铜钱标识。咱们奇麦斋负责给人包糕点的油纸上也有那类标识。” 李员外坐慣鹅毛铺就的软塌，被火炕硌得屁股酸疼。只好双手拢袖，将身体微微前倾。 杨怡摩挲油纸左下一角，顿觉有些不妙:“这张纸倒没有什么铜钱标识，难不成县城中混进了心怀不轨之人，想冲你我开刀？” “姑娘果真冰雪聪明，确实有些奸人眼红奇麦斋，弄出些不少手段，不过嘛……”李员外冲杨怡露出个狡狤笑容，将油纸从她手中抽回。 “那些人的头头就是我口中姓钱的富商，全县城只有他们能弄出没有标识的油纸，这种做法无非是想让我的视线转向城外。” 杨怡眼皮一跳，猛然忆起陆红桥方才所提那些拿着大筐子买糕点的人，神色不善得望向李员外。 “不会是姓钱的想从奇麦斋大批购买糕点，弄些手脚败坏我们的名声吧？” “非也，不过也差不多。奇麦斋因粮食不足，每日贩卖的糕点数量皆是有定额的，城中百姓成千上万，总有些排不上队，宁肯多使些银子的。于是近几日每至夜间，待奇麦斋关上两个时辰后，总有个农夫打扮的人提几筐糕点在街上吆喝着贩卖。” 李员外招呼王管家上前，从他手中捏起个小糕点，杨怡好奇得凑了过去。 虽然糕点比寻常的糕点小了大半，但从材料与形状上不难辨认，这就是将奇麦斋的糕点切成两半，分开售卖。 “就这么小个头的糕点，价格却是奇麦斋糕点的四倍。那群没买到的傻瓜全一窝蜂拥上去，日日抢个精光。”李员外愤愤得将小糕点放回王管家手中，气得不轻。 杨怡眨了眨眼睛，这做派可不就是现代的黄牛吗，贱买高卖。没成想这些古人也会玩这一套，这姓钱的还真有些头脑。 “我命王管家带上些人手，在奇麦斋门前盯梢，将那群拿着大篮子的全套上麻袋，绑回府内毒打一通。他们已然承认，都说是那姓钱的富商搞得鬼。” 王管家见老爷提起自己，忙上前吱了一声。 “既然找到头头，员外何不登门理论一番，人证物证俱在还怕他辩解不成？” 李员外乃临昌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比自己这样的小村姑厉害了不止数倍，杨怡始终想不通自己能帮上他什么忙。 “你这傻姑娘，即便抓到把柄又怎样，难道你不知那姓钱的可是当今县太爷裴勇发妻的娘家？” 不止李员外，连王管家都一脸疑惑得盯着杨怡瞧，方圆百里全城乡尽知的八卦难道她从未听过？ “自然知晓，只是一时忘了而已。”杨怡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忙将话题转开。 “听闻县太爷喜好金银财帛，姓钱的敢明目张胆得让人在城里干这勾当，铁定与县太爷脱不开关系，不知员外您可有好主意。” 惹个富商还有李员外在旁挡着，直接惹毛县太爷，那不是成心找死吗。 “自你于奇麦斋前同个老婆子争吵，全县城的人虽不认识你，但我与奇麦斋的关系不过片刻就传到县老爷耳中。近几日亲身拜访，给我施了不少压力，威胁我将你的身份抖出，看样子他打起了奇麦斋的主意，我只能来劝你小心为妙。” 李员外长吁短叹的，将杨怡也搅得心绪不宁，暗自发愁。 她跟县太爷的老婆们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一下子就得罪了两个夫人。 受了气的杨凤，顶着个大花脸哭哭啼啼得在路上发牢骚，甩着袖子在院落的秋梅上狠狠砸去。 沁儿前两日当她的出气筒，被打得头都破了，正躲在屋内休养。杨凤只得对些花花草草出口恶气。 “娘家有人罩着怎么了，眼睛长到头上去算什么，有能耐原地起飞啊!都是群势利眼，居然敢看不起本夫人，呸，跟杨怡那贱人一个德行，都是骨子里头发贱!” 杨凤骂咧得踢着路边石子，不自觉绕过自己的厢房，直朝长廊深处走去。 “你个小浪蹄子，把老娘的东西还回来，看今个不打死你!” “凭什么说是你的，写你名字了，还是你叫它一声能应你？” 尖利的叫骂声在小院子里骤响，还配上几声陶瓷落在地面的声音。杨凤脚步一顿，才发觉眼前是陌生而荒凉的景象。 “本夫人怎么走到偏院来了，真是险些丢了身份，晦气死了!” 杨凤冲院中几个互相追逐的身影撇撇嘴，高冷得昂起脖子朝原路走去。 都是些入不得县太爷眼睛的废物罢了，连个男人都伺候不好，还能指望她们做出什么好事来。 “你们在抢东西啊，是不是该有我一份，哈哈哈，别跑啊，都是我的!” 身后吵闹声又混进个女子癫狂般的尖叫，杨凤心内的得意更盛几分，腰板又挺了挺，眼皮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咦，这有个没见过的女人，难不成是老爷新厌弃的姨娘？姐妹们快来看啊，又要添了个跟我们抢东西的贱蹄子!” 一声尖叫响起，杨凤顿了下，心内大惊。什么新来的姨娘，哪个没长眼的不是把自己当成她们这群废物吧。 杨凤撒腿想逃，肩上突然扣上个东西掰住了她的身子。 眼睛轻扫下，杨凤立刻吓得大叫起来，额头上不停渗出冷汗。 只见一惨白无比的骷髅手正有节奏得拍着自己肩膀。 第七十四章 恶毒的夫人 “喂，新来的，你这是什么眼神？再盯着我看小心把你眼珠子挖下!” 比搭在肩上的骷髅手更惨白的小脸，刷得堆在杨凤面前，阴测测的夸张笑容将她吓得腿脚发软，直接跌倒在地上。 “你……你是人是鬼，别在前头挡道，快给我让开!”杨凤惊恐得望向白脸女人，两排牙齿颤抖个不停，发出的声音令女人笑得更欢。 “真是的，怎么每个初次见面的新人都是你这副样子，我不就是比你们白了些吗，想当年老爷可还称赞过我肌肤胜雪、如玉雕琢，全是些没见识的蹄子。” 女人见杨凤神情呆滞，连句完整话的话也说不出。顿觉无趣，甩着袖子朝院内那群互相撕闹的女人们走去。 “吵吵吵，整日就会在这为点小利撕扯。有本事去主院当大夫人啊。尽是些没用的废物，再好的东西送给你们也是白搭，烂泥扶不上墙!” 激烈的争吵声顿时消散，耳中传来的除了那女人的呵斥，就是自己胸腔内发出的扑通心跳。杨凤吞咽下口水，缓缓爬起身，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呦，这就是翠儿姐方才说的那个新来的吧。身段仪态瞧着就是个没见识的，该不会从哪个破村子爬出来的村姑？” 怀里紧紧抱着个小瓷瓶的女人，傲慢得发出尖酸刻薄的声音。旁边几个穿着破烂的女人忙跟着附和两句。 “头顶上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估计就是个被老爷玩了几天的破落户，我看姐们几个的倒夜香问题今个是能解决了。” 如鬼一般的女人双手掐腰，满意的在旁看好戏，对上杨凤的目光里满是戏虐。 “拿开你们那脏手，本夫人乃老爷正八经娶回的五夫人，岂是你们这群废物姨娘比得起，能多瞧你们几眼都是天大的恩赐，还不老实得给本夫人行礼，然后立马滚回你们的破狗窝!” 杨凤稳下心神，恢复了趾高气昂的神态，冲她们的头上挨个戳去。 只是些在县太爷那不受宠的姨娘罢了，个个面黄肌瘦、素面朝天，境遇怕是连府里的丫头们还不如。 “呸，就你这模样还敢称自己为夫人。我们屋里有不少嚷着自己乃大夫人的姨娘，都被锁进间小破屋里，免得冲出来咬人。看来你也想尝尝滋味？” 白脸女人不屑得冷哼声，站在众姨娘身前，鄙夷得冲杨凤的脸上吐了口清痰。 “你个贱人，敢朝本夫人吐痰，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腥臭而黏糊的痰喷在自己脸上，恶心又脏污。杨凤气得连肩上头发都竖起来，双手并用，在白脸女人脸上狠狠抽了几个嘴巴子。 “不开眼的狗东西，竟然羞辱本夫人，信不信老爷将你们全赶出府衙，让你们在街上活活饿死!” 几个小小姨娘也能欺负到自己头上，还不是因自己地位卑微，整个偏院只识大夫人，不知还有她这个五夫人。 杨凤自进县衙首回感到憋屈，手上力气越使越大，直接将白脸女人抽倒在地上。 “你们这群废物听着，今后再让本夫人于院内看见你们，先剁了你们双腿!” 杨凤气冲冲地用袖帕擦了下脸颊，被那汪粘稠恶心得干呕几声，咧着嘴将袖帕扔到白脸女人头上。 周围几个气焰嚣张的女人见此情形，抱团缩在一旁，再无方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她们私下里打闹，即便出了人命，老爷也不会施予惩罚，可眼前这女人若真是从主院来的，那还真是惹不起的主。 杨凤不屑得白了她们一眼，故作散漫得抬步到白脸女人手背上重重踩了几下。 “怎么样啊，被老爷赞为白玉的小姨娘，还敢在本夫人面前摆谱吗？你调.教的几个姐妹可是连屁都不敢放哦!” 白脸女人趴在地上，咬着牙朝杨凤虚抓两下。 “不过就是个五夫人，若不是老爷对你还存些温情。凭你这副脾性，怕是早被大夫人视为眼中钉，还以为自己很牛气吗？” 杨凤脸上的笑意加深几分，满不在乎道: “省省力气吧，你以为本夫人会同你们这群不中用的一样，凭你们的姿色我要是老爷，早把你们赶出府衙，免得辣了眼睛。” 缩在旁边的女人们闻言，眼中尽是怨毒。 “你以为我们沦落至此，都是因没能入得了老爷眼里吗。哼，想当年我们这群姐妹哪个不是沉鱼落雁之貌、身有一技之长。单就我而言，也是蒙了老爷数年恩宠，甚至险些为他生下个孩子。最后还不都是被大夫人陷害至此。” 白脸女人突然摆出副凄怨神情，咬着牙冲杨凤冷笑: “就你这种得了几日恩宠沾沾自喜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你落在大夫人手中，会是何等下场!” 这番话着实将杨凤惊得不轻，早知大夫人是出了名的阴狠妇人，没成想背地里还做下些不少恶事，这倒真给她提了个醒。 “本夫人既然能将你踩在脚下，今后如何自然不用你来操心，还是滚回去抢你们的破烂货吧，哈哈哈!” 杨凤肆意得用鞋底在女人白皙脸颊上蹭了蹭，待整张脸变为黑炭般颜色，大笑离去，仿佛将近日来受的怨气消的干净。 “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白脸女人恶狠狠得朝杨凤离去背影怒骂道。 “三个、四个……七个，真是个不争气的闺女，就这么三十几两，都不够买只烧鸡!” 主院东南角的一间矮小厢房，蒋彩叶懊恼地把床上摆放整齐的七个大银锭摸了几遍，气愤至极。 她闺女嫁给县老爷做了贵夫人，折腾许久好容易攒下的月钱，竟然还比不上杨怡那贱骨头的一根金钗。 蒋彩叶越想越生气，握住个银元宝掂了掂，还是舍不得掷在地上撒火。 “娘，你别躲了，我知道你就在屋里，赶紧把我的银子还给我，要不然踹门了!” 不耐烦的吼叫声自门外响起，蒋彩叶慌乱地抬手扯被子，将银锭盖得严实。 第七十五章 抢钱 “大呼小叫的，耳朵就快被你喊聋，都成为夫人了，脾气还这么暴躁!” 蒋彩叶故作镇定的将门敞开，刚扯着脖子教训两句，就被冲进的杨凤推在一边。 “你还有脸数落我？要不是有我在，你能过上这种舒心日子，进得了县太爷的后院？”杨凤傲慢得轻啐一口，阴沉着脸在屋里一通乱翻。 蒋彩叶知她专为那几锭银子而来，忙抬步将杨凤挡在墙角，语气强硬。 “好啊，刚攀上高枝就瞧不起你的老母亲了，又是骂人又是翻东西，你也想学杨怡那贱人做个不孝女吗？” 见杨凤脸上带些愧疚，蒋彩叶眼珠子一转，坐在地上扯着脖子哭嚎: “都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本事，帮不起自家闺女倒拖后腿。可怜我嫁给个白痴做丈夫，不知冷不知热的，全靠我一人把凤儿拉扯大。有好吃好喝的全给了她，每年裁了新衣，都贴补到她身上去。” “做娘的不求能让她念着这点好，可如今居然因一点银子都要打她的娘，老天爷啊，要报应就报应在我头上吧，可别苦了我的宝贝女儿啊!” 杨凤被这番话弄的脸上颜色变了几回，硬着头皮把蒋彩叶从地上唾弃。 “娘，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我哪里要打你了。就是想让你把我枕头里藏个私房钱还回来，这也成我的不是？” 蒋彩叶撒娇似得哼了声，甩开杨凤的手，掸了下屁股上的灰土。 “成天就知道银子，被你毁掉的那些首饰就不是银子换的了？娘手头这不是正缺钱吗，就当孝敬给娘的还不成？” “不行，我要来是有大用处，府内衣穿不愁的，你要那么多银子干嘛。反正钱都是我攒的，赶紧还我!” 杨凤绕过蒋彩叶，毫不客气得在几个柜子里乱翻。眼睛一扫，直接瞄上了鼓鼓囊囊的被子。 “你不能拿走!”蒋彩叶大吼一声，手臂悬空着，只得眼睁睁看杨凤甩开被子，将银锭捧在手里。 “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把银子给娘放下!” 蒋彩叶平日在府里吃着糕点，倒不觉得单调无味。可自从在杨怡那看见满院子乱飞的肥鸡，流了一路的口水到现在还没收回。她千方百计得从杨凤那弄来银子，可不就是为了弄些烧鸡来犒劳下胃里馋虫吗。 一时绿了眼睛，直朝杨凤扑来。 “你疯了吗，我现在可是县太爷夫人，你打了我就相当于打了老爷的脸。万一再惹他不快，我完了你也别想好!” 蒋彩叶在杨凤幼年时，就打着培养好嫁进富贵人家做夫人的如意算盘。十几年来从不肯碰她一根手指头，如今在杨怡那感受到的落差与心里那点馋虫勾.引，将杨凤吓得着实不轻，直接搬出了县太爷，闭着眼睛在蒋彩叶身上撕打。 “都疯了，全是些疯子!” 杨凤捧着银子逃出厢房，边跑边骂。 都是那个可恶的杨怡，不仅让自己在大夫人面前驳了颜面，现在又把她娘亲气得敢对自己动手。不就是赚些银子，有点人脉吗，看她能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远在几十里外的杨怡突然打了个喷嚏，蹭着鼻子慢腾腾爬过个小山坡，冲几个撅着屁股在田里忙活浇水的村民们打了声招呼。 “这两天风大，你个小姑娘还来这里做啥，瞧瞧这不都流鼻涕了吗？赵家小子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拦着些!” 陆全福离得较近，将水桶撂在地上，嘴巴咧得极大。 “赵大哥也说了同样的话，可惜他说不过我。全福叔，你放心吧，我没事!就是这两日粮食又要收获一波，我总不能一直做个甩手掌柜，也不来瞧瞧收成吧!” 杨怡冲身后黑着脸的赵阳回个微笑，淡淡道。 这些日子，赵阳还真是说话算话，整日绷着神经跟在自己身旁，生怕突然窜出伙贼人把她掳走。 陆全福挠了挠头，冲她嘿嘿笑着:“说的也是，该来看看。最近咱村里的人可是活络得紧，都卯足了劲安分浇水，依我看啊，长势会比上个月还要好，我们哥几个都高兴得紧嘞，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杨怡轻点下头，倒也没在说些什么，同赵阳一先一后得往地里走去。 罗栓子正无奈得蹲在地上，望着身旁的小源默声不语。 “栓子哥，你要是嫌弃我常来教你识字，耽误你浇水的进度。尽管走掉好了!” 面上含笑的小源忽然将手中木棍摔在地上，大发脾气，惹得周边几个男人侧目而视。 “小源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叔叔们都在盯着咱们，还是干活要紧!”罗栓子脸上一片烧红，半垂着头躲避众人目光，窘迫得拽了下小源的衣角。 “我不听，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你说是不是讨厌我!”小源的声音拔高几度，眼睛睁得溜圆，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罗栓子惦念田里活计，见小源气红了眼，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安慰，心里烦躁得紧，只好道了几声歉，转身拿起水桶自顾自得忙活去了。 小源不甘心得朝他离去方向喊了几声，见罗栓子果真不再理睬她，哇的哭出声来。 “杨二姑娘，你要是嫌闷想找个人教他识字，可以找我啊，我很想学!” 好听而低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小源怔了下旋即将头转过去，待看清来人，嚎哭声愈大。 “我要教栓子哥，我不想看见你这个坏人，你走啊!” 语罢，伸出双手在崔有金身上推搡两下，抹着眼泪朝罗栓子跑去。 崔有金呆在原地想了想，忙摆动着双臂冲到小源面前将她拦住，焦急问道: “那你有什么心愿或者想做的事，只要你肯教我识字，我铁定帮你!” 哭得一抽一抽的小源，肿着眼泡将崔有金从头到脚打量下。睫毛动了动，轻瞋道: “眼下确实有个心愿，只要你肯将栓子哥的活全布包揽，我就教你识字。怎么样，你怕了吧，如果没那个本事就不要在我面前说大话!” 第七十六章 闹事 “你等等，如果你没骗我，罗栓子的活我全包了!” 崔有金握紧拳头，咬着牙冲小源道，心里泛起苦涩。 罗栓子负责打理的田地足有三亩，可比他少不了太多，这样算来今后只怕连觉也睡不饱。 “哈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哦，不准反悔，谁反悔谁就是乌龟王八蛋!”小源破涕为笑，冲崔有金比了下手指，欢快地跑到罗栓子身边，将他手里的小木桶扔到地上。 “栓子哥，那家伙打算无偿帮你打理农活，以后就安心跟小源我努力识字吧，这回我看你还怎么找借口!” 三个小孩子间的嬉闹尽数落在杨怡眼底，她无语的扶着额头，冲身后的赵阳默默吐槽道: “这孩子越来越像个小奸商，才多大年纪就懂得威胁人做事了，我看将来迟早要成个大反派!” 赵阳有些诧异得望了她一眼，很想说拿地契做抵押不也是奸商行为吗，但终究忍住没说出口。 杨怡摇着头上前几步，打算替崔有金讲两句好话。忽听一声急急呼唤，从不远处的柴垛旁夹在风中传来。 “杨怡丫头，杨怡丫头，你在这吗？” 近日秋高气爽，连带平地上的风刮起来也带着些戾气，被夹断的呼喊声落在杨怡耳中倒添了些诡异之感。 赵阳眯着眼朝远处望了望，见是个模糊身影，仍谨慎地走在杨怡前头，手掌握在腰间刀柄上。 “诶呦，我的小祖宗。大娘从你家出来敲开大半个村子的院门，鞋都被磨破个洞，可算找到你了!” 罗金叶身上披着件好料子做成的褂子，忙活得全身发热，正不停擦拭头上细汗。翻着白眼好容易将话说全，差点没背过气去。 “大娘您小心点，不急，先缓缓气再说。”杨怡拧着眉头替罗金叶扇风，好声好气地安慰着。 今日正巧轮到罗金叶去县城打理铺子，眼下见她这副焦急模样，怕不是城里出了什么大事。 “来不及了，我好不容易从铺子里跑出来，就是为了向你汇报这件事。” 罗金叶大口喘息两下，眸中蹦出凶恶目光，气愤道: “咱们的奇麦斋，它……它被一群天杀的恶霸给砸了!” 什么？被砸了？ “哪个狗日的敢当街砸店，我看他是被店铺喂腻了，想来顿肉丝炒肉丝，成心找抽吧!”杨怡猛地从地上跳起，撸起袖子怒冲冲得望向贺老头家，打算等罗金叶将事情描述完整后，直接扯过牛车冲到城里打上一架。 不就是打架吗，她不行还有大黄在。大黄要是敌不过，她就想个法子把赵阳也弄去算了，看到时候谁怕谁。 “你先别急，那些蒸笼虽被砸得稀烂，但好在没人受伤。几个挑事的彪形大汉看样子是城中的地头蛇，拿着个刀子向我们来讨要保护费。幸好李员外及时赶到，把他们打发走，只毁了几十个糕点。” 罗金叶拍着胸脯，勉强把话说清，面带惋惜得握紧杨怡发冷的双手。 “李员外特意叫我来给你带句话，说什么双拳难敌四手，仅凭你们俩个难以招架，劝你尽快找些帮手。杨家丫头啊，大娘多嘴问一句，你是不是招惹上什么得罪不起的家伙了？” 手上传来轻微颤动，杨怡心知罗金叶是真的被吓到了。忙拍拍她的手，笑容满面。 “罗大娘且安心，不过是有些眼红咱们奇麦斋生意的，想趁乱分杯羹罢了。既然他们坐不住，给我们来个正面冲突，那咱们也得备份大礼还回去不是？” 罗金叶自被两个恶霸推了下脑袋，慌乱的心境一直未平复。如今见杨怡眸中满是坚定，如释重负般苦笑下。 “大娘当然信得过你，只是近些日子不太平，红桥那边我跟她说说，让她暂时在家躲几天，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见了这些，难免留下.阴影，由我一人守着也就是了。” 杨怡觉得极有道理，劝慰几声，同赵阳扶着罗金叶的肩膀把她送回家中。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要不要我去趟县城把他们都废了？” 二人自罗家走出，一路无话。赵阳忽在旁冷不丁开了口，将沉思的杨怡吓了一跳。 “依我看，整件事的根源并非在那群恶霸身上。听李员外话中含义，定是县太爷在背后搞得鬼。若是不及时采取行动，奇麦斋早晚被他们吞掉，甚至连依山村的田地也保不住。” 杨怡冲赵阳摆摆手，面色凝重得自言自语道。 “那你想好其它对策了吗？”沉寂半晌，赵阳压低着嗓音在杨怡身旁轻道。 “只能找个地位极高的帮手替我们解决此事了!” 杨怡摸了下藏在私密部位的那块玉佩，有些无奈得长叹口气: “眼下除了手头有无数商队的黄文哲，真不知有谁还肯淌这浑水。” 赵阳脚步一顿，额角青筋抽了抽，犹豫着快步跟上杨怡。 次日一大早，杨怡坐上贺老头的牛，直接朝城里冲去。 挥着长鞭在阿威脚边抽打的赵阳，比起杨怡好不了多少。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路上闷声不吭的，皱起的眉毛自打出了门，再未落下。 城门口检查来往行人的守城军，气色比照前几回好上不少。面有油光，个个精神抖擞的来回踱步，有几个调皮的甚至偷偷用袖子遮掩住嘴巴，塞进几块糕点。 通往主街的道路一如往常，人烟鼎盛。杨怡未敢耽误，跳下牛车，忐忑得在各家店铺里搜寻手腕处绑有蓝布条的老板。 “这黄老板不是故意戏弄我吧，整条街的店铺都跑遍了，别说手腕绑个蓝条，能见到几个大活人招揽客人就不错了。” 杨怡见赵阳始终牵着牛，一脸古怪得跟在自己身后。步子渐慢下，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得闲聊，也算缓解烦闷。 正当杨怡说得口干舌燥，前方不远处的人流上方忽然涌起几个突兀小点，飞速朝自己冲来。嘈杂声渐渐清晰，竟是欣喜若狂的欢呼。 第七十七章 下手 “有热闹看喽，大家快沿着街道去前头瞧，过这村可没这店喽!” 几个身穿灰袄的男子径直从杨怡身侧奔去，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呼唤着。那神情俨然是幸灾乐祸的架势。 几个在店铺里叽叽喳喳的婆子，听了这话，顿时噤声，探出个脑袋朝那边张望。 “反正暂时寻不到人，不如先去前头看看情况？”杨怡见周边不时有零星几人扎在人流里，向前涌去。扯了扯赵阳袖口轻道。 那两个男子跑来方向可是奇麦斋所处的主街，况且罗金叶昨日曾提醒自己，那些恶霸临走前讲了不少重话，扬言绝不轻易放过他们。 搞不好眼下被当做笑料的，正是杨怡名下的铺子。 赵阳紧皱着眉，轻点下头，连忙加了些气力把老牛向前拖去，朝前头大声呼喝着让路。 拥挤的人流见赵阳身形高大，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自发向两边退去，让出条小路。 “你们这群人给大爷我听好了，整条街都是大爷的地盘，想在这安生做些买卖，都得把银子预备充足。上回有李老头在这碍手碍脚，今个你们就没这好运气，把你们那缩头王八一样的老板给大爷叫出来!” 杨怡侧着身子刚从人群中挤出，就听见重物砸在地上的噼里啪啦声。男人响亮嗓门将她震的耳膜发颤。 “没听懂我们老大说的话是不，再不滚去叫人来，要你们好看!” 几个皂衣小子在空地上围成个圈，互相推搡着几个伙计打扮的男人，他们身后不远处，摆着张椅子，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甩棍子。 杨怡冷着脸望向地上几个鼻青脸肿的男子，握紧了拳头。 这几个挨了打的人，都是在李府负责看护院落的手下，奉了员外命令来奇麦斋看场子，曾与她有数面之缘。 看情形，那个大胖子正是昨个前来挑事的恶霸。 杨怡心念一动，抬起步子就想冲出去。手腕突然被扣上，坚实灼热的胸膛紧紧贴在后背。 “先别冲动，看看再说。” 赵阳松开手，面色凝重得望向那几个正疯狂踹门的小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行啊，都这么乖巧得不肯动弹，看来你们老板定给了不少好处。那就别怪大爷我心狠手辣，跟我按在地上往死里打，把那几个女人也拖出来，赏她们几耳光。” 叫嚣半天，诺大店铺愣是连个肯动动腿的都没有。胖子一时气极，将棍子摔在地上，几个小子手脚忙乱得将躲在桌子下的女人们扯出来。 “光天化日下调.戏良家妇女，还有没有王法了，父老乡邻们快来救救我们啊!” 头上绑着头巾的女人们吓得哇哇大叫，奋力挣扎着双腿踹向几个恶霸手下，拼命扒拉着门槛朝人群疾呼。 她们都是杨怡拖请罗金叶在村内找到的农家妇女，身上力气可比城内的大多读书男子还强。惊恐下爆发出的力量使几个手下身上多出不少鞋印。 “都是群不中用的玩意，几个女人也处置不了，都给我滚开!” 大胖子一脸横肉，将狼狈不堪的手下推倒在地，搓搓手掌拎住个闹腾最欢的女人双脚，用力拽着将她拖到店铺外，一个大耳刮子直接甩了过去。 “我忍不了了，赵大哥你要是不肯出手就算了，别拦着我救人!” 杨怡全身汗毛竖起，瞪直了双眼同赵阳撕扯起来，不满得低声吼道。 眼巴巴看着几个妇人因自己的缘故挨了打，硬挺着不肯出面，那还是人做的事吗。 赵阳眉宇间闪过一丝犹豫，见杨怡愤怒得凝视自己，耳边又响起女人们苦苦哀求声音，顿觉煎熬。 “妈的，居然连你们老板的名字也不肯讲出来，脑子秀逗了还是嘴巴被针线缝上，敢在大爷面前充装哑巴，你们太嫩了!” 大胖子火冒三丈得接过手下人递来的棍子，又威胁几句，见那些小妇人只惊恐得向他摇头乞怜，运足了力气朝个女人肚子上打去。 “不要!”正同赵阳大眼瞪小眼的杨怡，眼角瞄到大胖子手上动作，猛地大叫出声。那棍子立刻停在女人身前半寸，进退不得。 “连女人都欺负，白胖子，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下三滥了!” 棍尖被个黑黝手掌握住，大胖子愣了下，脸上颜色登时变得极为精彩，畏缩着松开棍棒。 “你……你跟我向来互不侵犯，你跑这想来做什么？”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褐衣男人，随手将棍子扔向身后，冷笑两声，一把掐住大胖子脖间肥肉。 “你惹了我们老爷，就该做好被捶打的准备，还不赶紧带着你的小喽啰滚开？”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巨响，人群内立刻引起不小骚动，不少人倒吸口凉气。 只见被褐衣男人丢向身后的棍子砰得戳进奇麦斋门板上，几丝微光顺着棍子露出，竟是将整个门板都穿透了。 “好大的力气!”杨怡暗叹一声，未注意到身侧的赵阳脸色已极为难看，垂着眼帘悄悄退到人群后方。 “简直鬼扯，我跟你们老爷素不相识的，什么时候跟他又结了梁子。各地头有各地头的规矩，你可仔细些，少在临昌县装好汉，给自己惹上一身骚!” 大胖子早吓得腿脚发软，偏偏那几个缩在一旁的手下还一脸崇拜的望着他。为了不失颜面，只好大着胆子冲他叫嚷两声。 “不知道最好，要是直接惹上他，你以为这群酒囊饭袋能护得住你？老爷给你个机会，叫我特来支会你一声，奇麦斋今后若是再有麻烦，你就提头来见吧!” 褐衣男人将大胖子的身体转过去，朝他的屁股重重踢上一脚，直踢到几米外的木桶上，杀猪般的嗷嗷声立刻响起。 “好汉不吃眼前亏，程小子，你给大爷我记住，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抽搐着嘴角的大胖子，在其它恶霸们的搀扶下，装模作样得冲男人挥了挥拳头，见他定定得朝自己望来，立刻逃的极远。 男子轻瞋一声，走到店铺前扶起几个跌坐地上的女人，坦然得接受了她们的道谢。 杨怡见店铺的伙计只受些轻伤，放心得叹了口气。正想转身离开，一道蓝光猝不及防得闯进她的眼帘。 第七十八章 算计 那褐衣男子似乎极为享受弱者对他的敬仰，见女人们纷纷围在自己身旁，一口一个恩公叫着，几个李府护院也不时向自己讨教个一招半式，顿时有些飘飘然。 双手抱胸站在众人之间，用一种老年人看后辈的目光冲他们逐个点头，不时还拍拍他们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位公子，不知能否冒昧问你一句，你手腕处的蓝布条可是今日方缠上去的？” 银铃般的声音猛地响起，褐衣男子皱皱眉，神情不悦得转过头。待看清来人，脸上添了丝不耐。 “我手上有什么东西，恐怕和你这个小丫头没关系吧。想找人玩闹，那边有不少小孩子，你赶紧去吧!” 杨怡较同龄人矮些，面庞瘦削泛黄。男子便误以为她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被自己的一身正气所吸引，特地跑来求做腿部挂件的。因而装出一副孤高姿态，想让她知难而退。 被抽了耳光的妇女认得杨怡，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见杨怡冲她挤眉弄眼，忙闭紧嘴巴，推搡着其他人跑去收拾被砸得乱糟的店铺。 “小丫头，你不要以为我是好人，丧命在老子刀下的没有三千也有二千五，不想被我绑起来吊打，就趁我没发火前，赶紧起开!” 男子见杨怡不为所动，仍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遂凶恶得比划出个砍人动作。 “若是我所料不错，你口中的老爷应该就是黄文哲、黄老板吧，不知你可认得这东西。” 杨怡深觉此人脾气古怪，想先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是断无可能。无奈下只好将玉佩掏出，拎着红绳在男子面前晃了晃。 褐衣男子见眼前这丫头能道出自家老爷名姓，正在奇怪间，眼中忽落进一道碧绿荧光。 “在下程轩，不知老爷挚友来访，恕我言语冒昧，姑娘你可是有事求在下相助，在下定当万死不辞。” 男子呆愣片刻，旋即反应过来，双手抱拳冲杨怡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程公子不必多礼，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让你带我去见你家老爷一面，有要事相商。” 没想到这块玉佩这么顶用，露个面就能让人赴汤蹈火，看来黄文哲对自己倒真是下了血本。 程轩忙退到杨怡身侧，冲她点下头，脸上早没了那副轻佻神情。 “赵大哥，你去哪了？”杨怡回身去拽赵阳，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周边数米也不见他的踪影。 “姑娘可是与同伴失散，不妨将其名姓面貌告知在下，由程轩派遣人手替你寻找。”程轩见杨怡面色慌张，忙道。 “没事，想来是我刚才话说重了些，把他气到了。你先带我去见黄老板，他定不会走得太远。” 杨怡无语得揉了揉耳朵，催促着程轩头前带路，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希望赵阳可千万别被什么怪人拐走。 一路上有程轩不停在旁絮叨，杨怡倒也不算无聊。甚至还从他口中得知，黄文哲对奇麦斋的一举一动皆了如指掌，昨日有白胖子搅事，今天便特意派他前来保护，作为他的属下倒还是首回见他这么有善心。 程轩为人有些大大咧咧，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事全讲个底朝天。而杨怡始终闭紧口风，愣是没将自己的身份挑明。 穿过两条家家门板紧连的小巷，一处三进三出的院落乍然现身，在闭塞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程轩上前一步，拉起门环轻扣两声，直接推开门向杨怡招了招手。 “老爷每到一座小城，就喜欢待在这种有人烟的热闹地，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杨怡淡定得躲过邻户大妈泼来的水，将一支鸡毛键子扔回院墙内，在程轩惊奇目光下，微笑着朝他走去。 “挺好的，你家老爷是个有趣的人。” 不大的院落，除了两排小房子，几乎栽满了秃着枝桠的各种树木。 杨怡在程轩的指引下，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仔细端详着大厅里的屏风。 “哈哈哈，杨侄女终于肯来见我这个便宜叔叔了，自酒馆一别，我可是想念得紧嘞。”听闻消息赶来的黄文哲，连胡子也没来的及好好打理，直接摸着肚子向杨怡开起了玩笑。 “我那程老弟性子奇葩，有什么得罪之处可千万别算在我头上啊，要是真能好好教训他一通，也算给我出了口多年恶气。” 几日不见，黄文哲的肚子更圆滚了些，杨怡忍住笑，冲贼兮兮盯着她的程轩行了个大礼。 “还要感谢程公子在奇麦斋面前帮忙赶走了恶霸，若说得罪当是我险些搅了他的乐子。” 程轩连忙回礼，冲黄文哲挑衅得扬了扬下巴。 “既然杨侄女不愿跟你计较，那就算了。但不知今日造访，可是对我讲的那笔生意有了计较？” 黄文哲冲程轩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抱了下拳直接闪到门外。 杨怡敲了敲桌案上的茶杯，将目光落在一脸从容的黄文哲身上。 “想来最近在奇麦斋门前发生的事，黄叔叔都一清二楚。那我也就没什么需要遮掩的，实不相瞒，我近日确实遇到了大.麻烦，这件事恐怕还要您出手相助。” 黄文哲面不改色得掀了掀茶杯，眸中闪过一丝狡诈，淡定道: “此事我略有耳闻，其实李员外早在前几日便已登门造访，来意同你相当，只是我当时直接婉拒了他。” 杨怡眼皮轻跳，瞄了他一眼。这难不成是想坐地起价的节奏？ “你们临昌县的县令素来是个贪得无厌的，我身边的几个走南闯北的朋友都因为他而不屑与城中富商打交道，也就李员外能算个看上眼的好友。如今你想让我坏了行业规矩，帮你同县老爷作对，不知对我有何益处？” 黄文哲面上带笑，话中是明显的疏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常听李员外对我讲，做生意的若是没个胆气，即便坐拥金山也早晚会被他人吞掉，我本以为黄老板身为商队头头，其胆色定非常人可比，没想到百闻不如一见。既然您在县老爷面前发怵，那就恕我扰了您的清净，这比天大的买卖看来也没有详谈的必要了。 杨怡冷笑出声，将杯子重重撂在桌上，起身便走。 第七十九章 下套 杨怡心知黄文哲眼下摆出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就是为了趁机要挟自己给他些便利。索性放手一搏，将玉佩挂在木椅上，直接朝院门口走去。 不出杨怡所料，黄文哲见她起身，瞬间大惊失色。本想硬撑着等她回头，但见杨怡毫无留恋，步子迈得愈快。焦急起身向她告罪。 “看你年纪轻轻，怎么脾气日益见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相商，非要闹个不愉快，程老弟还不快把人留住!” 眼见杨怡即将踏出院门，黄文哲慌张大喊，一柄长剑直接拦住她的去处。 “杨姑娘，我看你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既然有要事同老爷讨论，还是心平气和些好。” 程轩冷着脸冲杨怡点下头，唰得将剑收起，歉意得抱了抱拳。 “谁让黄老板总是将我视作外人，先有酒楼试探，后又趁难威胁。我也是被逼无奈，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三番两次驳了您的面子。常言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实在忧心再商谈下去会不自主得说些重话，伤了你我间的和气。” 杨怡将手缩在袖口处，不着痕迹得抚摸下赵阳曾送给她的那柄短刀。要是黄文哲强行将她留在此地，她也定要在他身上划点彩。 “瞧你说的，倒把我描绘成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了。” 黄文哲松了口气，打着哈哈走到杨怡身旁，笑态可鞠的拍了下她的肩膀。 “其实我方才所讲也是出于真心，同一县之主作对，除了你口中的胆识也要擅用手段。如果只一味喊打喊杀，那与匹夫何异？” “照这么说，黄老板心中已有对策？”杨怡转动下眼珠，歪了歪脑袋。 黄文哲不紧不慢得轻撸下胡须，狡狤得冲杨怡一笑。 “那就要看杨侄女你，跟我谈的买卖是否值得让我亲自出手。” 一直守候在正厅外的程轩，再度见到杨怡时，见她面上除了无奈还是无奈，遂抱着长剑冲她幸灾乐祸得挑了下眉。 凡是能成功与他家老爷做成生意的人，被直接坑掉层皮都算轻的，更何况她这个小小的乡下姑娘。 “黄老板让你带我去寻个偏院落脚，他待会要亲自出门一趟，告诫你先不要乱跑。” 杨怡有些烦躁的捏捏眉心，程轩也懒得再同她多说什么，只打着哈欠朝左面的小拱门走去。 “你随便挑个厢房好了，反正都是空的……阿嘁!” 程轩慵懒得踹开几个房子，没料到直接被里头的灰尘袭击，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我去了，该死的老铁公鸡连个扫房子的也不愿意请，真是到份了，我可跟你事先说好，被灰尘呛死了可别来找我算账。” 程轩拼命挥着围在自己身边飘的灰土，脚尖一点直接窜到十几丈开外。 “喂，你先等等，稍后还有样东西要交给你们老爷。”杨怡见程轩要逃，忙高声唤道。 “有什么好东西你直接扔在院子里就行，我要先去冲个澡!” 声音愈渐愈小，那道褐色身影早不见了踪迹。杨怡苦笑着摇了下头，捏着鼻子选了个还算干净些的房子。 一桌一柜三木椅，屋内摆设同寻常客栈并无太大区别，杨怡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摸了下，沾了满手黑灰。 “真是要命了，还让我小住几日，这破地方让我住个鬼啊!” 杨怡满脸怒意得朝桌子上轻踹下，只听哐当一声，四个木腿齐齐断掉，稀里哗啦得砸了一地。 得，这下真是骚断腿了，连个吃饭的地也没了。 杨怡懊恼得从袖中扯出个干净布条，手腕一道蓝光闪现，几舀清水直接泼到床板上。 蘸上清水胡乱蹭两下，杨怡皱着眉把顺手从空间里挖出的一小包土放到院中石桌上，将房门敞得极大。 早知那老狐狸狡猾得紧，没成想更是个多疑的。就因害怕自己今后反悔，不肯将粮食卖给他，居然连关禁闭这种事都能做出来，还给自己安排个连耗子都不愿进来的地方，真不知肚子里装了多少坏水。 杨怡正坐在床板上出神，忽听门外响起个极轻柔的脚步声。 “程公子，你洗的也太快了，不会是直接拿了桶凉水浇在头上吧!” 充满讥讽的话音未落，一道冲劲极强的狂风闯进屋子，将房门重重带上。 “别怕，是我!” 杨怡惊恐得扑打着捂紧自己嘴巴的手掌，待听见头上传来浑厚声音，缓和下心神冲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满屋子的怪味。” 密不透风的房间顿时成了能憋死人的毒气屋，赵阳轻咳几声，连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黄文哲答应帮忙，我只好留在这里住几日了。刚才我正忧心你的去向，这段日子只能麻烦赵大哥你替我照看下小源他们。” 杨怡连忙走到窗边将木棍支起，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 赵阳揉揉眼睛走到杨怡身旁，脸色缓和许多。 “你尽管放心吧，我看姓黄的为人不算太坏，只是贪财了些。你安心住下，待过几日我来接你回去。” 回身望了眼屋内布置，赵阳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怒，声音更压低几分。 “不过你要谨记一件事，若在院中碰到个全身乌黑的蒙面男子，不管他对你如何照拂，千万不要理他。转身就走，最好一句话也别同他讲。” 这破落院子除了老狐狸和程轩还会有别人？她在来的路上特意在附近转了转，除了几只鸟在树上叫唤，连个能喘气的都没有。就算真有什么蒙面男人，初来的赵阳又是怎么知道的。 杨怡定定得注视赵阳良久，冲他笑了笑。 “哇，真是舒~服!”哗啦啦的拍水声从热气腾腾的屏风后飘出，扯着个拧成麻花状的方巾在后背蹭的程轩，站在木桶里吚吚哑哑得唱起小曲。 或许是因太过享受，搓着澡的程轩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宝剑脱了鞘，正攥在个黑团手里。 “我靠，这破房子漏雨了都不补，你个姓黄的死老头!” 热乎乎的脖间突然一凉，程轩哇的大叫出声，再不顾及黄文哲的面子，扯着脖子破口大骂。 “哼，靠不住的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真是该死!” 第八十章 古物 距临昌县衙只半条街的气派庄院，里头俱是雕梁画栋、金玉满堂。 一个肉墩墩的男人，正堆着张贴满膏药的笑脸，狗腿得跟在个中年男人身后，不停得念叨: “我的好管家啊。您凌晨同我说钱老爷巳时便能回府，可这日头都移到大西边了，连个影子也不见。您看我们那几个兄弟还趴在床上，盼钱老爷的药钱呢!” 若是杨怡在此地，必能认出这胖男人就是昨日在奇麦斋挑事的恶霸。此刻在钱府管家面前，哪还有当初威风凛凛的神态。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明明说的是巳时左右方归。这其间的误差可能是半柱香，也可能是几个时辰。难怪只能凭着蛮力在街上斗殴，敢情就是个四肢发达的白痴!” 穿着华贵的管家不屑得冷哼一声，拿腔拿调地嘲讽两句，眼皮也不抬，直接捧着个盒子朝正厅走去。 大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将攥成拳头的手拼命往袖子里藏，腆着笑朝管家狂奔。 “老爷回府!” 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吼，将蹲在正厅外阶梯上的大胖子激起，一溜烟朝钱府大门冲去，就差直接给钱同个熊抱。 “嘿嘿，小的可算盼到钱爷您回来了。您外出可顺利？看这大包小包的定是收了不少好宝贝吧，要是能赏小的些杂碎货，小的和那帮兄弟也就知足了!” 刚踏进门槛的钱同，一对上大胖子脸上糊的膏药，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忙转过身没好气得甩了下袖子。 “叫你做的事可全办妥当了？” 凉薄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不屑，大胖子在心里暗骂两句，笑呵呵地朝钱同一拱手: “您叫小的每日到奇麦斋捣乱，我跟兄弟们可把他们欺负的够呛，那些来买东西的没一个敢上前。可惜就在一切顺利时，突然冒出个小子把我几个兄弟打得落花流水，小的脸上这伤也是被他给弄的啊!” 大胖子一本正经得说起瞎话，像只濒死的小狗般在钱同跟前不停卖惨，就是为了能多要点银钱。 “你都说完了？”钱同冷漠声音突然响起，将大胖子吓呆在原地。 “区区小事也办不好，还敢来向我邀功。真是好大的胆子，管家何在，把这不要脸的草包，乱棍打出!” 匆匆赶来的管家诶了声，随意招下手。立刻有十几个彪形大汉闪出，手里握着铁棒，二话不说直接朝大胖子身上砸去。 “姓钱的，你敢玩赖，大爷我绝不放过你这混蛋!”大胖子嗷嗷狂叫，捂着屁股跳出钱府，疯一般朝街上狂奔，威胁道。 钱府管家眉间拧成个疙瘩，正想与钱同建言，直接被挡了回去。 “多花点钱，找人把他们做了，免得将风声传出去。” 管家心领神会，悄悄退下。钱同捏了捏肩膀，吩咐仆从们将他从外地淘来的宝贝放回仓库，背着手慢慢踱步到正厅。 “老爷，老爷，七道行商的黄文哲黄爷前来拜见，您看该当如何？” 离去不久的管家忽然在门外冒出个头，谨慎得朝钱同禀告。 钱同猛得起身，手指牢牢抓在椅背上，有些纳闷。 姓黄的不是跟李老头私交甚好吗，怎么突然想起拜访他来了，难不成是帮李员外来找自己晦气的？ 黄文哲轻抚着浑圆肚子，满面春风得朝钱同微微一拜，直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臂。 “诶呀，钱同兄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威风凛凛、器宇轩昂。难怪我那几个老哥们总是提及钱兄大名啊，真是久仰久仰!” 钱同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头上那古怪帽子好像更宽了些，忙回夸了两句。 “兄长最近忙着生意，好容易抽出些空闲功夫，这不就直接来拜见一番，事发突然还望钱老弟休要怪罪!” 黄文哲轻嗫口茶水，眼珠子转个不停，将钱府正堂打量个遍。 “素闻钱兄品味极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若是为兄没走眼，那架子上放着的都是些价值千金的古物吧!” 钱同本有些不悦的盯着黄文哲，见他欣赏起自己的藏品，立刻眉飞色舞得跑到架子旁，将那些宝贝的来历及与他的缘分悉数道尽。 黄文哲亦不时笑着惊叹两句、说些与古物相关的奇闻异事，十分捧场，在无形中拉近了两人间的关系，引得钱同也一口一个兄长唤着。 “钱老弟啊，我有一言真是不吐不快，但唯恐会搅了你的兴致，着实有些纠结!” 黄文哲见钱同对自己的防范弱了些，靠在椅子上幽幽开口道。 “哦？不知兄长有何见教？”钱同愣了愣，随即行至黄文哲身旁，满脸疑惑。 “这些古物都是钱老弟你寻南访北数十年，好容易囤下的，想来你们县老爷家中私藏都未必能比得过你，可堪称临昌县第一人。只不过……”黄文哲故意停顿下，见钱同一脸猴急得盯着自己，才慢吞吞道: “可惜你的私藏比起人间至宝还差得远喽!” “人间至宝？”钱同脱口而出，惊奇得望向黄文哲，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似是所言非虚，忙俯身请教。 黄文哲忙站起身将钱同扶正，打了个响指。 门外忽然一阵骚动。五个容貌绝美、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迈着莲步，轻巧入内。一股幽香铺面而来，熏满整个厅堂。 “兄长这是？”钱同一脸迷茫得望着那些女子手中的锦盒，心跳加速。 “自是我口中的人间至宝，个个来之不易，因与钱老弟一见如故，特来请你一观!”黄文哲摸着肚子冲女子们使个眼色，伸手将钱同推到近前。 五只锦盒逐个开启，钱同只觉眼前有几道光闪过，待收回心神将目光落在锦盒中，登时屏住了呼吸。 “钱老弟，你觉得这些东西称为人间至宝，可算妥当？”黄文哲得意得瞄了眼目瞪口呆的钱同，慢悠悠道。 半晌，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钱同，眯着眼在几个锦盒里打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突然嗤笑出声。 第八十一章 崩溃 镶玉金丝冠、银嵌宝石葫芦瓶等，无一不是民间盛传的先朝古物。 钱同强装镇定，冷冷望了眼一脸讶异的黄文哲。 “我当兄长为挚交，没成想却是故意拿这些东西来炫耀，你可真是将我好一通玩弄。” 钱同自幼喜好搜集些古董玩物，如今见锦盒里的东西价值连城，不免萌生些妒忌，甚至起了逐客之心。 “哈哈，钱老弟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所谓财不露白，我一个倒卖货物的，拿着这堆烫手的古董到处寻人显摆，岂不是自找死路？” 黄文哲抬手将两个锦盒盖上，见钱同睁着眼眶，眸间满是不舍，挥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哼，既然并非故意彰显你的能耐，把他们端来难不成是想送给我？”钱同不乐意得小声嘀咕着，不料黄文哲突然拔高了音量，差点没把他吓过去。 “送是不可能送的，好歹我也费了不少精力和银钱。但如果钱老弟肯出个合适的价钱，我自然愿意做个顺水人情，也不枉你我相交一场。” 钱同愣了下，随即大喜，一把扯住黄文哲的袖口。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敢情好，价钱随便你开，这五样宝贝我全收了!” 黄文哲见钱同冲到锦盒前，双眼放光得在那摸索个不停，偷笑两声，慢条斯理得开了价: “钱老弟是古董行家，既然你张口就包了这五样东西，想来心里也估算出个价格，我呢就给你舍点零头，统共两千金整，你看如何？” 将镶玉金丝冠牢牢捧在手里的钱同，险些喷出口老血。 要价两千金？就算敲碎他这把老骨头，也凑不出一千金来啊，即便把县老爷一家子卖了，那也不够数的，这不是成心难为他吗。 “怎么，钱老弟连这点钱都不肯掏，难不成还指望我给你打个对折。我跟你讲，这价格已经算公道了，你去市面上问问，单这一个金丝冠就要七百金，你居然还不知足？” 黄文哲的话句句扎心，将钱同扎了个透心凉。 不过有句话说的倒不错，两千金的价格能买上天下独一无二的古物，实属值当。若是将来能献予皇帝，保不齐自己也能弄点官来当当，可不比做什么寒酸生意强多了。 见黄文哲唧唧歪歪得嚷着要走，钱同连忙扑过去，一脸谄媚得朝他笑着: “老哥别走啊，有话好说，都怪我能力不济，手头只有个几百金。要不你在府里转转，看有能入眼的你尽管拿去，我那架子上的古董全给你了，就当发发善心，抵些金子。” 黄文哲看他果真上套。强装镇定得摸了摸肚子，一脸纠结的在正厅踱步，长吁短叹。 “唉，谁让我为人善良亲和，见你这副模样真是不忍心。也罢，就当交你这个兄弟，先用你手头上的几百金做垫付，我就把宝物先留在你这里。” 钱同惊喜得朝黄文哲连声拜谢，熟料他话锋一转，非要讨个凭证做保。 “不是我信不过钱老弟，只是咱们做买卖的，平素被人坑惯了，不得不谨慎些。依我看，你还是拿些值钱的东西压在我那里，毕竟你筹钱得些时日，我总不能让你打白条吧!” 钱同一脸便秘状得盯着黄文哲，瞧瞧锦盒又瞅瞅架子上的藏品，最终哀叹出声，仿佛被割了块心头肉。 “太寻常的东西想来也入不了你的法眼，我在临昌县掌管的半数生意就先压在你那里，待我将那些藏品卖掉再来换取，你看如何？” 黄文哲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取了笔墨，与钱同订下协议，美滋滋得取了他的账簿，扬长而去。 钱府管家办事归来，见自家老爷坐在椅子上，捧着几个锦盒嘻嘻晒笑。忙上前询问发生何事，不免有些狐疑。 “姓黄的向来跟您不对付，如今李员外刚跟您结下梁子，他就拿了一堆东西换您的生意，其中会不会有诈啊!” 钱同斜了他一眼，反手就是一耳刮子，管家吓得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少自作聪明，老爷我见过的世面岂能跟你相较，你懂些什么？”钱同一把将管家拎到锦盒前，言语间满是得意。 “古物的样式可以仿造，真假难辨。但是上了年头的东西，藏在缝隙里的泥土却难以造假。你看锦盒里散落的少许泥土，都是困在方隅之地的千年老土，我还是头回见到这种年代甚远的黏土，哪能有假？” 管家压根分辨不出什么新土旧土，但看见钱同信誓旦旦得向他讲解，连忙告罪，大呼老爷慧眼识宝，钦佩话语讲了一箩筐，才让他消了气，站在堂前张狂大笑。 黄文哲建在小巷口的破院子里，杨怡望着头顶上盘旋的几只漆黑乌鸦，气得揪着头发，无可奈何。 这几只乌鸦一大早就呱呱乱叫，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邪，就缠在杨怡身旁叫个不停。赶又赶不走，打也打不着，真是教人头秃。 “呱呱~”乌鸦突然有节奏的连叫两声，翅膀一抖，转眼飞得一干二净。 杨怡一脸懵逼的望着天空飘着的几个黑色羽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爽朗大笑。 “大侄女啊，这事做成了。那小子被我耍的团团转，还自夸什么鉴宝大师，不过一个饭桶而已，估计现在还捧着几个赝品正得意呢!” 黄文哲将手中协议抖了抖，难得开怀大笑，冲杨怡竖起拇指。 “你也真是够牛气的，也不知从哪弄来那些泥土，胡乱洒在盒子里，就让那小子信以为真。早知道我就不用花那么大力气去弄几个假货，白白耗费我百两银子。” 杨怡额角抽了抽，有些无语，这老家伙占了大便宜还要斤斤计较起那点碎银子，真是死扣死扣的。 “你放心，只要能掌握住他分布在城里的半数生意，我就能让他在几日内倾家荡产。县太爷身为官府中人，不能经商，我倒要看看他没了这只狗，还能如何对付你们。” 黄文哲摸着肚子，哈哈大笑，模样看起来倒有些瘆人。 第八十二章 机会 不过朝夕之间，临昌县内的商业链条彻底翻了个天，驻扎在最繁华街道的百年店铺，成批得落了锁，坊间流出的各项传言甚嚣尘上。 县衙门前，两个拄着棍子的衙役，正倚在朱红柱子上打哈欠，远远得便瞧见个人影朝这边连跑带颠地奔来。 “我有急事找县太爷，你们快去通报!” 钱同一只手紧紧扣在头顶上的怪帽子，满头大汗，扭曲着脸嚎了一嗓子。 这位可是县老爷跟前的红人，也是唯一能在他面前刷脸的小舅子。两个小衙役哪敢轻易得罪，忙不迭地冲入府邸。留下的衙役则陪着笑脸，好声好气地劝慰几句。 县太爷年岁大了，每日就寝只需几个时辰。钱同擦着额头跑进来时，正巧刚起床不久，捧着碗热乎乎的燕窝粥。 “县太爷，全毁了，我们钱家的生意全都毁了!” 钱同一踏进门槛，直接双膝落地，老泪纵横得哭嚎起来，头上花白一片，竟是直接老了十几岁。 “号丧个什么劲，本官还没死呢。一大早就来添晦气。”县太爷生平最不喜清晨见客。压根没听进钱同的话，碗一撂下，骂了他两句。 钱同抹了把辛酸泪，瘪着嘴扒拉起县太爷的双腿。 “全都是那姓黄的杂碎，他就不能算是个好东西。竟然算计到我的头上，直接把我经营的铺子全骗到他手里了。县太爷啊，我的好姐夫，您可得救救我这条贱命，钱家的基业就要折在我手里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是烧坏脑子还是做了成宿的恶梦？放眼整个县城，谁能有那么大本事将你吞了？” 县太爷敲了下勺子，漫不经心道。 “我敢对天发誓，这些全都是真的。不久前才来临昌的那个七道行商，您还有印象吧!就是这个杀千刀的狗东西，趁我不备，添了大量银钱，将大半的店铺全换成他们的人了!如今只剩得几家由钱家老仆亲自打理的铺子了!” “行商？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叫什么哲的黄爷吧？他不是跟李老头走的挺近，怎么又与你扯上关系了？”县太爷一脚踹开钱同，眸中尽是怀疑之色。 眼见年关将至，这小子不会又想故计重施，在自己跟前哭穷，好在分红上做手脚吧。 “都怪我一时失察，上了他的当。姐夫您可得信我啊，我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拿店铺开玩笑。您若是还不信，随便在街上拽来个百姓，一问便知!” “没用的玩意，钱家落在你手上真是白搭，一点小利小惠就能让你把铺子抵出去。本官常年予你方便，别说额外的好处，连每年的利钱你也要想方设法的克扣，如今出了事还有脸来让我给你擦屁股？” 县太爷气得胡子翘起老高，抬起脚对上钱同就是几记重踢，恨得牙直痒痒。 往日碍着钱家能给自己分些油水，县太爷对钱同的态度，都是能忍则忍。如今见钱家垮了，连半点情面也不讲，倒起了将他活活打死的心。 “老爷!手下留情啊!那可是我的亲弟弟，对您忠心耿耿的人啊!”一声娇喝响起，屋内踢打声顿了下。钱同慌忙爬到门前，紧紧抱住这棵救命稻草，呜咽不止。 县太爷面色发青，冲闻讯赶来的大夫人冷哼下，怒骂道: “他要是真的听命于我，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依我看你的这位好弟弟，是想攀附姓黄的，暗中搭线李员外，一齐对付我吧？” 钱同见状，忙拼命朝大夫人使眼色。在丫环的搀扶下起身，急得要死。 “老爷，如今事情已然发生，您再苛责也于事无补。还是先想个好主意把店铺夺回来才是。”大夫人一如往常般，步至县太爷跟前，在他肩上揉捏两下，想让他消消火。 熟料，县太爷一个转身，直接将她推倒在地。 “别以为你心里想着什么能瞒过本官，你与你那好弟弟都是一副德行，想借着我的东风给你们钱家揽财。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谁捅的篓子谁自己解决，老爷我不伺候你们了!” 钱家与县太爷是靠着大夫人在中间调和，才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和平共处。如今一方倒塌，积累的宿怨也趁势爆发。 县太爷憋了一肚子火，大踏步走了出去，留下钱同姐弟二人抱头痛哭。 莫名失了恩宠的杨凤，闲来无聊。便游走在亭下花园里踢着石子，见小径上的小石头全被她踢光，才怏怏得往厢房走去。 园子与县太爷卧房仅一墙之隔，恰逢早间，四周静悄极。几声凄切的哭泣声直接传进杨凤耳中。 这不是大夫人的声音吗？她这是怎么了！还跟个男人一起嚎哭？难不成是给老爷戴了顶绿帽子，被捉奸在床？ 呵呵，平日里瞧不起自己风尘出身，还以为她个正经夫人，没想到也是个老不知羞的。 杨凤心内一片窃喜，惦着脚尖在路上蹦跳。趁无人注意，溜到老爷书房，冲一个绿衫丫头招了招手。 “五夫人，县太爷不是下了命令，不准你靠近这里吗？咱们还是等到天黑，在老地方见吧!” 绿衫丫头懊恼得指责起杨凤，精致小脸上隐约有丝不耐。 杨凤只好陪着笑，将一根足银簪子偷偷塞进绿衫丫头手中。 “这不是听到些风声，才忍不住来向你打探消息吗。你就看在银子的份上，跟我讲讲，大夫人刚才是不是在老爷面前暴露了她的丑事啊？” 眼前的漂亮丫头乃县老爷的新欢，甚为得宠。终日跟在他身旁服侍，大小事情都了如指掌。杨凤为从她身上获些情报，把从蒋彩叶那里抢回的三十多两银子全孝敬了。 绿衫丫头轻抚下簪子，神情缓和不少。谨慎得四下望了望，才贴在杨凤身旁，将钱同被骂的事情道出。 “就这点事？”杨凤失望得看着绿衫丫头，不免心疼起自己好容易从沁儿手里抢来的那根足银簪子。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老爷面前找事了。” “你还别这么说，听老爷话中含义，那姓黄的身后可是有主的，好像还是个挺有名气的铺子老板，就是那个……”绿衫丫头一时发懵，想了半晌，才拍了下大腿，冲杨凤不停点着手指。 “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奇麦斋!” 第八十三章 脸红 巷口的小破院子里，杨怡坐在唯一还算洁净的石桌前，无聊的拿几个树枝把玩。笔直站在她身旁的程轩，一脸看弱智的表情盯着她瞧。 “我说这位大哥，您能不能别像看管犯人般，成日在这盯梢。黄老板还没把事情解决掉，我绝对不会逃跑。” 无论走到哪、做些什么，总有个诡异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搁谁身上不慎得慌。杨怡实在忍不住，挑起根树枝扔向程轩。 “老爷的吩咐我不得不遵守，况且盘旋在你头顶上的乌鸦，还是我赶跑的。你以为我很愿意跟你这样的不详人呆在一处吗？” 程轩抱着把剑，摆出个面瘫脸，冷冰冰的。 “喂，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火气这么冲？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何必语出伤人。”杨怡见他一反常态，眉梢间满是愤意，试探着开了口。 “你管不着!” 依旧是欠揍的语气、冷漠的态度。 杨怡懒得再理这怪人，自顾自的摆弄起树枝。 “哈哈哈，大侄女啊，咱们的奸计……哦，不对，是妙计，终于得逞了，哈哈哈!” 爽朗笑声响起，黄文哲脚下生风，直接冲到杨怡身前，不停拍打她的肩膀。 一夕之间将临昌县最大的肥羊吃了，若换作其他行商，铁定是要买上十几筒烟花乐呵乐呵的。 不过以黄文哲守财的性子，能送给杨怡几个金饰，已是难得可贵。 “天色尚好，你如果想今日便走倒也无妨。反正就差给县老爷送去个大礼，不过大侄女你可不要忘了我们间的约定啊!” 黄文哲将几个小巧锦盒放到石桌上，寒暄两句后，突然掏出块碧绿玉佩放到她手心里。 “这玩意还是放在你手里比较好，当初气急败坏得将它挂在椅子上，要不是我眼尖，保不齐被有心人偷走干坏事去了。今后你可要好好保管，你我间的生意未结束前切记莫将玉佩转手他人!” 杨怡倒也并未推辞，将玉佩藏在袖间，还没等跟程轩道句别，那家伙直接甩给她个背影，高冷的随黄文哲离去。 这人八成是有毛病吧，间歇性人格突变？ 杨怡无语的在房里扯块花布，胡乱弄了个包袱，站在灰尘四溢的屋门前，感动至极。 天啊!她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正在感慨当口，房顶突然响起一连串揭瓦声。杨怡刚抬起头，高大身形猛地扎下，影子将她笼罩的极其严实。 “咱们从后门走，跟我来!” 手腕忽的被抓，杨怡还没反应过来，就像个无头苍蝇般，被带的飞起。 慌乱中看清赵阳面容，脸上满是焦虑与惊慌，似是出了什么大事。 杨怡跟手脚兼长的赵阳比起来，就是个可怜的小短腿。东窜西逃的，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迷迷糊糊的一通乱跑，脚尖忽然一痛，整个人直接朝地上倒去。 “没事吧？” 预料中的狗吃屎并未降临，杨怡只觉身体悬在半空，有股暖流自腰间袭遍全身。 感受到怀中柔软身体突然僵直，赵阳嘴角翘了下，将环在杨怡腰间上的手紧了紧。 脸上一片火烧的杨怡，将头深深埋在赵阳胸口，心跳成倍的加速。 照理说，被个大男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吃豆腐，以她的脾气，不使出个断子绝孙脚都对不起自己。 可是，为何觉得被抱着的感觉还蛮不错勒？ “咳……咳咳咳，那个赵大哥，天快黑了，还是赶路要紧。” 等到脸上终于不再发烫，杨怡深吸口气，缓缓出声。待赵阳松开双手，立刻加快速度朝城门冲去，连头也不敢回。 赵阳抬眼望向日头高照的天空，见有只乌鸦闪过，苦笑着摇了摇头。 县老爷在公堂上匆匆了结个案子，背着手朝主院疾步走去。 师爷见他眉毛倒竖，嘴巴抿得极紧，心道声不好，慌忙闪开，唯恐自己受到波及。 只可惜赖在长姐身边，迟迟不肯离去的钱同便没这般好眼力了。远远的瞧见县太爷，立刻狗腿般冲了上去。 “姐夫，您看我那店铺的事，能不能搭把……” “钱同!你给我闭嘴!两次三番的给本官添麻烦，你当真以为我是你亲哥不成。还想着你们钱家的铺子，我看你这条贱命也要折进去了!” 县太爷爆呵出声，顷刻间将钱同骂了个狗血淋头。见他露出副不解神色，反手将一张纸糊在他脸上，厌恶的拧了几下。 “看看你做的好事，本官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戾气太重早晚反噬。要你低调些，偏不肯听，这下出了人命我看你怎么办!” 钱同迷茫的将纸展开，几排墨色大字登时将他吓得哆嗦起来。 “去奇麦斋闹事的那个恶霸头子被人捅死在荒林，她媳妇也不知从哪得到的线索，一张诉状就把你给告了，杀人夺命这种事你也做的出来，就真以为本官不敢将你治罪？” 县太爷气得连扯下几根胡须，扇了钱同几个巴掌，呵斥道。 “姐夫，您可是咱临昌的县太爷啊，这有罪没罪不都是您说了算吗，前不久那新来的小妾爹娘，不就是您放出来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钱同摸着红肿脸庞，一时清醒过来，膝行至县太爷身侧，讨好得笑道。 “哼，现在风头正紧，州尹派来的几个瘟神可还死盯着我呢，你以为临昌还是本官的天下？”县太爷整理好褶皱衣襟，冷哼一声，拍了下钱同的帽子。 “你好自为之，本官可管不了了!” 钱同仿佛被雷劈中般，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待探出个脑袋的师爷冲他嘿了两声，才跌撞地往大夫人房里跑。 县太爷窝着一肚子火，气呼呼的往卧房走去，迎面便看见个体态婀娜的女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难不成是大夫人特意弄来个美人，让自己发泄下怒火？ 县太爷双眼冒光，火气去了大半。迫不及待得伸出双臂就要亲热一番，待瞥见那一双细长凤眼，兴致顿时消散。 “杨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本官卧房!” 第八十四章 得宠 县太爷愤怒呼唤家仆，打算将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女人好好惩处一顿，却见杨凤突然冲自己露出个抚媚笑容。 “老爷真是好狠的心，您就这么讨厌凤儿吗？”杨凤娇滴滴的唤了两声，抬手在县太爷的脸上摸了摸，搅得他心里有些痒痒。 “本官曾事先跟你说过，未经传唤，不许私自来院内戏耍，你是当本官的话为耳旁风了吗？”县太爷面色缓和些，眯着眼望向杨凤，周身火烫火烫的，倒有些舍不得教训她了。 “诶呀，看来是凤儿会错意了，还以为老爷是在同我嬉笑，凤儿该罚，一时被好消息冲昏了头，才没忍住想来告诉老爷，都是凤儿的错，一切但凭老爷处置。” 杨凤故作惊恐的捂住嘴巴，慌忙跪在地上请罪，身子颤抖个不止。 如今秋风入骨，城内百姓皆在身上添了衣物，包裹的严实。可杨凤今日确是顶着冷气，只披上件轻薄纱衣，乍泄的春光将县太爷迷的简直移不开眼睛。 “你刚才说有要事禀报，快说来听听，如果只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官可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县太爷咂巴下嘴，望着杨凤露出的白皙胸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不知老爷您可想知道城中奇麦斋真正的老板，究竟是何人？” “什么，你说什么，难不成你知道他是谁，快讲出来，老爷定当重赏于你!” 县太爷被杨凤的话惊到，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将杨凤捞起，摇晃个不停。 “老爷真是性急，都把人家弄疼了，看样子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只想着从我这探得秘密。” 杨凤嗔怪得点了下县太爷的鼻子，自怨自艾起来。 “瞧你说的，老爷从前都是在跟你开玩笑。你可是我心里的宝贝，我满心满眼的都是你啊。只要你喜欢，莫说我的房间你可随意进入，即便是搬到这间院子，大夫人也不敢说你半句不是!” 县太爷信誓旦旦得说着，望向杨凤的眼神满是柔情。 杨凤嗔笑声，将嘴巴慢慢抵在县太爷耳畔厮磨少许，待他焦急的跺起脚，才缓缓开口。 “老爷若真有心让凤儿搬进大主院，我还可以附赠些对付那个人的好计策哦!” 县老爷将头偏了下，正对上杨凤充满渴望的眼神。手掌不自觉的移到臀部，揉捏片刻，直接扑了上去。 小巷口的破落宅院，在杨怡走后不久，本来少人的院子登时变得更空寂起来。 程轩懒洋洋的靠在树干上，见天空忽有道黑影飞来，手上长剑一甩，直接将它击中，呱呱呱的惨叫声给院子增加不少音色。 “你要是想死就滚一边去死，打我的鸟做什么？” 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嘶哑声响起，程轩连忙直起身板，忐忑地向门口望去。 黑色的披风、黑色的布鞋，甚至连蒙了半张脸的面巾都是黑不溜秋的。 程轩暗骂了句，随即露出副笑容，屁颠屁颠的凑了上去。 “诶呦，这不是子诚兄吗，您看我一时眼拙，还以为那晦气鸟是野生的，真是失礼啦，要不然我再去外面给您抓几只来？” “不用麻烦了，你把命留下就当抵我那只乌鸦了!”周子诚冷冷开口，眼中满是杀意。 “姓周的，你别以为主子不在，你就成老大了。我警告你，老子这条命是主子一人的，除此之外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夺了去。真惹毛了我，小心我把弟兄们全叫来，看他们谁能站在你那边!” 程轩本就因洗澡时被他吓到，直接光着身子跳上房梁感到窘迫。如今见他半点好脸色都不给，立刻炸毛，冲他怒骂起来。 “嘁……”周子诚突然发出怪异声音，淡淡得瞄了他一眼。 “谁稀罕你们这群庸人，要不是有他在，我早将你们一个个弄死!” “算了吧你，威胁的话听你说过几百遍，咱们的人哪个被你弄死了？当初口口声声骂我是废物，找不到主子。那你呢？不还是跟你养的那些晦气乌鸦一样，就知道四处乱叫，毛用不顶!” 程轩冷哼一声，双臂抱胸吹了下散落在额角的头发。 “你怎么敢笃定我没找到他？”周子诚晒笑两声，好像发现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因着秋冬时分，阳光极其不足。杨怡又不敢在浇地的水中灌入太多空间水。是以，收获第二波粮食时，足比上回迟了几日。 村民捱着日子，好容易盼到割麦子时分，立刻蜂拥而上，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般，没几天就将田地收拾的干净，唯剩些麦秆老实的瘫在地间吹风。 各家按照协议所定，将大半粮食拖到杨怡家后，便兴高采烈的带上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份，回去同一家老小庆贺。 杨怡将琐事处理掉，就蹲在地上同小溪将麦子蔬菜逐个称量，忙活得满头大汗，直接把秋季过成了夏日。 “小溪，你先帮我守会仓库，姐姐有事要去罗家一趟，如果有人来找，等我回来再做决定。” 杨怡摸了摸小溪的脑袋，见他小大人般冲自己连连点头，遂拿了些账本放心得往村道走去。 小溪虽然年幼，性子不及小源灵动，但确是个能靠住的小孩子，自然能不时帮她做些活计。 杨怡在路上不停盘算起与黄文哲签订的协议，笼统算下来，自己应当在七日后将200石粮食交予他。 直占整个村内半数的粮食，着实有些棘手。 若是能让罗金叶继续在村民手内收粮，城中店铺也能略有丰余。 想到这，杨怡加快步子朝罗家走去，没多久便看见那个石铸小院。 “妈的，好你个泼妇竟敢咬我，明晃晃的令牌在这，你们还敢冒犯官差？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 爆呵声率先从院内传来，紧接着是砸东西的砰砰声混着男人、孩子的怒吼。杨怡立在院门外聆听片刻，好容易分辨出罗栓子的声音，往后走了几米，猫着腰飞奔过去，一脚将门踹开。 第八十五章 官威 只听哐当一声，被栓紧的木门破开。涌进一股强风，断成两截的木棍直接砸在地上。 吵闹极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挤成一团的人不约而同得将视线投来，定定注视着来人。 “杨怡丫头啊，你来的真是时候，这群天杀的要抢我们罗家的粮食。你快帮帮大娘!”罗金叶眼前一亮，腾得起身，将凶神恶煞的男人推开，直奔到杨怡身侧，指着院子里的几个陌生人，好一通数落。 腰插长刀、长襟宽袖。四个身形健硕的男人搓着拳头，冲杨怡接连冷笑两声。 杨怡将罗大娘扯到身后，皱着眉凝望片刻，和气的开了口: “不知几位官爷来我大娘家做客，怎么还像流寇般肆意掠夺。小小村落没什么能孝敬的，劝告几位做事前还要为自己的前程斟酌一二。” 昔日蒋彩叶要陷害杨怡，特意从官府请来的差役，其服饰与配备皆与眼前几位并无二致。 是以，杨怡敢断定他们并非假冒官差的盗匪。 “终于来了个有点眼力的。”打头的差役将块铜制令牌在杨怡眼前晃了晃，恶狠狠得瞪了罗金叶一眼: “老子告诉你，眼下年关将至，我们可是奉命出城来各村落收税的差役。一路上通行无碍，偏就你们家耍赖皮，死活不肯将粮食交足，就拿出这么点粮食，你糊弄鬼呢？” “明明是你们借着收税的由头，想从我们家多讹诈些米粮。以往每年只需交三十石粮食即可，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脸上粘到不少泥土的罗栓子，不服气得冲差役大吼，身后堆着二十几袋粮食，乃最有力的证明。 “瞅你这小子傻乎乎的，倒是一语中地。三十石粮食早是过去的事了，县太爷新下命令，今年各家的赋税都要提上三倍，要是交不足九十石粮食，老子把你们全下了狱。” 有两个差役手中正掂量着枷锁，不时朝罗栓子瞄几眼。 “如今正值灾年，田中颗粒无收，就连临昌县内也是一片萧条。灾民四起，流寇满地，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县太爷不思减免赋税，反而狮子大开口，你们也想同他一样，做个将人逼上绝路的糊涂虫吗？” 适逢灾年，朝廷为稳民心，总会拨些银两派个高官前来抚恤。各地方官员为保乌纱，或多或少都该让面子上过的去。 怎个今年偏偏要增加赋税，甚至直接抬到了三倍，简直要人命啊。 差役不满得瞪向杨怡，抽出个刀子插在土里，手掌不停在刀柄上摸索。 “老子有官令在身，我管你以后能不能吃饱。反正有粮交我就敬你三分，没粮的话，在我眼里就是个死人。” “你……”杨怡还想上前理论一番，袖口突然动了动，转头便看见罗金叶将手指放在嘴边，又指了指地上的刀子。 往年就有不少别村农户，因交不足粮食被差役活活打死。罗金叶方才已激怒了他们，眼下着实有些担忧杨怡。 “别在那磨磨蹭蹭了，到底有没有粮食，实在交不上你们一家人就大牢里叙旧吧!”凶恶的声音传来，院子里顿时死寂一片。 院内有个差役自杨怡进门起，便打量个不停。眼见头儿的脾气要发作，慌忙凑上去，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两句。 差役头脸色变了变，有些诧异得朝杨怡看去。 “敢情还是个背后有人的，难怪有胆子说县老爷的坏话，只可惜就算李员外在此，该交的粮食还要交，别指望我能给你开小灶。” 语调明显和善些，手里头的刀子转个弯，直插回刀鞘去了。 杨怡认得那家伙，当初在米铺店前排队的差役，曾有过数面之缘。眼下正冲自己扯出个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牙齿。 “官爷，眼下的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这都快到冬天了，你突然要三倍的粮食，我们上哪给你弄去。依我看，你先将粮食运去县衙，跟县太爷说明情况，他总不会真想要我们庄稼户的命吧？” 杨怡温言温语得同他商量，差役皱着眉头，无奈得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是个实在话，都是人身父母养的，这些道理我也懂。可惜县老爷有命，哥们几个也不能以身犯险。你要真想讨个人情，还是找典吏去吧，我们可不敢做主。” 差役命手下将粮食放下，提刀朝门外走去:“典吏大人还在附近收粮，我好心带你们去一趟算了。不过事先讲清，他若是不同意，你们最好乖乖把粮食交上，老子可讨厌麻烦。” 杨怡冲罗金叶使了个眼色，独自朝他快步跟去。 一连穿过几户人家，差役脚步不停的直往陆全福家中赶去，心内有小小的得意。 他此回可是给足了李员外面子，待回城后定要让他好好犒劳自己，最好能弄些银子使使。 “你们这群臭水沟子里跳上来的癞蛤蟆，也不撒泡尿照下自己的鬼样子。手里甩着几个棍、披上两件皮，就以为自己算是个人了？我呸!腰里揣着块狗屁牌子，两只腿到处蹦哒，怎么就没降点雷劈下，让你们这群畜牲养的尝尝被人分尸的滋味!” 彪悍的叫骂声隔着十几米传进杨怡二人耳中，差役的脸色有些难看，若有所思得扭头望了眼杨怡。 陆家的几个院门全都大敞，前院的木门上还有个硕大的鞋印，杨怡暗道声不好，一抬眼，就看见陆家的男人们倒躺在地上，胳膊间有不少鲜血淌出。 啪! 随着一声响亮的巴掌，高莲花的右脸肿得老高，头发乱糟糟的，仿佛刚从鸡圈里逃出来。 “你们这群畜牲，有本事杀了老娘啊。来来来，就照脖子上这捅。怎么，不敢动手就承认你们是贼妇人生下的孬种!” 林小翠疯了般，扯住个差役又踢又叫，猩红着双眼将脖子伸到他面前。 “大胆刁妇，竟敢羞辱官差，简直罪无可恕。既然想死就纳命来吧!” 一个穿着更显华贵的男子，从呆愣的差役手中夺过刀柄，直接朝林小翠的头上砍去。 第八十六章 逞凶 “住手!” 雪亮的刀子唰得劈下，林小翠大叫一声，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上，蜷起双腿变成个团朝陆全福滚去。 “救命啊!杀人啦!当官的老爷要砍人了!” 差役头抽了抽嘴角，将刀鞘摆在裤腿一侧，提步上前，朝一身锦缎的男子恭敬得道了句: “典吏大人!” 杨怡特意将视线投在典吏身上。白净面庞、方脸浓眉，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得望着差役。一看便知是个有点来头的官爷。 “你怎么来了，姓罗的那户人家，粮食都收齐了？” 典吏不耐烦得喝问道，将手里刀子扔到差役脚边。 “还……还没，有个姑娘嚷着要见您，我就带她来了，要不您先听下她说什么再决定也不迟。” 差役畏缩得低垂下头，战战兢兢回道。 “放肆，区区村姑赏她几个嘴巴子就是了。我是什么身份，难道还要来接待她不成？粮食没收齐，也敢来拿点破事烦我，还不滚去做你该做的!” 典吏装作没看见杨怡，一掌拍在差役头上，矜了矜鼻子。 “这位大人，既然今年要增加赋税，我们怎没在城中告示墙上看见有关条令。况且眼下正值灾年，难道不应当适量减轻我们庄稼小民的赋税，你们这种做派简直草菅人命。” 杨怡见院内一片凄惨，林小翠正抱着昏迷的陆全福坐在地上一个劲的猛哭，有些气愤的朝典吏数落两句。 “哪来的乡野丫头，也敢妄议朝廷，你算个什么东西？” 典吏虽官职不高，但承蒙县老爷看重，平日里只有他教训别人的份，哪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逞威风。 朝身后一招手，就想好好教训下杨怡。 “典吏大人您别冲动，这姑娘有些来头，咱们县城的李员外跟她可是忘年交!”差役见状不妙，忙凑到典吏身上低语两句。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当是哪路大佛的亲生闺女降临到这个小破村子，把你吓成这狗样。李员外是吧，不就一个仗着有点钱财惹恼我们县太爷的傻子吗？临昌县姓裴不姓李，他就算给我提鞋都不配!” 典吏冷笑两声，身后的差役们立即恢复行动，冲进陆家仓库，将粮食抢个精光。 “你们不能拿走，都是我们用来过冬的粮啊，你们这群畜牲不如的东西!” 高莲花嗷一声尖叫，扑在个拖粮袋的差役身上，长长的指甲在他脸上一通划拉，温热血液顺着指尖滑落。 “妈的，你个泼妇给我放手!” 脸上好几条血道子的差役，爆呵出声，一脚将高莲花踹翻，照着她的肚子连踹十几脚，嚎哭声响彻整个院子。 “放了我娘!不准你们欺负她!” 仓库旁的一间小房子，突然响起激烈的砸门声，一下下的重击让所有人心内一凛。 杨怡朝纸糊的窗纸上望了两眼，隐约有个人影不停在屋内搬东西往门上砸，门外正落着个铁质大锁。 哪个神经病把崔有金锁在屋子里了。 “我给你们打个样，这就是抗命、不肯缴税的刁民的下场。你们都给我卯足了劲收拾他们!” 典吏背着双手，哈哈大笑。甚至提点着差役头，让他也去打几个人爽爽。 “动用私刑乃是对官府的大不敬，你就不怕县太爷治你个僭越职权之罪!” 杨怡实在阻拦不得，忙走到典吏身边，厉声呵责道。 “你他妈究竟是个什么玩意，跟个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只能在泥土里刨食的村姑，就连你们村长在我面前都要老实得磕头，你不是喜欢多嘴多舌吗？好啊，把你的死老爹叫出来，你们家的赋税要交四倍!” 差役头见典吏爆了粗口，压根没将杨怡放在眼里，登时神气起来，朝她吐了吐口水。 “奶奶个球的，老子还以为你是什么隐藏的大佬，原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下等贱民。别在我面前装逼了，赶紧交粮，要不然我掘你家的祖坟!” 差役头在心里把自己手下骂了个够，越看杨怡越不顺眼，直接动起手脚来。 都是这死丫头害自己在典吏大人跟前折了面子，等赋税收完，他定要私底下好好将她磋磨磋磨。 “遭了!”杨怡慢慢向后退去，意识到大黄并未跟来，顿时有些惊慌。 这些人不比赖三，都是县太爷跟前的红人，万一明目张胆的动用空间，铁定会惹上麻烦。 难不成只能认栽，挨上一顿结实的毒打？ 典吏满意聆听着院内惊恐叫喊声，冲杨怡掀了掀眼皮。 杨怡是奇麦斋的老板，这是县太爷告诉他的，初听时可将他吓了一大跳。 按照县太爷的尿性，定是要好生巴结下这种有钱途的人。可没想到，他竟然转了性子，让自己趁收税的功夫好好羞辱下她，甚至下了死命令，能寻个由头将她打死便是最好。 典吏觉得奇怪，但也不敢问，反正能从县太爷手里捞到好处，死不死人管他毛事，更何况一个小村姑，量她也没什么大本事。 正当典吏思忖是否该弄个垫子类的东西，坐在上头歇会。只觉眼前有个影子闪过，歇斯底里的叫喊声顿时出现在院子各角。 “啊!” 骨头断裂声音响起，杨怡只觉自己胳膊上的关节微微疼痛。咧着嘴，同情得看向面目狰狞的差役头。 差役头的胳膊像个泥巴被扭来扭去，脸颊上因剧痛渗出的冷汗，啪嗒啪嗒的掉在衣服上。赵阳冷漠得将他踢到人堆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没断，便宜你了!” 几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差役，此刻都如一团烂泥般，背靠着背，捂着肩膀或双腿，大呼小叫。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典吏被眼前诡异画面惊呆，颤抖着肩膀小声嚷了句，肚子上突然挨了记拳头，整个身体向后弹去，砸的七荤八素。 “带上你的狗，半柱香内滚不出依山村，小心你的脑袋!” 赵阳抬手在袖口上蹭了蹭，面色铁青，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八十七章 无计可施 典吏狼狈得从地上爬起，捂着后腰呲牙咧嘴。待看见赵阳不悦神情，立刻闭紧嘴巴，死盯着他的动作，踢了差役几脚。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走!”典吏轻声呵斥道，转头对赵阳一阵傻笑。 “这位老弟，不知能否留下你的名姓，也好让我回去有个交代。” 瞧这家伙贱兮兮的模样，铁定想事后来寻赵阳的麻烦。杨怡唯恐赵阳火气过盛，正想拦阻，就听他冷冰冰的吐出几个字来。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滚吧!” “是是是，下官这就滚，不劳您费心!”典吏还是头回碰见赵阳这种软硬不吃的人，见他眉宇间蕴藏股杀气，只得咬牙往门口移动。 “大人，您可小心些，小的来扶您!” 折了条臂膀的差役头，为今后的仕途着想，愣是撞开围在他身边的差役，挣扎着追到典吏，将他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不停陪着笑。 “要……要断了，你他娘的给我滚开!” 拉扯中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典吏闪了腰，将差役头扇得满地乱爬。 “姓陆的几家，还有你们两个都给我记住了，等我禀报县太爷，定要让他派兵来围剿你们这群暴民，今天受到的屈辱我一定会十倍讨回!” 典吏好容易走到门口，忽然折身指向赵阳，威胁了两句，直攀到官车上，缩在里面不敢再冒头。 “林大娘、高婶子，你们几个没事吧？” 院子里的瘟神散的干净，杨怡连忙跑到哭哭啼啼的高莲花身边，将她小心的扶起。 高莲花被抽的脸庞红肿，支吾的说不清个囫囵话，只能冲她苦笑下， 反观瑟缩在屋门前的林小翠，比起高莲花可就凄惨多。抱着半死不活的陆全福，呜咽个不停。赵阳蹲在地上探了探陆全福的鼻息，轻摇下头。 “他没事，只是受了些踢伤，需好好静养。你还是先帮他把伤口包扎好。” 林小翠用力在眼睛上抹了两下，也不哭了，费力的抱起陆全福往屋内拖。杨怡见粮食散落整个院子，叹口气，撸起袖子帮他们挪运。 “这日子啊，是彻底没法过了。也不知咱们依山村惹了什么地仙，天灾人祸接二连三的来。碰上旱灾呢，好歹有丫头你帮衬着，反而因祸得福，赚了不少银子。可现在招来那几个龟孙儿，就算有十个赵阳在村口守着，人家官兵一来，整个村子全得歇菜!” 高莲花揉着酸痛的脸蛋，开口就是不停的抱怨，眼睛始终在赵阳身上打转。 “丫头啊，我有个不情之请，你看能不能让我跟有金去你们家住上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再搬回来？” 陆家因林小翠的关系，平日对高莲花母子皆是礼遇有加。但陆家人毕竟没什么战斗力，关键时刻还得抱住懂拳脚的大腿，要不然下回想把崔有金锁在屋里、躲开打斗就没那么容易了。 杨怡不大高兴的蹙起眉头，陆全福的屋内适时响起碎碗声响。 “哈哈，大娘方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你还是歇着吧，这种粗活我来做就行。” 高莲花尴尬的笑了下，知道是林小翠故意弄出动静，忙噤了声，抢过杨怡手中的粮食袋子，迈着小碎步朝仓库跑去。 杨怡同赵阳往家里赶时，路上正巧撞见行色匆匆的老村长，停住步子，冲他们打了声招呼。 “听说收税的来咱们村，罗家和陆家都遭了殃，你们不会也被强行征收三倍的粮了吧？”老村长喘息几口，惊恐的望着杨怡。 “村长爷爷，你放心吧，那群人已经被赵大哥赶跑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找上门来。只是赋税问题，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想个对策才是。”杨怡拍着老村长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脸淡定道。 “唉，你想的太简单了，前来收税的典吏是县太爷身边出了名的狭呲必报，那颗心可是黑的紧。他每年来村子里，首个要找茬的便是罗家跟陆家，一个地多、一个人多，大部分的油水都在这两家。如今你搅了他的好事，咱们村子可是要倒了大霉。” 老村长幽怨得朝杨怡望了望，眸内满是绝望。掉头便往回走，佝偻的身体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被老村长这么一搅和，杨怡也感到有些恐慌，一路上心神不定的，好几次险些被石头绊倒。 “小源恰巧在陆家教崔有金识字，见有伙人冲进来，便偷偷窜回家里想找你帮忙。不料你并不在，所以我替你来看看，没想到你早就到了。” 赵阳看出杨怡心内惶恐，主动开口同她交谈起来。杨怡漫不经心的哦了声，出神的直朝前走着。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哪怕是县太爷率军来剿，也不见的他能讨到太多便宜。” 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摸上去有些粗糙而结实。杨怡惊了下，想将手抽出，熟料厚实的手掌却是越攥越紧，指尖甚至轻轻在她手背上揉了揉。 杨怡只好老实的同他牵着手，心中默默回想着他方才说的话，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不过，单指往赵阳一人，始终难以抵挡县太爷的势力。杨怡窝在房内深思良久，将手覆在腕间的镯子上。 “宿主您好，欢迎启动萌物空间系统，您现在的级别为下品，总积分为2460点，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这回迎接她的是久违的女子声线，落在杨怡耳中倒添了些温柔气息。 杨怡扫了眼积分旁的红色数字，眨了眨眼。 眼下虽已达到千位，只可惜离升级所需的五千积分还相差甚远，与其放任不理，道不如先换些值当的东西度过危机。 “你们这里能换取些有毒的植物、动物来养吗，或者弄些毒粉也行。” 哔－ 系统忽然没了踪影，紧接着是一阵噪音，将杨怡吵得脑壳都要炸了。 “恭喜宿主，库存内尚有一万六千三百二十三种毒草、五百六十一只毒物，请宿主输入关键词以寻找相匹配的物品。” 杨怡揉了下耳朵，眼中闪过一丝狡狤。 “要毒性最强，药效范围最大的植物，最好能不伤人命，但没特定解药无法可解的毒草!” 第八十八章 再见故人 秋日的凉风整夜侵袭，刮过之地无比阴冷干燥。杨怡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扫净凌乱的落叶，不时瑟缩下肩膀。 古代的气候还真是分明，夏天把人热成狗，秋天能刮傻个正常人，等到了冬天，那还不直接冻成个孙子。 正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摇铃声突然自院墙外响起。叮叮铃铃的，在寂静氛围下，显得格外突兀。 昨日刚扬言要自己好看的典吏，不会这么快就搬来了救兵吧。 杨怡将扫帚放下，回头望了眼静悄悄的屋子，不忍打扰他们。索性孤身走到门口，将门敞得极大。 “哈哈哈，我李凌云终于回来啦！” 熟悉的蓝帘子马车停在当口，马车夫淡漠的瞄了眼杨怡，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自打他家公子病体痊愈，整个人是越来越跳脱，这段时间可把他吵的耳朵都起茧子了。眼下他只希望杨姑娘不要当众发狂，将公子扫出门去才好。 “多日未见，杨姑娘倒出落的愈发漂亮了。咱们起码也有小半个月未见，我可想你们想的好苦啊！”裹着个长袍子，眼睛亮晶晶的李凌云，手里的铜铃摇晃个不停，嘴角都快咧到耳边去了。 杨怡的枯瘦身体，因近来调养得当，倒丰盈不少。细小的眉眼撑开些，清秀容颜着实将李凌云惊艳一把。 “我那两个小徒弟跑哪疯玩了，也不知道出来迎接下他们的师父。这个铃子是我从一朋友那购来的，特意送你挂在门口，纯当辟邪好了。” 李凌云连忙收回视线，进门便嚷个不停，杨怡接下铜铃，任他在院子里乱窜。 “我听说你最近的粮食生意做的不错，还跟黄叔叔成了伙伴，挺能干的嘛！” 意识到小源他们还未起身，李凌云忙收敛声音，凑到杨怡身边轻声夸赞起来。 “还行吧，多亏李员外在旁帮衬，要不仅凭我自己也难以在城内立足。”杨怡将扫帚捡起，淡淡回道。 李凌云四下转了几圈，又在鸡圈里摸了两把。疑惑得盯向杨怡，张了张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 “我穿过大半个村子，路上倒是碰见几个面熟的村民，但他们脸上都是一片惨淡，是不是田里出了什么事啊？” 李凌云经常往杨怡家跑，依山村大半的人都认的他，知道他是城中李员外的公子。往常遇见，总会和善的打声招呼，可今日却只蹲在门前，无精打采得冲他点了下头。 着实太过古怪了。 杨怡愣了下，深思良久，还是将县太爷要加重收税的事情讲了，不过倒刻意引去有关钱同的事情。 当初黄老板曾告诫过她，此事做的并不光明，还是少牵扯进人为妙。 “身为地方父母官，不思勤勉理政、造福一方百姓也就罢了。如今正值天荒，反而还要加重赋税，甚至以暴力威胁百姓。这县太爷裴勇，简直就是个昏官!” 李凌云搞清来龙去脉，登时发了怒。抬起手指往县衙方向，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瞧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若是此刻正在城内，铁定会冲进县衙，揪住县太爷一通说教。 “杨姑娘，这县太爷实在太过无能昏庸，你再留于此地，早晚会被官兵抓走，整个村子也会被彻底捣毁。依在下愚见，不如跟我去县城，找我爹帮忙在县太爷身边说两句好话，或许他就能放过你们。” 李凌云左思右想，只得这一个好法子。一把攥住杨怡的手腕往外拖，呼喊车夫尽快赶路。 “李公子，你先不要着急。此事我虽没什么好计策应对，但也不会束手就擒，白白便宜了他们。如今李员外的处境比我强不了多少，你还是留着精力想办法帮你父亲才是。” 杨怡见他真心关照自己，心内涌起一股暖意，忙阻了他的行动。 “什么，你是说我爹他，也摊上事了？”李凌云怔在原地，不敢置信得盯着杨怡。见她惋惜地朝自己点下头，心里一凉。 临昌县衙内，险些断了腰的典吏，在县太爷这也没捞到什么好果子吃。脸上直接被甩了滚烫的一碗热汤。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十几个带刀的差役都打不过一黑脸小子，还有脸找我讨个恩情。本官这里可不养没用的白痴，这事你能做便做，做不成就滚出去，你的位子随时有人能取代!” 望着典吏滚在地上哀嚎不停，县太爷毫无怜悯之心，将沾满唾液的筷子扔到他脸上，险些插进他的双眼。 “最近还真是邪门，往日能指往上的心腹手下，一个个都变得缺胳膊断腿的，那个杨怡果真如此厉害？” 县太爷命人将典吏拖了出去，懊恼的冲身边人冷哼道。 “老爷，那个杨怡我可是再熟悉不过，克死爹娘的扫把星，寄居在我们家数年，连个屁都不敢放。不过一窝窝囊囊的村姑而已，能有什么通天本领，依我看，定是您的手下敌不过那野小子，故意在您面前夸大其词，打算将自己撇得干净。” 身上换了装束的杨凤，伸手摸了下发髻上插着的珠玉簪子，翻白着眼皮，讥讽道。 “你倒是会说话，但如果杨怡真有那么蠢笨，又如何会攀上李员外这种人家。别忘了，若非本官施以援手，你爹娘早就见了阎王!” 县太爷不悦的瞥了眼杨凤，在她惨白小脸上狠狠地捏了下。 “我可警告你，闲暇时在我面前说些玩笑话也就罢了，有关奇麦斋的事情，你要是胆敢故意有半分欺瞒，本官会给你些苦头尝尝。” 加重赋税的主意是杨凤出的，县太爷初时也以为此计甚妙。但没成想钱粮没弄到，反而在一个破落村庄里触了霉头，简直令他颜面扫地。 “老爷，您这叫什么话，妾身哪敢欺瞒。杨怡本来就是个粗鄙的村丫头，只不过运气稍好些而已，要是没了李员外和那野小子，她能掀起什么风浪。老爷不必顾虑，直接派兵围剿，我就不信她还敢袭击官兵!” 第八十九章 闹鬼 “哼，你以为本官没想过这法子？派兵围剿，看上去挺牛气的。但是只为小小赋税之事便大张旗鼓的，要传到州府，还不被参个乱使职权的罪名？” 县太爷轻捋下胡须，皮笑肉不笑得瞪了杨凤一眼。 杨凤此刻哪敢再多言，抖着肩膀起身，舀了满满一海碗汤水，谨慎得递到县太爷嘴边。 这女人虽蠢笨了些，到底是个知冷知热的，还记着自己那碗汤全泼在废物身上了。县太爷轻嗫两口，满意的擦了擦嘴角: “稍后你命丫头去师爷那取几匹布料，眼看天气凉了，若还是这身行头，倒显得本官亏待了你。” 县太爷难得关照起自己，要赏些东西。杨凤喜出望外，福下身子，甜甜的道了句谢。 “老爷，你为什么不准我到县牢里探监，难道我身为堂堂县令夫人，连探视自己的亲弟弟都不许吗？老爷你果真不记着情分，想要了钱同的命吗!” 正在房内厮磨甚欢的两人，突然被几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扰了兴致。杨凤不高兴的将掉挂在胸前的衣服扯了扯，县太爷更是一脸铁青，浑身不自在。 “让门外吵闹的那人给我进来!”冷冷的声线里尽是掩不住的厌恶。 门外响起一阵躁动，多日未见的大夫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红肿着眼泡，憔悴之至。 一双没了神采的眼睛待看清屋中景象时，顿时燃起团火。大夫人立刻如疯子般冲了上去，揪住正朝她冷笑的杨凤，一巴掌甩了过去。 “好啊，我说近些日子在老爷书房前苦苦哀求，他为何置若罔闻、不肯见我。原来都是你这个狐媚子勾住了老爷的魂，你个被无数男人啃过的贱皮子，本夫人今天要让你给我钱家陪葬!” 一连七八个耳刮子打在脸上，杨凤彻底懵逼了，呆呆站在原地，俨然忘了抵抗。 “肯定是你在老爷面前吹的枕边风，想爬上县衙主母的位子，你简直做梦!只要我活一天，绝没有你这狐狸精耀武扬威的份!” 大夫人抬在空中的手掌突然顿住，满腔怒火登时被诧异替代。只听一声更响亮的巴掌声，腾得站起的县太爷竖起眉毛怒视自己，恶狠狠得骂道: “你当本官是死的吗？” 大夫人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捂着红肿脸颊，目瞪口呆的望向县太爷。嘴巴动了动，饶是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再看缩在县太爷怀里的杨凤，正怯懦的抽泣着，梨花带雨的模样好不惹人怜爱。 “老爷~你看我的脸都肿了，大夫人也真是的，我明明没得罪她，为什么二话不说，直接就动起手。幸亏有老爷您在，不然凤儿被她打死都没人来疼!” 一番柔情蜜意搅的县太爷心里发痒，面对大夫人更是挺直腰板，毫不客气的数落起来。 “钱同雇凶杀人，如今已是罪证确凿。本官看在你的面上酌情减了刑罚，判其充军，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今后若再像个疯婆子一样，欺负凤儿，本官将你一并下狱，还不滚出去!” 县太爷揽过杨怡，冲大夫人轻啐一口，吩咐左右将她带回厢房，今后不准再到自己的书房闹事。 “老爷，你……你果真如此狠心，不顾及我们数十年的夫妻情分吗？” 噗通一声，大夫人突然双膝跪地，几滴黑泪顺着脸颊滑落，妆容花了满脸。 她不愿相信，自己三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会骂自己是疯婆子，生平最敬重的老爷会为个青楼女子将她弃如敝履。 可现实就是如此，无论大夫人用怎样的祈求目光望向县太爷，仍是半点怜悯也得不到，只能崩溃的任由两个家丁拖起她的双肩，朝屋外拖去。 “老爷，凤儿可听说钱家是城内最富有的名门望族，如今钱同被判充军，按理说您也能在他身上老到点好处。可您好像对钱家财产并不感兴趣，都过了这许久，也不见你有所动作。” 杨凤坐在梳妆台前，在红肿的脸蛋上多打了些脂粉，透过镜面紧盯着独自喝闷酒的县太爷，意有所指。 “什么城中首富，早被人端了!如今整个钱家就剩些铺子还值点钱，你以为我不想趁机占些便宜？” 县太爷将酒杯重重撂下，语气间有些懊恼。 当年若非看重钱家财力，就凭大夫人那长相，他一朝廷命官能娶她为妻？往日看在白花花银子的面上，才任由她在自己的小妾汤水里下避子药。 如今钱家垮了，多年积攒的怨气少不得要爆发出来，更何况事情发展至今，他连半点好处都没捞到。 “老爷，如果凤儿有个法子，能让你发上一笔横财，不知你可愿意对大夫人下手？”杨凤轻抚下微微作痛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哦？什么法子？只要能弄到银子，我才不管他们钱家死活，你尽管大胆直言。” 县太爷两眼冒光得扑到杨凤身边，在她身上一通乱摸。 “您就用钱同的小命威胁大夫人，让她交上几千两银子。若是交不齐，就让她弟弟人头落地，我就不信风光一时的钱家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 杨凤向后仰去靠在县太爷怀里，咯咯娇笑。 夜幕降临、漫天辰星散发出光亮，在依山村投下点点斑驳。 几个将身体裹在被褥里的村民，随着耳边呼啸风声拂过，呵出几团雾气。 一团篝火将几块短木头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散。 这几个人并非脑子有病，大半夜的存心窝在村门口吓人。他们不过是几个有胆气的村民，因唯恐县太爷带领官兵来村子缴税，自发得跑到这边守夜。 如今正值半夜，刺骨秋风可把他们冻的够呛，个个流着鼻涕，睡意早就一扫而空。 “我说哥几个，咱们还是别在这逞强了，官兵要真来，凭咱们几个那就是被马踩死的命，收拾收拾回去跟媳妇挤热炕头算了!” 有个村民突然出声，其余几人见状，连忙点头附和，他们早就后悔的要死，只是碍着面子死撑罢了。 如今一被撺掇，纷纷起身裹着被子朝村内狂奔。 “我去，这是群什么东西啊？你们先回来，那都是啥玩意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几个村民停下步子，转身去瞧，只见村口不远处，黑影绰绰，有几团火在空中漂浮。 “妈呀，有鬼!” 第九十章 人小鬼大 近些日子，杨怡总觉得村内有些古怪。 往日巴不得天天扯着左右邻居拉家常的村民们，突然集体转了心性，将大门锁的严实，整日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即便有几个去田里拾掇杂草的村民，在路上撞见，也是摇着头将嘴巴捂得严实。 有几个行为很可疑的村民，更是在脖间用绳子套上块木头，杨怡眯着眼睛凑上去瞧了半天，咋看咋觉得像是柄桃木剑。 当杨怡好心问了句，需不需要她帮着弄些黑狗血。那村民登时跑的比兔子还快，口中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 简直没头没脑的，仿佛失了智。 杨怡最近被赋税问题搅得头疼，也懒得再给自己找事做，只当是依山村的旧习俗，在空间里捣鼓起用几百积分换来的毒草。 等到她将长好的毒草碾碎成药末，那群叫嚣要来复仇的官兵没盼来，倒是被高莲花冷不丁的魔性笑声，吓得险从地上弹起。 “杨家闺女啊，有一阵子没见，你过的还好不？说起来，我家有金识字那事，一直没挑出个空闲来找你说道两句。多亏小源姑娘心善，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眼好使的紧嘞!” 一进门，高莲花便使出了她的强项，握住杨怡的双手，将她好一通猛夸。 要不是当日曾亲眼见识了高莲花喷人的手段，杨怡险些被她的表象迷惑，以为她真是个和蔼慈善的大妈。 “高大娘您言重了，大伙都是一个村的，不用太过客套。反正有金聪明，小源教他识些字也能改改顽皮性子，您要是放在心上，倒显得我小气了!” 杨怡露出个笑容，回握了下高莲花的手。 万一告诉她崔有金识字的机会，是靠无偿帮助罗栓子种田才换来的，不知高莲花还会不会保持这种欣喜。 “瞧你说的，大娘承蒙你的照顾也不是头回，要是心安理得的受了，连句招呼也不打，跟某些狼心狗肺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高莲花随口嚷了句，见杨怡有些愣神，忙转了话题，神秘兮兮得凑到她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察觉家中有些不对劲，反正我跟小翠是发现点端倪。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害怕!” 杨怡见她脸上有丝惶恐，欣喜得将耳朵贴去，心道终于有个肯同自己讲清缘由的人了。 “最近我同小翠每至夜间，总能听到仓库里有动静，稀稀疏疏的，就像老鼠在磨牙。今天早上我们一起查点下粮食，你猜怎么着，足足少了三大袋粮啊!住在我隔壁的老李家也遇见同样的怪事，少了半袋粮食和几斤菜叶。你说是不是村里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高莲花讲的绘声绘色，嗓音飘忽而轻柔，惹得杨怡身后阴涔涔的，险些将风打树叶声幻听成鬼叫。 “大娘，依我看，咱们村子并非惹上什么鬼魅，倒更像是遭了贼。你想啊，那群东西若是饿了，应该偷些香烛、纸钱才是，拿人吃的粮有什么用。我看你还是跟林大娘说一声，轮流在仓库边守着，免得再丢了不少粮。” 杨怡见高莲花越说越邪乎，连忙堵上了她的嘴，好声好气的劝道。 “你说的也对，反正如今这世道，什么人都有，真不能把事全赖在鬼身上。我看倒像是那什么典吏大人造的孽。”高莲花皱着眉，自言自语的嘀咕许久，杨怡见她不再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遂放下心来，将视线慢慢落在自家的灶台上。 说起来，她放在灶台里煨热的麦饼，最近可也丢了不少。 除了院子里的母鸡不时发出些翅膀扑腾声，整个院子里静悄极。今夜的云层过重，黑压压地将皎洁月光遮蔽的严实。 厚实的木门吱吖一声，慢慢挪出个缝隙。有道火红光线飞快得在门上闪了下，随即消失不见。 那光线飞快朝村外飘去，高高低低的，仿佛个在空中飞翔的萤火虫，只是颜色不同罢了。 不出片刻，村内几户人家突然也冒出几个红色光点，紧随前头那光线跳跃个不停。 “赵大哥，你去追那几个光点，从咱们家跑出去的就交给我吧!” 整夜未睡的杨怡，顶着个黑眼圈打了个哈欠，冲赵阳招下手，小跑着追了上去。 赵阳无奈得冲光点飞去方向摇了摇头，往相异的地方奔去。 跑出村子，连着绕过三座麦垛，几个小山丘。杨怡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待那红光钻进个黑糊糊的东西里，才扶着膝盖，喘息个不停。 这小东西还真是能跑啊，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借着微弱星光，杨怡发觉自己居然已经跑到大孤山上来了。顿时苦笑两声，朝光点最后出现的地方走去。 待走近细瞧，杨怡不免微微吃了一惊，多日不来山间打猎，何时竟凭空冒出个小山洞来了？ 为免惊扰到藏在山洞内的东西，杨怡将身体贴在墙壁上，摸黑朝洞里慢慢探索。可还没走上几步，眼前突然一片明亮，十几个小灯笼在黑洞中聚成个光球，直朝杨怡射来。 杨怡连忙用手挡住双眼，没好气得朝洞口呵斥道: “小溪!你这熊孩子怎么跟你二姐一样，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过家家，你想吓死你亲姐我啊!” 那道从杨怡家偷偷摸摸跑出去的红线，正是本该躺在炕间老实睡觉的小溪。 这孩子，先是跑到鸡圈搅和两圈，又闪身到灶台里捅鼓良久。杨怡再笨，看见他这副模样，也猜到近些日子搅得村子惴惴不安的，定是这小子。 估计是被顽皮搞怪的小源给传染了吧，可怜家中最乖巧的小孩子也彻底堕落了! “姐姐，对不起，我实在看他们太可怜了，所以才擅自做主，偷偷拿了你放在灶台里的东西。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我是主谋，这群伙伴都是无辜的，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的爹娘，要不然会他们被打的!” 小溪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搅得杨怡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杨怡微眯双眼，将不大的山洞扫视一圈。 十几个手里提着灯笼的小孩子，正低下头一副认罪的模样。而藏在他们身后，不敢直视自己的，竟是几百个衣衫褴褛的村民。 第九十一章 奇怪的商队 那几百个人蜷缩在不大的山洞中，肩靠肩背挨背，手里都捧着个黄泥捏成的小碗，闷头喝粥。有几个胆子大些的男子，偏过头瞧了眼杨怡，不慎与她对上视线，才慌忙将头垂下，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杨怡一脸哑然得望着他们，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连一句怨怒也讲不出了。 “姐姐，他们都是从附近村子里逃出来的灾民，田里颗粒无收，他们都已经好些日子没吃上顿饱饭，我看他们着实可怜，才自作主张，偷了些粮给他们吃。” 小溪将灯笼递给旁边的小孩，哭丧着脸走到杨怡身边，手中捧着个竹竿子，闭着眼睛举到杨怡身前。 “姐姐，你骂我吧，打我也行。” “噗……”杨怡见小溪一脸视死如归，笑着将竹竿子扔到地上，点了下他的额头。 “怎么，做了好事还想学那些英雄，来个慷慨就义啊？” 闻言，小溪仰起小脸，睁大了双眼望向杨怡。见她并非调笑自己，惊喜的扯住杨怡肩膀摇个不停。 “这么说，姐姐不会怪罪小溪做了偷儿，那你能不能把咱们的粮食分给这些叔叔婶婶啊，他们真的太可怜了!” 杨怡无奈的敲了敲小溪的脑袋，见他一脸兴奋的眨巴着眼睛，心里默默滴着血。 眼下并非她心思恶毒、见死不救。可山洞里摆着的是几百张嘴啊，官老爷和黄老板那头的粮食还没解决，再照料这群流民，就算把临昌县的粮仓全开了，也供养不起啊! 没办法，她只能长叹口气，轻声道了句: “行，这些灾民的肚子就包在我身上了!” 话音刚落，有几个灾民身子一晃，手里的碗砸个稀碎。 夜间的依山村，本该是清静悠闲、寂静无声的，可眼下却完全变了样。 蒙在被窝里的村民们鼾声正响，不料，门外突然传来锵锵声，地面上传来的震动令他们从睡梦中惊醒，哇哇大叫着披上件衣服朝门外冲去。 “奶奶的，官兵来了!大家伙快抄起棍子、铁锹、菜刀、媳妇，冲啊!” 喊叫声挨个农户响起，几十个火把腾得烧起，整个村子的男人女人全举着能打人的东西，凶神恶煞得朝村口冲去。 忐忑跟在杨怡身后的几百个灾民，见这副架势，立刻举起双手，扭头便逃。 “卧.槽，你们别走啊!”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要淡定，赶紧冷静下来!” 杨怡没想过依山村的村民们这般团结，顿时傻了眼。这边拦着、那头劝着，忙得焦头烂额。幸好有赵阳在当中拦住，才没出了人命。 好容易将误会解开，村民们才个个挑着眉头将自家孩子领回，在几百个流民身上瞄着。 灾民们一路乞讨，被人鞭打惯了。突然被这么围着打量，不敢说话，只好垂着脑袋，不停搓起衣角。 尴尬气氛维持许久，依山村民那头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的惊呼。 “这不是东叶村的老王吗？你咋不卖豆腐跑这吓人来了？” “巧妹子，真是你啊？多年不见，我差点没认出你!” “三姑!我是你大侄子啊，两个月前刚从你家借粮回来，怎么没饭吃了，也不知道跟我说声!” “敢情我们哥几个半夜撞见的那群鬼，就是你们啊，可把小弟我吓坏了，躲在屋里好几天没敢出来!”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人群，立刻变为认亲现场。村民们穿插在灾民中，勾肩搭背的东扯西问。 杨怡见他们相处的挺和.谐，扭过头与赵阳相视一笑，拉着小溪就想离开。却见所有人忽然将头齐刷刷转过来，一脸期盼的盯着自己。 “干……干嘛？”杨怡吞了吞口水，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村民们不会是被这群人策反，要自己将粮食全交出来吧。 “杨怡闺女啊，我今天就拉下这张老脸，替这群灾民们向你讨个情。你看咱们日子过的好了，但这些灾民里有不少咱村人的亲朋好友，光让自己填饱肚子，也忒不地道了。你看，能不能让他们也跟我们一样，将地契押在你手里，帮他们在田里种些麦子？” 老村长叹着气走了出来，好容易结结巴巴的将话说全，不好意思的冲杨怡笑笑。 身后几百双眼睛期盼得盯向杨怡，流民中有几个小孩子甚至哭出了声。 “既然你们肯将地契押在我这里，我自然没什么意见。但是今后若有人在度过难关后，以此为由，恩将仇报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杨怡没想到这群人身上居然还留着地契，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当下同灾民们简单说下条例上的约定，那群灾民个个乐的不可开交，连夜赶回各自村落，将压箱底的地契拿出，毫不犹豫的交给了杨怡。 说来也怪，自打杨怡将附近七个村庄的地契搜集在一处，那县太爷竟仿佛忘了赋税之事，直到今年的第一场雪降临，也没个官差来找麻烦。 除去贩卖给黄老板近万石的粮食，杨怡仓库里的粮食仍是堆的极满。不得已下，杨怡只好将院子开拓，在后院又起了几间仓房，仔细得在里头撒些防潮的药粉。 “请问这是杨怡家吗？我们是从京都来的商人，有事想见一下你们家主!” 粗犷的喊叫声忽自门外响起，杨怡因隔着几间屋子，直到门外响起马鞭声，才直起身，疑惑得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三个身披雪貂大袄的青年男子，二高一矮，分站成个三角形。肩膀上落了不少风雪。 “你就是这的家主？杨怡杨姑娘？”站在正中间的矮子，眉头拧成个疙瘩，一脸狐疑的盯着面前的小姑娘，语调有些奇怪。 “我是杨怡，不知几位来此有何贵干？” 杨怡还是头回听见有人称自己为家主，见他们三人气质非凡，猜测绝非常人，少不得恭敬几分。 “你不必打探我们的名字，只知道我们是从京都来的商人便好。眼下全国面临灾荒，我在附近几个村落常听得有人提起你，顺路来瞻仰一番，还不请我们进去？” 自称商人的矮个子，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杨怡探头往他们身后瞧了瞧，只三匹马孤零零的在血雪地里打转，统共不过两个小包袱。 眼前这群人哪有个商人样子，说谎前也不知道先打扮打扮，他们在这糊弄鬼呢？ 第九十二章 下属 “几位员外爷请恕我无礼，我只不过一介女流，如果随意放任您三位进来，怕是会坏了我的名声。几位若无他事，还请就此离去吧!” 眼前三人来历不明，进村便直接找上自己，恐怕来者不善。 杨怡唯恐给自己招惹祸端，冲他们拱拱手，就要将门关上。 “这位姑娘为免太不懂礼，亏你还是个汉人，儒家尊客之道就是这个尊法？”矮个男人眼中的鄙夷更深几分，立在他身后的男子轻诶一声，抬脚将木门踢的粉碎。 “我家老爷能将你看在眼里，乃是你莫大福分。再敢推三阻四，我手上的刀子可没那么好说话!” 杨怡忙向后退去几步，避开朝自己袭来的几大块木板，忍不住连声叹息。 她家的大门怎么总是多灾多难，这回是第二次被人连土带渣的踹飞了吧! “我今日前来并非成心找你晦气，只要你乖乖听话，五钱银子一斗米，将你手头上所有粮食全卖给我。今后在这小小临昌，保你做个逍遥快活的地头蛇!” 矮个男人见杨怡呆呆望着破碎木板，以为她心内惧怕。得意的冲身旁两人使个眼色，大摇大摆的往院子里走。 “慢着，我看几位在京城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不成也要做逼人强卖的勾当？既然你对我这种汉人嗔之以鼻，那几位眼下所为岂不是连汉人都不如了？” 杨怡听他三人口气，再见他们行为极为洒脱、不受约束。当下便猜定他们应是古代的少数民族，便出言讽刺两句。 “好个伶牙俐齿的汉人姑娘，你说的不错，老爷我今天就强抢了，看你能如何？”矮个男人理直气壮的推开杨怡，怒吼声在院子里瞬间被放大数倍。 这特么简直不按套路出牌啊，正常情况下，矮个子男人不是该露出副羞愤模样，同她掀起口水仗，掩面离去吗？ 怎么直接跑到院子里开始砸门撬锁了？ “都给我住手!”杨怡气恼上前，拽住矮个子男人的衣领拼命往后拉，不料气力太小，只能勉强阻止他的动作。 “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个贱民也敢得罪我，把你的脏手拿开!” 矮个男人的衣襟渐收，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涨红着脸拼命拍打身后那只手，不料那手却越拉越紧。 护在他身旁的两个人见状，忙抽出腰间短刀，转头就对上个阴冷的眸子，顿时全身发颤起来。 “你……是你？” 赵阳无视两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一手一个，将他们拖在地上，直接扔到门口那几只马旁边。 “赶紧滚!” 两个男子愣愣的注视着赵阳，见他面容冰冷，不禁抱在一起，抖个不停。 这人，不是在三年前便死了吗？他究竟是人还是鬼？ 矮个男人看起来并不认得赵阳，反应不如身边那两侍从激烈，两只腾空的脚不停踢打着，口中混乱不清的叫骂，竟不时爆出几句鸟语。 赵阳仍摆出副面瘫脸，抬手将男人扔到马屁股下。那马似是受了惊，噗得放出一团臭屁。矮个男人嗷一声尖叫，眼皮一翻，直接昏倒在地上。 “看什么看，我又不认识你们。再不滚，我就带你们去见官!” 一听这话，两人顿时如梦初醒，冲赵阳离去背影吐了吐口水。 “吓老子一跳，还以为倒霉催的碰上那个杀神了。小小村夫还学人家摆张臭脸，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在他们印象中，能让那人说出带人见官的话，还不如相信皇帝老子肯让位。 “别说了，咱还是先把窝兀儿大人带回临昌县衙。不过你可小心你这张透风的嘴，万一把咱们想趁机在杨怡身上发横财的事说出去，陛下绝对饶不了我们!” 自那群怪人离去数日，赵阳才勉强将大门修好。 接连遭到撞击，还能将门板沾上已实属不易。杨怡最近似乎忙着搞些大事，一大早便溜了出去。独剩赵阳一人在诺大院中，倒也有些无聊。 回想起那日撞见的两张熟悉面容，赵阳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是个不详兆头。 呱呱呱…… 凄厉尖叫声突然响在空中响起，寓意不详的几十只乌鸦，似乎为映衬赵阳心情，在院子上空盘旋。 仿如一大朵乌云将赵阳遮的严实，久久不肯散去。 赵阳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仰头望了望房顶，苦笑出声: “不必再躲躲藏藏了，都出来吧!” 几片房瓦动了动，旋即有个褐色身影自房顶跃下，直接跪倒在赵阳身前，重重磕了个响头。 “主子!” “你起来吧，我不是你们的主子，今后更不必再如此称呼。”赵阳落寞得拍了下程轩的肩膀，缓缓起身，冲仓库旁阴暗角落处打了个响指。 “主子，你可知道我们兄弟这些年来，为找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当年所有人都说你已经死了，可我程轩偏就不信!您武功是何等高强，怎就会不明不白的战死沙场，所以这些年，我跟着黄文哲走遍天下，就是坚信您还活着。可如今，您果真好端端站在我们面前，为何却说出这种绝情话来!” 程轩将手中长剑狠狠扔在地上，通红的眼角旁嚼满泪珠。 赵阳身形一滞，多年来隐藏在心底的悲愤与痛苦顿时汹涌得迸发出来，可涌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声重叹。 “我只想过些安生日子，往日种种都让它随风飘散吧。麻烦你回去告诉他们，如今的赵阳，只是个普通的猎户，再不是什么主子，让他们各自珍重!” “就算你不肯顾念兄弟间的情谊，总该为王爷想想。他老人家自从听闻你的噩耗，再没露出个笑容。你这么多年就悄无声息的藏在这破村子里，连报个喜讯都不肯吗？” 程轩急红了眼，若不是碍于主仆间的关系，铁定要冲上去揍上几拳。 “那就麻烦你替我说一声，只说赵阳不孝，望皇叔海涵，就当我这侄子早死了吧!” 赵阳转过头，眼中满是疏离与坚定，令程轩不禁直了眼。 “赵阳，你坚决不肯跟我们回去，是为了那个女人吧？” 嘶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浓浓的不屑。 第九十三章 警告 始终盘旋在头顶的乌鸦，叫声更凄惨几分。 赵阳回过头，眼神复杂得望向黑衣人，语气稍显和缓: “子诚，跟她无关，你不要乱来!” “嘁!堂堂一首领，居然甘心躲在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赵阳啊赵阳，没想到你跟那群俗人一样，为个女人自甘下贱” 周子诚的嘴巴向来很毒，但比起他折磨人的手段，还要弱上几分。赵阳深知他平日的为人，眼下恐怕已对杨怡产生了杀意。 “我想起来了，就是前阵子卖给黄老板上万石粮食的那个杨怡吧？模样身材倒还入得了眼，只可惜凭她的出身，哪能跟主子您相配。您若是想女人了，回去后我让王爷给您找些门当户对的，要多少有多少!” 程轩对杨怡的印象还不赖，但一想到她要跟赵阳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赵阳是谁，那可是他跟了十年的主子啊。放眼天下，除了他作古的老爹，唯一能让他真心敬佩的只有他了，如今却想要屈尊陪着个脏兮兮的小村姑，简直把三观都要震裂了。 “不许胡言乱语!你们若还把我当兄弟，出门后再也不要回来见我!”赵阳绕过一脸悲愤的程轩，似是想起些什么，转身朝周子诚挑了下眉: “如果你敢欺负她，休怪我不顾念你我间的情分。” 语罢，径直走进小屋内，将门窗全部封死，任凭程轩扯着脖子在外面嘶吼。 “喂，你还傻站在那干嘛？快跟我一起喊啊，我喉咙都快喊破了，你倒悠闲的在那边吹风!” 程轩沙哑着嗓子朝周子诚嚷着，没想到他只讥笑两声，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步子迈的极大。 “你个没用的墙头草，当初还骂我整日不干正事，眼下好容易遇见主子，你就这么潇洒的走了？” 几十只乌鸦随着周子诚的离去，哗一声四散开，转眼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这不是正要去找那罪魁祸首算账吗？” 大孤山前的小山洞里，随着一道蓝光闪现，杨怡捧着几个小瓷瓶，捶打着肩膀落在地上。 近些日子为保证粮食产出，她在空间里偷偷种下不少麦子，如今整个空间里满是一片澄黄，压根望不到尽头。 就算县太爷突然抽风，又派人跑来收税，她也能替整个村子的人交上足够粮食了。 杨怡小心的将瓶子收在怀里，沿着潮湿甬道慢慢朝洞口走去。 “杨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刚踏进温暖天地，冷不丁一句话差点将杨怡的魂吓飞。 只见终日紧跟在黄老板身边的那个跟屁虫，正冷着张脸，冲自己扬了扬下巴。 “程轩？你怎么跑到这来了，难道你家老爷又缺粮了？还有你身边这个大白天穿夜行衣的怪人，是你的新伙伴？” 杨怡好奇的在周子诚身上打量，忽见他投来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跟黄老爷无关，我们是为主子的事特意来找你。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想着攀龙附凤，霸占主子让他困在小山沟里当狗熊!” 一连串的话倒是把杨怡给说懵了，又是主子又是老爷的，他们到底在说谁？ “少跟她废话，只一句，你究竟肯不肯离开赵阳，并保证今后再不与他见面？” 周子诚冷冷开口，将喋喋不休的程轩推到一边。 “哦，原来你们在说赵大哥啊!既然他是你们的主子，难不成这话是他托你们来告诉我的？”杨怡眯起双眼，仔细得在他二人身上打量，内心已是翻江倒海。 她早猜得赵阳定非常人，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他。没成想自己倒先遇上几个为这事来找茬的。 “没错，就是主子命我等前来传话。他说不想要你了，让你立马离开村子，有多远滚多远，瞧见我身后这匹千里马了吗，就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主子身份尊贵，不好再屈尊见你这小村姑，识相的赶紧快马加鞭，也算跟主子好聚好散。” 杨怡踮脚望了眼拴在枯树上的骏马，翘起嘴角朝程轩笑了笑。 “这马挺不错啊，不过我瞧着有点像黄老板马厩里的红毛。既然赵大哥想跟我一刀两断，我总得见他最后一面，要不然算哪门子的好聚好散!” 要真让杨怡见了主子，那不全露馅了？程轩见杨怡朝村道走去，忙冲上前将剑拔了出来。 “不准见面，既然缘尽还搞什么藕断丝连，你再不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想用刀子来威胁我？我看你们分明满嘴谎话，什么主子不主子的，我看你是隐藏在黄老板身边的奸细吧，想骗我离开依山村，将粮食据为己有，简直做梦。说!你究竟把赵大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遭了你的毒手？” 杨怡记起赵阳曾在黄文哲院中讲过，要小心全身漆黑的男人，想来就是跟在程轩身边的那黑衣人了，虽不知他是敌是友，反正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程轩，别跟她废话，一剑刺下去，省着麻烦!” 周子诚掩在面罩里的脸动了下，玩味的盯着在剑下依然淡定如常的杨怡。 “可是主子明明说……” “他不准我出手，可没说你不行。” 程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举起长剑冲杨怡歉意一笑。 “抱歉了，为了主子我不得不……啊!” 半空中的长剑突然掉了下来，程轩捂住眼睛，滚倒在地上哇哇大叫，指缝里满是白色粉末，稀稀拉拉得掉在衣服上。 “这只是一点小毒，浇上些清水便不疼了，这位黑衣兄弟，你也想尝尝吗？” 杨怡将手中瓷瓶晃了晃，转头朝周子诚望去，露出个阴森笑容。 “姑娘请便!” 周子诚嘴角抽了抽，耳朵里还充斥着程轩的哀嚎，他虽然对毒药颇感兴趣，往日没少用它们来折磨人，可轮到自己，还是先认怂好了。 “那就再见!”杨怡挑衅的冲他笑了下，转身朝村子走去。 趴在地上的程轩还在苦苦哀嚎着，周子诚从黑衣里掏出个皮囊，将里头的水全泼了过去。 “那怪赵阳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第九十四章 觐见 杨怡赶回村子，见赵阳只蹲坐在院中发呆，除了面上有些不自然，并未有离开村子的打算，顿时肯定程轩二人果真欺瞒了她。 纵使心内有许多疑惑想问个明白，杨怡终究忍住，没事人般冲他打了打招呼。 如果赵阳真是什么皇亲国戚、将军诸侯之子，来到依山村默默无闻数年，定有难言苦衷。既然他想隐瞒身份，自己便陪他做戏，只当他是个寻常猎户。 不过，那两个奇怪的家伙要是还敢来搞事情，她身上的毒千千万万，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入夜，土炕前的窗棱突然上挑几下，发出擦擦声。 赵阳平躺在被窝里，耳朵动了下，立刻翻身将窗棱挑开。眼前有黑影一闪而过，嘶哑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你果真不肯同我们回去？” 蜡烛未点，窗外亦是星光黯淡，赵阳将身体转去，冲辨不清人影的黑团摇摇头，叹息出声: “子诚，你这又是何苦，我既然下定决心留在此地，断不会跟你走。程轩脾气暴躁、言语多失。你替我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冲动做下坏事。” 落在耳朵里的声音极淡，言语中却满是关切，周子诚晒笑两声，冲他竖起个中指: “你骗得了自己的心，却骗不了我。相交十七年，你是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不过，不管是为了那个女人，还是你心里结了什么疙瘩。池中之龙藏的再深，头上那对龙角还是会露出水面，我就在成王爷身边等你回来!” 赵阳脸上有丝动容，周子诚看在眼里，喉咙中又发出古怪的锵锵声: “好心提醒你几句，窝兀儿今夜已达临昌县衙，正跟裴勇那草包合计要对付你的红颜知己。不希望她死的话，趁早想些对策!” “窝兀儿？他不是蒙古皇帝身边的心腹大臣吗？怎么跑到临昌县来了，难不成就是那个矮子？” 回想起数日前被他扔出去的那三位商人，赵阳握紧拳头，有些不快。 “看来这蒙古狗是打上粮食的主意了，如果不尽早除掉，我的身份也会暴露，只是以我现在的境况，私闯县衙着实有点棘手!” “啊~”周子诚等的不耐烦，故意打了个哈欠。 “我就是特意来欣赏你焦躁的样子，目的达到，我也该走了。哦，忘了句话，这个矮冬瓜胆小怕事、没什么本领，但他在奏折里搬弄是非可是一绝，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赵阳注视着晃动不停的窗棱，沉默至鸡鸣声起。 李凌云从马车里蹦下，摇着扇子往屋内走。兴许是感觉到冷风吹得太急，尴尬地将扇子收起，缩着脖子往主屋里钻。 杨怡每在他进门之前，都会烧上一拢木炭，将屋子弄的热气萦绕。 门帘一挑，喷热的气体迎面扑来，李凌云抖了抖冻僵的胳膊。一搭眼，便看见屋里坐满了人。 “咦？杨姑娘和赵兄弟怎么也来了，难不成看中在下的才情，也想拜个师？” “李公子说笑，我这种年纪还念什么书。实不相瞒，我和赵大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杨怡冲趴在李凌云身边的小源小溪使了个眼色，整个屋子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位。 “不知李公子可听说过突兀儿此人？” “偶听家父提及，这突兀儿乃是朝廷三品武将，祖辈曾随太祖皇帝平定江山、立下赫赫战功。是以他虽然不擅征战，靠着祖先萌荫，倒也混了个世.袭官位。你们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李凌云狐疑的冲杨怡望去，见她正目不转睛的看向赵阳，彻底犯起了迷糊。 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迷？ “难怪当日他敢明目张胆的抢夺粮食，原来是个来头不小的大官，只是他这种身份的人，突然造访临昌县，不会只是为了从这弄点好处吧!” 杨怡将目光收回，摸着下巴苦思冥想。赵阳见她这副样子，动了动喉结，还是将心里话给憋住了。 他能凭空说出个三品高官的名字，已经引起杨怡的怀疑。要是他再透漏点其它讯息，怕不是要被她当成个珍奇动物来研究。 “什么？他居然也打起你的主意了？可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下还不被那势利小人好一通编排。万一闹到皇帝那，你跟赵兄弟可就真摊上大事了!” 李凌云惊呼出声，一脸痛惜的望着杨怡，手里头的折扇复又打开，对着脑门猛扇个不停。 “我跟赵大哥自然也知道此人危险，所以特地等你，想让你帮个大忙。” 杨怡有些不好意思的望了望李凌云，手中的糕饼被她捏个稀碎。 “你说，只要能帮上你们，就算下油锅我也去得!” “这事说难不难，但想办成也不是特别容易。我思前想后，整件事皆由粮食而起，倒不如破财消灾，将大半粮食上交国库以示忠诚。只是凭我的身份难以进入京都，放眼整个县城，恐怕只有李公子你能替我觐见陛下，将此事解决。” 皇帝嘛，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杨怡倒真不怕在他面前侃大山。 只是元朝不比其它国家，等级制度极其森严。汉人虽不似金人与蒙古人之间有滔天仇恨，但想在几乎全是蒙古人的朝廷里说两句话，也是痴人说梦。 而李员外乃是被赐汉姓的蒙古贵族分支，连县太爷都要敬上三分，想入京拜谒，自不在话下。 “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你尽管放心。不知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你尽管吩咐吧!” 李凌云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杨怡见状，又谨慎的嘱咐两句，冲他谢了又谢。 反观临昌县衙，此刻确是一片狼藉。 花厅正中，有一顶黑色官帽滚在地上，沾满脏污泥浆。几声讨饶不断从柱子旁响起。 “老爷，凤儿知错，您就饶了我吧，求您别打了!” 杨凤尖细嗓音响起，却再无往日嚣张。头发披散着、衣服上满是泥水的县太爷，手里拿着根藤条，一下下打在杨凤背上，眼中迸发出滔天怨恨。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非要让我向州府递折子，害的本官被那窝兀儿当猴一样戏耍，这下你可满意了？” 第九十五章 变卦 自典吏从依山村碰了一鼻子灰，被县太爷弄去官职打发回老家后。杨凤便不时凑在他耳边吹风，说什么民不敢与官斗，让他早些派兵将村子踏平，顺便把杨怡关进大牢，判她将牢底坐穿。 见县太爷一口回绝自己，不知又偷摸在他书房里翻阅了什么破书，居然开始撺掇着让县太爷将此事上报朝廷，让他写什么半日内能令荒地起死回生，每亩田能产出十石麦子，将杨怡夸的神乎其神、简直就是后稷再世、杨家祖德有灵。 县太爷一根筋搭错，便照她的吩咐做了。这不，目的达到了，皇帝被鬼怪之说弄的茶不思饭不想，终于派人下来视察。可还没把杨怡怎么着，那满肚子坏水的窝兀儿，倒先将他弄成个落水狗。 “老爷，窝兀儿大人是因为皇帝怪罪他奏折不实，才将一肚子火撒在您的身上。那桶泥浆又不是凤儿亲手泼在您头上的，您为何偏就罚我一人？” 背上生疼的杨凤，尽力扯出个好看笑容。不料落在县太爷眼中，更像是嘲笑。 “你们姓杨的姐妹俩，全是十足的扫把星，一个在外头给我使绊子，还有一个你，自打进了我县衙大门，本官就没过上一天清净日子!” 县太爷追忆起与夫人们躲在花园里偷闲的时光，不免有些懊恼，抽藤条的力道更添了几分。 “我也没想到皇帝居然不相信窝兀儿大人的话，反而罚了他半年俸禄。此路行不通，我们想些别的法子便是。求您再给凤儿个机会，让我专心对付那贱蹄子。只要杨怡这棵大树一倒，依山村与赵阳就会像猴子一般逃窜，到时候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杨凤不敢躲闪，只得生生捱了几下鞭打，嘴唇被她咬破了血，才勉强说出句完整话来。 “不准再提猴子!”抓狂的县太爷使劲挥舞起鞭子，杨凤背上顿时渗出不少殷红。 木门轻启，一阵狂风带着雪花涌进暖和的屋子，转瞬间化成摊雪水滴在来人肩头。 李凌云将布满白霜的皮裘挂在倒钩上，面容尽显疲惫。 “李公子？怎回来的这么快，路上没遇到险情吧？” 杨怡听见铜铃声，疑惑的往门口探了探，连忙端杯热茶迎了过来。 “除了几个灾民于路途中阻拦下，比预计的时日还提前不少，路上跑死了三匹快马，终于赶在窝兀儿奏折前面见到陛下。听说你肯捐出千石粮食赈灾，陛下龙颜大悦，当着丞相面前夸了你几句。” 李凌云将茶杯推开，从袖口扯出个袖帕，在挂着冰柱的睫毛上蹭了蹭。 近三百里的路程，若是还顾及几十车粮食，怕窝兀儿的奏折早已批阅完毕。李凌云只得骑马先行，终于在满篇陈列杨怡罪状的坐着上交户部前，稳住了皇帝。 据宫中内监私语，皇帝在见了窝兀儿那篇奏折后，破天荒的在御书房连骂数声“荒唐”，直接派宫中侍卫赶到临昌县，将他逮回京城。 估计当面一顿痛骂是免不了了。 杨怡闻言，对李凌云更加感激涕零。两者相隔只差半日，情势立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不是李凌云急中生智，搞不好自己真要带上脚镣，灰头土脸的吃几顿牢饭。 “临行前曾听你说，想要去牛栏村收揽地契，将地盘扩大些，不知近况如何了？” 牛栏村毗邻东叶村，虽占地百亩俱是上好的农田，但因远隔高山，即便遇上连日暴雨也蓄不住水源。所以当旱灾来临时，牛栏村受灾最重也最广。 要不是高莲花的亲娘偶然提起，杨怡压根不知附近还有这样一个种田的宝地。 “昨天我亲自去了一趟，赵大哥将肩上抗着的几袋麦子先给他们分了，村长与村民们都很信任我们，估计明天便能收到地契。” 杨怡眉飞色舞的在李凌云面前讲述着，完全没注意到身边那人，眼中带笑，正定定注视自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二人。 牛栏村周边俱是平地，但细小的沙粒几乎遍布整个土路。杨怡将手放在赵阳肩上，把鞋子抖了抖，吩咐推着车的几个村民停下脚步。 杨怡走到小片高地上，眯起双眼仔细朝牛栏村内望去，看的眼睛都有些酸疼，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望见。 “奇怪了，村长明明约定好在此处交接，就算有事耽搁无法前来，也该派个小孩知会我们一声吧？” 杨怡面上闪过一丝担忧，回身朝赵阳望去，见他也是一头雾水，只好拍下他的肩膀: “赵大哥，粮食跟村民就麻烦你照看下，我先去村子里转转，期间要是有人打着我的名义指使你们做事，千万不要轻信!” 杨怡从地上捡起跟树枝防身，正要抬步离去时，肩膀传来轻微疼痛，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什么人在附近鬼鬼祟祟，再不出来我可要拔刀了!” 靠在赵阳臂弯里的杨怡，小手被他牢牢攥在手掌中，杨怡见他眉头紧皱，往四处探去。不自觉的朝他身上挤了挤，左手回握了一下。 周边几个灌木丛，忽然发出沙沙声响。负责推车的几个村民，颤抖着身体蹲在地上，早吓破了胆。 “你个姓杨王八蛋，看你眉清目秀的，没想到里子竟是比墨还黑上几分!想骗取我们祖辈传下来的地契，简直做梦!” 随着一声怒骂，几十个手上拎着农具的男人冲出，将杨怡一伙围在圈里。他们身后还紧跟着全村的女人、孩子，每人手里捧着团黑乎乎的东西，个个用厌恶痛恨的目光瞪向圈内众人。 打头的年轻村长将手中斧子晃了晃，指着杨怡破口大骂。 “我们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升斗小民，自问平日除了些内部的打架斗殴，再未做过任何亏心事。当初看你肯施舍给我们粮食，就把你视为恩人，以为你跟我们一样，都是心思单纯之人，没想到我们全村都差点上了你的恶当!” 第九十六章 冲突 一夜之间，捧着双手、哭的稀里哗啦的村民们，顿时变成没有任何感情的硬石头。男人们将农具敲在地上，发出碰碰声，完全不给杨怡开口说话的机会。 “乡亲们!为了保卫家园，让这对奸夫淫妇尝尝我们的厉害，让她知道牛栏村不是好惹的!”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吼了一声，尖细尖细的，好像是捏着嗓子喊出来的。 村民们登时骚动起来，衣衫破烂的女人孩子们，将手中的黑布条扯开，苦大仇深的捏起几团黑糊糊的东西，拼命朝杨怡掷去。 “滚出去!牛栏村不欢迎你们这些强占他人土地的奸商!” 漫天的小黑团噼里啪啦的砸来，杨怡在赵阳的保护下，躲过几块朝面门袭来的黑团，但小腿上还是捱了不少撞击。 杨怡本来对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挺感兴趣，待低头一瞧，差点没气个半死。 尼玛，居然是粪团？ 幸亏眼下牛栏村正遭遇饥荒，只能捡些风干的凑合着用。万一自己来的不巧，这群傻子估计就直接泼粪了吧。 叫骂声在耳边充斥不绝，不顾肮脏直接上手的村民们，越扔越来劲。负责推车的几个东叶村民，嘴角沾了不少污秽，呜呜大叫着抱头鼠窜。 转瞬间，全逃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杨怡跟赵阳两人，面色发青的瞪向牛栏村村民。 “你们闹够了没有？别忘了，要是没有你们口中叫骂的骗子，还能精神抖擞的站在这逞威风？昨日送去的粮食给你们填了肚子，转头便翻脸不认人，既然你们不肯加入，我也没闲功夫在这跟你们扯蛋，都闪开，别在这挡路!” 除了腿脚上染了点粪泥，杨怡其它部位倒是干干净净。可是身旁的赵阳却有些可怜，大半的粪团几乎全砸在他背上，趁村民们停手，黑着脸将外衣脱掉。 方才正是有赵阳挡在自己身前，才没让自己弄得一身恶臭。杨怡心里有些难受，将握住赵阳的手紧了紧，一脸愧疚的望着他。 “没事，咱们走吧!” 赵阳伸出手在杨怡头发上揉了揉，嘴角翘出个好看的弧度，眼底里满是温柔。 这还是杨怡首回见他笑的这般洒脱，再配上俊朗的面容，不禁看花了眼。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以为我们牛栏村是好欺负的？今天不把粮食留下作赔偿，你们就别想好过!” 不适宜的威胁声响起，杨怡歪斜下脑袋，眼中满是鄙夷。 开口的是牛栏村村长，正直勾勾望着她身后十几车粮食袋子，口水都流到地上去了。 “怎么，将我们这些奸商赶走仍觉不够，还想着要白拿我们的赃物？你们村子还是改个名字，别叫什么牛栏了。鸡鸣狗盗、狼心狗肺、猪头肥脑村，岂不是更适合你们？” 杨怡揽住赵阳的胳膊，无视村民们投来的怨毒目光，走到粮车前，直接跳了上去。 “粮食就在这，我倒要看看你们哪个敢来？” 赵阳将粮食车聚拢在一处，挺直身板抱拢双臂，冷冷注视着上百个村民。 牛栏村内老弱妇孺占大多数，如今见赵阳就像盯着蚂蚁般望向自己，胆气顿时泄了几分。 有十几个村里公认气力大的精壮汉子，摸了下肚皮，对视一眼，举起锄头率先冲了上去。 赵阳见他们脚步轻浮，丝毫没放在眼里，徒手抓住几个农具扯在一起，抬脚将他们踹的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站不起来。 人群内顿时一片死寂，方才叫嚣甚欢的村民，都抹着脖间汗水向后退去，仿佛见了鬼一般。 杨怡满意的冲赵阳眨下眼睛，将手里药瓶藏回袖口，正想跳下车。那声尖细嗓音再度响起。 “我家老头子都快饿死在炕上了，反正没有粮食横竖是一死，咱们人多，倒不如跟这骗子拼了，能抢多少算多少!” 村民们经不住鼓动，顿时乱成一团，挥着手头东西就要往赵阳这边冲。 杨怡居高临下的盯着人群，沿着声音传来方向望去，终于发现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难怪这群村民突然变了卦，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骗子，敢情是有这么个斥候在里头搅和。 村民们一涌而上，特意绕开赵阳往粮车上扑，拽着个粮食袋子死活不肯撒手。 赵阳虽然一拳头就能打倒一个，可面对寻常村民倒还真不愿意下死手，锤倒一个扛起粮食的，身后立刻补上个村民将粮食拽起。 双拳难敌四手，赵阳渐有些吃力。 几个身子骨健硕的村民，捱了数次重击仍不死心。怀里紧紧抱着个粮食袋子，趁赵阳顾不及他们，小跑着往村口冲。 还没跑上几步，粮食袋子脱手而出，几个村民捂着酸疼手臂，在地上滚来滚去。 “子诚老兄，你说在咱们那，偷抢粮草该当何罪？” “自然是剁他一双手，但如果偷的重量小于半升，酌情能留他三个指头!” 周子诚抬起脚，不停踢向几个趴在地上的村民，站在对面的程轩则用剑鞘将他们扒拉回去，不时同周子诚调侃两句。 赵阳见男人们都躺在地上、再动弹不得，将视线投在两个踢“蹴鞠”的家伙身上，额角青筋抽了抽。 “还是我们两个能靠得住吧，不过你们也真够厉害的，居然能把整个村子逼得喊打喊杀。艺高人胆大，我程轩彻底服了!” 程轩笑嘻嘻的朝赵阳走来，无意间瞥了眼杨怡，伸手摸了下隐约作痛的脸，朝她扯出个难看的笑容。 “既然来了就少插科打诨，帮忙把粮食推走。”赵阳偷偷瞧了眼杨怡，见她面上并无不快，遂嫌弃的冲程轩招了下手。 “诶，小的来了!”程轩嬉皮笑脸的冲到赵阳身边，屁股上捱了一记重踢，脸上笑意反而加深几分。 杨怡将脸别过去，简直没眼看。 “这群撒粪团的，就这么放过了？” 嘶哑声音响起，却是冲着杨怡去的。 杨怡抬眼在地上扫视一圈，冷哼出声: “既然他们宁肯信任来历不明的妇人之言，也不愿意相信眼前满车的粮食。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带着全村一齐饿死算了!” 第九十七章 灾难将至 “别在那磨磨蹭蹭，主子……赵阳兄弟的话你也不听了？赶紧过来帮忙!” 程轩感到后背一阵阴森，忙改了口，冲周子诚没好气的吼道。 周子诚瞥了他一眼，踱步到杨怡跟前，把她瞅的全身寒毛直竖，才发出锵锵笑声，慢悠悠的掏出个不知从哪弄来的铁链子，将五六个车子串到一起。 “他这里有点毛病，别跟他一般见识。”赵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的笑了下。 杨怡摇摇头，并不在意，只握住赵阳的手，朝粮车走去。 “别走，几位壮士千万别走，你们一离开，牛栏村彻底没了活路啊!” 哀嚎声响起，甚至夹杂丝哭腔。 杨怡向后望去，不满的皱了皱眉。 方才还盛气凛然的村长，手指深深扎在沙土里，硬撑着朝自己爬来，脸上已布满浊泪。 “我说你们这小破村还想干嘛，打人抢粮的是你，哭嚎着卖惨的还是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哥几个好欺负？” 程轩乃京城权贵出身，平素最瞧不上这种愚昧无知的村民，毫不留情的冲他们骂开。 赵阳见他说的有些过分，冲他比了个手势。 “杨姑娘容禀啊，本来我们好端端的，拿着地契打算跟您换粮。可就在刚才，从依山村跑出来的一名妇人，拦住我们说了您不少坏话，我们村里不少人认得她，一时糊涂便信了她的鬼话，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吧!” 年轻村长说的激动，瘫在地上憋红了脸。站在旁边傻了眼的妇女仿佛寻到救命稻草，七嘴八舌的嚷了起来。 “没错，都是她害的，说杨姑娘为人不正，将依山村的田全霸占了。村民们没了生计，只能靠她施舍的丁点粮食过活。她熬不住饥饿，便偷溜出村，好心劝劝诫我们。” “就是，她还说你打着帮助灾民的旗号，其实想做个大地主，待灾年过去，让我们都成你的奴隶。” “你们说的都不全，那女人还说杨姑娘要叛变，起兵造反，她身边的俊小伙就是她花大价钱买来的打手!” 不大空地上叽叽喳喳的，比集市还要热闹。程轩听见有人造谣他家主子是被人买去的，没敢大笑出声，只躲在旁边捂嘴偷乐。 “看你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莫不是为了粮食凭空弄出个女人在诓我吧？” 杨怡用眼角瞄着躲在人群中的那人，故意大声嚷道。 “绝对不敢欺瞒您，我们连地契都带来了，不信您瞧!” 村长见杨怡面色稍缓，挣扎着在怀里掏，几张泛黄地契举在手里，冲杨怡猛烈的摇着。 其余村民见状，也连忙将手中地契举起，像小树林般将光线挡得严实。 “那女人想跑，大家快冲过去打死这个胡言乱语的贱妇!” 一声惊呼突然响起，呆立在旁边的妇女们顿时炸了窝，乱哄哄的朝人群里钻。扬起的尘土直飘到杨怡这边，将她呛得咳嗽连连。 杨怡生无可恋的盯着远处疯狂的包围圈，女人们发出的尖叫将她吵得头都大了。 “就是这个长舌妇，我们把她交出来，任凭姑娘你处置，如果想把她打死尽管直说，别脏了你们的手!” 扑通一声，脚前突然砸来个五花大绑的东西，震的杨怡脚底一颤。 那人身上衣物仿佛是土做的，辨不清半点颜色。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脏兮兮的，被村民们拽起的头发上，渗出不少血迹。扬起的黑脸肿.胀的看不清眉眼。 杨怡冷哼一声，抬脚在她脸上滚了滚。 “二婶，你不在我那好表姐身边做你的贵夫人，怎么又跑到村落里惹事生非？我本来想放过你，可没想到你倒非缠着我不放!” 一直躲在人群中，捏着嗓子挑事的正是杨怡的二婶－蒋彩叶。 被打成猪头的二婶，只能在嗓子里发出乌拉乌拉的声音。杨怡嫌恶的在她身上踹了几脚，直接将头转向正一脸期盼望着她的牛栏村村民。 正事要紧，她可没闲心去听蒋彩叶无聊的叫骂。 “本来我带了这些粮食前来，就是为了分发给你们，帮牛栏村度过难关。眼前这人跟我有深仇大恨，此事也不能全怪你们。既然你们还想要换地契，我就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村民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杨怡冷淡的瞧了他们一眼，继而道: 今天就把事情定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的信誉已经没了。为了保险起见，我会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牛栏村，暂时监管你们，如果不服气，最好立马提出，免得到时候再发生些不愉快，我可没心情跟你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牛栏村村民中虽然有些不大乐意的，但望着杨怡冰霜般的面容，也不敢造次，只得沉闷的应了声。 “至于这女人，看在她跟我有半点亲源的份上，暂且绕过她，烦劳你们裹一张草席将她扔到临昌县县衙门前吧!” 言罢，杨怡头也不回的朝粮车走去。 作恶多端的蒋彩叶已被打断了筋骨，就算侥幸好转，下半生基本上也就在床上瘫着了，对于她来说，恐怕还不如直接死了。 杨怡心里仿佛去掉个大石头，坐在粮车边收起地契，面上始终带着轻笑。 “哔－哔哔哔……” 穿透耳膜的噪声突然炸响，险些将杨怡的脑袋彻底废掉。 “系统，你在发什么疯，我的脑袋，快停下啊!”杨怡慌忙捂住耳朵，可声音仍是响个不停。 杨怡只觉天旋地转，翻身滚下了马车。 古人言乐极生悲，杨怡因忙着收地契还没来的及乐呵，就险些被系统吵死。 “警报警报，宿主请注意，您所处的时代即将爆发一场毁灭性的蝗灾。请您提前做好防备措施。” “蝗虫出征，寸草不生。您所在位置正是重点灾区，请您一定要谨慎，否则此次巨变将会彻底改变宿主命运，请宿主保持冷静、谨慎处理。” 毫无感情的冰冷机械声，在杨怡脑中反复讲着这两句话，素来稳重的男音甚至有些颤动。 第九十八章 流言 眼前一片流光闪现，似幻如梦。 杨怡呆呆坐在斑斓世界中，耳边不停响着系统发出的机械声。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世界突然晃动起来，顷刻间灰飞烟灭。 “我这是在哪？”身前浮现出人影，杨怡下意识的开口问道，声音有些飘忽，仿佛沉寂了一个世纪。 “你还在牛栏村，刚才不小心从马车上滚了下来，你不记得了吗？” 关切温柔的声音响起，脑中顿时一个激灵，倚靠在赵阳怀中的杨怡腾的站了起来。 “你躺着别动，小心脑袋!”赵阳紧锁着眉头缓缓起身，伸手将杨怡扶着，面上一片忧虑。 刚才杨怡倒地前，乱叫了几声“我的脑袋!”手捂住耳朵滚个不停。着实把赵阳吓的不清。 如今见她眼白分明、神情凝重，才缓缓吐出口浊气。 “啊，我想起来了，赵大哥你放心，我脑袋好的紧。乡亲们的地契还没收全吧？咱们继续发粮!” 眼前一下子涌过来数张熟悉的面孔，杨怡一拍脑门，彻底从梦魇中脱出，打着哈哈同面面相觑的牛栏村村民招呼起来。 该死的破系统，不就通知自己要来个蝗灾吗，差点把她的小命索去了，看来以后还是要提前跟系统约定好，再来几回她的脑子可真承受不住。 根据系统所说，蝗灾将在数日后突然降临。而此时正值新一波粮食生长之际，若不提前做好防范，这些未长成的麦子将会全部毁掉，那真是彻底绝了村民们的生计。 因而，杨怡回到村内，便将依山村村民全部聚集在一处，嘱咐他们先将田里的粮食收割，不要贪图长势。 新麦初生便要割得一干二净，换作往常，村民们定以为杨怡发了疯。不过眼下正值非常时期，即便杨怡的行径有何古怪之处，他们也会无条件支持，纷纷举着镰刀、背上箩筐，直接朝地里冲去。 不过小半日，依山村的田地全部被收割一空，连刚抽出新芽的冬麦也被砍的干净。青黄交接的田地瞬间化为乌有，有几个村民难免在回家路上抱怨几句。 本来每亩能产出近三石的麦子，如今只能收回一石，换谁心里不憋屈。 杨怡听见身后不时传来的埋怨，倒也并未生气。 只不过在荒地上种出粮食，十里八乡就已经开始谣传她身怀法术。好听点的奉她为仙姑，有些游方道士却直接骂她妖孽。 万一再将蝗虫的事提前告知他们，这群人还不得用什么三昧真火把她烧死! 杨怡念着附近村落的田地，便让陆红桥与村长跑一遍，将话带到。自己则躲在屋内，盘算着如何能从系统嘴里骗出些对抗蝗灾的办法， 可是，没等她将系统传唤出来，门外一声大吼将桌子上的茶杯震了震。 “杨姑娘，临昌县那该死的狗官居然真带着士兵前来围剿，好几排的马正在村口喷气。咱们村的人全跑去打他们了，你快去劝阻下，可千万别真弄出事来啊!” 杨怡揉了下耳朵，将挪到桌沿的杯子推回，忙不迭的冲出屋子。 只见围墙上有个脑袋正移来移去，眉毛都变了形。 “高大娘，你先别急，县太爷好歹是个七品官，不会随意杀平民百姓，只要咱们村子的人不先动手，便无大问题。” 杨怡面不改色的朝高莲花劝慰两句，心里早已焦虑不堪。县太爷若真想灭掉个村子，随便找个由头上报朝廷，哪个大官会有闲心去调查个小村子的覆灭。 想到此处，杨怡将近些日子搜集好的药瓶全揣在怀里，大步朝村口冲去，高莲花则紧跟在后头喘个不停。 嘈杂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杨怡还未到村口，便感受到一阵压迫传来。 “你们这些贱民给我听清楚了，杨怡将本官的岳母大人活活打死，乃是犯了死罪，你们赶紧把杀人凶手给我交出来!” 县太爷坐在个高头大马上，手中鞭子挥的起劲，身后不远处有顶轿子，被帘子遮的严实。 “你胡说，什么杀人凶手，少把些罪名安在杨家闺女身上，她这些日子都待在我们村里，哪会跑到县衙去害人，不就是想收取赋税吗，有本事直接来要啊，拐弯抹角的搞什么奸计!” 林小翠首当其冲，举着个锄头冲县太爷叫骂。自家丈夫当初可是险些被典吏给打死，陆家上下对县太爷都憋着一股子气，眼下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他撕碎。 正巧跑来的杨怡听见县太爷这番话，顿时吃惊不小。听他话中描述，死去的那个人应当是蒋彩叶，看来她的好运是彻底用光了。 “村沟子里的泼妇，本官不跟你一般见识，只要将杨怡交出来，本官便免了你们的赋税!” 县太爷冷哼出声，将鞭子甩了甩。 “放你娘的屁!别以为你肚子里憋着一泡臭尿，给点甜头就能为所欲为。做官的想玩反间计，老娘偏就不上你的套!” 村民们闻言，纷纷朝杨怡涌去，将她牢牢护在正中心，锄头一致对向官兵。 杨怡见状，心下感动。手掌朝上翻起，几个瓶塞从指缝间砸落。 “好啊，你们这群刁民，全都反了!既然不肯将凶手交出，就别怪本官无情，来人啊!将依山村给本官踏平!” 县太爷见村民们如此不识抬举，气急败坏的将马鞭朝前一甩，身后几百个手持弓箭的士兵跳了出来，摆成个阵型将长弓拉开。 “预备，放……” “住手，杀人凶手在此，县太爷，你可不愿冤枉了好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大喝突然从军队后方响起，所有人顿时一愣，将目光投向缓缓朝中间行驶的马车。 杨怡踮起脚尖朝声音传来方向望去，瞳孔猛缩，险些叫出声来。 马车在县太爷前方稳稳停住，蓝色帘子轻挑，面容有些苍白的男子从车上跳下，手里扇子摇得欢快，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县太爷，蒋彩叶是我命人打死的，您不是想找杀人凶手吗？我来自首了!” 第九十九章 顶罪 “李……李公子？” 数列军队向后退去几步，县太爷眼皮跳了跳，呆愣着望向身前那辆小小马车。 李凌云将折扇收拢，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扇坠，嘴角笑意愈深。 “县太爷，您府里那位太夫人冲撞了我的马车，我一时气愤，手上没个轻重就踢了她几脚。没想到却惹出这么大的误会，正巧今天撞见，就在此向您致歉，望您宽恕在下过失!” 话说的滴水不漏，可李凌云只是朝县太爷微微躬身，并无半点敬意。 “等等，你们都快把我搞糊涂了。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解决，李公子你何必淌这浑水？” 杨怡见李凌云说的头头是道，也差点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幸好有高莲花在旁打了个喷嚏，才将恐怖的想法剥除脑海。 “县太爷，我与蒋彩叶间素有隔阂，你再清楚不过。如今她无端暴毙，我就是首要嫌犯，李公子平日谦逊待人，又怎会当街行凶。你不要听信他……” 杨怡上前一步，将李凌云挡在身后。不料手臂忽的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朝旁边栽去。 “你先不要急着辩解，把杀人罪名扣到我身上，这事便能化小!” 耳边有热气喷在上面，杨怡忍住搓耳朵的冲动，朝李凌云投去个不解目光。 所谓杀人偿命，他又不是县太爷的亲眷，怎会如此成竹在胸，难道他身上会藏着块免死金牌？ “县太爷，杨姑娘已经默认此事乃我所为，不知您可还有话要问？” 李凌云将扇子拍了拍，冲不远处看戏的车夫使了个眼色。 “哼，李公子一心袒护杨怡，本官也无话可讲。只不过你口口声声说是因蒋氏误挡你的去路，才犯下杀人罪行。可如今城内涌入不少灾民，街道拥挤不堪，怎么从未听有其它人死在你的手上？” 县太爷虽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不敢向士兵下令，强拿杨怡。只得咬紧牙关瞪着他们。 “还不是因为县太爷您处事不公，非要留得蒋氏一命去讨好你的小老婆。在下只要一看见她那副嘴脸，便想到家父正是因她丢了颜面，成为乡绅商贾间的笑柄。又岂能不恨？” 寥寥几句便把杀人动机阐明，顺带着将县太爷徇私枉法的事公布于众，让他当场出了个大糗。 杨怡见状，也不免感慨有文化的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字字如刀，一戳见血啊! “好，既然你亲口承认了罪行，眼前又有几百人可做人证。本官就便宜行事，将此地暂列公堂。” 脸色发青的县太爷，好容易从牙缝挤出两句话，狠狠的瞪向李凌云: “不知李公子还有述辩否？” “自然有的。我听闻蒋氏不过普通农户出身，其所在宗族上数三十代，父辈母系俱是汉人。在下愿用两头好驴做偿送给她的家属，聊表歉意。” 此言一出，不止杨怡惊呆，就连依山村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头也傻在原地，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 他们方才没听错吧，这李公子说了啥，活生生一条人命就只值两头蠢驴？ 可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县太爷在李公子话音刚落，便冲他点了下头，调转马头直接走了，都不带半点犹豫。 军队后方的那顶轿子帘挑开一半，立刻被县太爷的呵斥声吓了回去。 几百人的军队，顶着寒风远道而来，就弄得两条驴做战利品，灰溜溜的回去了。 李凌云见杨怡呆在原地，用复杂眼神望着自己。只得苦笑两声，凑到她身边低语: “根据本朝律法所定，汉人的命不值钱，更何况是寻常村妇。两条驴已是极高的赔偿。” 县太爷回城后不久，专门照料李凌云的马夫便送来两头健硕的肥驴，顺带扛了袋草料当作赠品。 再蠢笨的人也能看出，李凌云这是成心羞辱他，只为替李员外和杨怡出口恶气。 可县太爷能怎么办，只得好声好气的招待马夫，说些漂亮话。 在旁伺候的管家看出他心里不顺，唯恐波及到自己，忙命厨娘准备上好食材。 县太爷望见满桌的珍馐美食，闷气消了大半。气定神闲的抚下胡须，正要开动，门外突然响起佛音，极为吵闹。 “大胆僧侣，竟敢私闯县衙重地，来人啊，把他们拖出去，赏五十大板!” 县太爷将银筷掷下，将屋门刚启个小缝，就有数十张黄纸迎面糊来。 五六个身披袈裟、手舞禅杖的光头和尚，正围成个圈在院内祷告。 “人呢？都聋了吗，师爷在哪，把这群不知死活的秃驴给本官重重的罚!” 县太爷气急败坏的叫骂，梵音不断从四面飘来，吵得他脑壳直疼。 “娘亲死的不明不白，我这个做女儿的没法替她报仇，眼下请来高僧为其亡魂超度，难道也碍了老爷您的眼吗？” 身披缟素、不时扬起手中黄纸的杨凤，一脸愤懑的朝县太爷怒视，眼睛血红血红的。 当日清早，蒋彩叶被抬进县衙内时，双眼紧闭，脑子已不大清醒。 待听见杨凤唤她时，突然挣扎着起身，拼命拽住她的双手，嘴里只高喊: “杀死杨怡那贱蹄子!杀了她!” 连喊数声，一口气没提上来，哇的吐出口鲜血，当场死亡。 亲娘惨死情形，一直在杨凤脑中挥之不去，连睡梦中也会忽然蹦出她临死前那张挂满鲜血的扭曲面孔，逼问她为何还不替她报仇。 而就在方才，罪魁祸首离她那么近，只差一点便能将她射成血刺猬，偏偏那窝囊的县太爷却被个毛头小子吓破狗胆。 既然自己注定被梦魇困住，其他人今后也别想过上安生日子。 “怎么，现在连你这个小妾也敢当众羞辱于本官？” 县太爷本来对杨凤怀有几丝愧疚，正想着为蒋彩叶订上一副上好棺木，今后再对她体贴些当作补偿也就是了。 可没想到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居然搞来一堆神棍搅得县衙乌烟瘴气。 心里最后那点温情彻底熄的一干二净。 “你以为本官真是吃干饭的，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你可知那李凌云是何许人也？” 第一百章 天灾 “我不知他是谁，只知道你在他面前就像个遇了猫的老鼠，恨不得跪地叫他一声老祖宗!” “啪!” 响亮的一记巴掌落在杨凤脸上，县太爷抖着身体朝她啐了一口。 周围几个小声念经的和尚顿了下，眼角频频往这边瞄。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李员外在你面前毕恭毕敬，被你抢了大半粮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做老子的难道还不如自己儿子，你怂个什么劲？” 杨凤抹了下嘴边血迹，扬起脸，恨恨得瞪向县太爷。 “哼，李员外不过一个没落贵族后裔。本官乃朝廷钦命，在大事上自然不必惧怕。” 县太爷捻了捻胡须，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但那个李凌云，他的来头可不小，今后前途无量，本官是万万不敢先行得罪了他!” “不就是七岁那年患了顽疾，在床上躺了十几年的瘫子，能有什么来头？” 杨怡只当县太爷拿话骗她，冷笑两声。 李员外在临昌县扎根数十载，府上那点底细早被城中居民传了几百遍，李家独子更是在街坊邻居的盯视下长大，城内县民无人不晓，还能讲出什么。 “这便是李家高明之处。你也不想想，李员外家境殷实，想在京都定居亦是绰绰有余，可他为何偏守在小小临昌，还不是为掩人耳目、唯恐有人找李凌云的麻烦!” 县太爷见杨怡有些发愣，遂得意的背起了手，一字一顿道: “李凌云并非李员外亲生，他可是京中某位蒙古王爷的私生子，这叫本官如何不惧!” “什么，王爷的私生子？那岂不是小王爷了？” 闻言，杨凤惊呼出声，一时间连脸上疼痛也不顾了。 她平生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数年前曾来临昌县视察的一名二品钦差。而那些真正的皇亲贵族，岂是他们这种小民能见。 如今一听有个流落在外的小王爷藏在他们身边数年，简直又惊又气。 不过，细细深思，杨凤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颤抖着肩膀开了口: “就算你说的都是实话，李员外又怎会容忍继承自己家业的并非自己亲生，这些年就没再生个孩子？” “谁让李员外他自己没用，几十年也生不出个崽!” 县太爷轻蔑一笑，面色古怪的盯着满脸震惊的杨凤。 而惨为他人口中谈资的李凌云，此时正坐在杨怡家中，将茶杯举在半空，嘴巴张的极大。 “杨姑娘，你刚才所讲果真不是戏言？” 站在他对面的杨怡郑重点了下头，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你是除我外第二个知道此事的人，跟他露出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咳咳，你冷不丁说出即将有蝗虫侵袭临昌县，换谁不得吓个大跳。我猜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就是赵兄弟吧？” 见杨怡面带微笑的冲自己摆下手，李凌云眼神黯淡下，旋即猛拍起桌子。 “看来我该即刻启程回府，将消息通知给临昌县民。蝗灾可不是闹着玩的，据史书所载，蝗虫所经之地，但凡有实形的东西都会沦为它们腹中积食。有些虫子甚至还会吃人!” 话音刚落，李凌云朝杨怡一拱手，扯起皮裘就往屋外跑。 不料，杨怡竟闪身至门前，挡住了他的去处。 “我先问你，等到了城内你想怎样做。是直接带上李府家丁逐个敲门，还是站在城门口，大喊有蝗灾要来。” “自是先禀报县太爷，让他及时引导百姓。怎么，难道在下说错了？” 李凌云见杨怡一脸惋惜的瞧着自己，摸了下鼻子。 “且不说你刚因为我的事情得罪了县太爷，就算他肯耐心听你描述，你觉得他会为了不确定的事，大张旗鼓的引起全城恐慌吗？” 杨怡苦笑两声，伸手将李凌云扯到桌案前，从炕边抽屉里拽出沓纸。 “我好心派红桥和村长去周围村落，让他们不要管田里长势如何，先把它收割。虽然未提及蝗灾之事，但我也表示会对他们损失的粮食进行补偿。没想到他们直接联名跑到乡长那把我告了!” 背面带有墨迹的纸展开，上头密密麻麻的全是附近上千村民的名字。 李凌云仔细的翻阅几张，无语的捏了下眉心。 “就连将地契押在我手里的村民，也有上百个死活不肯提前收粮，红桥甚至被几个恶棍打破了手臂，正躺在家里养伤。这还只是二十几个村落而已，唤作整个临昌县，单凭你一人又能挽救多少。” 杨怡头疼的望着桌上那沓纸，见李凌云极为沉默，叹着气拍了下他的肩膀。 “要怪只能怪我们力量太小，这场蝗灾能有几人躲过，就看天命了!” 捏着宣纸的手微微轻颤，李凌云扬低垂下头，睫毛上一片晶莹。 七日后，天空清明万里无云。除了冬风有些刺骨，整个临昌县与往日并无差别。 街头小巷依旧布满来去匆匆的百姓，商贩店主的吆喝声响彻不绝。 站在花园小亭里的李员外，正吆喝着家丁将一袋袋粮食运往五丈高的地窖。 而一身白衣的杨凤，望着桌上的大红喜袍，眼神呆滞。 青禾村的田地里，几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正一下下用锄头掘地，不时互相调笑两句。 “那个蠢女人还说什么有蝗灾，当时老子一脚就把她手踢断了，要不然那几个老不死的可不就信了她的邪？” 露出半个肩膀的男人朝田里吐了口浓痰，嘿嘿笑道。 “可不是，她又不是算命的，凭什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让我们将好容易用水浇出的苗苗毁了，我看那个叫什么姨的，八成是怕我们粮食长成，坏了她的生意吧!” “我可听说，咱旁边的东叶村全把麦子折了，这群煞笔，看他们到时候来求我们时，老子怎么玩他们!” 几个大男人拄着锄头嘻嘻晒笑，有个眼尖的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朝前头走了几步。 “咋？你也跟东叶村的那群傻蛋一样，魔怔了？” 几个男人见同伴行为怪异，笑骂两句。凑过去时却发现那人脸都绿了。 “你们……你们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有一团黑云从地平线升起，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朝他们涌来，随之而来的更是震耳的嘶嘶声。 “尼玛!蝗虫来了!救命啊!” 第一百零一章 焦头烂额 杨怡是在大白天被院外激烈的叫骂声吵醒的。 她揉了下眼睛，懒散得从炕上跳下，胡乱披起件厚棉衣，脚步虚浮的飘到屋门，望了眼天上半斜的太阳，有些懊恼。 这才睡了两个时辰，哪些个没公德心的又扰了她的好梦。 由于田里粮食收的干净，杨怡近些日子一直待在空间里，没日没夜的割那些差点长到天上去的麦子。 而空间里的天气永远停留在夏季的艳阳天，是以，每当杨怡回归现实，屋中总是乌漆麻黑的。 日夜颠倒的苦楚，有谁能懂啊! 杨怡愤愤的将大门拉开，酝酿好的苛责还未脱口，就被脚边几个匍匐前行的“怪物”吓的缩了回去。 “杨姑娘，你可算出来了，这些都是附近村落的农户，爬在你家门口非嚷着要见你，我们几个实在拦不住。不过你可要当心点，他们还会咬人呢!” 林小翠手里拎着个鸡毛掸子，绕在后面冲村民背上打了几下，一脸不忿。 还有几个以高莲花为首的妇人，躲得极远，正凑在一起朝这边指指点点。 “既然是寻常农户，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如果是被盗匪洗劫，也该去找你们村长诉苦，大老远的来我这干嘛？” 眼前四个已不能称之为人的家伙，身上除了有几块布条遮挡隐私部位，几近全.裸。 露出的肌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洞，都能把密集恐惧症患者活活逼死。 杨怡弯下腰想将他们扶起，一张血盆大口直冲她的手腕咬来。 “还没被我打够是吧，我让你咬人!” 几根鸡毛往杨怡脸上拂去，林小翠叫骂着将杨怡推到一旁，鸡毛掸子被那人叼住，死活拔不出来。 “这些人都是被蝗虫咬的，估计没几天活头了。刚才还能清醒的说两句人话，现在是彻底废掉，要不把他们扔到村口去算了!” “林大娘，您说他们是蝗虫咬的，难道蝗灾已经爆发了？” 杨怡心有余悸的摸了下手腕，突然怔住。 “昨天正午就出现了，从青禾村开始直朝北边延伸，那小东西飞的还挺快，我们当家的说，就看见一阵黑风刷的掠过，农田里剩下的麦秆荒草，那是啃得精光。” 林小翠咂咂舌，见杨怡一脸迷茫，以为她在害怕，忙伸手拍向她后背，安慰两句。 其实她哪知道，杨怡的内心相当崩溃。本来还想见识下蝗虫过境的气势，结果竟是在睡梦中完美的错过。 “这事还怪神奇的，杨姑娘你刚让我们把麦子提前收掉，蝗虫就来了。要不是有些用茅草做屋顶的人家遭了点损失，我还以为他们拿蝗灾的事存心消遣我呢!” 林小翠嘴边的笑意都快涌出来了，拍着杨怡的手夸个不停，惹的她鸡皮疙瘩起了全身。 “天下间巧合的事数不胜数，我只是运气比常人好些罢了。既然这些人不是本村农户，就劳烦村长爷爷把他们送回去吧!” 杨怡冷漠的朝地上蠕动的几人瞥去一眼，冲正往她这边走来的村长招了下手。 这群人患上重症，就该去找大夫来看。她又不是神医，赖在这岂不是死的更快。 “杨家闺女，这群可怜的孩子其实是被他们的父兄连夜抬到你门前，只为博取你的同情。眼下七八个村庄的男女老少都围在村口，不停哭诉自己的作物全毁了，我看情形有些不妙啊!” 老村长怜悯的望了望地上，眉宇间满是忧虑。 他刚从村口遛弯回来，就被那几百个村民吓得跑丢只鞋，还以为是蝗虫去而复返。 “他们居然还有脸来？当初看在大家都是乡邻的份上，特意跑去叮嘱一番。结果呢，不信杨姑娘的话也就算了，居然还跟我闺女动起拳脚。如今庄稼毁了，全是他们自作自受，还搞出这么多花花肠子!” 林小翠气恼的将鸡毛掸子甩在地上，撸起袖子就往村口狂奔。 陆红桥的手臂如今还绑着木板，她倒要看看，那群不知羞的难不成还敢明目张胆的闯进村子抢东西。 杨怡耐不住村长劝说，回屋好好穿戴一番，才跟着他一齐往村口走看看情况。高莲花她们则战战兢兢的抬着那几个怪人，尾随其后。 深知林小翠脾气的两人，一路上都在担忧她会跟那群村民起冲突，脚步也随之加快。 可当她们赶到现场时，双方却出奇的和睦，一切都风平浪静。 林小翠紧皱的眉头并未舒解，但放在身侧的手臂却颤了颤。杨怡见她的反应有些奇怪，抬眼望去，心顿时凉了半截。 上百个村民竟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上，打头的男人望向杨怡的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将头磕在地上，身后的那些村民也纷纷学着他的样子，脑袋如捣杵般往地上砸，砰砰声响彻云霄。 尼玛，这群人在搞什么鬼，拜神祷告还是给人送葬？ 皇帝祭天都没这么大排面吧？ 杨怡咧着嘴望向这群疯狂的村民，眼皮自打跳起就没停过，老村长在旁边摇摇欲坠，幸好有林小翠在旁扶着才没倒下。 抬人过来看热闹的高莲花几人，更是一屁股坐倒地上，互相掐起人中。 “杨姑娘，我们这些人全都给您赔罪了。都怪我们有眼无珠，错把好心当歹意，真是活该有此一灾。那些个蝗虫将我们村子吃的连半块树皮都没留，还伤了好几个人，我们是彻底没了活路，只能来求姑娘您赏口饭吃，今后愿做牛做马来报答您!” 为首男子抬起脸，额头上已显出一摊血迹，有几滴甚至流到眼角。他身后百十来号人，自然也没好到哪去。 杨怡头疼的敲打下太阳穴，忽然感觉有两道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扭头去看，却是老村长与林小翠眼巴巴的望着她。 这两人也太不了解自己，就算这些村民没来搞这出苦肉计，她难道能真眼睁睁看他们活活饿死？ 她之所以犹豫不决，还不是因为他们道歉的方式太让人感到惊悚! 第一百零二章 反目 自打杨怡将仓库内储存的粮食，尽数散发给附近因蝗灾受难的村民，亲身前来祈求饭食的人反而愈多。 他们中有些是从临近县城的村落跑来，更有些人竟是口吐南方乡音。 杨怡惨白着脸数起仓库内寥寥几十袋粮食，一把扯住个衣着样式与他们全然不同的饥民。 “你不要害怕，只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这袋粮食都给你，怎么样？” 面前的女人，眼窝深陷，破旧的衣衫露出枯瘦身材，显然已有数月未吃上顿饱饭，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杨怡手中的小袋粮食。 “能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家中还有那些亲属吗？” 杨怡看出她并非此次蝗灾的受害者，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 那女人呆滞许久的眼珠动了动，朝杨怡咧出个大大的笑容。 “从华南府来，闹饥荒，老的小的全死了，相公在半路摔进泥潭，找不见了!” 女人的口音极怪，连续讲了数次，才让杨怡听懂大概。 “华南府与此地相隔五百里，你一人徒步前来的吗？” “不是诶，跟村里人一起来的，二牛虎子都在那呢，县城不收我们，只好沿着官道逐个县城找吃的，不知不觉就到了，听说你是好人，都感谢你!” 那女人似乎已经许久未跟人交谈，抱住杨怡手臂，叽里咕噜的讲个不停，手中舀满汤水的碗都险些掉在地上。 杨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几个瘦成竹竿的男人正挤在领粥队伍里，满面愁容。 “李公子所言果真不差，那些从各地聚集往京都进发的灾民，当时确实已到临昌县外。只不过提前获知消息的县太爷，命官兵将他们堵在了半路。” 将粮食如约塞进女人怀中，杨怡走回赵阳身边，眸底涌起哀意。 难怪前来讨粮的村民近来增多，敢情占了大半数的灾民都是长途跋涉，来自远隔百里外的县城 “如今蝗灾忽起，他们才寻了机会混进县内的饥民队伍，真不知这段日子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赵阳脸上泛着苦涩，眼睛飘向云端，长叹口气。 “还能怎么过，当然是碰什么吃什么，拔草啃树皮、煮衣服吃死尸，偶尔再来点小孩肉，你要不要也尝尝？” 欠打的讥讽声从背后传来，杨怡翻了翻白眼，自觉的挪开个位置。 “大哥，我们看你跟某人在这派粮，自己却没帮不上啥忙，心里挺不好意思。要不您也给我们找点活干？” 抱着柄长剑的程轩挤到两人中间，将杨怡完全无视掉。 “有依山村村民帮衬，暂时没有你的位置。去问问杨怡姑娘，或许能给你个特别任务。” 赵阳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幽幽道。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思，自从跑到这山沟沟碰上某人，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程轩小声嘀咕两句，丝毫不理会赵阳投来的锐利目光，不情愿的用剑柄戳了下杨怡。 “某人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不知道程轩兄能不能肩负起寻粮的重任？” 杨怡有心挤兑他两句，冲他挑了挑眉，算是对他方才戏言的回敬。 “有没有搞错，现在正是灾年啊，就算田里能长出谷物，那也早进蝗虫肚子里了，你难道真打起活人肉的主意了？” 程轩凑在杨怡耳畔，声音有些颤抖。自从脸上捱了她的药粉，无论这女人要做出什么恶毒事来，他也不会再感到奇怪。 “我前来临昌途中，确实见过不少灾民易子而食，状况甚惨!” 始终保持个固定姿势不动的周子诚，似对这类话题颇感兴趣，冷不丁的开口。 他是半月前才来到临昌县，其余时间都在外地游荡，乡野村落居多，可谓阅尽人间苦楚。 “哦？听你说话语气，不会是动了恻隐之心吧，还真是活久见啊!” 程轩与周子诚相交数年，虽不敢说两人间的情谊有多深厚，但对彼此的脾性可谓知之甚深。如今听他这番言语，差点没把手中长剑甩出去。 “如今灾民越来越多，依我推测，你手上的粮食顶多能再维持数日，可想出个好法子？” 周子诚并未理睬他，脖子僵硬的朝杨怡扭去，发出锵锵笑声。 “我也在苦恼此事，方才听那女人所讲，他们这一小波灾民只是被强制派来探路的，城外十里处的秘密据点，还藏着上万灾民。如今依山村免费派粮的名头传出去，这群人铁定要来分一杯羹，到时候哪还有存粮支撑。” 杨怡手上的麦子已消耗殆尽，如今所剩几十袋粮食，全是她手底下村落无偿提供的。 上千石粮食养活目前涌入的灾民已有些吃力，今后若再来上万的百姓，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还有住宿、蔽体衣物的问题，光靠我们难以做到周全。” 静静听他们三人对话的赵阳突然出声，杨怡抬眼望去，正对上他的目光。 “赵大哥的意思是，想借助官府的力量？” 见赵阳重重絯首，杨怡陷入纠结。 “不行，我不同意!” 程轩突然扯着脖子怒喊，抽出手中利剑直指赵阳: “你虽然长着和他一样的脸，但所思所为简直判若两人。以前我只当你从马上跌落，脑子留下些毛病。可眼下你居然宁肯投身官府，也不随我们回去。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假的，你根本不是赵阳，也不是我跟子诚兄追随的主子!” 被剑鞘抵住脖子的赵阳，面上仍是清清冷冷的。程轩见他还是那副世事不理的表情，眼中仿佛要迸出怒火，握住剑柄的手微微发颤。 当初他追随赵阳，并非只为封疆拜侯、让程门恢复昔日荣耀。只不过单凭个义气二字，为兄弟之义、天下公理之义。 而现在，他一心追随的首领却颠覆他们聚首初衷，竟然要同蒙古恶贼为伍，这怎能让他再容忍下去。 “赵大……” 赵阳脖间的长剑更近几分，杨怡见状不妙，正想上前阻止，手臂却被人抓住。转过头，就见周子诚冲她摇了下头。 “怎么不说话了，无言以对还是你装不下去了？识相的就赶紧把真正的赵阳放出来!” 第一百零三章 廉州府 程轩手腕添了几分力道，剑尖渗进皮肉沾上两滴鲜血。赵阳只冷冷盯着他，两人间的气氛顿时陷入胶着。 “他不过想解开心中疑惑，绝不会失了分寸。若是你贸然冲上去搅和他们，反而会令事情变得麻烦。” 全身漆黑的家伙站在杨怡前头，随着她的脚步挪动身体，就是不肯妥协。 当然，周子诚内心还是有些忌惮杨怡手上的毒粉，难得耐心的冲她轻声安慰几句。 杨怡的惊怒神色终于缓和不少，淡定的瞥了眼还在那对峙的两个呆木头，慢慢向后退去。 近些日子，程轩总找些借口赖在依山村，像个跟屁虫一样在赵阳旁边忙活。虽然二人甚少交流，但杨怡能看出，他内心很尊敬赵阳，眼下突然拔剑相向，应该只是想逼他承认自己的身份罢了。 不过听他的口气，赵阳似乎还是个反叛分子？敢在王权至上的朝代公然挑衅皇帝，还挺有魄力和胆识。 “你是成心找死吗？还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再装深沉，我这把剑可不是吃素的!” 整张脸都气成猪肝色的程轩，见赵阳故意将脖子往前探了探，慌忙将剑移开，咬牙切齿的怒骂出声。 “这柄剑曾断过一回，当年我特意请来西域神匠把它重铸。如今剑身上还有一条五寸长的缝隙，是你特意叮嘱神匠要将它留住，你可还记得？” 赵阳抬手将剑锋推开，脸上挂起一抹微笑: “裂痕是你蜕变的象征，你想让它永远留在剑身上，提醒你今后该如何去做。而我已是死过一回的人，心性有变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淡淡话语在程轩心里掀起圈不小的涟漪，望向赵阳的目光有些动容。放下长剑沉默良久，突然单膝跪地，冲他叩首: “属下斗胆冲撞，还望主子赎罪。” 莫名其妙的发展令杨怡一头雾水，扭头瞧了眼周子诚，见他仅露出的双眼弯成了月牙状，更是一脸懵逼。 这群家伙刚才是在探讨哲学吗？剑跟人能有啥关系，咋寥寥几句话就让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程轩，忽然演起兄弟情深的戏码。 “程轩手里头那把剑就是赵阳弄断的。”周子诚似乎看不过去，凑在杨怡身边低语一句。 “然后嘞？”杨怡显然更懵逼了。 “算了，当我没说。” 周子诚懒得再搭理她，上前几步将跪在地上的程轩拉起。 “有时间弄这些繁文缛节，倒不如干点实事。既然他想跟官府合作，你就把对外交接的任务揽下当赎罪好了。杨姑娘为人聪颖，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 程轩条件反射的点下头，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登时冲周子诚吵起来: “我一个大男人凭什么要听她的使唤。再说了，我跟蒙古狗有仇，你又不是不知道，让我低三下四的在他们面前伺候，你这么能说会道，你咋不去？” 杨怡感知到不远处投来的歉意目光，冲他苦笑下，默默将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一支由三十辆马车组成的商队，伴随叮当作响的摇铃声，在北行官道上留下一排整齐的脚印。 被蝗虫侵袭过的地界，如今只剩下零星几块没皮遮掩的木头桩子，马蹄踩在光秃土地，倒也小了颠簸。 坐在马车顶上的黄文哲，手里捧着个酒囊，不时扭头朝商队前方吆喝两声。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碰见你这小子。当时程轩老弟说你一直跟在杨侄女身边，我还以为他成心戏弄人，数落了两句，结果差点没挨了他的打。” 黄文哲摸了摸大肚子，冲依靠在帘边的赵阳开起玩笑。 他与赵阳初次相识，已七年前的事了。彼时，他并非掌管七条商路命脉的行商，不过在毗邻京都的小县城安居，做点绸缎买卖。 当时的赵阳可不是眼前这副猎户行头。而是身披盔甲、手握半人高的长刀，有匹红棕战马在侧，暴风雪下挺直如松，一站在那就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听闻廉州府向来排外，没有熟人打通关节连城门口都进不去。我们不想太引人注目，只得请你帮忙。” 赵阳握着缰绳的手扭了下，马头立刻转过个弯。同他靠在一起的杨怡，抬头望了眼那摇摇欲坠的大肚子，不免替黄文哲担忧起来。 “咱俩好歹打了近三年的交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黄文哲无奈的叹口气，将目光转向杨怡。 “廉州府的府尹叫丁巴尔，其奸诈狡猾程度虽不如裴勇，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人。想让他赈济灾民，你们简直在与虎谋皮!” 杨怡本来打算用各种手段，威逼临昌县县太爷安顿灾民，可经周子诚描述，才知由于蝗灾突发，临昌城内也是自顾不暇。 眼见从各地涌来的灾民愈多，杨怡无法，只得将主意打在隶属行中书省下的廉州府。 她对这位姓丁的府尹并不了解，只记得是个派人强行压下粮价的糊涂虫。见黄文哲提及他时脸上满是鄙夷，不禁有些担忧。 “这人最擅扮猪吃虎，表面看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背地里总弄出不少阴招。你们到时可要谨慎些，别被他骗得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黄文哲就像能猜透杨怡心事般，苦口婆心的劝告起来。 杨怡心中小小的惊异下，旋即向他打听起有关丁巴尔的事迹。 “小至将新婚夫人娘家钱财诈取的一干二净，大到陷害同僚入狱，自己顶替他的位置。就拿前不久他下的强制降价令来说吧，真是将老谋深算发挥至极。” 黄文哲讲的有些激动，干脆站起身，硕大的肥壮身体立刻从车顶坠落。 “我在你们军队里混了几月，这身肥膘可不是白长的!” 在杨怡惊呼声跳到车前的黄文哲，自豪的冲赵阳显摆起来，杨怡险些被他挤出去，扒着车帘子暗骂两句。 “廉州府下八个县衙，限价令一发，不少脑子活络的都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他好心办坏事。其实他们都会错意了，那丁巴尔打从一开始，就想让县城里那些百姓去死!” 第一百零四章 戏弄 “你说什么？” 杨怡好容易在车上寻个空隙，屁股还没坐稳，险些再度惊起。旁边紧握马栓的赵阳，面上也黑了几分。 “我有个手下，他兄长在府衙里做抄写文书的活计，偷偷将这事说了，绝不会有错。” 黄文哲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声音逐渐变得低沉。 州尹老爷强令各县不得擅抬粮价，更派遣心腹在城门严密排查，将其它县城涌入的粮商拦截。一时间，几座县城内皆无粮可卖，彻底断了百姓们的生路。 而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中。 举国上下，灾年能留存的粮食就那么丁点。廉州府统领八县，若将其他县城的粮食来路全部断掉，逐利的商人自然会选择唯一没有条文限制的廉州府。 这样，仅剩的廉州府就有源源不断的粮食注入，府尹老爷的生活自然不受半分影响，甚至于灾荒年间更显快活。 这般心思真可谓够毒、够绝。 如此草菅人命、视寻常百姓生命如无物，也难怪黄文哲会忧心她被丁巴尔陷害。 “明明是个十足的汉人，偏要给自己弄个类似蒙古人的名，简直不伦不类。” 黄文哲干脆将空掉的酒囊随手扔掉，不甘心的盯向赵阳。 “真是可惜了，如果赵兄弟你还是军中的头，一声令下，将廉州府踏平该有多好。” 话落下后便是一片寂静，除了风声再无其它杂音。 马车行进数十里，不过两日便到达廉州府。 趁黄文哲在前头笑呵呵的与守卫闲聊，杨怡站在马车上，将城门附近环视一圈。 正四品与正七品管辖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在门前排队的百姓，身上穿戴俱是价值不菲。衣着款式明显比临昌县的多了不少花样。 杨怡眯着眼睛瞧了许久，竟是连半个农户身影也不见。 “那边同意放行了，咱们进城吧！” 快步赶来的赵阳朝杨怡轻笑下，抬手扶住她的肩膀，直接将她抱了下来，惹得杨怡双颊上带起绯红。 等候在城门口的黄文哲因有要事在身，抱拳朝两人告罪一番，便带着商队朝城内匆匆走去。临行前还不忘指派个男人带他们去投宿的地方。 杨怡将包裹扔在客栈卧房里，见天色尚早，提前去府衙打探的程轩还没有消息，干脆随赵阳在街上闲逛起来。 “程轩大哥昨日清晨便该到了，可直到现在也没跟黄老板的人接头，会不会出事了？” 自打听了有关丁巴尔的光辉事迹，杨怡不免担忧起程轩，论心机和谋略，那冲动的小子可真不是他的对手，现在该不会被他抓进牢房严刑毒打吧。 一时间，杨怡脑中闪过无数电视里出现的拷打画面。什么盐水沾皮鞭、火烙、夹手指、杖刑，统统往臆想中的程轩身上砸去。 “放心，他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身手不错，只要他想逃，丁巴尔绝拦不住。” 赵阳顺手从摊位上拿起个精巧的小匣子，漫不经心的回道。 “行，反正他是你的人，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就再等等吧。”杨怡打心里不是特别喜欢这个老爱挤兑自己的小子，但要眼睁睁看他送死，那也绝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你看用这个来装你手上的小瓶子怎么样？” 好听的嗓音响起，杨怡好奇的将脖子伸过去，有个雕满奇异花纹的盒子正稳当摆在赵阳手里。 头上顶着花帽子的摊主，连忙从旁边的箩筐里掏出十几个造型相仿的木盒，一股脑摆在摊位上。 “两位可真有眼光。实不相瞒，这些都是上好樟木所做，驱虫避邪还散发淡香，整个廉州府再找不上这样的好材质，而且价格公道，只需三十两银子，您看多买点？” 方圆数百里爆发蝗灾，连带着普通的木盒子也涨了几十倍价钱，当然，眼前这摊主也难免有点坐地起价的嫌疑。 杨怡没兴趣当个散财童子，充装冤大头，朝赵阳轻摇下头，在摊主鄙夷的目光下将盒子推了回去。 “他妈的，没钱还看个屁，都把我的宝贝盒子摸脏了。” 摊主故意扯着嗓子骂了两句，从杨怡身边经过的百姓纷纷投来嘲弄目光，有几个漂亮姑娘甚至捂嘴偷乐。 杨怡镇定的拉着赵阳胳膊在街上游走，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乘坐黄老板的马车途中经过几个小县，其街上情形俱与临昌县相仿。大街小巷处坐满枯瘦如柴的灾民、见人就扒他们的衣服往身上套。 即便稍富庶些的县城，亦有不少乞丐围街。可眼下的廉州府，足足绕了大半个时辰，怎么连一个穿着稍朴素些的百姓都没看见。 “这应该就是州尹老爷想看到的场景，只要自己掌管的地盘其乐融融，哪管他人死活。”赵阳冷冷开口，脸色有些晦暗。 “听说王家公子又去臭虫巷解闷了，咱几个也跟上去凑个热闹？” “算了吧，万一闹出人命，州尹老爷可不像以前那么好讲话了。听说京都有大人物要来廉州府暗中视察，先忍两天躲躲风头再说。” 三个身披蓝白袍子的男人，在身后不停的窃窃私语，转眼间与杨怡齐头并进，侧着身体逐个从旁边挤过去。 杨怡与赵阳对视一眼，快步上前，将他们拦住。 “你……你们要干嘛？” 就近一看，那三男子皆是读书人的打扮，宽大的袍子在冷风下哗哗作响，正瑟缩着肩膀胆怯望来。 “公子不必害怕，只是听你们刚才讨论什么臭虫巷，倒不知那是做什么的，怎会起这样的怪名字。” 杨怡收起凌厉目光，露出个温暖笑容。 “呼，吓我一跳，原来是问路的啊，你们应该是外地人吧，难过没听过臭虫巷。”头上有撮呆毛的男子拍了下胸脯，见杨怡二人身着不俗，拱了下手。 “臭虫巷，顾名思义，就是养臭虫的地方。本来那巴掌大的地方也没个名字，都是廉州府内有钱公子哥们开始叫的。渐渐的，这名字就传来了。” 按理说，公子哥们大都有附庸风雅、卖弄文字的癖好，就算再不济，又怎么会弄出个这么恶俗的名字。 就连一向淡定的赵阳都有些好奇起来。 “两位真是太死心眼了，住在那里的不过是些从外府流进来的灾民，又臭又烂的，还指望给他们弄个封号不成？” 男子撇了撇嘴角，一脸不屑。 第一百零五章 杀人 将一群可怜人大肆嘲讽成臭虫，还有一堆事不关己的人在旁叫好。 这些家伙的恶趣味还真是够多的。 三个男子耐心的把臭虫巷的位置指出，忽然发觉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漂亮姑娘，登时变得横眉冷竖。站在她身旁的男子甚至发出捏拳头的咔咔声。 见此情形，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扭头便逃。 “赵大哥，我们要去看看吗？” 杨怡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变得平稳，待听得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闷哼，拽住赵阳的手臂，快步朝男子指去的方向赶去。 位靠东直门的破败地界，据繁华街道相隔甚远。臭虫巷虽被称为个巷子，其实就是夹在两个高大围墙中间的狭小缝隙。 左边是一长满荒草的旧宅院，右边则是断了香火供养的土地庙。 周围静悄极，甚至连脚步声也听不见。杨怡紧紧拽住赵阳的手臂，屏住呼吸朝巷子口探了下脑袋，只一瞧，差点没当场呕吐起来。 小巷子里支起数百个草棚子，本该黄绿的茅草已被泥糊上，又黑又黏。 而棚子底下则是一摊一摊的黑水，上百个辨不清颜色的人正躺在上面，身上沾满脏污，只能依稀看见几个人手捧半块馒头，小口小口咬着。 更多的人则如一摊烂泥，死气沉沉的倒在地上，仿佛与泥水融为一体。 难怪他们在主街上看不到丝毫不和.谐之处，敢情这些人全被赶到这里等死。 “臭虫们，王公子来看你们了，还带来不少好吃的啊，想饱腹的就赶紧出来，别像个虫子一样窝在里头。” 充满讥讽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正喊得畅快，突然停住咳嗽个不停。 “公子打得对，您瞧我这脑子，他们本来就是恶心人的臭虫，是我说错话了，我自赏耳光。” 谄媚的笑声传来，紧接着是啪啪的耳光声。草棚子里的灾民动了动，竟是双膝跪地，慢慢朝巷子里挪去。 杨怡皱下眉，正想从巷子里钻去看那王公子是个什么歪瓜裂枣，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围墙上。 “贸然闯进灾民地盘，难免不会像在其他县城里那样，被无数只手撕扯，还是这样稳妥些。” 耳畔有热气喷涌，声音低低的，连带着束缚在杨怡腰间的双手也锁紧些。 杨怡感觉到背后那人的脑袋都快抵在自己肩膀上了，羞赧着拍开他，沿着围墙慢慢朝灾民涌去的地方走。 臭虫巷紧挨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本来有个用来阻隔的围墙在这，据说是被几个有意同廉州府对抗的彪形大汉推倒的，州尹老爷通缉数日，也没能将他们捉获。 此刻，一个穿着华贵的白脸男人，正吊儿郎当的甩着个红绳，嘴角斜歪着朝巷子里的灾民吹口哨。 “快点，多爬几步，马上就能超过前面的黑胡子老头了!” “你什么眼神啊，黑胡子的明明是个中年男子，我看他赢定了，三十两黄金你可不许赖账!” 王公子身边已围满了看戏的廉州府百姓，几个同他穿着相近的男子也在前头围成个小圈，举起拳头为巷子里的灾民鼓劲。 他们身前已堆满小山似的元宝。 “尼玛，居然被反超了，你个没用的黑胡子，本公子的黄金啊!” 身穿紫色皮裘的公子爆发出凄厉嚎叫，在仆从的护卫下，冲到黑胡子前朝他面门上狠狠踢了几脚。 而侥幸赢得赌资的男人，则掏出个布袋拼命往里塞元宝，笑哈哈的将块硬馒头扔给率先爬出巷子的灾民。 跳下围墙的杨怡正好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顿时觉得整个人生观都崩塌了。 “诸位可爱的臭虫们，虽然你们大部分人都没得到奖励，但谁让我王少爷心善人帅，就再给你们个机会。统共三个拳头大的肉包子，按老规矩，谁抢到就算谁的!” 王公子一说话，嘴角更歪斜几分，连带着眼睛都变了形。 “看好了，准备，开始!” 包括王公子在内的三个男人，手上竹竿子一甩。随着一道红光闪现，瘫在巷子黑暗角落的灾民们，疯了般一拥而上。手脚牙齿齐上阵，同其他脏兮兮的灾民大打出手。 聚在周围看戏的人群里发出爆笑，杨怡顺着赵阳指去的方向眯眼望去，原来竹竿子一头正绑着还冒热气的肉包子。 那群灾民就这样被当成狗一般戏弄。 杨怡忽听见耳畔传来急促的喘气声，连忙握住赵阳收紧的拳头，无声的安慰着他。 不过片刻，那群争抢的灾民几乎全瘫倒在地，脸上身上滴下的血水眨眼间便被泥浆糊上。 他们长日困居此处，腹中早没有半点油水，能互殴至此已是拼出全身气力。唯剩三个勉强能支起身子朝包子爬来的男人。 “好好好，再灵活点，快往这边来，包子在这。” 然而，王公子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见即将没了搞头，又甩着竹竿让包子在他们面前晃荡。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就是不肯让包子落在他们手上。 杨怡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扭过头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酒楼、摊位上。 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经过时，好奇的瞄了眼，待发现是王公子在找乐子，立刻装作若无其事般，背着手哼曲。 “啊!救命啊!杀人啦!” 一声惊呼在人群中炸响，方才还捧腹大笑的围观百姓，笑容立刻凝固在脸上，举着双手哇哇大叫。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终于有人看不惯那群败类，把他们剁了？ 杨怡先回身朝赵阳望去，见他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遂放下心来。踮起脚朝凶杀现场望去。 殷红的鲜血终于盖过黑乎乎的泥水，在地上散发出刺眼光芒。下巴都快掉下来的王公子，嘴巴终于不歪了，双腿晃悠个不停，胯下一片湿凉。 其余两个公子，手里的竹竿早掉到地上去了，正抱在一起惊慌乱叫。 倒在地上僵硬不动的，是三个身上正慢慢褪去温热的灾民，也是方才从混战中获胜的那三位。一人的后心窝处正插着个巴掌大的刀片。 第一百零六章 灭口 “都在这大呼小叫个什么，再敢影响街容，把你们统统下进牢里挨鞭子!” 正巧刚路过臭虫巷的守城军头领，脚步顿了下，转头朝四处奔逃的百姓走来。 手上刀子抽出，直接拍在几个挡在前头嚎叫的男人脸上。 “军……军爷，快把那丧心病狂的家伙抓起来，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扑倒在地上的王公子，脸颊贴在沾满血迹的尸体上，胆都快吓破了。忽瞥见曾有几面之缘的守城军，双手并用的朝他扑腾过去，扯住裤脚止不住的胡言乱语。 “这不是王公子吗，死两个人而已，瞧你吓的这狗样。”军头一脸玩味的将他踹到另一个尸体旁边，凉凉的开口道。 从小娇生惯养的汉人公子哥，果然都是些没用的废物，哪比得上他们这群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勇士。 军头虽这般想着，当看见正缩在墙根大口咬着包子的泥团，还是吃了一惊。 连杀三人的凶恶之徒，居然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还特么是个扎着羊角辫子的小丫头。 “饿死鬼投胎也没你这么能啃，跟我走吧，以后有的是牢饭给你吃!” 毕竟面对的是个孩子，军头的语气少些强硬，抓住她的双腿就往街上拖。 “我的包子，放开我，我要包子!” 脸上沾满泥泞的小女孩，手指在地上死命划拉，嘴里的肉沫随着喊叫喷了满地。 掉在地上的半黑包子，直咕噜到脚边，杨怡的手指动了动，俯身将它捡了起来。 没了热气的包子捏起来有点僵硬，里头的肉馅闻起来还有股馊味。只为这么个东西，竟间接害死三条活生生的人命，让一个懵懂的小女孩成为杀人狂。 杨怡的心中除了悲哀只有悲哀。 四向逃窜的围观群众慢慢冷静下来，王公子的在家丁的搀扶下，勉强能站起身，但双脚还是有些发软。 拖着女孩的军头没走出几步，神色突然一凛，忙堆起笑容朝刚从酒楼走出的男子深深鞠了一躬。 “宣慰使大人，您真是好雅兴啊，改明个小的请您喝杯水酒，还望大人您赏脸。” 脖子上挂着个玉环的宣慰使，斜眼往军头身上扫下，打了声饱嗝。 “你手上拖着个什么东西？臭死了!” 言罢，还不忘掩下鼻子。 “又是个装模作样的昏官，我怎么就没闻到什么怪味，看来他们廉州府的官民个个都长着狗鼻子。” 杨怡最看不惯这种人，贴在赵阳耳边小声嘀咕道，见他并未露出其它表情，有些懊恼的将视线落回那几人身上，不料，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闷笑。 军头简单将事情经过描述一遍，宣慰使脸上的表情立时变得极为精彩，走到女孩身前好奇的踢了两下。 “这小东西真能捅死三个男人？反正送到丁巴尔那也是死刑，不如让我带回去好好调.教一番，……啊!” 宣慰使忽然大吼出声，踢向女孩的左靴被她死死咬在嘴里，仿佛有几根脚趾断掉了。 “来人啊，你个混账东西，把这贱民给我杀了，还傻站在那干嘛？” 眼见军头瞪直双眼在那愣神，宣慰使气得涨红了脸，伸手将他挂在腰间的刀子抽出，毫不留情的砍下去。 一道血光划过，小女孩彻底断了气。 围观百姓爆发出惊叫声，在宣慰使的怒视下，向后退出一条小道。 “都快半个月了，居然还没处理掉这群灾民，就不怕爆发疫情吗？身为守城军头，你是干什么吃的!” 宣慰使将怨气全撒到巷子里的灾民身上，暴怒出声。军头见情形不妙，忙上前告罪，大步上前冲他们吆喝起来。 “鬼叫什么，我被你吵得耳朵都疼了。” “大人，那下官……”军头有些发愁的转过头，心道你不想见到这群灾民，不出声还怎么轰人。 “我是让你立刻动手，把他们全给我杀了!” 此话一出，杨怡立刻感应到身旁的赵阳身体微晃，连忙回身握住他的手。 眼下他们所处的地方可是廉州府，直属朝廷管辖。稍有异动，定会被视为乱党。 “这不太好吧，还是让下官把他们赶出去算了。”军头心里发虚，凑在宣慰使身侧不停劝着。 平日里肆意欺负他们也就算了，真要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起手，倒有些不忍。 “整个廉州府除了丁巴尔，单数我的官最大，你敢不听我的话，就拿你的头替他们顶罪，你敢吗？” 宣慰使甩出巴掌拍在他头上，军头哪还敢再开口，朝据自己最近的灾民走去，一刀一个。 鲜血噗呲噗呲的往外喷溅，杨怡本想离去，可实在怄不过赵阳的手劲，只得用袖子遮住双眼，暗自为他们祷告。 围在边上的百姓不时发出哀叹，嘴上叫着害怕，脖子却伸的老长往那边张望。 “你是何人，胆敢阻挠于我？” 哀嚎声嘎然而止，砍人的军头发出低吼，持刀的手颤动下。 能悄无声息将他手中长刀打落，眼前男子，绝非常人。 杨怡闻听杀戮息止，猜测定是有什么侠客、前辈之流看不下去，飞来救人。 急急将双目睁开，想瞻仰下尊容。却突然发觉身边空了，本该站在自己身侧的赵阳，不知何时居然跳到灾民头前，直接对上面目狰狞的军头。 大哥，想做英雄也要先分下场合啊! 杨怡见宣慰使欲朝这边赶来，暗骂一声，伸手将人群拨开，硬着头皮冲上去挡在赵阳与军头之间。 “不好意思，这位官爷您误会了，我兄长他怕血腥味，一闻到这些就会变得狂躁，我马上带他走，不妨碍您公事!” 军头狐疑的打量下杨怡，见她脸上满是真诚之色，又抬眼与目光凶恶的赵阳对上，一脸鄙夷的朝街道指了下。 “有病就被到处凑热闹，快滚!” 杨怡连连称是，拽住赵阳往外拉，却怎么都扯不动。 “我没病，就是看不惯你这种狗官，有胆子冲着我来，欺负灾民算什么本事!” 完了，此言一出，她和赵阳是要彻底栽在廉州府了。 第一百零七章 被调戏了 “你是个什么身份，也敢辱骂朝廷命官？别以为懂点拳脚，就能恃武逞凶。这是廉州府，不是什么小村小县。” 军头颇忌惮赵阳身手，快速将刀子捡起，厉声呵斥道。 杨怡见赵阳挪动双脚，知道他是被牵动了怒火，想替无辜枉死的灾民出气。一时也有些感伤。 但仅凭他们两个，即便真拼上了性命，又能在此处救下几个灾民？ 这般想着，杨怡抢先一步在赵阳身侧跳起，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耳朵。 “你这毛病怎么还越发严重了？咱娘在出门前咋叮嘱你的，全都忘脑后去了？让你在发病时千万忍着些，不要老惹事生非。真是记吃不记打，白长这么大块头!” 耳朵属于身体的敏感地带，杨怡下手又没个轻重。赵阳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敢揪他耳朵。初次尝试，只感到脑袋旁边有种被撕裂的痛觉，不比身上受的刀伤难耐，却格外特别。 军头目瞪口呆的盯着杨怡呵斥赵阳的姿态，彻底信了她的说辞。 试问普天之下，即便再窝囊的男人，有哪个被人这么拧耳朵还不生气，眼中反而露出些诡异的温柔来。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中了邪。 “廉州府不比临昌县，对方人多，你再厉害能以一人之力对抗全府衙的官兵吗？这群灾民确实无辜，但天底下比他们还苦的人成千上万，只是你还没瞧见罢了，根本管不过来!” 杨怡趁假装数落赵阳的空档，凑在他耳边小声劝道。 世道如此，仅凭他二人绵薄之力又能扭转什么呢。 “你们闹够了没有，闹完就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办事!”军头厌烦的冲他们吼了两声，将刀子重新举起，朝无力逃走的灾民冲去。 赵阳拧在一起的眉毛更紧些，盯向爬在地上拼命躲开刀子的灾民，眼眶起了些微红。 他又何尝不知其间的道理，如今他已是平头百姓，面对朝廷官员难免要束手束脚，若再任性妄为，铁定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赵阳侧转下头，定定注视着杨怡，声音略有嘶哑: “走吧!” 就算他不惜命，总还要为身边的姑娘着想，断不能让她因自己受了苦难。 杨怡长舒口气，如释重负般冲他轻笑下，拽住他的袖口往人声鼎沸的街道走去。 眼不见为净，虽是自欺欺人，但也能让自己的心里舒畅些。 两人还未走开几步，一声马匹嘶啼忽然在身后响起。头上被莫名其妙的扬了层沙子，一根半人高的铁鞭在空中挥出个瘆人的弧度，险些甩在赵阳的身上。 “哪里来的汉人小民，敢管廉州府守城军的闲事？” 粗犷而雄浑的呵斥声响起，还夹杂些奇怪的口音。 杨怡被突然挥来的铁鞭子惊得朝后跳跃下，抬眼朝马上那人望去，顿觉有些不妙。 双腿盘在马背上，一脸倨傲的男子，头上带着个有两条长耳朵的帽子，顶端有个圆球，像极了草原游牧民族的穿戴。 男子挥动长鞭肆意的在赵阳身边打转，满满的不屑与嘲弄溢于言表。 “让开!”赵阳迎上来人不善目光，冷冷道。 “果然有胆色，难怪敢充装好汉扰了宣慰使的兴致，可惜别人看不出你身边那女人的小心思，不代表我也能被你们的花言巧语欺瞒。还想装病拍拍屁股走人，看我今个代你们无能的老祖宗，好好调.教调.教。” 男子嗤笑出声，目光在赵阳身上停留片刻，便转向贴在他身侧的杨怡脸上。眼睛忽的一滞，屏住了呼吸，竟看的呆了。 柳眉含情，星目朱唇。发似绸缎，肤如凝脂。 前不久，他曾特意学了些汉人用来称赞美人的词句，本以为这些酸腐书生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凭着臆想写下无数脱离现实的文字。 可如今见到眼前这女子时，他彻底明白，原来那些诗句都是真的，天下间果有这等绝色佳人，比他在塞外.遇见过的女人还要美上数倍。 杨怡觉察到男人望向他的眼神变得炙热，好似能喷出火将她身上衣物烧得干净。不免往赵阳身后缩了缩，将袍子往身上紧了紧。 “想不到小小廉州府，居然藏有姑娘这般倾城容颜。你我如今于此地相会，岂不是天公作美有意成全，敢问小娘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不如就随我一道回府，享尽人间荣华富贵!” 男人侧身下马，直朝杨怡走去，眼睛仿佛长在她身上一般，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在杨怡脸上捏一把。 “请您自重!”杨怡厌恶的闪身至赵阳身后，眸间闪过一丝狠意。 眼前这登徒子要真敢对她图谋不轨，她倒不介意给他个断子绝孙脚。 “你可知在京都，有多少名门闺秀吵着要爬我耶律宏远的床，能看得上你，算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最好乖乖从了我，要不然，仅凭我一句话，你休想在廉州府过上安生日子!” 耶律宏远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望着杨怡，面上满是得意。 被吵闹声惊动的宣慰使朝这边赶来，碰巧听见这名字，顿时吓得语无伦次起来。 “不知耶律将军来访廉州府，有失远迎，还望您赎罪。想必是这两个贱民冲撞了您，下官这就命人将他们带回去好好惩治，定让他们不敢再扰了您的雅兴!” 宣慰使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告罪。见又是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惹的耶律宏远从马上跳下，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抽皮拔骨。 连权倾朝野、手中掌握大半兵权的震威将军都能招惹，这两人还真是天生的倒霉鬼。 “本将军行事一向低调，你这种反应让我还怎么继续演下去。你面前这两人，男的任你随意处置，至于这女人，把她带回我歇息的驿馆内，本将军最近有些劳累，正需要找点乐子!” 耶律宏远眉梢间的得意再明显不过，望向杨怡的眼神愈加放肆张狂，脑海里甚至已浮现出各种黄色画面。 他可是地位仅居皇帝之下的震威将军，素来只有他想不到的东西，没有他得不到的，有谁敢说个不字。 噗通。 正想美事的耶律宏远，忽觉腿上传来一丝剧痛，还未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砸向地面。 第一百零八章 暴揍一顿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偷袭本将军？” 耶律宏远乃武将出身，转眼间便从地上弹起，挥着鞭子朝四周叫骂，虽显狼狈仍不失威风。 他一连嚷了好几回，除了跪在地上的宣慰使，嘴中发出些牙齿打颤的声响。周围静悄悄的，却是连个回话的都没有。 正当耶律宏远气急败坏的要抓个围观百姓逼问，始终站在他身后的赵阳冷漠的开了口: “我还以为传的神乎其神的震威将军，是个勇冠三军的奇人。没想到挨了打，连是谁干的都察觉不出。” 闻言，耶律宏远呆愣下，随即反应过来，将鞭子抽打在地上。 “原来是你这小子，敢跟本将军动手，你想死吗？”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早挥刀将冒犯他的人大卸八块，但想到杨怡与眼前男子关系匪浅，还是暂忍住冲动。 赵阳轻拍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手，走到距耶律宏远半米的位置，见他仍色咪.咪的打量着杨怡，额角青筋爆起。 “我看找死的是你!” 人群中发出不小轰动，宣慰使瘫软在地上，差点没被赵阳的话吓到背过气去。 耶律宏远目呲欲裂，大喝一声，将铁鞭朝赵阳面门狠狠甩去。 他这一手长鞭在对敌中可谓战无不克，甚至曾将割据一方的起义军头领打落马下，更何况这个没有半点名气的小子。 可惜，预料中的脑浆崩裂并未出现，本该甩在赵阳天灵盖上的铁鞭，竟被他牢牢握在手中。耶律宏远惊怒下用力往回扯，只听得撕拉响声，整个鞭子脱手而出，在他手掌上留下一道血痕。 “且……且慢!” 铁鞭转眼间在赵阳手内被折成两段，耶律宏远目瞪口呆的望向正朝自己走来的赵阳，急呼出声。 但他话还没说完，面门上立刻遭到记重拳，鼻子都歪到一边去了。 双拳齐发、脚下生风。倒霉的耶律宏远在赵阳手上就像个被绑上绳索的沙袋，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杨怡见他耳蜗处被硬生生打出些鲜血，慌忙上前拉住了赵阳挥起的手臂。 “教训他一下就算了，好歹是个正八经的将军，真闹出人命，朝廷肯定不会放过你，就让他再猖狂些时日。” 顿在半空的拳头缓缓落下，赵阳瞥了眼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猪头，冷哼一声，将他摔在地上，紧紧握住杨怡的手，眼中满是柔情。 “咱们走吧!” 宣慰使早已吓的魂飞魄散，身体如筛子般抖个不停。真是好险，幸好自己刚才没惹了那瘟神，连耶律将军都被打得吐了血，凭他这体格怕是要直接交代在这了。 “将……将军，您看要不要下官禀告府尹老爷，倾全城之力，将那两个大胆狂徒揪出来？”宣慰使试探着将耶律宏远扶起，语调微颤。 险些昏过去的耶律宏远，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迷茫的朝四周望了望，可哪还见得到赵阳，甚至连那小美人都跑的没影了。 “你还嫌本将军面子丢的不够大，派兵全城搜捕，是想将今日遭遇传遍廉州府吗？没脑子的蠢货!”耶律宏远想抬手在他脸上扇耳光，但周身筋骨仿佛散了架，一动便疼，只得吸着冷气，咬牙切齿的骂道。 “是下官思虑不周，还请将军赎罪。不过若依将军之言，下官倒有一计。着人将此二人面相画下，派人禀报州尹老爷，他们便是数日前将臭虫巷围墙推倒的恶徒，光明正大的派人追捕，您看如何？” 耶律宏远慢慢爬起身，冲他挥下手，铁青的面色终于缓和些。 待宣慰使小跑着赶回府衙，耶律宏远将目光转向杨怡离去方向，手中断鞭紧了紧。 这个面容绝丽的女人，他一定要得到。 啪。 街旁酒馆的二层雅间里，一袭白衣的儒雅男子，颇为无奈的望了眼砸在地上的酒盅，轻摇下头。 “公子，您可当心着些，老奴这就命人给您换新的来。”半垂着手，站在他身侧的老头，毕恭毕敬的俯下身子，用双手将撒空酒水的小盅拖起，轻声道。 “不必，景比酒更美，窗外风景大好，毋需再添俗酒。” 温切的声音响起，却透着股威严让人不敢轻慢。老奴轻回了声欸，站到桌边，不敢妄动。 男子将身体倚靠在窗栏处，侧目望向街道上傻站在原地的耶律宏远，敲了下桌子。 “那对男女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当街暴打震威将军，不过那女人长相确实不俗也不怪连一向眼高于顶的耶律，都教她迷住了。” 方才街上闹出那么大动静，男子处在高位，自将一切尽收眼底。难得对市井小民生出些兴致。 老奴用眼角瞄了下男子面容，见他嘴边流露出笑意，忙谨慎的凑到他跟前，垂头低语道: “公子可是想让老奴去调查那位民女？” 见转过头的公子冲他点下头，老奴脸上闪过丝犹豫。 “恕老怒多嘴，您私自离京的事，想必已教朝中重臣知晓，万一再从民间带回个汉人女子，岂不是让他们说尽闲话。” 敲在桌上的手指猛地滞住，男子微眯双眼，朝老奴撇下嘴角。 这家伙，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那女人虽美，但他还没昏庸至此，见一个就想掳回后宫吧。 更何况，那女人可是个烫手山芋，他才不想因她一人得罪了整个耶律家。 “私下调查正合我意，但不是替我寻美，是要你将人带给耶律将军，能成其好事，岂不美哉？” 男子慵懒的朝椅背靠去，忽觉有些不对，忙正襟危坐，轻咳了声。 老奴见他这副拘谨模样，弯了下腰，刻意压低了嗓音。 “既然出了京都，公子大可肆意妄为些，老奴不会在他们面前碎嘴。” 一溜烟跑出大半个廉州府的杨怡，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待回过神朝身边望去，方才还紧跟自己的赵阳，早不知跑哪去了。 遭了，该不会是被刚才冒出的一伙人冲散，在分岔口走散了吧。 杨怡懊恼的拍了下脑袋，踮起脚急急的往身后张望。 “赵大哥，你在哪？” 数十个脑袋在目及之处晃悠，杨怡被搅得眼花缭乱，只得扯起嗓子，便喊边往回走。 走到个拐角处时，一只手掌突然袭来，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 杨怡来不及反应，就被它一把拖了进去。 第一百零九章 窘迫 “嘘，你别怕，是我。” 耳边传来低沉嗓音，杨怡扭头一瞧，竟是程轩。 “赵大哥让你先行潜进府衙打探，怎现在才来？” 程轩将湿乎乎的手移开，鬼头鬼脑的往外察看下，无奈的朝杨怡摊了下手。 “途中发生许多不愉快的事，我也是没办法，你同主子究竟又惹上谁了，屁股后面紧跟着七八个彪形大汉，要不是我眼尖，你就落在他们手上了。” 杨怡眉心微跳，忙朝街道跑去。 若程轩所言非虚，那群跟踪她的男人恐怕就是耶律宏远所派，赵阳虽拳脚功夫不错，但也难免中了他们的暗招，还是先与他汇合再图逃亡为妙。 “喂，这么焦急是要赶去投胎吗？你的赵大哥还有话让我带给你，确定不听？” 身后传来的声音险些让杨怡栽个大跟头，转身朝程轩瞪了下。 敢情这毛燥家伙还是个大喘气，如此重要的事情也不早开口。 “你别用这种恶狠狠的眼神瞧我，反正也是句无关紧要的话，我看晚点说也没什么问题啊!” 程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下头，伸手往偏北的一条街道指去。 “主子临时有事，让你先去前面的呈祥客栈喝喝茶、吃点面，等他办完便来跟你汇合。” 街上人头攒动，有面上书“呈祥”二字的旗子迎风招摇，在低矮的单层店铺中显得格外乍眼。 想必是赵阳匆忙之下，临时其意，才定了个极易找寻的地界。 杨怡轻点下头，朝客栈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俏皮的“告辞”。待回过神，方才还站在自己身侧的程轩，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若非风中还残留些许回音，杨怡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俩人来去匆匆，也不知究竟在搞什么鬼。 杨怡轻叹口气，往四周仔细探查一番，并未发现程轩口中所谓的彪形大汉，遂狐疑的迈着小碎步朝客栈走去。 呈祥客栈统共三层，门窗俱是上好镂木所雕，两个肩披白巾的小二哥，正殷勤的在街边招揽客人。 “这位姑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面色较黝黑的小二，眼珠子飞快得在杨怡身上扫视，嘴角一咧，露出两排洁白牙齿。 “随便吃点东西就行，给我挑个僻静些的位置。” 小二见杨怡身着朴素、额角处还有细汗浸出，倒也不敢太怠慢，忙招手将她迎了进去。 “小店今日较为清净，客官自选座位便是。” 数列雅座四散其间，桌案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只零星几人手捧酒杯、低声轻语。 杨怡特地寻个角落坐下，要些小菜。 方才一阵狂奔，如今腹中倒有些饿得荒。小二道了句诶，将单子交付打算盘的账房先生，转身便冲外继续招呼，客栈顿时又冷清不少。 等人素来是个无聊活计，杨怡托着下巴，索性将客栈里外瞧了个遍。 廉州府内最寻常不过的客栈，唯一能惹人注目的，恐怕就是挂在吊钩上，大小各异的水墨画，林林总总，铺满整个墙壁。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几乎都能在画中寻到踪迹，杨怡虽不懂古人的审美观，也敢料定，客栈老板定是个颇有闲情逸致的妙人。 冒着热气的盘子逐个端上，杨怡忧心不知去向的赵阳，可肚子还是要填饱，拾起筷子，一通狼吞虎咽。 半垂脑袋的账房先生，打着算珠的手顿了下，惊恐的望向杨怡，她那吃相实在太恐怖些，仿佛被困在牢笼里数日的野兽。 其实也不能怪杨怡不顾形象，自打穿越此地，吃的只有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即便再丰盛，味道也腻了。更何况这家客栈的东西实在好吃的紧，一个没控制住，就造成眼下局面。 转瞬间，盘子被舔得干净，杨怡斜靠在椅背上，透过窗棱的阳光正巧照在脸上，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惬意。 “姑娘觉得小店食物如何，可还满意？”眼尖的小二看盘子空了，忙不迭跑到杨怡身畔，搓着手笑呵呵的问道。 此乃店家常有的套路，表面询问你对服务的满意程度、言辞极为恳切，实则千言万语只包涵一个意思－赶紧交钱! 杨怡微笑着冲小二轻点下头，手指往钱袋摸去 她并非不识趣的人，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况且她还要赖在此地等人，总得再添些小费不是。 预料中的触感并未传来，杨怡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头上渗出不少冷汗。 卧。槽，钱袋居然空了!她的银子飞哪去了？ 大脑迅速飞转，杨怡灵光一闪，气恼的暗骂几句。 临近廉州府城门，她因担忧人多眼杂，为稳妥起见，将身上带的几百两银钱全交给赵阳保管，如今身无分文，简直比穷光蛋还惨。 感受到小二的神情愈发不对，杨怡挺直腰杆，故作洒脱的敲了下空碗。 “饭还挺好，只可惜我还没吃饱，你再上些饭菜来!” 小二望着空空如也的几大盘子，瑟缩下肩膀，往厨子那边跑。 他今天究竟碰上个什么客官，那胃莫非是个没底的？ 来时太阳刚偏西方，如今已降下地平线。 杨怡用筷子扒拉早凉透的食物，心内焦急万分。 足足等了三四个时辰，赵阳怎还不来，难不成真出了什么事，被耶律宏远抓住了？ 账房先生将算盘收好，扫视下空落落的客栈，皱着眉望向正发呆的杨怡，朝小二比了个手势。 “姑娘，眼下天都黑了，您这顿午饭吃的，都快变成夜宵了。小店即将关门，您若不住店，就请离去吧，不要难为我们!” 言罢，小二伸出手，俨然一副要钱的姿态。 杨怡蹭蹭冒着汗，心内泛起苦涩，想她这般三好青年居然也要变成个吃霸王餐的。可惜，自己身上除了空间镯子，一点值钱首饰都没有，连抵押都没法。 气氛胶着之际，一股紫檀香气扑鼻而来，小二与杨怡皆朝客栈门前望去。 身着黄白长袍的公子踏门而入，气质高贵非凡，只淡淡一瞧，整个客栈顿时被强大气势笼罩。 杨怡盯了他半晌，猜测此人定是来头不小，没料想那公子突然将头转过，与自己双目对视。 第一百一十章 大显身手 “这位公子，可是来住店的，我们这还备有上好房间，保准教您满意。” 纠缠杨怡的小二忙小跑过去，堆着笑将他迎了进来。 廉州府常有高官富贾往来，瞧眼前这公子气度，非富即贵，若无故招惹上他，整个呈祥客栈都得搭进去，这小二哪敢轻慢。 “我们公子要在此处小居几日，两间上房，劳烦在其中一间床榻上铺几张鹅绒毯子。” 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一个稀疏胡子的老头突然从公子身后钻出，递去张银票。 “我腹中饥饿，就在这先吃顿便饭。” 在客栈中踱步的公子突然开口，手指在一张桌案上敲了敲。 杨怡紧紧盯着小二手里那张银票，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银票最小数额都有五十两，不过住两间只值几两银子的客栈，这家伙还真是人傻钱多。 那公子落座，眼睛只往昏黄的街道看去。而一旁的老头，确是拘谨的坐在他旁边，不时往杨怡这瞧。 怎么，他们家公子莫非有洁癖，老头觉得自己挡住他们呼吸新鲜空气了？ 那赶紧过来用钱打发我啊，将银票甩在我脸上，我不贪心，只要一张就好! 杨怡哭丧个脸，就等着发一笔横财。甚至故意用筷子在盘盘罐罐上敲出节奏，渴望他二人暴走。 熟料，银票没盼得，倒是把账房先生引来了。 “这位姑娘，我为了等你吃完，已将账本反复算了数遍，请您立刻结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话落，账房先生轻拍下手，立刻有两个瘦长伙计冒出，一左一右，将杨怡堵在中间。 杨怡额角跳动，尴尬的笑了下。 “这位先生，并非我存心赖账，本来我是跟管家一齐出门，只可惜他有要事去办，让我在此地等候。好巧不巧的，银子都在他身上，您能否通融片刻，等管家回来，定给您多添些银子。” 账房先生斜了她一眼，冷笑出声: “呈祥客栈在廉州府数十年，吃霸王餐的不在少数，姑娘这类借口也太没新意。您口中所谓的管家，若是迟迟不来，我们还要给您免费提供饭食不成，要不，顺便拨给您个房间慢慢等？” 杨怡脸上未施粉黛，头上更无金钗银饰。虽然容貌秀丽，可怎么瞧也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更遑论能有个管家相陪。 账房先生见她交不出银子，口中没了客气，直接扣住杨怡的手腕。 “既然没钱，就跟我们见官吧!” 刚把廉州府的宣慰使和耶律宏远得罪个不清，还要去见官，那不是自找死路。 杨怡心里忐忑，将视线投在不远处饮茶的公子身上，拍案而起。 “你可知我是何人，竟敢拉我去见官，若是惹恼家父，你们担待的起吗？” 言辞激烈甚至还带着满满的嘲讽，杨怡理直气壮的样子真将账房先生唬住，心里有些发虚。 难不成她还是个深藏不露的贵人，所言非虚？ “您，不知姑娘您家居何处，尊父名姓是何，小的这就派人去您府上禀告，让他们带上银钱赎您回去？” 言语缓和不少，甚至带丝讨好意味，杨怡轻咳一声，实有些编不下去了。 “我并非廉州府本地人，只是随管家去京都会亲，恰巧路过廉州府便摊上此事，一切只待我那管家回来，银钱定少不了您。” “哼，好话都让你说了，什么小有来头，我看你就是有心赖账。我还是远在京都，当朝丞相的亲哥哥呢，你信不信？” 账房先生恼了，一把拍在桌上，发出的声音比杨怡的还大。 杨怡皱下眉，在他脸上盯了许久。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也许你真是丞相大人失散多年的亲哥哥，保不齐他明天就来找你认亲了。” 噗嗤。 不远处的桌案上，公子口中茶水喷了满桌，他身侧的老头则一脸淡定的为他擦拭袍子。 “你们还在这吵什么，那姑娘一看就是个吃白食的，废话那么多，赶紧处理掉，别妨碍我们就寝，不然就退费，我们去别处寻家客栈。” 楼梯口突然冒出几个脑袋，不悦的大声苛责，望向杨怡的眼中满是不屑。 一瞧便是个汉人姑娘，能有什么好家世。 “家父薄有功名，曾中举人，母亲更是书香世家，只是平素低调，不喜在人前炫耀。我在父母熏陶下，略通些诗书，当下便献丑一番，如果诸位觉得不错，能否证实我确有管家来寻。” 杨怡见身侧两名男子即将动手，仰头朝楼梯间朗声道。 “如果你真能令楼上几位客官满意，腹中确有才气，小店自当继续收容于你。” 蒙古人管辖的朝廷，汉人子弟多遭压迫，志趣难舒。眼下时节，除了富贵人家的公子，寻常小子即便费尽家财，也没先生肯屈尊教其识字念书，何况地位更卑贱些的女子。 是以，账房先生做出一副有请的架势，好奇的看杨怡在客栈中踱步。 楼上几个本为清净而来的富商，纷纷下楼凑热闹，互相咬起耳朵。就连一副与世隔绝的饮茶公子，不禁收回视线，朝杨怡望去，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我见客栈中挂着不少名画，高雅脱俗。呈祥二字俗气不堪实难匹配，不如由我为其换个名称，您若觉得不合适，一笑置之如何？” 账房先生眼中有惊喜闪过，忙道可以。 他家老板本就为客栈名字焦头烂额，迫不得已抓阄才弄了这个名字，若眼前姑娘真能道出个令老板欣喜的名头，岂非天公作美。 杨怡沉思片刻，并未急于脱口，而是转身朝柜台走去，捏起毛笔，待笔酣墨饱，挥洒自如。 围观客官中有个急性子，见杨怡手中毛笔落下，率先将脸凑去，只一瞧，立刻发出一声惊呼。 “妙啊，真是妙啊!” 只见四个龙飞凤舞的墨色大字，居于宣纸正中。 简直可比拟当朝最负盛名的书法大家。 旁边几个富商按耐不住好奇，纷纷凑上前去，登时爆发出强烈的喝彩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赖不认账 “好，真是好字，难得一见。”旁边的人毫不吝啬的夸赞，整个客栈的人目光都聚集在了杨怡的身上，自然少不了不远处坐着的白衣男子，大家都围了过来。 “同福客栈，这个名字听着着实比呈祥客栈好听多了。”其中的一个人念了出来，账房先生也早就已经好奇的围了过来，看到杨怡写的名字，心里暗暗有些惊讶，但却不屑承认。 杨怡站在一旁看着众人脸上惊讶的表情，不足为奇，她写的这些字完全可以唬住这些人，看来她的这顿饭钱有着落了，自己就不算是吃霸王餐了，就算赵阳不来，她自己也可以解决，不过等他们找过来，她一定不放过他。 “店家，本姑娘的名字可和你们的意，这楼上的几位，可都已经为本姑娘叫好了，如此你们是不是要按照说定的那样收容我，或者是将这顿饭......，” 账房先生抿了抿嘴角，还未等杨怡将话说完，便直接截胡了她的话，“姑娘稍等，待在下去问问老板可否。”对于杨怡的这个名字，账房先生还是听满意的，同福，同福，大家在一起的福气才是同福。 账房先生拿着杨怡的字，上了楼，一脸高兴的上去，但却一脸不高兴的下楼。 “姑娘，老板觉得我们呈祥客栈的名字挺好的，同福客栈这个名字略显平凡，对于我们这个客栈来说有些无味。”账房先生无奈说道，毕竟他也就是一个打工的，怎么能够做了他们老板的主，既然老板说了不喜欢，他就算再认同，自己也不可能替她掏了这饭钱。 账房先生的话一出口，大家都扫兴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本以为还能够有好戏看，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听到账房先生的话，杨怡失望的坐下，而现在赵阳现在依旧连个踪影都不知道在哪里，还让她在这里出这么大一个糗，简直都快要丢死人了。 刚刚大家都围了过去，只有白衣男子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并未挪动，但目光却一直都在注视着杨怡，对于刚刚她写的那个字也是颇有兴趣，而对于这个女人更加的有兴趣。 “主子，老奴去将那姑娘写的东西拿过来，您瞧上一瞧。”白衣男子身边的奴才一直都在观察，他自然是瞧得出，他家主子想要看看这个字写的如何，便随之提议到。 杨怡正在发愁，自己的才华没有用武之地，而这一顿饭钱竟然难倒了她。 “姑娘，你还是快些给钱吧，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实在是亏不起。”账房先生的态度好了很多，但却就催着杨怡要钱，毕竟这才是最重要的。 “等管家来了，一定付给你，本姑娘像是会吃霸王餐的人吗？”杨怡嘴上说着硬气，但心里却没有多大的底气，鬼知道那个该死的赵阳现在在什么地方，说不定被抓了回去。 “不知道姑娘你那个管家什么时候过来，你也应该给我们一个准信，如今天色渐晚，难不成我们还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吗？小店生意本就不好做，你一个姑娘家，若是说自己没有钱，吃霸王餐，这自然好解决一些。”从楼上突然传来声音，下来了一位体型微胖，穿着花衣服的男子，这便是这家店的老板，他一边下楼一边说杨怡，心里却不知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听到有解决的法子，杨怡眼前一亮，其实她自己一个女孩子家的，也怪不好意思的。 “什么解决的办法，说来先听听。”杨怡试探的询问。 “我们这个小店的后厨，正好缺一个厨娘，不知你如何呢？或者以后在店里吃饭都不要钱，管收钱，你看如何？”老板走近了，这才瞧见杨怡样貌，赶紧改了口，看着杨怡的眼神都变了。 听这个话，就知道是不安好心，自然是不能上这个当了，杨怡呲了一下嘴唇，不屑的看着老板，“本姑娘不会厨艺，更不会算账，老板是看错人了，若是老板需要，这大街上的人比比皆是，老板随便找一个便好。” “那就赶紧给钱，离开。”杨怡的言外之意，老板听了出来，这个女子竟然敢说他随便，是什么随便的女人都能够配的上他吗？ 刚刚还热闹的客栈，如今变的平静，大家都似是看好戏一般的看着杨怡和老板，而刚刚骂骂咧咧的人，也没有再吵吵，现在，杨怡反而希望他们吵起来。 不远处的白衣男子一直都在关注着杨怡，心里的好奇逐渐萌发。 “主子，你瞧瞧，这写的还真是不赖。”白衣男子刚看到字，身边的人就忍不住夸。 杨怡的字，刚劲有力，确实很是不错，白衣男子看着杨怡，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女子能够写出这样的字，让他心里产生了对于这个女子更多的好奇。 看着不远处女子，手足无措但却依旧嘴硬的样子，白衣男子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看了胖旁边的人一眼，便已经传达了他的指令，而旁边的人自然是知晓他在想什么。 “看着是俗了一些，不过回去调.教一番，应该也是可以拿的出手的，而且她那个文采着实不错，有些官老爷就喜欢这样的。”客栈的拐角处坐了一个女子，胖嘟嘟的，却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她已经观察了杨怡很长时间。 “我看这个女子性格不柔弱，怕是不好拿捏，你还是小心些为好。”胖女人对面的女子开口说到。 “再怎么刚强的性子，到了我这里也不是乖乖的被我给收服，更何况一顿饭，换一个女子，这划算的买卖，怎能错过，这就去将她拿下，等着瞧便是。”胖女子很是自信，毕竟自己干了这么多年，见了那么多的姑娘，像杨怡这样的姑娘自然也是见多了。 “赶紧给钱，不然真叫你好看。”大家都在看着，老板刚刚被杨怡拒绝，觉得大家都在看他的笑话，心里气愤极了，一直催着杨怡。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不稀罕 “这个姑娘的……。”白衣男子身边的老奴走了过去，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走上来的胖女人给截胡了。 “这个姑娘的饭钱，我付了。”胖女子喊了一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大家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 “这个够不够。”胖女人拿出一锭银子放在老板的面前。 看到银子，刚刚还怒火冲天的老板，一下子怒气全无，在女人和银子面前，自然还是银子最为重要，老板拿着银子，赶紧上楼，生怕会有人和他抢似的。 有人替自己付了饭钱，杨怡自然是高兴的，“谢谢你，等管家回来，本姑娘一定将银子还给你。”杨怡一脸高兴的看着胖女人，心里都是感激，此时还未发现什么异动。 “主子，对不起，慢了一步。”老奴重新站回白衣男子的身后，有些愧疚，他知道他家公子想要帮助那个姑娘。 “没事，有好戏看。”白衣男子刚刚一进客栈，便四处打量了一番，虽然没有去过那这个地方，但却知晓那些个地方的老鸨们，一般都是什么样子，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姑娘，他什么时候才能够发现。 “长的还不赖，这眼睛，这嘴巴，刚刚竟然没有看出来，简直是捡了一个宝贝，简直赚大发了。”胖女人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杨怡，心里高兴极了，忍不住自言自语，脸上更是难以平复的高兴。 “走吧，我们走吧，我要给你好好的打扮一番，你现在这个样子，亏了这副好脸蛋了。” 胖女人说着说着，竟然还上手去动杨怡，这让杨怡有些猝不及防。 “走，走去哪里，我不去。”杨怡刚刚高兴的样子早就没有了，脸上露出疑虑的表情，心里更加确定这个胖女人不是什么好人。 胖女人看着杨怡，并未惊讶，一开始有这种抵触的心思很正常。 “你的饭钱是我给你付的，自然现在你就是我的人了，只能跟我走。”胖女人拍了拍杨怡的肩膀。 杨怡不自觉的往后躲了一下，这个女人定是没按好心，一顿饭钱，竟然就想直接买走她，她就这么不值钱吗？ “本姑娘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需要你的银子。” “银子已经给了，你就是我的人了，趁现在我脾气还好，赶紧跟我走。”胖女人的脸色已经在变了，没有人能够拒绝她两次以上。 “你的银子本姑娘不稀罕，这就去要回来，等着。” 杨怡说着便要往楼上冲，找老板要银子，其实她心里有些害怕这个女人，变了脸色和刚刚看着她笑，一样的吓人。 “姑娘，你不能上去，姑娘。”账房先生，一个箭步拦住了杨怡，让她上去，那他这个饭碗便端不住了。 “你，让开。” “不行，你不能上去。”账房先生拦得严严实实，此时杨怡真后悔自己不会什么一星半点的武功，不然怎么会困在这里。 胖女人看着杨怡，脑子里已经在幻想着如何去打扮，调。教这个姑娘，如何为她去赚钱了，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时候不早了，你口中的管家并未露面，银子已经给了，你便也不用再诓骗老板。” “嘿嘿，虽然我打小懂得的知识不是很多但家父从小便告诉我，这别人的家是不能随便去的。”杨怡傻傻的笑了一下，想要用卖傻躲过这一劫。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我替你付银子，恐怕此时你已经在后面做厨娘了，救命恩人的家不是其他什么人。”胖女人压着她的性子，给杨怡说。 这个女人着实难缠，但以前在家里，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此时便是要展现她的时候到了。 杨怡已经完全顾不上客栈里都有什么人了，反正大家互相不认识，“哎呀，不行了，刚刚吃太饱了，突然肚子疼，你看你救了我，不会让我肚子疼，就连茅房都不让上吧。”杨怡可怜巴巴的看着胖女人，像是受了很大委屈。 “肚子疼？上茅房？”这样逃跑的方式还挺新颖的，白衣男子心里忍不住想。 “先忍一忍，你先同我回去，家里的茅房比这个小店的好多了。”胖女人怎么会放杨怡离开。 这个法子并未奏效，之前看的剧里面，面对坏人，尤其是这种女人，就留在这里不走了，她也拿自己没辙。“你们家的菜有些问题，我才吃完不久，便肚子疼的要命，你们给饭菜里面放什么了。”杨怡抱着肚子，询问账房先生。 “你可莫要胡说，我们家的饭菜都是好的。” “不行了，疼的很，本姑娘连路都走不了了，自然不能去你家里了，等我有了银子，一定还给你。”杨怡抱着肚子，坐在一旁，可怜兮兮的。 “你，今天你就算是要被抬走，我也一定给你抬走，更何况你完全没有什么毛病，起来给我抓起来，带走。”不知什么时候胖女人身边多了两个男子。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自然不用再演了，杨怡自己站了起来，直了直身体，依旧没有打算和这个女人走。 看着杨怡顽固的样子，她还就不相信调。教不好。 “我就告诉你，我花了银子了，你便就是我的人，生死都由我来决定，在怡红院里，没有人敢如此在我面前放肆，看来是时候给你一些教训了。”胖女人心里生气，直接将自己的怡红院是的老鸨，而且还要调。教好杨怡。 还真是那种地方的人，在这个地方她还真是和这青楼有关系，一穿越过来便差点被送去春楼，而如今竟然用一锭银子又将自己买入了春楼。 “什么，怡红院，我不会和你回去的，你就死了这个心吧，银子我会还给你，而且是加倍的，况且也不是我逼着你给我付钱的。”杨怡一屁股坐在她刚刚的位置，死死的，恨不得自己的屁股能够粘接起来。 “不要废话了，带走，今天你是走也要走，不走也要走，这个已经由不得你了。”刚刚还有笑容，如今早就没有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酒馆争论 “你说走就走，凭什么，本姑娘不稀罕你的那点钱，还给你便是，就想这样带本姑娘走，想的未免太天真了。”杨怡脸色巨变，瞅着站在她面前的老鸨，一点也不逊色。 “你......，你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若不是老娘我，你现在还不知道是何种惨状，老娘救了你，竟然不知道感谢，你个白眼狼，给老娘带走，带回去好好调.教一番。”什么样的女子她没有见过，不过就是一个脾气倔了一些的女子，对于她来说不过就是费一些精力而已，但日后能够为她赚钱，就很是值得。 老鸨心里幻想着，心里美滋滋的，刚刚的气不知不觉的已经消了，但却被杨怡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你们放开我，放开。”杨怡躲开了那两个上来想要抓她的男子。 刚刚围观的人们，目光再次的瞥向了杨怡这边，而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个老鸨可是他们这里怡红院知名的人物，物色上的姑娘都被她调.教成了身怀绝技的舞姬和歌姬，在怡红院里的头等招牌，吸引了太多的达官贵人，而且还没有见过有谁能够从老鸨的手里逃脱的，大家都以为这个老鸨看上的人，一会就带走了，没想到了竟然僵持了这么长时间，而且还吵了起来，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便都围了过来。 “这个女子什么来头啊，竟然敢和老鸨争吵。”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我们本地人，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怡红院，那可是有人想要进去都进不去的地方。” 几个站在不远处的人们看着这目前的战况，忍不住讨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依旧僵持，杨怡身上的这个倔劲，让这个胖胖的老鸨有了一定要调.教好杨怡的信心，这个女子她一定不会放她离开。 “哼，我们这里有个规矩，既然我已经给了钱，你就是老娘的人，老娘想要怎样就怎样，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和老娘回去，由不得你。”老鸨看着杨怡。脸上露出一抹奸奸的笑容，一脸自信。 “姑娘，你就和她回去吧，那个地方少不了你的吃穿，而且还有钱拿，总比你吃霸王餐被店家拦着的好。”账房先生关注着全程，竟然都忍不住开口劝杨怡，让她跟着这个胖女人走。 杨怡一脸懵逼的看着账房先生，竟然还有劝人去怡红院那种地方的，真是让她心生惊讶，“本姑娘说过了，本姑娘不差钱，不过就是和管家走散了，钱财都在管家那边，只要管家回来，本姑娘自会有钱付。”杨怡今天不知道已经将这个话讲了多少遍，一遍一遍的解释，但却没有人相信她。 “那个死赵阳，真的是害死她了，让她陷入了这个两难的地步，如今还要被人逼着去怡红院。”杨怡在心里又骂了赵阳一遍。 “阿嚏，停，停，停，歇会吧，你们累不累，追的够久了吧，要不坐下来歇会。”赵阳坐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那些追逐不懈的侍卫，赵阳他自己都累了。 侍卫们在城楼下已经气喘嘘嘘了，从早上他们就一直追着这个赵阳，一路上，没想到他那么能跑，把他们累的够呛。 “你不要再跑了，和我们一道回去，将军说不定会念在你乖乖回去的份上，放过你。”领头的侍卫实在是跑不动了，竟然想用激将法，让赵阳同他们回去。 “哼，和你们一同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我还没有那么笨，要不歇歇我们继续，除非你们能够追上我。”这些人还真把他当做傻子呢？他把那个什么耶律将军打成了那样，被抓回去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我们同他这样一道争论也起不了什么用，小的记得，同赵阳一道的还有一个姑娘我们不如这样……。”一个看着还比较机灵的侍卫突然上前给领头的人说悄悄话。 “这个法子不错，若是能够成功抓那个赵阳，这个功劳记你的。”听着耳边的话，领头的侍卫眼前一亮，心里顿时高兴了起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赵阳，那个同你一道的姑娘我们已经抓住了，将军说了，你要是不同我们一道回去，那他就娶了杨姑娘，让她做他的小妾。”献计的侍卫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 “杨怡？”听到杨怡，赵阳心里突然一紧，跑的时候跑散了，他是为了保护杨怡，这才故意跑了另一个道，难不成连累了杨怡，赵阳心里有些焦急，想要询问。 赵阳一个起身，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心里万分焦急，“你们把她怎么了？她在哪里？你们怎么抓到她的？”赵阳一连询问了好几个问题。 “你同我们一道回去自然就会知道。”出主意的侍卫赶紧接着赵阳的话，生怕被赵阳看出了什么端倪，但却还是被赵阳看出了端倪。 “呵，你们当我傻吗？休息够了吗？要不我们继续呗。”赵阳无意间瞧见那个侍卫眼睛里暗暗的在给旁边的人传递东西，这一切便就明了，一定是他们故意炸他回去，在这边休息的时间也够长了，话音刚落，赵阳便从城墙上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客栈里，杨怡还在和那个胖胖的怡红院的老鸨僵持着，她虽然出身不高，但怎么都不会去那种地方，而且她好要去京城办正经事情，难不成要真的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不行，不行，一定要离开。”杨怡嘴里小声的嘟囔着。 “在我们这里，就要守我们这里的规矩，既然我买了。你就是我的人。”老鸨依旧胸有成竹，毕竟有些许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付了钱是你自己要付的，本姑娘又没又求你，难不成不走到皇宫里，将黄金放在皇宫里，便就对人们宣城皇宫是你的了，若是真的如本姑娘所说，那本姑娘自然心甘情愿的同你回去。” “你，这是什么谬论，老娘我买的是你，你能同皇宫相比吗？不过，你这个伶牙俐齿的样子，老娘是真心喜欢，少不了你的待遇。”老鸨并未将杨怡的话当真，但却没想到她会用这个话来刁难自己。 第一百一十四章 被抓 “谁稀罕你的待遇啊，本姑娘自己的待遇本来就好，我是不能和皇宫相提并论，但你的所作所为和强买皇宫有什么差别。”杨怡边说边观察着老鸨的反应，看着她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底气更胜。 然后杨怡挺了挺胸脯，拔高了声音说道：“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就将皇宫买回来，到那个时候，别说让本姑娘跟你回去，以后我就听凭你指挥，你说往东我绝不敢往西！只求要是真到了那一天，还请老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小女子的有的放矢！”说着的时候还慢悠悠的朝着老鸨作了个抱拳的动作，眼神里透漏出一种狡黠，语气充满了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的意味。 “噗，哈哈哈，咳咳咳……”在旁边桌案上那位正在饮茶的顾客，看到这里没忍住喷了出来，忙拿自己的袖口擦擦自己的嘴角。 原本喧闹的客栈，因这顾客的一出，四周顿时变得静悄悄的，都盯着他看。 缓过神来的这位顾客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嘿嘿的说“我觉得这位姑娘说的好，那个，就一时没忍住……嘿嘿。” “哈哈哈，确实在理！”旁边的也忍不住说了一声。 “咳咳，这姑娘自己也说了家中并不缺钱，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为了几个钱去青楼的。” “是啊，要是我闺女，我也不愿意啊！” 此起彼伏议论老鸨的声音响起…… 老鸨听后面色如土，阴沉地冲着杨怡道：“给老娘等着，老娘迟早收了你！” 杨怡立刻抹起一抹大的笑容，眉角弯弯的大声挑衅的回道：“好啊！” 然后老鸨气冲冲的离开了客栈。 围观的人群一见老鸨走了，也没了看头，便自行散开了。 杨怡见终于解决了这件事，伸手整整自己的衣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耳边一响“姑娘，请留步！” 杨怡回头一看，是一直坐在旁看戏的那位身着黄白长袍的公子正在向自己踱步而来…… 杨怡看他这不俗的穿着和通身的气派，再加上刚刚出手那么阔绰，一定身份不凡。刚刚得罪了耶律他们，就不要在招惹是非了。 于是杨怡向他抱了抱拳说：“不知公子找小女子有何贵干？”他并未立即答她话，只是眉尖一挑，眼睛看向了外面此时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说： “天色已晚，姑娘孤身一人在外终有不便，不如先在此客栈休息一晚，银两我先帮忙垫付，也刚好可以等你的管家来寻，到时再还也不迟。” 杨怡刚要拒绝，就有人先一步开口：“是啊，姑娘在这住下吧，小的马上去安排客房。” 这人便是掌柜，一直在一旁的看戏掌柜一听到有人要住店，即使是差点吃霸王餐的姑娘，但这位身份不俗的公子都说帮忙付了，有钱可赚，又能讨好贵人，这样的好事谁不想做呢？于是掌柜的马上上前谄媚的说。 杨怡一听，心想：也是，现在赵阳也不知道在哪，也不一定能找到，再说，他说的让我在这等他，我出去瞎找，万一错过就得不偿失了，不如在这休息一晚，等他来找我，刚好同时试试这位公子，看能不能帮上我的忙。 想好了这些，杨怡便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公子相助。” 这边又被那群人追着跑了一大段距离的赵阳，此时已经筋疲力尽，气喘吁吁，他站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向下望去，四周万籁俱寂，沉寂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凄清“也不知杨怡现在怎样了，等我甩开后面的人，就去找你，等我！” 此时呈祥客栈内，一间高级客房里，老奴正伺候公子洗漱：“公子，那位姑娘说的话恐怕不可信吧，而且她竟然还想要进皇宫。” “的确如此不可信，但半真半假吧。” “那您帮不帮啊？” 时间转回到杨怡进房间之前，由掌柜的引着他们几人上楼：“在这个地界，呈祥客栈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客栈了，几位要是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保准办的妥妥的！” 杨怡并未搭理掌柜的，只是轻轻笑了笑对着公子道：“我看公子衣着不俗，气质超群，想必家世显赫吧？” “杨姑娘能够从老鸨手中逃脱，也是胆识过人！”公子 杨怡听了这话，心想确实厉害，答非所问，即顺利转移了话题，又吹捧了对方，这样厉害的人应该帮得到我吧？杨怡心里有点打鼓。 持有怀疑，那就只能试试了“过奖过奖了，我实话实说，我家中突逢变故，家父便命我和管家拿着信物进京找在皇宫里的亲戚帮忙，我看公子身份尊贵，想必能够帮上忙，就想请求公子看能不能施以援手？我只要进入皇宫和亲戚见一面就行了，不敢花费公子太多精力。”杨怡看公子面色缓和，并无任何不妥，继续道： “如果公子能够出手相助，小女子一定不胜感激！” 突然走在前面的掌柜的说：“客官，到了。”话落，便轻轻地推开了其中一扇门“就是这间上等的客房，旁边的那间也是，这还有本店特制的招牌点心，请各位品尝。”然后便将点心放下，推门退了出去。 “杨姑娘，在这好生歇息，我去隔壁那间。”随后老奴推开门，公子走了出去。 这时做在房间里的杨怡非常忐忑不安，担心赵阳，也不知道他怎样了，这个时候还没来找我，不会出什么事吧！难道被抓了？应该不会，他身手不错的！ 不行，不能只在这待着浪费时间。于是杨怡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一开门便看到正准备敲自己房门的公子，原本他是打算答应说帮她的，可是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外面一阵砰砰的上楼梯的声音，很大，一转眼，便见离开的老鸨去而复返，身边还跟了五六个彪形大汉，老鸨一见杨怡，便怒气冲冲的指着她，吼道：”就是这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把她给我绑了！” 杨怡一见慌了，这几个人明显自己不是对手，该怎么办？可是此时已没有任由她想对策的时间，转眼间，杨怡便被绑着强行带去了怡红院…… “公子，我们刚刚……？”老奴一脸疑问。 “走，跟上去”公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杨怡被带离的方向，眼神深了深，语气冷傲又揶揄的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闹青楼 “嘭”一声门被踹开的声音，随即几个彪形大汉抬着一个女子进来，然后又一声“嘭”杨怡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嘶……”疼的被打晕的杨怡突然猛的醒起，她睁开眼看了看四周，老鸨几个大汉现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狼狈的躺在了地上，四周只有灶台上一根可怜的蜡烛在嗤嗤的燃烧着。 “呦，醒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吧，老娘早就说过，老娘看上的人，没几个逃得过我的手心的。”老鸨得意的说道。 杨怡听了老鸨的话，心里怒火冲天，本姑娘心善，不和一般人见识，可总有人不识抬举，老想上赶着送死，既然如此，本姑娘要是再不发威，真当本姑娘人善好欺啊！“我告诉你，本姑娘是不会妥协的，你敢绑我，我会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死鸭子嘴硬呢，本来你态度要是好点，老娘就打算好心帮你松松绑，既然如此，你就这样好好待着吧！”老鸨一脸嘲讽的道。 “要不是看你姿色尚可，初夜应该能卖不少钱，就你这小贱蹄子，老娘早就让这几个人好好伺候伺候你，识相点，就别给我耍花招，也别指望有人来救你，就乖乖在这待着，不然惹恼了我，我可不敢保证，我能作出什么”老鸨看这样子威胁的道，然后吩咐说： “你们几个给我把人看好了，明天要是交不出人，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老鸨说完，瞪了杨怡一眼，然后甩着手帕，扭着腰走了。 此时，屋顶上，“公子，要不，我们去把杨姑娘救出来？” “不救，回去。你派几个人盯着，如有异动，立刻禀报。” “是，老奴马上去安排！” 次日，当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缝映向杨怡的脸颊，被绑着睡了一夜的杨怡，睁开了睡眼朦胧的双眼，伸了伸懒腰，松松筋骨，杨怡是很期待今天的到来的，我就不信，我一个开外挂的现代人还能输给你个青楼老鸨。 此时的怡红院经过一夜的奢靡，也被阳光的气息熏陶的没那么令人作呕，陆陆续续的便开始了一天的正常营业。 城外的一座破庙里，稻草垫子上躺了个身姿挺拔，但略显狼狈的男人，此人正是被追着跑了一夜的赵阳，还不容易摆脱了他们的追捕，早已经是筋疲力尽，倒在了破庙里睡着了，忽然从外面闪身而进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他手里握着一把剑，看到稻草上的男子后，慢慢的走进，然后蹲下，轻轻摇了摇：“主子，快醒醒！” 赵阳忽然被摇醒，条件反射的一个动作，一拳伸出，将程轩打了出去：“咳咳，主子！” “打探好了？”赵阳问。”你也不关心关心我，我被你打的差点吐血！”程轩一脸委屈的说。赵阳冷冷的撇了他一眼，程轩：“打探好了，主子。” “不过，杨姑娘好像失踪了，她并不在呈祥客栈。”赵阳一听杨怡失踪了，顿时眼皮一跳，抓着程轩的肩膀紧张的问：“是被他们抓了吗？”“我打探了，应该不是，他们还在搜查杨姑娘的下落。” “那是为何，好端端的，怎会失踪？”赵阳面色担忧，语气急冲冲的问道。 程轩一听，低下了头，小声回道：“属下也不知。” “去找，赶快去找。” “是。” “哎，听说了吗？今天怡红院来了个新人，据说此女姿色艳丽，容颜倾城，具有倾国之貌啊！” “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去看看！” “你看有什么用，你有没银子。据说今晚拍卖这姑娘的初夜，价高者得！就你那几两银子，估计都不够起价的！” “凑凑热闹也好啊！” …… 一扇破旧的屋门外，老鸨掐着腰问：“没动静？” “没有。” “一天没吃东西，不哭也不闹？不会出事了吧？”老鸨一脸担心的想，她要出事了，我银子可就飞了，绝对不能让她作傻事！她越想越担心。 “快！给我开门。”老鸨焦急的命令。随即，门被“吱呀”一声地打开，一进门就看到杨怡面无表情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鸨顿时慌了：“快，把她给我叫醒。” “不用。”我已经醒了。杨怡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淡的说道。 老鸨见杨怡面色平静，没有反抗的意图，以为她想通了，说：“怎么，想通了？想通就好，就凭你这姿色，以后少不了你吃香的喝辣的！”然后一挥手招呼后面的几个婢女上前：“把她带出去好好打扮打扮。” 此时看着富丽堂皇的藏春阁内正在进行一场如火如荼的竞拍。 开场前，老板扭着她那肥腻的腰肢，上前语气嘚瑟又谄媚的讲：“今儿这姑娘啊，长的那是貌若天仙沉鱼落雁，比我们院的头牌还要美上几分，各位爷们，可要睁亮眼睛看着了！有请杨姑娘入场！”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好！好！好！” 这是杨怡由两位小婢女搀扶着入场。 只见，杨怡头披薄纱透明盖头，给人一种朦胧的美，身穿一身红色真红簇锦游麟拖地长裙，衬得她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款款地向舞台上走来，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仿佛美得停止了呼吸…… 就连在隔壁隔间透着珠帘关注着杨怡的那位公子的眼里也划过一抹惊艳！ 拍卖经过一番激烈的竞拍后，最后被一个脑满肥肠全身穿金戴银，一看就是暴发户的人以五千两高价竞得。 结束后，这人便迫不及待地朝着杨怡走来，嘴里留着哈喇子，口中喊着“小美人，老爷我来了，我一定好好的疼你。”话落，走到杨怡跟前就想要伸手摸杨怡的脸，低着头的杨怡看到这种情景，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脑满肥肠的那人伸出自己那油腻腻的手指轻轻的抬起杨怡的盖头，杨怡强忍住心里恶心的感觉，硬挤出一个笑容来。 公子看到杨怡那勉强的表情后，心里觉得更有趣了！ 待更近距离看清杨怡的容貌后，顿时一阵倒吸声，漏出惊艳和痴迷的眼神。 众人这个时候彻底看清了杨怡的容貌后也在七嘴八舌，“这几千两银子值啊，简直是尤物啊” “王哥，这女人这么美，你舍得与我们分享吗？不彻底输回去？” 顿时，有些人看向杨怡的眼神也变得贪婪和猥琐，脚步不自觉地慢慢的开始向杨怡逼近。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追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这么淡定，看你怎么躲过他们。公子心想。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的相信杨怡能够摆脱危机。 突然那个王胖子感到一阵腹痛难忍，浑身抽搐，疼的他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口里狂吐白沫…… 杨怡看到这种情况，连忙蹲在王胖子身边紧张的开口：“你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老鸨也上前问道。 看到这人的症状，公子也感到很疑惑，明明她什么都没动…… 不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过，他刚刚掀盖头的时候……毒应该都在盖头上。她应该是提前服了解药。 真是好计谋啊！ 这时老鸨看到周围乱作一团的情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杨怡的鼻子怒骂道：“臭丫头，是不是你捣的鬼？” 蹲在地上假装关心王胖子的杨怡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随后眼含委屈和惊惧的抬起头，怯怯地说：“我也不知道啊，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能做什么？” 公子听了她这话，再看看那绘声绘色的表演，俨然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样子，眼里的兴味更浓，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又上扬了：有趣，有趣！ 这时在地上打滚的王胖子终于承受不住痛处，昏迷了。 老鸨看事态发展有点严重，马上厉声说道：“把她给我带回去！” 那两名婢女立刻上前搀着杨怡想要将她带回去，刚碰上杨怡的肩膀便突然如王胖子一样，腹痛难忍，躺在地上打滚…… “是她，她身上有毒！” 顿时，大家都赶快吓得从杨怡撤离。 “贱丫头，还敢抵赖，还不快把她押回去！” 可是没人敢上前，大家都吓得离杨怡远远的…… 这个时候，被赵阳打的在家里正躺在床上休息的耶律，几天不能出门，让耶律更是将赵阳怀恨在心，同时对杨怡也是恨得牙痒痒，但又觊觎她的美貌，想要占为己有。 这时，门外小厮上前禀告说：“报告将军，属下好像查到那女人的下落了！” 耶律一听怒火中烧，抓着小厮的前襟说：“好像，嗯？” 小厮吓得双腿发抖，牙齿打颤，颤抖着说：“属下也不确定，只是听说怡红院来了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听长相描述很像那个女的。” “怡红院？要真是这女人，她可真是下贱！”耶律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走，去看看！” 赵阳这边找了杨怡一天，看着又渐渐昏暗下去的天色，原本喧嚣热闹的街上，也渐渐的少了人影，一眼望去，还是没有看到杨怡的踪影，此时赵阳的心里非常焦急，眉头深深的蹙起，即使已经找的筋疲力尽，也丝毫不敢停下一步。继续向前走着…… 突然程轩闪到了赵阳旁边喊：“主子”，看到程轩，赵阳焦急的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程轩气喘吁吁的惭愧的说：“属下无能，没有找到。” 赵阳面目呆滞，楞楞的说：“找，继续找！” 程轩看赵阳的状态有点担心：“主子，您没事吧？您不要太过担心，杨姑娘一定会没事的。要不您先休息一下？说不定杨姑娘有什么事要处理，现在处理好了，已经回呈祥客栈等您了，我们再去那看看？” “嗯。” 走在路上忽然听到： “怡红院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吗？”一个路人问他的同伴。 “听说了，那王富商被抬出来的时候，面无血色，已经痛晕过去了，身体还在抽搐呢，真惨！”另一人同情的说道。 “有什么惨的，那姑娘一看就是被逼的，向王富商那样的人，受受教训也好，那叫恶人有恶报！” “主子，他们说的会不会是……？”程轩小心的问。 赵阳乍一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睛就是一亮，这时听到程轩的话，眼神坚定的说：“走，去看看！” “臭丫头，你不要自以为是，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识相的，赶快交出解药，不然……饶不了你！” “想要解药，你总要拿出点诚意吧？” 正在杨怡与老鸨交涉时，四五个小厮扯着一张大网，突然向杨怡逼近，杨怡见状，立即从袖口一掏，然后向空中一撒，突然围着她的人都躺倒在地，捂着肚子，痛苦万分…… “怎么，还要来吗？本姑娘还有呢，这可是珍贵的花粉呢，想要的，都试试？” 众人听闻迅速的退开，不敢离近一步。 “有毒的花，有趣，走吧！”公子出去前又回头晦涩深深的看了杨怡一眼…… 杨怡看他们都怕了，也觉无趣了，准备离开，忽然，外面又一阵喧闹。 耶律带着几个随从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杨怡见状，心想：我这是流年不利啊，一波未停，一波又起，真是倒霉，可千万别被他发现我，然后迅速撤离。 耶律一行人一进门就四处环顾四周，捕捉杨怡的身影。 “将军，在那！！”一人指着杨怡闪躲的方向大声的说。 “杨怡，你给本将军站住，我看你往哪儿逃？”耶律冲着杨怡逃跑的背影吼道。然后追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引诱 当最后一抹夕阳也沉入了山头，廉州城内原本热闹的城巷也慢慢的冷清了下来，直至街上很少有人烟，而且还有许多错落有致的院落仍然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烛光，使廉州府内呈现出一片宁静安详的画面。 而令人感到突兀的是廉州府里一条非常繁华宽敞的街道上有一穿着鲜亮红衣的女子在极速的穿梭着，而她的身后，有一群骑着快马的人群正在慢慢的逼近…… 杨怡正准备走时忽然见到耶律宏远一行人进了怡红院，便觉势头不好，也暗暗的悔恨自己贪战，让那些人尝尝苦头就好了，非要与他们浪费那么多口舌，现在因自己逃脱不及，被耶律宏远他们苦追，还真是自作自受啊！ 本来人就跑不过马匹，现在又拖着这个大长裙，脚速更是慢了不少，现在的杨怡已经累的筋疲力尽，快要撑不住了。 杨怡眼见耶律宏远他们越逼越近，内心很是焦急，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不然就完了。 而在杨怡不远的身后，耶律宏远不停的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马匹的身上，马儿也许是受了惊，竟不知疲倦的狂奔着。 眼见快要追上杨怡了，耶律宏远更是狂妄嚣张的冲着杨怡挑衅的吼道：“杨怡，你以为你今天能够逃的了吗？惹恼了本将军，你还想逍遥自在，简直是痴心妄想！” 杨怡现在跑的已经累的快要坚持不住了，哪有力气回耶律宏远的话。 她只能竭尽所能的继续不停的跑着，同时还必须绞尽脑汁想着要怎样才能摆脱耶律宏远的追捕。 忽然，杨怡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狭窄又漆黑的小巷口，小巷口旁边刚好停着一个小推车。 杨怡见状，脑中灵光一闪，快速的跑过那个巷口，同时用力的拉着车，将车横堵在这个巷口，然后快速的向小巷深处跑去…… 后面的耶律宏远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杨怡的这一系列动作，却无法阻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追到这里时，只能拉紧缰绳，让马暂停了下来，虽然立刻便有一个侍卫快速的下马清理了小车，可黑压压的小巷深处，放眼望去，哪还有杨怡的身影…… 耶律宏远见状，勃然大怒：“给本将军分头追，包抄她，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跑多远！”耶律宏远咬牙切齿的说。 说完，耶律宏远便朝着杨怡的方向追去，而他两个侍卫朝着另两个方向包抄。 这边杨怡已经跑到了另一个街道，前面有三个岔口，此时她已经累的脚软无力，头皮发麻，她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慢吞吞的向其中一个路口走过去…… 走着走着忽然感到腹中一阵绞痛，杨怡痛苦的蹲下身去，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这时，忽然听到耳边哒哒哒的马蹄声，耶律宏远的声音也由远及近的传来： “怎么，跑不动了？本将军看你这次还能有什么花招，跟本将军回去，本将军一定好好的宠爱宠爱你！” 等了一会儿，见杨怡毫无反应，而且仔细看来肩膀还在隐隐的颤抖…… “杨怡，你又在耍什么花招，不然，本……” 话还没说完，突然从杨怡口中溢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耶律宏远听到这声呻.吟，又看到杨怡因蹲下身去隐隐露着的香肩，心底起了一丝丝的悸动和心疼。 于是，耶律宏远翻身下马，走到了杨怡的身旁，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你怎么了？” 耶律宏远手刚碰到杨怡肩膀的时候，杨怡便一惊的抬起了头来。 耶律宏远看到杨怡苍白的脸色，却依然艳丽脱俗的脸蛋，眼里闪过一抹惊艳，然后立刻紧张的连问： “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身体很不舒服？” 杨怡虚弱的回应：“昨天被老鸨抓回去直到现在我一直都没有用饭，刚刚又被你追着跑了那么远的路，可能受不了了，现在腹痛难忍。” 听了杨怡的话，耶律宏远狐疑的又打量了杨怡一眼说： “本将军送你去看大夫，但你要是跟我耍花招，本将军绝对不放过你。”耶律宏远狠辣的说道，说着就想打横抱起杨怡。 “别别，你搀着我就行了，我、我太疼了，得捂着肚子。”杨怡疼痛难忍，艰难的说道。 “而且，也不用、不用去看大夫，我现在就是、就是急需解决一下就行了”杨怡语气焦急的说。 “就不远，前面就、就有一家荒废的院子，你帮、帮帮我，把我扶过去就好，你的恩、恩德我一定会好、好好报、报答的！”一句话杨怡忍着剧痛，唆着小脸，断断续续的说完。 耶律宏远顺着杨怡视线的方向望去，见确实有一处荒落的院子，又仔细看了看杨怡现在痛苦的样子，便放下了心来。 路上，四周静悄悄地，就连夜空中的月亮，也悄咪.咪的向云层移去。 将杨怡扶进荒废的院落时，杨怡突然“啊”的一声躺下去捂着肚子向旁边滚去。 耶律宏远连忙想要过去扶杨怡，这时突然从四周的草丛里窜出来几个人将耶律宏远团团的围住。 而这时杨怡也快速的向中间那位相貌英俊的男子走去。 先前蹲在草丛里的赵阳几人，本就等杨怡等的焦急难耐，赵阳更是担心杨怡对付不了耶律宏远，害怕她出事。 程轩见赵阳担忧的神情，宽慰的说： “主子放心，杨姑娘足智多谋，又善于应变，不会有什么事的，肯定能把耶律宏远引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包围 突然，门被人打开，就见耶律宏远扶着一位身穿红衣面色苍白的女子进来。 赵阳见杨怡穿的这身衣服，有一瞬间的愣怔。 随即面色便沉了下来，尤其是看到耶律宏远扶着她腰间的手时，脸色更是黑如陈墨。 而杨怡看到赵阳也在这时，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之前的气也消了大半，于是马上就向赵阳那走去。 这边赵阳见杨怡主动的走了过来，才压下心中的醋意与怒意，缓了缓脸色，将自己的外袍脱掉披在了杨怡的身上。 “穿上。”语气依然冷冷的说。 但随即又看到了她苍白的脸，担忧的问： “你没事吧？脸色怎会如此苍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这边耶律宏远见自己被围住，定睛一看，俨然是赵阳几人。 只听杨怡回赵阳说： “我没事，脸色苍白是因为之前服用了让自己腹痛的药，虽然刚刚吃了解药，这会可能还没缓过来。” 耶律宏远看到杨怡神色正常的向赵阳走去时，便知自己是中计了，此时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 气急败坏的指着杨怡说：“杨怡，你个贱人，敢戏耍本将军，本将军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又指着赵阳愤怒的道： “好你个赵阳，上次的事情本将军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竟然送上门来了，这次我们刚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时间回到赵阳在街上听说在怡红院有一姓杨的姑娘向顾客下毒时，就猜测可能是杨怡，便去怡红院去寻杨怡。 等赶到时，怡红院内已经是一片狼藉，众人都是手忙脚乱的，却早已没了杨怡的身影。 不过看到这儿的情况和听众人的议论声，赵阳就放心了：嗯，她没事。赵阳心想。 程轩此时见到这种情况，心里也是觉得杨怡可真是厉害，竟然把廉州府内数一数二的怡红院搅成了这样。 然后又想起上次自己也被杨怡给下毒中招的时候，心里冷不丁的打了几个冷颤： 这姑娘不能得罪，以后一定要绕着走，不然，可没有好果子吃。 然后，程轩找个人问了一声：“这位公子，请问，那刚刚那位下毒的姑娘如今去哪了？” 这位公子见有人问杨怡的下落，便上下打量了程轩一眼说：“她从后门跑出去了。好像是有人在追她。” “有人追她，是谁？”听了这话后，赵阳急切的出声问。 “我也不认识，不过那人长得挺彪悍的，而且还自称什么本将军。” “遭了，赶快派人去找，别让耶律宏远抓着她。”赵阳一听就知道是耶律宏远，害怕他伤害到杨怡，紧张的命令道。 然后就立刻跑了出去。 程轩对旁边的随从说： “你去，找几个人来，让他们分头找，并且告诉他们，要是找到杨怡，告诉她，别让她硬碰，让她引耶律宏远到城南的那一处荒院去。” “是。” 当杨怡跑到小巷子里的时候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但她听到马蹄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顿时紧张了起来。 忽然，旁边跑过来一个人：“是杨怡姑娘吗？” “我是”杨怡喘着气小心翼翼的说。 “你是……？” “小的是程公子找来向杨姑娘传话的，说是让您不要与那人硬碰硬，让您想办法引那人去城南的荒院去。” “好，我知道了。”杨怡心想可能程轩知道了这边的情况，所以让我引过去来帮我。 就是不知道赵阳有没有和程轩一起，这个赵阳，我真是恨死他了。 要不是他，本姑娘能落入老鸨的手中；要不是他得罪了耶律宏远，我能被这么追着跑。 赵阳在街上紧急的寻找着，程轩跑了上来说：“主子，有杨姑娘的消息了。” 赵阳一脸焦急的问：“怎样？她在哪？” “主子你别急，杨姑娘没事，我派人告诉了杨姑娘，让她别与耶律宏远硬碰硬，引他去城南的荒院，我们在那埋伏他。” 于是便有了后来杨怡腹痛难忍，诓骗耶律宏远的一幕。 这时耶律宏远和赵阳正在互相对峙。 “赵阳，上次本将军落了下风，是因为毫无准备才被你得逞，今天，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说完，耶律宏远便闪身上前与赵阳打了起来。 周子诚见二人打了起来，掌风一凌，想要上前帮忙，被程轩拉了下来： “你去干嘛？躲在这看戏多好，我们主子武功那么厉害，难道还打不过耶律宏远那个莽夫！” 接着又继续道：“就算落了下风，你我再出手也不迟！” 周子诚一听也是，便停下了冲上去的步伐。 而旁边一直怒目盯着耶律宏远的，眼神恨不得将耶律宏远抽筋扒皮的一人，听了程轩的话，又看了赵阳一眼，想起自己的职责，只能咬了咬牙，向后一抬手，制止了后面人的动作。 杨怡一见二人对峙了起来，便快速的闪到了一边观战。 “杨姑娘，你可真是阴险狡诈啊，我先前还真是小瞧了你，耶律宏远那个生性多疑，又坏心眼多的人，你竟然还能把他骗过来，还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程轩余光撇着杨怡语气嘲讽的说道。 “杨姑娘，你别介意，程轩这人……”杨子诚还没说完，杨怡便揶揄的打断他说： “本姑娘明白，他这是嫉妒本姑娘的才华。”说完还微微抬起脑袋，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然后冲着程轩点了点头。 程轩一听气急败坏的道：“谁嫉妒你啊，就你……” 还未说完被周子诚拉下，说：“别说了，已经打起来了。” 这时只见，赵阳侧身一闪然后掌风如电的向耶律宏远的脖颈劈去，耶律宏远也不遑多让，迅速的闪了过去，并开始下一轮的攻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战 耶律宏远侧身一跃而下，从袖口抽出一柄刀，刀尖直指赵阳胸口，赵阳手沿刀沿极速向耶律宏远移去，突然，耶律宏远刀柄一转而上，停在了赵阳的脖颈…… 见事态不妙，程轩出手打掉了放在赵阳脖颈上的刀。 “怎么，你们想要二打一？我告诉你，我可是堂堂的大将军，就算你们一起上，本将军照样不怕。” “呸，耶律宏远，你以为你有多厉害，要不是你耍阴的，突然使用武器，你以为你能打的过我家主子？” 程轩一脸鄙视的看着耶律宏远说道。 “上次不就是我家主子，把你打的在家休息了好久嘛，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就忘了？” 一旁的周子诚听了程轩的挑衅的话，给程轩递了个眼神，又暗暗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程轩不要多嘴。 “本将军玩阴的？上次赵阳怎么打过我的，他心知肚明，本将军可也还记着呢。” 然后又转向旁边“看戏”的杨怡猥琐的说：“杨怡，你看好了，看本将军是怎样把赵阳这个臭小子打的心服口服的。” 说完，便又向赵阳袭过去。 这时从外面忽然来了一阵吵闹声，眨眼间，就从外面进来了一群官兵，将杨怡她们团团的围住。 顿时，原本黑暗的院落，一把把的火把将小院照的灯火通明。 火焰熊熊的燃烧着，好像狮子的大口，将杨怡他们困在了中间。 正眼一看，中间领头的人一身蒙古人的装扮，体型微胖，大肚腩腩，看着很憨厚。可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瞬间便出卖了他，这人看来不是个善茬，只见他拐拐的向耶律宏远走去。 程轩见自己一群人包围，心内一凝，附在赵阳旁边介绍说：“此人便是廉州府那府尹老爷丁巴尔。” 话音刚落便听丁巴尔谄媚的向耶律宏远道： “将军，您好，属下是廉州府府尹丁巴尔，属下收到消息，说您在追捕凡人，特率人前来听您派遣。” 见到丁巴尔，杨怡就想到他所做起来的恶行。 本就是灾年，竟然阻断城内的粮食来源，如此草菅人命，视人命如蝼蚁的昏官，更是恨得牙痒痒。 便上前嘲讽的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廉州府府尹丁巴尔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简直打破了我对最恶心的人的认知啊！” 丁巴尔一听，便顺着杨怡的发音处看去，见到杨怡那绝美的容颜时，眼底闪过了一抹贪婪。 要是平时见到有这么一个美人对自己横眉怒目，自己早就上前哄了。 可今天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只能朝着杨怡吼道：“大胆，竟敢嘲笑本官，小心你的脑袋！” 然后说完，瞄了一下耶律宏远的脸色，见他也是生气的盯着杨怡他们，便一挥手，下令道： “给我上，把他们给我押回去。” 顿时，一群官兵吼着朝杨怡他们攻过去。 赵阳见状，忙上前，将杨怡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开始了一轮的战斗。 这边离开了怡红院的公子他们，正悠闲的在街头乱逛，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院落，上面飘着火光，俨然里面有许多人举着火把，里面好像有战火燃起，问：“怎么回事？” “老奴也不知，不过已经派人去打探了。”老奴恭敬地回道。 不时，一个小厮便跑了过来，附在老奴耳旁说了什么后，便退了出去。 “公子，是耶律将军在包围叛军。” “叛军，现在这哪来的叛军？走，去看看。”说完便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走进院落的门口，透过包围的官兵人群，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出是杨怡他们：这杨怡，还真是随处都在惹麻烦啊，我倒要看看，这么多人围着你，你怎么解决。 然后目光突然瞥见杨怡身上披着的一件男子外袍，眼神暗了暗，声道低沉的下令道：“你去，传令回去，招杨怡入宫。” 老奴听了这话，猛的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公子说道：“那您，您一个人在这，老奴担心……” “有何可担心的，难不成你还有绝世武功不成，能护着我？再说，还有暗卫在，谁能伤的了我？快去！” 听了公子坚决的话，老奴只能弯腰行了个礼，附和的说了声“是”，便回宫传旨去了。 公子站在门外一侧，向里面的情况看去，这时，里面已经是打成了一片，虽然赵阳他们武艺高强，可一拳难敌四手，奈何不住耶律宏远他们人多。 这时他们几人已经被打的结结败退突然一个小兵直指着杨怡从侧面刺去，杨全身都应付在自己周围，并未发现。 赵阳这边正应付着一群人，还要时时的将杨怡护在身后，余光瞥见一把戟马上伤了杨怡，顿时，心内一慌，将杨怡抱在了怀里侧身一闪，只听“嘶啦”一声有衣服撕裂的声音响起。 赵阳手中剑戟一挑，向那人脖颈而去，那人立刻趟地，毫无生机，只有鲜血不断的从脖颈中涌出…… 杨怡见状，慌忙拉过赵阳的胳膊，看到上面一直留着的鲜血，心疼的眼泪在眼眶打转，紧张的问： “你受伤了，怎么样啊？” 程轩几人见到这边的情况，看到赵阳受伤，也连忙围了过来，担忧的问：“主子，你没事吧？” 赵阳见杨怡担忧的神色，不由心底一软，柔声的看着杨怡回道：“没有大碍，一点小伤而已。”然后转向程轩他们：“你们也不要担心，现在最紧要的是赶快突围出去。” “都怪我，要不是我不会武功也不会拖累了你们”杨怡低下头，愧疚的说道。 “胡说什么呢，这事和你无关，不要乱想。”赵阳严肃的说道。 “怎么和她无关，自古红颜皆是祸水，要不是她，赵公子能受伤？”这人便是先前一直死盯着耶律宏远，恨不得将耶律宏远扒皮抽筋的人。 程轩气愤的说：“都是什么时候了，还闹什么！”然后指着刚刚说话的那人说：“王武，我知道你心里气，可往女人身上撒算什么男人！” 王武听完这话，顿时，面色铁青。 “哈哈哈，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们还要负隅顽抗吗？”耶律宏远感到赵阳受伤后骄傲又幸灾乐祸的说。 “赵阳，你只要向本将军道歉，那么本将军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你们。”耶律宏远眉飞色舞的继续道。 “道歉，你简直是痴心妄想！”杨怡听后怒气冲冲的说，然后突然拉着赵阳向后退，想要从院落的后门逃跑。后面的人见赵阳跑了，马上也跟随想要撤退。 丁巴尔见状，忙下令道：“给本官上，活捉他们！”说完还色眯眯的瞅了杨怡一眼。 杨怡感到背后一阵恶寒，见有人马上追了上来，从空间里立刻掏出一把花粉，向后面紧追的撒去…… 第一百二十章 冲突 这边耶律宏远看着这一变动，见杨怡想要带着赵阳一行人逃跑，讥讽得道：“想跑，简直是异想天开！” 话音刚落，见杨怡从袖口里掏出什么东西向后一撒，便觉不妙，暗道：“遭了，这贱女人有诈。” 刚想要出声提醒，追着他们跑的那群官兵，忽然栽倒，蜷缩在地上，手捂腹部，面色狰狞，痛苦的打滚，甚至有的严重的还口吐白沫，马上就奄奄一息了。 其他官兵看到这些官兵的惨状，都暗暗的咽了口口水，脚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甚至有的还吓得扔掉了兵器，同时怯怯地盯着杨怡看，一副杨怡是瘟神的样子。 在门口一直观战的公子，刚刚见杨怡一行人落了下风，尤其是赵阳受伤的时候，兴味更浓，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相信杨怡能够化险为夷。 而当他看到杨怡向那些人撒了花粉，心里不禁暗暗的觉得好笑：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啊！ 然后又疑惑的想道：不过她那身上究竟藏了多少有毒的花粉呢？眼神眯了眯，继续盯着里面的情况。 耶律宏远看到那些官兵的惨状，忽然想起先前自己前去怡红院抓杨怡的事情，自己赶到怡红院时里面有人也是这样的样子，原来竟是杨怡搞得鬼，果然这女人不是善茬，不过脾气越顽劣，本将军越是喜欢。 想到这里，耶律宏远内心不由得开始幻想自己将杨怡抓回去后，杨怡是怎样被自己训得在自己的身下搔首弄姿的，那种场景一定很好看。 顿时，耶律宏远盯着杨怡的眼神更是深邃，好像要将杨怡吃了一样。 感受到耶律宏远目光的杨怡只是内心升起一股恶寒，并未怎样，但是她身旁的赵阳脸色低沉的可怕，散发的威势压的人不好说话。 看到这些官兵倒下后，杨怡立刻大声喊了一声：“大家快撤离，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寡不敌众，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此时在杨怡脚下的不远处已经躺了十来个官兵正“嗷嗷嗷”的捂着肚子痛哭！ 这时，有一人，这人就是王武，不听杨怡的喊声，非要趁此机会杀了耶律宏远。 看到现在耶律宏远他们都还因这场变故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径直的提剑向耶律宏远而去。 杨怡看冲了出去，想要开口阻止，可是已经晚了。 只见王武还没有冲出几步，就感到腹中绞痛，躺倒在地…… 王武捂着肚子，极其痛苦又愤怒的对杨怡吼道：“还不快给我解药！” 杨怡见状，就感到此人非常的不识抬举，本来我们就已经陷入困境，他还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为了自己的恩怨，想要拉其他人一起去死。 杨怡不明白，只觉得王武是和耶律宏远有深仇大恨，但具体是什么却也不知道，也体会不到他对耶律宏远那种恨意的感受。 不过想到刚刚乱战时，自己虽然全部精力都应付在自己周边的敌人，可是好巧不巧的，他看见了，当那人从侧面偷袭自己时，他明明可以完全出手阻拦住的，可是却在那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相反，他眼神里透漏出的那种期翼的光，杨怡不傻，她看懂了，他是想要她死。 当时看到时不明白什么事，可下一瞬发生的事，可是让她杨怡恍然大悟。要不是赵阳看到保护了自己，恐怕现在自己已经魂失九天，香消玉殒了！ 可是也因为此事让赵阳受了伤，是可忍孰不可忍，既然他不义，也休怪她不仁！刚刚想要出手阻拦他就已经是看在赵阳他们的面子上了，如今算是仁至义尽了！ 明白过来，也不管王武看着自己的目光，径直拉着赵阳想要离开…… 程轩见状：“杨姑娘，你就给他解药吧！” 杨怡听完这话，一脸怒不可遏的说：“我为什么要给他解药，我的药可是价值连城的，救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王武一眼，眼神鄙夷的继续道：“不值得！” 听了杨怡这话的程轩刚要反驳，就听到：“杨怡，你不要太过分，我们可是一起的，你竟然见死不救！”然后转向赵阳，一脸不值得的劝道： “赵公子，这就是你看上的人，为了她，都忘了自己的职责了，这么忘恩负义的一个人，一开始，要不是我们，她根本待不到现在，早就被耶律宏远带走了。” 一旁的杨怡一脸不屑的回道：“本姑娘手中有毒粉，要不是你们让我引他过来，我早就撒他一身毒粉逃脱了，根本用不着你们救。” “还有，说本姑娘忘恩负义，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然后看向大家说道：“他刚刚不顾本姑娘的阻拦，非要折回去杀耶律宏远，本就不将大家的安危考虑在内，一心只想着报仇。” 然后低头挑眉看了地上痛苦的王武继续道：“还有，你敢说，刚刚有人暗中偷袭我时，你没有看到？当时，你完全可以脱身来救我的，我也并没有要求你非要救我，可是你害的赵阳受伤，就对得起自己的职责了？” 然后一仰头，眼神坚定的说：“况且，本姑娘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他死后可是向你的方向看去的，你那一脸痛恨又惋惜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说到这低下头看向王武继续道：“嗯？” “你们废话还真是多啊！”在旁边看戏的耶律宏远不耐烦的说道。 丁巴尔看他们的争执时正看的起劲，听到耶律宏远的话，立马转醒，一挥手发令道：“给本官上，抓了他们！” 杨怡一见势头不好，然后忙抓起一把花粉，向后面一撒：喊道：“还不快走，难道还留在这被抓吗？”将要上前抓人的官兵见状，吓得站在了原地。 杨怡说完就拉着赵阳率先准备离开，“姑娘，就救救王武吧？他好歹也是我们的头领，拜托你们了。” “头领，他刚刚自己上前送死的时候，可没想过你们因为他的冲动能不能活着。”然后又看了王武一眼，回头对他们继续道：“再说，他刚刚都这样了，平时他对你们是什么样子的，相必你们是心知肚明。” 众人一听，回想起平时王武那乖戾的性子，对他们动辄打骂的，刚刚还……顿时心里就凉了一大截。 “本姑娘也不管了，你们要想为了他那种只知仇恨的人去送死的话，本姑娘也管不着！”说完拉着赵阳就走，赵阳见状冲程轩他们也挥了挥手，示意撤离。 然后杨怡他们一行人就率先走了，后面的人听了杨怡的话，又见赵阳也走了，一脸惋惜的看了王武一眼，也趁官兵们不敢上前时迅速的跟着杨怡他们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分离 看到杨怡一行人的身影从院落后门逐渐的消失，直至再无踪影，王武也是在心里把杨怡骂了数千遍，最后实在抵不过疼痛，晕了过去。 而丁巴尔见杨怡他们离开后自己的那群手下仍然站在原地不敢向前一步，丁巴尔感到怒不可遏，吼道：“你们是一群废物吗？养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小小女子都斗不过，还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简直丢脸！” 那群官兵也感到非常的窝气，面对丁巴尔的训斥与谩骂，也是敢怒而不敢言，纷纷低下了头。 丁巴尔训斥完，见无人回应，只能马上弯下腰谄媚的向耶律宏远赔礼道：“将军，您看？那杨怡会毒，一碰就会疼痛难忍，下官也不敢让人贸然行事啊！” 此时的耶律宏远也是十分的愤怒与窝气，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些人痛苦万分的样子直至将自己痛晕，越来越气杨怡，等本将军抓到了她，一定让她生不如死！ 对着丁巴尔命令道：“传令下去，全城戒备，抓捕杨怡！” 见到耶律宏远并没有惩罚自己，丁巴尔马上应道：“是，下官一定竭尽所能，尽快将杨怡抓捕归案！” 深深的夜里，在天上一轮圆月及满天星空的照耀下，也并没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反而透漏出皎洁明亮，使廉州府显现出一片静谧祥和。 杨怡一行人摆脱了耶律宏远的追捕，快速的向前方行去。 路上，一人还是有点不放心，问杨怡：“杨姑娘，王首领好歹也是我们的首领，我们把他一人丢在那，是不是太不讲义气啊？” 这时的杨怡正在边走边用自己的手绢给赵阳受伤的胳膊包扎，听了这话，头也不抬的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好，你回去救他啊，看他领不领你的情！” “我……”那人被怼的不知如何说了，然后想了想一脸遗憾的继续道：“就算是这样，那他也罪不至死吧？” “是罪不至死，我的毒还不至于毒死他，他能不能活，就看耶律宏远放不放过他了。”杨怡一脸冷淡的回道，一个想要害死自己又连累赵阳受伤的人，自己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听了杨怡的话，赵阳明白杨怡这么做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内心感到很柔软，忍不住一脸柔情的伸出手揉了揉杨怡为自己认真包扎而低下的头。 一行人行着，走到了上次赵阳因逃避追捕而入宿的城外那间破庙里，杨怡扶着赵阳做在蒲草垫上，这时便有一些人从外面抱来一些干柴，然后用火折子点起了几堆火堆，大家分成几堆围坐着。 这时，他们的副首领看见赵阳受伤的胳膊，问：“赵公子伤势如何？” 赵阳回道：“一点小伤，并无大碍！” “我刚刚派人去观察了一下四周，此处很安全，暂时他们应该找不来这里，我们大家今晚可以在此处好好休息一晚。既然赵公子的伤并无大碍，想必经过一晚的休息能够调整过来。” 围坐在赵阳旁边的周子诚听闻这话，直截了当的问副首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副首领听闻哈哈大笑回道：“周公子说的是，想必周公子和程公子也和我是一心的，我们都是奉命请赵公子回去反抗元朝的。” 然后又继续看向赵阳说道：“既然赵公子的伤并无大碍，明天我们就出发启程吧！” 赵阳听闻拒绝道：“我如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只想过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也麻烦各位回去转告你们的主子，就当以前的赵阳已经死了，不要再来找我了。” 副首领见状：“周公子和程公子莫不成也支持你们的主子这样堕落下去，甘愿沦为一个农夫？” 一旁的周子诚和程轩看了赵阳依然还是如此坚决的态度，又听见了副首领的质问声，都忍不住的扶了扶额，无奈的感叹了一声然后说： “虽然我们也不赞同主子的决定，可他是我们的主子，他做的每一个决定，我们都应该遵从。” 副首领见这两人也帮不了自己的忙，不过庆幸的是幸亏他们没有被赵阳同化的与自己作对，然后又转向赵阳劝道：“莫非赵公子真的忍心扔下成王爷一人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万一到时候他有什么不测……” 听了副首领这话，赵阳心中涌起一抹不忍，可仍是坚决的说道：“人各有命，副首领就不要强人所难了！”说完，俨然一副不想再谈的意思，看向了杨怡柔声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赶快休息吧。” 杨怡迅速扶着赵阳躺下，准备休息。 看到赵阳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副首领示意自己旁边的人，自己的心腹，两人起身出了门，行至院落，副首领问：“你觉得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不愿回去的？” “属下也不敢妄自揣测，不过我觉得那个杨姑娘可能占一大部分原因，你看赵公子对杨姑娘那态度……” “也是，那杨姑娘也是个厉害的角色，你说我们要是说服杨姑娘同意，赵公子会不会愿意同我们回去？” “属下觉得这方法倒也可能，可就怕杨姑娘她也不同意赵公子随我们离开。”然后这人托着头，忽然灵光一至，然后兴奋的说道：“属下有一计……”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分离 副首领听了这人的计策后，语气怀疑的道：“这方法太冒险了，她手中有毒粉，最怕我们还没碰着她，我们就已经中毒了。” “也是啊，那……”这人扶额继续想着，然后道：“那我们就不要偷袭了，就光明正大的挟持，她应该看在赵公子的面子上不会第一时间向我们下毒手，只要束缚住她的双手，我们就无后顾之忧了”这人说完一脸激动的看着副首领。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明天临行前动手，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是。” 次日，阳光和煦，在阳光照耀下的破庙，也因为有了人烟而一反以往的萧瑟感到了些许生机盎然。 这时，破庙里的人都已经转醒，大家都各自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突然，之前一直趁大家不注意摸摸索索的靠近杨怡的一人从袖口拔出一刀，一手勒住杨怡的脖子，一手将刀架在了杨怡的脖子上，冲准备向自己出手的赵阳吼道： “不许动，我没有打算要了她的命，但你要是冲动，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这人便是昨夜向副首领出谋划策的那个心腹。 然后，后面的那些人上前将杨怡的双手给绑了，防止她撒毒粉。 “赵公子，你也别怪我们卑鄙，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让你答应我们跟我们一起回去，我只能出此下策，委屈杨姑娘了。”说完，向杨怡抱拳道歉道：“对不住了，杨姑娘。” 然后又看向赵阳道：“只要赵公子答应跟我们回去，我保证，立刻放了杨姑娘，绝不伤害她一根毫毛。” 赵阳听后，很是愤怒，刚要开口痛骂，只听杨怡说道：“赵阳，你跟他们回去吧！” 赵阳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杨怡，其实杨怡也不舍得赵阳和他们回去，那样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况且自己好像还……心里想到这里就很难过，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明白赵阳非池中之物，早晚是要回去的，不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他的抱负！ 这些天，她也一直想找机会和他说这话，可一直都不忍心，如今这样，倒也好，给了自己一个下定决心和他分离的机会，自己以后也不会每天都感到很矛盾了。 所以，在发生了这件事时，她才会开口让赵阳跟着他们回去。 一旁听了杨怡的话感到不可置信的除了赵阳，还有周子诚和程轩二人，他二人也是完全没有想到杨怡会如此的说，明明之前他们威胁她的时候，她也并没有松口，如今却…… “杨怡，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赵阳一脸受伤的看着杨怡问道。 杨怡见赵阳受伤的表情，心内一痛，但仍是坚持说：“赵阳，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也明白你有自己的职责和使命，我不愿自己拖累你，你就跟他们回去吧，去实现你自己的抱负。” “你，你确定、要我回去？”赵阳痛心疾首的继续问。 “我确定，可是，我也不舍得，赵阳，如果，我是说如果，等你完成了你的使命后，你还记得我的话，你就来找我，我等你，真的！” 杨怡看着赵阳，心里一阵绞痛，明白自己会有不舍，可是没想到会如此的痛，或许，自己是爱上赵阳了吧。 “好，我听你的，我跟他们回去，但是，你也要向我保证，保护好自己，如果，实在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找人去告诉我，不要让自己出事！”说完，就上前狠狠地将杨怡抱在了怀里。 望着赵阳他们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杨怡彻底抱头痛哭了起来，问自己：杨怡，你后悔吗？放他走，可是若不放他走，万一有哪一天他后悔了该怎么办？其实，自己也不忍心吧，他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农夫，若自己强行将他绑在身边，迟早也会出矛盾的吧，这样也好！ 杨怡整理好心情之后，就收拾收拾自己的行装，首先就是将昨天晚上周子诚给自己找来的一套衣服给换上，昨天人多，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换，自己这一身红色衣服也着实太过显眼，自己穿着也不合适。 换好衣服后，杨怡就准备向城里出发，这地方一个人烟都没有，自己现在肚子有比较饿，虽然知道耶律宏远他们肯定在找自己，杨怡也只能进城冒险去找吃的，毕竟自己被抓总比饿死好吧。 所以杨怡特意乔装了一下，戴了一顶白色头纱，果然混进了城里。 在一家首饰店里杨凤在丫鬟的陪同下在慢悠悠的挑选着自己心仪的首饰。 此时的杨凤已经被县太爷送给了州府，也就是丁巴尔，丁巴尔是什么人，自然对杨凤各种虐待。 挑好后，刚出门，就看到了戴着一顶白色头纱的杨怡在一家小吃店吃东西，杨怡害死了杨凤的母亲，又害得自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别说是杨怡戴着一顶头纱，恐怕就是杨怡挫骨成灰杨凤也能认出来。 回到府里，杨凤无意中听到有丫鬟在议论杨怡，便问了自己旁边的丫鬟：“那杨怡，怎么和耶律将军有什么吗？” 这丫鬟也是个嘴碎的，听了杨凤问她，立刻迫不及待的巴结新夫人道：“杨怡啊，她可真是大胆，竟敢对耶律将军……” 杨凤听了丫鬟这话，心想：杨怡啊，你可真是不老实啊，连将军都敢得罪，我看你这次还能跑的了吗。 然后心生一计，迈步朝着州尹老爷的书房而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抓捕 丁巴尔这时正在为抓杨怡的事发愁，看到杨凤婀娜多姿的走了进来，听到她那“甜甜”的声音，心里顿时也没那么焦躁了，便冲着杨凤柔声道：“没人怎么来了，可是想为夫了？” “讨厌，老爷！”杨凤做在丁巴尔怀里，轻轻的锤了他的胸口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其实，老爷，奴家这次来，是有事想要求老爷的，求老爷看在奴家的面子上帮帮我那可怜的妹妹吧！” 说着，杨凤便抹了抹眼角的泪，从丁巴尔怀里退了出来，缓缓的跪了下去，祈求的看着丁巴尔。 丁巴尔见杨凤那哭的眼泪巴巴、我见犹怜的样子，顿时心都软了，连忙扶起杨凤，将她搂在怀里柔声的哄道：“哎呦，老爷的心肝宝贝，别哭了，你说什么，老爷都答应你，你快告诉老爷，你那姐姐遇到什么难事了？” “老爷，奴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只是昨天上街的时候听路人说我那妹妹好像不小心冲撞了耶律将军，耶律将军正派人抓她呢，奴家担心、担心妹妹出什么意外。” 丁巴尔一听她妹妹得罪了耶律将军，又想了想自己这小妾可是姓杨，难不成她妹妹是杨怡？想到这里，丁巴尔一脸严肃的问杨凤道： “得罪了耶律将军，如果是小事，我派个人从中调和调和就可以了，可是若是不知死的惹恼了将军，被将军给惦记上的，谁也救不了她。你且与我说说，你那妹妹叫什么，因何事冲撞了将军？” “哎呦，老爷，奴家也不知是因为何事啊，只是乍然一听这个消息，还没来得及打听，太担心妹妹的安危，就来向老爷求救了。哦，对了，我那妹妹和奴家姓氏一样，单名一个“怡”字！” 杨怡刚说完，就被丁巴尔猛的一甩倒在了地上：“你个贱人，就杨怡那贱女人，得罪了耶律将军，她能逃得了几时，迟早将她抓过来，至于你，本官劝你还是给我老实点，别想着救你那什么妹妹，否则……” 丁巴尔说完，就气冲冲的一甩衣袖然后转身做在了椅子上，继续指着杨凤骂道：“你给本官滚，别让我看见你！” 杨凤一听丁巴尔这话，脸上泪流满面，但也不敢再吭一声，只是艰难的起身慢慢的转身退了出去，可是她那刚一转身就忍不住流露出的窃喜，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真是的心情：杨怡啊杨怡，本夫人看你这次怎么办，本夫人在这等着！ 杨怡在一家小吃店吃过饭，付过账离开，这时慢悠悠想要多买一些食物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刚走到一家甜品店，忽然来了一群官兵将自己团团围住，杨怡见势不妙，刚要从空间里抓花粉，忽然听到了一声久违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妹妹，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杨怡为防止自己被暴露除了戴了一顶白色头纱外，还特意将自己打扮的丑了点，此时因刚刚闪躲那些人的抓捕，头纱已经掉了，杨凤看到杨怡如此模样假装关心的关切道，但眼神里的那嘲讽的意味挡也挡不住。 然后杨怡还未开口说话，就听杨凤眼泪巴巴的说：“姐姐我听说妹妹的事了，但是也不知道妹妹到底是怎么冲撞了耶律将军的，现在姐姐好歹也是州府大人的夫人，还是能在将军面前帮你求求情的。” 而说那最后一句时明显挺了挺自己的胸脯，语气中难掩得意。 这一场面让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更是赞叹杨凤的姐妹情深。 这时，在旁边茶楼二楼雅间的有一位身穿墨绿色长衫，身形挺拔，面容清冷但又难掩俊色的公子正在手持茶盏，轻轻的放在嘴边轻抿着，目光却向下注视着杨怡这边的动静。 旁边站着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看到这边的情况轻轻的解释道：“下面那被围住的女子名叫杨怡，现在耶律大将军和那个丁巴尔都在下令搜捕她，此人好像极擅长用毒！” “用毒？”那公子疑惑的问道。 “是啊，听说，怡红院前天就被她搅得人仰马翻，昨天夜里她更是靠毒摆脱了耶律将军的围捕，让耶律将军栽了个大跟头！” 公子听完，更觉有趣，能让耶律宏远那人栽跟头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有意思！然后便更兴致勃勃的注视着这边的动向。 这时只见杨凤一脸怜惜的靠近杨怡的耳边，低低的说道：“杨怡啊杨怡，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怎么跟在你身边那猎户呢？是不是嫌弃你爱惹麻烦，抛弃你了，可真是报应啊！” 然后轻轻的笑了两声继续道：“你求我啊，只要你求本夫人，本夫人就考虑让这些人放了你如何？好歹我们也是姐妹一场，本夫人不会向你那样不顾亲情的！” 杨怡听杨凤那得意的语气，嘲讽的打击道：“让我求你，你还是在家烧香拜佛，求个几万年再来说吧。” “杨怡，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死鸭子嘴硬，本夫人倒要看看，等你落在耶律将军的手中，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说完，便直起了身，故意大声的语气可怜的劝道： “好妹妹，这样吧，你先跟我们回去，到时候姐姐求求老爷，让他在耶律将军面前替你说说好话，耶律将军会看在老爷的面子上放过你的。” 说完，就对丁巴尔的人说：“麻烦各位大人带我妹妹回去了。” 这些人是认识杨凤的，知道她是州尹新纳的小妾，好像还受宠着呢！于是便听她的吩咐回道： “是！” 说完便上前想要拉杨怡走。 杨怡见状突然站起身狠狠地甩了杨凤一巴掌，讥笑道：“你可真是会演，这演技你要是拿去唱戏，一定名扬四方，成为数一数二的名角！” 这一变故惊的那些人愣在了原地，没有上前。 而此时杨凤捂着自己被打的脸，刚要上前和杨怡打起来，突然从天而降来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衫的男子，抓着杨怡的肩膀，那样子好像是来救杨怡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圣旨 杨凤急了，心想自己这次绝对不能放过杨怡，连忙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向杨怡刺去…… 忽然，一声尖细的嗓子高喊了一声：“圣旨到！” 听到声音的杨凤吓得把手里的簪子掉在了地上：圣旨？什么圣旨？那可是圣旨啊！自己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州尹，也就是老爷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见到圣旨！ 然后吓得颤颤巍巍的跪在了地上。 此时原本看杨怡她们热闹的人群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震惊的静悄悄的靠在了街道的两边，为宣旨太监的阵仗让路。 杨怡听到声音转过来头看，只见，有一瘦弱的小太监，手里恭敬的捧着圣旨，虽然那小心翼翼的，可是浑身的气势，依然给人一种威压，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 而在他的身后一众穿着整齐身形高大的侍卫，玲珑小巧却又严肃冷清的宫女有序的站在太监的身后。而在旁边的那辆华贵的马车更是让杨怡羡慕：只是一个宣旨太监出宫宣旨就这么大排场，可真是奢华！ 而此时，所有人都已经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又期待的等着宣旨太监宣旨，而有的好奇的，还悄咪.咪的抬头看看太监，有的害怕的只能低着头…… 杨怡很不服，：这古代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跪，想我一个现代人，连爹娘都没跪过呢，如今却要跪一个小太监。可是，别人都跪下了，自己站着，也未免太显眼！ 于是，杨怡不情不愿的跪了下来，跪下的同时，还拉了拉站在自己旁边的刚刚拽自己衣领的男子，眼神也示意他“跪下啊！” 看这人穿着打扮还有气质不像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啊，怎么连跪着接旨的规矩都不知道！ 不过，宣旨，宣给谁啊？还害得我跪了下来。杨怡恨恨的想。 那太监见到跪在杨怡身边的人，面色便是一僵，刚打算上前施礼，就见那人示意自己不要出声，便悄默默的站在了原地。 然后，那太监在一众人的护卫下，朝杨怡这边走了过来，然后环顾了一下，问：“那位是杨怡姑娘？” 杨怡一愣：怎么问我？然后抬起头惊愕的看着他。 杨凤听了心里也很有疑问，怎么是找杨怡的？难道是耶律将军很生气，将杨怡告到了皇上面前。想到这里，杨凤激动的指着杨怡道：“是她，她是杨怡！” 那太监听了杨凤的话，恭敬的对着杨怡道：“原来您就是杨姑娘啊！您接旨吧！” 说完，慢悠悠的展开了圣旨，在杨怡楞楞的表情下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临昌县依山村杨怡，朕听闻其在蝗虫灾害期间，救助百姓于水火，秉性纯善，乐善好施，性贤礼教，柔嘉成性，温慧端良，贞静持躬。兹养承皇太后懿旨，宣杨怡于七日后晨时入宫！钦此！” 说完，看着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的杨怡亲切的说：“杨姑娘接旨谢恩吧！” 杨怡听闻楞楞的伸出双手接过圣旨，然后楞楞的弯下腰磕了一个头：“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杨姑娘请起！”然后伸手轻扶了下杨怡，杨怡顺势站了起来。 然后那太监一侧身，右臂张开向右一伸示意杨怡“杨姑娘，请上轿吧！” “啊！不是说七日后吗？”杨怡疑惑的看着太监。 “入宫前，还请杨姑娘移步行宫，那有嬷嬷教习姑娘宫中礼仪。到时杨姑娘也可以准备一下。”太监看着杨怡笑道。 杨凤听闻是宣杨怡入宫的，而那圣旨上的内容好像还是要褒奖杨怡，顿时气的咬牙切齿！可却敢怒不敢言。只好怯怯地跪在了原地。 杨怡听着那太监有点讨好的语气，感到有点搞笑，心想：也不知道皇上在哪听说的？这次到底去不去呢？可是不去的话那可是违抗圣旨，会被砍头的；要是去的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估计也是凶多吉少！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 想到这里，杨怡便施施然的跟着两个宫女上了轿。 直到马车这阵仗越行越远，众人才敢起身，颤兢兢的散去了。 杨怡在一个教习嬷嬷的指导下，正在慢慢的学习一些基本的宫规礼仪。 宣读圣旨传一个农女进宫的事，一下子就传遍了宫中各个角落，顿时不知道有多少瓷器什么的被损坏。 此时一众宫妃做在一间豪华的宫殿里面面相觑，都在猜测当今圣上传召一名农女入宫的用意。 当今皇上极少步入后宫，只有每逢重要活动时才能远远的见着皇上一面，本来大家都不得宠，也没什么好争得，可如今平白无故的冒来了一个农女被皇上特召入宫，而且听说那女的生的容貌绝丽，俨然是一副国色天香的样子。 虽然现在皇上没有册封她品级，可要说皇上没有什么打算，打死她们都是不信的！女人都是善妒的。 “李姐姐，你说皇上到底什么打算？召个农女入宫。”一身穿着杏黄色华贵宫装的女子想她旁边的女子问道。 “能有什么打算？我觉得啊，就是先寻个由头召进宫看看，然后再册封行赏。”说完看向那杏黄色宫妃道： “不过她来不来都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是有皇子傍身的，但是妹妹你，都进宫多少年了，虽说皇上来后宫少，可也不是没召见过你，怎么就是没动静呢？”说完还用手绢放在嘴边轻笑。 这位杏黄色宫装的女子进宫多年，却一直无身孕，只是仗着家里的权势，被太后封了个辰妃当当。 听完这人的话，辰妃怒不可遏的一甩衣袖离开了，只留下后面一众宫妃在后面捂嘴偷笑。 回到自己的寝宫，辰妃便气的将所有摆在明面上的瓷器都砸了。 辰妃入宫多年都没有子嗣，即使她自己身份不低，可难免被人嘲笑，她也私下里传御医来看过，在几经威逼利诱下他才说实话，说辰妃子宫虚弱，体质寒，很难受孕，辰妃当时气的把那太医给杀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监与老奴 就算辰妃不能生，辰妃身份也是尊贵的，辰妃暗暗的想：那杨怡是什么角色，一介区区农女，也想进宫争宠，门都没有！本宫若是不好好修理她一番，也枉为四妃之一！ “传令下去，摆驾行宫！”哼，本宫就去会会那狐媚子！ “是。” 行宫 “辰妃娘娘到！”一声尖细嗓子响起。此时的杨怡正在跟着教习嬷嬷学习坐姿。 听到声音，那嬷嬷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杨怡往外走，行至辰妃身前跪下：“老奴给辰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杨怡见状，用之前嬷嬷教的礼仪，微微的屈了下身，行礼：“恭请娘娘安！” 杨怡刚靠近辰妃，便听系统的声音传了上来：“此人宫寒，患有不孕不育！神级藏红花可治愈！” 不孕不育啊，一个妃子竟然患有这种病，想必后宫生活不痛快，来我这里来发泄来了吧！以为我就是那软柿子，可以任由你揉捏吗？ “大胆，区区一介农女，见到辰妃娘娘竟然不行叩拜大礼，违反宫规！来人啊，掌嘴！”辰妃旁边的一个宫女厉声呵斥。 杨怡心想自己肯行礼就不错了，还让行跪拜大礼，她担当得起吗？也不怕折寿！本就没有孩子给自己颐养天年了，这是想中年早夭吗？ 一旁的嬷嬷见此场景，连忙上前请罪求饶：“娘娘恕罪！杨姑娘刚学宫规礼仪，行事有些差错，但不是故意冒犯，还请娘娘能够宽恕！”说完拉了拉站在旁边的杨怡，示意她跪下来。 “小女不知哪儿冒犯娘娘了？小女也并非没有行礼，小女乃奉圣旨在此等候召见，是皇上的客人，并非下人，娘娘那么做，岂不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牙尖嘴利，果然是个农女，就是低贱！就这样入宫，恐怕也污了圣上的眼，嬷嬷你先下去，这里交给本宫，本宫亲自教导！” “辰妃娘娘，这恐怕……” “怎么，你敢违抗本宫的命令？”辰妃威胁的看着嬷嬷。 “老奴不敢，老奴告退！”说完便屈身退了出去。 “杨姑娘是吧？本宫亲自教导你学习宫规，是你的荣幸，你应该没什么不服吧？” “我能有什么不服？就算有也不敢在“您”面前说啊！”杨怡咬牙切齿的看着辰妃嘲讽的说道。 “不敢就好，那就开始吧！”说完，辰妃怏怏的进了屋，往椅子上一坐。然后一抬手，看向跟过来的杨怡：“就从敬茶开始吧！” 想喝我敬的茶，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福分了。杨怡暗暗的想。 然后，慢慢的到桌边倒了一盏茶，悠悠的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抿起了茶。 “杨怡，你不要不识好歹，本宫肯教你，是你的福气，你竟敢忤逆本宫，来人啊，给我打！” 说完，后面就有两个嬷嬷上前抓着杨怡抬起手就想扇巴掌，杨怡一把拽着她们伸起来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辰妃： “本姑娘向来不是好欺负的，人家怎么待我，我便怎么待她！娘娘来之前想必打探过了，本姑娘连耶律将军都不怕，娘娘你与将军比又如何？我可是农村来的，这下手没个轻重的，万一折了这两位嬷嬷的手，可不要责怪本姑娘不知礼仪啊！” “本宫可是四妃之一，你现在嚣张跋扈，你进了宫可是在本宫之下，你若是敢放肆，小心本宫饶不了你！”辰妃威胁道。 “哎呀，我好害怕啊！”杨怡松开了手，装模作样的拍拍胸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却看的辰妃怒火中烧，刚要出声斥责，就听杨怡继续说： “不过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罢了，能有什么前途，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说完挤眉弄眼的看了看辰妃，气的辰妃猛的起身想要与杨怡厮打起来，却听： “娘娘可要想好，本姑娘老老实实的在行宫里等候传召，若是传召那天一身是伤的被皇上看到了，本姑娘可不会嘴下留情！” 一听这话，辰妃身旁的宫女太监们立刻上前拉着冲动的辰妃：“娘娘息怒啊，娘娘！” 辰妃气势汹汹的来，怒火滔天的走。 可在宫里待了两天，是越想越气，自己竟是被一个农女给威胁了，如果不把她赶走，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便气势汹汹的又来了行宫。 一进门，便直奔杨怡而去：“杨怡，本宫警告你，你不要以为是本宫怕你，就你这一介农女，毫无背景，不要以为进宫得了盛宠，就算安然无忧了，就你这样的，迟早被吃的连渣都不剩，到时候，自己走投无路了，可别怪本宫没劝你！所以，你还是趁早离开行宫吧！” 然后，挥了挥衣袖：“来人，把她给本宫赶出去！” 杨怡本就不想进宫，虽先前有事想要进宫，可也不能以此身份进去，到时候别把自己搭进去了，来这里，不过是怕违抗圣旨，皇上降罪，既然现在有人给自己找个理由走，那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杨怡就开口：“不用你们赶，本姑娘自己走！”说完，便自行进屋去收拾行李了。 留下一众面面相窥的辰妃等人。 “娘娘，这人莫非有诈？不然这次怎会如此听话。”一嬷嬷不放心的上前问道。 辰妃心里也有一点打鼓，不过一想不过是个农女罢了，能有什么诈，便傲娇的说：“能有什么诈？不过是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害怕自己在宫里活不长久罢了。”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行宫。 刚一转身，便迎面而来一太监，看他穿着打扮，与寻常太监不同，身后还跟着六个小太监，见着了辰妃，也只是微微一行礼：“辰妃娘娘好！” “总管怎么来了啊？”辰妃谄媚又客气的道，原来此人便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怪不得那气派非常人可比，就连辰妃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辰妃娘娘，您也真够有心了，竟大老远的跑过来探望杨姑娘，这杨姑娘可是皇上请的贵宾，我们确实不敢怠慢。这不，皇上令奴才前来探望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见如故 此时的杨怡早就整理好自己的行李，打算走呢，还未走到门前，就听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于是，杨怡趴在门边定睛一看，那不是那位公子身旁的老奴吗？他怎么会在这，还一身太监的打扮，那辰妃好像还对他点头哈腰的，莫非…… 然后，杨怡想了想那公子的言行举止，当时就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再想想当时自己有意透露自己想要进宫时，请求他帮助时，他那虽惊讶，但也没觉得进宫有什么难的表情时，再想想自己无缘无故的被召入宫，还真是一切皆有因果啊！ 那么，如果要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入宫应该并无大碍吧！ 这边辰妃听皇上派太监总管来探望杨怡，心里便是一惊，很不是滋味儿，那不过是个农女罢了，怎么皇上还如此的看中，还专门派总管来探望。 而她旁边的宫女嬷嬷们听了老奴那话，心里就急了：那杨姑娘已经被自家娘娘赶去收拾行李，打算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然后都抓耳挠腮的想要想个法子来补救。 老奴看到她们都愁眉苦脸的，便问道：“娘娘身边的这些宫女嬷嬷们都怎么了？怎么都愁眉苦脸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辰妃看她们这样子，才猛然想起自己将杨怡吓得正收拾行装准备有人呢，如今只有拖延了，连忙客气的看着太监总管： “公公客气了，刚刚本宫与杨姑娘一见如故，便想着送杨姑娘一件礼物，可又觉得送珠宝首饰太过俗气，便令她们想出一个好法子来，送一个别致的礼物给杨姑娘，想必她们也是一时想的入迷，便失神了，公公不要怪罪！” 一旁偷听的杨怡听了辰妃这话，差点恶心的把早饭吐了出来。 “原来如此，娘娘竟与杨姑娘一见如故，想必皇上知道了，一定深感欣慰！” “是啊！是啊！”辰妃这时只能干笑。然后，看了看半关的屋门，祈祷：杨怡可千万多收拾会，先别出来呢！ “不过总管这次可能要白走一趟了，杨怡姑娘已经午睡了，不过我想既然总管想必杨怡姑娘一定是要见的，不然，本宫令人将她唤醒来迎接总管？” 刚好趁机让人警告那农女不要多嘴，否则…… 其实今天太监总管过来也并不是皇上吩咐让来探望的，只是先前传旨的时候皇上说了一句让时刻关注着杨姑娘。 太监总管前天收到消息说是辰妃娘娘来挑衅，结果被气得铩羽而归，而今天又收到消息说辰妃娘娘气势汹汹的又来了，太监总管虽见过杨姑娘的本事，可也知道杨姑娘气人的本事，担心辰妃娘娘恼羞成怒，伤了杨姑娘，然后就赶了过来。 太监总管早就来了，一直让人躲在大门外听听里面的动静，见杨姑娘好像不愿意进宫，被辰妃娘娘说的要离开，便现身走了进来。 他也看到藏在门后的杨怡，明白她现在不出来，恐怕是已经认出了自己。 既然是辰妃娘娘给了杨姑娘违抗圣旨不进宫的理由，那么就让她来头疼，怎么劝杨姑娘进宫吧。 于是，太监总管便故意说是皇上派他来探望的，这样就让她明白杨怡在皇上心中的重要性，如果让皇上知道杨怡是因为辰妃娘娘的原因而抗旨不进宫，那么辰妃娘娘可能被降罪责罚。 辰妃不敢得罪皇上，不想受罚，只能想法设法的留住杨姑娘了。 “不用了，既然杨姑娘已经午睡，那老奴也不便打扰，就先行告退了！”说完就挥挥手示意让他们回去了。 至于那些礼物，开玩笑，那是太监总管自掏腰包拿来冲场子的，只能趁她们反应不过来，就快速的撤了。 辰妃娘娘一行人见太监总管走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然后，转过身来冲杨怡所在的房间狠狠地瞪了一眼，向里面走去。 还未走到，杨怡就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背上还背了一个包裹。 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杨怡已经跑了一段距离，此时已经到了一个池子边上。杨怡正继续跑着，一群宫女嬷嬷们已经围了上来，拦住了杨怡的去路。 辰妃在后面人的簇拥下赶了过来。 “杨怡，你给本宫站住！”辰妃冲着杨怡的背后怒喝道。 杨怡停了下来，转过身一脸疑惑看着辰妃：“娘娘找民女又有何事？民女不是已经答应离开行宫，不进宫了吗？” 辰妃听杨怡那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也只能耐着性子道：“本宫知道你听本宫的话，打算走了，不过，你可要想好，皇上是下了旨意的，你现在若是离开皇宫，那就是抗旨不遵！” 杨怡听了辰妃这话，假装不懂的挑衅的说：“那又如何，皇上是下旨让民女入宫，可娘娘不也下旨让民女离开行宫吗？民女是遵循娘娘的旨意，不算抗旨吧？” “杨怡，本宫已经和你说明白了，本宫现在撤回让你离宫的旨意，你要是还走的话，当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可与本宫无半分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呢，我和娘娘可是“一见如故”的好姐妹呢。”杨怡阴阳怪气的看着辰妃。 “杨怡，你敢耍本宫，本宫现在是拿你没办法，但等你进宫了，本宫一定让你生不如死！”辰妃听了杨怡的话，便明白她一直在旁边听着，心里更是愤怒。 “那本姑娘拭目以待，一个不孕不育的后宫嫔妃，是怎么让本姑娘生不如死的？”杨怡看着辰妃气的涨红的脸，便觉得好笑，继续道：“不过本姑娘略懂医术，可以治好娘娘的不孕不育之症，娘娘要不要试试？” 此时已经被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杨怡扒皮抽筋的辰妃，听杨怡将“不孕不育”一次次的挂在嘴边，努力的告诫自己要忍住杀了杨怡的冲动。 可听到，杨怡竟然说要给自己治病，便觉得是对自己极大的侮辱与讽刺，终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屈辱，不顾宫女嬷嬷们的阻拦，上前与杨怡厮打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落水 太监总管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街上百姓的叫卖声、吆喝声，让这京城显得无比的繁华与热闹。 行至一个街口，见迎面又走来一个方阵，那群人的穿衣打扮俨然也是皇宫里出来的人，见到太监总管的车队，从里面连忙下来一个小太监焦急的看着马车： “总管大人，总算找着您了，皇上让奴才寻您呢。” 马车里的太监总管见原本行驶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刚要一问究竟，就听从外面传过来了声音。 于是，太监总管伸手掀起了车帘下了马车：“皇上找我有什么事？” 那太监听了总管太监的问题，一挥手让后面的宫女捧着一件衣物上前，说：“皇上找您，让您去行宫给杨姑娘送她进宫穿的衣裳，这是皇上特意吩咐制衣局缝制的。” “奴才刚刚在宫里找了您好久，没找到，迫不得已就自己前来了，刚好在这碰到总管您，要不，奴才现在就把衣服交给您，您给杨姑娘送过去？”小太监一脸疑问的问道。 听到这里，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刚刚从行宫里出来，又要返回去了，这也不能违抗圣意不是。 于是，太监总管命随行的两个宫女接过了衣裳，自己又上了马车，调头又往行宫方向去了。 到了行宫，太监总管还有些犹豫呢，先前便是找了个理由说是皇上让自己给杨姑娘送礼物来了，这自己又折回来了，又要什么理由呢？不过，刚刚自己前来，寻的是个假的理由，这次可不是理由，这可是实打实的皇上的旨意，自己在这迟疑什么。 不过，那辰妃娘娘是用什么方法才能够劝住杨姑娘继续留在行宫里等待皇上召见呢？ 想着，太监总管就又踏进了行宫的院子里，问了一个小厮，才知道杨怡和辰妃她们在莲池旁，就领着一群宫女太监向着莲池走去。 而这个时候，杨怡和辰妃正打的火热，只见辰妃拽着杨怡的头发，杨怡也拽着辰妃的头发，后面一众宫女嬷嬷们七手八脚，手忙脚乱的拉着架，那场面是要多混乱就有多混乱。 终于，在一众宫女嬷嬷们的再接再厉下，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分了开来。 辰妃怒不可遏：“你们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拉本宫干什么，给本宫上，好好的修理修理这破落户农女！” “娘娘，您可消消气吧，奴才们求求您了，咱们先回去吧？”宫女嬷嬷们担忧辰妃再不顾身份与杨怡厮打起来，有损了体面，而且破坏了她们的计划，万一杨姑娘被娘娘打得身上受了伤，到时候面见皇上的时候，被皇上知道了，娘娘可是会受责罚的啊！ 就算娘娘没有因此收到责罚，可杨姑娘有了个好歹，总要有人牺牲，到时候倒霉的可不就是我们了，这群宫女嬷嬷们欲哭无泪的想。 所以，她们在拦着辰妃和杨怡打架的同时，还尽力的护着杨怡，别让杨怡有了什么损伤。 太监总管赶来的时候，大老远的就看到了这边的闹剧，心里更是心急如焚，脚下更是慌乱的加快了脚步。 辰妃听到宫女嬷嬷的劝，更是怒火中烧，自己辛辛苦苦调.教的奴才，如今竟帮着一个与自己作对的农女，看向杨怡的眼神更是恨不得喝了杨怡的血。 连忙摆脱了搀着自己的宫女嬷嬷们的手，口里“啊啊啊”的疯狂的喊着的向杨怡那边冲去。 这时刚松了一口气的杨怡，见到辰妃突然冲了过来，本能的就要上前与之纠缠，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连忙向旁边一躲，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腿。 辰妃怒气冲冲的冲了过来，本想扑在杨怡的身上，可忽然自己眼前的杨怡就闪到了一旁，而自己来不及停止脚步，又不曾注意脚下。 只听“噗通”一声，辰妃跌入了莲池中。 这突然发生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一脸懵逼的看着辰妃落入了池中。 只见辰妃落入池中后迅速的冒出了头，两手不停地在扑打着水面，嘴里急切又惊恐的喊着： “救命啊！救命啊！” 本来在状况之外的众人，听到辰妃的喊声，才如梦初醒，各个东奔西跑的喊道：“快来人啊！辰妃娘娘落水了！快来人啊！辰妃娘娘落水了！” 此时，站在池边的杨怡，幸灾乐祸的看着在水里扑腾的辰妃，一点没有自己会水要下去救人的意思。 杨怡看着乱成一团的宫女嬷嬷们，正打算伸手整理整理自己被辰妃扯乱的妆容，眼角瞥见去而复返的太监总管领着一众宫女太监们急匆匆的向这边赶来，又看了看在还在水里扑腾的辰妃，就放下了整理妆容的手：哎，得让自己看着也吃点亏吧，不然，没法圆过去啊！ 太监总管见在水里的辰妃，连忙招呼赶来的小太监们：“快！快！把辰妃娘娘就上来！” 太监总管心急火燎的看着这慌乱的一幕，心想：自己也不过刚离开没多久吧？这怎么就打成了这样，不过，这杨姑娘在行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就敢如此的肆无忌惮，把宫里的娘娘给坑下水，这要是……会不会也敢对皇上下手？ 顿时心里就担心起了皇上的安危，以如今皇上对杨姑娘的心思，在看杨怡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难保以后不会伤着皇上。 然后又看了看杨怡，发现她此时也是一脸担忧和后怕的表情，又转念一想：会不会是自己多虑了，不过是个农女，再大胆也不至于弑君吧？今天的事情也许就是在争执中不小心将辰妃娘娘推下了水，若是故意的，也不该露出如此表情。 太监总管确实多虑了，杨怡敢不敢弑君谁也不知道，但她敢把一个妃子坑下水却是真的！ 此时，辰妃已经被一小太监救上了岸，一旁宫女连忙扶过吐了好几次水的辰妃，然后给她披了一件披风。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辰妃指着杨怡的鼻子就开骂：“杨怡，你给本宫等着，今日这口气，本宫若是不出，本宫势不为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记恨 杨怡听了辰妃的话，强忍住内心的笑意，弯下腰道：“辰妃娘娘，小女子不知哪儿得罪了您，让您将小女子赶出行宫，不让小女子奉旨面见皇上。” 说出这话后，悄咪.咪的抬起了头，看到辰妃一脸疑惑自己为何忽然态度大变的样子，继续道： “小女子遵循辰妃娘娘的命令，收拾好了包袱准备离开了，辰妃娘娘为何又派人将小女子拦下？小女子心里着实害怕辰妃娘娘说的那些宫里的生活，不敢久留，不是故意冲撞娘娘的，还害得娘娘不小心落了水，请娘娘责罚！” 辰妃此时是满脸的疑惑，但也感到了杨怡的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出了问题。直至，扶着辰妃的宫女轻轻的扯了扯辰妃的衣袖，示意辰妃往左后方看去，辰妃一回头才发现，太监总管正站在那。 “娘娘，老奴走到半道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办完，就又折了回来。” 听了这话，辰妃就眼皮突突的跳，立刻虚弱的说：“公公客气了，本宫刚刚落水，身体很是虚弱，就先回宫歇息了。”说完示意身边的人扶着自己马上离开。 刚刚自己一时被杨怡那农女气晕了头，没考虑好事情的轻重，这太监总管可不能得罪，万一回去向皇上告状自己欺负杨怡，那自己可不是有口也说不清了吗。 “娘娘，老奴先前就说过这杨姑娘是皇上的贵宾，就叫皇上都以礼相待的，娘娘您今日这么做，要是让皇上知道了，那后果，就不需让本总管向您详说吧！” 听了太监总管这话，辰妃很是后悔刚刚的冲动，可看到自己一身狼狈的样子，而杨怡不过是头发稍稍乱了一些，其余也并未有丝毫损伤，更是觉得气短胸闷。如今，还要忌惮这公公向皇上告状，真是打碎了牙齿混着血也要自己吞下去！ “总管，本宫明白，可杨怡姑娘也并未有丝毫损伤，反而是本宫落了水，本宫明白了，既然是皇上的贵宾，理应以礼相待，是本宫唐突了，打扰了杨姑娘。” 本来杨怡准备了一肚子为自己坑宫妃落水的行为脱罪呢，如今看到那老奴帮自己，看到辰妃有苦难言吃瘪的样子，内心更是解气！既然有人帮自己，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在辰妃向自己道歉的时候，一脸大度的说道：“辰妃客气了，也是小女子做的不对，没有招待好辰妃娘娘，让您在此处落了水，收了惊吓，真是很对不住！” 听了杨怡的话，辰妃强忍下内心的冲动：“杨姑娘客气了，既然如此，本宫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领着一众宫女嬷嬷们离开了行宫。 “杨姑娘，那好歹也是宫里的娘娘，您就不能注意点吗？”听了老奴这话，杨怡也明白他并没有教训自己的意思，于是就顾左而言他：“不知公公驾到，有何贵干呢？” 本来就没打算听杨姑娘能对自己保证什么。 “是皇上令奴才给杨姑娘送进宫时穿的服饰来了。杨姑娘先试试，看合适不合适，若是不合适的话，本总管着人去改。” “原来如此，不过只是送一件衣裳不用公公特意跑两趟吧？”杨怡讥讽的看着太监总管，语气里满是嘲弄。 太监总管也并不在意杨怡的态度，想必是明白自己和主子的身份，心里不满当初的隐瞒罢了，也并没什么恶意。 “杨姑娘说笑了，刚刚那一趟本总管是忘了还有这么重要的一件事，这套服饰是必须亲自交到杨姑娘手中的，杨姑娘你就先收着吧！”然后招了招手示意拿着服饰的宫女上前将服饰交给杨怡。 然后上前一步，小声的对着杨怡劝诫的说道：“本总管奉劝杨姑娘一句，宫里不比宫外，杨姑娘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知道杨姑娘聪敏过人，并不忌讳什么，可宫里是危机四伏，杨姑娘还是收敛一下性子，总归不是没有好处的！” 杨怡明白，这太监总管还是想帮自己的，不然刚刚也不会一味地警告辰妃：“我知道了，多谢公公提醒！”然后又忽然想到：“不过，我想问公公，可知皇上为何召我入宫？” “这，皇上的心思哪是一般人猜的了的，不过，先前姑娘不是也想入宫吗？皇上这不是帮了你吗？” “我是想入宫，可也不想这样大张旗鼓的入宫啊！”杨怡伸出手挠了挠头，满脸无奈。 “总归杨姑娘不必担心，皇上不会害了杨姑娘的。” “娘娘，您喝口茶消消气！”回到宫里的辰妃，早就气的将宫里能砸的都砸了，此时累的正躺在一张贵妃椅上休息，可那剧烈起伏的胸口，明显显示辰妃还是余怒未消。 听了小宫女的话，怒吼道：“你这小贱蹄子，还敢胳膊肘往外拐护着外人。”然后气的一脚踢在了小宫女的胸口，小宫女倒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泼在了小宫女的身上，她疼的“嘶”了一声，最后却只能呜咽着，不敢再开口。 这时从外面走进了一个宫女，那宫女的穿着打扮明显比小宫女上了一个台阶，她是辰妃的陪嫁丫鬟，也就是如今的贴身宫女，翠儿。 “娘娘，这也不怪我们，我们拦着您，我是为您好，如今那农女如此受皇上看中，娘娘要是伤着她了，奴婢们也担心您因此受罚。” “哼，那农女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引的皇上如此看中！”辰妃恨恨的道。 “娘娘何不去找贵妃娘娘，她是最的皇上宠爱的，若是让她知道了有一个农女过来分她的一杯羹，那么……”这宫女阴恻恻的挑眉看着辰妃，一脸献计的样子。 次日 皇宫里一座仅次于皇后宫殿的宫殿，里面更是富丽堂皇，辰妃以前每次踏入这里的时候，心里就嫉妒的发酸，同样是宫妃，为何有如此大的差别对待，她不服！她恨！ 此时做在宫殿上首主位的女子，一身棕褐色华服，端庄的坐着，再配上那令人嫉妒的容颜，无端给人一种威慑，此人便是宫里最得宠的女人，家里更是显赫，父亲是皇上的师傅，太傅大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微服私访 “贵妃娘娘金安。”辰妃冲做在主位上的贵妃行了行礼。 “赐座！”这位贵妃平常就爱在妃子面前装作一副高冷的样子，好像自己是冰清玉洁，九天上落下凡尘的不理世俗的仙子，其实内心比谁都在意皇上的宠爱。 “不知辰妃妹妹一大早的找本宫何事？” “也没什么事，不知姐姐知道最近皇上要召一个农女入宫的事吗？听说那农女虽出身低微，可耐不住生了一副好相貌，别人都传，可是倾国倾城，一点也不比贵妃姐姐逊色呢！”边说还边观察着贵妃的表情，见说道这了，好像也没什么变化，继续道： “而且，妹妹还听说昨天下午皇上命总管大人亲自去给她送进宫穿的服饰了，听说还是皇上特意吩咐制衣局缝制的。” 原本听了辰妃先前那话，贵妃就感到有点嫉妒了，现在皇上竟然命人给她特制服饰，还令总管亲自送去，心里醋味更浓，藏在衣袖下的手都不自觉的紧了紧，但面上仍是不显，平静的看着辰妃： “妹妹，你我同是皇上的妃子，就应该恪守宫规，不要妄议皇上的事，皇上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而你我还是谨遵身为妃子的本分，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道！” 听了贵妃暗暗嘲讽的话，辰妃心里更是无比的嫉恨，尤其是杨怡，若不是她，谁会来贵妃这找不痛快。但又不敢忤逆贵妃的话，只能诺诺的应道： “是，妹妹受教了，多谢姐姐指点。”然后又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再次开口：“妹妹原本也就是替姐姐担心，害怕那农女狐媚祸主，分了姐姐的宠爱，如今既然姐姐都这样说了，妹妹又有什么愤愤不平的呢。” “我们皇上是明君，断不会为了个农女做出出格的事来，妹妹是多虑了，不过也多谢妹妹替姐姐担心了，要说担心的也应该是姐姐，妹妹进宫这么多年，也该为皇家添个子嗣了。”贵妃一脸训诫又担忧的看着辰妃。 辰妃走后，贵妃神色冷清的看着一旁伺候的贴身宫女道：“去，将皇上请来，就说本宫有点不舒服。然后，你派些人去查查那农女，看她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本领，能蛊惑的了皇上。” “是，娘娘！”贴身宫女一脸谦卑的退出去请人了。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宫女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喘着粗气：“娘娘，奴婢去请皇上过来，可皇上不在，奴婢打听了才知道，皇上穿着便服出宫往行宫的方向去了。” 贴身宫女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贵妃手里的茶盏落在了地上，碎了。 那贴身宫女看到平时好像无欲无求，如若仙子的贵妃，此时脸已经因愤怒而扭曲的如同一个吃人的魔鬼，害怕的止住了向前的步伐，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怯怯地问：“娘娘，要不，奴婢出宫去请？” “啊，还出宫去请？请的回来吗？怕是早就被那农女钩去了，本宫让你们查的，都查清楚了吗？” 那贴身宫女见到贵妃如此疯狂怒吼的样子，心里怕极了，可又不敢忤逆：这才刚吩咐下去让人去查，哪能那么快呢。 只能敢怒不敢言的劝道：“娘娘，您请息怒，不要伤了凤体！” “息怒，你说，让本宫怎么息怒？啊！”说完狠狠的踹了一脚宫女。 然后还不解气，抓着宫里摆的各种瓷器古董之类的开始砸了起来：“那农女竟敢与本宫争，看她是活的不耐烦了，她要是敢进宫，本宫一定第一时间弄死她，让她痴心妄想，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终于，在四周的宫女嬷嬷太监们都退避三舍，战战兢兢的在殿外站了好一会后，里面的“噼里啪啦”瓷器破碎的声音才渐渐地消了下去，直至没有了声音，大殿静寂了一瞬，贴身宫女才带着几个小宫女小心翼翼的进了大殿。 此时贵妃已经累的踞箕的坐在了地上，宫女们见状，连忙上前扶着贵妃起来，将她扶在了贵妃塌上，转身又递了一盏茶过去给贵妃。 见贵妃疲惫的伸出手接了过去轻啜了两口，大家便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退下去收拾已经一片狼藉的大殿了。 而贴身宫女跑去偏殿为贵妃准备洗漱用的东西。 忽然，一小宫女在一堆碎瓷器中发现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年代的锦帛，那小宫女也不知道是什么物件，害怕是贵妃的什么贵重的物件，此时贴身宫女出去为娘娘打理洗漱用的东西了，自己也没了主心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呈给了贵妃娘娘看。 贵妃此时瘫躺在塌上，面目呆滞，忽听一小宫女诺诺的声音传来：“娘娘，奴婢发现了一个锦帛，您……是不是您什么重要的物件？” 贵妃回神，瞥了一眼，随手扯了过来，打开锦帛，只见上面写着： 狸猫血一碗， 加人血， 以丹炉炼制， 七七四十九时， 修炼魔药， 再以己身一滴血为药引， 与女子喝之， 其容貌尽毁； 与男子饮之， 其如被捕老鼠一般， 对药引者言听计从。 看完这里，贵妃笑了。扭头问那小宫女：“你从哪儿得来的这个？”那小宫女见贵妃笑了，想这个可能就是一个好的物件，就大着胆子指着那个碎瓷器回道：“奴婢是从那个碎瓶子中间发现的。” 贵妃听完从榻上起身，小宫女连忙上前扶着，正在收拾的宫女见状，连忙让开了路，贵妃任由小宫女扶着走到了碎瓷器的面前，见这一瓷器，才想起是皇上赏的前朝的物件，想必里面的东西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贵妃哈哈大笑了起来：“赏，赏！” 那宫女听后，高兴的连忙跪下磕头：“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然后贵妃就阴恻恻的捧着这张锦帛兀自笑了起来如果本宫可以修炼好这个，那农女就算长得再狐媚，再有手段，又哪能斗得过我，哼哼，跟本宫斗，还嫩了点！ 第一百三十章 思念 贵妃一脸志得意满得想着，只要自己将那丹药练成，再也不担心自己的的地位会被动摇；自己会失宠。说不定，皇后的宝座将来也是属于我得，母仪天下，哈哈哈！ 贵妃越想越激动，已经毫不收敛得大笑出了声，魔音灌耳，穿过整个宫殿。 再说昨天杨怡这边等辰妃和太监总管都走了之后，杨怡一人默默得回到了房间，躺在了床上，仔细回想这几天自己究竟都经历了什么？自己难道真得要进宫去吗？ 忽然想起了赵阳，自从那日与赵阳在城外破庙分离后，连带着程轩、周子诚他们也跟去了，自己现在身处行宫，一点也不知道他们得消息。可自己却时常得想起他们，想起赵阳，想起在依山村的初遇，想起他温暖的怀抱……他们，还好吗？ 他们那打仗了吗？要是打仗了，赵阳有没有保护好自己，有没有受伤？想起那日分别的场景，心里就隐隐的作痛，他，有没有也在想我呢？或者，已经将自己给忘了呢？ 此时，赵阳这方的起义军军营里，到处都是锣鼓喧天，战士们气宇轩昂，士气抖擞，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士兵，各个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这些士兵要么是前朝的旧部，要么就是被欺负的走投无路才来反抗朝廷的，但不管是哪一类人，他们都不喜欢打仗，都不过是为了博得一个好生活，希望过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生活。 那日，在破庙与杨怡分离后，赵阳一行人便骑快马一路上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将士们所驻扎的地方，还未入营，大老远的便见一行人等在了营外，等看到赵阳他们过来了，将士们都高兴的举起自己手中的战戟欢呼： “欢迎赵将军回营！欢迎赵将军回营！” 一声接着一声，那嘹亮的喊声震彻云霄，使人听的热血沸腾，激情澎湃！ 其实，赵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喊的是“欢迎赵将军回营！”，自己从来都没有带领过他们。 当他看到站在众人前面的那个身穿铠甲，一身戎装加身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浩然之气的人时，便忽然明白了。 那人就是自己的叔叔，他是想要让自己明白自己的使命，即使自己许久未归，也要让自己感到回家了一样。可是，自己的家呢？早就随着多年前蒙古人入关时破碎了！ 只是没想到多年未见，叔叔还是那么的英姿飒爽，只不过和当年那让人如沐春风的模样相比改变了太多，时光到底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就如赵阳自己，此时的心境和多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赵阳骑至不远处下了马，走到了成王爷的面前，成王爷一把抓住赵阳的肩膀搂在了自己的怀里，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的成王爷已经是泪流满面：“阳儿，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叔叔！”此时的赵阳也有点哽咽，自己当年深陷险境，当叔叔听说自己的死讯时恐怕是伤心欲绝。 小的时候，父皇母后忙着处理各种事务，只有这个淡泊名利的叔叔，让自己感到了寻常百姓家家庭的温暖。 当时还有…… 哎！不要再想了，斯人已去，故国已亡，再想不过是图添伤感罢了。 “哈哈哈，你看你回来叔叔本应该高兴的，却像个老婆子似的流起来眼泪了。”边说还一只手搂着赵阳，一只手擦擦眼泪，然后不好意思的憨憨的笑了两声说道：“快快，别站着了，进营。今天还给你准备了宴会呢，等会咱叔侄俩可要把酒言欢，不醉不归！”说完就拉着赵阳率先往营帐里走去。 一转眼，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自己整天被叔叔逼着忙这个忙那个的，我明白，他是想要我用最短的时间重新适应这里，自己也何乐而不为，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不想她，不念她。赵阳此时身在城楼上，眺望着远方，心里细细的回想自己参加起义军的这段生活。上次战役大获全胜，起义军占领了这座城市。 “阳哥哥，庆功宴快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身后一声娇嗔的声音传来，随即赵阳的左臂便被人给环住了，只听：“爹爹让阳哥哥过去呢，阳哥哥就不要在这站着了，这里风大，小心着凉，我们快过去吧！” 这人着一身浅蓝色锦缎长裙，面容笑颜如花，端的是天真烂漫，纯净无邪。此人是成王爷的女儿，赵阳的堂妹，诺诺郡主。 看到自己从小就一起玩到大的女孩，再见面时出落的更是楚楚动人，赵阳心里感到很是欣慰，可她的小心思也没有瞒过赵阳的眼睛，赵阳对她只有兄妹之情，仅此而已。 于是，看到诺诺郡主环住自己手臂的手，赵阳默默的把她的手放了下来：“好，现在就过去吧！” 于是，率先走在了前面，诺诺郡主见状连忙小跑着跟了过去。 “哈哈，小赵将军过来了，快坐快坐！”赵阳刚步入厅内，那些人就连忙招呼着赵阳入座。于是，赵阳，就坐在了成王爷的旁边。 这些人之所以称赵阳为小赵将军，是为了和成王爷区分开来，因是在军营里，称呼成王爷为王爷总归有点不好，所以称成王爷为赵将军，赵阳为赵将军。 “哎呦，这一场仗打的可真是痛快人心呐！这一切可要多亏了小赵将军，小赵将军不愧是原来军队的首领，可谓是有勇有谋啊！”这人是一个直爽的性子，对赵阳的谋略与武功很是佩服，这不，庆功宴刚一开始，就忍不住赞叹了起来！ “郭将军谬赞了！” “哪有，主子你本来就很厉害！”在一旁吃酒的程轩听了赵阳如此自谦的话，忍不住的开口反驳道。旁边的周子诚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连忙夹了一大块肉塞进程轩的嘴里，示意程轩多吃饭少说话。 郭将军吃就吃的开心，见此场景又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探讨未来 “程副将说的对，周副将就不要埋怨程副将说的话了，哈哈哈！” “郭将军所言极是，我这侄子从小便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我这个做叔叔的向来都是为他感到骄傲自豪！”成王爷也忍不住的附和道。 此时，庆功宴上，各位将军不拘小节，都毫无顾忌的畅饮着，畅聊着，俨然是一副热闹非凡的场景。 忽然，一将军，看到了旁边坐着的诺诺郡主，开玩笑的道：“如今，赵将军的女儿，诺诺小郡主也是出落的有沉鱼落雁之姿，和我们的小赵将军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大家看，这两人，男的英俊，女的貌美，俨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是吧？”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都朝着诺诺郡主和赵阳身上看去，越看越觉得般配，便也起哄道：“还别说真是哎，这诺诺郡主和我们小赵将军看起来还真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此时的诺诺郡主早已经羞得满面通红，头都快低到碗里了。 而听到他们调侃的话得周子诚和程轩二人，顿时心里就一咯噔，下意识的就往赵阳的身上看去，见此时的赵阳，面色冷清，无半点尴尬与不适时，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也许不知道，可他们二人可是明白的很，自己的主子可是将一颗心都挂在了杨怡的身上，是不会和诺诺郡主有什么的。 成王爷见大家都如此的说，而见自己女儿那娇羞的样子，便明白女儿是喜欢自己的这个侄子的，又见此时的赵阳面上也没有任何变化，以为赵阳也并不反对，刚想要出声表示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就听赵阳清冷的声音传来： “大家说的是，我这堂妹长得如此亭亭玉立，确实应该找个玉树临风又体贴入微的人做如意郎君。只可惜，赵阳只当诺诺为亲妹妹，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以后，这些话还请各位将军不要再谈及了。” 还在羞哧的诺诺郡主猛然听了赵阳的话，手紧紧的攥住了手中的丝帕。 众人听了赵阳的话，便齐齐的看向刚刚打算出口说话的成王爷身上。 成王爷被众人盯得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可看自己女儿也只是低着头，而侄子赵阳那坚决的态度，也觉得自己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打起了圆场：“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各有各的造化，本将军就不瞎掺和了，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然后，便站起身高高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大碗，满上了酒说：“不谈这个话题了，大家继续喝啊，我敬大家，来！干！哈哈！” 待众人一饮而尽时，又抓起了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塞进了嘴里，然后又挥了挥手里的筷子道：“吃啊，这么多大鱼大肉的，今天是庆功宴，一定要尽兴，用一句话来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痛快！” 语毕，夹了一大块肉，放在了赵阳的碗里，嘴里还招呼着让赵阳吃。 赵阳看到面前满桌的菜肴，忽然眼前就浮现了杨怡的身影来了，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做的饭；想念她的一切。 顿时，便感到没什么兴致了，见大家都喝的忘我了，就自己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又出了大厅，向城楼上走去。 诺诺郡主看见赵阳走了出去也跟了过去。 此时的赵阳站在城墙上眺望着杨怡所在的方向，她说她会等我回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当时我们都离开了她，耶律宏远等人应该到处都在抓捕她，也不知道她摆脱了她们的纠缠没有？不过，她那么的聪敏，又善于用毒，他们应该不是她的对手。 当初若不是因为她的毒，恐怕我们也逃不脱耶律宏远的包围。 赵阳正想的入神，“阳哥哥！”一声娇喊打断了他的思绪。赵阳听到这话并未转身，只是道：“诺诺堂妹不该来这里，这里比较冷。” “那阳哥哥怎么总是来这里，还老是盯着京城的方向看？”诺诺郡主上前一步，与赵阳面对面，反驳的问赵阳道：“诺诺知道，阳哥哥想要赶快结束战争，所以才总是看向那个方向的吗？” “嗯。”赵阳敷衍的说：“你回去吧，别让叔叔担心！” 看到赵阳急于赶自己回去那敷衍的表情，诺诺郡主心里无比的委屈，眼眶盈盈含泪的看着赵阳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赵阳不想伤害自己的堂妹，毕竟小时候的情分还在，自己还是很想保护她，即使是看在成王爷的面子上，也不想伤了她，便装不懂她的意思，想要转移这个话题。 可是，诺诺郡主不想放弃，猛的扑进了赵阳的怀里，哽咽着声音：“为什么拒绝我，明明你我二人青梅竹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赵阳轻轻的推开了诺诺郡主，拒绝道：“诺诺，我只把你当妹妹，并无半分男女之情。而且世上好男子千千万，诺诺你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可是，阳哥哥，诺诺很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再说了，阳哥哥身边也没旁人，不如我们在一起试试，诺诺相信只要给诺诺时间，诺诺一定会让阳哥哥喜欢上我的！”诺诺郡主信誓旦旦的向赵阳祈求。 “诺诺，我说的很明白，只当你是妹妹，兄妹之情怎会转换成男女之情？再说了，我……”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总之，诺诺，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赵阳语气满是无奈。 说完，便不想再说话了，就转身离开，留下诺诺郡主一人伤心欲绝的站在原地…… “阳哥哥，你一定会属于我的！我一定要得到你！”诺诺郡主在心里暗暗的发誓！ 一大早上，杨怡便被教习嬷嬷叫醒，拖在了梳妆台上打扮，这边杨怡刚打扮好，才吃了两口饭，宫里就来人传杨怡入宫。 杨怡坐在进宫的轿子里时，还哈欠连天呢，入个宫怎么起那么早，估计皇上都还没早朝呢，这一天的时间多着呢，为什么要占用自己的睡眠时间啊，昨天为了升级空间，自己捣鼓了好久才睡，今天看样子又是劳累的一天。 不过，自上次辰妃在这落水之后，是再也没来找过杨怡的麻烦，杨怡这几天过得还是比较自在清闲的。 接杨怡的车队，缓缓的行驶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进入了宫门，慢慢的往深宫之处行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舌战群臣 轿子缓缓行驶，停在了一个庄严肃穆，豪华巍峨的宫殿前的拾级下，一宫女上前扶着杨怡下轿，杨怡刚下轿，一抬头便被面前的宫殿所震惊了，它是多么的震惊与它的豪华暂且不说，主要是这是什么地方。 杨怡想的没错，皇上在这个时间确实还没上完朝，此时杨怡身处皇极殿门前，杨怡是有一点懵的，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是要上朝啊！怎么和自己想的在书房或者后花园谈话完全不一样。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一个现代人没什么好怕的。 只听，从里面高声传来一声嘹亮的嗓音：“传临昌县杨怡进殿！” 立刻从上面跑来了两个小太监恭敬的道：“杨姑娘请！” 杨怡进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做在上首的皇上，果然不出杨怡所料，是那位公子。 只见，他明黄龙袍加身，便将原本还有点温润的气质遮掩了下去，身为上位者的气势展露无遗。 杨怡径直的向前走，然后站定，心想，今天又要委屈自己的膝盖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缓缓的跪了下去磕头，同时恭敬道：“民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杨怡起身，挺了挺腰身，站直。 “杨怡，朕听闻蝗虫灾害期间，你帮了难民不少？” “皇上谬赞了，民女只是竭尽自己绵薄之力而已，最大的功劳还是皇上派发的赈灾粮。” “是啊，皇上，这蝗灾全是皇上您的功劳！自古便有女子不得干政，这农女上殿，有违祖制！还请若皇上非要论功行赏，赏她几百两银子，也就行了。” 第一个率先说话的，是皇上的老师，太傅大人，也就是贵妃娘娘的父亲，哪有父亲愿意待见可能会分自己女儿一杯羹的人呢。 “皇上，这女子德行有亏，在廉州府大闹青楼，寻常百姓家女子都对青楼退避三舍，而她却身处那种地方，可见其不知廉耻！” 这人说的更是恶毒，此人便是辰妃娘娘的父亲，自家女儿在行宫里被杨怡害的落水的消息，可是传回了家中，自然要为女儿一雪前耻。 众臣见平时不怎么对付的两位大人，忽然就统一了战线，心里虽然有疑惑，可也是反对杨怡上殿的，便纷纷开口反对。 一时间，朝堂上都是反对杨怡上殿的声音。 听到大殿上议论的声音，杨怡忍不住高声反驳道：“众大人所言虽然在理，女子上朝确实有违祖制，可不让女子在旁听政，也不过是担心女子魅惑主上，是朝纲大乱罢了。” 然后，朝在上首坐着的皇帝拱了拱手继续道：“可当今皇上英明神武，勤政爱民，岂非是我一小小女子便魅惑的了的？虽前有妲己祸商，杨圆圆引得烽火相戏诸侯，可也不过是他们定力不足，把国破的罪名都强安在女子的身上罢了，而女子也有巾帼英雄，花木兰替父从军，武则天第一女皇，都在说明女子其实也不弱。” 在场的人听到杨怡的这番话无不震惊，急于想要找到话反驳，可她说的又很在理，无话反驳，只憋的各位大人面红耳赤。 “哈哈哈，杨怡这番言论确实不错！”坐在上首的皇帝大笑了起来，看着杨怡充满了赞赏。 忽然又开口询问杨怡道：“杨怡，胆识过人，又救助百姓，很有见解，不如朕就封你个女官当当，你看如何？！” 在场的大臣刚要开口，便收到了皇上投来的凌厉的眼神，吓得乖乖的闭了嘴。 听了这话的杨怡，连忙开口道：“皇上，民女真的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并无大功，还请皇上收回旨意，民女只想好好的在农村里种田。” 皇上还想要再说什么，可看到杨怡坚决的态度，便转移了话题：“既然如此，那朕就赏你些东西吧！” 一小宫女将这一消息传入了贵妃娘娘耳中，本想那些赏赐，谁知贵妃娘娘听后震怒拔下了头上的发簪，将小宫女杀害了。 “一个小小农女，还想要封官，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看本宫给你个教训，让你还敢嚣张！” 于是取了小宫女的血炼制丹药。 两天后，杨怡自从宫中回来，便一直没搬离行宫，想着趁现在清净，多给系统升升级，反正也没人赶她。 可是，忽然便来了一个太监，还带来了一壶酒，不想也知道那壶酒不能喝，谁知道喝了会怎样，更何况，系统也提示杨怡了，说是一壶毒酒。 “杨姑娘，这是贵妃娘娘赏赐给您的酒，原是当天就应该赏来的，可原本以为您一出宫便回去了，今早才知道，您还在行宫里住着，便差奴才来给您送酒。”前一秒还恭敬着，后面便威胁着杨怡： “杨姑娘，这可是贵妃娘娘赏下来的酒，不喝可不行，所以，您还是识趣点的好，也省的挣扎，可以少些痛苦！”这太监一脸奸笑的看着杨怡，只等她喝了酒呢。 “公公，你见着了本郡主可是要行礼的。”说着，便从袖口中掏出一块令牌，在太监面前晃悠，看到太监因惊讶而瞪大的双眼，要在一群宫女面前晃了晃，然后，他们猛的跪了下来： “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块令牌是当时皇上微服私巡的时候给杨怡的，当时杨怡就想也是私底下封的郡主，别人也不会因为这嫉妒而找自己的麻烦，说不定遇到哪个欺负“弱小”的人的时候还能帮自己解决麻烦，就收下了这个令牌，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那公公此时也是吓得浑身发颤，真的是没有想到皇上竟然封杨怡为郡主了。 杨怡看着跪下来都发颤的公公笑道：“难不成公公是要为了贵妃而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郡主说笑了，奴才哪敢呐？郡主要是不愿喝这酒，奴才就将这酒给倒了，奴才不敢逼郡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只求郡主能够放过奴才，是奴才狗仗人势，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郡主。希望郡主能够大人有大量，放过奴才一马，奴才一定结草衔环报答郡主的大恩大德！”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快递尸体 杨怡并未理这太监的哭诉，而是转向太监身后的宫女们：“你们也是来找本郡主的，难不成也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来欺侮本郡主的吗？” “郡主说笑了，就是给奴婢们一百个胆子，奴婢们也不敢忤逆郡主啊！奴婢们也是奉贵妃娘娘的命令，奴婢们不知您是郡主，请郡主看在奴婢们一无所知的份上，饶了奴婢们吧！” 这些宫女们连忙不停地给杨怡磕头，希望杨怡可以饶过他们。 杨怡挺了挺胸脯，语气放松的道：“让本郡主饶了你们，也不是不可以……”故意在这停顿了一下。 “郡主你只管吩咐，奴婢们一定马上给您办好！” “这酒，本郡主是不打算喝了。不过，好歹是贵妃赏下来的酒，要是倒掉那该多浪费啊，公公您说是吧？”杨怡手里提着那壶酒，蹲下身，与太监平视。 “郡、郡主，奴才……”还未等太监说完，杨怡就把酒壶扔给了后面的宫女们：“要真想本郡主放了你们，这壶酒就赏给这个太监吧！” 说完，也不管太监如何的哀嚎，便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一副看着太监喝酒的样子：你也别怪我心狠，今天要不是我有这个令牌，恐怕现在就死在了这里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直至这太监被一众宫女强灌了这酒后，没多大会，就口吐白沫，七窍流血而亡。 本来这药男子喝了是死不了的，可谁让这太监不是男的呢！ 那些宫女楞在了原地浑身发抖。 杨怡看着她们可怜兮兮的样子，语气柔和的道：“你们也不用害怕了，本郡主答应你们的事，一定会做到，今天的事就一笔勾销！” 听了杨怡这话，各个都瘫了下去，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过，”杨怡刚开了个头，她们就吓得一激灵，“这尸体放在这也不是个办法，你们给本郡主快递回去吧！” “快递？什么是快递？”看着她们一脸懵逼，好像在状况之外的样子，杨怡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就是把这尸体，给我还给你们的贵妃娘娘，这次听懂了吧？” 她们立刻点头如捣蒜的应道：“是是，明白了，我们马上去办！” “去吧！不过要是让本郡主知道你们没按我说的做，本郡主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宫女走后，杨怡便着手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回村里。 这些宫女为了掩人耳目找了张破席将尸体卷在里面，而且又找了张布匹将席子包住，本就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又塞了几两银子，打通了宫门的守卫就往贵妃娘娘的寝宫而去。 路上，途径御花园的时候，皇上此时正在此处散步，远远的就见几人抬着个东西往贵妃寝宫而去。 递了个眼神给太监总管让他派人去打探一下。 “娘娘，你派去给那农女赐酒的那些宫女回来了。”贵妃的贴身宫女禀告道。 “是吗，进展的如何？杨怡脸毁了没有？让她们进来。” 只见，一群宫女抬了个东西进来。贵妃一脸疑问：“这是什么？谁让你们抬进来的？” 顿时，这几个宫女就跪了下来，大声哭诉道：“娘娘，是奴婢们办事不利啊！求娘娘饶命啊！娘娘，那杨怡被皇上封为郡主，还赐了令牌给她，奴婢们不敢忤逆啊！公公他、他也被郡主逼着喝下了那壶酒，暴毙身亡了。” 然后指了指地上的东西继续哭诉道：“这、这里面、就是公公的尸体啊！郡主逼着奴婢们带回来让您看的，说是物归原主！” 说着，那宫女颤颤巍巍的挑起了那块布和席子，里面公公七窍流血，目眦巨裂，给人一种惊恐的感觉。 “娘娘，这尸体怎么处理？” 此时的贵妃娘娘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贴身宫女见贵妃娘娘此时那阴险可怕的表情，赶紧挥了挥手：“能怎么办？这点小事还用问贵妃娘娘吗？还不拉去宫外乱葬岗埋了。” 一众宫女听闻，连忙战战兢兢的卷着尸体抬了出去。 “娘娘，那杨怡确实欺人太甚，要不去找皇上吧？好歹皇上还是最宠娘娘的，要是让皇上知道，杨怡私自杀了娘娘您身边的太监，最后还拿这尸体来恐吓娘娘，皇上一定会为您做主的！”贴身宫女焦急的道。 “你确定皇上会为本宫做主？不会维护那农女？”贵妃娘娘绝望的问。 如果，他要是不为我做主的话，那么只能喂他吃下丹药了，到时候，即使没有了灵魂，可到底只属于我一个人。贵妃破釜沉舟的想着，姑且就再试一次。 御书房 “调查清楚了吗？”皇上看着太监总管问。 “查清楚了，是贵妃娘娘派人赐杨姑娘毒酒，但杨姑娘逼着那太监喝了，太监喝完当场暴毙身亡，杨姑娘还威胁这些宫女将尸体给贵妃娘娘送回去，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些宫女抬着的东西里面就是那太监的尸体。” 太监总管说完，悄咪.咪的观察着皇上的表情，发现有了一丝愠怒。也不知道他是生气杨姑娘，还是贵妃娘娘，哎，帝王心海底针呐！ 这时，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太监附在太监总管耳边说：“总管，贵妃娘娘来了，要觐见皇上，您看？”听完，太监总管立时就明白了，这估计是被尸体吓着了，是来告状来了！还真是勇气可嘉！ 不过现在是在考验太监总管的勇气了，皇上面含愠怒，都说帝王一怒，浮尸千里，谁敢在这时候往虎口里撞啊。 “皇上，贵妃娘娘在殿外求见。”太监总管破罐子破摔的大声开口禀告。 “让她进来！”一声分辨不出喜怒的声音传来。 太监总管立刻给小太监递了个眼神，让他出去传旨放贵妃娘娘进来。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福金安！”贵妃娘娘说完，看到皇上正伏在案上审阅公文，便又委屈的哭诉道：“求皇上给臣妾做主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刺杀 “爱妃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朕现在有点忙，爱妃就先回去，改日朕再给爱妃做主！” 说完，便冲太监总管喊了一声：“你去，送爱妃回宫！” 贵妃一听要送自己回去，急了，跺了跺脚： “皇上，那杨怡完全不将臣妾放在眼里，臣妾想着她为灾民做出了贡献，特意拿出刚酿制出来的好酒让她品尝，她不领情还就罢了，她还毒害了臣妾派去的小太监，更可恶的是将太监的尸体送过来恐吓臣妾。” 说完，摇了摇皇上的手臂，眼泪汪汪的请求：“皇上，您可不能不为臣妾做主啊！” 皇上的内心也是很生气，可又觊觎贵妃娘家中的势力，只能冷言道：“不过死了一个小太监罢了，爱妃要是想要，朕着人再给你挑几个来！现在朕真的有点忙，爱妃先回去吧！” 说完，也不理贵妃怎样向自己哭诉，直接让太监把贵妃请出去了。 顿时，御书房里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皇上，这么对贵妃娘娘是不是有点不好，毕竟她……” “没什么不好的，朕没罚她就不错了，竟敢私自派人赐毒酒给朕亲封的郡主，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看来是朕平时太宠她了，平时清冷的性子完全都没有了，看来也不过是装的。” 回到寝宫的贵妃，气的又把整个寝宫都砸了一遍，怒不可遏的冲着宫女道：“你去，派人出宫去找父亲，告诉他，一定要派人将杨怡这人铲除，永绝后患！” “是，奴婢马上就去。” 杨怡正独自走在回依山村的路上，已经独自一人走了两天了，眼看天马上就又要黑了，杨怡不得不找一家客栈住下。 找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杨怡迅速的洗漱之后，就脱去外袍打算入睡。为了赶路方便，杨怡特意打扮成了男的。 忽然听到门外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听这声音，好像人还挺多的！ 一个声音略显粗犷的声音传来：“掌柜的，等会端几盘大鱼大肉进来，爷几个赶了几天的路了，可要大吃一顿。” “爷您说的是，小的们马上给几位爷准备，要不要来几壶酒？” “几壶酒哪够啊！给爷拿两大缸来！” 掌柜的立马喜笑颜开的回道：“是，那几位爷就先在这歇着，饭菜一会就到。” 说完，就听到噔噔的声音传来，想必是掌柜的跑下楼去了。 “阳哥哥，这五间房，你住哪间啊？诺诺想住你隔壁。”忽然一个娇俏可人的甜声传来。 这一行人便是起义军的部分首领，包括赵阳也在内，他们来到这里主要是想要打探这里的防卫，以便下次好攻城。 杨怡未听到有人回答那女子的话，脚步声逐渐的远了，直至传来了开门与关门声，才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杨哥哥”那女子倾慕的对象和自己一个姓，让她忽然想起了赵阳来了，赵阳，你还好吗？ 次日，杨怡一大早就起了，匆匆吃了个早餐，便继续赶路。 当赵阳起床准备下楼用早餐时路过了杨怡的房间，此时从里面出来了几个丫鬟，手里抱着应该换洗的床单等从赵阳身旁经过，一阵彼岸花的花香迎面扑来，令赵阳心里猛的一颤，连忙追上那两个丫鬟，拦在她们前面，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那两丫鬟，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子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吼道：“你干什么？” 然后又见赵阳也不像登徒子之类的，就缓了声音询问道：“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赵阳急切又充满希冀的问：“昨天晚上住在这间客栈的是什么人？她现在往哪儿去了？”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往哪儿去了。”这两个丫鬟如实回答道。 “那你们知不知道……”赵阳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公子，你要是想知道这位公子的消息，可以去问掌柜的，我们两个只是负责端个茶送个水什么的，实在也不知道什么。” “你说，住在这的，是一位公子？”赵阳难以置信的问道。 “是啊，难不成公子以为是一位姑娘？”说完，这俩丫鬟就越过赵阳下楼去了。 “是一位公子啊！不是她！”赵阳失望的想着。 然后失魂落魄的也下了楼。 楼下 郭将军和程轩他们已经做好，就等赵阳和另外一位将军来一起吃饭，顺便商讨一下该怎么分工。 忽然，从外面跑来了一个人，来到了他们这桌坐下，着急忙慌的牛饮了一杯水说： “昨天晚上睡觉时，我老感觉外面好像有人，就悄悄的出去打探了一下，果然见几个黑衣人他们好像在追杀什么人，结果这一跟，就跟到了一个村落里，见他们在那扎寨了，而且天也快亮了，也没看到什么热闹就回来了。” “所以，你昨天晚上就没在客栈？跑出去盯梢盯了一夜。不过，你就没打探到他们在追杀什么人吗？”听了郭将军嘲讽的话，这人嘚瑟的反驳道： “怎么没打探到，我还知道是谁派来的呢。是京城里的太傅大人与一个小姑娘有仇，派人追杀来了，那姑娘叫什么来着？”他挠了挠头，嘴里也嚼着东西，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大声道：“杨怡！对，就叫杨怡！哎呦，那姑娘也真够倒霉的……”这人的吐槽还没说完，就听： “啪嗒”一声，只见赵阳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那人见赵阳如此，问了一声： “小赵将军，你怎么……？”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周子诚和程轩也是一愣，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 赵阳忽视了那个问话，冲着那个将军急切的问：“你刚刚说的那个村子，是哪个村子，在哪？快带我去！” 赵阳听了那人的一番话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彼岸花花香的主人就是杨怡；原来住在他隔壁的那个人就是杨怡；原来，他们就这样错过！此时的赵阳，是多么的后悔自己昨天没有敲开隔壁的门。 而坐在赵阳旁边的诺诺郡主听到“杨怡”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就猛的一僵。 第一百三十五章 错过 自从上次赵阳拒绝了诺诺郡主后，她就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明明他们青梅竹马，明明赵阳对她很好，可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她不相信什么兄妹之情，她只知道自己是爱赵阳的，想要成为赵阳的妻子。 于是，诺诺郡主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她尽量改了；又旁敲侧击的问程轩和周子诚他们赵阳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最后，诺诺郡主找到了成王爷派出去找赵阳的那个副首领，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杨怡的事，知道她的阳哥哥一直拒绝她，全是因为这个杨怡；知道她的阳哥哥喜欢这个杨怡。 她非常的嫉妒，嫉妒的快要发疯。 不过最后，诺诺郡主想明白了，这杨怡不过是个农女，又有什么资格和她的阳哥哥在一起呢？她爹成王爷是不会同意的。 而诺诺郡主认为自己无论是出身还是才情都比杨怡高数百倍，阳哥哥一定是和她在一起待久了，才会觉得她好，只要自己一直陪着阳哥哥，把之前的时间都给补回来，到时候阳哥哥一定会喜欢上自己的！ 可当诺诺郡主看到阳哥哥听到杨怡被追杀时流露出的那种自己从未见到过的惊慌失措和关切的神情时，她慌了，她不敢确定，如果杨怡再次出现在阳哥哥的面前，那么阳哥哥的眼中是否还会有自己，所以，她绝对不会，让杨怡再回到阳哥哥身边的，绝对不会！ 诺诺郡主在心里暗暗的发誓。 所以当看到赵阳追了出去，诺诺郡主也跟了过去。 此时的杨怡走到了回依山村必经的一个村子，先前杨怡到这时就感到这里的民风非常淳朴，百姓非常善良，之前在这留宿的时候，大家都非常热情的招待杨怡，准备了许多可口的饭菜。 而这时杨怡正开心的与大家共进午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逐步的向危险靠去。 村中一个年久失修的院落里，一群身穿黑衣的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怎么样了？那女的到了吗？” “刚刚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到了，不过好像就是昨天偶然碰到的那个男的，想必她女扮男装了我们没认出来，我们昨天晚上错过了。她现在正与村里的几户人家吃饭。估计晚点会过来。” “那好，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就在这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杨怡吃过中午饭，与村民们热闹了一番，就推脱着自己告辞了，虽然他们百般挽留，可是杨怡还是婉拒了。 杨怡路过那处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院落时，忽然从里面出来了一个黑衣人一只胳膊勒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吓得杨怡一动都不敢动。 然后，把杨怡拖进了那个院落里。 “你们是谁？为何要绑架我？” “小姑娘，我们也是拿钱办事，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得罪了大人物。”其中一个黑衣人，应该是他们的首领说道。 一听是大人物，杨怡就想：自己得罪的大人物多了，什么县令、州尹、大将军、还有宫里的两位娘娘，究竟是哪一个恨我恨的想要杀了我呢？” “小姑娘，你还挺聪明的嘛！知道一个女子行动不便，便打扮成了男装，害得我们这一路好找啊！只能在这必经之路等你了。” “都说，买凶杀人这事也有这行人的规矩，既然你们要杀我，想必即使我多付你们佣金，你们还是会坚持自己的道义。你们就让我死个明白，告诉我，是谁？雇佣你们要杀了我的，耶律将军，辰妃，还是贵妃？”杨怡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问道。 “小姑娘，你得罪的人还挺多的啊，连耶律大将军都敢得罪！怪不得有人会找我们来杀你。” “不过，你也知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干我们这行的，就要保护好雇主的信息。所以，你也别猜了，还是乖乖的上路吧！” 说完，递了个眼神给那个黑衣人，示意他动手。 那人放在杨怡脖子上的刀，刚稍稍一紧，杨怡的脖子溢出了一丝丝血，手就突然顿住，刀忽然落在了地上。而 此时的黑衣人已经痛的在地上打滚。 众人见到这种情况，顿时摆出了阵仗，围住了杨怡。每个人都是虎视眈眈的盯着杨怡。 杨怡看到此种情况“哈哈”的笑了起来，冷嘲热讽的道：“看来你们接这单的时候，没有好好调查啊！都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而你们，什么都不了解就接了单，也真是自大妄为啊！” “把解药交出来，不然你死的会很难看！”那首领横眉竖眼，威胁道。 杨洋伸出了手，张开，只见手里有一把白色的粉末，示意给他们看。 挑衅的看着他们：“这毒粉我还有呢，你们谁不怕死的，就来试试！” 说完，举着自己的手就往门外走去，围着的人立马害怕的让出了道，只敢紧紧的跟在杨怡的后面。 一群人追着杨怡走到了一片树林里，杨怡感觉总被他们跟着也不好，一路上都在寻找有利的逃跑时机。 只见，前面有许多灌木，杨怡猛的停下自己逃跑的步子，将手里的彼岸花花粉向黑衣人的方向一撒，后面的黑衣人吓得不敢上前，杨怡趁机躲在了灌木丛里逃跑。 黑衣人见自己躲避的一瞬，再看前面哪还有杨怡的身影，顿时气的涨红了脸，怒吼道：“给我分开找，一定不能让她给跑了。该死！还是我们太大意了，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会用毒。” 赵阳这边一行人赶到村子里，问了村民才知道杨怡吃过午饭便离开了，此时距杨怡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赵阳迅速朝着依山村的方向追去。 路过那个院落的时候，闻到了彼岸花的味道。而且很浓烈，一般杨怡不会用这么多的彼岸花的，除非，杨怡碰到了那群刺客了。 赵阳怀着忐忑的心情，往院落里走去，只见里面躺了一个黑衣人，看他面色是中了彼岸花花粉的毒，而在他的旁边有一把沾了血迹的刀子。 看到这里，赵阳心里就猛的一突。 第一百三十六章 坠崖 诺诺郡主见赵阳此时那快要崩溃的表情，心里很嫉妒杨怡，希望杨怡真的被那群刺客杀了才好。 突然，诺诺郡主灵光一闪：既然现在杨怡被追杀，就算她没死，可看那刀子上的血迹，估计也是受了伤，如果我们分头去找，让自己率先找到杨怡的话…… 想到这里，诺诺郡主心里窃笑了起来。 然后，诺诺郡主担忧的看着赵阳劝道：“不如我们几人分开去找，那样找到的几率更大些，到时候发信号。你看怎么样？” 跟过来的那些人，本就不满意为了一个杨怡耽误他们的正事，不想跟过来，所以听到诺诺郡主的话，刚想要反驳，就听见： “反正我们的事也不急，就先帮小赵将军找找吧！又耽误不了多大的事。”郭将军见气氛不对，连忙出声打圆场。 然后赵阳朝着他们拱了拱手，请求道：“拜托各位将军了，日后，赵阳感激不尽！” 所以，他们也不好反驳。 只好点头称好。 赵阳一行人出了院落，见一边都是农户，杨怡想必也不愿连累这些村民，肯定又继续向着依山村的方向跑了，那个昨天跟了刺客一夜的将军说前面有一片森林，是个隐蔽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杨怡有没有往那边跑。 赵阳也记得那片树林，之前和杨怡一起过来的时候路过了。杨怡那么聪明，应该会往那边跑。 等到了那片树林，大家开始分头找杨怡。 于是，就领着大家，往树林里赶去。 树林 杨怡不停的跑着，终于好像甩开了刺客。这时杨怡刚松了一口气。 忽然，跑过来一个身穿浅绿色长裙的女子，那女子看着娇俏玲珑，乖巧可爱。 上前，一把就抓住了正在大喘气的杨怡的胳膊说：“你是杨怡吧？是阳哥哥让我来找你的，你快跟我走吧！” 杨怡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昨晚在客栈听到的那个女子的声音，不过，杨怡轻轻的挣脱出被她抓住的胳膊问：“阳哥哥？” “啊！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阳哥哥的堂妹，阳哥哥就是赵阳，我从小就喊他阳哥哥，习惯了。你叫我诺诺就好了，是阳哥哥知道你在被人追杀，才让我来找你的，你就跟我走吧！”说完，又再拉上杨怡的胳膊，开始跑。 杨怡也并未怀疑，毕竟昨天晚上确实听到她喊一人为阳哥哥，只是没想到她的阳哥哥，竟然就是赵阳而已。 所以，杨怡也并未挣扎，任由诺诺郡主拉着自己的手臂跑。 杨怡被她拉着，也不知道往哪边跑的，只是再一转眼，就见她们跑到了一个悬崖边上。 杨怡甩开了诺诺郡主的手：“这里是悬崖，前面没有路了！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杨姑娘，我想和你谈谈。” 一听这话，杨怡霎时就明白了，她是故意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 原是诺诺郡主在找杨怡的时候，便路过了这里，发现前面是悬崖，就想着如果自己先找到杨怡，就将她带到这里来。 “谈什么？”杨怡不解的问。 “你我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应该没什么好谈的吧！”想了想，杨怡又补充道。 “杨姑娘，我想请你离开阳哥哥，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听了诺诺郡主这话，杨怡心里就明白了：原来这是一个爱慕赵大哥的人啊！可是，凭什么，她让我离开我就离开啊！自己怎么可能会离开赵大哥，当初分开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她要等赵大哥回来，决不食言。 见杨怡并未说话，诺诺郡主继续道：“我和阳哥哥青梅竹马，我们从小就订下了婚约，所以，就算阳哥哥现在喜欢的是你，他也一定会娶我的，与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现在离开的好！” “我从未听赵大哥说起他走一个未婚妻，再说，你都说了，他喜欢的是我，我又怎会离开他。”杨怡拒绝的看着诺诺郡主。 “我看杨姑娘是不知道赵大哥是什么身份吧？你以为就你那农女的身份配的上阳哥哥？别说本郡主不同意，阳哥哥的叔叔，也就是本郡主的爹爹也是不会同意的！” 接着又继续厉声道： “现在杨姑娘要是识趣，主动离开阳哥哥，本郡主会给你一笔钱，可以保证你下半生衣食无忧，总比你一辈子待在田地里累死要强的多！” 听到这里，杨怡忽然感到有点好笑，之前自己看电视的时候，老是看到这种画面，没想到如今自己的身上也会发生这种事。 “本姑娘是农女，可只要赵大哥不亲自赶我走，我自己是不会走的。”杨怡反驳道。 “杨怡，你不要不识抬举，本郡主现在在给你机会，就你这身份，就是给阳哥哥做妾都不陪配，你就不要妄想自己能和阳哥哥在一起了，他是属于我的！” 诺诺郡主看到杨怡如此的顽固不化，怒气冲冲的道。 而听了诺诺郡主这席怒骂声的杨怡面色淡淡，显然有点不耐烦的道：“不和你说了，总之我是不会主动离开赵大哥的，除非他亲口赶我走！” 然后便不理诺诺郡主，想要离开这里。 见杨怡要离开这里，诺诺郡主急了，一把紧紧的抓着杨怡的胳膊不放开。 杨怡怒了：“你干嘛？松开我，我要离开这里！”说着用力的去掰诺诺郡主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你要是不答应离开阳哥哥，你今天就别想离开这里。”然后猛的松开了杨怡的胳膊，用两只手掐着杨怡的脖子，把杨怡往带到了悬崖边上。 然后面色恐惧，恶狠狠的看着杨怡：“既然你如此的不听话，就别怪我！” 说完脸色发狠的猛的一推…… 杨怡掉入了悬崖。 这时诺诺郡主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心里猛的一慌。 突然，她开始大喊起来，看起来很是悲伤：“杨姑娘！” 赵阳听到这声悲惨的喊声，迅速的赶了过来。 此时的诺诺郡主跪在悬崖边上，脸上布满了泪痕，神情凄苦悲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寻找 赵阳看到诺诺郡主此时不停的在颤抖的双肩，又听到她的哭喊声，心里猛的一痛，刺的他浑身发抖，颤颤巍巍的走到了诺诺郡主的身后，艰难的开口：“诺诺，杨怡怎么了？” 诺诺郡主假装刚知道赵阳过来，听到赵阳的声音猛的转过头来，只见脸上布满了泪痕，喊了一声：“阳哥哥”就立刻扑到赵阳的怀里开始抽泣： “阳哥哥，都怪诺诺不好，诺诺胆小，没救得了杨姑娘！诺诺感到的时候就见一群黑衣人逼着杨姑娘到了悬崖边上，诺诺吓得不敢上前，就躲在了树的后面，然后，就看到那群黑衣人把杨姑娘逼得不停的后退，退到了悬崖边上，掉了下去。之后，那些黑衣人见杨姑娘掉下了悬崖，就走了。” 听了诺诺郡主的话，赵阳感到钻心的疼和透心的凉，好像僵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完全没听到诺诺郡主后面的话。 缓了好一会，才逐渐恢复了一些神智，跌跌撞撞的走到悬崖边上，往下看去。 只见，悬崖下云雾缭绕，仿佛一条大龙在吞云吐雾，峭壁凌云，一眼望不到底。 “阳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保护的了杨姑娘，都怪我、都怪我……”而此时的诺诺郡主还不停的在碎碎念，埋怨自己。 “这件事情不怨你，你不要再自责了。要怨也是怨我，我要是早一步找到她，她也许不会出事。” 然后，忽然赵阳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不、不，她应该还没死，她一定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她！就算是死了，也要见到尸体。死要见人，活要见尸！” 说完，便跑了出去。 诺诺郡主听到赵阳的话，看到他这幅样子跑了出去，袖子下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紧了又紧。连忙也跟着赵阳跑了出去，临走时，还转回头，恨恨的看了悬崖一眼，恶狠狠的想：本郡主就不信，这么高的悬崖摔不死你，让你跟本郡主抢人！ 而当时听到诺诺郡主的喊声的还有离悬崖较近的两个黑衣人，走过来了见赵阳和诺诺郡主都悲恸的样子，再看看他们的反应，便猜测出杨怡掉下了悬崖。于是，便转身回去复命去了。 而此时的杨怡并不知道外面的赵阳正在不停的在悬崖下找她，那些将军听了这事后，也感到很惋惜，好好的一个生命就这样没了。但都劝赵阳别再找了，毕竟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肯定会尸骨无存的。谁也不相信杨怡还活着。 杨怡被诺诺郡主推下悬崖后，就吓得六神无主，不过在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及时的进入了自己的空间里。 空间里 杨怡被落下悬崖的冲击力冲的昏了半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处空间里的小溪旁，潺潺的流水，极具诱惑的吸引着杨怡。杨怡跑了那么久，早就筋疲力尽、口干舌燥了。 于是，她靠近小溪，弯下身子，捧了一把溪水喝，清凉甘冽的溪水顺着喉咙流入胃里，原本感到疲惫的身体，顿时充满了力量，使杨怡感到精神抖擞。 然后杨怡想了想，如果现在出去自己可能还在半空中，岂不是要摔死，可是如果不出去，难道待在空间里一辈子？ 忽然，杨怡想到了自己有些藤蔓的种子，如果在空间里种的话，利用这里肥沃的土壤和这儿的灵水，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长成。 想到这里杨怡说干就干，立刻行动了起来。 她先寻找了一片更合适的土地，然后从空间里找来铲子什么的必备工具。 然后杨怡就开始刨坑，将种子撒了进去。 捧了几鞠水，撒了上去，然后就看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从地面上发出了嫩芽，然后快速的成长。 这藤蔓虽然长得快，可是杨怡还是很焦急，就问了一声：“系统，你看看按照这个速度生长，我大概几天可以用它，能够安全的出去？” 刚问完，耳边就传来了系统的声音：“大概七八天吧，不过你要是用些催长的药，可以缩短时间。” 三天后 “小赵将军，你已经连续找了三天了，该放弃了吧？”一位年级稍大的，身材魁梧，面部看着凶狠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怒气冲冲的开口。 其他人见总算有人说话，于是便也附和道：“小赵将军，您就听劝吧，那悬崖那么高，人掉下去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那杨怡姑娘恐怕都已经尸骨无存了。” 郭将军其实是支持赵阳找杨怡的，毕竟赵阳是个重义气、重情义的人，如果自己喜欢的人遇险，他连问都不问，这样一个忘恩负义，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的人，也不配成为一个将领，更不配成为未来的君主。 可是，这杨怡姑娘怕也是凶多吉少了，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确实没有生还的可能。再找下去，也不过是徒劳。 所以郭将军凝重的劝道：“小赵将军，三天了，杨姑娘还是杳无音讯，不是大家不陪你找，只是杨姑娘可能真的已经步入黄泉了。这悬崖底下险象环生，经常有野狼什么的出没，也许杨姑娘的尸身已经……”说道这里郭将军欲言又止，不忍心再说下去。 可是看到赵阳仍旧固执的样子，只得继续开口：“我们再找下去，可能也是一无所获。” 然后上前拍了拍赵阳的肩膀安慰道： “认清现实吧，到时候我们找个地方给杨姑娘立块碑，好好祭奠祭奠她，就可以了。如果杨姑娘知道的话，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听那个副首领说当初是杨姑娘主动要求让你回来的，如果你一直这样萎靡不振下去，杨姑娘也会感到很失望的！” 赵阳此时已经是身心俱疲，他不相信杨怡就这样离开了他，所以，他想要一直找下去。 这几天只要赵阳一闭眼，杨怡那绝美的容颜，甜美的笑容就会不停的在眼前回荡。他的心里就狠狠的抽痛着。可是，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一直认为，杨怡没死，她在等自己找到她，她在努力的寻找方法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