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花月正当风》 第一章 谁在说话? 第一章谁在说话? 赵零夏死了,好不容易在手术台上捡回一条命的她,被人拔了氧气管。 她浑身缠满纱布,胸膛因为窒息而剧烈起伏,脸色也一片青紫,血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病床前的男人。 钱新国手里紧紧抓着氧气管,被她骇人的眼神看得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大夫都说了,你这个样子后续治疗还得不少钱,俊儿好歹叫你一声妈,你也不愿意临了什么都没给他留下吧。” 三天前,赵零夏打工的饭店发生了意外的爆炸,爆炸一共夺走了十七条性命,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没有被炸死,却要死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丈夫手里。 “你也别怨我,谁让你自己倒霉呢。”钱新国看着她眼中的恨意,梗着脖子道。 “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卖给那个打死了三个老婆的老流氓了,这些年虽然过的辛苦,但至少能吃饱穿暖好好活下来,我对你也算是救命之恩,你就当报答我让你多活这些年的恩情了。” 钱新国已经听说了,这次爆炸中被炸死的那些人每个都得了政府给的七十万抚恤金。 七十万,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所以他开始怨恨赵零夏为什么没被炸死,如果她死了,自己是不是就能白得这七十万。 于是在经过一天的思想斗争后,钱新国决定,为了这笔钱,拼了。 “放心,等你死后我一定让俊儿给你打幡摔盆,也算还了这些年你对他的养育之恩。” 赵零夏看着面前那张满是贪欲的脸,被火炙烤过的喉咙不停发出呼呼的嘶吼声。 可是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一点点的感受空气的流逝,直到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 “娘,这都两个小时了,大妮儿怎么还不醒,要不我再叫医生来看看?” “我摸着没刚才那么热了,估摸着也快了,再等等吧……把那条湿手巾递给我。” 赵零夏是被一阵低语声吵醒的。 冷,彻骨的冷,好像寒冬腊月里被泼了一身冰水,脑袋也一阵阵眩晕。 可自己不是死了吗?死人还能感觉到冷,还会头晕? “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了,你去把院子收拾下,借的那些桌椅板凳该是谁家的都赶紧还回去。”之前的女声再次响起。 “嗳!” 还有,谁在说话? 不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额头就是一松,接着又贴上一个凉凉的、湿漉漉的东西,赵零夏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皱了皱眉,费力的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模糊糊就看见糊满旧报纸的棚顶上吊着拳头大小的钨丝灯,身旁是已经褪了色的红色炕柜,上边整齐的叠放着几套被褥。 这些摆设让赵零夏莫名觉得眼熟。 “大妮儿你醒了?”一个声音欣喜地叫到。 赵零夏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有人叫自己大妮儿了,用力眨了眨眼,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人。 等等…… 这人怎么那么像已经去世的继母江薇? 难道是自己到了阎王殿? 不对,继母临死前她是去看过的。 那时的继母已经瘦的只剩皮包骨了,一头黑发也早就变得花白,完全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憔悴,但明显还算年轻的样子。 江薇凑过探手在她脖子后边摸了下,“可算是退烧了,咋样,还有哪儿不得劲?” 脖子后手掌的粗粝和温热让赵零夏有些晃神,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江姨?”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疼得厉害,声音也嘶哑不堪。 听见她的声音,江薇鼻尖就是一酸,拄着炕沿慢慢坐下,“大妮儿,你爸出事我也难受,可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糟践自己,你爸就算走也不能安心啊。” 赵零夏诧异的看着江薇,爸爸早在她十六岁那年就死了,继母还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的话? 这一抬眼,却看见江薇头上扎的孝布,浑身的血液瞬间凝结。 赵零夏永远不会忘记,十六岁那年,村里有人家盖新房子让她爸去帮忙扯电,结果爸爸竟然被电打死了。 爸爸出事后她伤心欲绝,又因为在棺材前守了一天两夜,葬礼一结束她就病倒了,高烧不退,醒来后继母就是这副样子。 但眼下,已经死了快十年的继母坐在她身边,一口一个大妮儿的叫着,还带着孝布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 这时候赵零夏才终于发现,难怪刚才觉得这屋里的东西有些眼熟,这分明就是她家的老房子啊。 可这房子不是早就被二叔重新修整给堂哥当结婚的新房了吗,怎么还会是记忆中的样子? 第二章 不是做梦 第二章不是做梦 突然想到什么,赵零夏慌乱的抬起胳膊,就看见一双虽然枯瘦干黄却滑腻光洁的手,这根本不是她操劳了十几年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可是虎口上那个比芝麻还小的痣却又跟她的一模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零夏不敢置信的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疼! 疼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嗳,你这孩子要干啥啊。”江薇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猛的伸手抓住她胳膊,生怕她再来一下子。 手臂上的温热和疼痛都在提醒着赵零夏,这不是做梦。 自己是回来了吗?重新回到爸爸刚死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十六岁? 一定是这样,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的事。 可是还没来得及欣喜,赵零夏的心又再次沉了下去。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机会,为什么不让自己回来得再早一点? 那样,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现在,又要把那种痛重新经历一遍,这到底是对她的仁慈还是残忍? 想到自己就算重生还是不能改变爸爸死亡的命运,眼泪就成串儿的往下掉。 “呜呜……” 赵零夏的呜咽声像是野兽的悲鸣,撕扯着江薇的心。 她却没有去劝,这孩子自从勇哥出事那天哭晕过去一次后就再没哭过,现在哭出来倒是好事,怎么也比在心里憋着憋出病来强吧。 所以就坐在那默默地陪着流泪。 赵零夏狠狠的发泄了一场,那些因为不能回到父亲出事之前而涌起悲痛慢慢平复。 她知道,老天垂怜,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她没有资格埋怨。 见她不哭了,江薇才开口,“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我锅里热了粥,你先垫吧一口,等晚上再多吃点,行吗?” 赵零夏看着继母脸上的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嗳,你等着,我这就来。”江薇眼里浮上一抹欣喜,然后脚步飞快的走了出去。 赵零夏没有错过继母脚步的慌乱,想到从前做的那些蠢事,恨不得狠狠甩自己一巴掌。 前世她怎么就信了奶奶的话,认为继母克夫害死爸爸,还在大伯娘说继母早就和人有染后,跟奶奶一起把继母赶了出去。 后来更是在奶奶的怂恿下一次次打着弟弟的名号跟继母要钱,以至于为了填补她和弟弟这两个无底洞,哥哥不惜去黑煤矿打工,最后因为塌方被砸在了里边,就再也没有出来。 继母也因为失去哥哥这个唯一的精神支柱而病倒,那时弟弟已经被奶奶教歪了,对于他这个亲生母亲只有憎恨,甚至在她临终时都没去看过一眼。 江薇的速度很快,赵零夏还没忏悔完她就已经端着一大碗粥走了进来。 “还热乎着呢,你快点吃,然后盖上被再发发汗,保准晚上就能好彻底。” 赵零夏也是真饿了,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很快被喝得一干二净,这个年代大家生活都不好,能喝上一碗小米粥就已经算不错了。 江薇收了碗筷,又把她塞回被窝,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的才出去。 赵零夏头还很晕,也来不及多想就又昏沉沉的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就看见眼前黑乎乎一片。 赵零夏吓了一跳,难道之前所谓的重生不过是镜花水月,她还是死了? 这个认知让她猛的坐起来,动作太快晃得脑袋一阵迷糊,胃里也是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她马上停下不敢再动,这才听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现在勇子死了,要是没有晓天这孩子,你跟我们赵家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这四十块钱虽然是勇子跟我借的,但盖这个房子可是你们一家子在住,我找你要也说得过去。” 赵零夏立刻认出这是奶奶的声音。 哦,她还在这里,她还活着。 但想到奶奶就在一墙之隔的外屋,她不自觉的浑身开始发冷。 曾经在二叔家受的那些苦,奶奶的毒打,二婶的谩骂,还有他们刻薄的嘴脸,仿佛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如今再听到奶奶的声音,赵零夏下意识还会害怕,再加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又躺回去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堂屋里,赵老太太吴桂珍坐在首位,一双满是皱纹的眼角耷拉着,看都不看江薇一眼。 跟吴桂珍一起来的是她的二儿媳妇郑金花,也就是赵零夏的二婶。 虽然叫金花,但是人长的却是浓眉大眼五大三粗,月匈大屁股圆的,摊在椅子上,愣是把一张大椅子给填满了。 当初赵老太太就是看中这个儿媳妇膀大腰圆能干活又好生养的身子了。 第三章 要造反吗 第三章要造反吗 她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扯着嘴角笑道:“是啊大嫂,你说当年你家盖房子,我们家可是把牙缝里省出来八十块钱借给你们了,现在大哥虽然不在了,可人死账不能消,你看我家这点儿钱你也给还了吧。” “娘、弟妹,欠你们的钱我肯定不能赖账,可我这刚办完勇哥的丧事,钱都花差不多了。眼瞅着就要秋收了,您看能不能给我缓一段时日,等新粮下来我立马就把这钱给补上成吗?” 江薇也知道自己这个婆婆和妯娌都不是好相与的,要不也不能勇哥前脚下葬后脚就来要钱,只能陪着小心恳求到。 站在一旁的江辰看着母亲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难受,却碍于她们是长辈没法帮母亲出头。 吴桂珍听完撇了撇嘴,“江薇,这么多年我们赵家待你不薄,你可不能丧良心啊。我都听说了,孙家那边赔了二百块钱,你还在这儿跟我哭穷,是不是打量我们好诓骗啊?” 江薇没想到赵老太太这么快就知道孙家给钱的事了,“娘,这事也怨不到孙家,要不是勇哥自己不小心摸错了线也就不会出事了,我咋好意思要孙家的钱呢,所以我是准备明天还回去的。” 现在各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要不是孙家那个退伍的小儿子说勇哥是在他家出的事,所以这丧葬费就该他家出,硬塞给她二百块钱就跑了,否则这钱江薇是是说啥也不能要的。 她话音刚落,吴桂珍猛的站起来,一双三角眼瞪得老大,“你说啥?” 江薇想解释,吴桂珍就已经指着她的鼻子嚷嚷上了。 “好你个江薇,别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儿花花肠子,说什么把钱还回去,还不是想昧下我儿子的卖命钱。我告诉你,勇子是我儿子,他就算死了那该尽的孝道可不能少,孙家给的钱我也有份,你凭啥说还回去就还回去?” 江薇被她突如其来的暴怒震住了,声音一下子就低了,“娘,我没这个心思,您千万别误会。” 吴桂珍一看她那不敢言语的窝囊样更有底气了,伸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在江薇面前晃了晃。 “我也不跟你废话,这借条我都带来了。今天你把钱还了,孙家给的钱再分我一半,以后你愿意还钱还是咋地我都不管。” 赵零夏在里屋听着外边的动静,垂在身侧的拳头狠狠握紧。 看啊,爸爸还没烧头七呢就追到家来要债,前世她怎么就那么容易被他们哄骗了去,还以为自己的奶奶和二婶是个好的。 尤其听到吴桂珍说要把孙家给的钱分走一半,恨不得冲过去把她的嘴给撕碎了,这话她怎么有脸说出口的呢。 只是她身子发虚,爬不起来,只能干着急。 外边的江薇也急,除了孙家给的那二百,她手里就剩下七十多块钱,根本不够还的。 再说这一家四口也得吃喝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孩子又要开学了,到时又是一笔花销。 可要是让她就这样收下孙家的钱,她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娘……”江薇试图再求求吴桂珍,却被一把推开。 “我儿子都死了,你也不用叫我娘,今天就是说出大天来这钱你也得还。” 江薇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身后的江辰及时扶住她就摔倒了。 “你干什么?”少年赤红着眼睛怒斥道。 吴桂珍脖子一梗,“咋地,你个小兔崽子,还想打我不成?” 郑金花也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哎呦喂,大嫂,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儿子啊,大哥可是才死没两天呢,他就敢这么对他奶,这是要造反吗?” 江薇赶忙扯住江辰,“辰子,大人的事你别跟着掺和,进屋去。” 好歹江辰还得叫吴桂珍一声奶,这要是让吴桂珍传出去勇哥刚死辰子就对她不敬,外边人不得把他们娘俩讲究死。 到了这一步,除了按她们说的还钱,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当这钱是跟孙家借的吧,等秋收卖了粮再还给人家。 就在江薇准备掏钱时,里屋突然传来咣当一声。 “哥,你进来下。”赵零夏虚弱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吴桂珍和郑金花从进来到现在连问都没问赵零夏一句,如今听见她的声音脸色有些讪讪的,只是看到江薇停下掏钱的动作又开始不满。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开口不好,眼看钱要到手了却又被她打断。 第四章 一家白眼狼 第四章一家白眼狼 江辰见她们吃瘪的样子不免有些解气,“妈你等下,我看看大妮儿要干啥。” 赵零夏喊完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瘫在炕上大口的喘气,江辰进屋拉开灯绳,昏黄的灯让屋里亮了起来。 “大妮儿你是要喝水吗?”江辰看见掉在地上的茶缸子以为她叫自己进来是因为渴了,顺手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赵零夏接过水却没急着喝,“哥,你让江姨把欠她们的钱还上。” 江辰皱了皱眉,他跟母亲嫁进赵家九年了,这个妹子一直跟他们不亲厚。 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她明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却还向着赵家的人,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赵零夏看他皱眉并没有什么不快,继续道:“但是孙家的钱不能给他们,奶已经在孙家那讹了二百块了,她没资格再来分这二百块。” “啥?”江辰愣了下。 “今天我爸下葬的时候我听别人说的,说奶在孙家闹,跟人家要了二百块钱。” “你说的是真的?” 赵零夏用力点头,“你要是不信可以找孙家小叔过来问问。” 其实这事她是前世搬去奶奶家后,二婶有一次在奶奶那要钱买衣裳奶奶没给,她跟二叔抱怨时无意间说漏嘴被赵零夏听见的。 江辰真没想到,这个赵老太太这么不要脸,讹了钱一声不吭,转过头又来找母亲要分钱。 他越想越气,闷闷地说了句“我知道了,你歇着吧”就转身出去了。 郑金花见江辰出来,立刻双眼放光的看着江薇,“行了大嫂,这钱说啥都得还,你在兜里多捂一会儿还能下崽儿咋地,赶紧还了我好回家睡觉。” “等下。”江辰再次拦住江薇。 “奶,欠的钱我们可以还,但是孙家给的钱您不能要。” 吴桂珍一听他这话就炸毛了,跳着脚喊道:“我就说你这狼崽子没安好心,刚才我跟你*妈说的明白的,孙家的钱你们不能独吞,我也该分一半,你可别想赖账。” “奶,这不对吧,你今天不是已经从孙家要了二百块钱吗?” 江辰凉凉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辰子你说啥?”江薇不可置信的看向儿子。 “我听说我奶今天跟孙家人要了二百块钱。” 江辰说完看着吴桂珍,“奶你既然都收了孙家的钱,怎么还逼着我妈再分你一半?” 吴桂珍的心有些发虚,该死,自己在孙家要钱的事这小兔崽子在哪听说的。 “你,你胡,胡说啥……谁,谁跟孙家要钱了。” “奶岁数大了记性不好,不然我还是找孙家小叔过来问问吧,顺便让邻居们给评评理,这钱我妈该不该再给。”江辰说着就要往外走。 吴桂珍一见江辰要去孙家就慌了,在孙家讹了钱还来找大儿媳妇要钱,这话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不知道得怎么说道她,连忙给郑金花使眼色。 郑金花见了蹭的窜到门口,一边嚷一边用肥壮的身子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这孩子咋回事,你赵叔让人害死了你不说帮着出头找孙家算账,你奶一个老婆子自己出头给儿子讨公道你还不乐意,到底不是老赵家的种,就知道跟我们耍横。” 到这一刻,江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嫁进赵家这么多年,她是亲眼看着自己这个婆婆是怎么盘剥赵勇这个大儿子来贴补二儿子的。 只是她没想到,现在勇哥都死了,婆婆还不放过借着他的死给自己牟利,气得她红了眼眶。 但江薇也知道,钱到了吴桂珍手里是怎么都要不出来了,这口窝囊气她只能受着,谁让对面那人是她婆婆,是勇哥的亲娘。 “既然娘已经从孙家要来钱了,那等会儿就让辰子把我收的钱给人家还回去,您收的钱我也不要,就当我替勇哥最后给您尽一份孝心了。” “您把那两张借条给我,我现在就还您钱,以后我不欠你们的了。” 江薇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才平静的说出这番话,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手绢包。 因为愤怒,她的手有些发颤,打开手绢,就看见里边整齐摆放的一小沓大团结和厚厚的一堆毛角票。 对面的两人一看见那一大摞钱眼睛瞬间就亮了,尤其是吴桂珍,她就知道老大家有钱,还总在她面前哭穷,一年就给六十块养老钱还不情不愿的。 你看看,现在虽然不比过去,家家都能吃饱饭了,但也基本上没有结余。 他家办了丧事竟然还能剩下钱,一家子白眼狼,有钱也不说孝敬自己这个老娘。 她却不想想,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对赵勇一家的。 第五章 已经好多了 第五章已经好多了 江薇查出一百二十块钱,又数了一遍后才接过欠条把钱给了吴桂珍,然后咬着牙不再多说一句话。 吴桂珍也不敢再提要分孙家给的二百块钱了,生怕江薇反悔要分自己的二百块。 “那这样,我和金花就先回去了。”说着,也不用人送,扯着郑金花急慌慌的就走了。 看着两人走远,江薇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才叮嘱道:“辰子,刚才的事别跟你妹说。” “妈,刚才奶她们说的话,大妮儿都听到了。奶跟孙家讹了钱的事,就是大妮儿告诉我的。” 江薇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赵零夏会帮自己,她不是向来对婆婆言听计从,觉得婆婆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吗。 随即想到今天她醒来后的表现,真是跟以前不太一样,勇哥的死倒是让这孩子一下子变得懂事了。 母子二人进屋时,赵零夏正靠在炕柜上喝江辰刚才给她倒的水。 江薇紧走了两步,“你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起来了,快躺下把被盖好。” 赵零夏浅笑道:“没事儿江姨,我已经好多了。” 她确实觉得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已经有力气坐起来,尤其这一茶缸子温水下肚,感觉浑身暖烘烘的。 江薇听着赵零夏对自己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心里也是一暖。 “那行,辰子跟你妹坐这说会话,我去做饭。”江薇怕她一个人想东想西的,特意嘱咐江辰。 “不用。”赵零夏拒绝了。“哥今天忙活一天也累坏了,让他回屋眯会儿吧,我自己没事的。” 今天父亲下葬,得安排来帮忙和吊唁的乡亲们吃饭,这些都是哥哥跟着张罗的。 虽然哥哥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但前两天他也跟自己一起给父亲守灵,就算是大小伙子,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江薇听他这么一说也没坚持,“那你有事喊我一声。”然后跟江辰一起出去了。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赵零夏捧着继母刚又给自己蓄的大半茶缸热水,神情有些呆滞。 刚才堂屋里说的话她都听到了,从头到尾,奶奶都没问一句自己这个孙女该怎么办。 毕竟父亲已经死了,江薇只是继母,作为她现在最亲的亲人,奶奶却压根就没提要把自己领回去抚养。 她扯起唇角苦笑,奶奶表现得这么明显,前世的她怎么就一点都没察觉呢。 她不记得前世奶奶有没有来家里要过债,只记得爸爸死后很久奶奶也没提过要接她过去,继母也没说让自己回赵家,仍像爸爸还在时一样对自己。 倒是她,虽然晓天也是爸爸的儿子,可每天看着他们母子三人有说有笑的,总觉得自己成了这个家唯一的外人。 所以在奶奶说继母克夫害死爸爸,还跟村西头在镇里供销社打更的王老三搞到一起,要把继母赶出她家时,她也跟着大闹起来。 继母受不住那些流言,再加上奶奶跟二叔二婶的逼迫、赵零夏的不理解,最后只能带着哥哥离开。 而赵零夏和赵晓天就被留了下来,那时她以为奶奶到底还是念着亲情没有放弃他们,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自从他们姐弟搬进二叔家,二叔家所有家务都压到了赵零夏身上。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打草喂猪,还得把全家的饭都做好,等大家都吃完收拾好,她只来得及扒几口剩饭剩菜,就得跟二叔一起下地干活。 有一样做得不好,二婶就破口大骂,她如果敢顶一句嘴,二婶就会用细长的柳树条往她身上抽。 这些也就算了,父亲死时她刚刚初中毕业,她从小成绩就好,中考时更是考了个全镇第三的好成绩。 可当她收到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时,二叔却说家里没钱供她读书,还说女孩子念不念书都一样,将来还不是找个男人生娃过日子,倒不如早早下来回家种地。 赵零夏给他们下跪磕头,求他们让自己上学,却只换来郑金花的一通毒打,奶奶也在一旁数落她不懂事。 就这样,她没读成高中,留在二叔家,给他们一家人当牛做马。 每天她吃得最少,活做得最多,挨打受骂的却从来都是她。 在爸爸死后第三年,奶奶突然说二婶给她找了个婆家,说那人家里养了四头牛,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她嫁过去就会有好日子过。 赵零夏在二叔家受了两年多的磋磨,已经不再相信他们的话了,所以她私下里去打听,才知道奶奶说的那人已经三十多岁娶过两任妻子了,性格暴躁,爱酗酒,喝了酒就打人,据说他的前两任妻子就是被活活打死的。 第六章 你胡说啥 第六章你胡说啥 赵零夏吓坏了,她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 可奶奶却不顾她的反对,擅自收了那人的彩礼,逼着她嫁。 甚至在她想带着弟弟投奔继母时被二叔抓回来,寒冬腊月把她关在菜窖底下整整一晚,硬生生冻坏了身子。 就在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钱新国出现了,他找到二叔家,说愿意出一千块彩礼求娶自己。 要知道那个年代农村嫁姑娘三百块彩礼就已经很高了,那个养牛的愿意出五百块都算独一份了,钱新国的一千块钱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所以奶奶和二叔才会欣然应允,只是他那种人到底是为什么会愿意出这么大手笔,赵零夏到死都没有想明白。 …… 因为招待乡亲,家里还有剩菜,这个年代当然没有什么不吃剩饭剩菜的习惯,所以江薇就把那些剩菜热了热,又给赵零夏蒸了一份鸡蛋糕烙了两张白面饼,很快就做好了。 因为不想折腾赵零夏下地吃饭,索性就喊了江辰把饭桌放到了赵零夏的屋子,折叠起来的饭桌俗称靠边站,贴着炕沿放好,正好可以让她坐在炕边上吃。 赵零夏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油饼和鸡蛋糕,再看看继母和哥哥面前干巴巴的玉米面饼子,眼角不自觉有些发酸。 到底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 虽然因为父亲的勤劳,自家的日子别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好,可在这个贫瘠的年代,能吃上鸡蛋的也就家里的长辈和小孩子,继母却舍得给自己蒸一大碗鸡蛋糕。 即便这样,从前的自己都不知足,现在想想,赵零夏满心都是愧疚。 “江姨,这么多鸡蛋糕我吃不完,您和哥跟我一起吃。” 她端起装鸡蛋糕的海碗就要拨给他们,却被江薇推了回去。 “你正病着,喝点儿鸡蛋糕好养身子,现在天热,这些剩菜也搁不住,我们两个得多吃点,就着这窝头正好。” 说完又叮嘱江辰,“明天上你大舅家接晓天时给他们也带点儿过去,不然都得坏掉。” 赵晓天才六岁,这两天因为赵勇出事家里乱的很,就被江大舅接过去照顾了。 因为病还没完全好,赵零夏吃的并不多,本来就已经两天没吃没喝,大病了一场又只吃这点东西,本来就纤瘦的脸更是小的只剩一窄条,江薇看着就心疼。 “你不是爱吃烤地瓜吗,灶坑里还有点底火,让你哥给你烧两个吃?” 其实赵零夏是不想吃的,可是看着继母关切的目光不忍拒绝,就笑着点点头,“嗯,我记得哥最会烤地瓜了,每次都烤得外焦里嫩。” 赵零夏难得一见的夸赞让江辰打心底里欢喜,咧着嘴笑道:“行,大妮儿你等着,我给你挑两个好的烧上。”说完就搓着手出去了。 江薇把碗筷都拣到厨房,一边洗碗一边和江辰说话。 “辰子你发现没,大妮儿今天和从前不一样了?” 江辰坐在灶坑旁边,着拿火钩子来回翻里边的地瓜,“嗯,她以前可从没对我这么客气过,更别说夸我了。” 江薇点点头,“还有你奶收孙家钱的事,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帮她瞒着。” 她说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的,还记得前年刚过完年,吴桂珍找赵勇要那一年的养老钱,孝敬父母本来就是应该应分的,赵勇也没犹豫,直接拿了六十块钱给她。 结果吴桂珍收了钱回去后,那钱不知道被她塞到哪找不着了,她就跑来说赵勇没给她钱。 给钱的时候赵零夏就在一边看着,所以赵勇就问她是不是看见自己给奶奶钱了。 却没想到,赵零夏张口就问:“爸,您啥时候给我奶钱了?” 这下子吴桂珍更有理由撒泼了,跑院子里大声嚷嚷儿子不孝,不养自己老不说,连养老钱都想赖账。 直到后来赵勇又给拿了六十块钱,这事才算过去了。 可从那以后,赵勇和江薇就知道赵零夏的心根本不在这个家,所以今天她揭穿吴桂珍的事才让江薇意外。 她想了想,叹气道:“你赵叔出事对她打击太大了,她才十六岁,现在父母都没了,就剩她一个,也够可怜的了。” 江辰静静的听着,“妈,今天奶奶来也没提大妮儿该怎么办,毕竟咱们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她还能跟咱们一起过日子吗?” “你胡说啥呢?她不跟咱们在一块能去哪?” 江薇闻言一下子怒了,“江辰,这些年你赵叔是怎么对咱俩的你不是没看见,就算他现在不在了,我也不会再找。我就这样守着他,大妮儿是他的骨血,我不会放着她不管,只要她愿意跟着我,我就一直养她。” 第七章 谁善谁恶 第七章谁善谁恶 江辰没想到母亲会这么激动,连忙站起来。 “妈您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赵叔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我是怕大妮儿自己不愿意跟咱们,只要她愿意,我肯定跟您一起养她。” “你能这么想就好,辰子,妈知道大妮儿以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她到底岁数小,你做哥哥的多迁就点儿。” 江薇话虽然这样说,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毕竟自己只是赵零夏的继母,那孩子从前一直跟她奶还有二婶更亲,所以还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继续跟自己一起生活。 “孙家的钱您打算怎么办,要不明天我跟大舅借点?”怕母亲不高兴,江辰转移了话题。 他知道母亲手里有多少钱,母子两个想的一样,原本就不想收孙家的钱,知道吴桂珍在孙家要了钱后更加不能要了。 江薇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你大舅的日子也不好过,还是算了吧,这钱就当我们欠孙家的,等收了秋粮就还他们。” 两人是悄悄说的这些话,他们没看见,赵零夏正站在厨房和堂屋的拐角处。 她是起来上茅房的,却听见继母和哥哥的这番对话。 赵零夏心里酸酸的,重活一次,她才真正分清谁善谁恶,谁想要利用自己,谁才是真心对自己好。 她没有声张,悄悄回了屋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心里却已打定了主意。 江辰烧的地瓜真的很好吃,就算赵零夏没胃口,也吃了一整个。 这几天累坏的不止江辰,继母也是身心俱疲,赵零夏早早就劝他们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赵零夏醒来后身上还有些发沉,但也忍着爬起来了。 出了屋就看见继母已经做好饭了,见她出来连忙招呼,“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再躺一会儿,等辰子回来咱们就吃饭。” 赵零夏疑惑地问:“我哥干什么去了?” “这些日子咱家事儿多,别人家二遍地都铲完了,咱家还一锄头没动呢,天没亮他就上地干活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赵零夏帮继母把碗筷都摆好,跟她商量,“天太热了,哥哥回来就让他先别去地里了,等下午我跟你和哥一起去,咱们三个人铲能快点。” 江薇没想到赵零夏会这么说,从前不管家里忙成什么样,她可是从没提过一句帮忙的话。 “你能干什么活,尤其现在还病着,不成不成。”江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但心里还是因为她的体谅泛起暖意。 正赶上这时候江辰回来,听说她要跟着也连连摆手。 “地里的活我跟妈两天就能干完,不用你跟着折腾。白天我也不下地,一会儿我去把晓天接回来,到时候你就在家看着他,省着他乱跑。” 赵零夏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坚持,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安心享受他们的付出。 江辰吃完饭就去接晓天了,江大舅家所在的小城子村在六榆村北边,虽然中间隔着一个村子,但相隔不到十里地。 所以中午一过他就带着晓天回来了,六岁的孩子还不太懂死亡的意义,一见赵零夏忙把自己怀里抱着的甜杆抽出一根给她。 “姐,快吃,大舅给的,可甜了。” 赵零夏笑吟吟接过来,撕开外皮咬了一大块,甜丝丝的汁液顺着嗓子眼漫到心尖,心里的那些沉郁仿佛一下消散了。 “真甜!” 晓天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噔噔噔跑去母亲那里献宝了。 江辰比晓天慢了一步到家,手里还拎着个小编织袋,里边装了半袋的黄瓜。 “大舅妈给摘得,说让您腌咸菜吃。”他把编织袋递给江薇,拿了手巾擦汗。 因为还得上地干活,三点钟江薇就张罗着做饭,赵零夏被晓天缠着看从江大舅家带回来的蝈蝈笼子,江辰帮母亲烧火。 因为昨天的剩菜已经吃没了,江薇准备贴玉米面饼子,看着缸里所剩不多的玉米面,她悄声的叹了口气。 江辰离得近,听见了母亲的叹息声,他盯着灶坑里的火出了半天的神,突然开口。 “妈,我听说大丰坝那边的新开的煤矿正在招人,我大舅他们村有好几个去报名的,说是干一天能给两块钱工钱。” 坐在另一边正听晓天夸夸其谈的赵零夏听见了,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江薇有些不敢相信,“两块五?那一个月不就是七十五块钱,给那么多?” 不怪她惊讶,这个年代城里正式工人一个月才七八十块钱工资,而对于那些面朝黄土靠天吃饭的农民,一年到头能保证一家子温饱外基本上剩不下什么钱。 第八章 不能去煤矿 第八章不能去煤矿 “嗯,听说那个矿挺大的,因为是新开的所以急着招工,给的工钱就高。”江辰见母亲来了兴趣,索性直说了自己的想法。 “妈,我也想报名。” 赵零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前世哥哥就是为了填补她和晓天,去大丰坝的煤矿打工才出的事。 她刚想站起来阻止,就听见江薇说道:“你报啥名,你还得念书呢,这可不行。” “咋不行呢。”江辰怕赵零夏听见,特意压低了声音。 “妈,还有一个多月学校就要开学了,大妮儿成绩好,肯定能考上高中。晓天再有一年也该上学了,咱家总共就一晌二亩地,就靠您一个人,打多少粮食也供不起我们三个学生啊。” 江薇知道儿子说的没错,家里现在一分钱没有,靠她一个人根本撑不起来。 江辰见母亲不说话便趁热打铁,“赵叔现在不在了,我就是咱家的顶梁柱,您也知道我学习不好,就算念下去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不如早点下来赚钱,还能帮您多分担点儿。” 这些年因为赵叔勤劳肯干,对他们母子又好,母亲并没吃过什么苦,他已经十七岁了,是个大小伙子,也到了该撑起这个家的时候了。 江薇看着儿子坚定的目光,心里开始动摇。 “不行!” 坐在一旁的赵零夏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里逗蝈蝈的草棍走过去。 一脸郑重地对着江辰道:“哥,你不能去煤矿。” 江辰眼看着母亲就要答应了,妹妹却反对,连忙道:“大妮儿,家里的事你就别管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赵零夏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不能明知道哥哥的命运还让他以身犯险。 “哥,我知道你为了这个家好。可大丰坝那个煤矿我之前就听说了,不过是个私人的小矿,安全性根本没法保证,我不能让你去那种地方冒险。” 现在是1985年,因为煤炭供应紧张,国家鼓励发展乡镇小煤矿,这种私人小煤矿越来越多。但因为技术有限,安全性肯定不如成熟的国有煤矿,所以赵零夏才拿这个当理由。 江薇刚才只想着每个月七十多块钱的收入,根本就忘了煤矿的危险性,现在一听赵零夏的话才反应过来。 江辰不过才十七岁,如果她放任儿子去煤矿打工,万一将来有什么意外,她也活不下去了。 后背立马渗出一层冷汗,马上顺着她的话拒绝,“大妮儿说的对,辰子,咱家虽然没钱,可也不能让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江辰当然知道煤矿不安全,他也是见家里这个样子,想要承担起自己身为男子汉的担当。 “妈,既然上边同意开采,肯定能保障大家伙的安全,如果不是新开的矿,人家也不会开那么高的工资。您想想,要是我真去了,只要两个月就能把孙家的钱还上,到时候如果您不想让我干了我再退出来。” 他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他不信,如果干了两个月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又赚回钱来,母亲还能真的不让他去了。 赵零夏当然不相信哥哥下了煤矿就能想不干就不干,可她总不能说明年那个煤矿就会有一场塌方事故吧。 “哥,就算不下煤矿我们也能赚钱,为什么还非要去冒那个险呢。” 说到底,哥哥非要去煤矿还不是没钱闹的,不然谁愿意去做那样又苦又累还有危险的工作,她只能从这方面劝服哥哥。 钱新国嗜赌成性,家里的钱都被他搭到了牌桌上,所以不管赵零夏怎么努力赚钱日子都过不起来。 可是现在不一样,国家开放经济,有的是人借着这股东风发财。 今生她不会傻傻的再给二叔家做牛做马,也不会再和钱新国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扯上关系,又有继母和哥哥在身边,她相信,如果自己专心赚钱,一样能摆脱现在的困苦。 江辰失笑,“大妮儿你想的也太简单了,你以为钱是那么好赚的?” 别说前两年刚严打了一批投机倒把的,就算现在已经放宽了,他们一没手艺二没本钱的,怎么赚钱。 赵零夏不以为意,“哥,你别觉得我在说大话,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赚钱的,总之你不能去煤矿。” 不管怎么样,她就是咬死了不让哥哥去大丰坝那个煤矿。 “那你说说,你要怎么赚钱。” 江辰虽然只比赵零夏大了不到两岁,但因为这些年一直被母亲唠叨他是哥哥要照顾妹妹,大妮儿又被赵叔保护的好,所以一直只拿她当个孩子。 第九章 活出个人样 第九章活出个人样 赵零夏当然还没想出做什么能赚钱,撇了撇嘴,“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出挣钱的点子。” 他们只当赵零夏是小孩子胡闹,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但江薇也不赞同江辰去煤矿了,毕竟比起钱来,儿子的安全更重要。 “辰子,大妮儿说的没错,我不同意你去。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到时怎么地也能安排个工作,现在放弃,这些年书不是白读了吗。” 江辰读的中专,这个时候中专毕业是能分配工作的,江薇也是现在才想起来,不能为了眼前的困难就让儿子放弃学业,放弃端上铁饭碗的机会。 “行,我不去煤矿,你也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家里的事还有我跟妈呢。” 江辰见赵零夏态度坚定,母亲也不支持自己,只好作罢,但心里还是想着等过些日子自己再慢慢劝服她。 赵零夏一眼就看出哥哥并没有罢休,但也知道自己只靠嘴*巴说说他也不会相信,更加坚定了她要赚钱的想法。 只有她真的赚到钱了,哥哥才能彻底打消去煤矿的想法。 “大妮儿你去盛点酱回来。”这时候的农村家家都会在院里摆一个酱缸,里边是年初就下好的大酱,赵家自然也不例外。 赵零夏盛了一碗酱回来,江薇的饭也做好了,洗了几根黄瓜和大葱端进去准备蘸酱吃。 赵零夏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自家下的大酱了,一时觉得臭臭的还有些吃不惯,就只能干啃了一根黄瓜。 快到四点的时候,江薇母子两个吃完饭就铲地去了,临走还嘱咐晓天姐姐生病了不要闹她。 这时候的赵晓天还是个比较懂事的孩子,不像前世那样被奶奶教养得性格乖张,一听姐姐生病了真的就不缠着她了,抱着蝈蝈笼子逗里边的两只小家伙去了。 赵零夏自然不会闲着,拿了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从前做过那么多错事,继母和哥哥仍然愿意维护自己,她当然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收拾完院子她又舀了半盆水,拿着抹布开始擦窗户,因为身子没有完全康复,再加上中午的余温还没退去,等她做完这些已经是满身的汗了。 趁着天还没黑透,又拎着水桶去院子里压水。 八几年的农村还都是自己打的水井,铸铁做成的筒状井身,用压杆牵动井身下边的活塞,通过真空压力把地下水引上来,顺着井身上的井嘴就能流出来。 这是比较费力的一个工作,赵零夏倒进去小半桶水,空压了二十多下才把水引上来,然后压满一桶就拎着倒进厨房的大水缸里。 虽说水桶不算太沉,但压水也是需要力气的,还要一遍遍的拎进拎出,等灌满一大缸水后,赵零夏差点累瘫,坐在凳子上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江薇回来看见后拽着她一通数落。 赵零夏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轻声安抚,“躺了两天浑身都像散架子一样,干点活就当活动筋骨了。” 晚上,赵零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现在家里不仅没钱还欠了外债,她能理解继母的心思,孙家的钱是一定要还的。 她和哥哥上学得用钱,一家人还得过日子,就算不是为了阻止哥哥挖煤,她也得想办法赚钱。 重活一世,不可能再像上辈子一样,被那些人利用,也要加倍回报继母和哥哥对自己好。 更重要的是,要活出个人样来。 一个人只有自强才不会被人轻视,这是赵零夏花了一辈子才顿悟出来的道理。 眼下摆在面前的就是,没钱。 前世为了养活钱新国一家,她刷过盘子扫过大街,还在证券公司当过保洁员,最多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因为只有初中文化,也都只是一些底层工作。 而她出事的时候,是在一家四星级酒店做洗衣房主管。 赵零夏比别人多了一世的经历,相信在这个物资匮乏,人人只求吃饱穿暖的年代,一定能找到出路。 只是没有本钱,天马行空的想了大半夜,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第二天继母和哥哥去地里了,赵零夏主动承担起做饭的义务。 只是看着只剩下一个缸底的白面,昨晚的壮志又一次燃了起来。 看吧,再不赚钱,过些日子就只能吃杂面窝头了。 她麻利的拿出大瓷盆淘好高粱米,灌了半盆水泡上。 到后院挑了颗小点的白菜砍下来,切条加调料拌上昨天江辰从江大舅家拿回来的黄瓜。 然后从水缸旁边找出七八个土豆打皮切细丝,用热水焯过后放到一边里晾凉,又到了一小勺油炸了点辣椒油浇在土豆丝上,用醋和盐调味,一道炝拌土豆丝就做好了。 现在天太热,大家都不愿意吃热菜,所以她就着家里现成的材料做了两道凉菜。 第十章 帮我摘辣椒 第十章帮我摘辣椒 父亲还在时,赶上家里农活忙她也做过饭,所以继母对她主动做饭并没感到奇怪,倒是一个劲儿夸她厨艺有长进。 前世做了那么多年饭,能不长进吗。 父亲烧头七前一天晚上,继母拿出印版和黄纸,两个人一起印了厚厚一大摞纸钱。 虽说zheng府一直破除迷信,但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习俗已经在百姓心里根深蒂固,所以在他们这个偏远小城里,大家心照不宣的还是以前那一套祭奠方法。 第二天一大早,全家人就一起上山了。 六榆村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背后的东骨山山脚下有六棵已经上百年的老榆树,据传这是个风水宝地,所以这里慢慢就形成了一大片墓地,赵勇的坟也在其中。 看着黄纸燃起来的熊熊火光,赵零夏心中百感交集。 她走过了前世漫长的十几年,又重新回到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年代,却没能早一步阻止父亲的死亡,这是重生后唯一的遗憾。 火苗烧完后,她郑重地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才离开。 晓天爱玩,追着蝴蝶往山上跑,昨晚继母和哥哥已经把地都铲完了,几个人也不用着急回家,就跟着他在山上乱转。 东骨山虽高但树木稀疏,也就没什么野兽蛇虫出没,早些年有不少人上山采草药卖钱,甚至还有人采到过灵芝和天麻,只是后来上山采药的人多了,慢慢也就没了。 只是当赵零夏跟着晓天绕到一块大岩石后面时,意外发现了一大片红彤彤的野山椒。 “怎么这么多野山椒?”赵零夏诧异的问。 江辰不知道在想什么,漫不经心回了句,“这辣椒山上多的是,咱家吃的就是在山上摘的,你不知道吗。” 赵零夏从前还真没注意过,紧跑两步堵在江辰面前。 “哥,如果我们把这辣椒都摘下来拿到集上去卖,不就能赚到钱了吗?” “哪那么容易,东骨山上这种辣椒多的是,不当饭又不当菜的,就算摘了也卖不了多少。不然你以为还能剩下,早被人摘光了。” 江辰说的没错,辣椒只是调味品,家家户户用的都不多。 况且东骨山几乎环抱整个江林市,这些辣椒随便摘,在本地根本没什么市场。 赵零夏想的却不一样,她知道前世有个女人就是靠卖辣椒酱起家,后来她的品牌辣椒酱席卷全国无人不知。 做那种辣椒酱要用到豆豉和肉,这样成本也就相对偏高,可是赵零夏还会做一种简单的辣椒酱,只用辣椒和蒜,做出来的味道却比农村下的大酱好很多,还可以拌饭拌面当菜吃。 最重要的是,不要本钱,除了蒜和少量调料,这满山的野辣椒都是免费的。 就算卖不出去,还能自己吃。 说干就干,赵零夏招呼江辰把装纸钱的大编织袋拿过来,“哥,帮我摘辣椒,我有用处。” 江辰刚才已经把道理给她讲过了,见她还是坚持只好由着她。 江薇怕晓天摔了紧紧跟在身后,也没注意兄妹两个在做什么,等晓天玩够了转回来时两人已经摘了满满一袋子辣椒了。 “这是要做什么?” “大妮儿说要指着这些辣椒发财。”江辰调笑着回到。 江薇不解的抬眉,赵零夏咧着嘴笑,“江姨,这个保密,等我弄好您就知道了。” 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她心里也没底,只好先卖个关子。 回到家,赵零夏就把家里的蒜都翻了出来,还找到一大块生姜。 求着哥哥把过年包豆包时发面用的大瓦盆拿出来,哗啦啦把一筐辣椒都倒在里边洗净后放到院子里铺好的苫布上晾干。 利用这个时间把蒜和姜都切好,又把刚才继母找出来的几个空坛子刷干净后用开水烫了一遍擦干。 “江姨,咱家是不是还有点芝麻油。”这个年代油可是个金贵东西,一般人家做饭都舍不得多放,所以她问的小心翼翼。 其实也可以不用油,但那样发酵效果不好,也不容易保存。 江薇不是刻薄的人,既然同意她折腾就不会在东西上为难她,只是好奇这孩子做的到底什么。 把剩了小半瓶的香油拿给她,“大妮儿,你这到底鼓捣的啥东西?” 赵零夏抿嘴一笑,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辣椒晾干了就开始切碎,两个人一起很快就都切完了。 把所有东西拌匀,装进洗净的坛子里,撒了些香油封口后放到了背阴凉的地方,“大功告成。” 江辰一直在院子里搓麻绳,“怎么放起来了?” 第十一章 卖辣椒酱 第十一章卖辣椒酱 赵零夏舀了盆水跟继母一起洗手,“这个得发酵两天。” 这些做完一下子无所事事了,想到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学,从前学的那些早就在十几年的磨难里忘得差不多了,索性翻出初中课本重头再学一遍。 前世如果不是吃了学历低的亏,也不会只是挣扎在温饱线的边缘。 她成绩一直好,知识虽然忘了头脑还在,所以学的很快,仅仅几天就把初中数学都巩固了一遍。 一个星期后,估计辣椒酱发酵得差不多了,她在全家人注视的目光下把坛子搬到屋里打开。 盖子一打开,就看见里边油亮鲜红的一片,细闻还有一股独特的鲜香味。 赵零夏尝了下,鲜辣里透着咸香,她特意多放了些盐,这样保存的时间能长一点,现在尝着正好。 “江姨、哥,你们也尝尝。” 江薇只吃了一点就觉得舌尖火*辣辣的,赶忙喝了口水。 赵零夏笑了,“江姨,就着饭吃就不会这么辣了,擀面条时还能当卤子,我放的盐多,少放点就能调出味儿来。” 江薇品着嘴里残留的味道,辣味本来就能勾起人的食欲,虽然辣但确实挺香的。 当天晚上江薇就擀了荞面条,拌着这个辣椒酱,几乎都多吃了一碗面,这可把不能吃辣的赵晓天馋坏了。 “大妮儿,别说,你这个辣椒酱还真挺下饭。”江辰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道。 虽说现在不像头些年那样大家都饿肚子,但也只是吃饱就行,谁还管味道好不好,想吃好吃的,得有钱才行。 赵零夏凑到他跟前儿,“那哥你说,我这个辣椒酱能不能卖出去?” 江辰点头,“倒是可以试试。” 他现在跟赵零夏当时的想法是一样的,反正没花什么钱,都剩下了也不亏。 “可是还有六天才有集呢。” 他们这里的镇上每十天一个集,赶集的时候大家都会把家里多余的东西拿出来卖或者交换,错过这一个只能等下次。 赵零夏想了想,“我们不去集上也可以去县城卖。” 六榆村离县城只有十几里地,县城里的农贸市场可是每天都可以卖的。 “行,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那么远的路,江辰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去。 两人说好后,赵零夏就开始准备明天去县城的东西。 这个年代大家买东西都是拿个篮子,至于买酱或者咸菜什么的,都会用自家的罐头瓶子,所以赵零夏也不愁没有包装瓶的问题,准备直接背着坛子去。 辣椒酱没办法用称量,她就拿了家里的大汤勺,跟继母商量后,决定一勺卖五分钱。 第二日天刚朦朦亮赵零夏就被叫醒了,江薇怕他们饿肚子,早早起来烙了几张饼给他们带着,还给灌了一大罐头瓶子水。 “带着,路上要是饿了就先吃,就算卖不出去也早点回来,别等太晚了。” 两个孩子第一次出去卖东西,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有我哥跟着怕什么,放心吧江姨。” 江辰看看两个大坛子,没同意赵零夏跟他一起背着,拿出扁担,把两个坛子牢牢的用麻绳捆了好几圈挂在扁担上,自己扛着先走了。 通往县城的路并不平坦,加上天还没亮,两人走的磕磕绊绊。 虽然早晨天还有些凉意,但扛着那么重的两个坛子,江辰还是出了一身汗。 “哥,给我挑一会儿。”赵零夏小跑着追上去,伸手要扁担。 江辰瞅瞅她瘦弱的身子,“要是给你挑,等回去我就得挑你了。”然后咧着嘴笑。 赵零夏嗖的收回手,哼了一声,“不用就不用。”但还是抽下哥哥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帮他擦了擦汗。 十几里路兄妹俩走了一个半小时,等到县城时太阳已经升挺高了。 江辰知道农贸市场在哪里,怕去的太晚没有好地方,连口气都没喘就直接过去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们到达农贸市场时还是被里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吓了一大跳。 “这些人也太早了吧。”江辰放下扁担,不可思议的感叹。 赵零夏也没想到,原以为他们来的够早,可现在,看起来不错的位置都被人占满了。 “哥,你在这儿等着,我上里边看看还有没有地方。”他们只带了两个坛子,占地不大,有个小空就能挤进去。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一路往里走,农贸市场比她想象的还要繁华,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好不容易在一片鸡鸭乱叫中找到一个空地,是个卖油炸糕的大娘,自行车上驮着个大箱子横在那里。 赵零夏和她商量了半天她才同意把自行车顺过去给他们让出点地方。 第十二章 好吃再过来 第十二章好吃再过来 “谢谢大娘,我一看您就是个心善的,等会儿我给您装点辣椒酱,我自己做的,保管您吃完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大娘见小姑娘年纪不大嘴倒是挺甜,“哎呦,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等江辰挑着担子过来挨着大娘的自行车把坛子一前一后摆好,赵零夏又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个碟子摆在前边的坛子上。 然后把后边的坛子打开,用勺子盛了两大勺辣椒酱倒在碟子上。 “这是干什么?”江辰不解的问。 “咱这辣椒酱没人认识,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摆在那让他们尝,尝好了不就有人买了吗。” 市场上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但路过赵零夏摊子的人顶多瞄上两眼,却连个问的都没有。 看着别的摊子都已经开张了,她就有些急了。 旁边的大娘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得吆喝呀,你不说谁知道你卖的什么。” 赵零夏这才反应过来,谢过大娘后,毫不羞赧的大声吆喝起来:“辣椒酱,自制的辣椒酱,先尝后买,可以当菜吃的辣椒酱……” 她嗓音清脆,喊的声音又大,马上就有不少人朝这边张望,她吆喝的更来劲儿了。 “这是什么酱啊,不是用大酱做的吧?”有好奇的人凑过来问。 赵零夏摇头,指了指碟子里放的瓷勺,“不是,您尝尝,一点儿酱味都没有,这个平时可以就着粥吃还能当卤子拌面条。” 东北的大酱会有一点臭味,这也是赵零夏不喜欢吃的原因。 那人拿起勺子尝了一点儿,“哎呦,这个够口儿,又辣又咸,解馋。咋卖的?” 赵零夏举了举手里的汤勺,“您得自己拿东西来盛,五分钱这一大勺,就算当菜都足够您吃两三顿了。” “行,那我回家取瓶子去。”那人说完转头就走了。 见有人尝了一口后就要买,旁边的人也都好奇的凑过来尝,纷纷都说好吃,听着又不贵,有正好带了瓶子的直接拿瓶子让她给装。 赵零夏特意给他多盛了小半勺,“吃好您再过来。” 江辰负责收钱,赵零夏负责给人打酱,两人一下子忙了起来。 不过也有很多只是凑过来尝个新鲜,吃了一口后也不买转身就走的,赵零夏没有在意,既然敢拿出来就不怕人尝。 很快,一坛子辣椒酱就见底了,这时也到中午了,趁着现在人少江辰从背篓拿出早晨母亲给装的油饼,赵零夏这才想起来一直忙活早饭都没吃。 没在乎来来往往的人,卷了点辣椒酱就开始吃。 过了一会儿,旁边那位大娘的女儿来给她送饭,赵零夏没忘了答应给人家辣椒酱的事,装了满满一瓶子辣椒酱给她。 “你们这样等着别人回家拿瓶子不行啊,咱们县城就这一个农贸市场,不少人都是从远地方特意赶来的,就算想买也没带瓶子,这样可跑了不少生意啊。” 大娘拿了她的辣椒酱,脸上的笑容更大,坐在一边儿跟她聊天。 赵零夏当然也知道,可是她没有本钱啊,像前世那样罐装的瓶子她购置不起。 况且这辣椒酱做法简单,有心人回去琢磨下自己也能做出来,现在来买她的也就是图个新鲜,根本不是能长久发展的生意。 但这话她不能跟大娘说,“我这就是小本买卖,要是再弄瓶子来装的话比我这辣椒酱都贵了,不划算,生意跑了就跑了吧,能让我挣点零花钱就行。” 大娘想了想,“姑娘,我看你也是个实在孩子,我给你出个招。” 赵零夏没想到大娘这么热情,对于刚才自己的防备还有些羞愧。 “大娘您说。” “我侄女在咱们县塑料厂上班,听说南方那边现在时兴一种叫塑料袋的东西,就是把塑料纸做成口袋,可以装东西。那东西如果大批量拿货比我用这个油纸便宜多了,你要是感兴趣咱两合伙订一批咋样?” 赵零夏眼睛一亮,原来这个时候已经有方便袋了。 “那大娘,您侄女说多少起订还有价钱了吗?” “她说一百捆起订,一捆一百个,价钱看大小。我这油炸糕一次也卖不了几个,用不到大袋,就问了个最小号的,两毛钱一捆。” 赵零夏算了算,一百捆,每人五十捆,就是十块钱。 虽然五十捆挺多,她这个辣椒酱也不知道能卖到什么时候,但等她有本钱了就算不卖辣椒酱也还可以做泡椒、蘑菇酱,再不济还能做肉酱,总之不能让这些袋子剩下。 而且看大娘卖油炸糕还骑着自行车,说明油炸糕卖的不错,这也变相说明他们县里的人民消费水平也不算太低。 “行,大娘,我跟您一起定做。” 第十三章 卖这么多? 第十三章卖这么多? 大娘一听赵零夏答应了,心里暗赞小姑娘有魄力。 之前她不是没找过市场里其他人跟自己一起订,可人家一听一次就得订五千个,要十块钱,就都打退堂鼓了。 “那行,我姓窦,我儿子就在斜对面的储蓄所上班,你要是信得过大娘,你给大娘留一块钱定金,等塑料袋拿回来再交剩下的钱。” 赵零夏看大娘一脸和蔼,还有早晨是她好心给自己让地方,也愿意相信她不会骗自己,直接就拿了一块钱给她。 “这事就拜托窦大娘了,我估计得有两天不能过来,等我来了再找您。” 窦大娘郑重地点头,“放心吧,大娘不带骗你的。你这小姑娘行,将来肯定错不了。” 敲定了方便袋的事情,江辰那边已经忙活起来了。 因为他们的辣椒酱是稀罕东西,再加上赵零夏的吆喝声够大,剩下的一坛子比上午那坛子卖的还快。 江辰暗暗摸了下鼓鼓的口袋,虽然都是些毛角分的,但也能感觉到一定不少,心里竟然有些激动。 赵零夏估算了下,一坛子差不多能盛四十多勺,这两坛子也就不到五块钱。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毕竟今天他们带来的不多,之前哥哥说下煤矿一天赚两块钱继母都觉得多,五块钱至少顶得上挖两天煤的工钱了。 卖的好,她也就有了信心。 兄妹俩收拾好东西跟窦大娘道别,窦大娘硬塞给她一包油炸糕,“剩下了就不新鲜了,拿回去吃吧。” 赵零夏没有拒绝,笑着收下后诚心的道了谢。 好不容易赚了钱,她想在市场里买点东西,至少买点米面油什么的,可江辰不同意。 “头一天赚钱,你不能让我还没捂热乎就掏出去啊。” 她只好作罢,想着下次再买也行,回去让继母也开心一下。 想到兜里那些钱,两人的脚步都格外轻松,回去的路比来时走得顺多了,一个小时多点就到家了。 江薇早就在大门外张望半天了,远远看着兄妹两个回来,带着晓天一起迎上去。 瞄了眼江辰担着的坛子,“咋样?” 赵零夏笑着说了句,“进屋再说,渴死我了。” 江薇一见她快要笑成花的脸就知道肯定是卖出去了,提了小半天的心才落下来。 一进屋,赵零夏就把鞋甩出去摊在炕上,“我的妈呀,可累死我了。晓天,快给姐倒杯水来。” 江辰进屋见她一脸无赖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还是活干的少,以后就得让妈多指使你干活,这才走了多远的路就累这样。” “哥你可饶了我吧。”赵零夏哀叹一声,接过晓天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大口。 “姐,你们真的卖回钱来了吗?” 赵零夏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当然了,不信你上哥兜里翻翻,不过,我觉得你更应该看看背篓里有啥。” 赵晓天一脸疑惑地跑到背篓里翻起来,当看见用油纸包着的油炸糕时眼睛一下子就冒光了。 “是油炸糕,姐,是油炸糕。” 见他一脸欣喜地笑,赵零夏觉得自己挨点累也值了。 江薇看着也笑,说的话却是斥责,“你这孩子,刚卖点钱咋就乱花呢。” “赚钱不就是花的吗。”她怕继母忧心,特意叮嘱哥哥先别说订方便袋的事。 “妈,大妮儿,你们等会儿再唠,先查查钱吧。”江辰说着就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扔到炕上。 “卖这么多?”看着炕上花花绿绿的钱,江薇满脸诧异。 “咱这辣椒酱是新鲜东西,大家都没见过,所以卖的挺好。”江辰边解释边把钱整理好开始一张张的查起来。 查了两遍才把那乱糟糟的一沓钱查准,“一共卖了四块一毛钱。” 这比赵零夏估计的还要多,毕竟还给了窦大娘一块钱。 “哎呀,这东西可真行,能卖这么多。”江薇显然更意外。 大妮儿做的时候她可是在一旁看着呢,除了蒜和姜,就盐放的多一点,再就是白酒和香油,这些加起来都没有一块钱,家里还剩三坛子呢。 “江姨、哥,你们说这生意能做下去不?”赵零夏一脸的与有荣焉。 母子两个齐齐点头,“能,当然能。” “那我们就赶紧上山多摘些辣椒回来,照今天这速度,剩下的三坛子也就能卖一天,早些做出来才不至于断货。” “而且江姨你也看见了,这东西其实做起来不难,估计过些日子就得有人也跟着做,到时候我们就不好卖了。” 一招鲜吃遍天,当你这个东西足够鲜的时候就得抓住机会。 第十四章 你怎么来了 第十四章你怎么来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全家人就一起上山了。 这次他们有备而来,每人都拿了个大编织袋,就连晓天都背了个背篓。 山上辣椒真的很多,不过两个小时几人就满载而归,为了不让村里人看见,他们特意从村子后边绕回来的。 然后赵零夏就留下洗辣椒晒辣椒,还把家里的两个大水缸都涮洗出来,准备全都用来做辣椒酱。 等到傍晚,满院子几乎都晒满了辣椒。 幸亏赵勇当初把院墙盖的高,外边的人看不到里边,不然这满院子辣椒肯定会有人注意到。 当所有辣椒都腌制好的时候,赵零夏差点累瘫了。 父亲还在的时候比较宠着她,继母因为身份尴尬也不好总指使她干活,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她还真没干过这么多活。 不过已经三天没去县城了,打铁要趁热,赵零夏也不敢耽搁太久,狠狠歇了一天后就又跟哥哥扛起扁担直奔县城了。 这次比上次来的还晚,她也不闲逛,直接挤过人群找到上次碰见窦大娘的地方。 她到的时候窦大娘正在给人装油炸糕,赵零夏一眼就看见她手里的方便袋。 “窦大娘,生意不错吧。”笑吟吟的走上前,接过窦大娘手里的夹子,帮另一个等着买的人装了两个油炸糕。 “哎呀,你这孩子咋才来,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窦大娘收完钱送走客人拉着她嗔道:“这两天好几个人来找你的辣椒酱,我怕你跑了生意就告诉他们你再有一天就来,结果第二天人家又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人家了。” 赵零夏有些哭笑不得,“让大娘费心了,之前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所以做的也不多,这不就耽误了吗。” “啥费不费心的,要不是你愿意跟我一起订塑料袋,我自己还真弄不了那么多。” 窦大娘没把方便袋都带来,只把自己带的两捆分给赵零夏一捆,剩下的等会儿卖完再去她家拿。 江辰趁两人说话的工夫已经把辣椒酱摆好了,这次他们把上次剩下的三坛子都带来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都不用赵零夏招呼,他就主动吆喝起来了,一脸的斗志昂扬。 江辰的嗓音很宏亮,不一会儿摊子前就围了一群人,大家不仅对辣椒酱好奇,对赵零夏手里的塑料袋也觉得新奇。 知道不用回家拿瓶子,基本尝过的都买了,一时间,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忙着的时候也不觉得时间快,一晃眼就到中午了,辣椒酱却比上次卖的还快,只剩半坛子了。 因为卖的好,江辰心情也好,主动拿出钱让赵零夏去买包子。 听到包子赵零夏的眼睛都亮了,自从回到这个年代,她还没吃过肉呢。 乐呵呵的跑去买包子,五个大包子,足足花了六毛钱,可把江辰心疼坏了。 “我早晨吃的多,这两个呆会儿给妈和晓天拿回去。”江辰拿出一个包子,把剩下的两个又用油纸包好。 虽然卖辣椒酱赚了钱,但因为要还孙家的钱,还有他们两个开学的学费,当然不能乱花。 赵零夏见哥哥这样脸就红了,她只顾着自己解馋,根本没想到继母跟弟弟。 “哥,这个你吃,我肚子小,吃一个就能饱。”她把手里的包子硬塞给哥哥一个后远远跳开。 江辰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跟她撕扯,只好低头吃起来,心里涌上一股甜意。 包子很大,赵零夏一口咬下去,鲜美的肉汁瞬间涌进嘴里。 太香了! 这种味道可不是后世那种用饲料喂养出来的猪能比得上,一个包子很快就被吃光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剩下的半坛子辣椒酱很快就卖完了,窦大娘的油炸糕还有不少,不好走开,就叫来给她送饭的女儿带兄妹二人去她家取塑料袋。 窦大娘的女儿叫周月,已经二十二岁了,个子不高,脸圆圆的,一笑还有两个酒窝,看着就亲切。 赵零夏和她聊天才知道,窦大娘家的日子并没她想象的好,窦大娘的男人早些年因意外摔坏了腿,虽然能勉强走路却做不了什么活。 周月还有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两个孩子念书根本供不起,所以她早早就辍学回家帮忙了。 弟弟叫周峰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本县的储蓄所上班,正好就在农贸市场对面。 几人到窦大娘家时看见大门外停着个驴车,周月看见驴车时眼睛亮了一下,招呼他们后紧走两步进了院子。 然后就听见她欣喜又有些羞涩的声音,“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来了?” 兄妹俩跟着进屋,随即听见一道诧异的声音,“辰子、大妮儿?” 第十五章 这主意不错 第十五章这主意不错 江辰一下子愣住,“少宁叔?您怎么在这儿?” 赵零夏一眼就认出了对面的人,正是父亲帮着扯电的那个孙家的小儿子,也是他强行给继母塞了二百块钱,说要负责父亲的丧事。 心里有一瞬间的沉痛,但也跟着叫了一声。 “这是我对象家啊。”孙少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两个孩子。 江辰瞪了下眼睛,才道:“可真是太巧了,我知道少宁叔处对象了,只是一直没见过,没想到竟然是周月姐。” 周月也没想到他们认识,孙少宁笑着给她解释,“这两个孩子是我同村的。” “哎呀,居然这么巧,快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屋说话。”周月忙招呼他们一起进屋。 县城里的房子自然不像农村一样可以随便盖,所以周家的房子并不大,东边的大屋子既是堂屋也是窦大娘夫妇的房间。 里边一铺大炕,炕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长相憨厚的男人,是窦大娘的丈夫周元山,炕边上还立着一副拐杖,显然是他用的。 江辰和赵零夏跟周大伯打了声招呼就在靠着墙边的两个椅子上坐下来了。 “你们怎么认识?”孙少宁好奇的问。 赵零夏把自己去农贸市场卖辣椒酱借了窦大娘的地方,又跟她合伙订塑料袋的事情都说了。 孙少宁又问了什么样的辣椒酱,然后赞许的看着赵零夏。 “嗯,这主意不错,咱们东骨山上别的不多,就辣椒多。现在虽然分产到户,但地里的产量就那些,想要靠种地养活一家人确实不容易。guo家正在逐步推进市场经济,鼓励农民自主经营,相信只要勤劳肯干,一定能赚钱。” 赵零夏从前没跟孙少宁接触过,只知道他是去年退伍回来的。 即便前世搬去二叔家离孙家并不远,但因为父亲的事她对孙家也有怨言,所以更是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如今听了孙少宁的话,惊异的发现他还真有点本事。 可不就是这样,随着计划经济的取消,市场经济大爆发,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都发了,这也是她坚定自己一定能挣钱的原因。 只是这个时候认识上去的人并不多,大家还沉浸在前两年打击投机倒把的余威中。 孙少宁是给周家送家里新下来的一些青菜的,周家在县城没有地,虽然农贸市场买菜很方便,但能省的钱自然不会浪费。 赵零夏以为他会留在周家跟周月多呆一会儿,说了一会儿话就提出要走。 却没想到孙少宁也站了起来,“地里的菜不少都生虫子了,我也得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去打药,你们两个就坐我车一起回去吧。” 周元山父女原本是想留他们在这吃晚饭的,听他这么说也不敢耽搁。 周元山还让周月去柜子里拿了一瓶白酒出来,“这是前些日子周峰同事来串门时给我带的,你知道我不喝酒,这个就给你爹拿回去喝吧。” 孙少宁客气了两句就收了,几人跟周元山道别后一起出了院子。 周月送他们出来后又跑回去,很快就拿了个草编的凉帽出来递给孙少宁,“下回再来就别赶在中午,这天太热了,容易中暑。” 孙少宁笑着接过来,“行了,你也晒,快回屋去吧。” 江辰远远看着,低声对赵零夏说:“少宁叔和周月姐还真般配。” 赵零夏抿了抿嘴,哥哥这叫法怎么这么别扭? “少宁叔,你跟周月姐怎么认识的啊?”路上,江辰好奇的问。 “别人介绍的,周月的表姐在塑料厂上班,我去塑料厂订塑料膜时认识的。” 孙少宁扬着鞭子一边赶车一边跟江辰说话。 这个赵零夏知道,孙少宁确实是比较有头脑的人。 虽然因为执行任务受伤断了三根手指才退伍的,但回来不过一年,就已经把村东头的一大片荒地都承包下来,扣上塑料膜种起了蔬菜。 当时村里人都觉得新奇,不知道为什么要给菜上盖一层塑料,直到孙家第一批蔬菜比别人家的早成熟了半个多月,大家才知道塑料膜的用途。 前世她不懂这些,现在的才明白孙少宁的超前思想,要知道这扣膜蔬菜在后世可是很广泛的,只是现在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是窦大娘那个侄女吧,我们的塑料袋就是窦大娘在她那里给订的。”赵零夏接了一句。 “嗯。”孙少宁点头。 “当时我去塑料厂订塑料膜,大家都说我傻,瞎折腾,就她看好我。” 赵零夏知道,现在肯定没人这么说了,毕竟人家给家里折腾出一个驴车,又折腾出了个新房子。 想到孙家的新房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第十六章 假装不认识 第十六章假装不认识 “少宁叔,我奶上你家要钱的事我听说了,这事是我家做的不地道,等秋粮下来我们一定把那二百块钱补上。” 因为差着辈分,孙少宁从前也没怎么跟赵零夏说过话,但印象中这孩子是个内向不爱说话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摇摇头正色道:“不用,赵婶也是心里难受,我们不会往心里去。勇哥的事我家有责任,就算给多少钱也弥补不了心里的愧疚,所以你也别再说什么还钱的话。” 赵零夏见他态度坚决,也知道自己在这说空话没用,只能等到时候钱攒够了再说。 几人一路回了村里,孙少宁一路把他们送到家门口,江薇看见了执意给他装了一小盆辣椒酱。 对于赵勇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选择忘记,毕竟那是谁都左右不了的。 “我家下一茬菜再有几天也能卖了,到时候我也得去县城,你们再卖辣椒酱可以坐我驴车去。” 赵零夏听了很开心,每次去县城都是哥哥背着,坛子本来就沉,再加上辣椒酱,那么远的路就是大小伙子也会累。 那天她都听继母说了,哥哥的肩膀都磨红了。 而且坐驴车去还能多带两坛,也不至于不够卖早早就回来了。 “那就谢谢少宁叔了。”笑着道了谢孙少宁才离开。 江辰等他一走就把背篓里的两个肉包子拿出来了,“这是大妮儿省下来给您和晓天的。” 他没说其实是自己省出来的,把功劳都推到赵零夏身上,这让她更加羞愧。 “哥哥就知道抬举我,这明明是我吃不了剩下的,你不也没吃了吗。”怕继母心疼,赵零夏赶忙解释。 江薇又怎么会不知道两个孩子的心意,没有揭穿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心里却是酸酸的暖暖的。 晚上,她特地蒸了一锅大米饭犒劳两个孩子的辛苦和体贴,家里的大米一般都是来客人时才吃,今天也算是奢侈了一把。 赵零夏想起家里有去年继母晒的萝卜干,找出来洗净后切宽条装进一个大海碗里,切好姜和蒜,往碗里加了一点点白糖调味。 之后倒了小半碗的酱油,这个年代的酱油为了少食多味所以特别咸,她就又往里填了点水,正好够把萝卜条沒在里边,搅拌好后盖上盖子放在一边。 等那一锅米饭蒸好端上桌的时候萝卜条也腌得差不多了,赵零夏尝了一下,时间有点短,滋味还没有完全渗透进去,但也可以吃了。 “欸,大妮儿,你这萝卜干咋腌的,比我腌的好吃。” 赵晓天嘴里嚼着脆脆的萝卜干也跟着点头,“嗯,我妈做的可难吃了,没有姐做的好吃。” 赵零夏当然不记得继母腌的萝卜干什么味道,前世她为了省钱,中午经常是一个馒头配咸菜再喝点凉开水就解决了,所以才会做辣椒酱和萝卜干,应该是熟能生巧吧。 “我也就放了那些东西,也没什么特别的。” 江薇见她这样说也就不追问了,只是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腌的就不好吃。 虽然孙少宁说过几天可以坐他的驴车去县城,可也不能一直等着他,所以第二天江辰还是扛着扁担跟赵零夏一起进城了。 因为他们辣椒酱卖的便宜,味道也好,还真有不少回头客。 等到孙少宁开始进县城送菜的时候,赵零夏一股脑搬了五坛子,不过四五天的时间,腌好的两大缸辣椒酱就卖出去一缸了。 等他们一走江薇就带着晓天上山了。 孙少宁很有商业头脑,他的菜可不止在农贸市场卖,还给县城的三家国营饭店送货。 到市场卸货时赵零夏却只让江辰搬走四坛子,自己坐在车辕上也不下去,笑嘻嘻的看着孙少宁。 “少宁叔,我跟你去溜达溜达。” 孙少宁一见她滴溜乱转的眼珠瞬间就明白了,笑着指了指她,“好你个赵大妮儿,把主意都打到我头上来了。” “少宁叔您放心,到饭店门口您就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进去,您就假装不认识我。” 赵零夏知道,现在大地里的菜都下来了,孙少宁之前早熟的蔬菜积累下来那些客户选择也多了,肯继续要他的菜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她当然不能舔着脸跟在人家屁*股后边借光。 孙少宁却瞪了她一眼,“你把你小叔我当什么人了,不过你第一次去就指望人家收你的辣椒酱有点悬,不如这样吧,你也不用去了,把辣椒酱装好袋给我带几个,我去帮你问。” 赵零夏是不想这样麻烦人家的,只是孙少宁坚持,她只好照办。 “那小叔,你推销出去的,不管多少我都分你五成利润。” 孙少宁只是笑笑没说话,他之所以帮着他们兄妹,完全是因为赵勇的事,又怎么会要她的分成。 第十七章 摔下山了 第十七章摔下山了 其实赵零夏并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能去得起饭店的人本来不多,既然去了当然会点两个好菜,谁又会跑到饭店去吃辣椒酱呢。 果不其然,等孙少宁送完菜回来,对她失望的摇摇头。 “我把辣椒酱给他们尝过了,虽然都夸你做的好吃,但也只说买点回家吃,却没办法摆在外面卖。” 赵零夏点点头,“嗯,我想也会这样。只是不愿意放过任何机会,试过了知道不可能,我就不用惦记了。” 孙少宁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失落,也就放心了。 为了弥补没有完成赵零夏交给自己的任务,主动主动帮他们叫卖。 家里的原料都用差不多了,赵零夏就把摊子留给他们两个,一个人带着钱去了供销社。 虽然现在已经有农贸市场了,但市场里交易的基本都是自家的农产品,其他东西还得到供销社买。 幸好guo家在今年已经取消了农产品统派统购制度,各种票证再不是必需品,她也就不用担心揣着钱买不到东西。 这几天卖辣椒酱也攒出了快六十块钱,这对原本身无分文的赵零夏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她没有急着买,而是先转了一圈把价格都问了一遍,心里盘算着得花多少钱。 食用盐一斤一毛三,先买十斤就能用一段时间了。 花生油一斤八毛五,而香油却比花生油贵,一斤要一块零四分,不过香油用的少,买一斤就够了。 最贵的就数白酒了,一瓶要一块七毛钱,听到价格她都不想买了,只是没有酒调味辣椒酱不够鲜,这个还是不能少。 这么算下来,只这几样东西就要四块零四分。 在市场的时候还花了九毛钱买的姜和蒜,都加在一起,就是五块钱。 万幸辣椒酱赚到钱了,不然赵零夏还真不敢一次买这么多。 想到家里已经见底的米缸和面缸,赵零夏又问了问大米和白面。 白面两毛五,大米两毛零五厘,本来她就喜欢吃米饭,索性一狠心买了五斤大米。 回来的时候剩下的辣椒酱也都卖光了,江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到驴车上,然后问她花了多少钱。 赵零夏,拿起背篓里的毛巾擦了擦汗,“除了这袋大米剩下都是做辣椒酱的材料,算上早晨买的蒜和姜,一共六块二毛钱。” 原以为就凭哥哥仔细的性子听到花了六块多一定会心疼,没想到他却说怎么没再买点白面。 赵零夏楞了一下才明白,哥哥并不是小气,而是生活所迫。 家里骤然失去一个劳动力,又欠了外债,还有他们两个的学费,这些钱就像座山一样压*在哥哥心上,他才舍不得浪费一分钱。 而现在,知道辣椒酱可以赚钱,江辰的心里又有了希望,所以也就不会把钱看的太重。 几个人回到村里的时候,不少人家的烟囱里都已经冒起了白烟。 江辰正跟赵零夏讲她走以后有个大娘非嫌他给尝的辣椒酱太少,趁他不注意舀了满满一勺,结果差点辣哭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好像围了不少的人。 “大妮儿,你看那些人是不是在咱家?” 赵零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自己家院里院外站了一大圈儿人。 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来不及回江辰的话直接就撑着车辕跳了下去。 江辰一见她利落的动作也跟着跳下去,兄妹二人疾步朝家门口走去。 人群里有人看见他们,嚷道,“哎呀,辰子和大妮儿回来了。” 大队书记的王福也在人群里,见了他们连忙迎过去,“辰子,快进屋看看,你*妈从山上滚下来不知道摔到哪了,已经昏过去了。” 江辰和赵零夏齐齐变了脸色,挤开人群冲了进去。 两人一进屋,就看见江薇一脸惨白的躺在炕上,额头上还有血迹。 村里的老大夫崔三爷正坐在旁边跟王福的媳妇余梅说话。 “妈,妈!”江辰直接扑到炕边上,红着眼眶叫自己的母亲。 只是江薇正在昏迷,根本回不了他的话。 “崔爷爷,江姨她伤的怎么样?”赵零夏到底多活过一世,这个时候倒是比江辰还要沉稳些,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意看向崔三爷。 崔三爷解放前就是这一代有名的郎中,虽然解放后推崇西医的人越来越多,但崔三爷声名在外,十里八乡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爱找他看病。 “应该是摔到腰了,头上也有肿块,我给她施了针,再有五分钟就可以起针了,到时看看能不能醒再说。” 第十八章 需要做手术 第十八章需要做手术 赵零夏这才看见继母身上插着的银针,也难怪外边围了那么多人,屋子里却只有崔三爷和余梅两个人。 “那要是不醒该怎么办啊?”江辰好不容易才从惊吓中回神,急切地问。 “要是还不醒我们就送医院。”赵零夏没等崔三爷回答就抢着说到。 伤了腰可大可小,万一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终身瘫痪,更何况继母头上还有伤,这也是一个不容有闪失的地方。 余梅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嗯,刚才你崔爷爷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赵零夏转头看向余梅,“四舅妈,要是真的不醒,还得麻烦大兴哥开四轮子把我们送到市里。” 王福跟赵零夏的生母有着拐着弯的亲戚关系,所以她叫余梅四舅妈。 “行!”余梅点头,整个村子就她家有四轮车。 江辰现在是有点关心则乱,整个人都是蒙的,不管他们说啥他都点头。 说着话五分钟就到了,崔三爷起了针,又等了一会儿,江薇却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 “四舅妈,麻烦您帮我叫一下大兴哥,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赵零夏不敢再等,看见哥哥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只好自己做主了。 “哥,你去拿钱。”她招呼了江辰一句后就跑回自己的屋子抱了两床大被出来。 知道江薇已经拔针,外边的人都涌进来了。 这个年代的人都很淳朴,尤其江薇平时就是个和善的,和村里人的关系都不错,所以一听说要去医院,大家都跟着张罗。 眼前一片忙乱,赵零夏也没时间询问继母到底是怎么从山上摔下来的。 因为不清楚腰伤的情况,崔三爷不敢让他们随便抬走,招呼人找个大木板子,用木板抬上车。 可是这样混乱之中去哪找木板啊,还是孙少宁想出来的办法,直接找了工具把厨房门给拆下来了。 赵零夏抱着棉被铺到上边,四个大小伙子一起用力才缓缓把江薇挪到木板上抬上了车。 把晓天嘱咐给余梅后一群人就都爬上车,轰隆隆的朝市里驶去。 路上,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的,江薇出了一头的汗,赵零夏不停的给她擦汗。 虽然经历过生死,但她对死亡的恐惧却并不会减少,看着继母气若游丝的样子,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是比别人多活了一世,恐怕刚才她也跟哥哥一样傻掉了。 六榆村离市里三十四里地,王大兴也知道时间紧迫,所以一直加大马力,索性这个年代的车少之又少,一路顺顺当当的到了江林市医院。 江薇很快被送进急诊室,这个时候赵零夏才像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瘫软在地上。 江辰也捂着脸蹲在了她旁边,刚刚经历了继父去世,好不容易做起生意日子有点盼头了,母亲出事又个给了他当头一棒。 孙少宁看着难受,主动找了护士去帮忙挂号。 王福和其他几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只好站在一旁不说话。 等待的时刻总是漫长的,大约半个小时后,医生才从急诊室里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这时江辰才像突然觉醒般猛的冲到医生面前,“我是,我是,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赵零夏也急忙走了过去。 医生见惯了因为担心失去分寸的人,也没在乎他的急迫。 “病人的头部只有轻微的脑震荡,并没有什么大事。”医生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江辰跟着松了一口气。 赵零夏却并不那么乐观,专注地等着医生的下一句话,果然,医生又接了一句。 “不过,她的腰脊椎有损伤,压迫了部分神经,因为我们的仪器水平有限,看不出来具体压迫到了哪根神经,暂时只能帮她固定住以免二次伤害。” 江辰放下的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需要做手术吗?”对于受伤,孙少宁这个在战场上下来的人当然比别人更有经验。 医生点了点头,“就我们现在查看的情况确实需要做手术,不过也可以采取保守治疗,只是保守治疗不能保证患者能否恢复。” 在这个医疗还不够发达的年代,很多人生病了都宁愿自己在家用土方法调养也不会去医院,尤其是农村。 但也因为这样,总是会小病拖成大病,等到彻底治不好时就只能挺着等死。 很少能有人想到做手术,即便知道手术,但只要一想到要在自己身上开刀,下意识还是抗拒。 所以医生也不敢肯定的说一定要做手术,不然很可能会引发一场闹剧。 第十九章 多少钱都治 第十九章多少钱都治 “如果不能恢复会有什么后果?”江辰显然就是那种抗拒手术的人,下意识就想问如果不能恢复是不是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只是医生下一句话却吓到他了,“如果不恢复,那就有可能造成终身瘫痪。” 不止江辰,即便赵零夏已经意识到继母的伤很严重,却也没想到会瘫痪。 “我们做手术,医生,我们做手术。”江辰这次是真的知道怕了,直接就做了决定。 说完之后他才想起来,做手术一定会需要很多钱,这个家并不是只有他们母子,还有赵零夏这个跟母亲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女。 他看向赵零夏,“大妮儿,我不想我妈瘫痪。” 江辰的声音中有一丝恐惧,还有一丝恳求。 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孩子,才刚刚成年,在这种时候真的是特别无助。 赵零夏被他眼中的那丝祈求刺到了,前世哥哥为了给自己和晓天攒钱,宁肯没日没夜的下矿挖煤。 继母知道自己身患重病却不肯去医院,坚持要把煤矿给的那些微博的抚恤金留给她和弟弟。 她怎么可能在明知道继母还有办法治好的情况下拒绝呢。 “嗯,我们做手术,不管花多少钱都治,我要让江姨好起来。”她哽咽的说。 在外人眼里,两个都不满二十岁的孩子,仿佛一瞬间成长了起来。 “你们先等一等,我话还没说完。” 原以为有转机的事情,却在医生下一句话中又出现了波折。 “这种手术在咱们市里做不了,如果要做就得去省城医大二院,那里有位著名的神经科医生,只有他才能做这个手术。” 去锦东? 不知道是因为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跟着赵零夏的决定走,还是因为刚才在家里事她毅然的说去医院,江辰现在遇到问题就会下意识去看妹妹。 “大妮儿?” 赵零夏想都没想,既然只有省城能做,当然要去。 “麻烦医生帮忙联系转院,我们去省城。” 医生却没有立即离开,“我要跟你们说一下,这个手术的费用应该不低,你们得多带点钱去。” “要多少?”赵零夏没有一丝犹豫,钱永远没有人命重要。 “大概三四百吧。”具体多少医生也不知道,只能根据自己所知的推断。 在场的人都被这个价格吓了一大跳,在这个工人平均年工资只有一千块左右,农民一年到头去省吃俭用也未必能攒上二百块钱的年代,这些钱差不多是一家人两年的收入。 江辰脸上原本浮起的希望一点点褪*去,虽然这几天卖辣椒酱,但也不过才赚了六七十块钱。 家里还有还完吴桂珍剩下的一百五十块钱,加起来也才二百块,根本就不够。 “怎么办啊大妮儿?”他又看向赵零夏,现在这个妹妹俨然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了。 赵零夏想了想,回头看向王福和孙少宁,“四舅、少宁叔,你们能帮我个忙吗?” 王福以为她要跟自己借钱,主动说:“我带了三十块钱,你先拿去用,救人要紧。” 孙少宁也翻出自己的口袋,拿出今天卖菜的钱,“我这里有四十六,你都拿去。” 剩下的几个跟来的都是村里还没结婚的半大小伙子,兜里自然没有带钱,只能在一旁看着帮不上忙。 赵零夏也没有跟他们客套,伸手接了过来,现在什么都没有给继母治病重要。 “谢谢四舅,谢谢少宁叔!不过我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跟着我哥一起送江姨去省城。” 几人都没想到她说的帮忙是这个,王福和孙少宁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 “那你呢?大妮儿你不跟我一起去吗?”江辰一听赵零夏不去又慌了。 赵零夏回头看着江辰,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哥,你跟四舅和少宁叔先去省城,我回村子里筹钱,然后再坐火车去省城找你。” 算上孙少宁和王福借的七十六块钱,也还不到三百块钱。 医生也不确定三百还是四百,万一他们全都去了省城,做手术的钱又不够,该去哪里筹钱? 所以赵零夏才想让他们先去,好歹父亲和她是六榆村的老人,她相信自己回去一定能借到钱。 …… 这个年代还没有救护车,江林市到省城有一百六十公里的路程,医院帮着联系了一个私人运营车,要二十块钱。 鉴于江辰现在的状态,赵零夏没敢把钱都交给他保管,而是给了王福。 “四舅,我哥这个样子您也看到了,这事就拜托您了。” 其实她更信任孙少宁,但王福好歹是大队书记,如果当着他的面把钱让孙少宁拿着,他心里一定会不舒服。 第二十章 不是刘奶奶 第二十章不是刘奶奶 王福接过钱,一脸郑重地保证,“大妮儿你放心,这事四舅一定会管到底。” 赵零夏后退一步鞠了一躬,“那就麻烦四舅和少宁叔了。” 等护士把江薇抬上车,看着他们走远,赵零夏才坐上四轮车跟着王大兴他们回村。 六榆村是比较大的村子,村里一共七八十户人家,但因为住的都近,所以消息传播的也快。 赵零夏回村的时候,几乎全村人都知道江薇摔伤了,有不少人吃完饭就等在村口。 不管是出于善心也好,爱看热闹也好,都在等着医院传回来的消息。 所以一见赵零夏跟车回来了全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询问着江薇的情况。 赵零夏心里本来就难受,被这么多人围着只觉得头都疼了,但她还想要跟人借钱,自然也不好使脸色。 只能简短的把继母伤重需要手术的事说了一下,也说了手术费还要二百块钱的事。 穷家富路,更何况去省城做手术,她是一定要多带点过去的。 有不少人一听说要借钱,悄声的就退出了人群,赵零夏冷眼看着,并没有放在心上。 “各位叔叔婶子,大伯大娘,我知道大家家里都不富裕,只是现在我家遇到难处了,只能舔脸跟大家张一回扣。这钱我不白借,只要大家愿意借钱给我继母治好病,我愿意给大家一分利。” 赵零夏环视着没有走的人,言辞恳切的说。 这话一下子惊住了众人,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说给利息。 一分利,借十块的话年底就是十一块钱,大家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一个小姑娘,能做的了你家大人的主吗,万一赵勇媳妇治好了你又赖账咋办?” 有人不信,出声问到。 赵零夏知道自己空口白话的肯定会遭到质疑,“我们家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大家应该都了解我爸的为人。我赵零夏不说跟我爸一样,但也吐口唾沫就是一个丁,绝对会说话算话。如果大家还觉得不放心,我可以给大家写借条,把利钱也写明白。” 大家听说她可以写借条,悬着的心也都放下了。 余梅也在人群里,看着她单薄的身子笔挺的站在人群里,说的话却别很多大人都明白,不免有些心疼。 虽然有些不赞同她给利息的话,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她要是阻止就得罪人了。 “你这孩子说的啥话,咱们一个村住了这么多年,谁还能不信你咋地。我给你担保,不用写什么借条。” 说完转身看向四周围着的村民,“咱们谁家还没给难处,愿意豁出去给自己的后妈治病,这孩子也是个有孝心的,大家就看在同村一场的份上帮帮她吧。我也跟大家保证,到时候她要不还钱我替她还。” 有了一份的利息,再加上余梅的保证,很多人都纷纷表示愿意帮忙。 赵零夏怕账太多自己记不过来,特地叫余梅拿了纸和笔,把谁家借了多少钱都记下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从下午她和哥哥回来到现在,好像都没有看见奶奶和二叔他们。 就算奶奶不来,依二婶爱看热闹的性子怎么可能也不来,更何况二婶是十分热衷看他们家笑话的。 赵零夏心里有疑惑,却找不到答案,只能作罢。 就这样,大家你拿五块,我拿二十的,不一会儿就凑齐了二百块钱。 赵零夏看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钱,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谢谢,谢谢各位叔伯大娘,请大家相信我,一定会尽快把这笔钱还上的。” “谢谢,谢谢……” 天已经暗下来了,赵零夏折腾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更别说吃饭了。 正好赵晓天还在王福家,余梅就拉着她去自己家吃饭了。 晓天一见她就红着眼睛扑了上来,“姐!”声音里带着委屈。 今天乱糟糟的一阵真的把这个孩子给吓到了,再看到只有姐姐一个人回来了,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赵零夏哄了好半天才把他哄好,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 “晓天,告诉姐姐,江姨怎么会从山上摔下来?” 按理说这两天也没下雨,山上并不滑,继母又是常走山路的,一直都很小心,怎么可能从山上摔下来。 赵晓天还带着泪意的眼睛眨了眨,软软的说道:“我去抓蝴蝶了,没看见。” 赵零夏有些失望,“那是谁先发现她摔倒了的?” 余梅正好端着热好的饭上桌,听见她的话回到:“是老刘太太,她正好上山上捡树叶子,看见你江姨在山腰的一个矮树丛里躺着,这孩子坐在旁边哭,跑回村叫的人。” 赵零夏听了心里有些后怕,继母昏了过去,晓天一个六岁的孩子,这要不是刘奶奶份发现了他们,等她和哥哥回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晓天想了想突然说到:“不是刘奶奶,是二婶。” 赵零夏愣了下,“晓天你说什么?” 第二十一章 你拽我干啥 第二十一章你拽我干啥 赵晓天咬了咬嘴唇,“不是刘奶奶先看见我们的,是二婶,她从山上跑下来瞅了我一眼,没跟我说话就跑了。” 余梅盛饭的手也停了下来,眼神晦涩不明的看了赵零夏一眼。 这个时候赵零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就觉得继母跌下山有些奇怪,联想晓天说的话,这里边肯定有郑金花的事。 想到这,她蹭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余梅一把拦下。 “大妮儿你别激动,这到底怎么回事也不能只听晓天一个孩子说,况且江薇那边还等着你去送钱。有帐不怕算,等你继母的病好了问明白情况,如果真是郑金花干的你再找她也不晚。” 赵零夏觉得自己都不用问,这事肯定跟郑金花脱不了关系,否则怎么会看见继母昏倒了也不上前查看一下。 只是余梅说的没错,她今天已经折腾这么久了,继母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她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好去省城。 “四舅妈,我不去。这件事要真跟我二婶有关,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赵零夏目光冰冷,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发抖。 余梅看着更加心疼,招呼他们姐弟赶紧上桌吃饭。 吃完饭,安抚了晓天一顿后,赵零夏把他留在王家跟王家的小孙子一起睡,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因为今天来的人多,家里乱糟糟的,只是现在她身心俱疲,也就没有收拾。 也许真的是累坏了,即便想着郑金花的事,赵零夏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想到继母做了手术肯定要在医院修养些日子,就收拾了些能用到的日用品。 意外的事,竟然还在炕柜的一个角落里翻出来七块钱。 看着用手绢包裹得整整齐齐的钱,赵零夏才记起这是自己偷偷攒下来的。 从前他嫉妒爸爸对哥哥好,总觉得自己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所以每当江辰跟爸爸要钱说要买什么学习用品的时候,她就也找借口跟爸爸要钱。 还记得爸爸总是笑得一脸和蔼的给她同样多的钱,拍着她的手说:我家大妮儿也得买跟哥哥一样的,只要你们好好学习,不管要什么爸都给你买。 握着这七块钱,赵零夏心里再次泛起酸意。 双立镇很小,并没有火车站,要去省城需要到市里的火车站。 天亮的时候王大兴就开着四轮车来了,一路把她送到了市里,因为火车站附近不准停车,赵零夏就在离火车站二三百米的地方下车了。 王大兴又嘱咐了一些话后才开着四轮车回去了。 江林市到锦东市的火车票要两块八毛钱,赵零夏听了票价又心疼了一下兜里的钱。 拿出昨天余梅找出来给她装钱的白糖袋子,数了两块八毛钱出来递给售票员,接过车票后又把袋子小心翼翼的装进自己昨晚特意缝在衣服里边的口袋才转身离开。 只是她没注意到,排在自己左边窗口的一个男人把她的动作都收在眼里,见她离开后也跟着离开了。 火车是十点二十的,现在才八点钟,还有一个多小时。 赵零夏早晨没有吃饭,但王大兴给她带了两个余梅蒸的发糕和一点咸菜,她索性就在候车室找了个地方坐在那吃了起来。 吃完了又用给继母带的杯子去共用水桶那里打了一杯热水准备晾凉了喝。 打完水要回座位的时候,一个梳着中分头的中年男人从旁边路过,肩上背着的军用挎包刮到了她的胳膊,手臂一晃热水洒了出来。 “啊!”滚烫的热水洒在手背上,赵零夏惊叫出声。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撞了他的男人连忙回身,手里不知道什么什么多了一条手绢,抬手就帮她擦手上的水渍。 “真是对不住啊,你没事吧?”那人的态度倒是很好,一个劲儿的道歉。 赵零夏见他这样也不好追究,只能强忍着疼痛摇了摇头,“没事,下次小心点吧。” 那人却没有就这样离开,又开口道:“我知道站外不远有个小诊所,不然我带你去那里瞧瞧吧。” 赵零夏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有些红,但也不至于去诊所那么严重,“不用了,你走吧,真没事。” “那可不行,小姑娘家家的要是落了疤可就不好了,怎么说你也是因为我才烫伤的,这事我可不能逃避责任。走吧,那个诊所也不远,很快就回来了。” 说着就拉起她的手臂拽着她往候车室的大门走去。 赵零夏皱了皱眉,她不是真正十几岁的小姑娘,前世也见过不少骗子,见这男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殷勤样子心中就有些起疑。 用力甩开男抓着他的手,正色道:“我说了不用了,你这样硬拽着我是要干啥?” 男人脸上的神色僵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哎呀,小姑娘你别误会,是我害你烫伤的,这不去看看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赵零夏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心中的疑惑更深。 “真的没事了,我一个农村小姑娘,平时劈柴烧饭啥活不干啊,这点烫伤算个啥。而且一会儿我哥就来了,我要是跟你去诊所,他来了找不着我该着急了。”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如果这个男人真不是好人,听见她说还有哥哥要来应该就会放弃吧。 果不其然,那人听了她的话怔了一下,然后说道:“那行,是你说没事的啊,再找我我可就不承认了。” 说完,也不等赵零夏答应转身就走了。 看着男人转身,她尝尝舒出一口气,这才走回座位上坐了下来,同时也更加小心的护好怀里揣着的钱。 只是赵零夏没有轻松多久,因为她发现,刚才离开的男人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在跟她隔了一排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身旁还多了一个比他年轻一点,也魁梧一点的男人。 余光里看见两个男人不经意扫过自己的眼神,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赵零夏一眼就看见远远走过来一个穿着士兵服、背着大大行李包的军人。 心思一转,她迅速起身朝那名军人走了过去。 同时扬声叫到:“哥,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第二十二章 贺连祁 沈飞一脸莫名的看着身旁的女孩,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赵零夏故意站到背对着那两人的地方,小声问沈飞,“同志,你是解fang军吗?” 沈飞怔怔的点点头,不明白自己穿着军装这个女孩还要明知故问。 赵零夏见他点头忙道:“是这样的,我要去省城,刚才买票的时候被人盯上了,我有点害怕就跟他们说我在等我哥,可他们一直跟着我,能不能请你假装一下是我哥哥,等我上了火车就行。” 沈飞立即明白她说的被人盯上是什么意思,他虽然只是个新兵蛋子,但在部队半年,早就被磨砺出蓬勃的正义感。 闻言点点头,“行,我也去省城。我战友去买票了,一会儿你跟我们一起走,他们肯定不敢乱来。” 赵零夏一听高兴坏了,两个当兵的跟着自己,就不信那两个人还敢做出什么来。 装作不经意回头,就看见那两人果然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可见她刚才大声嚷嚷的话起了效果。 只是离上车还有四十分钟,她也不敢确定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走了,只能继续跟在沈飞身边。 两人找了座位坐下来,赵零夏小声讲了刚才的经过,沈飞皱眉,四处打量了一圈,并没发现有可疑迹象的人。 两人正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沈飞原本闲散的身子瞬间坐得笔直。 然后赵零夏就看见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从自己座位后边饶了过来,眼前瞬间被一片阴影遮挡住。 她抬眼看向面前这个身姿英挺的男人。 棱角分明的下颌紧绷着,唇角轻抿,冷峻眉峰下的双眸幽暗深邃,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审视,像一柄开了刃的锋刀。 挺阔的军装衬得他的身材格外伟岸,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凌厉,这让赵零夏莫名升起一丝惧意。 “什么情况?”男人的声音略带一些沙哑,仿佛暗含着摄人的威压。 沈飞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下四周,凑到他身边低声解释。 然后又跟赵零夏说:“这是我们副营,有他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赵零夏有些诧异,这男人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竟然已经是副营级了? 贺连祁越过她打量的目光坐在了沈飞旁边的位子,一言不发。 自他回来,沈飞也不说话了,几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 好在没一会儿,广播里就传来准备检票的声音,赵零夏起身要去拎自己的包袱。 “既然是你揽下的事,那你帮她拿行李吧。”一直坐在那沉思的贺连祁突然出声。 “欸!”沈飞痛快的答应一声就伸手去拎赵零夏的包袱。 “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就行。” 赵零夏可没有忽视沈飞放在地上的那个行礼包,怎么还好意思叫人家帮她拿东西,连忙摆手。 沈飞却浑不在意的直接拎起她的包袱掂了一下,笑道:“没事,不沉。” 赵零夏看着他脸上憨直的笑,心中微暖。 这个年代还是十分推崇军人的,大家都以参军为荣,这也是候车室里这么多人她却单单选中沈飞的原因。 沈飞拎着一个背着一个包袱超检票口走去,贺连祁慢了一步,走在赵零夏身边。 “你看一下,右边那两个是之前跟着你的人吗?”他突然低声说到。 赵零夏身子一僵,小心翼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脸色就不好看了。 贺连祁一看就明白了,突然抬起胳膊揽住她的肩膀,“别看了,走。” 赵零夏好奇他怎么确定就是那两个人的,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等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被贺连祁带着走到了检票口。 然后就感觉到肩膀上的热源消失了,贺连祁开始低头在口袋里翻找起车票。 赵零夏就站在他身旁,没有错过他小声跟检票员说的话,然后看见他递给检票员的车票下边还藏着一张军官证。 售票员的眼睛闪了闪,表示知道,才剪了车票放他们进站。 “走吧。”他没有解释自己跟检票员说了什么,甩开步子朝沈飞走去。 这时候都是老式的绿皮车,坐火车的人也不多,毫无意外,赵零夏和他们的座位在同一车厢,所以沈飞又热情的帮她把包袱拎上车放到架子上才离开。 一直等到火车开动,赵零夏对面的座位都没有人,她正好也享受这份清静。 江林市到省城要走三个多小时,早晨起来的太早,又忙活了那么久,她也累了。 索性就半靠在座位和窗户之间休息,然后就睡着了。 等她醒的时候就看见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两个人,揉揉惺忪的睡眼直起身子。 “你们怎么坐这儿来了?” 沈飞撇撇嘴,“我旁边的大叔也不知道几个晚上没睡觉了,呼噜震天响,正好见你这里没人,我们就过来了。” 他没有说其实是贺副营一脸嫌弃的走掉了。 赵零夏刚睡醒有些口渴,就拿了之前在火车站灌的那瓶热水喝起来。 斜眼扫到那个副营长正斜靠在椅背声闭目养神,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伸到她这边的座椅下,闭着眼一派闲适的模样,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凛冽的气势。 也不知道他跟那个检票员说了什么,那两个人有没有被抓起来。 正端着水杯出神,对面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乍醒的眼里透着一抹犀利,吓了赵零夏一跳,手晃了晃,水又洒了。 贺连祁没有放过她的慌乱,直言道:“你看我干什么?” 赵零夏被他直接的一句问话弄得脸有些红,“我,我就想知道那两个人被抓了没。” 难得的,重生以来她竟然第一次结巴了。 “应该没有,我只告诉她那两人有问题让他们注意一点。”贺连祁没有说实话。 最近锦东省出了一伙贩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团伙,虽然警方行动迅速的捣毁了那个团伙解救了受害者, 但团伙中的三名主犯却给逃脱了。 他之所以关注这个,是因为他们部队一个老军医的孙女也被团伙拐卖了。 所以在听说赵零夏的事后,他特意观察了一下,发觉那两个人十分可疑,直接就让检票员报警了。 第二十三章 有缘再见 “哦!”赵零夏有些失望,她直觉那两人一定有问题。 只是,这不是自己能管的事。 “对了,我叫赵零夏。今天的事还没好好感谢你们,要不是碰上两位同志,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飞憨笑着挠挠头,“不用客气,保护老百姓是我们的职责,况且我们也没做什么啊。” 贺连祁抿着唇没说话,再次闭上了眼睛。 沈飞不好意思的干咳一声,“咳……这么快就中午了哈。” 不得不说,他的话题转移得很生硬。 赵零夏倒是不在意,人家帮了自己,自己也表达了感谢,这就够了,毕竟只是并不相识的陌生人。 没什么话题可聊,为了摆脱尴尬的气氛,只好拿出物理书开始复习。 这些日子她已经把语数外三门主科都过了一遍,剩下的几科初中里学的并不多,应该不用等到开学就能全部看完。 贺连祁半眯的眼睛看见摆在桌子上的课本,有些意外。 本以为这小姑娘一个人背着行李是去锦东打工的,原来还是个学生。 遇到危险不慌不乱,还能迅速找到解决办法,倒是有些小聪明。 赵零夏的思绪已经在火车的咣当声中沉浸在课本里,根本没注意到对面打量的目光,更不会知道贺连祁心中所想。 火车终于到站了,赵零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车。 “赵,赵同学。”沈飞想叫赵零夏,又觉得直呼其名有些不妥。 “你要去什么地方?有车过来接我们,如果顺路的话可以一起送你过去。” 话音刚落,赵零夏就明显感觉到一旁的那位副营长眼睛眯了一下,显然并不赞同沈飞的话。 萍水相逢,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要在站前买些东西,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希望以后有缘再见。”她的语气变得客气疏离起来。 听她这么说,沈飞便不再多问。 下了火车,几人就在出站口分道扬镳了,那位副营长只在离开时淡淡的说了句再见,便毫不迟疑的转身走了。 前世赵零夏就生活在省城,虽然那时的锦东市比现在要繁华很多,但医大二院的位置没变,所以很快就找了过去。 找护士查了继母的病房后就直奔神经内科的楼层,302病房门口,正好撞上从里边走出来的江辰,手里拿着个暖壶。 “大妮儿,你来了?”江辰见到她很开心。 “怎么样了?”赵零夏没时间跟他寒暄,急忙询问继母的情况。 “昨天到这就给做手术了,大夫说手术效果很好,不过还得住半个月院。” 赵零夏闻言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却没急着进病房,“钱够用了吗?不够我去交。” “做手术的够了,手术费一共二百三十五,不过后续用药什么的还得一些钱。” 赵零夏点点头,这个时候的医院也没有什么乱收费现象,这点她是可以放心的。 “哦,那就等护士通知再交。你去打水吧,我进去看看江姨。”说完转身进了病房。 这时间六人病房,里边只住了三个病人,江薇就躺在靠门边上的病床上,这里太阳晒不到。 江薇已经醒了,一见她来了努力扬起一抹笑,拍了拍病床空出来的地方,“大妮儿来了,累坏了吧,快坐这儿歇一会。” “江姨你别动。”赵零夏赶忙按下她的手臂。 孙少宁正在旁板空着的病床上休息,听见她的声音睁开了眼,晃晃脖子坐起来,“来了。” 赵零夏点头,顺势坐在江薇身边,“还疼吗?” 江薇没有逞强,“还行,虽然有点疼但还不至于受不了。” 说着,就开始数落起她来了,“你说你这孩子胆儿咋那么大呢,一个人就敢从村里跑到省城,这要是出点啥事可咋整。” 话虽这样说,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江辰已经跟她说了自己出事后赵零夏的表现,也许前些日子她只觉得这孩子比从前懂事了,可现在她才突然意识到。 大妮儿不仅是在勇哥出事后一下子长大了,更是已经认可了自己,把自己当亲人对待了。 尤其那句”不管花多少钱都治,我要让江姨好起来。“ 江薇听见儿子口中说出这句话时眼泪就湿了眼眶,这么多年的付出总算有了收获,她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虽然她也心疼手术费,可也不想真的变成瘫痪成为几个孩子的负担。 至于那些钱,她决定以后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挣回来,不能白费了孩子们的一番孝心。 因为医院里晚上不能留太多人,王福年岁大了,孙少宁昨晚就做主找了附近的一家小旅馆让王福住进去了,而他和江辰则是在这里守了一整晚。 赵零夏看两个人都是一脸疲惫的样子,便让他们也去旅馆休息,自己留下照顾继母。 临走前,她偷偷给了哥哥十块钱,让他到旅馆就先把钱交上,然后才放他离开。 江薇现在还不能吃东西,所以晚饭赵零夏就自己在医院食堂打了一碗汤和一个馒头吃了。 第二天王福来的时候又拉着赵零夏说了一通,她这才知道医生说幸好继母来的及时,不然就算做手术,也未必会有这样的效果。 “大妮儿啊,我是真没想到你这孩子现在这样有决断力,不比你爹差。”王福笑着夸赞。 他是故意当着江薇面说的,怎么也算是赵零夏生母的远亲,自己这个外甥女对继母这么用心,他也得让人家领了她这份情才是。 也算王福这个人心胸宽广,不计较表妹死后表妹夫又找了一个。 他心里清楚,当年大妮儿年岁小,要是只靠赵勇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照顾。 江薇不傻,听得出王福是在帮赵零夏邀功,由衷的说:“嗯,四哥说的对,我家大妮儿是最好的孩子,这辈子能跟她成为一家人,是我的福气。” 赵零夏被两人夸得有些抹不开,找借口离开了。 王福和孙少宁不可能一直在省城呆着,第三天两人就提出了告辞。 “哥,江姨现在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不如你跟四舅他们一起回去吧。” 第二十四章 让他娶傻子 赵零夏之所以这么说,一是因为江辰一个男孩照顾继母不是太方便。 二是家里还有那么多辣椒酱,继母还得在医院住十来天,家里现在欠债更多了,得早点赚钱。 江辰本来不想走的,他不放心妈妈和妹妹两个人在这,可赵零夏说的有道理,也就顺了她的话。 这天早晨护士又通知交了一百块钱押金,赵零夏问过医生,这些钱差不多能撑到出院也就放心了。 他们走的时候她又给哥哥塞了三十块钱,总不能叫人家跟着来了回去还自己买车票吧,还叮嘱哥哥带他们去吃顿好的感谢一下。 江辰自从那天经历了母亲出事,只觉得这个妹妹比自己有主意更有主见,所以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办。 送走了几人,赵零夏就专心照顾起继母来。 同病房的两个病人比继母来的早,四五天以后就都出院了,现在整间病房就剩她们母女两个,倒是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晚上,赵零夏又从护士站借了个暖壶,打了满满两壶热水,要帮继母擦身子。 江薇有些不好意思,却敌不过赵零夏的坚持,只能让她帮忙了。 赵零夏擦洗的时候才发觉继母真的很瘦,江薇是圆脸,所以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可是现在一脱衣服,她身上的肋骨就一根根都显现出来了。 不管是种地还是跟她一起摘辣椒腌辣椒酱,还有操持家务,继母都是干劲十足,从没说过一句累。 她突然觉得继母那天跟王福说她自己有福气的话不对,有福气的明明是自己,不然怎么会摊上这么好的一个后妈。 “对了,江姨,那天你到底怎么从山上摔下来?”赵零夏忽然开口。 “别说是不小心滑的,我已经问过晓天了,他说那天你摔倒后他看见我二婶匆匆忙忙的从山上跑下去,是不是她害你滑下山的?” 看着继母躲闪的眼神,她又补了一句。 那天继母刚醒时哥哥就问过她怎么会跌下山,当时她说是自己不小心脚滑了。 这话他们信了,可赵零夏却不会信。 那天从山上摔下来江薇就晕过去了,并不知道晓天看见了郑金花。 原本她想着郑金花好歹是两个孩子的二婶,勇哥不在了,大妮儿和晓天除了自己跟辰子,能依靠的也只有吴桂珍和赵成一家。 她不想因为自己受伤这件事,让两个孩子跟他们离了心,所以才隐瞒不说。 可现在大妮儿已经猜到了,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赵零夏这才知道,原来她那个好二婶竟然把算盘打到了哥哥身上。 郑金花的娘家就在六榆村,她有一个侄女,因为小时候发烧没有诊治烧坏了脑子。 郑金花大哥重男轻女,觉得养个傻闺女只知道吃喝不能帮家里赚钱,想尽办法要把这个闺女嫁出去,可谁家又会娶一个傻子回去,所以一直拖到现在20岁了都还没有结婚。 原本赵勇在的时候郑金花是不敢打江辰主意的,可现在赵勇不在了,只剩下江薇一个寡妇领着底下三个孩子,她就觉得自己有底气了。 正好这天碰到在山上摘辣椒的江薇,就拦住她说要给江辰介绍一门好亲事。 还说那女的长得标致还听话,屁股又圆又鼓,将来肯定能生儿子。 江薇原本觉得江辰还小,用不着急着找对象,只是郑金花一直缠着她,她就问对方是谁。 郑金花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江薇心中起疑,不想再听她说话,起身走要。 她这才说就是自己的侄女,都是一个村子住着,江薇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侄女是谁,肺差点气炸了。 但她性子向来温和,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就告诉郑金花,自己儿子的事不需要她操心。 郑金花却不依不饶,拽着她说江辰克死了亲爹又克死后爹,这辈子都说不上媳妇,也就她哥不嫌弃还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天下的母亲没有不护犊子的,江薇就告诉她,自己儿子就算一辈子娶不上媳妇,也不会娶她那个傻侄女。 郑金花一听这话就炸毛了,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克夫又勾搭人的浪蹄子,还敢瞧不起她侄女。 然后冲上去扯着江薇的头发就往下薅,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江薇虽然瘦弱但也不能由着她打,两人就这样厮打在了一起,只是她到底比不上郑金花的身子壮,一个不留神就被她掀倒在地上,还被狠狠踢了一脚。 郑金花这一脚给江薇踢了一个翻滚,那处正好是个陡坡,江薇直接就顺着陡坡滚下去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就说那天你出事老赵家的那些人怎么一个都没露面,原来是做贼心虚了。” 赵零夏两颊气得鼓鼓的,她太了解郑金花这个人,心肠狠毒不要脸,人懒嘴损又见不得别人好。 前世她欺负自己虐待自己,赵零夏寄人零下活该倒霉,可哥哥跟她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凭什么这么坑害他。 “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等咱们回去我一定要让她给您一个说法。”她恨恨的说。 “算了,到底是一家人,经过了这次的事,估计她也不敢再来惹我。”江薇却想着息事宁人。 赵零夏的嗓音一下子变大,“不行,你要是不去找,她就该认为你怕了,以后更加变本加厉。” 她还没找郑金花算前世的账,她自己倒先出来蹦哒上了,新仇旧恨,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她把您推下山也不管您的死活就跑了,要不是刘奶奶发现了,您还不知道要在那树林子里躺到什么时候呢。要是真出什么事,她这就是谋杀,她要是不给您一个说法,我就去派出所告她。” 江薇被她眼神里的狠辣吓住了,自己都没这么生气,倒是把这孩子给气坏了,想想她也是心疼自己,便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大妮儿说的也对,郑金花居然说是自己和儿子克死了勇哥,她自己无所谓,但要是真传出了这个名声,以后江辰还怎么找媳妇。 这样想着,江薇也觉得应该找郑金花把这笔账算个清楚,至少让她不敢出去传江辰的坏话。 第二十五章 咋这么狠心 江薇每天都要挂四个吊瓶,虽然医生说半个月可以出院,但即使出院回家也需要卧床静养。 这天晚上,病房里新住进来一个大娘,跟继母一样,也是腰椎损伤。 因为家里没钱做手术,只能做保守治疗,大娘疼的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哎呦了一整晚。 病房里的人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江薇打完吊瓶就开始补觉了,赵零夏也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见继母睡得沉,索性让护士帮忙看着,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前世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但每天都忙着赚钱,根本没有闲心停下来看一看这座城市。 虽然只是85年,但因为锦东有钢铁、化工、石油各种重点企业,发展的势头很猛,这从各处兴盖的楼房就能看出来。 只是其后的十多年里,这里的经济逐步衰退,再也没有今日的繁荣。 而现在,街道很宽,行人也很多,都穿着各式的工作服,脸上洋溢着身为guo家建设者的骄傲。 赵零夏一路走着,突然看到一家商铺门前排了很长的队伍,走近了才发现是在做洗衣粉促销。 想到自己重生回来一直用的都是肥皂,洗得不干净不说,味道还不好,便也跟着一起排队了。 一斤装的洗衣粉一块钱一袋,然后赠送一小块肥皂,这个商家的意识倒很超前,这时候就知道买一赠一的营销方法了。 回去的时候看见医院门口有摆摊卖香蕉的,现在的香蕉可是稀罕东西。一问价钱,好吗,八毛钱一斤。 想到继母肯定没吃过,她咬咬牙还是买了四根。 进病房时继母还没醒,她去食堂打了饭回来江薇才醒,看见香蕉就嗔怪她乱花钱。 “就这一次,以后不买了。”赵零夏笑嘻嘻的敷衍。 剩下的日子几乎都在看书中度过,几天工夫,就把整个初中的物理化学都复习了一遍。 半个月很快就到了,医生终于通知可以出院了。 特地交代了一些回家后的注意事项后,赵零夏去结算了住院费用,除了当初做手术的二百三十五块钱,后来交的一百块钱还剩回来十四块三毛钱。 这样算起来一共花了三百二十块钱,看来江林市医院那个医生说的还挺准的。 因为江薇还不能活动太大,所以赵零夏就做主花十一块钱买了个轮椅,坐在轮椅上就不怕火车站人太多挤到她了。 行李打包,在医生那里要了一根麻绳捆好绑在轮椅后边,连行李都省得背了。 买好了火车票,赵零夏特地推着江薇去了一家馄饨店,然后在她一直抱怨太贵的声音中点了两大碗馄饨。 “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我听人说这家馄饨是整个锦东最好吃的,咱们就当过年吃饺子了。”赵零夏笑着哄她。 她已经叫好了,江薇就算想反对也不行了。 一大碗馄饨,两人都吃的肚子滚圆,甚至连汤都喝了个溜光。 回去的火车上,赵零夏特地跟人换了靠近车厢门的位子,也许是因为周末的原因,这趟火车比她来的时候乘客要多。 她的手始终抓着轮椅的扶手,就怕有人经过不小心撞到。 就在这种忐忑中,火车终于到站了,在列车员的帮助下把轮椅抬下火车,赵零夏长长舒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外边再好也不如在家,出站时意外看见了江辰,他步伐急*促的迎着人群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水。 “哥,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赵零夏满脸诧异。 江辰咧着嘴里的白牙笑道:“不是说半个月出院吗,我算着日子差不多是今天,所以早晨就来等着了,果然被我等到了。” 然后看着母亲坐着的轮椅,“哎呀,这东西好啊。” 江薇心疼的说:“能不好吗,十一块钱呢。” 江辰怕母亲因为钱的事心里有负担,连忙转移话题,“妈你不知道,咱家辣椒酱现在卖的可好了,大妮儿后腌的那些都快卖没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就要断货了。” 江薇听后脸色和缓了很多,“那我们快回家吧。” 王大兴开着四轮车正等在站外不远的地方,和江辰一起把江薇抬上车,拿绳子紧紧把轮椅固定在车栏杆上,赵零夏跟哥哥一左一右护在轮椅两边,这才启程回家。 四轮车突突突开进村子就吸引了很多人注意,大家纷纷涌上来帮忙,又七嘴八舌的询问江薇的恢复情况。 因为村民的帮助赵零夏才凑够钱去省城,所以对他们心存感激,没有一丝不耐得解释了两遍,才送走了这些人。 江薇重新躺在家里的大炕上,一颗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江辰刚给她用湿毛巾擦了头上的汗,赵晓天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妈。”鞋都没脱便爬上炕贴在母亲胸口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孩子,一听说你们回来了,饭都不吃就往回跑。”余梅和王福两口子紧跟着进来了。 赵零夏赶忙请两人坐下,“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江姨这么长时间,这些日子肯定没少给四舅妈添麻烦。” 七八岁讨人嫌,赵晓天虽然才六岁,可是淘气的本事不比七八岁的孩子小。 “谁家还没个事情,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了。” 余梅确实很头疼,她家里还有个差不多大的小孙子,两个孩子凑到一块差点闹翻了天。 趁江薇正在哄晓天,她朝赵零夏使了使眼色,压低声音道:“你问了吗,到底是不是郑金花搞的鬼?” 王福见状身子立刻坐直了一些,显然他也听说了。 赵零夏毫不遮掩的说了事情的经过,然后道:“四舅,我二婶害我继母摔下山,也没看看人有没有事就跑了,回村后更没找人去救,就那样把她和晓天扔在山上。这事我肯定要讨个说法,您是大队书记,还得请您给我们做主。” 王福也去了医院,当然知道江薇伤情的严重,听完郑金花的所作所为,也是气的不轻。 “这干的还是人事吗,好歹也是一家人啊,她咋能这么狠心呢。” 第二十六章 丧尽天良 王福的声音不小,江薇躺在炕上也听见了,她却没有说话。 大妮儿愿意为她一个外人跟自己二婶闹,她也不能装好人卖人情,那样会让孩子寒心的。 江辰是刚知道这件事,气得头上青筋迸发,然后突然丢下正在整理的行李转身就走。 赵零夏连忙拦住他,“哥,你等一下。” “等什么等,郑金花这个不要脸的差点害死我妈,今天要是不打死她我就不姓江。”说完又要往外冲。 赵零夏脸色一沉,“那你就跟我姓赵。” 江辰满肚子火气被她一句话怼了回去,狠狠瞪她一眼。 小声嘀咕了句,“姓赵就姓赵,有什么了不起的。”然后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炕上不再说话了。 这些年赵叔怕他觉得委屈,从来没说过让他改姓,其实只要他提,江辰肯定会答应。 赵零夏知道他这是不走了,才转身看向王福,“郑金花怎么说也是我二婶,能不能麻烦四舅叫上村委会的人,跟我们一起去我二叔家问个清楚。” 王福还没开口,余梅就先站起来了,“对,大妮儿说的对,就得让村里人都看看这个郑金花有多不要脸,不同意娶她那个傻侄女就要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叫人去。” 说完,也不等自家男人同意,嗖的一下就窜出去了。 王福一见自己媳妇这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就有些头疼,不过倒也没有阻止。 “行,这事你们放心,赵成媳妇害了人就躲起来,这样的事我们村委会肯定要管。” 六榆村的村民都是这里的老户,攀论起来家家都有点七拐八拐的亲戚,这么多年村里就连个小偷小摸的事都没发生过,郑金花这事也算是村里的大事了,他要是不管也说不过去。 “嗯,那就麻烦四舅了,我知道您也不好管的太过,这事也不用您帮着出头,就希望到时候您跟村委会的叔叔伯伯能帮我做个见证就行。” 她怕就算自己去了,郑金花来个死不认账。或者她承认了,跟奶奶一起胡搅蛮缠拿孝道当借口不让追究。 所以一定要有人跟着,即便要不到好处,也要揭穿二叔一家的真面目。 让大家看看,不是她跟哥哥不孝顺,而是这样的人家到底值不值得孝顺。 余梅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把村委会的几个干部找来了,除了赵成。他是大队会计,也是村委会成员。 她凑近赵零夏小声解释,“我怕郑金花知道了再偷着跑了,就没叫他。” 赵零夏实在是对自己这个四舅妈佩服的很,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正值中午,不少村民都刚下地回来,看见一群人呼啦啦往赵成家走,大家都好奇的跟过来。 赵零夏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自家二叔穿个跨栏背心在院子里就着一盆水洗胳膊,脖子上还搭了一条洗得泛黄的旧毛巾。 看见一大群人涌进院子,赵成愣了下,“王书记?” 说完才发现不止王福,几乎整个村委会的人都来了,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居然也在其中。 “大妮儿,你怎么来了?” 然后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听说大嫂今天出院了,我正寻思一会儿跟你二婶一起去看看她呢。” “二叔,我二婶在家吗?麻烦您叫她出来一下,我有点事要问她。”赵零夏没接他的话,径自说道。 看见赵零夏和江辰两人态度都冷冷的,赵成察觉到不对劲,“你二婶生病了,在炕上躺着呢,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病了?不能吧?今天早上还碰见她在溪边洗衣服,可精神着呢。”余梅在人群里边嚷道。 赵成也不知道咋回事,造成她在洗完衣服回来就哼哼唧唧的说头疼,告诉谁来都不要叫她就上炕躺着去了。 “赵成,还是把你媳妇儿叫出来吧。” 王福沉了脸色,他就不信外边这么大的动静郑金花听不见,还猫在屋子里不出来,明显心里有鬼。 “干啥干啥,你们这么多人堵我家门口要干啥?”话音刚落,吴桂珍就从屋子里走出来了。 她应该是在准备做饭,身上有不小心沾上的白面,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吴桂珍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里的赵零夏和江辰,“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八百年不登一回门,今天是知道我家要烙饼,上赶着蹭吃蹭喝来了吗?我告诉你们,我家的东西就算喂狗也不会给你们两个白眼儿狼。” 赵成一听他老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脸就黑了,他还想参加明年的村长选举,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坏了名声。 “娘,你胡说八道啥呢。” 吴桂珍眼睛一瞪,“我啥时候胡说了,他们一家子吃里扒外的东西,把我儿子克死了,人家赔得钱一分都不给我这个当娘的,简直丧尽天良啊。” 只要一想到自己没在江薇那里讹出钱来,她就觉得浑身肉都疼。 “奶,我今天可不是来吃饭的,您家的饭我也不敢吃。您还是把二婶叫出来吧,我问她几句话,问完就走,也省得在这儿碍您的眼。” 赵零夏猜测,郑金花没敢把这事告诉赵成,但肯定跟吴桂珍说了。 不然吴桂珍不能一出来就挑着自己和哥哥骂,却不问王福他们这些村干部为什么来自己家。 “出来干啥,你咋那么不懂事呢,你二婶病了在炕上躺着你还让她出来,我一瞅你这样就是没安好心。” 王福听不下去了,他叫了这么多村干部过来,可不是来听吴桂珍掰扯那些无关的事。 “赵成,前些日子你嫂子摔下山的事你也听说了,她说是你媳妇把她从山上推下来的,所以我们今天跟他们兄妹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你还是叫她出来吧。” 村委会那些人只听王福说要上赵成家问点事情,却不知道是什么事,跟来的村民更不可能知道。 如今一听才知道是赵勇媳妇摔下山的事,他们就说吗,东骨山这些人都是常去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没下雨没刮风的,赵勇媳妇怎么可能那么不下心从山上摔下来,原来是被人推的。 第二十七章 畜生不如 赵成心里咯噔一下,他就说这两天郑金花有些不对劲,竟然是她把大嫂推下山的。 这个败家娘们,真能给他惹事。 “郑金花,你给我出来。”他嗷唠一嗓子喊到,吓了身旁的吴桂珍一跳。 但他这一嗓子确实有用,郑金花再也不敢装病,终于从屋里出来了。 “喊那么大声干啥,我耳朵又不聋。”她白了赵成一眼说。 江辰一见她,心里压抑的怒火就涌了上来,猛地冲到郑金花面前。 “郑金花,我家到底咋得罪你了,你非逼着我妈让我娶一个傻子,她不同意你就把她推下山自己跑了,害得她差点瘫痪,你这心咋这么狠呢。” “起来,谁说是我推的,你可别逮谁赖谁啊。”郑金花粗壮的胳膊用力一推,却没有推动江辰。 江辰已经十八岁了,加上身量长的高,郑金花再胖也是个女人,推了一下竟然没推动,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挺着大胸*脯子就往江辰身上贴。 “你个不要脸的小崽子,跟你那个死妈一样,还想占我便宜,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上那二两肉,我压都能压死你。” 围观的众人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江辰脸唰得一下就红了,想要退开却又被郑金花肥胖的身子给堵住。 郑金花就是故意的,她就不信了,还制不住江辰这么个半大小子,这样子看他还有什么脸敢说自己的坏话。 江辰正羞臊的不知该怎么办,突然被人猛的从身后扯了一把,然后一个人影就挡在了他身前。 “二婶这可是真病的不轻啊,站都站不住了,不过我哥这体格子可扶不住你。二叔就在你旁边,你要倒也得往他身上倒啊。” 赵零夏拦在哥哥和郑金花中间,这才解了江辰的困境。 郑金花其实并不待见赵零夏,不过她跟自家闺女同岁,两人总在一起玩。 赵勇又宠着这个丫头片子,总给她买糖块啥的,这丫头好糊弄,雨彤跟她说两句好听的她就都分出来了。 为了闺女能时不时的捞点好处,她对赵零夏的态度也不能太差了。 可这个傻子却觉得自己比她继母对她还好,总愿意往自己身边凑,时不时的还跟自己说点她继母的坏话,这让郑金花很开心。 只是今天她却突然帮着江辰那个小野种,这让郑金花很不满意。 “谁病了,我好着呢,你可别在这咒我。” 她的声音不小,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我说赵成媳妇,刚才你男人和你婆婆可都说你病了。我就说他们是在胡说吧,你看你现在这个精神样,说你病了谁信啊。” 住在赵成家隔壁的芳婶子笑着说,周围的人也都跟着笑了。 郑金花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可是躺炕上装病的,还没等人家说什么就自己把自己给揭穿了。 一旁的赵成从刚才她往江辰身上贴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脸都让这个老娘们给丢光了,愤愤的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到窗子下边,显然是不想管她的事了。 吴桂珍活了这么大岁数,却当着众人的面被儿媳妇打了脸,一见儿子都不管了,索性转身进了屋。 赵零夏看着退得远远的赵成,心里冷笑, 前世就是这样,不管吴桂珍和郑金花对自己做了什么他都一声不吭,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还以为二叔至少比奶奶和二婶好一点,可直到她不想嫁给奶奶给介绍的人打算带着晓天去找继母时,才见识到赵成的狠辣。 他拖死狗一样把自己从公路上抓回来扔进菜窖里,告诉她要是不想嫁就在那里呆一辈子吧。 十一月的北方已经下起了大雪,她就那样穿着棉花都快漏没了的破棉袄在菜窖里缩了一整晚,现在想起来,赵零夏都觉得脊骨发寒。 “既然二婶没病,那咱们就说说我继母的事吧。” 赵零夏压下心底的寒意,阴沉着脸看向郑金花。 “你害我继母摔下山,然后把昏迷的她和晓天一个六岁的孩子扔在山里自己跑回来,也没有想过找人去救她,这事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谁,谁推她了,我一直在家,我可不知道咋回事。”郑金花梗着脖子,这么长时间了才来找她,她能承认才怪。 今早去溪边洗衣服听说江薇今天出院她就有些心虚,所以洗了一半就急着赶回来,怕赵勇问她就装着生病了。 没想到赵零夏这个小贱人竟然带着人堵上门来了。 “可是我继母和晓天都说是你推的,晓天一个孩子,肯定不会撒谎。我继母的为人咱们村里的人都知道,说她撒谎我想大家也不会相信吧。” “她说啥是啥呀,她还说自己是国家主席呢,是不是你也听她的?” 郑金花可听说了,她那个便宜大嫂做手术花了好几百块呢,这要是真承认了,他们不得跟自己要钱啊,所以绝对不能承认。 赵零夏眼睛不着痕迹在人群里扫了一下,“那是不是二婶也没说过让我哥哥娶你侄女的事?” 郑金花眼睛闪了闪,“我可没说,江辰好歹也算我侄子,我咋能明知道自己侄女啥样还去坑他呢。再说自从你爸死,我就见过江薇一次,还是在你家里。这话肯定是你继母跟你说的吧,她冤枉我推她下山不算,还要让我背上祸害侄子的罪名,真是损到家了。” 说完,她挑了挑眉,反正那天她上山也没人看见,现在又证明江薇撒谎了,就不信这些人还会相信那个浪蹄子说的话。 “那还真是可惜了,这次江姨受伤我家可欠了一屁*股饥荒,我哥是别指望娶媳妇了。原来还想着您那个侄女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胸大屁*股圆的,将来肯定能生儿子。” 郑金花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嘴巴。 想要说点什么把话圆回来,赵零夏却已经抢先道:“现在听您这么一说,我们家还真不能娶她。连您都说娶回来就是祸害我哥,我们好歹是一家人,我相信也不能做这么畜生不如的事。” 说完又对着人群扬声道:“大家伙说是吧?我二婶可说了,谁要是娶她侄女那就是遭了祸害了,她怎么可能说让我哥娶郑三丫的话。” 第二十八章 跟她有一腿 村里的人都知道郑金花那个侄女,吃饭从来都是用手抓,夏天热的狠了衣服都不穿,光着腚就敢往外边跑,整天就知道傻乐,谁见了她不是躲得远远的。 要是郑金花真提了让江辰娶她,那可是作了大损了,难道真是赵勇媳妇撒谎了? 郑金花气得差点咬断后槽牙,这贱丫头是话里有话的骂她呢? 如果赵零夏听见她心里的话,一定会补上句,您说对了。 “放屁!”正在众人不知道该相信谁的时候,人群里突然爆出了一声怒喝。 “郑金花你个贱人,你不说只要我家能拿出五十块钱嫁妆,江薇就同意江辰娶三丫吗。钱你都拿走了,现在竟然敢说没有这事,你赶紧把我的五十块钱还回来。” 然后在所有人的错愕中,一个人影快速的挤出人群朝郑金花扑去。 郑金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猛的扑倒在地上,紧接着脸就让人给狠狠挠了一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落,大家这才看清,扑在郑金花身上正疯狂扯着她头发的人是她娘家大嫂钱枝儿。 “你个吃里爬外不知死活的贱蹄子,连自己大哥的钱都敢骗。今天你要么不还钱,要么就让江辰那个野种娶了我家三丫,不然我就把她扔你家来让你养活。” 钱枝儿两个手臂拼命的往她身上招呼,一边还破口大骂。 郑金花当然也不是能吃亏的主,挨了几下子以后就仗着自己身材魁梧一个翻身把钱枝儿压*在了身下,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刮子。 “你个老娼妇,也不瞧瞧你那闺女什么德行,谁脑袋插裤裆里了会要你家那个小b崽子,还想让江辰娶她,你以为他跟你家那个赔钱货一样傻呢。” 被钱枝儿打了那么多下,脸上火*辣辣的钻心似的疼,郑金花已经完全失了理智。 “别以为我稀罕你那五十块钱,我告诉你,要不是你逼着我去找江薇,我就不至于被人堵到家门口,他们要是让我赔钱你也跑不了。”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本来想要上前拉架的人一下子全都停住了。 就连一直靠在窗户边的赵成脸都黑成了锅底灰,再也不敢让她胡说,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一把拎起正打得兴起的郑金花,甩手就是一巴掌。 “贱人,那可是我大嫂和我侄子,你咋这么狼心狗肺呢,啊?” 郑金花一下子被打蒙了,瘫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 待她终于想起刚才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的时候,才觉得后背心一凉,冷汗顺着脖子跟就淌了下来。 “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还想再解释,却已经找不到借口了。 赵零夏远远站着,冷眼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 她早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钱枝儿,才故意引导郑金花说那些话的,显然,效果很好。 所有人都知道继母摔下山是郑金花所为,那么她也没必要跟她废话,转身看向满眼愤怒的赵成。 “二叔,既然二婶承认了是她做的,我继母差点瘫痪,就算做了手术,医生也说了至少一个月不能下地,您说这个事该咋办吧?” 赵成看着赵零夏咄咄逼人的气势,心里很不舒服,怎么说自己也是她的长辈。 今天她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分明开始就存了把事情闹大的心思。 从前她虽然不说对自己和母亲言听计从,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给面子。江辰都没说什么,她这个自家人倒是蹦哒的挺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大妮儿,这事说起来只能算是咱家的内部矛盾吧,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是什么意思?就算你二婶不小心害大嫂摔倒滚下山,她也不是有心的,你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吗?” 赵零夏对上他暗含警告的目光,努力告诉自己不能退却,二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却谁都不再说话。 江辰就有些急了,“二叔,我奶去我家要债时可说了,除了晓天,我们和赵家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现在二婶把我妈害的那么惨,我们怎么就又成一家人了?” 要不是气氛不对,赵零夏真想为哥哥鼓掌,这话怼的太好了。 院子里的人也都听到了,是啊,要债时说不是一家人。现在出事了,想要息事宁人就又是一家人了。 这老赵家的人是拿谁当傻子吗? 赵成只低头想了不到一秒钟,再抬起头就满脸受伤的样子。 “你奶那时候只是因为你父亲刚走心里难受,说话不受听了些,你们也得体谅体谅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还能跟她计较呢。” 赵零夏不得不佩服二叔,威胁不成又改打亲情牌吗? “一码归一码,我一个晚辈,当然不会计较我奶在我重病时连屋门都不进,只顾着逼我继母还钱。但现在咱们说的是我二婶害人的事,即便是一家人,做了错事是不是也得承担起该付的责任?” 郑金花一直在地上坐着,无视还对她虎视眈眈的钱枝儿,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就等着赵成帮她把事情解决了。 可现在一看他们兄妹这副不依不饶的架势,终于坐不住了,猛的一下窜到赵零夏面前。 “咋地,人就是我推的你能咋地?赵大妮儿,别忘了你自己姓啥,还想给别人出头,也不看看人家是不是拿你不识数利用你呢,我说你是不是虎?” 王福听不下去了,虽说今天赵零夏只是让他来做个见证,但他好歹是大队书记,不能就这样看着赵成一家人对两个孩子胡搅蛮缠。 “赵成媳妇,就事论事,你少扯那些没用的。既然你承认人是你推的,那就说说这事该怎么解决吧?” 他只说了一句话,没想到郑金花却像是疯狗一样,转头就来咬他。 “啥意思,王书记,我说你这么积极的跟着撺掇,是不是跟江薇有一腿啊?” 院子里的声音忽然一静,大家看向王福的眼神都有些莫名。 王福的脸噌的就黑了,“你胡说啥?” 郑金花却不在乎他的冷脸,一脸得意洋洋,“咋地?让我说中了吧,我就说大妮儿一个小丫头能懂啥,要不是有人指使,她怎么可能分不清里外拐。” 第二十九章 告你谋杀 饶是赵零夏早就知道郑金花的为人,也被她的倒打一耙气得够呛。 王福很早以前就是六榆村的生产队长,因为做事公道,土改后又在村民的选举下当上了村支书,可以说是六榆村最大的官了。 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被人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竟然被郑金花这个泼妇指责他跟刚死了丈夫的江薇关系非比寻常,怎么可能忍得了。 “郑金花,凡事都要讲证据的,你推江薇下山的事已经自己亲口承认了,我们这么多人也都听见了。可你污蔑我的事必须给我说清楚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江薇有一腿了,今天你要不说明白我跟你没完。” 王福也是有脾气的人,生产队长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也是管着底下这些村民,多年下来还是有些积威的。 所以他脸一冷下来,声音再沉一点,郑金花还真有点害怕了。 但她当然不会承认,“要不是跟她有一腿,你堂堂一个村支书能跟着两个孩子胡闹,纠结了这么多人跑我家来找麻烦?”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江薇去省城住院你可是陪着去了,说你们两个没关系,谁信哪?” 郑金花知道自己男人已经眼馋王福的位子很久了,要是能借着今天的机会把王福拉下来,说不准还立了一功呢。 大家看向王福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王福跟着去省城的事他们也都听说了,当时没多想,现在经郑金花一提醒,都觉得有些不对。 赵勇死了的那个媳妇可是王福的表妹,就算他再大公无私,对江薇这个占了自己妹妹位子的女人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吗? 不仅张罗着自己儿子开车送江薇去市里,又主动跟去了省城,难道赵成媳妇说的话是真的? 赵零夏从前还真没发现郑金花有引导舆论的潜能,如果不是自己知道实情,恐怕都会信了她的话。 她目光看向自从郑金花开口后又退回窗台下的赵成,心中略一思忖,便知道这里边一定有二叔的手笔。 说不准自己在医院看护继母的时候,人家两口子就已经在家把他们狠狠编排了一顿,不然就凭郑金花的脑子绝对想不出这样的话。 毕竟王福帮过自己,今天也是自己叫他来的,她不能容许郑金花平白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想到这,赵零夏主动站了出来,挡在已经被气得脸色铁青的王福面前。 “二婶,去省城是我求着王书记跟去的,我跟我哥年岁小,一下子碰到这么大的事都没了主意,才求他跟着一起去的。您和二叔作为我们的长辈,在我们有事需要的时候根本不见踪影,现在不说帮着我们感谢王书记,还这样污蔑他和我的继母,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一家人?”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也足够在场的人听个清楚。 大家细一琢磨,就发现江薇出事后赵成两口子和赵老太太可不是连影都没看着吗。 别看江辰已经十八了,可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两个孩子,要是没个大人帮衬着怎么可能那么有决断的把江薇送进省城医院。 这么一想,大家又都觉得郑金花真是能吊歪,自己害了江薇躲起来不露面,有人帮忙把事情料理了,她反过来还要污蔑人家。 人群里余梅还在,原本她也被郑金花笃定的语气吓得愣住了,赵零夏这么一解释,她才发现差点被郑金花给绕进去。 那天她可是从头到尾都在场的,也知道江辰一个人根本没法去省城才求到她男人和孙少宁头上。 况且自家的男人她还能不了解,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赵成媳妇,你还能不能要点儿脸了?我男人帮你家还帮出错来了是吧?”她可不是个能忍的性子,直接从人群里跳出来指着郑金花的鼻子就开骂。 “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妮儿回家借钱那天你也在村口,一听说要借钱马上就没影了。现在事发了,怕别人追究责任就开始跟疯狗似的乱咬,谁家要是有你这样的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有相信王福为人的村民也跟着帮腔说话,“就是啊,王书记什么人我们还能不知道,谁家有个事他不都是积极的帮忙。要照赵成媳妇这么说,我老娘也跟王书记不清楚,那年她栽进村西头的废井里还是王书记下去把她背上来的呢。” 说话这人都四十多岁了,他是家里的幺儿,老娘今年都快八十了。 他话音刚落,院里院外猛的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哎呀,要照锁柱叔这么说,赵成你跟李寡*妇是不是也有点不正常啊,我记得前些日子她从山上下来崴了脚,还是你扶她回的村吧?” 又一个人冲赵成嚷道,语气里满是不屑。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得热火朝天,赵成和郑金花的脸却越来越黑。 王福看着村民对自己的维护,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么些年,他作为生产队长,每天可都没少督促大家抓紧干活,脾气上来了说骂就骂。 没想都这些人还是这么拥护自己,也算他这些年的尽职尽责没有白费。 尤其是赵零夏这丫头,年龄不大,说话做事却极有分寸,刚才要不是她挡到自己前边,说不准他已经冲出去揍郑金花了。 要是那样,他这个村支书也就当到头了。 这孩子这么仁义,他也不能啥事都让她一个人出头。 “行了,大家伙都少说两句吧,孩子还在这呢,啥胡话都往外勒勒。”王福一摆手,周围的声音立即小了很多。 “郑金花,我念你一个老娘们不懂事,也不追究你造我谣的事。但赵勇媳妇摔坏的事今天你必须给一个交代,江薇可说了,你把她推下山就跑了,她摔成那样,你要是不给一个满意的答复她就去派出所告你谋杀。” 这话一出,周围一阵倒吸气声。 这个年代,人们对警察都是畏惧的,尤其一个村子里很多都是沾亲带故的,不管有什么事都会顾及着情分,最后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还真没有人因为什么事告到派出所去。 第三十章 是不是忘了 王福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要吓一吓她,如果江薇真想去派出所告状就不会找他了。 郑金花这次是真吓傻了。 她不怕撒泼也不怕跟人打架,可是她怕警察,在她的认知里,只要进了派出所就是要蹲笆篱子的。 “不行,我不能去派出所,我不去……” 她惊叫着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赵成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赵成,我不能去派出所,我走了你跟孩子咋整,你快跟他们说别送我去派出所。” 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直以赵家的功臣自居,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害怕。 赵成也知道真闹到派出所这事就大了,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狠狠瞪了赵零夏一眼,才走到江辰面前。 “辰子,这事儿是你二婶做的不对,我代她给你妈道歉。但咱们怎么说也算是一家人,可不能闹得太难看让外人笑话,你说想要怎么补偿,我都答应行不行?” 赵零夏知道自己被赵成给恨上了,但那又怎样,前世把他们当亲人,最后也没换来什么好。 她今天过来就是要摆正一个态度,就算父亲不在了,继母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江辰跟赵家的关系本就尴尬,赵成又做出这样一副低姿态,他要是再不依不饶,村里这些人就得骂他不识好歹白眼狼了。 果然,大家一听赵成态度这么诚恳,也觉得自己家里的事闹到派出所有些不像话,纷纷劝江辰就这样算了。 江辰已经过了刚开始的冲动劲儿,也知道自己不能真拿郑金花这个长辈怎么样,但要是轻易放过她心里又不舒坦。 既然赵成说要赔偿,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二叔既然这么说了,那侄子就不会揪着不放。只是您也知道,这次我妈做手术花了不少钱,不说让您全部承担,但至少让我能把跟乡亲们借的钱还上。您看行不行?” 赵成心里呕得要死,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当然不敢反悔。 想到老娘前些日子刚在孙家讹了二百块钱,他咬了咬牙。 “行!不过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钱,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凑够钱了马上给你送去。” 江辰当然相信他不敢赖账,毕竟自己已经说了这钱是要还给乡亲们的,赵成要是不还,那些村民也不会同意。 其实在母亲住院的这半个来月,他卖辣椒酱的钱也够还村里人了,但不给郑金花点教训,以后她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这钱必须要。 “我当然信得过二叔,今天是我和大妮儿冲动了,不过我想二叔也不可能跟我们两个小孩子计较。” 江辰并不傻,目的已经达到了,说两句软话也少不了一块肉。 事情解决了,大家当然不会继续留在赵家,一瞬间院子里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王福和村委会的人也走了,赵成为了找回点面子也跟着去了,院子里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 赵零夏这时才发现,吴桂珍自从进屋后就没出来。 现在是夏天,家里窗户全都大开着,外边这么大动静她不可能听不到。 按理说以她奶奶那视财如命的性子不可能这么安分啊。 只是直到郑金花愤愤的朝他们兄妹吐了一口唾沫进屋后,吴桂珍仍然悄无声息的在屋里没出来。 赵零夏索性也不多想了,毕竟她不出来搅局也是好事,然后就跟哥哥一起回家了。 家里,江薇已经打发晓天去大门外看过好几回了,就怕他们兄妹在赵成家吃什么亏。 一见他们回来,这颗心才放下来。 当听到江辰讲述的事情经过后,她却并不开心。 “怎么了江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赵零夏看她眉头紧锁,有些担心的问。 江薇微微叹了一口气,才道,“大妮儿,那好歹是你二叔二婶,是你爸的亲兄弟,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妥?” 赵零夏这才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江姨,您真的觉得他们拿我们当家人吗?” 她一脸正色的看着江薇,既然今天继母提到了,她就有必要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您是不是忘了,当年您嫁给我爸时我奶是怎么把你们赶出家门的?” 当年赵勇和江薇结婚吴桂珍是不同意的,毕竟那时江辰已经九岁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在那个人人吃不饱饭的年代,江薇带着一个拖油瓶,可想而知是有多么不受欢迎。 可是一直对吴桂珍唯命是从的赵勇却第一次违逆了自己的母亲,偷偷跟江薇领证并把她带回了家。 吴桂珍大发雷霆,告诉赵勇既然执意要跟这个狐狸精在一起,那就从这个家里分出去,并且一只碗一双筷子都不能带走。 赵勇也是硬气的人,听见吴桂珍这么说,就真的带着赵零夏和江薇一起搬了出来,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什么都没带。 而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赵零夏的姥姥姥爷留下的。 二老走的早,又只有她生母一个孩子,所以这房子在她生母死后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赵零夏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一家才没有流落街头。 赵零夏前世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在继母这件事上坚决的跟奶奶决裂,是奶奶和二婶跟她说,继母勾*引父亲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逼着父亲跟她结婚,不然就告他耍流*氓。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那么厌恶继母。 可直到继母临死前,赵零夏才知道,父亲之所以愿意娶她,竟然是为了自己。 就因为父亲在无数次上工回来,看见她一个人委屈巴巴的坐在门槛上,细问下才知道,奶奶只顾着照顾二叔家的堂哥和堂妹,根本不管她。 父亲也跟奶奶谈过,每次她都答应得好好的,可之后却还是那样。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奶奶煮给堂哥的鸡蛋,被奶奶用力一推磕到院子里的磨盘上昏迷过去,父亲才彻底爆发。 和吴桂珍大吵一架后,他开始张罗着找人给介绍对象,不管对方什么条件,只要能把他的女儿当亲生的一样对待。 就这样,江薇走进了他们的生活。 而这些,赵零夏从前一直都不知道。 第三十一章 永远的家人 江薇又怎么会忘记,不过是时间太久,心里的怨憎早就淡化了。 “那么长时间的事了,我还能记恨他们一辈子啊。”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我爸去世也有些时日了,我奶跟我二叔可有找您商量过我该怎么办吗?” 赵零夏叹了口气,“江姨,其实我发烧醒来那天偷听到您跟我哥说的话了,我也知道即使我爸不在了,你们也还愿意跟我做一家人。” “可是我奶呢,知道我生病都没进屋看我一眼,就怕我赖上他们。这样的家人,您觉得我还能认吗?” 江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赵零夏说的是什么,原来那天自己跟辰子说的话这孩子都听到了,难怪自从那天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大妮儿虽然什么都没说,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她愿意跟自己和辰子一起生活。 所以才想办法赚钱,所以才在自己重伤住院时一个人挑起大梁。 这孩子,不声不响的,原来心里早就有数。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再说什么,既然大妮儿把自己和江辰当家人,她又怎么可能会为了那些虚假的亲情让这孩子受委屈。 她抬手抓住赵零夏的手放进手心里,“你说的对,这样的家人有还不如没有。今天既然说到这儿了,江姨也跟你做个保证,只要你愿意,我和你哥还有晓天永远是你的家人。” 偷听到是一回事,当面被保证又是一回事,赵零夏眼眶一下子泛起了酸意。 看着江薇抓住自己的手,她垂下眼睑,沉默片刻,然后突然低声说了句,“谢谢您,妈!” “一家人说什……”江薇说了一半的话顿住。 “大妮儿你叫我啥?” 赵零夏努力勾起唇角,重复了一遍,“妈!” 瞬间,江薇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嘴唇都有些发颤,“欸!” 看着继母激动的样子,赵零夏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叫她妈妈。 前世因为自己的不懂事,才害得继母和哥哥都不得善终,那些欠了他们的,就在今生好好的偿还吧。 第二天是六榆村赶集的日子,赵零夏一大早就列了长长的一串单子,打发哥哥去集上买东西。 她要请继母出事时帮忙的人吃饭,在他们这里叫“吃喜”,算是庆祝大难不死逢凶化吉的意思。也借此机会感谢他们的帮忙。 江辰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身后的背篓已经被菜给塞满了,手里还拎着一只捆得结结实实的大公鸡。 家里是有两只下蛋的母鸡的,赵零夏舍不得杀,只好让哥哥在集上买一只回来。 江辰把公鸡递过去,“先扔井边上,等会我来杀。” “在集上碰见少宁叔了,这些青菜都是他给拿的,我给他钱也不要。”他一边放下身后的背篓一边解释。 赵零夏绑好了公鸡凑过来一看,嗬,品种还真不少。韭菜、小白菜、油菜、芹菜、西红柿…… 她有些哭笑不得的指着地上的十几个青辣椒问江辰,“就算少宁叔不要钱,你也不能这么不客气啊,拿这玩意儿干啥?” 江辰探头过去一瞅,好么,他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辣椒了。 抬手挠挠头,“都是少宁叔给装的,我也没看啊。” 赵零夏无奈的摇头,指使着哥哥赶紧杀鸡去。 虽说家里欠了外债,但既然招待人吃饭当然也不能太小气,所以除了公鸡江辰还买了二斤猪肉和两块猪肝。 她先把猪肝用水泡上等滤去血水,然后到仓房找出两个没用过的瓦盆,把所有菜都摘好洗净,心里盘算着这些菜怎么做。 小鸡用家里晒的蘑菇干一起炖上就行,油菜可以和猪肝一起炒。 她又泡了一把粉条准备跟芹菜一起炒个芹菜粉,芹菜叶也没有浪费,切了两个青椒拌在一起用酱油泡上当咸菜吃。 至于那二斤肉,原本她是打算跟豆角一起炖上后剩下的都做成红烧肉,可是看见剩下的那十来个饱*满的青辣椒,突然就改了主意。 等到王福和余梅两口子到的时候,赵零夏的菜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等着下锅了。 “哎呀,我还想着过来帮忙呢,你这竟然都准备好了。”余梅惊讶地看着灶台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各种材料,有些不敢相信。 她特意早些过来,就是怕这孩子自己一个人弄不明白,没想到人家拾掇得这么利索,就看那盘子里辣椒和茄子什么的,切得像模像样不说还都码得整整齐齐。 赵零夏笑着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脸上挂满了自信。 “我们家请客,怎么好意思让您跟着劳累,您就跟四舅进屋里坐着,一会儿也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前世她可是在饭店后厨做过一段时间切墩和面案的,这些小事还难不倒她。 “好好好,那我们一会儿可得好好尝尝,看看我们大妮儿有没有做厨娘的潜质。”余梅笑着应下就进屋跟江薇说话去了。 江辰去接第一个发现江薇受伤的刘奶奶去了,屋子里没有男人,王福也不好进屋,就在院子里看着他家的小孙子和晓天玩。 不过很快,王大兴就和那天一起跟着去医院的几个人抬着张桌子来了,赵零夏招呼他们在院子里找了个背阴凉的地方摆上桌子,顺便还洗了几个西红柿和黄瓜放在桌子上给他们解渴。 等到江辰把刘奶奶和她的小孙女一起请过来后,赵零夏的菜也炒的差不多了。 因为人多,屋子里也闷热,索性就在外边摆了两张桌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一片金光,就着微风,倒是格外惬意。 余梅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帮着一起往桌子上摆碗筷。 这时候孙少宁才姗姗来迟,赵零夏一眼就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周月,连忙迎上去。 “周月姐,你来的真是太巧了,快进来坐。” 周月把手里拎着的麦乳精和罐头递给给她,笑道:“婶子的事我听说了,一直想来看看,可是你们在省城还没回来。这不,知道昨天你们回来今天就赶来了,没想到正赶上你们家吃喜,只能舔着脸上门来了。” 第三十二章 会越来越好 “周月姐你太客气了,要真说起来,没准还是我们家借了你的光呢。”赵零夏客套了两句后接过周月手里的东西,揽着她往院里走。 周月不解,她笑着解释:“就是少宁叔呀,我还纳闷他怎么那么大方的给我哥装了一大篓子菜回来,原来是早就打着主意要带你过来呢。” 周月想了下才明白她在调侃自己,脸就微微有些红了。 孙少宁假意瞪了赵零夏一眼,从她身边把周月拉走给那些人介绍去了。 江薇早就坐在轮椅上被江辰给推出来了,就坐在刘奶奶和余梅中间。 农村没有那么多讲究,更不用说有人提酒讲话什么的了,大家一坐下就都拿起筷子边聊天边吃了起来。 赵零夏今天可是下了大力气的,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每道菜码都很大,而且有肉又有鸡,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上等的席面了。 韭菜炒鸡蛋、芹菜粉、小鸡炖蘑菇、大拌凉菜、猪肝炒油菜、豆角炖土豆、地三鲜。 直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才挨着哥哥坐下。 “诶?大妮儿,你这是炸的辣椒?”王大兴好奇的看着刚刚摆到自己面前的菜。 大家齐齐看过去,可不是上了一大盘子油汪汪的辣椒吗。 “这个叫虎皮青椒,不辣,大兴哥你可以先尝尝看。”赵零夏笑着对王大兴说。 王大兴一听还有名字,伸筷子夹了一个,也不管刚出锅还有些烫,直接就咬了一口。 满满的肉香瞬间充斥在喉咙里,他眼睛一亮,用筷子指指那一盘子辣椒,含糊不清的说着:“嗯,好吃。” 众人纷纷伸筷,等到尝出肉香时才都知道原来是内有乾坤。 “大妮儿,你可真能琢磨,居然把肉藏到辣椒里了。”孙少宁及其自然的夹了个辣椒放到周月碗里,顺带夸了赵零夏一句。 王福咽下一块猪肝,又喝了一小口白酒,跟着道:“没看出来啊,这孩子不念声不念语的,菜做的还真好吃。” 赵零夏抿唇笑道,“喜欢吃大家就多吃一点,这次我妈的事多亏大家帮忙,今天这顿饭是我们一家答谢大家的。” 话音一落,桌子上突然静了一下,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她不以为意的笑笑,“怎么啦,都吃啊。” 大家愣了下才慢半拍的齐齐哦了一声,然后又都看向江薇。 江薇脸上的笑证实了他们没有听错,还是孙少宁最先反应过来,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嫂子我敬你一杯,相信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江薇面前摆的是水,但她也煞有介事的端起杯子跟孙少宁碰了下。 有孙少宁打样,大家也都热络的开始跟江薇道贺,倒是弄得赵零夏一脸尴尬,好像她叫这一声妈是多大的喜事一样。 这顿饭一直吃到夜幕低垂,余梅和周月帮着收拾好东西后又坐着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家里的辣椒酱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赵零夏第二天就又开始忙碌起来,背着那么多的欠债,要是再赚不到钱,这一家人就得饿死。 忙活了整整两天才把两个大缸和几个坛子都腌好了,然后也没歇着,又跑到孙家那边去帮忙。 孙家的菜这一批下来的量有点大,一时间有些人手不够,所以周月才过来帮忙。 兄妹俩之前受了孙少宁那么多照顾,自然也不能干看着。 于是赵零夏和周月还有孙少宁爸妈在菜地里摘菜码菜,江辰就跟着出去送菜。 为了防止菜被晒蔫了,必须得放在树荫底下不说,隔一两个小时还要往菜上淋一遍水,这样才能保证第二天送出去的菜是新鲜的。 好在他们人多,不然只靠孙少宁和他爸妈,这些菜还不知道得糟践多少呢,就算这样也用了足足四天才把那些菜处理得差不多。 孙少宁和周月毕竟没结婚,周月也不好在六榆村住的时间太久,这边一忙活完就准备回去了。 晚上赵零夏回家,把自己和哥哥干活穿的衣服都找出来准备洗的时候才发现洗衣粉用没了。 于是第二天孙少宁赶车去镇里时她就也跟着去了,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一路上孙少宁跟江辰轮流赶车,其他人就躺在盖着苫布的驴车上睡觉。 等颠簸到镇上,也都睡差不多了。 孙少宁接过江辰手里的鞭子把驴车赶到路边儿,问道:“这车菜不多,家里还有一堆东西得收拾,我可能要早点回去,你们两个是跟我一起还是晚点自己回去?” “少宁叔您忙完就先回去吧,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 赵零夏想在镇上多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赚钱的路子,卖辣椒酱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那行,你们也别回去太晚了。”孙少宁临走还不忘嘱咐一句。 江辰好歹是个男孩子,对逛街这种事自然没兴趣,两人约好下午在农贸市场门口等着,他就去找在镇上住的同学了。 双立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之前赵零夏每次来都忙着卖辣椒酱,只在农贸市场附近打转,倒是一直都没好好逛逛。 镇上除了供销社就只有一家国营的百货商店,是整个双立镇唯一的二层小楼。 赵零夏走进去,一楼卖五金器具、自行车和布料成衣,二楼卖的都是日用百货和一些小吃,但也无非就是麻花炉果江米条什么的。 前世她因为没学历,只能去饭店做切墩的工作,后来跟一个老师傅学了些面点手艺,老师傅年岁大了干不动了,就跟老板说把她提到面案上,一直在那里做了四年。 所以这些面点小吃,在她看来实在太过单调。 赵零夏想着是不是可以尝试做一些市面上没有的面点和西点,只是那是个辛苦活,自己还得上学,继母的身体又不好…… 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适合做的事情,她只能出了百货商店。 又绕着街边开始打转,由于开放经济,道路两边已经出现了不少小商铺。 她没有进哪一家,而是找了棵大树底下坐了下来,静静的观察那些商铺的经营品种和进出的客人,心里默算着哪一类的商铺人流量比较大。 第三十三章 谁是人贩子 赵零夏这一坐就是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云层遮住太阳,甚至有些起风了才起身离开。 快走到农贸市场想起自己忘买洗衣粉了,又折身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的人倒是比百货公司多很多,她好不容易挤进去,却被售货员告知洗衣粉一块二毛钱一袋。 同样的包装、同样的克数,足足比锦东贵两毛钱,而且在锦东市买的还赠送了一小块肥皂。 赵零夏犹豫一下还是买了,出了供销社她便低着头一边走路一边若有所思。 农贸市场离供销社并不远,只是江辰还没回来,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看这架势好像要下雨,不少摊贩也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进去逛了一圈,没看见窦大娘,怕哥哥来了找不到自己,只能老实的等在大门处。 可是直到天上已经开始飘雨丝了,江辰都没回来,她心中有些急切,哥哥不可能看见下雨了还不赶回来,难不成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不敢出去乱找,只能贴着墙根底下站着,明知道没什么用,还是用手里的两袋洗衣粉遮住头顶。 雨越下越大,终于在赵零夏要彻底失去耐心前看见了哥哥小跑过来的身影,她尝尝舒出一口气,却看见哥哥不知道抱了个什么东西。 等到江辰走近,才发现他竟然抱着个小女孩。 “哥,怎么回事啊?”她隔着雨幕大声问道。 江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用下巴指指怀里的小女孩。 “在七粮店那边碰见的,我从同学家出来走了一段,就看见她蹲在邮筒旁边哭,说找不到妈妈了。我看她周围一个人没有,怕出什么事就陪她在那儿等着,可是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有人找。然后就下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给抱回来了。” 赵零夏听完吓了一跳,这江辰胆子够大的,居然还敢捡个孩子回来? 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梳着两个小麻花辫,还扎这个粉红色的绫片头花,一双大眼睛还挂着泪珠,身上围着江辰早晨出来时带的薄褂子。 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雨淋的,正靠在江辰怀里瑟瑟发抖。 这个年代虽说家家都能吃饱饭了,但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存在,很多人家因为日子不好过,想全力供养一个儿子,不是做不出来把女孩偷偷扔了或者送人的事。 不过赵零夏看这个小女孩一张小脸白嫩*嫩的,就连指甲盖里都干干净净,应该不是被抛弃的。 “小妹妹,你记得自己家住在哪里吗?”她凑过去,想仔细问问。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小女孩就猛的转过头把脑袋扎进江辰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辰忙笨拙的拍她后背,“噢噢,不哭不哭,不问了不问了。” 然后苦着脸道:“就这样,我一跟她说话就哭,刚开始还不让我接近,后来看下雨了人也少了才让我抱。咋整啊大妮儿?” 赵零夏眉毛拧在一处,想了想,“送派出所吧。” 江辰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家里大人找不到她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 兄妹俩商定好了就抱着小女孩去派出所了,双立镇派出所就在供销社后一趟街,门脸不大,院子里停着三辆自行车,应该是警察出警时骑的。 派出所里只有两个值班的民警,见他们抱着孩子进来就问怎么回事。 江辰讲了自己在哪捡到的孩子,年轻一点的民警凑过来看了一眼,“可能是自己跑丢的,不过我们也没接到报警,你们先过来登一下记吧,看看呆会儿有没有人来找。” 年岁大点的民警看他们三个身上都湿透了,想把小女孩接过来,她却紧紧搂着江辰的脖子不松手。 试探着问小女孩爸爸妈妈的姓名或者家庭地址,她始终都一言不发。 “伯伯带你换件衣服行不?不然你这样要生病的。”老民警应该是有孙子的人,对小孩非常有耐心。 只是小女孩依旧不撒手,尝试了几次后民警也没办法了,只能让江辰抱着她做登记。 等警察把所有问题都问差不多了,又要了六榆村村委会的电话,打电话过去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便合上记录本。 “孩子就留在这儿吧,你们可以回去了,不过到时候要有什么事需要找你们希望能随叫随到。” 江辰和赵零夏应了一声,就商量着小女孩想把她放下,两个警察也都围上来要抱她过去。 小女孩惊惧之下扯开嗓门就又哭了起来,一时间众人有些手忙脚乱。 他们正拉扯着,外边忽然进来三个人,赵零夏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相貌,打头的女人就直愣愣朝江辰冲了过来。 “佳佳!” 女人惊呼一声,不知从哪爆出来的力气,猛的就把小女孩扯了过去,然后回手一巴掌挥到了江辰脸上。 这一切不过是瞬间的事,等大家回过神来,她已经抱着小女孩痛哭起来。 “呜呜……佳佳啊,你要吓死妈妈了。” “妈妈……”小女孩见到自己的亲人,终于开口跟着她一起哭了起来,声音怎么听怎么委屈。 同女人进来的穿了一身运动装的年轻男孩也蹲到了他们身边,拉着小女孩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没有受什么伤脸色才舒缓下来。 赵零夏可没空管他们,抬头就看见江辰脸上飞速浮现的五根指印,可见这女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心里的火腾的就起来了。 转身走到女人面前,“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因为气愤,她的声音有点大,女人一下子就不哭了,把小女孩推到那个男孩身边起身恨恨的看她。 “我打他都是轻的,警察同志,他们两个拐了我女儿,你们怎么还不把人抓起来?” “你说谁是人贩子?是我哥救了你女儿好不好?”赵零夏简直要气死了。 女人愣了下,看向他们的眼神还是有些不信。 一同进来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后走到警察面前,“警察同志,请问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警察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解释,“确实是误会,这位小同志是在大街上捡到这孩子的,怕她一个人在街上有危险,就送到我们这儿了。” 第三十四章 这钱不能要 等警察解释清事情的经过,女人才知道真的误会他们了,脸上浮起一抹愧疚,红着脸走到江辰面前。 “这位小同志,对不起,我弄丢了孩子心里着急,一进派出所看见你们在抢佳佳,以为你是坏人就动手打了你,是我没弄清真相让你受冤枉了,真的太对不起了。” 江辰虽然也生气自己好心没得到好报,但人家已经态度良好的道歉了,他只能淡淡的说了声,“没事。” 女人也知道干巴巴的几句道歉没什么诚意,伸手从肩上的挎包里拿出一个钱夹,把里边所有的钱都抽出来,有教养的双手递到江辰面前。 “谢谢你们帮我找回女儿,也谢谢你不计较我刚才的冒犯,这是我的一番心意,还请收下。” 赵零夏看着女人手上那一沓大团结,这才细细打量起她来。 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九分袖绒面旗袍,头发虽然被雨水淋湿,但盘的发髻一点都没有乱,脖子上还带着一串珍珠项链。 尤其是她拿出那么多钱来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态度还十分诚恳,可以看出家境不错,教养也很好。 刚才那么莽撞可能真的是因为女儿差点丢失的惊慌和冲动。 江辰也被女人手上的钱惊了一下,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怎么能要人家的钱。 连忙伸手推辞,“不不不,这钱我不能要。” “这位同学,你还是收下吧,佳佳丢了我妈都要吓死了,幸亏被你们看见送到派出所来,所以这钱你一定要收。” 男孩见江辰年岁不大,估算着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学生,跟着劝道。 江辰本来就不善言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赵零夏只好上前一步。 “这位阿姨,您还是把钱收起来吧,孩子那么小,我哥只是不忍心看她一个人流落街头,举手之劳而已,当不得您这么重的谢礼。” 虽然他们真的很缺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们虽然不是君子,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女人还想再坚持,男孩见他们并不是客套,只能让母亲把钱收回去。 然后看着江辰兄妹笑道:“我叫越宁,这个是我妹妹越佳。今天的事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刚才是我妈莽撞,我代她再给你道个歉。” 说完,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江辰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礼,一时还有些窘迫。 幸好那名跟来的中年男人已经在警察那里核实了身份也销了案,他走过来站到女人身后,一副恭敬的样子,“夫人,已经办好了。” 女人点点头,转身对着兄妹俩道:“我们是开车来的,你家住哪里,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赵零夏再一次讶然,这家人的条件得多好啊,不仅有车,还有司机。 江辰想要拒绝,小女孩却突然从越宁身后探头出来,细声细气的说:“嗯,我要跟王伯伯一起送哥哥回家。” 她已经没有开始时的那种惧怕,只是脸上的泪痕还在,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很是可爱。 越宁拍了她的头一下,“好,听佳佳的,我们一起送哥哥姐姐回家。” 然后笑着抬头,“今天受了二位这么大的恩惠,你们又不要谢礼,总也得让我们表达一下谢意,不然我们心里会过意不去的。而且这也是佳佳的心意,两位同学还是不要拒绝了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江辰自然也不好再拒绝。 尤其外边下着雨,他们要是走着回家一定会被淋透,也就顺势答应了。 出了派出所赵零夏就看见他们说的车,平头平脑的三厢小轿车,虽然她不认识,但也知道价格肯定十分昂贵。 江辰还没坐过汽车,满脸的新奇,越佳也不害怕了,主动跑在前边打开车门让他们上去。 越宁主动抱过越佳坐到了副驾驶位上,车子并不大,后排座位有些挤,赵零夏因为衣服湿便紧紧贴到哥哥那边,以免把女人的衣服弄湿。 江辰说了家里的地址,汽车就一路朝着六榆村方向驶了出去。 夏素云看着他们兄妹明明很拘谨却还知道为别人考虑的样子,暗暗点了点头。 “我姓夏,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夏姨,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叫什么。” 见车里气氛有些冷,她主动聊起了天。 除了刚见面时打江辰的那一巴掌,这个女人态度真的是非常好,赵零夏对她的印象要好了许多。 主动介绍了自己和哥哥,夏素云听见他们不是同姓只以为他们是表兄妹。 “我家在江林市里住,今天是到这边来拜访一个长辈的,没想到一个不留神佳佳这孩子就跑出去了,要不是被你们碰到,我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赵零夏了然,她就说双立镇不会有这么大手笔的人。 “你们还在念书吧?” “嗯。”毕竟不是相熟的人,赵零夏也没答太多。 越佳在前边探过头来和江辰说话,很显然,江辰一次意外的出手相助让小丫头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甚至还邀请他以后去市里时到她家玩。 快到六榆村的时候,路边有一个正在奋力蹬着个自行车,雨并没有见小,那人浑身上下早就被浇透了。 车子越过去的瞬间,隐约看见那个人的脸,居然是赵雨彤。 江辰显然也看见赵雨彤了,“大妮儿?” 赵零夏收回目光,没有接话。 别说这车里没地方给她坐,即便是有她也不会做这种烂好人,前世自己受的苦楚中可少不了这个堂妹一分功劳。 江辰见她一脸漠视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越宁好像察觉了什么,下意识问了句,“认识?” 赵零夏摇头,“不认识。”车子便越开越远了。 虽然雨后农村的路全是泥泞,夏素云还是执意叫司机把他们送到家门口,还让越宁拿了纸笔把自己家地址写下来,让他们以后到江林市时去家里坐坐。 江辰原本要请他们进屋的,越宁说还要趁天黑前赶回江林市,他便没再邀请。 兄妹俩躲在门楼下看着汽车走远才进屋,江薇正坐着轮椅上等在门口。 见他们进屋一脸惊奇的问,“刚才那个小汽车是送您们回来的?” 第三十五章 通知书 江辰粗略讲了救下越佳的事,只是没有说自己被打的那一巴掌。 江薇点头,“嗯,你们不要钱是对的,咱们虽然人穷但不能志短。行了,你们两个先换身衣裳去吧,出来有好事和你们说。” 兄妹俩疑惑地对视一眼,“我二叔送钱来了?”赵零夏以为是赵成来送钱了。 江薇摇头,“先把湿衣服换了我再告诉你们。” 虽然是夏天,一直穿着湿衣服也容易感冒。 两人只能听话的回了各自的屋子,江辰的速度明显要快很多,等赵零夏出来时母子两个就一齐对着自己笑, 她眉毛一挑,忽然想到什么,“是我的通知书下来了?” 江辰抬手打了一个响指,“聪明,那你猜猜,你考上哪所高中了?”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考上,甚至考的非常好,赵零夏还是激动了一下。 “看哥哥这样子,我就知道自己考的肯定不差,难道是五中?”她故意逗江辰。 江林市一共四所高中,最好的是市第三中学,其次是五中、济安县七中。 而前世,赵零夏就收到了市三中的录取通知书,只是后来,去三中的人却变成了赵雨彤。 没错,赵雨彤和她同一年参加中考,却只考上了最差的四中,赵成他们不让她读书,然后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让赵雨彤顶替她的名义去了三中。 这也是后来他们为什么拼命打压赵零夏的原因,就是不想让她有机会走出去,怕赵雨彤冒名顶替的事情曝光。 “大妮儿?”江辰的手在她面前挥舞了半天。 “怎么了?被自己的好成绩吓傻了?别不敢相信,你真的考上三中了,看,这是你通知书。” 赵零夏沉思的时候江辰已经迫不及待把她考上三中的好消息说出来了,还把通知书塞到她手上。 “你不仅考上三中,还是咱们镇上的第三名,通知书是今天王书记亲自送来的,他还一直夸你给咱们村长脸了呢。”江薇说起话时一脸的与有荣焉。 赵零夏握着手里的大红色通知书,心中有些不可抑制的激动。 …… 比起他们的喜悦,六榆村的另外一个赵家,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赵雨彤一身湿漉漉的站在堂屋里,对面赵成黑着脸坐在椅子上,手里也拿着一张通知书,不过这张通知书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玩玩玩,天天就知道玩,还跑镇里买新衣服,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考的好吗?就给我考个四中回来,你还有脸说自己考的好?” 赵成一脸愤怒的瞪着赵雨彤。 “你不是说赵大妮儿学习没你好,能不能考上高中都不一定吗?人家这次考了个全镇第三,第三,你知道啥意思不?我这张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以前赵雨彤一直跟他说自己学习好,还说赵大妮儿在学校里成绩特别差,天天缠着自己要这要那,赵零夏有的东西她都要有。 赵成觉得自己闺女这么出色,凭什么那些好东西赵零夏能有他自己的闺女却没有,因此赵雨彤要什么他都尽量满足。 他还经常在外边跟人炫耀自家闺女学习好,甚至当着赵勇的面让他别总惯着赵大妮儿,小孩子家家不能把心思放在那些没用的东西上。 结果今天,他当着村委会那么多人的面被这两张通知书狠狠的打了脸。 一直被他炫耀的赵雨彤只考了个最差的四中,而他一直瞧不起的赵零夏却以全镇第三的好成绩考上了三中。 赵成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村委会走出来的,听见身后那些人不迭声的夸赞赵零夏,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雨彤手里的袋子落在地上,里边装着她在姑姑家讨好卖乖了两天才换回来的新衣裳。 今天被雨浇就已经够倒霉的了,没想到回到家父亲又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她只比赵零夏小两个多月,父亲重男轻女,只宠哥哥一个,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是哥哥的,她什么都没有。 可赵零夏不一样,大伯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对她好得让人羡慕。 同样是女孩,凭什么自己要过的不如她? 赵雨彤羡慕、嫉妒,她知道父亲争强好胜,所以就拼命的装乖巧,装懂事。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成绩就是不如赵零夏, 她怕父亲因为这个不喜欢自己,就骗他说自己成绩非常好,骗他赵零夏学习差,不得老师喜欢。 她想着,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一定能赶超上来,可现实却狠狠打碎了她的希望。 任由雨水顺着自己的下巴往下滑,赵雨彤捏紧拳头一言不发。 “我问你话你没听到吗?” 赵成一见她垂着头不争气的样子,心底的火气更大,一把将通知书掼到她脚下。 “就这样的还上什么学,不用念了,赶紧下来给我种地去。供你念了这么多年书,就给我读成这个熊样,还上个屁学。” 他的声音大得差点掀翻屋顶,坐在旁边的郑金花都被吓了一跳。 “你冲她喊啥,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回头让她姑父在市里找人给安排个工作,等上了班,还怕找不着好对象?” 郑金花一直没觉得念书有什么好,尤其一个丫头蛋子,认识自己名字不就行了,将来还不是要找个男人嫁了,给别人生孩子养老人。 “不,我要上学。”赵雨彤却没有理会母亲的解围,坚定的道。 “上上上,你这样的还上啥学,连赵大妮儿那个贱种都比不过,都不怨你爸骂你。”郑金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到。 几个人的争吵声终于惊醒了在里屋睡觉得吴桂珍,她趿拉着一双破布鞋就出来了。 “凭啥不上,我孙女还比不上那个野种了,这学我们必须上。赵大妮儿考的好了能咋地,她又没钱读书,还不如把这个名额让给我孙女。” 赵成瞪着眼睛看向自己老娘,“娘,你说啥?” 吴桂珍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江薇那个贱人做手术欠了那么多钱,还哪来的钱供两个孩子念书,江辰可是她亲生的,总不能让他下来不念,给大妮儿一个继女读书吧?” 第三十六章 卖房子卖地 她挪到赵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继续道:“那二百块钱我不是让你先别还吗?正好,你拿这钱去找她,就说如果大妮儿愿意把上学的名额让给雨彤,咱们就还钱。” “可是娘,您不说那钱不用还了吗,还让我去找江薇说他们住的房子是我哥的,你这个当娘的也有权力分一半。她如果想要钱就得把房子让出来,不然就花这二百块把该您分的一半房子买回去。” 那天赵大妮儿带人来闹的时候,赵成就纳闷自己老娘怎么进了屋就没再出来,她要是出来帮帮自己,没准这二百块钱也不至于被人讹去。 可是后来吴桂珍说有办法让他不出这二百块,理由就是江薇他们现在住的房子。 赵成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难怪那天他被人逼成那样他娘都没出去。 吴桂珍嗔了他一眼,“那你还真打算让雨彤不念书啊?我可听你二妹说了,现在大学生老吃香了,不仅上大学不用花钱,毕业后就能当干部。还要给她在市里安排工作,我告诉你们,现在盯着你二妹夫的人多着呢,你们可不能给他找事。” 这几个孩子里,最让吴桂珍骄傲的就是自己这个二姑娘了,找了个城里的小科员,不出几年就升职了,现在听说正在争劳动局的一个什么副科职呢。 说完她又狠狠瞪了郑金花一眼。 “你也别老瞎胡勒勒,上厂子里当工人能有啥出息,还不如让她多念念书,将来没准还能帮衬上冬青。要不是叫你惯的,冬青能成现在这样,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郑金花听了婆婆的训斥,嗫喏着不敢说话了。 …… 赵零夏当然不知道奶奶和二叔一家的算计,此时她正跟继母商量别的事呢。 “辣椒酱不是卖的挺好的,为什么不卖了?”江辰听到赵零夏说等这批辣椒酱卖完就不卖了立马急了。 “哥,之前我说过,辣椒酱做法不难,很容易被人学去。而且现在我们有不花钱的辣椒可用,冬天呢?冬天辣椒可就没了,到时候怎么办?” 赵零夏一脸郑重,“再有不到一个月我们就得上学了,妈身体又不好,到时候谁去摘辣椒,谁去镇上卖?” 江辰也知道她说的有理,只是想到不卖辣椒酱家里就没有进项了,还有些放不下。 “那不卖辣椒酱我们还拿什么赚钱?” 江薇也是一脸愁色,再一次怨起自己的没用,帮不到两个孩子不说,还要拖累他们。 赵零夏正了正色,“这就是我要跟你们商量的事,我想卖洗衣粉。” “卖洗衣粉?”母子两个一齐惊讶出声。 “对。”赵零夏点头。 “今天我在镇上买洗衣粉的时候发现咱们镇上的洗衣粉竟然比锦东那边一袋贵了两毛钱,而且锦东那边还有赠品,可见这个洗衣粉的利润空间有多大。我想着不如找一家洗衣粉厂家,在咱们镇成立一个代销点,我们自己做代销商。” 她这一大段什么代销点、代销商的名词把两个人都绕懵了,但有一点江薇这个家庭主妇却比较清楚。 “那洗衣粉真好使吗,咱们这些人都是用惯了肥皂的,你这整个新鲜玩意儿能卖出去吗?” 赵零夏坚定的点头,虽然现在大家还都习惯用肥皂,但洗衣粉很快就会取代肥皂,成为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我在锦东看见的那些人,都说洗衣粉比肥皂好用很多,别看价格比肥皂贵,但也比肥皂抗用。锦东比咱们这边发展的快,咱们这边用洗衣粉的人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多,所以我相信一定能好卖。” 江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江辰倒是比她想的多。 如果真像大妮儿说的那样,做洗衣粉经销商一定要有店铺,到时也就坐在那里收收钱,就算母亲身体不好也能照看得过来。 “可是大妮儿,做那个得投资不少钱吧?可我们现在没有钱啊。” “嗯!”赵零夏点头。 “所以我想跟你们商量下,不如咱们就把这个房子还有地都卖了吧,然后到镇上租个门面,我们都搬过去住,还不耽误做生意。” “啥?” “卖房子卖地?” 两人都被她大胆的设想吓坏了,江薇连连摆手,“这可不行,房子绝对不能卖,要是卖了咱们可就啥都没有了。” 在所有人的心里,房子和地可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江薇真的不敢相信大妮儿能说出这种话来。 “妈,您想想,现在除了这个房子和地,咱家还有什么?如果还找不到赚钱的路子,您真的能拖着孙家和村民们的钱一直不还吗?” 赵零夏也知道想要继母能够接受这个提议很难,只能尽力去劝。 “我哥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让他现在下来,之前那一年的学就白读了。就算不念了回来也只能安安分分的做个农民,过着看天吃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为什么我们不能拼一把呢?就算最后失败了,日子又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这房子是你爸留下的,咱们要是就这么卖了,他……”想到这个房子里还有赵勇生活过的痕迹,江薇眼眶就有些发酸。 “妈,我相信我爸肯定也不愿意看到咱们一家过着凄苦的日子,如果他知道我们卖房子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一定也会赞同的。” 当年父亲和继母搬出赵家的时候这里只是一个破败的院子,因为没钱,继母就跟着父亲不说苦不言累的在这个破院子里生活了六年。 直到三年前,父亲攒了一些钱,他们兄妹也大了,不好总挤在一铺炕上,赵勇才又找人借了些钱把这个房子推倒重新翻盖。 这所房子不仅是继母的回忆,也是赵零夏对父亲最后的记忆,她也舍不得。 可生活所迫,她重活一世,就不能被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束缚住,她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代替父亲照顾继母,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有些东西,可以放在心底,例如对父亲的怀念,相信父亲在天上也不会怪她。 第三十七章 换个名额 “让我想想行吗?” 江薇语气低沉,她心里是极不情愿的,又觉得大妮儿说的没错,一时间难以决断。 赵零夏点头,毕竟这是件大事,不可能草率的只听她一个孩子的意见。 她心里有期待,也有忐忑,如果继母不答应,就只能另作打算。 她是真的过够了困苦的生活,急于摆脱眼前的贫穷,所以才想着孤注一掷。 江辰始终保持沉默,他也看明白了,大妮儿是个有主见的人,这点从她张罗做辣椒酱和坚持要带母亲去省城做手术就看得出来。 现在他仿佛已经习惯事事依赖这个妹妹,所以这件事,他不准备发表意见,只看最后母亲的决定。 屋子里开始的喜悦已经被打散了,晚饭是赵零夏做的,为了不让继母有太大心里压力,吃饭的时候她特意挑了点轻松的话题,却没什么效果,只能选择沉默。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刺目的金辉透出云层给大地染上一片金黄,空气中都是雨后的潮湿,给闷热的酷暑中添了一丝凉意。 赵零夏坐在墙根底下洗自己换下来的衣裳,衣裳晾好后水还没来得及倒,大门就被人拍响了。 放下水盆跑去开门,就看见赵成和郑金花站在门外。 “二叔二婶,你们来了。”赵零夏的声音淡淡的,并没有从前那份亲近。 郑金花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一样挤开她走进院子,随口问了句,“大嫂在家吗?” 赵零夏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在家还能去哪。” “不会说话就闭嘴,还不赶紧进屋跟大嫂道歉去。”赵成不悦的推了郑金花肥硕的身子一把。 郑金花被推得一个踉跄,瞪了赵成一眼就往屋门口走去。 “大妮儿,听说你考上三中了。”赵零夏想跟过去,却被赵成拦了下来。 她听了这话心蓦地一紧,二叔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吧? “嗯。” 赵成闻言便拉着她往院子的角落走,双眼觑着房门的方向,小声地问:“那你继母说没说不供你念书啊?” 赵零夏倒是要看看,如今自己的命运并不在二叔手上,他能用什么办法逼自己把名额让给赵雨彤,或者他还是想把继母赶走好再拿捏自己? 遂淡声道:“她什么都没说,我也没敢问。” 赵成一副惋惜的样子,“我看这事悬,你想想,江辰还读书呢,你们现在还欠了一屁*股饥荒,她拿啥供你上学。你这孩子也是虎,为了她跑到我家跟我对着干,就算你要到钱了她能给你花一分还是咋地。” 然后叹了一口气,“唉,你也知道,二叔家里也不富裕,要说供你上学肯定很难。尤其你二婶那个脾气,要是我拿钱供你上学不得作翻天了呀。” “那二叔说我该咋办?” “二叔这有个主意,但就怕你觉得委屈。” 赵零夏眼睛眯了眯,随即恢复正常,“二叔你有啥主意快点告诉我吧。” “你看我家雨彤今年也中考,可她成绩没你好只考上了四中,你二婶说想托你姑找人给她整到三中去。我想着不如你俩换个名额,然后二叔出钱供你读高中。” “换名额?” 赵零夏一脸莫名,心里却狠狠把赵成骂了一遍,他倒是打得好算计,居然还想让自己跟赵雨彤换名额。 “对,就是让雨彤顶着你的名字上三中,然后你去四中,到时候我就可以跟你二婶说把托人花的钱给你,你不就也能上高中了吗。” 赵零夏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二叔也知道这样你有些吃亏,但你成绩好,不管在哪都能学好,可要是上不成学,多好的成绩不也都是白瞎吗。你说咋样?要是你同意的话,之前答应给你们的那二百块钱我也不给江薇了,直接给你,你可以自己收起来,然后就跟她说我耍赖不给,她也不能找到我家去闹。” 赵成说完就静静的等着赵零夏点头,在他心里,这么好的条件她要是不答应可就是傻子了。 至于上高中以后,他就算不给钱她还能堵到家门口要去,到时就算她说出实情,谁会信。 只是他还没等到赵零夏同意,就见她一个健步从角落里冲出去,然后一把端起放在墙根里的水盆,照着自己就泼了过来。 “唉,你这孩子……” 话没说完,身上就被浇了个透。 “二叔,你还真是我亲叔叔啊,连让自己闺女霸占侄女上学名额的事都能想得出来,你也不怕我爸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你。” 赵零夏看着赵成,故意扯开嗓子大喊。 江辰正守在门口听郑金花跟母亲道歉,还说以后再也不会提给他介绍对象的事。 听见大妮儿在院子里喊声,他脸色一变,嗖的冲了出去。 郑金花也听见了,皱了皱眉毛,也跟着出去了。 赵成怎么也料不到赵零夏会泼他一身水,确切点说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反应过来指着赵零夏的鼻子就骂上了。 “真是不识好歹,我给你上学的机会,你不知道感激还敢往我身上泼水,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还爬上来掐死我,我看他就算爬上来也是先掐死你这个没教养的小畜生。” 赵零夏拎着盆子站在那冷笑,“我是畜生,那二叔你是什么?欺负我没爸,你连畜生都不如。” 如果不是碍于叔侄的名分,赵零夏真的很想拿手里的盆子狠狠收拾赵成一顿。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打算放过自己,现在是抢她读书的名额,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抢房子,再如同前世那般把自己抓到他家去做劳力,到岁数了再拿自己卖钱换彩礼? 赵零夏不好动手,赵成却不在乎,听见她骂自己畜生不如,火气上涌,涨红着一张脸冲了上去。 “好好好,我说你没教养还真没说屈你,居然还敢骂自己叔叔畜生不如。既然你爸不在了,没人管教你,我这个当叔叔的就替他好好教育教育你。” 说着,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对着赵零夏的脸就挥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 房子是她的 就在赵成的手马上要落到赵零夏脸上的时候,赶过来的江辰突然挡到她面前,那一巴掌狠狠打到了他后脑勺上。 “哥!”赵零夏惊呼。 “大妮儿,你没事吧?”江辰身子强壮,挨了一下也没怎么样。 明明挨打的是他,却还不忘关心赵零夏,她赶紧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江辰把她护在身后,转身看向赵成,“二叔你要干什么?大妮儿还是个孩子,你就下这么重的手,是要打死她吗?念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我家不欢迎你,赶紧走。” 赵成一身衣服还湿哒哒的,江辰却视而不见,这可把他给气坏了,伸手指着他们。 “好,能耐了你们。我告诉你江辰,这是老赵家,我愿意来就来愿意走就走,还轮不到你一个野种管。” 江辰脸僵了僵,赵成说的没错,这个家姓赵,他只是个外人。 赵成见他不说话了,一脸洋洋自得的看向赵零夏。 “行,赵大妮儿,你不是能耐吗,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三中的名额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你可别忘了,这房子是你爸的遗产,你奶也有份,可不能让你们全占了。” 郑金花也赶了过来,一双快被肥肉挤得看不清的小眼睛里全是精光。 “对,你要是不让名额,我就让你奶上村委会去闹,到时候这房子就得分一半给她。” 赵零夏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占便宜的机会。 她绕过江辰站出来,刚想说话就被一道声音阻止了。 “谁说这房子是赵勇的?”江薇听见外边的动静,强撑着坐到轮椅上出了房门。 “呦,不是赵勇的房子还是你的啊,虽然你嫁给我大伯子了,可儿子的房子当娘的就是有权力分,你凭啥说不是我大伯的。”郑金花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这房子还真不是赵勇的,所以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力分。”江薇掷地有声的回答。 别说赵成和郑金花了,就连江辰和赵零夏都被她一番话弄得错愕不堪。 赵零夏知道这院子和旧房子是姥姥家的,既然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作为她的丈夫,房子就自然是他的了,尤其父亲还重新翻盖了。 可现在继母却说这房子不是父亲的? “我大哥盖的房子怎么就不是他的了?”赵成当然不信她的话。 “你们别忘了,这院子姓杜不姓赵,大妮儿的姥姥老爷和生母都不在了,这院子当然要由她这个外孙女继承。”江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们虽然占了这个院子,可从没想过霸占大妮儿的东西。就算赵勇重新翻盖了房子,他也早在房子盖完的时候去大队把这所房子报上了大妮儿的名字。所以这个院子和房子都是大妮儿的,跟赵勇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江薇现在真的很庆幸当初自己没有起贪念,任由赵勇把这座房子给了赵零夏。 一石激起千层浪,她这番话一说完,院子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赵零夏从来都不知道这座房子的主人竟然会是自己,难怪前世继母会孑然一身的被赶出家门,原来这个家里真的没有什么是属于他们母子的。 心里对父亲,对继母母子的愧疚更深,前世要不是她蠢,怎么会让这一家人都落到了那种地步。 赵成和郑金花更是被这个消息给吓到了,他们一点都不信赵勇和江薇会那么无私,这么大的院子和房子,就那样给了赵零夏这个丫头片子。 的确,在他们的观念里,女孩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冠上别人家的姓氏,给别人生儿育女,从此以后就是泼出去的水。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房子落到一个赔钱货名下。 “不可能,你骗人,我大哥自己盖的房子怎么会给一个赔钱货。”赵成喃喃的道。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王书记,当初这件事就是他给办的。” 其实当年赵勇之所以坚定的要把房子留给女儿,也有王福的推手,怎么说他也是大妮儿的表舅,当然也不会允许杜家的房子彻底成了赵家的。 到了这个地步,赵成和郑金花还有什么办法,他们已经没有了威胁的筹码,只能收起自己的小心思,灰溜溜的逃走。 赵零夏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二叔二婶今天不是来送钱的吗?昨天还有人跟我打听您什么时候给我送钱,好早点还给他们呢。您再不送钱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交代了。” 赵成离开的脚步顿住,回头狠狠瞪了赵零夏一眼,伸手从兜里掏出被捏的皱巴巴的一沓大团结,狠狠扔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赵大妮儿,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你别想有什么事求到我头上。” 赵零夏站住没动,眼神冰冷,“二叔您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有事求您的。” 她恨他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求他们。况且就算求了,不也是白求吗,她为什么要去自取其辱。 江辰早就等不及了,当着他们的面就狠狠的把大门给关上了,还不忘大声嘀咕了句,“什么玩意儿。” 然后回身把那那沓散落的钱都捡起来,乐呵呵的递到母亲面前。 “妈,咱们有钱了。” 赵零夏被他眼里的光亮逗笑了,“哥,你这可只是过路财神,这钱以后还是要还的。” 江辰憨笑了一下,“能从他们手里要出钱来,就算扔水泡里我都高兴。” 几人进了屋,江薇才拉着赵零夏说道:“大妮儿,之前我和你爸一直没有告诉你这房子是你的,也是怕你岁数小被你奶他们骗了,傻乎乎的再吃什么亏,你可别怨我们。” 赵零夏怎么会介意这些,“妈,您说什么呢,那些话不过是说给我二叔二婶听的。咱们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您千万别跟我说这么见外的话。” 江薇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昨天我之所以不同意你卖房子,除了这里是你爸最后生活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就是因为不想你把自己最后的这点基业给折腾没了。可现在我想明白了,既然这房子是你的,我就不应该干涉你的决定,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妈相信你是有主意的孩子,一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第三十九章 把地卖给我 赵零夏很开心,没有什么比自己想做的事情被人支持更令人愉快了,她情不自禁的抱住继母。 “妈,谢谢您,您相信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我一定会为咱们家闯出个未来。” 江薇看着她毫不掩饰的高兴,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应该是对的。 第二天,赵零夏就跟江辰去了王福家,王福听说他们要卖房子卖地时嘴*巴差点都合不上了。 这在农村可是大事,就算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这些一辈子指望老天爷赏饭吃的农民也不会想到要卖地。 “你们真的考虑好了?这地要是卖出去了可就别想再拿回来。”王福试着劝服他们。 “四舅,我们想好了,以我家现在的情况那些地也没办法种了,还不如卖了还点钱,去镇上找一条新的活路。” 昨晚赵零夏和江辰谈了很多,她说经济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只要敢闯出去就总会有机会成功,但如果只窝在这个穷山沟,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江辰也有一腔热血,所以他很快接受了赵零夏所说的那些远大构想,也愿意跟她一起,为了未来拼搏一把。 就算苦一点、累一点又能怎样,大妮儿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他一个当哥哥的怎么可能被妹妹比下去。 王福见兄妹俩态度坚定,也知道江辰是代表江薇过来的,只能同意帮他们找到买家。 房子三年前翻盖时就花了差不多八百块钱,加上那些大件家具根本带不走,赵勇打那些家具也都是用的好料子,王福直接帮着作价一千二。 “四舅,房子要是卖了,这一千二我只收一千一,剩下那一百交到村上,算作宅基地的钱,然后您能不能再帮我另批一块地做宅基地?” 王福愣了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赵零夏给他解释,“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六榆村的人,就算现在形势所迫卖房子卖地,可我爸的坟在这儿我的根就在这,我不能连自己最后的根都割舍了。所以您给我批块地,等将来有一天我有能力了,一定还会回来的。” 王福有些震惊,愣了一下才道:“好,好,大妮儿你是个好孩子,离家不离根,四舅佩服。” 不过十六岁的孩子,却能想到这些,让王福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他想了想说:“地我可以给你批,只是这钱就不用了。” “四舅?” 赵零夏想说不用为了她徇私情,王福摆手阻止她。 “你听我说,赵家是咱们六榆村的老户,按理说当年你爸从赵家分出来的时候就可以跟村上重新申请宅基地,但因为当时他没钱,这事就这么搁下了。现在你又考上了全镇第三,村上本来就准备奖励你点什么,既然你提到宅基地了,不如就拿这个作为奖励。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我单给你批一块地也没人会说什么。” 赵零夏一想四舅说的有道理,便没有推辞的应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土地的事了,这个倒是有些让王福犯愁。 包产到户时赵勇家是按五口人分的地,一共一晌七亩地,相邻的村子也有卖地的,一晌地四十到五十块钱价格不等。 他家分了是一晌二的上等地和五亩的末等地,而赵零夏还要求一次性卖断十年的,算下来也得八百块钱。 上边虽然下来文件说以承包制的形式把土地承包给农民个人,也就是土地的使用权归农民所有,可大家一时间很难认识上去,都怕万一哪天上边又变政策了,再把土地收回去。 这件事王福也曾经在动员大会上解释过很多次,却没人往心里去。 所以现在说让谁家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买十年的地,估计没人会愿意。 “爸,不然咱家就把赵叔家的地买下来吧。我听说少宁叔家今年扣膜种菜可没少收钱,我明年也想像少宁叔一样弄,咱家还有四轮子,到时候我可以去市里卖,肯定错不了。” 始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王大兴突然出声,他身为村支书的儿子,对这些政策比别人更清楚,所以他不担心土地会被突然收回去。 孙少宁今年这批扣膜蔬菜卖的确实好,就看这一车车的往外拉,村里不知道多少人跟着羡慕。 王福之前也想明年跟风扣膜种,可又想到双立镇就这么大,能用得了多少蔬菜,也就作罢了。 但儿子的话点醒了他,整个双立镇有四轮车的根本没几家,如果销到江林市去,他家肯定比别人更有优势。 想到这儿,王福一拍大腿,“大兴说的对,辰子、大妮儿,你们就把地卖给我吧。” 等到敲定这一切回家的时候已经夜幕低垂了,江辰怀里揣着跟王大兴签下的土地租赁合同和八百块钱土地承包金。 虽然地卖出去了,兄妹俩的情绪却并没有多高涨。 毕竟是住了这么多年的家,父亲赖以生存了大半辈子的土地。 只是没有时间给他们伤春悲秋,辣椒酱也腌好了,兄妹俩再次扛起扁担去了镇上。 窦大娘见了他们兄妹并没有往日的热情,反而有些焦虑。 “大妮儿,看见了吗,那边也有卖辣椒酱的了。” 见江辰把坛子卸下来,她就拉着赵零夏到一个角落了,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大树底下。 赵零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边有个和自己带来的坛子很像的小摊子。 “她卖四分钱一大勺,比你这儿便宜一分,这接下来你们这儿可咋卖呀?” 自从知道赵零夏一家和孙少宁之间的关系,窦大娘对他们兄妹就更加照顾了,现在一见他们的生意出了竞争者,居然比自己的事还着急。 赵零夏早就会料到这样,笑着拍了拍窦大娘的手,“没事的大娘,等我家里这些都卖没了我就不卖辣椒酱了。” “为啥?”窦大娘见他们生意这么好,还以为他们会一直卖下去。 赵零夏把之前跟继母说的话又给她解释了一遍。 “你们要来镇上住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窦大娘,您看能不能帮我打听下这附近有没有租房子的,最好是独门独院带门脸的。” 赵零夏想着窦大娘是镇上的老住户,人面上肯定比自己广。 第四十章 冷脸副营长 窦大娘一口应下了,在这个镇上就没有她打探不到的事。 既然有了竞争者,赵零夏自然也不会帮别人抬价,对方卖四分钱一勺,她也开始降价。 她和哥哥在市场上卖的时间长,还有些老主顾,所以带来的六坛子辣椒酱很快就卖出去了。 晚上回家路过孙家的时候孙少宁正在院子里给驴刷毛,见他们扛着扁担回来,便知道新一茬的辣椒酱腌好了。 “你们这么天天走着去镇上也太辛苦了,正好我家现在闲下来了,不如就把这驴车给你们用吧。” 江辰连忙拒绝,这时候的驴可是金贵东西,他怎么敢借用人家的驴。 孙少宁放下手里的刷子,“你都跟我卖那么多趟菜了,它的脾气你也知道,我也不白给你们使,你得上山给它割草去,这样我还能轻省几天。” 江辰一想他说的也对,而且现在农贸市场有了竞争者,以后就怕还会有更多,不如早点把家里的辣椒酱都折腾出去,也就不用再担心这个了。 有了驴车,赵零夏直接把孙家和王福家准备腌咸菜的几个坛子也都借来了,第二天满满当当装了一小车辣椒酱便直奔镇上。 兄妹俩特意早了一个小时出发,赶在天亮前就到了农贸市场,在窦大娘固定的位置旁占了一大块地方,把那辣椒酱坛子摆的跟座小山似的。 赵零夏是真的打算处理利索了,直接拿了块木板子用毛笔沾了墨水在上边写上:“特价处理,三分钱一勺”摆在了坛子山前边。 等窦大娘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开张了,对面摊子的女人见他们竟然卖三分钱,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赵零夏无所谓,是你先降价搅乱我们生意的,难道还不准我以牙还牙。 店大招客,摊子大了也更引人注意,再加上不少人听说他们把家里这些卖完了就准备收手了,吃惯了他们辣椒酱的人少不得要多买一些回去存着。 这一天赵零夏和江辰忙得跟陀螺似的,差点飞起来。 幸好中午周月来送饭时见生意太火了就留下帮忙了,他们才轻松一点。 大概两点多左右,堆的像小山似的辣椒酱就兜售一空了。 江辰拿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毛巾在额头上抹着,“原来只知道干农活累,没想到收钱也这么累。” 赵零夏笑道:“万一哪天我们发财了,哥你岂不是要数钱数到手软?” “要真有那一天,别说手软了,头软脚软我都愿意啊。” “那辰子大妮儿你们俩可得记得带上我,让我也尝尝数钱数到手软的滋味。”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把那些空坛子都搬到驴车上。 农贸市场到这个点也都散差不多了,窦大娘先骑着自行车回家了,江辰赶着驴车正好能送周月回去。 赵零夏和周月走在后面,江辰一个人牵着驴车在前面。 眼瞧着就要出农贸市场了,江辰突然听见“嘭”的一声爆响,然后就有一个冒着烟的东西飞速朝自己的方向蹦了过来。 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那东西就在他脚底下炸响。 他下意识的往后跳了一步,才没有被崩到脚。 可在他蹦开的瞬间,手里牵着的毛驴突然前蹄高扬,嘶叫出声。 江辰立刻变了脸色,双手飞速的抓住缰绳,但已经来不及了。 毛驴前蹄重重落下,然后就猛的朝前奔去。 “哥,快放手!”赵零夏惊叫出声。 江辰怎么可能放手,别说这是毛驴,不是一般的小猫小狗,更重要这是借孙家的,万一受惊跑丢了,自己拿什么赔? “吁,吁,吁……” 他根本不理会赵零夏的叫声,一边大喊一边死死抓住缰绳,跟着毛驴狂奔起来。 受惊的毛驴像是发了疯一样,江辰几次试图跳上驴车都没有用,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跪到了地上。 手里的缰绳却还是没有松开,就这样被毛驴拖拽着往前滑去,只能不停的对着前方大喊。 “躲开,快闪开……” “哥……”跟在后边的赵零夏声音都变了。 人的速度怎么能跟四条腿的毛驴相比,眼瞧着毛驴出了农贸市场并不存在的大门不见了踪影,她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只能拼命的追赶。 等她气喘吁吁拐过路口时,远远就看一个人正半伏在驴背上,双臂用力的往后扯着。 而江辰,早就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缰绳,正呆坐在路边看着前方的一人一驴车。 赵零夏哪里还顾得上驴车,疾步冲到江辰面前。 “哥,哥你没事吧。” 江辰飞速的说了句“没事”,就试探着站了起来,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前方。 赵零夏绕着他看了一圈,除了左腿膝盖以下的裤子差点磨破,别的地方都很正常。 见哥哥没事,她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然后顺着江辰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那驴车的速度终于一点点慢了下来,江辰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和缓了些,“大妮儿,我们快过去看看。” 赵零夏连忙扶住他一起往前走,等走到驴车跟前时江辰推开她的手快步上前。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驴车旁,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正在给毛驴顺毛。 江辰绕到那人面前,满脸真诚的道谢:“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赵零夏被哥哥甩在后面,只觉得前面背对着自己的男人身姿格外挺直。 “没事。”那人的声音淡淡的。 “以后别再那么拼了,毛驴受惊可不是小事,万一踩着你到底是人命重要还是它重要?” 赵零夏走近就听见他训斥哥哥的声音,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江辰受了人家的大恩,哪里还管什么指责不指责,连声称是。 那人这才把缰绳递给他,“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然后转身,只是他刚走几步就停住了,黑沉的双眸朝赵零夏的方向望过来。 赵零夏看着对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愣住了。 “是你?” 站在对面的人,正是之前她在火车站遇到过的那个冷脸副营长。 第四十一章 你们认识? 贺连祁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对眼前的女孩还有印象,没想到他们竟然又在这里遇到了。 “赵同学?” 赵零夏惊讶他竟然还记得自己,“你好,副,副营长同志,这么巧,咱们又见面了。” 第一次萍水相逢虽然这位副营长态度不好,但到底人家帮了自己,感激是应当的。 贺连祁也不是不通人情事故,淡声的打招呼,“嗯,挺巧的,你家在这镇上?” 赵零夏点头,“嗯,您是来这边……” 话问了一半想起军人的事不能随便问,便闭了嘴。 然后才注意到对面的人没穿军装,而是穿了件淡蓝色的条纹短袖,下身是条比较宽松的牛仔裤。 这身打扮恰到好处的掩盖了他身上的那股凌厉劲儿,看起来也不再让人不由自主的心中生畏了。 “大妮儿你们认识?”江辰听见他们竟然是认识的,脸上挂上一抹喜色。 火车站的事赵零夏并没跟家人说,听见哥哥问只能随便搪塞了一句,“嗯,这位同志之前帮过我。” 江辰听了也没问怎么帮的她,“那同志你更不能走了,你帮了我们兄妹两次,说什么也的给我们个感谢你的机会。” 他想起中午因为太忙,自己和大妮儿还没吃饭。 开口道:“不如我们请您下馆子吧,算是答谢您两次对我们兄妹的出手相助。” 说完暗暗摸了把鼓鼓囊囊的口袋,心里才有了点底气。 贺连祁只是出于军人的责任使然才去拦住那辆驴车,自然不会要什么答谢。 “不用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还要赶路,就不和你们多说了。” 江辰哪里肯依,伸手就想拦他。 周月恰逢这个时候赶上来了,气喘吁吁的,“辰子你没事吧?” 江辰闻言摇摇头,刚要再劝劝贺连祁,就被周月下一句话惊得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没事赶紧跟我走,我抓住那个放二踢脚的人了,就是跟你们一样卖辣椒酱的那个女人。” “啊?”兄妹俩一起看向她。 “啊什么啊呀,我让人看着她呢。咱们快过去,这事一定过要让她给你们个交代。” 刚才毛驴跑了她就觉得不对,所以没有跟着赵零夏一起追出去。 果然被她在驴车经过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放完的双响炮残渣,还有在大树后边躲躲藏藏的女人。 一见那女人满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周月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也跟着窦大娘在农贸市场混过两年了,还是认得两个人的,就让人帮忙看着,自己出来找他们了。 江辰一听气坏了,这人得多不是个东西啊,竟然往驴车底下扔二踢脚,再温顺的毛驴都得惊着了,当时自己可就站在驴车旁边。 万一毛驴慌乱之下踢到自己或者被驴车压到,那可就不是小事。 赵零夏脸色也冷下来了,“走,我们回去。” 兄妹俩说着就要往回走,走了两步才想起被遗忘的贺连祁,又齐齐顿住脚步。 刚还说要请人家吃饭作为答谢呢,“同志,要不你跟……” 江辰想说让他跟自己一起过去,处理完了再吃饭。 贺连祁摆手,“我没跟你们客气,我是真的要赶路,你们去处理事情吧,以后有缘还会再见的。” 江辰听他这么说犹豫的看了眼赵零夏。 “那同志,能不能把你的姓名和部队的番号什么的告诉我,到时候我给你们部队送封感谢信。” 赵零夏对部队的事知之甚少,只知道军人如果在外边做了好事是可能立功受奖的,所以才这么问。 贺连祁差点被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逗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极力让自己的表情冷下来,“都说了不是什么事了,你们再耽误下去我就赶不到要去的地方了,赶紧走吧。” 他这么一说兄妹俩终于不再坚持,想到那个放炮仗的女人,匆匆跟他道别后牵着驴车回农贸市场了。 贺连祁看着他们走远才一脸无奈的摇摇头,看了看太阳,转身朝出镇的方向走了。 只是让江辰失望的是,等他们赶回农贸市场时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 “可能是察觉到我们盯着她,收拾东西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周月找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她男人来接她的,我们没证据也不是当事人,干等你们不来,只能由着她离开了。” 赵零夏也不能怪人家没尽心帮忙,怏怏的说句没事,又谢过人家后才一脸失望的跟着哥哥离开。 路上,她沉着脸一直不说话,实在是存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 什么人呢,辣椒酱不是她一个人的专利,她也没说不许别人做,可你不能抢了我的生意还使这种阴损的手段害人。 赵零夏从来不会恶意的揣测别人,也从来没有过害人之心,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不去害人别人就也不会害你。 就像她的前世,二叔一家暂且不提。 只钱新国一人就让她见识了什么叫狼心狗肺,嫁给他十几年,不管是对钱家人还是对那个他前妻留下的儿子,赵零夏都算是尽到了心意。 虽说未必能像自己亲生的一样整天嘘寒问暖,但该给的照顾和疼爱她也给了。 要不是自己拼了命的赚钱,钱新国欠下的那些赌债足够人家卸几回胳膊腿儿了。 可最后,他为了政府给的赔偿金不惜拔了自己的氧气管。 是不是这个社会就不允许人善良,所有人都会把你的善良当做软弱可欺? 那自己呢?如果想要保护家人,想要有个辉煌的未来,是不是也要彻底放弃那份善良? 赵零夏凝眉想了想,又苦笑着摇头。 她在想什么,如果放弃了善良,她和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大妮儿,你看前边那个是不是刚才帮我拦驴车那个人?” 江辰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赵零夏顺着他的手指,就看见前边不远处,一身蓝白相间短袖的挺拔身影。 不等她点头,江辰已经扬起鞭子赶了上去。 “吁……”长长的口号声后,驴车停在了路边。 “真的是你?”江辰一脸喜色的看着贺连祁。 “你这是准备去哪儿,要是顺路我可以送你过去。” 第四十二章 贺叔叔 两分钟后,贺连祁坐上了江辰赶的驴车,他要去的地方正好就是六榆村。 “你要去六榆村谁家啊?”江辰一边赶车一边大声问。 “孙家。”贺连祁没想到会这么巧,这对兄妹居然就是六榆村的。 “孙家?你是来看孙少宁的?” 赵零夏可没听说过孙家有什么当兵的亲戚,这人要去孙家只能是去找少宁叔的。 “嗯,我以前是孙连长的兵,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他。” 孙少宁当了七年的兵,还参加过对y国的反击战,如果不是在一次战役里中了敌人的埋伏断了三根手指也就不会退役了。 “嗳,原来你也是军人啊,难怪这么厉害。”江辰恍然大悟。 顿了下又道:“那咱们可真是有缘了,这驴车就是少宁叔的,是他借我们用的。” 贺连祁愣了下,嘴角难得的翘了翘,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他要去六榆村找孙少宁,结果刚到双立镇就救下了他家的毛驴,世界还真是小。 赵零夏坐在他对面,意外看见他唇角掀起的弧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待仔细确认时发现原来真是自己看错了。 也对,见过两面了,他一直都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怎么可能会笑呢。 江辰原本就崇拜军人,再听贺连祁说自己是孙少宁带出来的兵,好奇心更甚,一路不停的打听孙少宁以前的事情。 贺连祁难得耐心地讲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能说的便选择闭口不言。 就在快到村口的时候,赵零夏忽然想到什么,瞄了眼前边赶车的哥哥,轻咳了一声,往前凑了凑。 小声道:“那个,叔叔,之前在车站的事我怕吓到家人没敢跟他们说,你能别告诉我少宁叔吗。” 她想这人是少宁叔的战友,自己叫声叔叔也算足够尊敬了吧。 贺连祁却被她这一声叔叔弄得有些愕然,他有那么老吗? 赵零夏说完便退了回去,斜着眼睛等他回答,却见他面色有些冷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让他帮着隐瞒很为难吗? 对面的男人暗自咬了咬牙,沉声道:“贺连祁。” “什么?” “我说我叫贺连祁。” 赵零夏顿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可自己也没问他名字啊。 不过,赫连……居然是复姓? 贺连祁看了眼她的脸色,又补了句,“我姓贺。” 赵零夏一哽,被人拆穿了心思不免有些尴尬,讪讪的笑了笑。“哦,行吗,贺叔叔?” 贺连祁的脸更黑了,极力压下胸膛里那股想把这个不识趣的姑娘扔下车的冲动,点了点头。 “哦。” 得了他的允诺,赵零夏的心才放下来,心情愉快的看着道路两边一片翠绿的庄稼,想着等辣椒酱卖差不多了自己也就该联系洗衣粉厂家的事了。 赵零夏之所以那么肯定要做洗衣粉的生意,其实还有一点,她知道前世有一个知名的日化企业老总最初就是靠卖洗衣粉起家的。 在这个付出就能有收获的时代,她相信自己只要肯努力就一定不会错。 只是江林市没有洗衣粉生产商,要是想找生产商做代理只能去省城。 正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驴车已经晃晃荡荡到了孙家门外。 “贺同志,这就是孙家了。”江辰收起鞭子跳下车,乐呵呵的招呼贺连祁。 然后冲着院子里大喊,“少宁叔,你家来客人了。” 孙家的菜已经处理差不多了,孙少宁正在屋子里核算账目,听见江辰的声音拿着半截铅笔就出来了。 “贺痞子?”看见正从驴车上跳下来的人,他惊讶地叫了一声。 贺连祁站稳,难得的扯开嘴角笑了起来,“孙连长。” “哎呀,真是你。”孙少宁说着,就疾步走到门口,张开双臂,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紧紧抱在一起。 片刻后分开,孙少宁扬起拳就捶向贺连祁宽厚的肩膀,被捶的人站得笔直,没有半寸摇晃。 “行啊你小子,长进不小。”孙少宁朗声笑道。 “孙连长的力气还是这么大。”多年的战友再次相见,却没有一点生份。 赵零夏听见孙少宁叫的那一声贺痞子,有点纳闷贺连祁那一副冰山脸为什么要叫痞子? “少宁叔。”江辰等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完话才凑上前去,把今天毛驴受惊的事说了一遍。 “抱歉少宁叔,害得这毛驴差点出事,是我太笨了。” 孙少宁听了没有先去安抚毛驴,倒是上下打量了江辰一番,“你没事吧?” 江辰连忙摇头,“没事,多亏了贺同志帮我拦下驴车,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少宁没跟贺连祁客气,“人没事就行,以后再碰见这种事不用管它,跟住不丢就行,怎么说也是个畜生,还能有人重要啊。” 然后让兄妹俩也进屋坐坐,他们当然不肯,客气了几句后就离开了,出院门时还能听见屋子里毫不掩饰的笑声。 “你说贺同志之前帮过你,他帮了你什么?”路上,江辰好奇的问。 “没什么,就是去省城的时候我们坐一趟火车,他和他战友好心帮我拿过行李。” 江辰听她这么说就没再追问。 赵零夏偷偷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刚才嘱咐过贺副营长,不然回头她再要去省城继母和哥哥肯定不同意。 第二天兄妹俩到农贸市场时并没看见昨天卖辣椒酱的女人,想来是知道自己干的坏事暴露了,怕他们找麻烦不敢来了。 赵零夏有些失望,但生意还得做,他们已经把家里最后的那些辣椒酱都拉来了,卖完今天这生意就彻底终结了。 下午回家时两人去了供销社,昨晚江薇听说了白天的事,叫他们买点肉送到孙家去。 毕竟孙家也帮了他们很多,就借此机会一道感谢了吧。 把毛驴车栓到供销社门外的树上,江辰等在外边,赵零夏自己进去的。 猪肉一块零二分一斤,赵零夏瞅了又瞅,让人给割了一大块五花三层的,一共三斤半。 今天供销社里还有特价鲤鱼,不过得凭票购买。 幸好来之前江薇嘱咐她带了粮票,想着只带一块肉过去不够诚意,就又花了两块七毛钱买了条大鲤鱼。 第四十三章 跟我道歉 只是晚上江辰送去孙家的时候孙少宁并不在家,听说是跟贺连祁一起去别的战友家了。 他费了好大口舌才劝服孙家老两口把东西留下。 辣椒酱不做了,第二天赵零夏就把腌辣椒酱的两个大缸都刷出来了。 然后把那些坛子搬到溪边,都刷洗干净,该是谁家的都得早点还回去。 最后一趟搬坛子回去的时候,意外碰见了赵雨彤。 赵零夏停下脚步,看着她一脸愤慨的朝自己走来。 “赵大妮儿,前两天下雨你是不是坐小汽车回来的?” 赵零夏以为她会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同意把三中名额让给她,没想到她没头没尾的问出这么一句 “什么小汽车?” 那天越家人送她跟哥哥回来,虽然是下雨,但也被几个村民看见了。 小汽车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还是个极为稀有的存在,所以很快就在村里边传遍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你别跟我装糊涂,村里人都知道了,你敢说那天你没看见我顶着雨往家里骑车?” 想到那天自己顶着大雨费劲的骑着自行车回家,赵零夏却坐在小汽车上,赵雨彤心里就一阵阵火气上涌。 瞪着她嚷道:“好歹我们也是堂姐妹,你不说叫我一起上车躲雨就算了,我爸说让你跟我换名额,还答应供你读书都不同意,你这人心肠咋这么狠毒呢? “赵雨彤,怎么说你也读过这么多年书,就不能明辨点是非吗?那车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让你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上人家的车?再说高中名额,你有本事就自己考一个三中,逼着我让名额给你算怎么回事?” 狠毒?她不过是维护自己的利益,怎么就狠毒了? 要说狠毒,她可比不过二叔一家。 “我们是一家人,你就把名额让给我又怎么了?你学习那么好,在哪个学校不一样,为什么非要跟我争三中的名额?” 赵零夏差点被她的歪理给逗笑了,看吧,二叔这一家子全都三观不正。 “那名额本来就是我的,什么叫我跟你争?你不是说我心肠狠毒吗?那你就当我心肠狠毒好了,放心吧,名额我是不会让给你的。” 说完,不再理会赵雨彤的无理取闹,绕过她就要离开。 赵雨彤急了,父亲没要到三中的名额,回家就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顿。 都是女孩儿,凭什么每天她在家里被骂赔钱货、没出息,赵零夏在学校成绩好不算,大伯连家里唯一的房子都给了她。 越想心里越是不忿,一把抓住她胳膊。 “赵零夏,你如果不把名额让给我,我就跟别人说你和江辰有一腿,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赵零夏抬起的脚步顿住,猛的回头,“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赵雨彤见她动怒了,笑着松开她抱着两只手臂一脸鄙夷。 “再说一遍又能怎么样,你跟江辰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可自从我大伯死后,你跟他比我这个堂妹关系还好。不过也是,你们两个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没准早就不清白了呢。” 说完她又嗤笑一声,“哦,对了,我还听说你管江薇叫妈了。啧啧啧,我大伯都不在了你才叫她妈,不会是当婆婆叫的吧?” 赵零夏拎着坛子的手攥紧,力道大得仿佛都能把坛子捏碎。 她早就知道赵雨彤心思阴暗,前世没少撺掇奶奶和二婶打她,找个老光棍把自己嫁出去换彩礼就是她的主意。 可怎么也想不到,才十六岁的她心思就这么龌龊。 最不该的是,她不该往自己和哥哥身上泼脏水。 弯腰放下手里的坛子,冷声道:“我给你一次机会,马上跟我道歉。” “你把名额让给我我就道歉,并且保证不出去乱说,否则你休想。”赵雨彤觉得自己赌对了。 “啪!” 她话音刚落,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你,你这个贱人敢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我就把你扒光了扔晒谷场上去,也让大家都知道知道,你小小年纪到底有多不要脸。” 赵雨彤在她面前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你才不要脸,有爹生没娘教的小贱种,在我家讹钱还往我爸身上泼水,现在又来打我,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说完大叫着伸出长长的指甲,对着赵零夏的脸就挠了过去。 赵零夏身子一侧躲过了她的魔爪,在她扑到自己身前时抬脚狠狠踢向她的膝盖窝。 “啊!”赵雨彤尖叫着往前扑去,随着啪嚓一声, 她就趴到了地上。 赵零夏还不解气,凑过去抓起她的头发,对着地面使劲的磕下去。 “我有爹生没娘教也比你不懂尊卑,抢别人东西强,你哪来的脸跟我说这些话?” 赵雨彤脑袋重重磕到地上,痛得再次惊声尖叫。 “啊,不要,你干什么赵零夏。杀人了……” “闭嘴。”赵零夏声音阴冷的命令,“你再敢嚎一声我现在就把你衣服扒了。” 赵雨彤像突然被人捏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赵零夏很满意她的识时务,只是抓着她头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我再警告你一次,管好你的嘴,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外边乱传我跟我哥的坏话,我一定会说到做到,希望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赵雨彤忙不迭的点头,“我不出去说。不说,堂姐我错了。” 她不仅脸上火辣辣的疼,头好像也撞出血了,更让她害怕的不是身上这些疼痛,而是赵零夏那幅阴狠的样子。 她敢相信,如果自己不求饶的话,赵零夏真敢扒了她衣服。 赵零夏这才松开她,拍拍手站起来,走到一边拎起地上的几个坛子。 侧身道:“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赵雨彤一个人心有余悸的呆坐在地上。 两人都没发现,不远处的院墙下站着两个男人。 孙少宁跟贺连祁昨天去了镇上另一个战友家喝酒,因为喝到太晚就没回来,没想到今天一回来就让他们看见这么暴力的一幕。 第四十四章 租好房子 贺连祁想上前劝阻的,不过被孙少宁给拦住了,他颇为不以为意的笑笑,“她也该爆发一次了。” 贺连祁回头看他,“为什么?” “那一家子欺人太甚,她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贺连祁没有接话,好吧,他承认,自己被这姑娘的勇猛给惊到了。 明明之前见过两次感觉她很温顺,结果今天就刷新了自己的感官。 “行了,不说别人了,跟我说说,你这次调到锦东军分区,你家里那几位大神就没发火?” 孙少宁拍拍他的肩膀,把话题岔开了,他又不是村里那些长舌妇,当然不会给贺连祁讲赵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贺连祁冷笑,“哼,怎么可能,我这后背现在还有老爷子抽的鞭子印儿呢,不过我都交完调职报告了,他们就算跳脚也没办法。” “那你明知道回去得挨收拾为什么还上赶着送死?” “还不是沈老爷子那个孙子跟着胡闹,知道我来这边他也追过来,结果差点中了流弹,沈老爷子担心他那宝贝乖孙,非让我送他回去给他瞧瞧,要不我能挨这几鞭子?” 孙少宁笑笑,“就是你说的天天跟在你屁股后边叫大侠那个?” “嗯,就是他,沈飞。” “你这刚升上来,还是安分点吧,别跟家里闹的太过,到时候他们连沈家都不顾忌了,得不偿失。” 贺连祁想到自己家那一团乌烟瘴气心里就发堵,闷头没应声。 同样心情不好的还有赵零夏,虽然把赵雨彤收拾了一顿,但那些话还是让她膈应的慌。 在屋子里生了半天的闷气,她又去了王福家,得知卖房子的事还没有消息,心情更加低落。 好在第二天孙少宁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窦大娘帮她们找到房子了。 “我去看了,院子不小,前边还有两间门市房,就是离农贸市场有点远,在矿区医院那边。” 赵零夏听后眼睛一亮,虽说农贸市场那里人流量大,但矿区医院那人流量也不小。 而且就她所知,因为江林市采油量的增加,油田几乎成为整个江林市的支柱产业,油田工人的待遇在这座城市是最高的。 有钱就代表舍得花钱,守着矿医院那一片儿,生意一定差不了。 “窦大娘说租金多少了吗?” “说了,一个月八块钱,而且要一次性*交一年的。” “这么高。”赵零夏有点惊讶。 之前她打听过农贸市场附近的院子,带门脸的大多六块钱一个月,这个居然比她问的贵两块钱。 “这个院子大,而且特别整装,正房就有三间,两件门市房你们可以自己用一间,另一间再转租出去。” 那个院子江辰真的觉得很不错,就在桥头对面,过了桥就是济安,也就是江林市政府所在的地方。 虽然还属于双立镇管辖,但也可以说是市中心的边缘了。 赵零夏当然知道,用不了两年,双立镇就会撤镇改县,而江林市政府也会搬到双立县来。 其后的十几年,双立县慢慢赶超济安县,越来越繁华,成为江林市新的城中心。 而且少宁叔说另一个门市房还可以转租,这么算下来就不贵了。 “行,那明天我进城找窦大娘,和房东见一面,定下来就可以搬过去了。” 赵零夏看继母一副任由她的样子,便同意了。 第二天窦大娘带她去看了房子,房子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居然都是从三中退下来的老师。 因为儿子在锦东安家了,不放心他们两个老人留在这里,就把他们接过去一起住,顺便帮着照看孙子。 院子果然和孙少宁说的一样,院子很规整,正房和门市房中间还辟出两个小园子,里边种了满院子的夜来香,特别有情调。 到底是有文化的人,院子收拾得也干净,赵零夏一眼就喜欢上了。 最主要旁边就是矿医院,两间门市房在街道上看着十分显眼,在这里做生意绝对差不了。 毫不犹豫的签了合同交了租金,两个老人还说家里的家具都不带走,他们可以随便用,只要别弄坏了就行。 赵零夏高兴坏了,接过钥匙离开后心情雀跃得差点跳起来。 窦大娘抓住她的胳膊,玩笑道:“辰子快点拿跟绳给你妹妹拴住了,要不然一会儿就得跟风筝似的飘起来。” 江辰也很喜欢,“飘了也是大娘你的功劳,要不是您帮着找了个好房子她也不会飘,真飘走了我就找您要人。” “哎呦,你这孩子心眼子真坏,还把我赖上了呢。”窦大娘笑得前仰后合的。 兄妹俩回家的时候一张脸都差点笑出花了,江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本因为要搬离住了这么多年的家的低落也消散了。 好事接二连三,几个人还没乐呵完王福就来了,告诉他们有人要买他家的房子了。 “就是村东头的徐二蔫,他家二儿子也要结婚了,这不嫌家里院子小住不下三家人吗,就相中你家这个了。价钱我都跟他说了,看看啥时候有时间你们见个面把这事定一下。” 赵勇当初翻盖房子时就考虑几个孩子都大了,所以几个屋子都建的很宽敞,住三家人也足够了。 第二天一家人就开始收拾东西了,虽说房子只住了三年,但徐家是要办喜事的,怎么也得拾掇一下,他们得给人家留出时间了。 家具因为都是新打的,他们也带不走,只能都留下来。 徐家人过来看了一下,听说这些家具都白给他们了,只觉得这一千二百块钱花的值,大方的说前后园子里的菜都给他们留着,等到秋了摘下来给送镇上去。 因为钱还没凑够,合同只能晚两天再签。 等到东西收拾差不多了,王大兴主动上门说帮他们先拉些到镇上去。 江辰留下继续归整院子里的东西,赵零夏跟着王大兴的四轮车去送东西。 晚上送完东西从王福家回来,赵零夏隐约好像看见赵成朝村西头的破庙去了。 那个破庙在那段特殊时期早就被砸了个稀巴烂,他去那边干什么? 赵零夏站在那凝神想了一会,突然,被她想起了前世发生一件事,瞬间脊背发凉。 第四十五章 破庙 赵零夏没记错的话,前世被传出跟继母有染的王老三家就在破庙附近。 那个流言就是王老三醉酒后说出去的,继母否认过,可王老三说的有鼻子有眼,他媳妇又跑到家里大闹,大家就都信了,包括赵零夏。 可今生她相信继母的为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看着二叔鬼鬼祟祟的背影,她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赵成一路都小心翼翼,不仅没打手电筒,还尽量避开有光亮的地方,赵零夏远远缀在后头,没敢跟得太近。 走了一段却发现他绕过了王老三家,并没有进去。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赵零夏不知道该不该再跟下去。 正犹豫不决时,突然王老三家大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先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慢慢关上大门朝刚才赵成离开的方向走去。 赵零夏紧紧贴住身后的墙壁,才没被发现。 她可以确定,出来的人就是王老三,难道他们是想故伎重施,像前世那样再一次冤枉继母? 赵零夏心中生疑,当然不会离开,拔脚又跟了上去,然后看着王老三闪进了破庙里。 她尽量放轻脚步,一点点的接近。 破庙里虽然早被砸的稀巴烂,但因为建的时候都用的好料子,所以才经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屹立不倒。 王老三进的天王殿庙门早就不知道被谁卸走劈了当柴烧了,所以赵零夏借着月光一眼就看见里边的另一个人,正是赵成。 她靠近门口找了个里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蹲下,侧着耳朵听里边的动静。 “你找我到底要干啥,还得偷偷摸摸的不让人知道,赵成我跟你说,你要是没屁闲搁愣嗓子我揍死你。” 早晨王老三在供销社打更回来就碰见赵成了,说晚上八点半到破庙有事找他。 还特地告诉他小心点,出来的时候别让人看见,也别让他媳妇知道。 “艹,你小点声,嚷嚷啥,一会儿满屯子的人都让你招来了。”赵成听他嗓音太大,连忙斥道。 王老三“嘁”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痰,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这地方哪来的人,况且都这么晚了,你有啥事赶紧说,我还得回家睡觉呢。” 的确,王老三家就已经是把村子边儿了,破庙离他家还有二三百米,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当然,忽略偷偷跟来的赵零夏不算。 赵成也觉得自己有点小心过头了,在兜里摸出两根卷好的旱烟,自己拿出一根叼在嘴上,另一根递给王老三,划火柴点上。 重重地吸了一口后才开口,“叫你过来是有好事,不过这事你得答应我,不管做不做你都不能告诉别人,只能你跟我咱们俩人知道。” 王老三没急着抽,斜眼睛瞅着赵成,“你小子有好事儿还能想到我?” 赵成眯眼笑了笑,“真是好事儿,就看你敢不敢干了。” “艹,还没有我王老三不敢干的事儿,你说吧,啥事儿。” 赵成又谨慎的扫了眼四周,然后凑近王老三低声说道:“我那个大嫂,江薇,你不一直说她奶子大屁股圆吗,咋样,有兴趣没?” 王老三眼睛一亮,“你,你啥意思?” 赵成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就是你猜的那个意思,她跟我大哥可是二婚头,我大哥死了她还敢霸着我大哥的房子,连分一间给我娘都不乐意,贱蹄子,我早瞅她不顺眼了。” 他咳了一声继续道:“你要是能帮我收拾了她,再把她勾搭你胡搞的事说出去,我就给你一百块钱。” 王老三嘴里的烟都快叼不住了,“收拾,咋个收拾法?” “当然是你想咋收拾就咋收拾,你跟她要真能成事,就可以把家里那个老母猪休了,还能白得个媳妇儿,这买卖划算吧?” 虽然赵成刻意压低声音,但因为这里空旷,所以格外寂静,全都被紧贴着门框的赵零夏听见了,她不自觉就打了个寒颤。 难道前世王老三真的受二叔指使对继母做过什么? 随即她又用力摇头,不会的,继母曾辩解过跟王老三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是会撒谎的人。 那就是今生跟前世不一样了,前世赵成只是要把继母赶出六榆村,所以只让王老三败坏继母的名声,并没有真对她做什么。 而这辈子,因为自己的不配合,加上之前对他们一家做过的事,所以赵成知道就算继母名声坏了,自己也未必愿意跟他们亲近。 所以他在得知自己要卖房子搬到镇上后,狗急跳墙想用这个办法逼继母嫁给王老三,那自己就只剩回赵家这个唯一的出路了。 毕竟如果继母因为失身逼不得已再嫁,肯定不能带着自己这个毫无血缘的继女。 既然二叔承担了抚养自己的义务,那她家的房子理所当然归他处置。 赵零夏闭紧嘴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她这个二叔,居然想出这么阴损的办法,这是要彻底毁掉继母啊。 王老三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要不是看在没人帮他干地里的活,做饭收拾家务,他早就想休了家里那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死肥猪了。 江薇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那身材真是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他早就相中了。 只是上赶着搭讪了两次后,江薇再见他就没有过好脸色,甚至赵勇还警告过他,所以他就息了心里的那些想法。 可没想到的是,赵成这个小叔子竟然主动找上自己,给钱让自己去祸害他嫂子,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可她要是不从,去派出所告我耍流氓咋整?” 赵成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扔到地上,还抬脚用力碾了碾。 “身子都让你占了,你再吓唬吓唬她,她可有两个儿子呢,这事儿要传出去,大家都知道她儿子有个荡妇的妈,这辈子就毁了。她根本不敢张扬,你就放心好了。” 王老三想了想,“我听说江薇受伤还没养好,咋才能给她骗出来?” 这个赵成早就想好了,“听说他们一家在镇上租了房子,这两天正一点点往那边倒腾东西,明天他们肯定还得去镇上。我想办法绊住他们,然后你就去他家,跟江薇说他儿子在镇上出事进医院了,她还能不出去?接下来的事就看你了。” 第四十六章 上庙顶 赵成跟王老三在破庙里密谋怎么把江薇搞到手,却没想到他们的话已经被赵零夏全部听进耳朵。 赵零夏在外边蹲了很久,怕被里边的人发现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听完他们全部计划,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虽然很想进去狠狠修理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但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 怕再呆下去里边的人就要出来,只能先悄悄离开,回家后再想办法对付他们。 这样想着,赵零夏就慢慢起身准备离开,只是她蹲的时间太长,腿都蹲麻了,冷不丁一起身,差点朝前边栽去。 幸好她飞快的抓住门框,才没有摔倒,但破庙的门框早就被虫蛀烂了,她这一抓不要紧,随即就听见嘁哩喀喳的声音。 “谁?”赵成最先发现外边的动静,厉声喝道。 赵零夏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也顾不上脚麻了,转身就跑。 “妈的,有人偷听。”赵成咒骂一声就往外追,不小心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下,就趴到了地上。 王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懵了,站在那儿没动。 赵成摔倒后痛呼了一声,然后才看见王老三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还在那站着。 “你他妈傻呀,还不快追。” 王老三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就跨过他往破庙外边追去。 赵零夏两只脚都是麻的,根本跑不快,王老三虽然耽误了一会儿,但他跑的很快。 万幸她今天因为要搬东西穿了一身黑衣裳,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很难辨认,所以对方也看不出她是男是女。 前边是一片宽敞的空地,赵零夏知道如果跑到空地上,以她的速度很容易就会被抓住,所以她聪明的绕着破庙的外墙跑,还一边找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只是让她失望了,这座寺庙虽然已经破败不堪,却没什么杂物,也没有缺口,根本找不到可以藏人的地方。 而王老三却越追越近,她甚至听到赵成也追上来了,还看出她的意图,大叫着让王老三跟住她,他绕到另一边去堵截。 这一瞬间,赵零夏只觉得脑门上都流下了冷汗,也顾不得躲藏了,干脆就四下瞄着看有没有棍棒砖头一类可以自卫的东西。 她正专心找着,突然胳膊一紧,然后就被一只大手紧紧拽住,飞速奔跑的脚步突然遇到阻碍,猛地停下来,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 赵零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危急时刻的力量是强大的,她想都没想,胳膊用力往后一撞,狠狠就是肘击。 只是她的胳膊还没撞到人就被用力攥住了。 “别说话,跟我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赵零夏这才发现抓住自己的人根本不是王老三,迅速回头,就看见一张不算太熟悉的脸。 贺连祁? 她还在惊讶中,贺连祁已经抓着她的胳膊往前跑去,跑到前边一个豁口时他捏住她的肩膀用力举起。 低声命令,“爬上去。” 赵零夏这才回神,看着离自己不过二三十米远的王老三,牙一咬照他吩咐的话做了。 贺连祁也没闲着,见她动作利落的爬上去,自己退到一边,瞅了眼庙宇的檐角,长腿一抬,蹭蹭蹭,只用了三步就窜了上去。 赵零夏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不由有些咋舌,这也太利落了。 “把手给我。”贺连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零夏抬头,看着伸到自己眼前遒劲有力的手臂,毫不迟疑的抓住了。 贺连祁略一用力,赵零夏整个人就被他扯上了庙顶。 庙顶的瓦片因为多年的风雨侵蚀早就破损不堪,她一不留神脚下就是一滑,险些掉下去。 贺连祁的手还没松开,顺势一扯,赵零夏就往前一扑去,正好跌进了他怀里。 她低呼一声想退出去,刚一动脚下的瓦片就哗啦啦响了,她立马收住动作。 恰在此时,底下已经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王老三追过来了。 赵零夏暗自庆幸自己上来的时间刚刚好,只是听见底下的声音她不敢再乱动,只能维持现在的动作。 贺连祁不动声色用一只手的握住她肩膀,这才让她没有顺着瓦片的斜度滑下去。 “人呢?”赵成也从另外一边绕过来了,急切的问道。 王老三四下看了看,“刚才还在我前边,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看清是谁没有?” “太黑了,看不清,只知道个子不高。” 赵成眉毛皱得紧紧的,“这跟前什么都没有,肯定在这附近哪块藏着呢,好好找找。” 两人说话的地方就在赵零夏脚下,她屏住呼吸,生怕被下边的人听到动静。 直到他们在四处翻找起来,她才长出一口气。 也终于发现自己正趴在贺连祁怀里,惊慌的想退出去。 “不想掉下去就别动。” 她的动作再次停住。 “这里又斜又滑,坐不住人。”贺连祁解释了一句。 赵零夏这才想起以前远远看过自己所在的这座天王殿,庙顶为了避免存水是做成九十度角的。 细看才发现贺连祁之所以能稳坐在这里,是因为他一只手正紧紧抓着庙顶的竖起的柱子。 为了避免自己失足滑下去,赵零夏只能老实的不再动。 四周除了赵成和王老三的翻找声就只剩下紧挨在一起的两人的呼吸声,赵零夏刚刚平复的心脏突然又砰砰砰的狂跳起来。 贺连祁也知道两人姿势有些暧昧,但他腾不出手来,赵零夏要是松开自己肯定会往下滑,除了保持现在的姿势不变,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轻缓一点,但身前隐隐那股说不清的清香味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这让他原本引以为傲的定力有一丝动摇,只能默念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赵零夏也好不到哪去,窝在人家怀里,浑厚中夹杂着烟草气息的味道几乎把她包围了,她好看的眉紧紧皱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尴尬。 只是,莫名间又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就闻到过。 可明明这才是他们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究竟是在哪闻过呢? 第四十七章 那场爆炸 贺连祁以为她的沉默是因为害怕,压低声音说了句,“本事不是挺大吗,现在知道怕了?” 傍晚时孙家来客人了,孙少宁忙着招待,他一个人呆得无聊准备出来抽根烟,刚抽一半就看见赵零夏鬼鬼祟祟的跟在一个人身后进了这座破庙。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悄声尾随上来,然后就听见了里边的谈话。 再看赵零夏齿的反应也知道谈话的内容跟她亲近的人有关,所以才在她慌不择路险些被抓住时出手帮她。 贺连祁说话时胸膛不停起伏,让赵零夏本来就紧张的心更添了一分慌乱,她小心翼翼的跟他拉开些距离。 “谁,谁说我怕了?” “那你跑什么?” 赵零夏不说话了,不跑等着被他们抓吗,她又不傻。 因为她的沉默空气再次凝滞,底下的两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还在四处转着想抓到偷听的人。 “他们说的人你认识?” 那天听孙少宁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赵零夏恨恨地咬牙,“我继母。出主意那人是我二叔,我父亲去世了,他想霸占我家房子,就出了这么条毒计,我要是没跟上来,可能真就让他们得逞了。” 贺连祁微讶,难怪他们兄妹两个不同姓,想必那个哥哥就是继母带过来的吧。 看她跟她哥之间的亲近,也知道她和继母母子感情很好,所以才会因为自己二叔的算计愤怒吧。 不过她二叔能想出这么阴毒的办法,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要我下去解决他们吗?” 他不是打不过那两个人,不过是看赵零夏不想被发现才带她躲到屋顶。 “不用。”赵零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揍他们一顿根本解不了她心里的愤怒,“他们不是耍手段吗,我要让他们自作自受。” 她的目光寒湛湛的,完全跟那张柔和的五官不符。 贺连祁也觉得就这么轻易绕过他们有些可惜,“你想怎么做,我帮你。” 赵零夏有些诧异,这位贺副营长自己也见过两面了,之前一直都是冰冷的面瘫脸,仿佛什么事在他眼里都无关紧要,现在居然说要帮自己? 她刚想问为什么,突然,一道手电的光亮对着庙顶晃过来。 “趴下!” 贺连说着便不假思索的弯腰,堪堪躲过了手电筒的照射。 可赵零夏还在他怀里,他这一弯腰正好把她结结实实的压进他宽厚的胸膛。 原本已经闻不到的男子气息再次又席卷而来,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尤其刚刚的那声“趴下”。 等等…… 赵零夏的脑子轰的一声就炸开了,她终于记起自己什么时候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是那场爆炸! 前世那场直接导致她死亡的爆炸。 记忆回到前世,赵零夏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已经当上了那家四星级酒店的洗衣房主管。 那天洗衣房员工送还餐厅清洗好的台布时,因西餐厅台布数量问题起了争执,她去找西餐厅领班核实。 恰恰在她进入西餐厅时看见一个穿着墨色西装带着口罩的男人坐在角落里,面色阴沉的盯着餐厅里一个正在用餐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那人,并没有发现身后那人的异常。 赵零夏看见那个人衣服口袋里鼓鼓的,心里生疑,脚步下意识走向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客人,想问问他是不是认识角落里的人。 可她刚叫了那位客人,他回头时就突然变了脸色,然后大喊了声“趴下”,整个人就朝赵零夏扑过来。 在他扑过来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然后整栋大楼都开始震动。 无数碎片残骸飞速的四散开来,赵零夏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但这已经不能引起她的注意了,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都在告诉她自己经历了什么。 四周都是尖叫声,还有房顶不断掉落的噼里啪啦声。 有什么东西忽然滴滴答答落到她脸上,赵零夏抬手去摸,就摸到一手鲜红。 然后她才记起那声巨响前,坐在轮椅上的客人扑到了自己身上,也终于察觉自己正被压在一具温热的胸膛下。 她想问问那人怎么样了,可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萦绕的烟草气息,然后她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面对的就是钱新国那张贪婪的脸。 赵零夏至今还记得那人身上的味道,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贺连祁身上闻到同样的味道。 这是不是可以说,前世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客人,就是贺连祁? 赵零夏整颗心都乱了,不可能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前世是那个人趴到自己身上,她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而在她神知不清的时候,也听见医生跟护士讨论,她是那场爆炸中唯一的幸存者。 也就是说,救了自己的人也死了,而赵零夏,最终也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 如果这个人是贺连祁…… “妈的,人没抓到,这事儿我不干了。”王老三没抓到人显得很焦躁。 赵成眼睛里冒着寒光,望了望漆黑的夜色,讥笑道:“这就认怂了,不是你性子呀?” “靠,你啥时候看老子怂过。可现在都被人听去了,要是传出去,我还没等干啥呢就先被抓起来了。” “这不还没传出去吗,你怕啥?明天你先等我信儿,要是一整天都没人出去瞎说,晚上就还计划照旧。” “啥?”王老三没料到都这样了赵成居然还不打算放弃。 “你听我说。”赵成扯了扯他胳膊。 “偷听这人要是个胆大的,早就蹦出来了,还至于躲躲藏藏怕咱们找到?明天白天如果还没有什么话传出来,就说明他不敢往出张扬,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要是有话传出来呢?” “有人传话出来,你不就能找到到底是谁偷听了吗,到时候狠狠收拾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得瑟。” 王老三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你个熊包玩意儿,想想这事要是成了你的好处,想要好处还不想担风险,哪那么多便宜事儿。要不这样,我再给你加一百,你就给我句痛快话,到底干不干?” 第四十八章 不高兴了 王老三想到赵成许诺的二百块钱,再拿江薇跟自家那个老娼妇一对比,干脆狠狠心。 咬牙道:“中,明天白天如果没人出去瞎说,我就干了。” 赵成满意的拍拍他肩膀,“就算有人出去胡说,你不承认我不承认,谁能信。就算事后再传出去,你就说这话是江薇故意误导大家的。总之你咬死了不承认,谁能把你咋样。” 王老三一听他说得有理,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两人商量完,骂骂咧咧的离开破庙各自回家了。 “他们走了。”确定那两人已经走远,贺连祁才慢慢坐直身子。 “你把着我,我先送你下去。” 他招呼了一声就想起身,却忽然看见赵零夏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一下子愣住了。 赵零夏呆呆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脱口问了句:“是你吗?” 贺连祁没动,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注意到她脸上明晃晃的哀痛。 想到策划这个阴谋的人是她亲叔叔,自以为猜到了她难过的原因,脸色忽然有些冷了。 他最讨厌那些愚孝的人。 “跟这样的人你还要顾念亲情吗?” 沉浸在回忆中的赵零夏猛然回神,不解的“嗯?”了一声。 贺连祁没再说话,抓着柱子站了起来,“我们下去。” 赵零夏明显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刚才稀里糊涂说了什么得罪他的话吗? 没有吧? 想到他很可能是前世救过自己的人,不自觉的就愿意听从他的吩咐。 所以在贺连祁让她坐到檐角边上,他率先跳下去,又命令她也跟着往下跳,他在下边接住时。 就算心里怕的要死,她还是眼一闭心一横的跳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贺连祁稳稳接住了她。 然后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迅速松手,后退一步跟她拉开距离。 赵零夏差点没站稳,心里那种贺连祁生气了的想法更浓烈。 不解的问,“你在不高兴?” 贺连祁没理会她,转身就走。 “哎,不是说要帮我吗,你反悔了吗?” 贺连祁离开的脚步顿住,回身问她:“你不是心软了吗?” 赵零夏一脸莫名,“谁说我心软了?” 贺连祁定定的看着她映衬在月光下泛着盈盈光泽的眼睛。 赵零夏想了下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前世今生的事叫她怎么说,只能撒了个小小的谎。 “我没心软,就是想到了我爸爸,他那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弟弟。” 她的表情很诚恳,贺连祁信了,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她。 “太晚了,你家里人该担心了,有什么事明天你到孙家找我,我们再商量。” 这件事他既然知道了,就不会不管。 贺连祁这次没有自己先走,主动跟在赵零夏身后,看着她进了院子后才离开。 直到关上大门,赵零夏的心里还乱乱的,敷衍的跟继母打过招呼后就跑回了房间。 夜里,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严格来说,那场爆炸不过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虽然慌乱下没有看清救了自己的人长什么样,但那种味道她却记忆犹新。 所以她敢肯定,那个坐在轮椅上,在爆炸发生时把自己护在身下的中年男人,就是贺连祁。 可那时的他坐在轮椅上,那么在之后的十几年里,贺连祁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让她的双腿变残? 还有那个愤愤盯着他,最终引爆炸弹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跟他同归于尽? 这一刻,赵零夏只觉得毛骨悚然。 前世今生,他跟她一共只见过四面,这仅有的四次,他都给予了自己帮助。 甚至前世,他用自己的身体帮自己抗住了爆炸巨大的冲击力,虽然那场爆炸很可能是因他而起,可赵零夏不会怪他,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可现在自己明知道贺连祁以后的命运,却无法告诫他避开那些危险…… 这一晚,赵零夏做噩梦了,梦里的她浑身是血,周围全都是尸体的残骸,在那些残骸里,有一个破碎的轮椅。 她失声尖叫,周围却没有一点回音,整个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她一个。 第二天一早,赵零夏前所未有的起晚了。 继母跟哥哥已经吃过早饭了,晓天前几天再次被送去了江大舅家,这样就不会在他们忙乱时照顾不到他了。 江薇现在也可以慢慢走路了,今天的早饭就是她做的。 “妈,怎么不叫我起来做饭?你现在还没好彻底,万一再抻到怎么办。”赵零夏体贴的帮她轻轻按摩腰部。 江薇满足的笑笑,“早都好差不多了,就你们两个大惊小怪的。我做了这么多年农活,身子底子不知道有多好。” “那您也得注意点,多养养到老了才不会再出问题。” “行行行,我听你的,免得到老了再给你们兄妹添累赘。你也不用给我按了,这两天往镇上搬东西也累,今天让你哥去,你在家歇歇。” 赵零夏没有忘记赵成昨晚的算计,她要将计就计,就得给他创造机会。 “那我去少宁叔家看看,孙奶奶说她这几天腿疼,我看看帮她也按按。” 江薇受了孙家那么多恩情,当然不会拦着她,“那你吃完饭再过去,顺便把咱家那两个水梢也给他们家拿去。” 搬到镇上就有自来水了,水桶自然用不上了,江薇就干脆都给孙家了。 “嗳!”赵零夏答应一声就去吃饭了。 等她拎着两只水桶到孙家的时候,贺连祁正跟孙少宁在院子里比划。 好歹孙少宁还穿个跨栏背心,贺连祁应该是没带换洗衣物,直接就光着膀子上阵了。 赵零夏一眼就看见他赤果的上身肌肉紧绷,下颌上还有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脖子缓缓滑下,落到精壮的胸膛上。 她的脸腾地就窜起一片绯红,飞快的转过身背对他们。 两人也发现了她,急忙收势抓过扔在墙坛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两把,然后迅速套上衣服。 孙少宁到底还有个背心,十分淡然的跟她打了声招呼。 赵零夏停了一会儿才转身,贺连祁也穿好了衣服,背对着她在水盆里拿毛巾擦洗胳膊。 第四十九章 将计就计 “少宁叔,这两个水桶我家用不上了,我妈让送过来给你。”赵零夏把手里的水桶递给孙少宁。 然后心情极其复杂的跟贺连祁也打了声招呼,“贺叔叔。” 孙少宁噗的一声笑了,“贺叔叔?我说贺痞子,跟着我你连辈分都长了啊。” 贺连祁拧了拧眉,撩起一把水朝孙少宁泼去,“好笑吗?” 孙少宁蹭的一下子挑开,强忍着笑意点头,见他扔下手里毛巾就要过来,又赶紧摇头。 “大妮儿,他也不过就大你几岁,不用叫叔叔,叫他贺大哥就行。” 其实赵零夏叫着也很别扭,不过总不好直呼其名,从善如流的叫了声,“好的,贺大哥。” 孙少宁收敛了笑意,招呼道:“这两个水桶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正好周月在她表姐那要了十几个大丝口袋给你们装行李和衣服,在堂屋里放着,你自己进去拿吧。” “周月姐想的真周道,我妈正愁那些行李怎么打包呢。”赵零夏笑着道了声谢便进屋了。 两家很熟,她从前也没少过来,孙少宁就没招呼她,径自拎着斧子去后院劈柴了。 赵零夏先去东屋跟正挑黄豆的孙家老两口打了招呼,出来时贺连祁正好洗漱完进屋。 “我帮你送回去吧。”他抬了抬下巴指指地上那捆丝口袋。 赵零夏知道他是要找机会跟自己商量昨晚的事,但他是少宁叔的客人,也不能让人家给自己当苦力。 “不用,也不沉,我自己能抱动。”说着弯腰就要去抱那捆丝口袋。 贺连祁却长腿一迈先她一步拎起来了,“走吧。” 赵零夏不好跟他争抢,只能朝里屋喊了声“孙爷爷孙奶奶我先走了”,然后举步朝已经大跨步离开的背影追去。 贺连祁来这里四天,对六榆村的地形已经熟悉了,他刻意避开人多的大路,绕到孙家房后。 孙家在村子的最后一趟,后边都是各家后园子的外墙,墙外种着一排高大的杨树,此时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从树下走过去院子里就算有人也看不见他们。 “那件事你怎么打算的?”走了两步,贺连祁便直奔主题。 赵零夏昨晚还有些犹豫应不应该让贺连祁掺和进来,可她自己能力有限,哥哥性子又冲动,一时还真难找到合适的帮手。 所以眼下贺连祁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助力,尤其在知道他就是前世救了自己的人后,她对这个男人更加信任。 毕竟肯为了一个陌生人不顾性命的人,当然不会害自己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 她试探着问:“我如果说要将计就计你会不会觉得我狠毒?” 贺连祁的语气里毫无波澜,“怎么个将计就计?” “我二叔是个十分谨慎的人,昨晚他明知道被人偷听了还让王老三去做,这说明他可以确定就算出事了也赖不到他身上,那么他说要绊住我和我哥的事情一定不会亲自去做。” 赵零夏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两人始终保持一米多远的距离。 “所以他的计划里一定少不了我二婶,既然他们想害我继母身败名裂,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抹狠戾,贺连祁脚下的步子滞了一下,多年军旅培养出来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一股凉意。 他克制住回头探寻的冲动,缓声道:“你想让人抓王老三和你二婶一个现行?” “对。”赵零夏的声音十分坚定。 “我知道你是军人,很多事情不能任性妄为,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帮我。” 贺连祁没接她的话,直接做了决定。 “你今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要是来找你,你就顺着他们的话做,别让他们看出端倪,剩下的交给我。” 赵零夏还是有些犹豫,“这事要不要跟少宁叔说说,他……” “不用。”贺连祁打断她的话,转身看向她。 赵零夏今天穿了件碎花小衬衫,是春起的时候江薇给她做的,当时她跟继母关系不好,对继母做的衣服也是嗤之以鼻,一直压*在箱子底下没有穿过。 昨天收拾东西时翻出来,因为隔了一段时间,她又长了一点,春天还显得宽松的衬衫现在再穿将将扣上扣子。 万幸她因为身材瘦弱,发育的有些迟缓,倒是没有什么尴尬的地方。 但细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枝叶投射在她身上,贺连祁忽然有一种这小姑娘要是长开了模样一定也不会差的想法。 他发觉自己的走神,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 “你们都是熟面孔,我这个外人不容易引起注意,既然我答应帮你就不会反悔。” 两人说着话就已经走到了赵家的房后,贺连祁把那捆丝口袋递给她。 “这事我没给孙连长说,傍晚时我会找个借口出来。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说完,也不等她应声就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赵零夏看着他稳健的步伐,想到他那句既然答应就不会反悔,心里莫名的就分外安定。 贺连祁回来时孙少宁已经劈好了柴,正拿着一个水桶对着阳光照,好奇的问他干什么去了。 “帮你那个小侄女送丝口袋去了。”贺连祁大咧咧的坐到他对面,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另一只照了照阳光。 嗤笑一声,“还怕别人送坏的桶给你啊?” 孙少宁一把捞过他手里那只,把两只水桶叠到一起。 “我就闲的没事干。倒是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肠了?” 贺连祁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也闲的。” 孙少宁斜睨了他一眼,“我可告诉你,我这小侄女跟那些京城里整天跟在你屁*股后边的苍蝇可不一样,你别瞎逗她。” 贺连祁斜靠在身后的矮墙上,两手交叉盘住自己的后脑勺,大脚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他也就在孙少宁这些一起浴血拼杀的兄弟面前才会露出这样一副无赖的样子。 “把我当什么人了,那么小的孩子,我还下不去口。” 说完好像又想到什么,身子猛的往前凑到孙少宁眼前。 “欸?你那个对象好像比我还小一岁,孙连,你这不道义啊?” 孙少宁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周月比他整整小了六岁。 第五十章 不做亏心事 “我们两个好着呢,你能比得上我?”孙少宁漫不经心的回到。 “那你那个未婚妻呢?你就真放下了?” 贺连祁没有放过打击这个一手带他出来的老连长的机会。 孙少宁原来有个家里给定下的未婚妻,原本两家商定好等他升上连职可以允许家属随军后就给两人举办婚礼。 谁也没想到他会负伤退伍,女方那边就开始有些不满。 他退伍时部队是给安排了工作的,他却把这个工作的机会让给了一个早他两年退伍,家里十分困难的战友。 知道这件事后,女方父母跑到孙家埋怨他不尊重他家闺女,以后两个人是要一起生活的,他连个工作都没有,怎么养活一家人。 孙少宁跟他们说就算自己没有工作也一定会努力把日子过起来,不会让妻子跟着自己吃苦。 只是那家人情绪太激动,甚至在孙母劝他们冷静点,有事好商量的时候狠狠推了她一把,害她摔到了地上,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也吓得不清。 孙少宁是有骨气的人,当时就告诉女方如果不满意自己可以退婚。 最后这桩婚事不了了之不说,孙家当初下聘的彩礼钱还一分都没拿回来,甚至那家人还对外宣称孙少宁行事不正。 “提她干什么?原本我们就没见过几面,更别说什么感情了。现在我跟周月挺好的,你当着她可别胡说啊。” 贺连祁嘁了一声,“我是那么嘴碎的人?”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无法将这个一脸痞相的人跟那个终日一副面瘫脸的贺副营长联系到一起。 赵零夏虽然得到贺连祁的保证,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她不是不相信贺连祁,只是怕事情有变数,到时候就连他也控制不了该怎么办? 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他是个军人,一旦牵扯到他就不是小事。 她忽然有些后悔找贺连祁帮忙了,只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只能随机应变,万一情况有变就算拼着自己名声不要也要保全贺连祁。 太阳慢慢西斜,傍晚很快就到了。 赵零夏还没等到贺连祁,郑金花就敲响了家里的大门。 “大妮儿,雨彤来找你没有?”她连院子都没进就急慌慌的问。 赵零夏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二叔真的什么都没告诉她。 故作不知的问,“没有啊,雨彤怎么了。” 郑金花一拍大*腿,“哎呀,白天我让她去溪边洗衣服,可都吃晚饭了她还没回来,我去溪边找了,只有一洗衣盆还没洗的脏衣服,人不知道跑哪去了。这都黑天了也没见到人影,我担心出事就出来找她了。你说这孩子,这么晚了去哪了呢?” 赵零夏不由有些感慨,若是二婶是在表演的话,这演技还真够可以的。 “大妮儿,要不你帮我出去找找吧,你也知道她胆子小,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边肯定害怕。你二叔和你大哥都没在家,我自己也找不过来呀。” 这一刻,赵零夏可以确定,郑金花是故意引自己出去的。 那么说,二叔的计划她就算不知道,也一定知道是要对付自己一家。 想到这她便有些咬牙切齿,这哪里是亲人啊,分明就是仇人。 但又不能揭穿,只能不动声色的假装焦急,“那二婶你等等,我去拿手电筒。” “哎,大妮儿你快点啊。”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郑金花脸上的慌张一下子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奸计得逞的狞笑。 赵零夏并没有立即出来,而是跑到江薇的屋子里,交代了一声她去王福家问问卖房合同写好没才走出去。 在她走出房门的时候,恍惚看见仓房的角落里露出一个人影来,正是贺连祁。 见他悄悄对自己点了点头,她毫不犹豫的跑出去找郑金花了。 “大妮儿,这天都黑了,你一个小姑娘自己跑出去二婶也不放心,不如我们两个就一起找吧。” 郑金花并不知道赵成要做什么,他只说过了今晚,大伯子家的房子就会归他们处置了。 所以她今天的任务就是看住赵零夏,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正合赵零夏的意,她也要想办法把郑金花引到破庙去。 为了给赵成制造机会,早晨哥哥走的时候她就告诉他把新房子几个屋子的炕都烧一遍,要是太晚了就在那边住下不用回来了。 所以就算江辰回来,也不会早。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就在赵零夏跟郑金花装模作样找赵雨彤的时候,王老三已经站到赵家大门外了。 只是还没等他拍响大门,就被人一个手刀劈晕了,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贺连祁眼看着他咣的一声倒到地上不仅没扶一把,甚至还上去狠狠踢了一脚。 锐利的双眸在四周扫视了一遍,确认没人发现后,扛起他就匆匆朝破庙跑去。 赵零夏慢慢引着郑金花往破庙方向走,远远就看见破庙里有隐约的光亮。 她故作惊讶的嚷道:“二婶,破庙里好像有人,雨彤不会在那里吧。” 郑金花看着影影憧憧的破庙有些害怕,“不能吧,这么晚了她怎么可能跑到那里去。” 赵零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咱俩整个村子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她,没准她在里边烤苞米吃呢,你看那好像就是火光,不然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郑金花当然知道赵雨彤不在里边,可又不能被赵零夏察觉,只能顺着她的意。 “那行,咱俩一起去瞅瞅。” 说着,两个人就往破庙的方向走去。 赵零夏看了眼四周,她二叔最会明哲保身,这个时候很有可能跟别人在一起,这样才能在事发时更好的撇清自己。 在确定赵成没有跟来后,怕他会突然出现搅黄自己计划的担忧终于放下了。 两人走到破庙附近时郑金花果然看见了里边忽明忽暗的光亮。 “大妮儿,要不你进去看看,我帮你把门。”郑金花的声音有些发虚。 赵零夏冷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她二婶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才会这么心虚啊。 瞄了眼郑金花身后正在一点点接近的贺连祁,甜甜的笑道:“好啊,二婶你在这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第五十一章 人尽可夫 郑金花连忙点头,看着赵零夏走进破庙,刚松了口气,突然感觉后脖颈一阵剧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王老三已经躺在里边的稻草堆上,幸好这个庙里的佛像早被人捣毁了,不然赵零夏还真有心理负担。 等听见身后重物倒地的声音回头,贺连祁已经扯着郑金花两条粗壮的肥腿往庙里拖进来了。 郑金花的体重可不轻,他却依旧气息平稳,仿佛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把郑金花扔到王老三身边后,贺连祁站在那没动,深邃的双眸定定地看着躺在一起的两人,不知在想什么。 赵零夏还打算扒那两人衣裳时被他沉声阻止。 “够了,走吧。” 赵零夏抬头,莫名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抹飞速而逝的沉痛。 她确定不是自己眼花,疑惑地看了眼躺在稻草堆上的两人,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她没有立场去问,既然贺连祁说够了她也不再坚持,这样也足够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了。 跟着贺连祁悄悄离开,远远就看见不少手电筒的光亮,甚至还隐隐听到奶奶吴桂珍尖细的嗓音。 赵零夏的眸光暗了啊,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等两人彻底隐进夜色里,吴桂珍才带着人到了破庙外头。 “我说赵婶子,你真看见王老三拉着人来破庙了?别是跟他自己媳妇跑出来找乐子吧?” 一个中年汉子打着哈欠说出自己心底的疑问。 这些人本来都要睡觉了,却听见吴桂珍满屯子嚷嚷,说看见王老三扯着一个人往破庙这边来了,一看就是图谋不轨,让大家快跟她一起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虽然眼神不好使,但王老三媳妇长的都没豆包高我还看不出来?他拽着那个人我看着长的可不矮,肯定不是他媳妇。” 他们已经堵到庙门口了,里边的人就算插上翅膀也逃不掉了,所以她也不再刻意压低声音,大声地反驳。 “王老三是啥人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也是好心,你们要是不信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些话都是赵成交代给吴桂珍的,也说了跟王老三一起在破庙里的人是江薇。 自从听说江薇竟然撺掇赵零夏把房子和地都卖了,她这心里就揪着似的疼。 不是心疼别的,而是心疼他们卖的那两千块钱。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两千块钱长啥样,他们竟然把这钱私吞了,一点儿都不打算给她。 还说什么房子是赵零夏的,放屁,赵勇是她儿子,他的房子就是自己这个当娘的。 今天就让大家都看看江薇是个什么货色,到时候看她还有没有脸霸占着赵勇买房子卖地的钱不给自己。 村民平时都没什么娱乐,有这种事看热闹还来不及呢,她这一招呼立刻呼啦啦都涌进了庙里。 等他们看见庙里面果然躺着两个人的时候,轰的一声就炸开了锅。 “妈呀,还真有人在这里啊,这都是谁呀,也太不要脸了。” “可不就是王老三吗,这老太太真没胡说。” “快看看剩下那个人是谁,咋瞅着有点眼熟呢?” “……” 好奇心促使着众人纷纷挤进去想要看看里边什么情况,当他们看清里边躺在王老三身边的人后一时都怔住了,约好了似的全都回头看向特意走在后边的吴桂珍。 吴桂珍一见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更确定里边的人就是江薇了。 也不往前凑了,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就扯嗓子嚎起来了。 “我们老赵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呀,王老三你个天杀的,我家勇子死了还没几天呢,你就干这么不要脸的事,你是要让它在地底下也会安生啊。” 吴桂珍嗓门尖细,这一哭嚎起来特别有穿透力。 昏睡中的王老三终于被吵醒了,睁眼就看见围着自己的一圈人。 一下子有点蒙,他刚才应该是被人敲昏了,怎么又跑到破庙里来了? 他正疑惑着,一个人影就挤开人群朝他扑过来了。 “王老三,我们家咋招惹你了,你这么祸害我们?啊?你说,是不是你逼着江薇跟你到这破庙胡搞的?” 大家听见吴桂珍的话都一脸蒙逼,这赵老太太咋的了,谁说这躺着的人是赵勇媳妇了? 王老三也终于发现自己身边还躺着个人,听见吴桂珍的骂声下意识以为这个人就是江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被人敲昏了,怎么还跟江薇一起躺到破庙里了,但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些了。 既然答应赵成了,事情也到这一步了,只能照着说好的做。 想都没想就趴到那个人身上,“婶子,你要打要骂就冲我来,不关她的事。” 吴桂珍见他配合自己闹的更来劲了。“王老三你啥意思?” 她瞪着王老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好啊,我就说她咋那么着急把我家勇子的房子和地都卖了,原来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贱*货早就搞在一起了。作孽呀,我就说这个臭婊*子不是个安分的,难为我家勇子对她那么好,原来就是个人尽可夫的破鞋……” 赵零夏已经悄悄溜了回来,静静的站在人群后边看着自己奶奶一番超常发挥的表演,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深。 “我说老赵太太,谁说那躺着的人是江薇了?”终于有一个人听不下去了,开口道。 “就是啊,这躺着的人明明是赵成媳妇,你在那骂赵勇媳妇干啥呀?” 吴桂珍正在谩骂的声音突然就停下了,一脸错愕的看向说话的人。 “你说啥?啥成子媳妇?” “哎呀,赵婶子你也不好好瞅瞅,在那躺着的明明是你二儿媳妇郑金花。” 余梅也在人群里,她是多精明的人啊,一看吴桂珍的样子是想把着脏水泼到江薇身上。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误会,但这时候也得让大家都知道知道,躺在那里的根本不是江薇。 王老三听见这话蹭的就坐起来了,等他看见自己身边躺着的是谁,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这一起身,郑金花那张圆滚滚的大脸再次暴露在众人面前。 吴桂珍一下子傻眼了,不可置信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就看见躺在那里的可不就是赵成媳妇吗。 “不可能的,明明应该是江薇的,咋变成我家金花了呢?不可能的……” 她的话音刚落,大家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第五十二章 你敢陷害我 开始的时候吴桂珍可是说看见王老三不知道拉着谁往破庙来了,现在又说明明就是江薇,这一听就有猫腻啊。 吴桂珍也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不知道是江薇,我,我瞎说的。” 可是已经没人相信她的话了。 “这赵老太太到底咋回事啊,这是早知道自己二儿媳妇跟别人在这搞破鞋还故意往赵勇媳妇身上赖,当咱们都是瞎子咋地?” “哎呀,你看刚才王老三护着的那个劲儿,这俩人打裢裢看着可不像一天两天的事啊。” “就是的,别看现在都穿着衣服,可你瞅那衣服乱的,还沾着一堆的稻草,刚才多激烈谁知道啊。” 这人的话可冤枉他们了,那身上的稻草是赵零夏刻意撒上去的。 “嗳,你说咱们都这么大动静了赵成媳妇还睡的那么死,啊……?” 说话的人一脸暧*昧的冲旁边的人挑了挑眉,言下之意大家心知肚明。 ……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吴桂珍都要疯了。 王老三也蒙了,说好的江薇咋就变成郑金花了呢,转头想要找赵成问问到底咋回事,却根本没看见他人影。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在赵零夏身后响起,王老三媳妇一阵风似的从破庙外边冲进来。 “王老三你个杀千刀的,你对得起我吗你?” 就在庙里边热闹非凡的时候,早就有好信的人给潘霞报信了,所以她才会这么快赶来。 “我嫁给你快二十年了,孙子都满地跑了你还整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你这是不想让我活了呀。” 潘霞冲进来一眼就看见还躺在草垛上的郑金花,整个人就跟点着了的炮仗似的,一边骂着一边就冲了上去。 也不管郑金花还在昏迷,薅着她的头发就给扯起来了。 她虽然身量不高,但因为王老三仗着自己有个供销社打更的工作,家里的农活是一手不伸。 里里外外都是潘霞一个人捯饬着,也就练了一把子好力气,一下子就把人事不知的郑金花给拽了起来,扬手就是啪啪两个大嘴*巴子。 郑金花终于被潘霞粗暴地殴打给打醒了,刚醒的她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人往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个不要脸的死肥猪,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还他么的敢勾搭我男人,是不是赵成那个瘦猴子满足不了你啊。就你这样的,也不看看人家能不能下的去嘴,今天我非揍死你个不要脸的老娼妇。” 潘霞平时是个挺老实的人,今天她这一张嘴利索的真叫人刮目相看了。 也对,自家男人搞破鞋都搞到家门口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所以大家都干看着,也没人上前拦着。 郑金花虽然还糊涂着,但也不能任由潘霞打骂自己。 “你他们说谁呢,你个肥土豆子,团成一团都能在地上滚出二里地,你凭啥打我。我勾搭谁了,就你家那个窝囊废白给我我都不稀的要,你还要揍死我,来来来,看咱俩谁先揍死谁。” 两个同样肥壮的女人就这样滚成了一团,你抓我一把头发,我挠你一把脸的,十足的展现了什么叫泼妇。 等到王老三回过神来把她们俩拉开的时候,还对着你一口我一口的吐唾沫呢。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吴桂珍终于受不了了,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差点把庙顶给震翻了。 然后她回头死死瞪着郑金花,“你为啥跑到这儿来了?” 郑金花这才反应过来,脑袋里想起之前跟赵零夏一起到破庙时的画面,转头在人群里找了起来,一眼就看见了赵零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赵大妮儿,你敢陷害我?” 她不是傻子,这时候还有啥不明白的,想到自己竟然被赵零夏这个小逼崽子给算计了,她恨不得掐死那个小孽障。 可是这么多人在这儿看着,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洗清自己的嫌疑。 人群纷纷顺着她的目光让出一条通道,闪出了一直躲在后边的赵零夏。 赵零夏故意做出一脸惊愕的样子,“二婶,你说啥我咋听不明白呢,我咋地你了?” 郑金花挣脱抓着自己的人,一下子就冲到她面前,指着她的脸骂到:“你敢说不是你把我打昏了扔到这儿的?” “我啥时候把你打昏了,我也是跟着我奶一起过来的,来之前根本不知道二婶你在这里呀。” 反正这么一大群人,她在没在里边谁能记得,赵零夏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 郑金花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你扒瞎,明明咱俩一起在村子里找我家雨彤的,是你说这庙里有亮光,可能雨彤就在这里,我一进来就被人打昏了,如果不是你还能有谁。” 赵零夏依旧是一脸无辜的样子,“二婶我啥时候跟你一起找雨彤了,明明我是要上王书记家问我家卖房合同写没写完,半路碰见这群人才跟过来的,我要是跟你一起找雨彤大家伙还能看不见?” 当时郑金花只想拖着赵零夏不让她回去,所以净挑没人的地方走,所以他们两个一起找人的是根本没人知道。 “再说二婶你那么高那么壮,我咋能打昏你的呢?” 大家顺着赵零夏的话在两人身上来回逡视了一番,的确,郑金花本来就生的高大,赵零夏往她面前一站顶多刚过她肩膀。 再看两人的身材,一个都快二百斤了,一个也就八*九十斤,怎么也看不出赵零夏是那种能把郑金花打晕的人啊。 这个赵成媳妇啊,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真是啥谎话都敢说。 郑金花听了赵零夏的话肺都要气炸了,到这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赵零夏肯定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了,这是故意给他们下套呢。 吴桂珍是清楚这里边的内情的,别人不信郑金花的话,她信。 想也不想的上前一步,扯过赵零夏的胳膊就把她拉了出来,阴沉沉的看着她。 “你说,是不是你害你二婶的?早几天你二叔给你送钱你就泼了他一身水,你是不是还记恨你二婶不小心还你继母摔下山,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害她?” 第五十三章 人在做天在看 赵零夏藏在身后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眼泪霎时间就滚下来了。 “奶奶,我真不知道咋回事。那天是他说让我把上学的名额让给雨彤,我一激动手里的水盆没端住才不小心浇到二叔身上,我真不是有意的。因为这个我都要愧疚死了,咋可能埋怨二叔呢,更不会来害二婶。”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表情也很委屈,说出的话更是让人震惊。 啥叫把上学的名额让给雨彤?赵零夏考了全镇第三大家伙可是都知道的,那名额也是能让的? 吴桂珍一听她提名额的事,用力抓住她胳膊,正好抓在赵零夏刚刚掐了自己的地方。 “你在那瞎说啥,你二叔啥时候让你让名额了,你这孩子咋这么能撒谎呢。” “啊!” 她这边刚一使劲,赵零夏就尖叫一声,哭的更凶了。 “奶奶我错了,是我瞎胡说的,您千万别生气。” 余梅在吴桂珍把赵零夏拉出来时就站到她身边了,一把扯出她的胳膊,撸起她的衣袖。 众目睽睽下,她手臂上一片青紫。 “赵老太太你干啥,瞅把这孩子掐的,都紫了。她才十几岁能知道个啥,你不能为了帮赵成媳妇就往孩子身上赖啊。” “没有,不是的四舅妈,这是我自己掐的,不关我奶的事。” “你看,她自己都说自己掐的了,你冤枉我干啥?” 大家看吴桂珍的眼神就像看傻子,她辩解的话就哽在了喉咙里。 赵零夏看奶奶气的要死却又有口难言的样子,心底升起一股畅快。 王老三看着他们一家人自己掐起架来了就想先溜,却被潘霞一把拽住。 “你跑啥,今天这事儿你不给我说明白了我就撞死在这庙里,也让大家伙都看看,王老三和郑金花这两个下贱胚子逼死人了。” 王老三现在已经是一脑袋浆糊了,说好的人换了不说,自家平时大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老娘们也突然变彪悍了。 小眼睛叽里咕噜一转,指着郑金花嚷道:“不是我,是她说赵成让我来庙里找他我才来的,然后我就啥也不知道了,你有事就找她去。” 郑金花要气疯了,她啥也不知道就被人泼了一身脏水,以后还哪来的脸活下去。 “王老三你个狗艹的玩意儿,我就算眼睛瞎了都看不上你这b*样的,我今天跟你拼了。” 她说着闷头就朝王老三撞去,只是刚冲了一半就被人一把拎住脖领子拽了回来。 郑金花一见来人跟见到救星一样。 “成子你快告诉他们,我怎么可能跟王老三这个猪狗不如的搅合到一起。” 赵成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灰了,厉喝:“你们两个是不是傻,这么明显得陷害都看不出来?两个人一起晕在破庙里,不说找出打昏你们的人,还在这儿狗咬狗让别人看笑话。” 赵零夏不得不承认,她这个二叔够聪明。 赵成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是你干的?” 他眼里全是寒意,赵零夏不闪也不避,一脸平静的跟他对视。 “二叔,是奶奶说看见王老三拉着人往破庙这边来的,我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他们两个都敲晕了吧。而且人是奶奶带来的,二叔您总不会说是我和奶奶串通的吧?” 赵零夏想了想又道:“哦,对,我就觉得奇怪呢。刚进来的时候奶奶看都没看就说我继母不守妇道,难不成她早就认定了里边的人会是我继母?” 赵成知道这事一定跟她有关,但也知道没证据说什么都白扯,他怒极反笑。 “行,赵零夏,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人在做天在看,我到要看看,你一心一意的帮着你那个后妈能有什么好结果。” 赵零夏反唇相讥,“您说的没错,人在做天在看,不仅老天爷,我爸也在天上看着呢。” “杵在那干啥,还嫌不够丢人?赶紧给我滚回去。”赵成满肚子火气只能对郑金花发了。 王老三见状也赶忙扯着潘霞离开了,“虎老娘们,看我回家咋收拾你。” “成子?” 吴桂珍见没有陷害到江薇,那两千块钱她肯定捞不着了,有些不甘心。 赵成却抬脚就走,她见儿子都不理自己了,就算不甘心也没办法。 狠狠瞪了赵零夏一眼,“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我们老赵家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然后才追着赵成离开了。 “还真没见过老赵家这样的,媳妇偷汉子往侄女身上赖,这赵成以前我瞧着挺仁义个人啊,真没看出来他竟然这样。” “那有啥的,以前这赵老太太不就向着小儿子吗,家里的房子地都给小儿子了,还年年跟赵勇要六十块钱的养老钱,就这还不满意呢,老说赵勇不孝顺,娶了媳妇忘了娘。” 说话的人悄悄看着赵零夏,“要我说啊,这大妮儿也真是可怜,你看刚才让赵老太太掐的,那哪是对孙女啊,跟对仇人没两样了。” 他们的对话赵零夏都听到了耳朵里,她却丝毫都没有动摇。 余梅怕她听了难受,赶忙阻止那些人别再说了,上前劝她。 “大妮儿你别往心里去,你奶他们也是因为今天出事了心里难受,所以才会这样。” 赵零夏苦笑了下,“没事,四舅妈,我都习惯了。” 那些人听她这样说更觉得这孩子可怜了,七嘴八舌的上来安慰她。 而对于郑金花和王老三的清白,大家可都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是真冤枉还是做戏谁知道呢。 赵零夏垂着头看似伤心,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要是胳膊上被自己掐那一下没有这么能疼,她觉得今天的一切简直是完美。 她在余梅的护送下回到家的时候继母还没睡。 “咋去了这么长时间?” 赵零夏终于没再隐瞒她,将这两天前前后后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江薇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简直不是人,竟然这么算计我,大妮儿你推我去赵成家。我倒是要问问,我江薇到底哪对不起他们了,让他们一次次设计着逼死我。” 赵零夏赶忙拦住她,“妈您别激动,没人知道这事是我做的,您要是去了大家不就都知道了吗。” 第五十四章 交好比交恶强 江薇听她这么一说才冷静下来,可心里的那些火气却怎么都去不掉。 突然,她又突然想到什么,抬手照着赵零夏按着她的手背狠狠拍了一下。 “你这死妮子,你是不是傻啊,这么大的事你就敢擅自做主,万一让他们抓住了对付你咋整?你这孩子主意咋整么正呢,你是想吓死我啊?” “妈,我这不没事吗,况且还有贺副营长呢,他那么厉害,就算被发现,也一定不会让他们对我怎么样的。” 她话虽这么说,却也知道贺连祁能帮她纯属侥幸,这话不过是用来安抚继母罢了。 江薇又絮絮叨叨的警告她以后离老赵家人都远一点,他们那一家的心肠早就从根上就坏掉了。 赵零夏听着她的训斥,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两人就像是亲生母女一样,毫无芥蒂。 隔天一大早江辰就赶回来了,他一回村就听说了昨晚的事,拎着院子里的斧子就要去找他们算账。 被赵零夏强行抢了下来还愤愤不平的咒骂着。 “哥,以后我们多长点心眼就不会被算计,况且这次吃亏的也不是我们,还是算了吧。” “不行了,这村子我一天都呆不下去了,我们今天就搬家,以后离这些牛鬼蛇神远远的。” 江辰说干就干,王大兴到家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又被他拉出来了。 家里东西其实都搬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有那爱占小便宜的邻居见他们搬家都凑了上来,见到什么就会问这个要不要了,那个要不要了? 赵零夏有些烦,江薇倒是好性子,把一些用不上又不值钱的小东西都便宜了他们。 还拉着她到没人的地方小声开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咱们虽然搬走了但也不是永远不回来了,交好总比交恶强。” 赵零夏也知道继母说的是对的,只能强打起精神应付他们。 孙少宁听说了也来帮忙,在没人主意的时候,他的眼睛总会不自觉得瞟向赵零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等到终于收拾差不多了,母子几人看着除了几样不好搬动的大家具外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五味杂陈。 最后还是江薇率先开口说走,等赵零夏郑重地锁好大门,将钥匙给了听风来接手的徐二蔫,几人又站在院门外呆立了一会儿,才转身上了王大兴的四轮车。 路过村口时还看见了奶奶吴桂珍,见他们过来对着地上啐了一口。 赵零夏没在意,依旧笑呵呵的打招呼,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四轮车越过吴桂珍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就不见了。 窦大娘和周月早就等在他们家的房子外了,见他们来了连忙上前帮忙。 房子买下来后江薇还是第一次过来,之前只听江辰夸这里好那里好,如今终于见到了,看着规规整整的新家,心里那点失落终于烟消云散。 屋子早就被兄妹两个收拾好了,把最后搬来的这些东西放在厢房里,赵零夏就张罗着做饭招待几个人。 孙少宁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两套军大衣,说是作为乔迁新居的贺礼,江辰眼睛都亮了,兴高采烈的客气了两句才收下。 等大家吃完饭,坐在一起闲聊时,赵零夏才给孙少宁使了个眼色叫她出去。 “少宁叔,您今天老盯着我是有啥事吗?” 孙少宁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斜着眼睛瞅她。 “昨晚上破庙的事是你做的?” 赵零夏没有意外他会猜到,等了片刻后点头。 “贺连祁帮你的?” 她再次点头。 孙少宁紧绷的神经仿佛有片刻的松缓,“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说什么?” “哦,没什么。” 赵零夏,“……”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娘几个也都累坏了,没心情再欣赏自己的新家,全都回属于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赵零夏的房间是西侧向阳的一面,阴面的房间空着,江薇说等晓天大了要是愿意自己睡就给他,现在先做客房用。 江辰和母亲的房间在一面,这样也方便江薇有事的时候叫他。 赵零夏的房间方方正正的,里边是一铺不到两米宽的小炕,贴着外墙的地方是手打的柜子,现在里边就装着她的衣服和两套被褥。 地上靠近窗台摆着一张硕大的带书架的学习桌,上边的还有些房东留下来的书。 她翻看了下,有不少高中的课本和练习册,甚至还有批注。 赵零夏喜出望外,身上的那些疲惫一瞬间就全都没了,津津有味的抱着一本厚厚的高一语文讲义便读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江大舅就带着晓天赶过来了。 这是赵零夏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江大舅,依旧是那副壮硕高大的身躯,依旧是爽朗的笑声,还有摸着晓天头发时的宠溺。 因为江大舅家里种的是水田,现在正是收水稻的时候,他吃完午饭就赶回去了。 晓天初到一个新环境,看哪都陌生,兴致勃勃的在院子里撒着欢儿。 赵零夏找出一张大红纸,在上边写上房屋租赁的广告,然后特地跑到街对面和矿医院大门口往自家的房子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 确定哪间门市房更容易被人一眼看到,才把红纸贴在另一间房子的窗户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提出了要去锦东的事。 “我已经自己去过一次了,妈你绝对可以放心,而且我也给我一位调去锦东的老师写过信了,她说我去了可以住到她家去。” 江薇虽然也有些担心,但也知道大妮儿现在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不用自己再操心。 “行,那你可记住了,到锦东可不要乱跑,抓紧去谈,谈完了就赶紧回来。去你老师家的时候也别空着手,要懂礼貌。” 说实话,赵零夏还是很喜欢继母这样的唠叨,这才有个母亲的样子。 卖房子卖地的钱已经被赵零夏做主存到镇上的储蓄所了,还在那里见到了窦大娘的儿子周峰。 他给开了一张存款折,还特地告诉了她锦东有几个银行,都在哪个位置。 因为她自己去锦东,江辰还是有些不放心,主动说要送她上火车。 想到上次在车站遇到的那两个可疑的人,赵零夏没有拒绝。 等她再次踏上锦东市的土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第五十五章 你想贿赂我 赵零夏刚出站台就看见冯亚茹等在车站外,紧走两步跑到她跟前。 “冯老师,我不是说不用来接我吗,这么热的天,您出来一趟多遭罪啊。” 冯老师是赵零夏初一初二时的班主任,四十多岁,是双立镇中学的老教师了,去年因为家庭的原因托人调到了锦东市。 前世赵零夏在锦东生活那些年跟她多有来往,所以在确定要来锦东后就给她写了封信。 冯亚茹接过赵零夏手里的布袋子,“我放假在家也是闲着,来接你就当散步了。” 赵零夏高兴地挽住她的胳膊,“一年多不见,老师您好像富态了?” 冯亚茹嗔了她一眼,“你就直说我变胖了吧。” 赵零夏嘻嘻笑着没接话。 “听说你中考成绩在双立镇排到了第三名?看来这一年来也没有放弃努力,不过咱们学校的资质到底不能跟市里的学校比,你就算中考成绩优异,等上了高中也要戒骄戒躁,可不能有点成绩就沾沾自喜。” 到底是个老师,张口就不忘教诲学生。 赵零夏笑着应下,“当然不会,我是您教出来的学生,您还不放心吗?” 冯亚茹有什么不放心的,赵零夏的成绩是她交过的学生里边最好的,不过是职业病犯了而已。 出火车站步行大概十几分钟就到她家了,六十多平的两室一厅,不算大。 但冯老师的女儿已经去外地上大学了,她的房间就空出来了。 冯亚茹的丈夫姓李,是纺织厂的工程师,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赵零夏坚持让老师带她去了最近的菜市场,主动掏钱买了只公鸡和一大块五花肉。 看见有卖新鲜桃子的又买了几斤,还为这些东西挨了半天的数落。 李工回来时她们已经炖好了小鸡又做了一大盘红烧肉,吃饭时听说她要找路子跟市里的洗衣粉厂谈合作。 李工很是诧异,“你现在还是学生,这种事家里大人怎么不出面?” 冯亚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赵零夏并不以为意,解释了自己家里的状况。 李工满脸尴尬,“那个,我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欸?我记得隔壁老张的老丈人好像在洗衣粉厂看大门吧?” 冯亚茹想了下点点头,“好像是,快点吃,吃完我上老张家问问。” 吃完饭她就带赵零夏去了张家,张家媳妇很热情的招待了她们,知道来意后让她明天直接去洗衣粉厂找她父亲。 赵零夏很高兴,虽然只是个看大门的,但也比她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第二天赵零夏照着张家媳妇给的地址去了锦东市唯一的洗衣粉厂,洗衣粉厂建成的时间应该不长,厂房看着还很新。 她直奔门岗找到了张家媳妇的父亲,给了他一盒自己在路上买的大红花牌香烟。 因为没有香烟票,明明只卖四毛八的香烟愣是比别人多花了两毛钱。 不过很有效果,大爷看在香烟的面子上带她进去找了厂子里的一个业务员。 “他是一直往各个供销社送货收账的小陈,小陈啊,这个是我家一个远亲,叫啥来着……” “您好,我叫赵零夏,您就叫我小赵好了。” 赵零夏主动伸手想跟小陈握手,可是人家却没有理会,语调生冷的说了句,“你找我有事?” 她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能得罪人家。 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是这样的,我是从江林市来的,我想跟咱们厂子谈谈洗衣粉代理的事?” “代理?”小陈拧拧眉,鄙夷的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们洁风厂子虽然才只开了三年,但销量一直很高,自己生产的这些都不够卖的,还用得着找代理?” 然后嫌弃的挥挥手,“行了,没事你走吧。” 赵零夏没动,“陈大哥,谁还能嫌生意做得好啊。我相信咱们厂销量好,但一直只局限在锦东,没有往其他市县发展,市场毕竟还是有限的。就拿我们江林市来说吧,虽然有卖洗衣粉,但都是从其他省份过来的,那一块市场也挺大的。” 她悄悄掏出早就包好的一个装了二十块钱的红包,递给小陈。 小陈低头瞅了眼,手都伸出来了,忽的又缩回去了。 “我说你这小姑娘听不懂话还是咋的?都说了不要代理不要代理,你难道还想贿赂我?” 赵零夏有些尴尬,她可以确定,刚才他是想要这钱的,只是为什么又反悔了? 没等她想出个结果,就被小陈给推出去了。 “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赶人了,这个刘老头咋回事,啥人都往里放呢。” 然后当着赵零夏的面咣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赵零夏跺了跺脚,这人,不同意就不同意,用得着当她是病毒一样吗?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放弃,既然进来了,索性在里边溜达一圈,没准运气好就能碰到个可以做主的人呢。 只是她在厂子里转了两圈,除了看见大门紧闭,里边有轰隆隆机器运作声音的厂房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垂着头,看着脚下铺了红砖的甬道,想着这条路走不通自己又该找谁。 正在琢磨其他办法,迎面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可算让她逮到一个活人,赵零夏迅速抬头,扬起笑脸就迎了上去。 “你好,我……”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你是……赵零夏?你怎么在这儿?”对面那人看到她有些诧异。 赵零夏也认出来了,眼前的人正是前些日子被江辰捡到那个小女孩的哥哥,好像是叫越宁。 “我到这边办事来的,你在这是……?” 越宁还记得上次她跟她哥冒雨把妹妹带到派出所还被妈妈给打了的事,对她很热情。 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这是我舅舅的厂子,我来这帮他跑腿的。” 赵零夏眼睛倏地瞪大,“你说这厂子的老板是你舅舅?” “嗯,怎么了?”越宁对她的激动有些不解。 赵零夏只觉得走在路上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脸上的笑瞬间甜了许多。 “那个,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带我去见你舅舅?” 第五十六章 旗开得胜 越宁好奇的问:“见我舅舅做什么?” “给他找个更赚钱的路子,这个理由够不够?”赵零夏马上换上一副认真脸。 越宁笑了,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够了,那我可得跟我舅说说,你要是真让他赚钱了我要提成。” 虽然对她的话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对于这些生意上的事他都不懂,不过是帮着引荐一下,无所谓了。 赵零夏没想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这样简单就达成了,连声道谢。 路上,越宁问她:“你是自己来锦东的?” 赵零夏点头。 “胆子挺大的吗。” “形势比人强,只能拼命了。” 越宁又笑了,他发现跟赵零夏说话挺有意思的,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这厂子是我舅舅跟别人合伙开的,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得让他们两个人都满意才成。” 等进了厂子里那栋唯一的二层小楼后,越宁带她上了二楼,在斜对着楼梯的一扇房门上敲了敲。 “进。”里边传出一道粗噶的声音。 越宁推开了门,赵零夏识趣的没有立即跟进去,而是等在外面。 “舅,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里边的人正低头看文件,一听见他的声音笑着抬起头来。 “是小宁啊,我以为你得晚上能到,来的挺快啊。” 越宁的舅舅叫夏志诚,是个长相斯文的中年男子,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但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 “舅舅有令,我哪敢耽搁,要不是没长翅膀,我昨天就飞来了。” 夏志诚合上手里的文件起身倒了杯水给他,“一天天就知道贫,你*妈最近挺好的?” “天天除了打牌就是逛街,好的不能再好了。” 越宁接过水放在桌子上,“舅,咱先不说这个,我有个朋友想找您谈生意上的事,给个面子见一见呗?” “你朋友?什么朋友?” “佳佳的救命恩人,算不算朋友?”越宁反问了一句。 “什么?”夏志诚吓了一跳。 越宁和他讲了佳佳失踪的事,听到是虚惊一场,夏志诚提着的心才放下。 “行,他也算咱们家的恩人了,你让他找个时间过来一趟吧。” 越宁打了个响指,“人我都带来了,就在门外。” 夏志诚瞪了他一眼,“没个正形,不早说。” 赵零夏在门外把里边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感觉越宁这个舅舅应该是不难说话的一个人,对于自己的成功更有勇气了。 越宁开门叫她进去后礼貌的叫了声夏厂长,又简单介绍了自己。 夏志诚示意她坐,先是感谢她救了佳佳,然后才说:“听说小赵你要找我谈生意的事,不知道你想谈什么?” 赵零夏对夏志诚的印象更好了,作为一个厂长,没有先入为主的看轻自己这个小姑娘,这份胸襟就很让人敬佩。 “是这样的夏厂长,我是想跟您谈谈在江林市做贵厂代理商的事。我知道咱们厂效益很好,能在短短三年就占领锦东市场,让外地来的产品无法生存,这说明夏厂长是个有决断的人。” 夏志诚摆摆手,“不用给我戴高帽,你直接跟我说那个代理商是什么意思。” 这些名词是在九几年时才出现的,夏志诚不知道是对的。 “简单来说就是我要在江林市全权代理咱们洁风牌洗衣粉,您只需给我做代理授权,由我负责在江林市大力宣传售卖洁风洗衣粉,用最快的速度抢占江林市场。” 赵零夏用最简洁的语言跟他解释。 “而在这个授权期间,咱们洁风厂家在江林市的经销商只能有我一家。同样,我也只卖洁风这一个品牌的洗衣粉。” 越宁早就退到了一边,赵零夏说的这些他都听到了。他有些意外,这个小姑娘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怎么懂得这么多? 夏志诚听完她的解释后陷入了沉思,赵零夏静静的观察他的脸色。 锦东只有这一家洗衣粉生产商,若是不成功,她就得去外地找,到时成本只会更高。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她感觉自己的的手心都攥出汗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志诚才抬起眼睛,“你这个想法不错,只是江林市那边我听说早就有别的洗衣粉厂家入驻了,我们现在过去已经失了先机,万一做不起来怎么办?” “夏厂长您可能不了解,江林市的洗衣粉是从南方那边铺过来的,这中间就涉及到运输问题。厂家总不会赔本赚吆喝,路费上的差价全都打到了洗衣粉的单价上,所以咱们锦东的洗衣粉一块钱一袋还有很大利润,但在江林,却是一块二一袋的。” 夏志诚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调查的这么仔细。 而且她说的很有道理,锦东跟江林市不过相距二百多公里,他们洁风确实比别人更有优势。 “这个厂子不是我自己的,我得跟我的合伙人商量商量,回头再给你答复行吗?”夏志诚想了想说。 赵零夏点头,她确信能做起这么大个厂子的人不是傻子,自己的提议是再好不过的。 只需放出代理权,其后的经营都归自己管,他们坐等收钱,相信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夏志诚又跟越宁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才道:“你先跟小宁去食堂坐会儿,我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就去找老许,晚上给你结果,到时候不管成不成,我都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你对佳佳的搭救。” 赵零夏想拒绝,越宁却抢在她前边开口,“舅,你说请客的哦,那我要吃圣福局的竹签鲫鱼。” 夏志诚伸出手指虚点了他一下,“就知道讹我,也不看看我被你舅妈搜刮的兜比脸都干净。” 越宁咧着嘴一脸坏笑,“不是吧,我记得好像在你们家客房枕套里……” 他的话没说完,迎面就飞过来一本笔记本,越宁赶紧侧头躲开。 “起开,当着客人的面就敢揭我老底,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外甥。” 越宁哼了一声就招呼赵零夏出去了。 洁风厂的食堂很大,里边只四人位的餐桌就有二十张,可见厂子里的工人数量一定不少。 赵零夏想起之前那个小赵的拒绝,问了下越宁。 “你舅舅这个厂子的业务员是按产品销量提成的?” 第五十七章 卸磨就想杀驴? 这个越宁倒是知道一些。 “他们是按区域划分,每个区域设一个业务员,年底时会做销量评级,排名前三的有不同级别的奖励。” 赵零夏哦了一声,终于明白为什么小陈会拒绝自己的红包了。 洁风要是过去江林市,肯定也会跟锦东一样划分区域,到时候竞争名次的人就更多了。 他要是帮了自己,岂不是给年终评选增加竞争者。 幸好今天碰见越宁了,不然接触不到主事的人,只找下边的小喽啰,不管说多少好话都是没用的。 两人一直等到快四点钟夏志诚才过来,只是他的合伙人出门了,得明天才能回来。 赵零夏有些失望,但两个人的生意自然要商量着来,她也不能强求。 圣福局是锦东比较有名的饭店,从开始的国营到现在的私改,它并没有在改革的浪潮中被淘汰,反而一跃而起。 赵零夏跟在夏志诚后边,好奇的看了一圈,装修风格相对于这个年代已经算超前的了,但在她眼里不过尔尔。 因为只有三个人,夏志诚也没要包厢,让服务员安排了个角落的位置。 赵零夏没来过,越宁主动承担点菜的任务。 每点一道就不怀好意的看一眼夏志诚,收到对面的瞪眼后笑得特别开怀。 三个人,他点了四道菜一道汤,倒是真没给自家舅舅省钱,都是圣福局的招牌菜。 赵零夏的坏心情在看见摆到桌子上的美食后终于没骨气的溜走了,她也没客气,等夏志诚举筷后直奔越宁提过的竹签鲫鱼。 舅甥两个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赵零夏也不熟悉,也不参与,专心吃饭。 这一顿是她重生以来吃的最香的,但到底是女孩子,胃口小,所以即便她觉得已经敞开怀的往嘴里塞了,却还是三人中最先吃完的。 摸了摸吃得鼓鼓的小肚子,闲靠在椅背上四处张望。 隔着盆枝叶不算繁密的盆栽,她好像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待仔细去看时已经没有了。 她有些好奇,跟夏志诚说要去方便下便朝着刚才看见的方向走去,两人忙着吃饭也没注意到。 那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包房,她过来时走廊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想着也许是自己眼花了,赵零夏转身要往回走。 脚刚抬起来,就听见不知哪个包房里传出咣当一声响动,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东西落地的霹雳啪啦声。 她皱了皱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直到走回大厅,走廊里也没见有人出来,她的心才放下来。 瞧了眼卫生间就在前边,赵零夏抬脚走了过去。 但在她推开卫生间门的瞬间,突然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 还没来得及惊叫,身后的门就咣的一声被关上了,随后是落锁的声音。 她迅速转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身墨绿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自己,贴在门上听外边的动静。 “你干什么?”赵零夏有些惊慌,但理智还在,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想死就闭嘴。” 冷冽的声音从那人口中发出,然后回头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 “贺……” 赵零夏惊讶地叫道,却在他将竖着的食指放在唇上时立马收声。 贺连祁没理她,继续从厕所的门缝里往外探看。 赵零夏被这种紧张的气氛弄得心跳加速,但也识趣的放缓了呼吸,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贺连祁躲开门上的缝隙,退到赵零夏身边,拉着她贴在里侧的墙壁上。 有人在门上敲了两下,贺连祁看了眼她。 赵零夏会意,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回了句:“有人。” 外边的人顿了下,又去敲旁边的门,过了大概十几秒,脚步声才渐渐远离。 “安……”赵零夏刚想说现在安全了,又被贺连祁阻止。 她顺着他的眼睛,看见门下边的缝隙里再次出现一道阴影。 贺连祁眼里露出一丝不满,赵零夏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她不会害了贺连祁吧? 想到这种可能,大脑像有了自己的主见,脱口而出:“死鬼,你轻点,弄痛人家了。” 她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丝丝颤音。 贺连祁的脸刷的就变黑了。 赵零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倏然瞪大双眼,捂住了自己的嘴。 门外传来低低的嗤笑声,随即是离开的脚步声。 贺连祁竖着耳朵去听,确定外边真的没人了,他才后退一步,抱着双臂斜倚在墙壁上,满眼不善的盯着赵零夏。 赵零夏只觉得一团火直冲脑门,整张脸都滚烫起来,地上要是有条缝,她肯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年纪不大,歪门邪道懂的倒不少。” 赵零夏见贺连祁说话知道危机解除了,结结巴巴的说:“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哦?那你说说我听错什么了?” 那些人不会这么快离开,所以贺连祁也不急着走,在这儿跟她耗着时间。 赵零夏故作淡定的扬起脖子,“我哪知道你听错什么了,有人在等我,我要出去了。” 说完,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贺连祁长腿一抬,横在了门框上。 “刚才的事,全部忘掉,也不许跟任何人说起。” 赵零夏虽然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抓他,但也知道肯定和部队的事有关。 “嗯,出了这个门我一定忘得一干二净。” 她以为说完贺连祁就会放自己出去,毕竟在情急之下说出那样的话后,再跟他一起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让人很不适应。 贺连祁却纹丝没动,“怎么跑锦东来了,外面那两个人是谁?” “来这边想谈笔生意,外边……” 赵零夏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一脸疑惑地看向他,“贺副营长不会把我当成敌特分子了吧?” 贺连祁收回腿,斜睨了她一眼,“你以为敌特是那么好当的,你还不够格。” “既然我没资格当敌特,那我的个人私事贺副营长也管不到吧?”赵零夏下意识反击, 贺连祁突然扬唇冷笑,“好歹我还帮过你,卸磨就想杀驴?” 第五十八章 冯老师的大义 赵零夏一哽,这人不是军人吗,还想挟恩图报? 不过经他这么一打岔,刚才的尴尬终于没有了。 小声嘀咕了句,“那我刚才不也帮了你吗,咱们俩扯平了。”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多了三根手指头,“一次换三次,你这算盘打的够精的。” 赵零夏:“……” 到底还是招架不住了,将自己来锦东的事如数招来。 贺连祁听完点点头,“锦东不比双立镇,办完事赶紧回去,别忘了之前在江林车站的事。” 就算他不提醒,赵零夏也会小心。 虽然现在正处于严打期,但总有那不怕死的出来捋胡须,她就想过自己的安分日子,可不想好不容易偷来的这辈子再出什么意外。 “嗯,不管成不成我明天都会回去。” 贺连祁这次没再说什么,脸上的神情恢复一贯的冷肃,挪着长腿退到门后。 “走吧,记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零夏懂他的意思,点头算作告别,一脸平静的走出去。 餐厅里一切如常,并没有人受到刚才那番变故影响,也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她为贺连祁捏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夏志诚和越宁已经吃完了,礼貌的没问她为什么去这么久。 外边的天还没黑,所以赵零夏拒绝了越宁要送她回去的话。 冯老师家里有客人,是个中年妇女,看着比冯老师的年龄大。 冯亚茹并没打算给她介绍,告诉她厨房里热着饭,赶紧去吃。 听说她已经吃过了,就让她进里屋歇着去了。 赵零夏知道这是想要支开自己,顺从的进了屋。 房间的门并不隔音,外边的声音她仔细去听还是能听到的。 听了一会儿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中年妇女是冯老师的妯娌,今天过来是跟他们两夫妇要婆婆吃药的钱。 赵零夏听他们提到冯老师的婆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冯老师两口子都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尤其她丈夫还是厂里的工程师,待遇比其他人要好。 但他家的日子却并不好过,就因为有个老年痴呆的婆婆。 冯亚茹的婆婆虽然归大儿子养,但因为当初说好的,大儿子已经负担养老问题了,将来老人生病住院包括去世的丧葬费就都由冯老师一家承担。 所以在她婆婆患上老年痴呆后,冯老师家的担子就重了。 两口子又要供女儿念书,又要承担婆婆的医药费,日子便有些捉襟见肘。 客人走了后赵零夏才出去,冯老师面有愁色,但并没跟她提起自己家里的事。 问了下她今天去洗衣粉厂谈的怎么样了,听说明天才能出结果,就没再继续追问。 “冯老师,您现在除了上课,其他时间是不是就没事做了?”赵零夏想了好半天才开口。 冯亚茹点头。 “那您有没有想过利用课余的时间自己办个补习班?” “什么补习班?不是有夜校吗。”冯老师不明白她的意思。 “跟夜校相似,但教课对象是在校学生,收取一定的费用,专门给那些成绩不好又力求上进,并且可以接受这个费用的学生额外补课。” 虽然后世对于这种教师开设私人补课班是严令禁止的,但现在毕竟还没有人想过这一方面,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所以赵零夏说的很坦然。 冯亚茹听后却摇摇头,“知识是无价的,怎么可能用知识去换取金钱,这个绝对不行。” 赵零夏微怔,她以为自己的提议很好,冯老师一定会接受。 只是她却忽略了,这个时代虽然物资贫瘠,但在这些学者却有着非常强烈的民族荣誉感。 他们会无私的为了自己的理想付出一切,又怎么会因为小小的挫折而背叛内心的大义。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赵家人那样自私到没有了良知。 前世今生,对冯老师的尊敬在这一刻陡然升级成了崇拜,这让赵零夏非常羞愧。 “对不起冯老师。” 其实冯亚茹也知道自己那些迂腐的道义已经不适合现在这个时代了,只是她一时转不过弯来。 她并没有训斥赵零夏,也没有跟她讲大道理,只说人有可为有可不为,这便是如今她的不可为。 “不过等我退休的那天,或许我真的可以像你说那样办个补习班,至少不能让这一身的知识就此荒废下去。” 最后她见赵零夏的情绪有些低落,还不忘安抚她。 这一晚赵零夏睡的并不好,心里压着两件事能睡好才怪。 所以第二天去洁风厂时她的状态并不好,想了想并没有直奔厂长办公室,而是先去了一楼角落里的水房洗了一把脸。 凉水扑在脸上,才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 出了水房要上楼的时候,意外碰见了昨天接触过的那个小陈跟几个人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小陈看见她先是愣了下,然后便是满脸的不耐。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了,你没长耳朵吗?” 赵零夏站在那甩了甩手上的水,静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昨天自己已经跟他说过入驻江林市的好处,他却只顾自己眼前的这点利益,却没想过给厂子献计献策,同厂子共同成长、一起发展。 这样鼠目寸光的人永远都别想成功。 而他不仅自私自利,还非常的没礼貌。 “抱歉,麻烦让一让。” 小陈几人站的地方正好是楼梯口,赵零夏虽不想再跟他说话,但总要上楼。 其他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莫名的让开。 赵零夏点头轻声道了句谢就要上楼,却被小陈一把抓住胳膊。 “欸,你这小姑娘是不是真有毛病啊,几次三番地说这里不是你随便能来的地方,你怎么脸皮这么厚。” 他其实有些害怕,这姑娘一看就来者不善,万一真被他找到领导那里,万一她的提议真被采纳了,万一她告诉领导自己为难她的事…… 一想到那样会发生的后果,他更不能让赵零夏上去了。 “放手,大白天的你一个老爷们抓我个小姑娘要干什么?”赵零夏可不是吓大的,沉声呵斥。 小陈不放,扯着她就往外拉,“赶紧走,再被我发现你混进来就报警了。” 第五十九章 代销商 “算了小陈,你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叫她出去就行了。” 跟小陈一起的人看赵零夏年纪不大,心有不忍的劝了句。 小陈手上的动作却更粗鲁,“曲哥你不知道,这人就是死皮赖脸,我都赶她两次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夏志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小陈一见是夏厂长,这才松了手。 刚要打招呼,夏志诚倒是先跟赵零夏说话了,“小赵,你来的挺早啊。” 赵零夏抬手拍了拍被小陈扯乱的衣袖,笑道:“跟夏厂长您比我这可不算早。” 夏志诚招招手,“赶紧进来吧,老许也快到了。” 小陈听见他们熟谂的对话,当场石化。 赵零夏睇了他一眼,没说话,擦着他身子过去,跟夏志诚一前一后的进了办公室。 小陈身边的几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夏志诚坐到办公桌前才问了句,“刚才怎么回事?” 赵零夏只说是不小心撞到人了。 交浅言深,她还没有那么不自量力。 洁风厂的另一个老板叫许鹏,和夏志诚原来是一个单位的,后来因为嫌在单位里赚的太少,俩人辞职下来自己开了这个厂子。 许鹏这个人脸盘比较宽,还带着副眼镜,个字不高,看着憨憨厚厚的样子。 但赵零夏却莫名觉得这人绝对没有夏志诚好说话,实在是他眼睛里的市侩像极了她前世一个极度狡诈的老板。 她垂头轻吐了下舌*头,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会以貌取人了。 但她的预感很快就验证了,许鹏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能交多少代理费。 “许厂长,您可能有些误会。我代销咱们洁风洗衣粉,就是只做洁风牌洗衣粉的销售终端,然后按照销售总额做一定部分的提成,这样应该不需要交代理费吧?” 赵零夏不知道这个许鹏是怎么想到代理费这个问题的,只能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表达出来。 许鹏的眼睛微微眯了下,右手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一分钱不用付出,只出一点人力,就让我们把洗衣粉大老远的送到江林市去给你卖,然后卖到的钱你还要分一部分?” 赵零夏笑了,“那许厂长,我想请问,咱们在锦东的销售点不需要房费吗?据我所知,咱们厂一共有二十多个业务员,这些业务员每年的工资和提成还有年终奖励,都是需要钱的。” 她顿了下,见许鹏没有接话继续道:“这些费用,在我做了贵厂的代销商后是全权都有我个人一力承担的。 包括店铺、库房、业务员、售货员,完全不需要咱们厂里承担一分一毫。所以,我并不是一分钱不出。” “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会只代理我们洁风一家,万一你觉得品种多样化才更赚钱而同时兼任其他厂家的代理商,那我们的优势不就没了?” “这个是可以在合同上约定好的,我也可以交纳一定金额的保证金,但是……” 赵零夏话锋一转,“就像您担心我可能做其他厂家的代理一样,我也会担心将来有一天咱们厂子不顾现在的约定,同时在江林市发展其他代理商,那我就亏了。所以这种事我们是一定要在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一旦违约,也需要支付违约金。” 夏志诚问了句,“保证金又是怎么回事?” “毕竟我跟咱们厂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就这样把洗衣粉送到我那去,等着我去销售,就算有合同的约束也不一定足够安全。所以我可以交些钱做担保,担保我不会把那些洗衣粉私吞了。” “不过我希望二位厂长不要怪我先小人后君子,保证金的数额不能太高,别说我没那么大的能力,我也会怕我交了保证金却拿不到货。” 赵零夏把自己要解释的全部说完,便静静的看着对面两个人,等着他们做决定。 两人同时陷入沉思,许久后,许鹏朝夏志诚点了点头。 夏志诚才再次开口,“那小赵你说的保证金和提成都是多少?” 实在是这个代销点的概念太过新颖,两人从前都没接触过,所以只能不耻下问。 “保证金我是准备了一千块钱,这一千块钱在合同签订公正后我就会交给贵厂,合同到期后,这笔钱是要如数返还给我的。” 这些是赵零夏在家里时就想好的,既然要做,她就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至于提成,我不知道咱们厂洗衣粉的生产成本是多少,只能根据销售总额来定。我的要求是江林市销售总额的20%作为销售提成。” 她说完自己的要求,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小赵,你在这儿坐会儿,我们两个出去下。”夏志诚开口。 赵零夏知道他们要避开自己去商量,礼貌的点点头。 两人出去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回来了,坐下之后明显感觉他们脸上的深情轻松很多。 许鹏脸上的笑就一直没断过,“小赵,我们商量了下,觉得你这个代销点的提议很好,我们愿意跟你合作。不过……” 他这一声不过,让赵零夏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我们觉得20%的提成有点高,不瞒你说,我们的洗衣粉去除生产成本后只有大概30%的盈利。所以你一下子要了那么多,这点我们是不能同意的,你看15%的利润怎么样,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现在就拍板定下这件事。” 赵零夏怎么可能相信他们只有30%的利润,假装为难的凝眉想了一会儿。 “许厂长、夏厂长,不是我想为难二位。只是你们也知道开拓市场有多不容易,尤其是在其它品牌早就入驻的情况下,我付出了金钱和努力,总是要有回报的吧?” 对面的两人没有接她的话,气氛就这样僵持在了这里。 直到两分钟后,许鹏见她真的没有动摇的意思才再次开口。 “不然这样,第一年我给你15%,如果一年后销量还算说的过去,之后我们再签的合同就改成20%,这样的条件你能接受吗?” 第六十章 贺副营的追求者 “可以!” 这次赵零夏没有一点的犹豫,刚才她说的那些投入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第一年15%虽然比她预期的低,但市场先开拓出来,其后的销量一定会稳步增长,销量多了,提成也多了,这对她来说是十分有利的。 而且她确信,江林市的市场一定不小,她也一定会成功。 几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问题,赵零夏没有接受他们自己拟定合同的事,而是提议去公证处。 由公证处的人现场拟合同,当场签署了合同之后,赵零夏才把早晨从储蓄所取出来的一千块钱交到夏志诚的手里,然后直接做了公正。 “小赵,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做事情这么老练。昨晚老夏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今天你真是让我见识了什么叫一代新人换旧人,跟你一比我们都老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许鹏脸上的笑更多了。 能不高兴吗,自己一分力不用出,就坐等着收钱。 “是许厂长和夏厂长您二位看我年纪小不跟我一般计较吧。”赵零夏笑着和他打哈哈。 “哪里哪里,你能想到这种双赢的办法就很了不起了。” 几人又寒暄了下,夏志诚才问赵零夏准备什么时候会江林。 “越宁要在这里帮我两天,你若是不急着走就也留下来逛逛,到时候他家司机来接他,你可以跟着做他顺风车回去。” “不用了夏厂长,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等以后有机会来锦东时再逛,今天就先回去了。” 夏志诚本来就是随口一提,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坚持。 赵零夏拒绝了许鹏一起吃午饭的提议,和他们告别后先去火车站买了一点半的车票,然后去了新华书店。 她在冯老师家看到她写教案的笔尖都已经劈了还在坚持用,决定临走之前给她买支钢笔。 来锦东的目的达成了,赵零夏心情很好,就连走路的脚步都分外轻快,一路直奔卖钢笔的柜台。 里边的品种并不是很多,她也没有心疼钱,直接选了款黑红相交的英雄牌钢笔,花了一块六毛钱。 要出新华书店时赵零夏又看见贺连祁了,他从书店的另一侧走出去,并没有看见她。 身后还跟着个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女人身量很高,目测得有一米七,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她小跑的步子一晃一晃。 女人一直在探头跟贺连祁说着什么,但他并没有理会,两只脚走得飞快。 赵零夏不自觉得笑了,这是贺副营长的追求者? 不过想到他那张冷脸,和开口就能毒死人的样子,很难想象他是如何面对自己的追求者的。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该管的事情,见他们已经没影了,她收回心思迈步回了冯老师家。 冯亚茹正带着副眼镜坐在书桌前写教案,见她一脸藏都藏不住得笑意,就知道这是成功了。 听赵零夏讲完自己用一千块钱的保证金就谈下了洁风洗衣粉的代销权,不禁为自己这个学生竖起了拇指。 “这么好的事得庆祝一下,你去洗把脸歇一会儿,我去买菜。”说着她就摘手臂上的套袖要出去。 赵零夏一把拉住她,“老师不用去了,随便吃点就行,我已经买了一点半的车票,等会就要走了。” “怎么不在这多待两天?” “家里人也都惦记着呢,我得早点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赵零夏笑的有点得意,前世短短的一生碌碌无为,如今她借着自己的勇气和先知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当人高兴。 “那我这就做饭,你吃完了还能躺一会儿。” 冯亚茹是行动派,说完就叮叮咣咣地忙着准备午饭去了。 赵零夏趁她不备把钢笔藏在了教案里,然后才去厨房帮着打下手。 走的时候冯亚茹坚持送她上火车,又叮嘱她别因为生意的事而疏忽自己的课业,听着赵零夏一再保证后才离开了车站。 火车到达江林车站时已经四点了,赵零夏中午吃的并不多,这个时候已经有些饿了。 但想到口袋里的那份合同,她还是赶最后一趟去双立镇的小面包车回去了。 面包车上柴油味很大,要紧贴着窗户才不会被熏的头晕。 车子开出去一半,上来两个人。 “大妮儿?” 两个人见到赵零夏显然有些意外,随后便故作熟络的坐到她身边的位子。 这两个人都是六榆村的,一个是住在赵成家隔壁的芳婶子,一个是郑金花的大嫂钱枝儿。 赵零夏还记得钱枝儿曾经为她那个傻闺女打过哥哥的主意,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便不再说话。 钱枝儿也有些别扭,扭过头不再看她。 倒是芳婶子,因为破庙出事那晚她去了镇上的表姐家,所以错过了这一出大戏。 如今眼睛晶亮的盯着赵零夏,背过钱枝儿小声问她。 “听说那晚上是你奶带人冲进破庙的,还在没有看清里边的人是谁就一口咬定你继母?” 赵零夏没说话,芳婶子却不想放过在当事人面前八卦的机会 “唉,要我说你们都被你二叔一家给骗了,我可是听说了,那天的事就是你奶和你二叔要设计你后妈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着,王老三竟然看上了郑金花,故意整这么一出给你二叔难看呢。” 赵零夏有些瞠目结舌,怎么传言会变成这个样子?王老三看上了郑金花? 她很想笑,但还是极力忍住了,既然他们这么误会,不如自己帮她再填一把柴。 她故作沉闷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咋回事,那天明明是我奶说看见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跟着王老三去破庙了,也是她张罗着大家跟她一起去的。可后来发现是我二婶,她就掐着我让我承认是我害的二婶。” 芳婶子斜了她一眼,“你这傻孩子,这还不明白?她就是见自己儿子竟然被戴绿帽子了,想办法找回场子呢,那么多人,就你无父无母,不欺负你欺负谁?” 赵零夏摇头苦笑,“怎么可能,虽然我爸妈都不在了,但我也是她亲孙女,就算别人欺负我她也不会的。” 第六十一章 说话算话 “哎呦,你当她亲奶奶,人家未必当你亲孙女呢。” 芳婶子一脸不屑地说。 “我跟你说,别说是你,就是你爸,在你奶那都不如家里养的狗。我可记得,早些年她整天背着你二叔满村子转悠,家里的活计都让你爸操持。最后分家时连副碗筷都不让你爸拿走,也就赵勇是个实心肠的,还给她养老费,要是我,这样的妈还不如不认。” 这些赵零夏又怎么会不知道,父亲总说五根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奶奶是长辈,忍忍就过去了。 可那时的他肯定没想到,自己孝敬了一辈子的老母亲,在他死后会这样为难他的妻子儿女。 原本雀跃的情绪瞬间低落了很多,只嗫喏着接了句,“不管怎么样她都是长辈,孝顺是应该的。” 芳婶子见她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但心里却认定赵零夏这是被奶奶和二叔一家欺负习惯了。 “对了大妮儿,你家现在搬到哪了?找时间我去镇上时去你家逛逛。” 赵零夏搬出六榆村,一个原因是急需用钱,另一个原因就是不想再跟过去的任何事有牵扯,自然不会告诉她。 “就在桥头附近,一个小胡同里,不太好找。” 钱枝儿自从上次和郑金花打过一架后就没再跟她接触过,整天都不够跟自家那个傻闺女操心的,哪有闲心关注村子里的事,所以她并不知道赵零夏一家搬家了。 “你家搬到镇上来了?哎呦,那以后可不就是城里人了吗?”她一脸惊讶地说。 赵零夏对这个钱枝儿也没什么好印象,确切点说,她对姓钱的都没好印象,敷衍的点了点头。 钱枝儿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非拽着芳婶子跟她换位子。 舔着一张笑脸凑到赵零夏跟前,“那你哥以后是不是就会在城里安家啦?哎呦,真是没想到,几天没见你们一家子竟然变成城里人了。只是可怜我家三妮儿了,明明能跟你哥说上亲的,偏偏叫我那个小姑子把钱私吞了,好好一桩亲事就这么没了。” 赵零夏满头黑线,这钱枝儿神经不正常吗? 居然好意思提说亲的事,还一副这亲事早就是他们囊中之物的样子,脸皮可够厚的。 她想怼回去,芳婶子倒是先哼了一声。 “我说金龙家的,人家江辰好歹是个中专生,就连我家红霞那样的我都不敢高攀人家,你家三丫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钱枝儿最听不得别人说郑三丫的不好,顿时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你家红霞长的五大三粗的当然不敢往上凑,我家三丫咋的了?别看她脑子不好使,长相模样在咱们六榆村可是上数的,将来生个孩子肯定也差不了。” 芳婶子也不是好得罪的,斜着眼睛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长的好看有啥用,天天衣服都不穿就往外边跑,谁敢要?” 钱枝儿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却没办法反驳,谁让人家说的是实话。 芳婶子见她歇菜了转头冲赵零夏善意的笑了笑。 赵零夏前世就知道芳婶子是好人,好多次她因为去地里干活回来晚了,二婶一口饭都没给她留,都是芳婶子偷着给她拿个窝窝头或者杂面饼子。 火车站在济安县最南边,江桥在济安最北边,下了江桥就进了双立镇界面,赵零夏也到站了。 她站起来跟芳婶子打了个招呼,“婶子,我要到家了,您路上小心点啊。” 然后看都没看钱枝儿一眼,挪去了车门口。 钱枝儿在后边哼了声,“真是没教养,连个人都不会叫,就这样的上了高中也没有出息。” “你行了啊,就你这么想坑人家,还指望人家给你好脸子啊。下回再去市里我可不跟你一起了,脸皮厚的三锥子都扎不透。” 赵零夏就当没听见钱枝儿的讽刺,脚步飞快的下了车。 下车的地方过个道就到家了,一进大门她就闻到屋子里传出来的饭香,脸上不自觉的带了笑意。 “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啊?”人未到声先到。 “大姐!” 赵晓天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冲出来,猛的扑进她怀里,差点没把她扑摔了。 “大姐你给没给我买糖啊?” 临走那天晓天听说她要去省城,眼睛里都是向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为了哄弟弟就说回来给他买糖。 赵零夏把他从怀里扒拉出来,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苦着脸道:“哎呀,我给忘了。” 赵晓天有点不信,瞪着眼睛瞅了她一会儿,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失望的哦了一声,也不跟她亲近了,转身就要进屋。 江薇也已经出来了,扫了眼她手里的袋子和眼睛里的狡黠。 嗔了句,“你就别逗他了,从你走就开始盼着啊,这一天得跟我叨咕八十多遍‘我姐啥时候回来’。” 赵零夏也知道再逗小家伙就要哭了,连忙拍了拍手里的袋子。 “小气鬼,姐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晓天一听,蹭的一下就又窜回到她身边,一脸狗腿的样子。 “我就知道姐你对我最好了。” 赵零夏拉着晓天进屋,从袋子里拿出一小包橘子瓣水果糖攥在手里。 绷着脸交代:“每天只能吃一颗,吃完了记得漱口,不然会长蛀牙。” 晓天的注意力早就被那包糖吸引过去了,忙不迭的点头。 赵零夏想了想,又蹲下说道:“晓天,姐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也得答应姐,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前世晓天跟着她一起在二叔家,被奶奶教养的六亲不认,整天跟村里那些不学无术的孩子混在一起,最后走了歪路。 所以从现在起,她就要教他正确的人生道理,潜移默化影响他的性格。 晓天为了拿到糖,姐姐的话就跟圣旨一样。 “姐你放心好了,我会像你一样,照顾妈妈,说话算话。” 赵零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才把糖给他。 江辰早就等急了,见晓天拿到糖了马上一脸殷切的看着她,“快说说,谈的咋样了,成了吗?” 赵零夏笑了笑,“你说呢?” 江辰一拍巴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那肯定是成了啊,大妮儿,你太厉害了。” 第六十二章 洗衣粉到了 吃完饭赵零夏才把代销商的事跟两人做了详细的解释。 “再过十来天我跟我哥就要开学了,所以妈,卖洗衣粉的事就得靠您了。” 江薇已经不坐轮椅了,虽然还是不能使大力气,但卖洗衣粉又不用搬搬抬抬,她完全可以承担。 “你们哥俩就安心上学,家里的事都交给我,妈虽然没有大能耐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但既然大妮儿找到了这么好的出路,我就一定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吃苦。” 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给两兄妹都笑坏了,江薇也有些尴尬,咳了一声。 “大妮儿,我正想跟你说说,除了这些日子的花销,还有你交保证金的一千,咱家现在还有一千二百块钱。你看看,是不是该把你在乡亲那里借的钱都给人家还上,还有孙家最开始给的二百块丧葬费。” 虽然知道那些村民是在得了一成利息的情况下才慷慨解囊,但自家卖了房子和地搬到镇上了,那些人也没有上门要债,这也算是一种善良。 欠钱的滋味不好受,现在手里有点钱就抓紧还上。 赵零夏也觉得早还上早利索。 “嗯,那就找时间我回村里一趟,把钱给我四舅妈,当初借钱就是她帮着张罗的,也是她做的担保人。” “少宁叔那二百也让我四舅帮着还吧,不然我怕他还是不要。” 当初在医院孙少宁和王福还凑了七十六块钱给赵零夏,还有村民那二百块加二十块利息,这么一加起来,一共要还差不多五百块钱。 房子和地都没了,全部家当只剩下七百块。 但赵零夏一点都不后悔,今生她不想再留在六榆村,这些迟早是要处理的。 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对不起父亲,把他一手打下的家业都给折腾没了。 第二天她并没急着回六榆村,而是托窦大娘给介绍了个手艺好的木匠,让木匠帮着打个牌匾和柜台。 把量尺的事交给哥哥后她才回六榆村找了余梅,所有钱加起来一共是四百九十六块,赵零夏直接给了余梅五百。 晚上回到镇上时,继母正拿块布料摆弄着。 “大妮儿快过来看看,这块布给你做件裙子怎么样?” “妈你什么时候买的布料啊?” “下午跟东院葛大嫂一起去的,我想着你马上就要开学了,也没一身新衣裳,看这块布颜色挺好的就扯回来了。” 赵零夏扯着那块布瞅了眼,是水蓝色的“的确良”,这个时候“的确良”已经没有头些年那么流行了,但价格却也没便宜。 “我还有两身衣裳,您又给我扯布干嘛,我看哥的衬衫袖头都磨坏了,不如这块布您给我哥做个衬衫好了。” “我可不要啊,这颜色多嫩啊,我要穿出去不得被人笑死。”旁边的江辰赶忙拒绝。 江薇也不同意,“给他干啥,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要跟人比美不成。我今天特地去百货商店瞧了会儿,他们那就有用这种颜色做的连衣裙,瞧着特水灵,我准备照那个样子给你做一个。” 赵零夏见她不容拒绝的样子只得答应了。 第二天中午,洁风洗衣粉厂的轻卡就到了双立镇。 来送货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身材粗壮的男人。 男人一见赵零夏就迎了上来,“小赵同志你好,我是夏厂长派来跟车送货的,我姓曲。” 赵零夏看着对面这个一脸笑意的男人,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曲万青见她一脸疑惑,连忙解释,“咱们之前见过,那天我跟小陈一起……” 他这么一说赵零夏终于想起来了,“啊,您是那天帮我说话的大哥,当时有点乱,也没来得及跟您道谢。” 曲万青摆手,“小事一桩,我不过是觉得小陈做的过份多了一句嘴,当不得你的道谢。” 说完指着车上的货物道:“这次夏厂长让我拉了四十件货过来,你看卸哪儿?” 赵零夏赶紧招呼江辰把大门打开,招呼他们把货卸到仓房里。 原本江辰说直接卸在门市房里,赵零夏担心门市房的房门在院外,这么多货,万一招贼了怎么办。 俩人一商量,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干脆把仓房收拾出来当库房用。 一箱里边五十袋洗衣粉,四十件就是两千袋,赵零夏暗想这洁风厂的老板看来还是不太信任她,铺货都没敢铺太多,这是打量着照她那一千块钱的保证金来呢。 卸完货,曲万青和司机拒绝了进屋歇会儿的提议。 “我们还得赶在下班前回去报备,就不在这儿多留了,以后江林这边送货都是我跟着跑,下次有机体再来打扰你们。” 赵零夏没有强求,一直目送他们离开才回到院子里。 看到仓房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洗衣粉,她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真的迈出了通往成功的第一步。 在等牌匾和柜台的时间里,赵零夏也没闲着,拉着江辰去了供销社,买了一大沓红纸回来。 两兄妹合力把那些纸裁成八开大小,然后赵零夏示例,用毛笔在其中一张纸上写到: 洁风洗衣粉江林经销处盛装开业! 凡购买洁风洗衣粉均在零售价基础上减免一毛。 另,购买两袋洗衣粉赠送小包装试用装一袋。 购买五袋赠送同包装洗衣粉一袋。 然后又在地下注明报纸,甚至以江桥桥头和矿医院为标志,画了个简便的路线图。 江辰一直看着她写完,才不解的问她。 “大妮儿,你这样卖不会亏本吗,厂子那边能同意?” 赵零夏拿起红纸吹了吹上边的墨渍才,“不会亏的,我这个原价是按照咱们江林的洗衣粉定价的,是一块二毛钱。而洁风在锦东那边才卖一块钱一袋,我这样不仅不亏,还赚钱了呢。” 至于那些赠品,也是她跟夏志诚讨要的,谁让他比较好说话来着。 当然,这是玩笑。 主要是她已经在第一年的提成上做出让步了,他们总得表示表示吧。 不然市场做不起来对洁风也是损失。 赵零夏和江辰如法炮制,把剩下的十余张红纸都写上了相同的宣传语,第一份广告就这样诞生了。 “哥,明天咱们两个出去把这些贴到医院、电厂、塑料厂、棉纺厂……这些单位的门口去。” 这些厂子人流量大,这么显眼的红纸贴上去,她就不信没有效果。 第六十三章 开业大吉 广告的效果很快就初见成效,牌匾还没回来前就迎来了第一批顾客。 “是你们这卖洗衣粉?” 来的是三个中年女人,几人看着简单的没有一件陈设的房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里,因为柜台和牌匾还没回来,叫几位大妹子笑话了。” 江薇见生意上门挂着笑脸迎了上去,也不管对面几人看着比自己年纪都大,张口就叫大妹子。 赵零夏坐在一边,没有吱声。 以后这里主要是继母打理,她不能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也得让继母锻炼下,习惯这种整天跟顾客打交道的日子。 “你们这卖洗衣粉一块一毛钱一袋?买两袋还送试用装?” “没错,就跟外边贴的广告一样。我们洁风洗衣粉厂子在锦东,因为刚在咱们江林市开业,所以跟厂子那边申请的优惠,比供销社便宜一毛钱,买两袋送小袋试用装;买十袋送一袋。” “试用装是多大的?”一个看起来年轻一点的女人问。 江薇从箱子上把试用装的袋子拿起来,“您看看,就是这个,一袋是一两,够洗三四件衣服了。” 说话的女人把洗衣粉接过去瞅了瞅,“还挺多的,行,那你给我拿两袋吧,我回家试试,要是好用就再来买。” “好嘞。”江薇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成交一单。 动作麻利的拎了两袋洗衣粉出来,加上那女人手上的试用装给装到了方便袋里。 “哎呦,还有塑料袋呢,这可就好拎了。” 另一个女人见同伴都买了,也跟着道:“我也来两袋,别忘了也给我个试用装。” 然后转头问旁边的女人,“宋大姐你不来两袋?” 被叫宋大姐的女人想了想,“等你们先用了看咋样我再买吧。” 这洗衣粉比供销社的便宜是便宜,可谁知道好不好使,万一洗不干净衣服不白买了吗。 那两人早就知道宋大姐最会算计,也不跟她计较。 江薇转了转眼睛,“那个,您几位是我们小店的第一批客人,这样吧,我每人再赠你们一份试用装,你们拿回去用,用的好了记得多帮咱家宣传宣传。” 三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尤其是那个宋大姐。 “我不买也有赠的?” 江薇点点头,“也赠你一袋,不过只有这一次,以后就必须按广告上的来了。” “哎呦,知道知道,我今天算是借了两位妹子的光了。大姐你放心,我们几个都在矿医院食堂上班,我们那人多,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好好宣传。” 另两个人才不管宋大姐有没有占到便宜,自己也能白得一袋,这好事谁不愿意要。 “对对对,我们回去都帮你宣传。” 等到送走三位客人,江薇才有点忐忑的看着赵零夏。 “大妮儿你不会怪我多给她们赠品吧?” “妈,这里以后都是您做主,您想怎么样都行,不用管我。” 江薇见她并没有对自己的擅作主张有意见,紧绷的神经才轻松了些。 赵零夏其实心里很高兴继母能这么做,做生意就是这样,想要拉拢客户,有时候就得付出点小利益。 有舍才有得嘛。 小店开业第一天,虽然还没挂招牌,但还是有些看了广告过来的人。 晚上江薇统计白天的营业额,竟然卖了十六块钱。 “大妮儿,这要是按你说的百分之十五提成算,这是不是说我今天赚了两块四毛钱?” 江薇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妈,您算的可够快的,就是两块四。” “哎呀,我这一天也没干啥,就往那一坐就能赚到钱,这也太好了吧。” 赵零夏上前一步挽住她的手臂,“妈,这才哪到哪啊,您放心,以后只会比这多不会比这少的。” 江薇跟着赵勇从一穷二白起家,虽然也赚到点小钱,也不过都是辛苦钱。 如今不用受累就能赚到钱,她简直欣喜若狂。 “一会儿让辰子称二斤猪肉去,今天晚上咱们包白菜猪肉馅饺子。” 晓天一听有肉馅饺子吃,乐得都跳起来了。 虽然只有区区两块四毛钱,却让一家人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又过了两天,定做的牌匾和柜台终于送到了,赵零夏跟着哥哥忙活了两天把店里布置好。 选了个日子,买了挂鞭炮,挂上牌匾,江林市洁风洗衣粉经销处终于正式成立了。 轰隆隆的鞭炮声招来了不少邻居,听说这家的洗衣粉便宜还有赠品,纷纷进店捧场。 一整天下来,营业额把赵零夏都吓了一跳。 “哥你没数错吧?真的是八十多?” 江辰郑重地点头,“我都数两遍了,一共是八十七块钱。” 八十七块钱,提成就有十三块钱了。 赵零夏早就知道卖洗衣粉一定是个好路子,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有些兴奋。 要是每天都能赚上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三百块,在这个正式职工平均工资才六七十块钱的年代,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江薇此时倒是比两个孩子平静很多,实在是这两天洗衣粉的销售量一次次让她惊讶。 “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今天是因为咱们开业做的声势大,还有邻居们捧场,才一下子赚这么多,过了今天就不会有这些了。” 听她这么说了,两兄妹心里的雀跃才慢慢变小。 店里的生意好,赵零夏也就放心了,正好也到了要去三中报道的日子。 赵零夏穿上继母熬夜给她做好的连衣裙,这个连衣裙她并没有让江薇按百货商店卖的那种一样裁制。 实在是这个年代的衣着在她看来并不好看。 她让继母给做成了小立领七分袖的百褶裙,在腰部那里往里收了一下。 裙摆也没有保守的做到脚踝以上,而是只做到了膝盖下边一点点,露出两截光洁的小腿,看起来格外好看。 江薇原本还觉得做那么短穿出去会不会不好,但现在见她穿在身上亭亭玉立像朵盛开的花一样,也不再多说了。 就这样,八月三十号这天,赵零夏穿着继母精心缝制的连衣裙,梳了个高高的马尾辫,满怀希望的去三中报道了。 第六十四章 一个神经病 江林三中在济安,离矿医院有六七里地。 幸好早晨的天不是很热,但赵零夏还是走了足足四十分钟。 三中门口早就聚集了很多学生,学校一进大门的宣传栏上贴了四张大红纸,上边写着各个班级的学生名单。 赵零夏记得前世赵雨彤是在一班上的学,所以她只看了一年一班的名单,果然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确定自己在一班后她就退出了人群,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教学楼是前年新盖的,里里外外都透着新意,一年级被安排在三楼,一班正把着楼梯口。 赵零夏刚想进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下,她回头看见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赵零夏,真是你?你也在一班?” 赵零夏这时也想起了眼前的人,她的初中同学,杨雪。 前世两人自从初中毕业后就没见过,赵零夏只记得她后来考上了靖省的大学。 她点头打了个招呼,“杨雪,好久不见。” 杨雪拉着她,语气里满是亲切。 “我也在一班,以后咱俩又能做同学了。” 说着她就拉赵零夏一起进了班级,里边已经坐了一大半的同学,前排的座位差不多都占满了。 两人就在后边找了个位子坐下,老师还没来,杨雪凑过去跟她说话。 “我刚才在名单上看见赵雨彤也在咱们班,你怎么没跟她一起来?” “你说谁?” “赵雨彤啊,她不是你堂妹么,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来报道。” 赵零夏皱了皱眉,赵雨彤不是应该去四中吗,怎么会跑到三中来了? 而且既然杨雪跟自己分在一个班级,说明班级是按成绩分的,毕竟初中时她跟杨雪成绩始终都是不分上下。 就算赵雨彤托关系弄到三中来,凭她那成绩居然还能被分到一班,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问杨雪肯定是问不出答案的,她只能说自己家搬到镇上来,跟赵雨彤不住在一个村了。 杨雪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而这一信息在赵雨彤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终于得到了证实。 她穿了件跟赵零夏相同颜色的连衣裙,好像正是百货大楼里卖的比较畅销的那款,也就是江薇之前要帮她做的那个样子 赵零夏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没让继母做这个样子的。 赵雨彤一进教室就看见了坐在后排的赵零夏,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走到第三排一个空座位上坐下。 杨雪不解的看了赵零夏一眼,见她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心里猜到这两姐妹可能是有什么摩*擦,自觉的没再提起赵雨彤。 过了好一阵,班主任才姗姗来迟。 一年一班的班主任叫任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严肃。 她先是简短的做了一番自我介绍,点了一遍名后便让全班起立站到走廊里。 按照身高排好对列,再让他们按顺序从第一排开始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 赵零夏身量中等,所以被排到了第三排,恰巧就是刚刚赵雨彤坐的那个位子。 而赵雨彤这个比她小了几个月的堂妹因为长的比较高,被排在了第五排。 赵雨彤显然对老师这一决定有些不满,愤愤的对着墙壁踢了一脚。 赵零夏心里觉得好笑,真以为自己坐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位子吗? “座位暂时就这么定了,咱们学校是江林最好的高中,同样也是最严厉的高中。在这三年的学习生活中,我会把我自己的一切知识都倾囊相授,你们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解决。但是……” 任红说到这里顿了下,眼睛在教室里扫视一圈。 “但是,作为一年一班这个尖子班的学生,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二就是,一定要严格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不要给我惹麻烦,否则到时候别怪我不念什么师生情。” 任红的语气有些严厉,底下的同学们都被她的气势吓得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任红才指着坐在最后排两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说:“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取教材。” 说完转身就走,被点到名的两名男同学立刻一脸苦大仇深的跟出去了。 任红一走,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就有了响动。 坐在赵零夏旁边的女生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呼了一口气出来。 “哎呀,吓死我了,这也太有威严了吧?” 赵零夏见她一副受惊小鹿的可怜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女生见她看向自己,连忙伸出一只手递到赵零夏面前。 “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我叫余晓旭,请多指教。” 赵零夏跟她握了握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赵零夏。” “嗳,你的名字很特别啊,零下……是零下几摄氏度的零下吗?” “不是,是夏天的夏。” “哦,那样就好听多了,不然我真怀疑自己会被冻死。” 赵零下觉得这姑娘说话很有意思,不由多打量两眼。 圆圆的脸蛋肉乎乎的,双下巴都快出来了,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两条松散的小辫子顺着肩膀垂下来,一身质地很好的粉红色连衣裙,手上还带着块小巧的手表。 这个样子不用看就知道家境很好。 两人又闲聊了些,赵零夏才知道余晓旭初中是在江林一中念的,这次中考才将将过了三中的录取分数线。 刚过分数线就能进最好的班级,家中应该还是有些势力的。 想到这儿,赵零夏不免又想到了赵雨彤。 她知道自己的二姑夫在江林大小也算个领导了,不过凭他的能力,把一个四中的学生转到三中,还是三中最好的班级,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 那她到底借了谁的势才进的一班呢? “赵零夏,你认识后边那个女同学吗?她为什么一直在瞪你?” 无聊的余晓旭正在打量班里的同学,就看见坐在后排座位的一位女同学正盯着赵零夏看,目光很是不善。 赵零夏转过头,不出意外的对上赵雨彤那副仿佛要吃了自己的表情。 不就是座位上没争过自己么,至于吗,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 “一个神经病,不用理会。” 第六十五章 只是家庭矛盾 等两个男生把教材领回来分发下去,任红就宣布放学了。 报道后有一天的时间让学生准备新学期的学习用品,所以明天休息,等到星期一才正式开学。 杨雪出教室就碰见了个同乡,招呼一声后跟那个同乡走了。 余晓旭跟赵零夏一起出的教室,除了教学楼,她看着赵零夏的裙子一脸好奇。 “你这裙子在哪儿买的,我在江林好像没见到过这样的款式。” 赵零夏笑了笑,“这是我妈自己缝的,不是买的。” 余晓旭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赞,“阿姨手艺可以啊,这裙子比百货商店里的都漂亮。” “真能捧臭脚。” 她话音刚落,赵雨彤鄙夷的声音就从后边传来。 赵零夏的好情绪瞬间没了,转身冷冷的看着她,“都是姓赵的,我是臭脚你是什么?” 说完瞟了眼赵雨彤已经看不出痕迹的额头,“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有告诉过你别再招惹我吧?” 赵雨彤下意识瑟缩一下,随即想到这里是学校,她不敢乱来。 “这可是在学校,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老师去,到时候才有你的好果子吃。” 其实她也不想惹赵零夏,但她今天穿着好不容易从姑姑那磨来的新裙子,原本以为可以让大家眼前一亮。 却没想到赵零夏居然穿着跟自己相同颜色的裙子,而且她那件明显比自己这件要漂亮许多。 这已经够让赵雨彤不忿了,已经占好的好座位又变成了赵零夏的,她心里那股火气就怎么都压不住了。 所以一出教学楼听见有人夸她裙子漂亮,都没过大脑就怼了一句。 “嗳,你这人怎么回事?自己说话跟放屁一样臭,还敢在这儿威胁告老师,能不能要点儿脸了?” 余晓旭反应慢半拍的才明白这人是来挑衅的,立刻跟点着了的小炮仗似的要冲过去。 赵零夏一把扯住她,冷冷瞥了眼赵雨彤。 “在学校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有种你就在学校呆一辈子,出了校门我可就是你姐了,到时候就算我打你也只是家庭矛盾。” “你……”赵雨彤无言以对。 赵零夏不再跟她废话,拉着余晓旭转身就走。 “欸欸,你慢点儿,走那么快干嘛,要起飞啊?” 直到出了校门口,赵零夏才松开余晓旭的手。 “不是,赵同学,麻烦你跟我解释下怎么回事呗?刚才那个是你妹妹?” 赵零夏言简意赅的回了句:“我堂妹,跟我不怎么对付。” “早说啊,我帮你收拾她。在班里就一直瞪你,出来了还追过来找事,这种人就是欠揍。” 赵零夏见她腮帮子鼓鼓的,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噗嗤一声就笑了。 “不用,第一天报道我不跟她计较。再有一次我肯定不会轻饶她,哪能劳驾女侠您出手啊。” 她真觉得余晓旭这人挺有意思,明明两人才第一天认识,却好像早就很熟了似的,单纯的可爱。 不想再提赵雨彤,她转移了话题,“你知道济安的供销社在哪吗?我想去买点文具。” “当然知道,走,我带你去。” 余晓旭大手一挥,前边带路。 赵零夏回到家的时候继母正在店里吃午饭,一个杂面饼和一碗土豆萝卜条汤,她吃的津津有味。 “怎么不回屋吃?” 赵零夏放下书包,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玻璃上的手指印好奇的问。 江薇喝了口汤把嘴里的饼子顺下去。 “进去了有人来买洗衣粉不是看不见吗,我在这儿对付一口就行,今天报道没有课?” 赵零夏点了点头,等继母吃完把赵雨彤和她同班的事说了。 江薇皱了皱眉,“按理说你姑父不过是劳动局的一个科员,也管不到学校的事吧?” “是啊,我也挺纳闷的。还有,照她以前的性格,考那么低的分还能上三中,早跑我面前炫耀来了,可今天她一句显摆的话都没说,这也挺奇怪。” 母女俩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有人来买洗衣粉,只能放下不管了。 三中是有宿舍的,给那些家远的学生住,但赵零夏放不下家里,并没有申请宿舍。 所以正式开学那天她虽然特地早起,还是险些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 余晓旭在座位上招呼她,“快坐下,马上打铃了。” 等她气喘吁吁的坐到座位上,早自习的铃声正好响起。 “好险。” 第一天的早自习,任红也没有讲课,她先是点了一遍名,让点到名的同学站起来认下脸。 点到赵零夏时特意多瞅了两眼,然后才点头示意她坐下。 “咱们班还没有班长,有没有毛遂自荐的。丑话说在前头,班长不仅要管理好班级秩序,还要起到身先士卒的带头作用。” 这个年代集体荣誉感很强,她这话一出口,好多人都跃跃欲试。 赵零夏只想安心学习,况且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她没时间去挑这个大梁。 杨红倒是很有兴趣,在老师说想要竞选班长的举手报名时她也跟着举手了。 老师分别问了他们的中考成绩,选出成绩最高的三名同学上台做了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还有自己当班长后要做什么。 其中就包括杨红,只是这三人上台后,老师的眼睛又瞟了瞟赵零夏。 要知道,她的中考成绩在他们班可是拔尖的。 赵零夏却垂下头,没有接任老师的暗示。 等三个人都讲完了,老师便让大家写出想要哪位同学做班长,做不记名投票。 最后,杨红以二十七票的成绩胜出,成功当选班长。 一下早自习,杨红就跑过来拉着赵零夏出去。 “你怎么没参见竞选,你的成绩要是竞选,我肯定没有胜算。” 赵零夏见她一脸紧张的模样,随意说了句,“我家里事多忙不开。” “那还真是可惜了。” 杨红话虽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明显轻松很多。 赵零夏也没多说什么,但下意识觉得这位老同学心眼挺多的。 “没事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要回班级,不料一转身撞到了个人。 第六十六章 干的漂亮 “越宁?” 赵零夏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的男孩。 越宁笑了笑,“还真是你,我以为看错了,你是一年级新生?” 赵零夏见到他也挺意外的,“嗯,你也是一年级的?” 因为其它年级并不在这一层,所以她才这么问。 越宁晃晃手里的书,“我读高二,上来帮人送东西的。”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赵零夏的班级,“中午你不回家吧,不如去我家吃,我妈和佳佳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不用了,中午跟同学约好去食堂的,饭票她都帮忙买好了,等周末有时间我再去看夏姨和佳佳。” 越宁也没扭捏,“行,我在高二三班,有事你去找我,我先走了。” “欸,这人是谁啊,长的好帅啊。”杨雪看着越宁走远才一脸兴致勃勃的拉着她问。 赵零夏淡淡的回了句,“只见过两面,不是很熟。” “见过两面就能邀请你去他家吃饭?我可不信。”杨雪撅着嘴,一脸她不给答复就不放过的模样。 “没骗你,人家那也是说的客套话,还能当真啊。” 杨雪见真的问不出什么来,颇有些意兴阑珊,又眺望了下越宁远去的背影,才跟在赵零夏身后进了教室。 赵零夏没有骗越宁,余晓旭早就买好了食堂的饭票,还带了她一份。 最后一堂课下课,她就被余晓旭拉着冲出了教室。 但她们还是慢了一步,食堂的窗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 “唉!早知道让你先冲过来排队了,都怪我自己跑的太慢。“ 余晓旭身材有一点点胖,跑起来没有赵零夏快。 赵零夏倒是无所谓,“就算晚来也不会吃不到饭,跑太快了灌一肚子风吃饭容易肚子疼。” 两人等了十来分钟才轮到自己打菜,食堂一共六个菜,四个素菜两个肉菜。 米饭五分钱一两,素菜一毛一份,肉菜两毛。 赵零夏看着那两个肉菜里边都是肥多瘦少,看着就腻味,只打了两个素菜和二两米饭。 余晓旭也看那肉菜不喜欢,跟她打的一样。 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刚要吃,杨雪也端着饭缸坐了过来。 “你们两个跑的够快的,我在后边赶了半天都没追上。” 余晓旭乐呵呵的回她,“不跑快点喜欢的菜就都被人打光了。” 杨雪想了想,对赵零夏说道:“初中时你可是咱们班的运动健将,每次运动会都能占好几项第一名,不如下次你先来占位子,我跟晓旭就不用这么赶了。” 赵零夏吃饭的手一顿,这是要拿自己当免费劳力使? 淡淡的回了句,“我前段时间生了场病,身子虚的很,大夫说不能做剧烈运动。” 余晓旭在一旁皱了皱眉,不过她没赵零夏那么委婉。 “吃饭赶一点怎么了,我自己又不是没长腿,哪那么娇气。” 杨雪听她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有点尴尬。 咳了一声,“我就随口说说而已,你们别当真。” 然后三个人就都不说话了,相比起食堂里的喧嚣,他们这张桌子安静的很。 不过想要安静的吃个饭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赵零夏还剩一小半没吃完,就有不识趣的来搅合了。 “呦,这不是余晓旭吗,怎么全吃的素菜啊。知道的是你嫌弃自己太胖要减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破落的连个肉菜都吃不起了呢。” 身后的声音有点尖刻,余晓旭想要忽视都很难。 但她还是夹了一大块茄子放进嘴里,嚼完了才斜眼看向说话的人。 “蒋乐乐,这可是食堂,不是你能满嘴喷粪的地方。真是败兴,吃个饭也吃不消停。” 这个蒋乐乐家跟余晓旭家在一个大院里,从小两人就不对盘,这样你来我往的交锋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你还知道这是食堂,满嘴粪啊、便啊的,你这教养也够可以的了。” 蒋乐乐说完又看了眼赵零夏和杨雪的饭缸,见跟余晓旭的一样也都是素菜,不由撇了撇嘴。 “鱼找鱼虾找虾,你也就能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了。” 赵零夏不明情况原本是不想掺和的,没想到她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这位同学,公共场合请注意你的素质,我们在这儿吃饭碍着你事了吗?看不惯我们吃的东西就请站远点。” 余晓旭跟着补了一句:“就是啊,你清高看不起吃素菜的人,就请出大门右转,那里好几家饭店,随便你蒋大小姐挥霍。我是吃不起肉啊,谁让我没有个会贪的爹呢。” 蒋乐乐读高二,因为长的漂亮家世好,一直都是同学们追捧的对象,还是第一次在学校里吃瘪。 而且,她们争吵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吸引了周围的同学看过来。 一时脸面上有些挂不住,饭都不吃了,扔下空饭缸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转身就跑。 “欸,乐乐。” 跟她一起的两个女同学一见她走了,在后边喊了两声。 然后才端起蒋乐乐的饭缸瞪了赵零夏和余晓旭一眼。 “不过是一年级的新生,狂什么狂,你们等着。” 说完才追着蒋乐乐的脚步离开。 余晓旭丝毫没有被这一插曲影响心情,冲赵零夏打了个响指。 “干得漂亮,吃饭!” 杨雪在一旁皱了皱眉,凑到她们两个面前小声说。 “这个蒋乐乐我之前听别人提起过,她在学校好像挺受欢迎的,你们这么得罪她不好吧?” 赵零夏顿时就有点倒胃口,刚才不识时务就算了。 三个人是一起的,晓旭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不说帮着出头,至少也不要泼凉水啊。 “你要是害怕她报复,就装作不认识我们,反正刚才你也没说话,就当是拼桌的好了。” 余晓旭是个直性子,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脸色也冷了下来。 杨雪吃了顿饭被怼了两次,脸色也不好了,闷头紧扒拉几口饭,招呼都没打一个转身就去水池那里洗饭缸了。 “什么人啊,赵零夏,不是我说你,你这个老同学可真不怎么样,以后离她远点。” 余晓旭有些气闷,狠狠咬了一口嘴里的土豆。 “吃饭吧。”赵零夏没接她的话,但也从心里决定要远离杨雪了。 第六十七章 买自行车 快到周末的时候,赵零夏问继母家里现在的营业额怎么样了。 自从她说把商店全权交给江薇后这还是第一次问,店里的洗衣粉销量虽然没有开业那天火爆,但一天也能有四五十的营业额。 “妈,我想跟您商量下买个自行车。” 江薇放下手里正织着的毛衣,“行啊,你哥昨天还跟我说,你天天起那么早上学太辛苦,想着问你要不要个自行车呢。” 江辰读的中专就在矿医院南边两三里地远,而且中专的课程也不多,所以他不需要早起。 家里现在虽然不富裕,但买个自行车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赵零夏点了点头,“嗯,除了上学骑,我还想着趁周末休息的时候,跟我哥到下边的乡镇供销社跑一跑,看看能不能让下边的供销社也代卖咱家的洗衣粉。” “乡镇供销社?” “对,我这两天跟班里的一些同学聊天,有些小乡镇的供销社里并不卖洗衣粉,所以我想去试试。” 她这也是跟伟大领袖学的,农村包围城市,既然城市里竞争大,那她就去发展农村。 买自行车的钱家里现在还是能拿出来的,不过现在工业票还没取消,想买自行车得先搞到自行车票啊。 第二天上学,赵零夏趴在桌子上琢磨着要不要去求越宁。 毕竟他家里连小汽车都买得起,弄张自行车票应该不难吧。 余晓旭从厕所回来,照着她肩膀拍了下。 “想什么呢?” “自行车票!”赵零夏没动,蔫蔫的回了句。 “要那玩意干啥?” “想买个自行车啊,不然天天起早,上课都没精神,可惜没有自行车票。” “这点小事就把你愁到了?明天我给你带一张来。” 赵零夏蹭的一下坐起来,眼睛里都快冒小星星了。 “真的假的?” 余晓旭瞥了她一眼,“我骗你干嘛,你就等着吧。” “哎呀,晓旭你真是我的救星啊。”赵零夏飞速的起身给余晓旭让座位。 “这时候才知道我好啊,今天中午你给我打饭。”余晓旭一脸傲娇的命令。 “没问题。”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余晓旭真的是个心直口快的好姑娘,就算没有她帮忙,她要是说让赵零夏帮忙打饭也不会被拒绝。 赵雨彤坐在倒数第二排,看赵零夏一脸兴奋的样子,扯着嘴角嗤了一声。 “有奶就是娘,什么玩意儿。” 她的声音并不大,前边两个人都没听到,不过坐在她前一排的杨雪听到了。 “赵雨彤你什么意思,好歹也是一家人吧,你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雨彤其实就是背后的能耐,她现在有事要避着赵零夏,所以这几天才很安分,却没想到被杨雪给嚷了出来。 因为是课间休息,好多同学都出去了,屋子里比较静,杨雪这一喊把大家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赵零夏和余晓旭自然也听到了,两人回头,就看见杨雪正跟赵雨彤对峙着。 赵雨彤见大家都看自己,有点臊得慌,狡辩了句。 “我说谁了,你听见我说谁了,我自言自语你管得着吗?” 杨雪也没指望她真的承认,义愤填膺的回了句,“我不管你说谁,管好你自己的嘴,背后说人坏话也不怕烂舌头。” 说完愤愤的转过头坐了下去。 余晓旭捅了捅赵零夏,“杨雪好像后悔那天的事了,你说她应该也不是有意的吧?” 赵零夏也不知道那天杨雪是真的没心没肺口无遮拦,还是怎么回事,但既然人家示好了她也不能太过分,毕竟还要做三年同学呢。 “可能吧,看她下周会不会找咱俩,要是那天她真是无心的,咱们也不能太小肚鸡肠。” 杨雪这倒不算什么大事,赵零夏奇怪的是赵雨彤的反应。 从前初中时她们两个不同班,赵雨彤都要没事就到自己面前找下存在感。 可现在在一个班级里已经一周了,除了报到那天她得瑟了一次后,好像一直都在刻意躲着自己。 赵零夏可不认为自己的威胁真那么管用,但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赵零夏就跟哥哥去了双立镇供销社门口,跟余晓旭约好的八点在这里等着。 两人以为已经够早的了,余晓旭从济安过来,竟然比他们还早。 一见面她就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自行车票塞进赵零夏手里。 “你这也太慢了,不跟你说了,我爸要去钓鱼,回去晚了他该不带我了,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朝一旁正好停下的公交车跑去。 这一副风风火火分样子把兄妹两个都整蒙了。 “你这同学性子够急的。”过了一会儿,江辰才失笑道。 赵零夏也很无奈,这人,她服气了。 供销社有一个位置是专门摆放自行车的,一大排自行车齐齐的摆在那里,很壮观。 赵零夏跟着哥哥转了转,只有永久、凤凰两个牌子。 永久的车型要比凤凰的大一点,价格上也贵点,永久是180元,凤凰160。 江辰转了好几圈,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虽然知道是给赵零夏买,但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这也正常,毕竟在这个时候,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师傅,麻烦您把这辆推出来给我看看。”赵零夏指了指摆在最前边的一辆永久牌的说道。 江辰有些意外,“大妮儿,你骑的车,买这么大的干嘛?” 赵零夏前后看了看,“谁说就我骑啊,周末出去的时候不得你带着我?总不能买那个小的给你骑吧。” 江辰恍然大悟,内心还是有点雀跃,原来自己也可以骑。 最终,兄妹两个花了180块钱买了辆自行车。 他们也没回家,直接骑着自行车就去了离镇上最近的一个村子。 两人骑到那里一共用了半个小时,江辰一把子力气,驮着八十多斤的大活人居然心不跳气不喘。 村上只有一家供销社,里边冷冷清清,只有两个售货员在一起边纳鞋底边聊天。 听说他们是推销洗衣粉的,满脸不耐的要赶他们出去。 第六十八章 那就别走了 “同志,这是我们洗衣粉的试用装,洗衣服特别干净,还有清香味,我留几袋你们试试。过些日子我们还来,到时候您要是觉得用着好可以再跟我们定。” 赵零夏并没有因为她们的驱赶而灰心,放了几袋试用装在柜台上,态度那叫一个殷切。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两个售货员也不好意思态度太差。 “那你把东西留下吧,回头我帮你问问我们领导。” 赵零夏见她们态度软和了,又凑过去小声说。 “这个你们也可以自己卖不告诉领导,到时候要是卖出去一袋,我给你们五分钱的提成。” 两人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一袋洗衣粉提五分,这要是一天卖出去十袋就是五毛钱。 两人对视一眼,胖点的女人小声问赵零夏,“你们这洗衣粉卖多少钱一袋?” 赵零夏伸出一根手指,“镇上的供销社可是卖一块二毛钱的。” …… 最后,兄妹俩出供销社时,已经做成了第一笔生意,两个售货员答应先送过来一箱代卖着。 “大妮儿,你还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大妮儿吗?” 路上,江辰的情绪没有来的时候那样高昂。 赵零夏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哥你说什么呢?” 江辰在前边奋力的蹬着自行车,过了好一阵才再次开口。 “感觉自从赵叔出事,你就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什么事都懂,不管做什么都这么厉害,我这个当哥的在你面前好像特别没用。” 赵零夏听他这么说,心里的慌乱才缓解了点,她还以为哥哥发现了什么。 不想让哥哥因为这种想法失去斗志,她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了些。 “哥你想太多了吧,我就是胆子大点,脸皮厚点。要没你跟妈的支持,就凭我一个人,也肯定什么都做不成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江辰不过有感而发,刚才险些被那两个售货员赶出去时他以为今天一定谈不成了,却没想到大妮儿厚着脸皮一番话,还真的让人家收了一箱。 不过大妮儿说的对,独木难成林,他们是一家人,又怎么能因为家人的出色而心生沮丧呢。 “大妮儿你别生气,刚才是我一时想歪了,以后我一定多像你学习,遇事多动脑子,不顾着面子踌躇不前。” 赵零夏语气微缓,“学我什么?不过是些小聪明,哥你是男子汉,是要做大事业的人,我那些小弯弯绕绕你学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江辰真的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很快就又钻出来了。 第二天江辰去送那一箱子洗衣粉,赵零夏不想浪费时间,干脆借了余晓旭的自行车,自己出去推销了。 想着晚上还得把自行车还回去,她就直接去了济安近郊的一个村子。 很不巧,这里的供销社已经有洗衣粉了,正好就是之前她买过的那个牌子。 赵零夏没急着放弃,而是假意要买洗衣粉,跟售货员聊了会儿天。 当得知洗衣粉卖的还算可以,但是利润都是上边的,下边的售货员只是拿死工资的时候她才拿出自家的试用装。 也同昨天一样跟售货员说了可以给提成的话。 售货员明显对这个提成很感兴趣,只是她还是谨慎地扫了眼四周,小声跟赵零夏说。 “小姑娘,不是我不想赚你这笔钱,实在是我们现在卖的这个牌子洗衣粉的业务员跟我们主任有亲戚,我肯定是不能在这里卖别的牌子的。” 赵零夏有些失望,但给出去的东西也不能收回,只能说了句没关系。 “不过,大姐你要是有什么大客户或者买的多的也可以找我,只要是你介绍上门的我也给你算提成。” 她话音刚落,一道男声突然插(规避敏感词)了进来。 “什么提成?小刘,你在干什么?” 被叫做小刘的人看见外边走进来的两个人,脸一下子就白了,悄悄给赵零夏使了个眼色。 “孙主任,没什么,是这个小姑娘问我在咱们这儿上班有没有提成。” “哦?”孙主任扫了赵零夏一眼,满脸不屑地说了句。 “有没有提成关你什么事?不买东西来瞎捣什么乱,赶紧出去。” 赵零夏知道今天这事谈不成了,也不计较他的语气,转身便要走。 “等等!” 刚抬起脚,就被跟着孙主任一起进来的青年男子叫住了。 那人叫完,两个跨步就走到柜台前,一把拽出小刘的手,她手上拿着的几袋洗衣粉试用装就这样明晃晃的被他扯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孙主任的脸立即就黑了,小刘暗呼一声倒霉,也不瞒着了,指着赵零夏。 “这是她硬塞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男子拎着袋试用装瞅了眼,然后又走回赵零夏跟前。 “洁风洗衣粉是你卖的?” 赵零夏这个时候已经猜到了,这人肯定就是小刘说的另一个洗衣粉品牌的业务员。 但自己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江林的洗衣粉市场也不是只有一家能做,所以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是我,有事吗?” 那人嗤笑,“你说有没有事?你在双立镇抢我们生意就算了,还欺负到我家门口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零夏一个小姑娘,并不想惹事,见这人语气张狂态度不善,她也不想逞强。 “之前不知道这里已经有洗衣粉卖了,今天是我叨扰了,下次不会再过来。” 她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放的很低了,对方却还是不依不饶。 “这么就想走了?让你搅合的我们公司最近营业额直线下降,我都不知道在老板那挨了多少次训。想走也可以,我们公司也不是不能容人的,既然你们喜欢双立镇,那里给你们了。但是你得跟我保证,济安这边你不能再过来。” “不行!”赵零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要做的是整个江林,虽说以后双立镇会慢慢成为江林的市中心,但现在还不是。 现在的济安可是江林最大的市场,她怎么可能放弃。 “不行?那你今天就别走了。” 那人说着便往门口一堵,把她堵在供销社里不让出去。 第六十九章 是谁报的警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零夏有点后悔今天为什么要一个人过来,这人的样子明显是个混不吝的。 这人叫山子,是去年才做的洗衣粉业务员,因为家里有点人脉,这一年来赚到了不少钱。 可是洁风最近一到江林市就降价销售,对他做的洗衣粉还是有点影响的,所以他见到赵零夏这个推销洁风洗衣粉的人才满肚子怨气。 一脸挑衅的看着赵零夏,“我说过了,双立镇那边不归我管,你愿意怎么折腾都行,但济安这边是我在跑,你不能把手伸到我的地盘上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赵零夏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但他的要求太无理,绝对不可能答应。 “市场是公开的,有本事就公平竞争,你这么为难我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只是她低估了对方不要脸的程度。 “谁跟你公平竞争,你都要抢我钱了我跟你公平个屁。” 山子骂了一句,也不给赵零夏再说话的机会,回手把供销社大门一关,上前就要抓她。 而那个孙主任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根本不管,小刘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赵零夏不想坐以待毙,眼睛四外瞄了瞄,看见门后倚着根棍子,冲过去抓起来就挥了下去。 山子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还敢反抗,一时躲闪不及,被重重砸在了胳膊上。 “艹,你特么的找死。” 赵零夏知道自己没什么力气,跟他对上没有胜算,趁他吃痛不备拔腿就往供销社外边跑。 只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她刚打开供销社大门冲出去,就撞到了一个人。 “哎呦……” 被撞的是个大婶,要不是赵零夏拉了她一把很可能就摔倒了。 山子这时候也追上来了,一把抓住赵零夏的胳膊。 “这下我看你往哪跑。” 大婶正扶着腰哎呦,一见山子凶神恶煞的抓着人家一个小姑娘,不由瞪了眼睛。 “你个大小伙子抓人家小姑娘干啥?赶紧松开。” 她这一喊,好多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 赵零夏顺势躲到大娘身后,“大娘帮帮我,我不认识他,他非要抓我。” 大娘是个好心的,一听这话立即像老母鸡似的把她护在身后。 “还有没有王法了,青天白日的就敢乱抓人?” 孙主任也从供销社里出来了,一见情形不妙说了句,“她偷了供销社的东西,我们才会抓她。” “我没有。”赵零夏嚷道。 这个孙主任也太不要脸了,竟然陷害她。 大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如果这姑娘真是小偷她可不敢乱出头。 孙主任阴着脸瞪了山子一眼,“还不把这小偷抓起来送派出所?” 山子先是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 心里暗暗给自己老叔的机智鼓掌,一边上前扯着赵零夏要往过拉。 “我可警告你们,要是有人帮这个小偷可就是她的同伙。” 围观的人都不敢出声了,就连那个大婶也站到了一旁。 “让让,让一让,别打了。” 赵零夏正要反抗,突然听见一道严厉的声音,回头一看居然是个警察。 警察走近了没看见打架的人,张口问道:“是谁报的警?” 他是在派出所值班接到报警电话才来的,可这也没人打架啊? 孙主任仿佛想到什么,回头找了下,居然没看见小刘。 这里除了村委会也就供销社又电话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报的警,暗骂一声吃里扒外的家伙。 “那个,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您听错了,不是打架,是我们供销社里抓到个小偷。” “你?报警的不是个女人吗?”警察一脸疑惑。 孙主任不知道怎么解释,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把矛头转到赵零夏身上。 “您就别管是谁报的警了,先帮我们把这个小偷抓起来吧。” 赵零夏见到警察也不怕了,“警察同志我不是小偷,他们在冤枉我。” 警察看了看,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 想了想说:“那就都跟我走一趟吧。” 最后,赵零夏和孙主任、山子都被带去了派出所。 路上,山子凑近赵零夏恶狠狠的警告:“供销社可是公家的,你要是识相的就答应我的要求,我还能说只是一场误会,不然到时候关你个三年五年的,哭都找不着调。” 当着警察的面赵零夏有什么好怕的,偷没偷不是他们空口白牙说了算的,根本不理山子的威胁。 到了派出所,山子和孙主任都一口咬定是赵零夏偷了东西。 赵零夏当然不承认,说他们诬陷。 因为双方都拿不出证据,就僵持在这里了。 最后警察把山子和孙主任带到另一间屋子去了,只留赵零夏一个人在这里。 空闲下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脚肿了。 这是刚才跑出供销社撞到那个大婶时崴的,一路上忙忙叨叨的也没顾得上,现在才觉得疼。 想问问警察有没有管跌打损伤的药,可是那个警察带人出去后就没再回来,就这样把她晾在了这里。 过了好一阵,感觉脚上的疼越来越厉害,终于等不下去了。 踉跄着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两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来。 赵零夏这才觉得奇怪,这派出所把人抓来了扔这儿不管算怎么回事? 她心里猛然一凛,这个孙主任不会跟派出所的人认识吧,越这么想她越觉得自己真相了。 可现在怎么办? 赵零夏这时候才有些着急,她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索性用力拍了拍紧闭的房门。 “有没有人,我没偷东西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放我出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特别宏亮,这样很有效果,她才喊第二遍警察就被招来了。 还是之前审问的那个,“瞎喊什么喊,调查清楚你要是真没偷东西就会放你走了。” 赵零夏刚要说让他快点调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另一侧走廊那一闪而过。 她的眼睛陡然一亮,脱口喊道:“贺连祁,贺连祁。” 没错,她居然看见了贺连祁。 第七十章 就你那力道 赵零夏喊完后并没有看见那个人回来,难道是她看错了? 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她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可是再抬眼,眼前却突然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贺大哥,真的是你?” 赵零夏喜出望外的看着对面皱着一张脸的男人,惊喜的叫到。 贺连祁意外在这里也能碰见她,“你怎么在这儿?” 派出所所长刚才是要送这位贺副营长出去的,谁知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他折身往这边走来了,原来是碰见认识人了。 …… 等跟着贺连祁从审讯室出来,赵零夏简直对这位贺副营长佩服得五体投地。 几分钟的工夫,那个孙主任和山子就把今天的一切和盘托出了。 不得不承认,当时看到他那副严厉的样子,就连自己这个半熟不熟的人都有些害怕。 “那个,贺大哥,今天真的谢谢你。” “没事,以后自己小心点。”贺连祁的声音淡淡的。 “嗯!” 贺连祁抬脚要走,却见她站在那没动。 “怎么了?” 赵零夏声音有点闷闷地,“那个,贺大哥,我脚崴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问派出所有没有跌打药?” 贺连祁这才想起来刚才就看见她跛着脚,也没有在意。 “那你跟我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贺连祁拿着一小瓶药递给她。 “所长说涂在伤处大力揉十分钟,很快就能消肿。” 赵零夏接了过来,要凭一打开就有股浓浓的中药味四散开来。 她也不敢嫌弃药味太冲,照着贺连祁说的方法涂在已经肿起来的脚踝上,然后用力的揉。 只是她的角度有些别扭,再加上手劲小,揉的一点力度都没有。 贺连祁坐在旁边瞅了一会儿,看不下眼了。 站起来两个跨步走过来。 “给我。” 赵零夏有些愣愣的,“啊?” 贺连祁没回她,一把从她手里夺过药瓶,不由分说的扯过她的脚就给洒了大半瓶上去。 然后粗粝的掌心覆上她的脚踝,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赵零夏,下大力气就帮她揉了起来。 赵零夏的脸瞬间变白,秀气的眉都皱到了一起。 “呃……贺大哥,我自己来吧。” 她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贺连祁的手劲太大了,她感觉自己的脚都要断了。 “就你那样,揉到天黑都消不了肿。” 贺连祁不为所动,继续手上的力道。 赵零夏简直要哭死了,这男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不过等了一会儿,她倒是有些适应这个力度了,也没有开始那么疼了,这才收回眼底差点流出的泪。 她倒是自在了,贺连祁此刻却有点不好受了。 他刚才只是看不过她有气无力的样子,才冲动之下帮她揉。 可现在他后悔了。 因为是夏天,她没穿袜子,都没他手掌大的小脚就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晶莹玉润的脚趾头根根分明,看着竟然有些诱*人,贺连祁的耳尖不自然的开始泛红。 他假意清咳了一声转开眼睛,暗骂自己真是禽*兽,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十六岁的赵零夏在他这个二十四岁的老男人严厉可不就是个孩子。 两人各自忍受不同的煎熬,时间仿佛都过的很慢。 直到赵零夏的脚失去知觉,贺连祁才终于放手。 “行了,这药你拿回去,晚上再揉一次,注意这两天脚别太吃力。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赵零夏想站起来,因为脚已经麻了差点没摔倒,贺连祁伸出手臂扶了她一把。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你这个样子自行车肯定是不能骑了。” 赵零夏垂头丧气的嗯了一声。 她发觉自己每次碰见贺连祁都是很狼狈的时候,难道两人八字不合? 贺连祁跟派出所所长说了一声就扶着赵零夏出去了。 他今天是开着部队的吉普车出来的,扶她坐到副驾驶后又把自行车塞进后备厢。 一上车他就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然后看看她。 “不介意吧?” 赵零夏很想说您老都点上了才问我,不觉得有点迟了吗,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 贺连祁见她没拒绝,才把烟塞进嘴里启动车子。 等出了济安进了双立镇零夏才想起来说。 “贺大哥,我家已经不住在六榆村,一会儿下了桥你就把我放在矿医院门口就行。” “怎么搬出来了?”这事贺连祁并不知道。 “这不是为了赚钱吗,在六榆村卖洗衣粉也不方便,就在镇上租了个院子。” 贺连祁并没听她的把车停在矿医院门口,而是一路开到了她家门口。 赵零夏诧异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贺连祁扬起下巴指了指门脸上明晃晃的牌匾,赵零夏才发觉自己有点傻。 人都到家门口了,不请进去坐坐也不地道,她只能邀请贺连祁进屋喝口水。 原以为贺连祁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江薇在屋里做饭,守在店里的是江辰,一见她回来急忙迎了上去。 “大妮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话音刚落,江辰就看见了跟着进来的贺连祁,一把就甩开赵零夏满脸兴奋的跳了过去。 “贺副营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赵零夏满脸黑线,确认完毕,这绝对不是亲哥。 不过当他听贺连祁说赵零夏今天被关在派出所后,到底还是跑过来关心了她一会儿。 江薇做好饭在院子里喊吃饭,江辰拽着贺连祁不让走。 “贺副营长,您帮了我们这么多,今天既然赶上了,就在这儿吃饭吧。” 江薇听见有外人说话便过来了,听说这人就是贺连祁,比江辰还热情。 赵零夏见继母和哥哥都热情挽留,也只能开口,“贺副营长如果没什么急事不如就在这吃吧,我妈做饭很好吃的。” 贺连祁最终还是没走成,江辰兴奋的跑出去买肉,又买了点尖椒。 知道赵零夏的脚不能吃劲,献宝似的让她指导江薇做那个虎皮尖椒。 这一耽误,等吃饭的时候天色都暗下来了。 第七十一章 衣服扔了吧 贺连祁吃饭的速度很快,却并不粗鲁。 赵零夏发现,他吃到嘴里的每一口,就连咀嚼的次数好像都是一样的。 也不知道是饭菜合胃口还是他饭量本来就大,贺连祁居然吃了足足三碗米饭。 吃完他并没急着走,而是礼貌的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彻底黑了才提出告辞。 赵零夏脚没还有点疼,没去送他。 过了会儿继母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我哥和晓天呢?” “晓天看见贺副营长的车非要上去坐,我叫他下来也不听,贺副营长说反正他明天没事,带他在镇上转转。” 这年代的车子完全是凤毛麟角,晓天一个男孩子,看见车激动很正常。 赵零夏只是好奇贺连祁这个人,虽然长了张面瘫脸,但几次接触下来他的人其实并不冷,反而很热心,还有正义感。 晓天这一兴奋,愣是指挥着贺连祁在镇上饶了两大圈。 他是被江辰抱回来的,到底年纪小,居然已经睡着了。 快九点的时候,赵零夏才把那瓶药拿出来让江辰帮着揉。 虽然江辰的力气没有贺连祁的大,但也疼的赵零夏呲牙咧嘴,之前当着贺连祁的面不敢发出声的哀嚎全都献给了哥哥。 这个药的效果确实很好,第二天赵零夏起来的时候发现不仅消肿了,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 试着活动下,的确是好了,这才兴冲冲的推着余晓旭的车子出门。 孙主任和山子被关了十五天拘役,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找麻烦。 江薇却还是不敢放心赵零夏一个人出去,跑业务的事就都到了江辰一个人身上。 赵零夏索性就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高中课程比初中紧很多,即便她底子好,学起来也并不轻松。 很快迎来了入学后第一次摸底考试,她排在了班级第二名,第一名是个叫秦永亮的男生。 秦永亮当初跟杨雪竞争过班长,赵零夏也是这时才知道,秦永亮是整个江林市的中考状元。 输给这样的人她很服气,但也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超过他。 任老师还特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公布了前三名的成绩和最后三名的成绩。 赵雨彤不出意外地垫了底,被老师找出去谈了半节课的话,回来时脑袋垂得低低的。 路过赵零夏身边时狠狠撞了她的课桌一下。 赵零夏有些莫名,她自己成绩不好,还硬要挤进三中来,考最后一名能怪谁? 不过看在她已经被老师训斥一顿的面子上,没有计较。 从那天开始,赵雨桐学习确实比从前认真了很多,这倒是让赵零夏有些意外。 天越来越冷了,这天上课间操时突然下起了大雨,虽然老师及时通知解散,但因为雨来的太急,大家还是都被淋湿了。 赵零夏跟着拥挤的人群往教学楼跑,跑到二楼拐角正好碰见了从教室里出来的越宁。 他今天被排了值日,幸运的没有被浇到。 看见赵零夏跟个落汤鸡一样要往楼上跑,一把拽住她。 “你等下,这外套你先拿去穿吧。”说着便脱下外套塞进赵零夏手里。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和淡淡的香皂味,赵零夏怎么敢接,赶忙递回去。 “不用了,我不冷。” 她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既然她不穿就给我吧,快要冻死了。” 赵零夏递衣服的手还伸着,转头就看见竟然是那次在食堂跟余晓旭起冲突的蒋乐乐。 越宁见到蒋乐乐,脸上有些不耐,“她不穿我为什么就要给你,把衣服还我。” 可是蒋乐乐却置若罔闻的把衣服套到身上了。 “我会洗干净送回你家的,就借我穿一会好不好,实在太冷了。” 她的五官很是精致小巧,此刻皱着巴掌大的小脸可怜巴巴的望着越宁,让人不自觉就心生怜惜。 赵零夏听她说话就知道两人很熟,怕越宁为难,赶忙说。 “我真的不冷,这衣服给她穿吧。” 然后转身蹬蹬跑上楼。 越宁见她走了,冷冷瞥了蒋乐乐一眼,“衣服不用还了,直接扔掉吧。” 然后不顾蒋乐乐变白的脸色转身进了教室。 蒋乐乐站在原地,攥着衣角愤愤的咬牙。 赵零夏很快就忘了这一小插曲,第二天是周末,中午的时候孙少宁过来了。 除了帮徐老蔫给她家送菜外还带来了一个喜讯:他跟周月要结婚了。 “日子就定在农历八月十二,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恭喜少宁叔,您放心,到时候我们肯定一早就去帮忙。” 孙少宁和周月都是好人,他们两个走到一起,赵零夏真心为他们高兴。 孙少宁还想再打个小柜子给周月做梳妆台,就问了赵零夏她打柜台那个木匠家的地址。 木匠家不好找,赵零夏正好闲着,就直接带他过去了。 路上,她把之前在派出所碰见贺连祁的事跟孙少宁说了。 孙少宁拧了拧眉,“他又来江林了?” 贺连祁已经去锦东军分区报道了,按理说这个时候是不会出现在江林的,除非是有什么任务。 赵零夏点头,孙少宁沉思了会儿才问起她怎么跑派出所去了。 听说是为了推销洗衣粉,他想了想。 “我有个战友在钢厂上班,他们单位八百多号人,你写那个广告回头给我一张,我让他帮你贴到单位去。” 赵零夏不经意的问了句,“少宁叔,您战友在钢厂是做什么的?” “他在采购科,前些日子刚升了副科长,等我结婚你就能看见,一天天油嘴滑舌的,特能说。” 赵零夏突然停了下来,“少宁叔?他们钢厂逢年过节有福利吗? “这我不太清楚啊,怎么了?你不会是想把洗衣粉当做福利卖给他们钢厂吧?” 赵零夏重重地点头,“嗯!” 从她打算做洗衣粉起就没打算只局限在零售上,所以才会那么积极去跑下边的供销社。 孙少宁也停了下来,“你这个想法是不错,可哪个厂子发福利会发洗衣粉啊。” 他说的有道理,现在的厂子就算发福利也是些米面油这一类生活必需品,发洗衣粉的还从来没有听过。 再说了,过节发十袋洗衣粉,这瞅着也不好看啊。 第七十二章 礼品包装袋 赵零夏却有自己的想法,“这您就别管了,您就说能不能帮我介绍吧?” 孙少宁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扯着嘴角笑了笑。 “我能说不行吗?你这孩子现在鬼主意一出接一出的,也不知道是我老了还是你太聪明。” 赵零夏有了意外收获,心情好的不得了,尾巴就有点上翘。 “当然是我聪明了,我可是全镇第三名呢。” 孙少宁是个行动派,说给她介绍人,第二天就带着她去了钢厂。 战友姓唐,个子不高但浑身都是肌肉,长着一张笑脸,一见面就乐呵呵的跟他们打招呼。 大小也是个领导,招呼着他们有事去他办公室说。 “孙连,这位不会就是你给我找的小嫂子吧?” 路上,唐大庆扯着孙少宁挤眉弄眼的问。 赵零夏就跟在他们身后,怎么可能听不见,顿时一脸黑线,她有那么老么? 孙少宁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这是我侄女。” 唐大庆造了个大白脸,嘻嘻哈哈的找话题赶紧把这事打过去。 “你说你要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食堂做点好的啊。对了,你结婚的事我可都通知出去了,大家伙都说了,让你多准备点酒,要是让他们喝不尽兴,你这个婚没准就结不成了……” 他一路絮絮叨叨的,赵零夏终于信了少宁叔说这人特别能说的话。 好不容易进了办公室,他又张罗着给他们倒茶。 茶叶是从柜子最里边拿出来的,盒子很精致,一看就是好的。 “大庆,今天我们可是有事要来求你的,你也别客气了。” 孙少宁见他那副殷勤的样子有点头疼。 唐大庆眼睛一瞪,“孙连你说啥呢,啥求不求的。有事你就尽管说,只要不是抢我媳妇儿子,咋地都行。” 等到茶泡好了倒上,袅袅的茶香充斥在整个房间里,心都舒爽了不少。 孙少宁端起茶细细品了一口,这才开口。 “其实今天我就是个引荐人,真正要跟你谈事的是我这个侄女。” 唐大庆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你侄女就是我侄女,说吧大侄女,啥事?” 赵零夏正了正身子,“是这样的,我是想问问咱们钢厂中秋节或者新年有没有什么员工福利。 “哎呀,我也不瞒你们,我正为这事犯愁呢。” 唐大庆正有一肚子苦水没地方诉呢,见她问起福利问题,可下找到倾听者了。 “这两年厂子设备有些老化,导致产量下降,效益没有以前好了。前两天开会时领导说中秋福利要缩减开支。以往每年十二三块的福利预算要压缩在十块钱以内。我们科长是个老好人,怕因为这事得罪人,就让我处理,你说我咋处理吧?” 他说着对着孙少宁扯了扯自己短的根本揪不住的头发,“瞅瞅,我这两天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赵零夏觉得自己简直是被上天眷顾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唐副科,今天这事赶的还真是巧,今天我来找您就是想问问,能不能用我们家的洗衣粉做咱们厂的员工福利。” 唐大庆愣了下,“洗衣粉?” “嗯!我是锦东洁风洗衣粉在咱们江林市的代销商。我们的洗衣粉虽然入驻江林市的时间不长,但销量却是在稳步增长的。除了洗涤效果好,零售价格也比咱们本地的洗衣粉一袋便宜两毛钱。您刚才说正在为十块钱以内的员工福利预算发愁,我认为您完全可以选择我们洁风洗衣粉。“ 唐大庆却摇摇头,“可是洗衣粉怎么发啊,一个人发十袋洗衣粉?这也不好看啊。” 他的反应完全在赵零夏的预计之中,她从身后背着的书包里掏出一张大白纸,打开双手递给了唐大庆。 “唐副科,您看看这个。这是我昨晚画出来的礼品包装袋,如果咱们长同意采购我们洁风洗衣粉,我会跟厂家建议制作这种包装袋。把洗衣粉做成大礼包形式,还可以在上面印上咱们钢厂的标志。” 孙少宁也好奇的凑过来,她可没说还画了什么礼品包装袋。 唐大庆接过白纸,看见纸上用彩笔画了个大红色的礼品袋,袋子上还有中秋快乐的字样。 画工虽然不太好,但还是能看的明白。 尤其大红色的底色配上金黄*色的中秋快乐四个大字,看起来特别喜庆。 “这个礼品袋倒是不错,拿出去也能有面子。”唐大庆由衷的说,只是还是有些犹豫。 赵零夏不疾不徐的劝解,“不仅有面子,这个包装袋我会让他们做成可以重复利用的,回头大家用完了洗衣粉还可以拿它装东西,如果上边印上咱们钢厂的标志也是一种宣传,一举三得。最主要的是我们的价格,这一个礼品袋我们给咱们厂子可以定价在九块钱,完全符合上边给您定的福利预算。” 唐大庆拿着白纸左看看右看看,琢磨了好一阵。 “你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可现在离中秋节可只剩下二十几天了,能赶的出来吗?” 赵零夏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有戏,就算赶不出来也必须得赶啊。 “当然可以,既然我今天敢来找您谈,就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八百多个包装袋,几天的工夫就能做好,就算洁风厂那边不行她还可以联系塑料厂。 唐大庆见她说的笃定,这个提议也确实解决了自己手上的难题,也不再犹豫,直接就拍了板。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现在就跟科长汇报去。” 说着,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拎着白纸急匆匆的出了办公室。 直到他出了办公室,孙少宁才开口。 “大妮儿,那包装袋是你昨晚画出来的?” 昨天两人从木匠那出来时已经很晚了,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她不仅想到了推销办法,还连夜画了那个什么礼品包装袋出来。 这小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就听刚才她跟唐大庆谈话那个样子,就连自己这个长她十二岁的大人都不一定会做到这么镇定自若。 今天的赵零夏再次让他刮目相看。 第七十三章 姐你别忘了 事情的进展出乎预料的顺利,当赵零夏出钢厂的时候,她的手里已经攥着钢厂八百三十二名员工的中秋福利订单了。 赵零夏的脚都有些飘飘然,一脸认真的看着孙少宁。 “少宁叔,你掐我一下。” 孙少宁失笑,“刚才不是很胸有成竹吗,现在怎么了?” 赵零夏伸出自己湿漉漉的掌心,“您看,我都是装的啊。” “你做的很好,机智又沉稳,这一笔单子下来,你们家也算是翻身了。” 八百多份洗衣粉礼包,算下来提成就有一千多。 赵零夏高兴归高兴,但也看得出来,唐大庆今天能信她一个小姑娘其实是看在少宁叔的面子上。 “少宁叔,今天这事必须好好谢谢您。如果没有您,别说谈成这笔订单,就连钢厂大门我都未必进得去。” 她知道给孙少宁好处费他也不会要,也就没提这茬,只能等他结婚时叫继母给他包个大红包。 赵零夏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邮局给夏志诚打了个电话。 当夏志诚听说她竟然谈下了八千多袋洗衣粉,手里的话筒差点没拿住。 “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夏厂长,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我现在就把大礼包的图样给你邮过去,你看看咱们厂能不能做,要是不能我就联系我这边的塑料厂,花多少钱你要给我。” “能能能,咱们厂做包装那家是我们一直合作的,你说的那种他们能做。” 说完他沉吟了一下,“赵零夏,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脑筋就这么活泛,你一个人就卖出去我们整个厂一个季度的量了。” 赵零夏可没时间听他恭维。 “夏厂长,咱们的产量能跟得上吧,这一批货要赶在中秋节前送过来。不止要尽快生产,还要保证质量。” “这个我懂,放心吧小赵,你这也算是给我们厂开辟了一个新路子。如果这次出了纰漏,以后我们也就不用做了。” “只要你这边图样一到我马上通知塑料厂制作,我这边也让工人加班加点。半个月,你给我半个月时间,到时我亲自去江林送货。” 离中秋还有二十天,半个月把货送过来虽然有点赶,但也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快速度了。 毕竟要制作礼品袋,又要生产洗衣粉,还要装袋封装,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赵零夏得了夏志诚的保证,这颗心才放下来。 这次的钢厂的成功销售也让她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没错,只要这样走下去,未来的收获一定更加可观。 她回家宣布这个好消息时差点惊掉了他们的下巴,江辰更是连着问了好多遍是不是在做梦。 就连晓天听说姐姐今天办成了一件大事都高兴地不得了。 “姐姐赚钱了是不是又能给我买糖了?上次你买的糖我只吃了几块。” 说起这个赵晓天就一脸委屈,那糖明明是姐姐给他买的,妈妈却非要他给小虎子他们份,还说什么好东西要跟小伙伴一起分享。 赵零夏却摇了摇头,“姐不是跟你说过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吗,你可以选样别的东西,只要你想要的,姐就给你买。” 晓天想都不想张口就来,“我想要个大盖帽,小虎子就有个大盖帽,戴着可神气了。” 赵零夏正摸他头的手僵了僵,呃,这个…… 这时候的人都很崇拜军人,对军用物品也都极为热衷,只是这个大盖帽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晓天见姐姐不说话一下子就急了。 “姐你教过我说话一定要算数,你不会反悔了吧?” 赵零夏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但又不能真的反悔,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他。 “姐什么时候说要反悔了,不过姐现在还弄不到大盖帽,你给姐些时间好不好,到时候姐一定给你找一个回来。” 晓天重重地点点头,“那姐你可千万记得啊,一定不能忘了。” “嗯,你放心吧,姐会记得的。” 她准备回头再找找孙少宁,他当了那么多年兵,家里没准就有。 夏志诚说半个月果然就是半个月,这天中午,赵零夏刚跟余晓旭从食堂吃完饭出来,就看见他正站在教学楼外等自己。 赵零夏赶忙迎过去,“夏厂长,您怎么找到学校来了?” 夏志诚赶了一路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见了她笑容却更加明朗。 “我问了越宁,他说你中午在食堂吃,我想着早点把货交上免得耽误钢厂那边的事,所以就找过来了。” 周六的下午只有两节课,既然货已经到了,赵零夏也觉得早点给钢厂那边付过去的好,索性就找任老师请了两节课的假。 杨雪这几天一直找机会想要和赵零夏、余晓旭和好,所以总是时不时的在她们身边打转。 自然看见了夏志诚,她不解的问余晓旭那人是谁。 余晓旭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看她挺急的就没问。” 杨雪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站了好一阵才进教室。 夏志诚这次一共带了两辆轻卡过来,两辆车都装的满满的,就停在校外不远的地方。 见她过来了,曲万青忙着从驾驶室里拎出一袋大礼包来递到她面前。 “小赵你看看,这个跟你设计那个一样不?” 虽然已经确认过一次,夏志诚还是怕出问题,毕竟这是他们建厂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 赵零夏接过来上下左右的看了下,见果然是像自己设计的那样做成手拎按扣样式,满意的点点头。 “这比我画的那个可要精致多了,肯定没问题的。” 夏志诚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现在就送过去?” 他们并没有直接开到钢厂门口,而是远远的停在道边,赵零夏先进去找了唐大庆。 得知洗衣粉已经送来了,唐大庆很高兴。 “我还真担心时间太赶你们做不出来,大侄女你倒是有点真本事。” 赵零夏有些搞不清唐大庆的态度,既然他不是十分相信自己,当初又为什么愿意把这笔单子给她? 唐大庆既然做到了采购部副科长,自然也有点眼力,边走边跟她解释。 第七十四章 怎么进的三中 “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工作是孙连长让给我的。要不是他,我现在就是个在家种地的泥腿子,所以那天你跟他一起过来,就算我知道你这批货不能赶在中秋节前送到,我还是会留下的。” 赵零夏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桩缘由,突然有些后悔那天不该叫孙少宁带自己来,这不是利用人家的人情给自己谋私利么。 唐大庆怕她心里有压力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是你这个洗衣粉大礼包的想法确实不错,也解决了我眼下的难题,不然我也不会拿公家的事做人情。” 他这么一说赵零夏心里才好受些。 唐大庆看过洗衣粉礼包后很满意,直接开了条子叫赵零夏去财务领余款。 之前付的一千块钱定金赵零夏早就随着包装袋设计图一起打给洁风了,这笔钱也是夏志诚收的。 交完货拿到钱,夏志诚并没急着走,而是跟赵零夏去了代销点。 夏志诚一眼就看见了挂在门外的牌匾。 “你还真能折腾,这东西在锦东就我们厂子大门口挂了一块,那些销售点可是一个都没挂。” 赵零夏笑着请他进屋,正有人买洗衣粉,江薇不认识夏志诚也没打招呼。 夏志诚在店里转了一圈,才又拉着赵零夏出来。 有些为难的说道:“小赵,我今天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赵零夏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直觉他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是这样的,你这个代销点也开两个月了,听说销量还不错。再加上你又谈下了钢厂的大订单,这也算是彻底打开江林的市场了,我和老许商量了下,之前那个买十赠一的方案你看是不是也该取消了?” 夏志诚的态度客气有礼,一点也没端着厂长的架子,不过说出的话却让赵零夏开心不起来。 虽说当初定下买十赠一时说的是帮着打开江林的市场,但其实也是针对江林这边早有商家的一种推广方式。 刚刚运行了两个月就要取消,这相对于锦东那边一直都有的优惠政策明显很不公平。 “夏厂长,现在是我销售出去了八千多袋洗衣粉,你们就觉得江林不需要优惠政策了。要是我没一次性卖出这么多,是不是你们也就不会想要取消这个优惠?” 赵零夏刚刚的热情瞬间就被浇灭了,态度便没有那么和善。 “当初签订代销协议时我就说了,薄利多销,你们只想着揣进兜里的钱没有零售多了,怎么不想想如果只靠零售,要多久才会赚到这些钱。” 赵零夏的意思很明显,我卖的好了你们就来压榨我,那我肯定不同意。 夏志诚被她说的脸有些红,他就跟老许说这样不地道,可是老许却觉得赵零夏又要提成又要优惠,赚的都是他们的钱。 现在想想,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答应老许来游说,还让人家小姑娘给鄙视了一番。 “那个,小赵,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你这边安心的做,该你有的优惠我一样都不会少你。” 赵零夏见夏志诚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不是他的主意,那个许鹏,果真如自己想想的那样狡猾。 送走夏志诚的第二天,赵零夏便着手把开店以来的销售全都拢了一遍。 有了这桩事,她必须多留个心眼,提成不能等合同到期再一次性结算,谁知到时候许鹏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周一上学,余晓旭就一脸好奇的拉着问赵零夏那天找她的男人是谁,听说是她的合作伙伴,也就没再追问。 下课的时候,杨雪主动找了过来,把自己的笔记放在了赵零夏面前。 “这是那天你请假我做的课堂笔记,你拿去看吧。”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主动的讨好,赵零夏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笑着谢过她接了过来。 杨雪识趣的没有打听夏志诚的事转身走了。 课间的时候赵零夏去厕所,刚出了厕所就被人堵在了角落里,抬头发现堵住自己的人竟然是蒋乐乐。 “蒋同学,有事吗?” 蒋乐乐和余晓旭不合,赵零夏自然不会给她好脸。 “你叫赵零夏是吧?想不到啊,年纪不大手段倒不小,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 蒋乐乐好看的唇里吐出的话却十分恶毒,赵零夏皱了皱眉。 “蒋同学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蒋乐乐嗤笑一声,“听不懂?我告诉你,你妹妹进三中的事就是越伯伯托我爸给办的。就你们这样的农村人我见多了,借着一点点恩情就敢找上门让人家给你走后门,你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 赵零夏这次终于懂了她的意思,却整个人如遭雷击一样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蒋乐乐恶狠狠的盯着她:“你之前做了多不要脸的事我也管不着,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警告你,离越宁远点,他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赵零夏却根本没听见她的这句话,突然一把推开她跑了。 “欸,你去哪,我话还没说完呢。”蒋乐乐一脸蒙的在后边嚷着。 赵零夏一路飞奔回教室,咣当一声用力的踢开门,直接就冲到赵雨彤面前。 伸手就把她从座位上扯了起来,不顾同学们惊讶地表情把她拽出了教室。 “说,你是怎么进的三中?” 之前她一直弄不明白,赵雨彤成绩那么烂,到底是凭什么进的三中,进的一班。 却怎么也想不到,她能进三中居然是靠着自己。 赵雨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看向赵零夏的眼里带着一抹慌乱。 “你,你干什么,松开我,你再这样我要告诉老师了?” 赵零夏才不管那些呢,她现在只觉得满肚子的火没地方撒。 用力掐着她胳膊,“你说,你进三中是不是找的越宁的爸爸,是他把你安排进三中的对不对。” 刚才蒋乐乐的说的很明白,是越宁的爸爸求了她爸爸把赵雨彤安排进三中的,她虽然不知道蒋乐乐的爸爸是做什么的,但能把一个成绩那么低的学生硬生生安排进三中,想也知道是很有权势的。 赵雨彤想进三中可以,但她不该打着自己的名义。 第七十五章 爸爸的遗物 赵零夏也猜到越宁家世不普通,能开得起小轿车还用司机的人家,想也知道不简单,但她一句都没问过。 当初帮越佳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并没想着借这个恩情去求些什么,哥哥更不会。 如今却被赵雨彤当做挟恩图报的筹码,这让她怎么能不生气。 这件事赵雨彤一直没有张扬,开学这么久也尽量躲着她,却还是被知道了。 破罐子破摔,就不信她还能把自己赶出学校。 “对,我就是找的他怎么了?你救了他家女儿,他们就该报答你,你傻乎乎的什么都不要,那还不如成全我。” 赵零夏没空听她那些歪理,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巴掌。 走廊里还有不少同学,见这边打起来全都站下不走了。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招惹我,赵雨彤,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森寒之意。 赵雨彤第二次被她打了耳光,捂着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人也找了,学也上了,你说怎么办吧?” “行,既然你承认,那现在就去教导处跟老师你要退学,否则我就去告诉越宁的爸爸你骗了他。” 赵雨彤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害怕,“你去告诉啊,他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去上边举报他徇私枉法。” 赵零夏冷笑,人家既然敢把她安排进来恐怕就没怕过会传出去。 “行,你尽管去,就怕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放狠话,她也会。 赵雨彤一听这话立马就怂了,放软了语气。 “你要是敢让我念不成书,奶奶一定会去你家闹……到时候你也就过不上消停日子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不如就当帮我这一次,以后奶奶或是我妈要找你麻烦我一定帮你。” 信她的话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赵零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随便她忽悠两句就乖乖上套的傻子了。 “你让他们尽管去闹,大不了我就去报警,你*妈害我继母差点摔死的账还没算呢。” 赵雨彤见她油盐不进,眼瞧着就要上课了,心里也有些急。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你要是这次放过我,我就帮你从奶奶那偷一件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赵零夏怔了下,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她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在奶奶那? “是我大伯的东西,他从小戴到大的一个小玉佛,说是爷爷铲地时捡的。分家时被奶奶要回来了,奶奶一直藏着,就连我爸要都没给,说等我哥结婚生了孩子就给她的重孙当见面礼。” 她这么一提醒,赵零夏隐隐约约也记起来了,小时候爸爸脖子上好像是带着一块玉佛,后来到底去哪了她也没主意过。 如果真是爸爸的遗物,那么她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爸爸的东西,凭什么留给赵东青的孩子。 “你没骗我?” “绝对没有,你信我这一次,如果我拿不回来你再找越宁爸爸告状也不晚。” 其实赵零夏也知道,就算她把这件事告诉越宁了,他爸爸如果真是个有权势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一件事跟赵雨彤这个小姑娘计较。 而自己还要落个不念手足之情的名声,得不偿失。 刚才只是气不过想要给她点教训,没想到被她炸出了这么一桩事。 “行,我信你最后一次。但是赵雨彤我再警告你一次,别想利用我做任何事,也别总拿亲情来压我,我没你们这种只拿亲情做要挟的亲人。” 她现在说什么赵雨彤都点头称是。 晚上回家,赵零夏问了继母关于这个玉佛的事,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时想起来了问问。” 江薇想了想又说:“我听你爸说过,那个玉佛他从小就戴在身上,你奶跟他要过好多次。但只要一不戴那个玉佛你爸就会生病,后来你奶就不敢要了。” 赵零夏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事,“可我看我爸身体挺好的啊。” “嗯,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身子壮了吧。” 江薇就当闲聊了,说了不少赵勇当年的事。 很快就要到孙少宁结婚的日子了,赵零夏专门找了个日子,带着全家人一起去百货商店,每人置办了一身新衣裳。 回到家后就张罗着大家赶紧都换上试试,有不合身的地方抓紧改改。 “大妮儿,这颜色是不是太嫩了,我都三十多岁了,还穿这个色的不太好吧?”江薇扯扯身上的淡绿色衬衫袖子有些别扭的问她。 赵零夏笑呵呵的把选好的黑色风衣给她套上,“妈您看看,这么一搭配不仅不显嫩,就连您的脸色都亮堂 不少,整个人看着好像都年轻了五岁,哥你说是不是?” 江辰也在旁边摆弄他身上崭新的夹克衫,闻言头都没抬。 “色嫩怎么了,我妈本来就年轻。” 江薇在一旁呸了一口,“你啥时候跟你妹妹似的,就会说好听得哄我了。” 她虽这么说,但第二天还是把这身衣裳穿上了,还特地把头发梳得高高的,整个人瞧着就特别干练。 “妈你这么穿真的太好看了,咱俩要是一起回村,大家肯定会以为我在哪找个姐姐回来。” 江薇被她的话逗得前仰后合,心里更是美美的。 当初是折腾没了所有家底离开六榆村的,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自己这也算是衣锦还乡吧。 等孙少宁的婚礼结束,她也要去山上给勇哥看看,告诉他,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赵零夏今天也打扮一新,因为开学时继母给做的裙子是七分袖的,现在穿也并不冷。 她就买了件黑色小西服,特地让继母给改瘦些,又买了条这个时候非常流行的体型裤套在下边。 梳了个丸子头,嫌鬓角那里空荡荡的又弄下来两缕碎发。 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才满意的点点头。 其实这只是后世最普遍的装扮,但在现在来看,却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妈,你看我这么穿行不行?” 赵零夏边把准备好的二百块钱塞进自制的红包里边,边往外走。 却不期然看见院子里立着道俊逸挺拔的身影。 第七十六章 系好安全带 贺连祁今天穿了军装,肩章在阳光照射下闪耀着煜煜金光。 听见赵零夏的问话,下意识打量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她今天的装扮跟以往完全不同。 明明成熟*女性才会穿的西装,穿在她身上不仅不违和,反而完美的勾勒出她纤瘦的身形。 再看她两条笔直的细腿,突然就想起那天在派出所握在手里的那只莹白的小脚。 贺连祁插在裤袋里的大掌蓦地一紧。 “大妮儿你怎么才出来,贺副营长正好路过来接咱们。” 上次贺连祁在这吃饭时说过叫他小贺就行,可今天他穿了军装,整个人的气势就凌厉起来了,江薇不自觉又按军职称呼了。 赵零夏看见贺连祁有些意外,因为江辰明天要跟着孙少宁去接亲,所以他们才会提前一天去。 把红包塞到继母手上,不解的问:“贺大哥,你明天也跟少宁叔去结亲?” 贺连抽出裤袋里的手,平静如常的点点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发愁一会儿还得闻小面包车里的那股鸡粪味呢。” 别看这个贺副营长整天冷着一张脸,心肠却是热的。 贺连祁见她一张小脸都要笑成花了,身上的疲累仿佛都消散了很多。 “可以走了吗?” 赵零夏赶忙招呼晓天赶紧出发,小家伙听说可以坐车回村,蹭的就窜出去了。 贺连祁开的还是上次她见过的那辆军牌吉普,也不知道他之前干什么去了,车上蒙了层厚厚的灰尘。 晓天闹着要坐前边,江辰怕不安全硬拽着他坐后座去了,江薇顺势也坐到了后边。 赵零夏只能坐在前边,贺连祁丢过来一句,“系好安全带。” “哦!” 她应了一声,伸手扯过安全带扣好。 贺连祁原本想帮她的手顿住,然后默默的收了回去。 赵零夏瞥见他眸底一闪即逝的疑虑,突然反应过来。 假意问了句:“我这么系没错吧?” 贺连祁嗯了一声,还是觉得她刚才的动作实在太娴熟了。 但一路晓天都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他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应付这个满脑袋问题的小家伙。 赵零夏见他并没什么异常,提起的心也慢慢放下了。 贺连祁的车子开得很稳,但其实速度并不慢,很快就到了六榆村。 因为提前一天来的,所以孙家还没什么人,贺连祁直接把车子停到大门外了。 “贺大哥,这个……怎么解啊?” 赵零夏还记得系安全带的事,怕贺连祁起疑,故意装作只会系不会解。 贺连祁听她这么说,又见她的神色不似作假,暗道自己多疑,伸手过去帮她解开。 离的近了,能够闻到他身上隐隐传来的香皂味。 这人挺怪啊,参加婚礼还要先洗个澡? 这还真是冤枉贺连祁了,天知道为了挤出这两天的休假,他连着出去跑了十来天,昨天更是几乎一晚上没睡。 今早急匆匆的跟上边做完汇报,回去冲了个澡就赶着过来了。 孙少宁听见车声迎出来,见他们从车上下来一脸惊奇。 “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贺大哥路过我家,就带我们一起过来了。” 江辰没贺连祁大,便也跟着赵零夏叫。 孙少宁睨着贺连祁,笑得格外开怀。 “好好好,你贺大哥向来是个热心肠的,以后有事尽管找他。” 贺连祁眯了眯眼,“孙连的酒准备好了吗?猛子跟我说他也是今天过来,还有小蚱蜢。” 孙少宁的笑容僵了僵,“那个,我明天结婚。” 贺连祁勾着一边唇角,笑容里颇有些不怀好意。 赵零夏早就跟着继母进屋了,完全不知道外边的那场交锋。 不少孙家近亲已经提前过来了,孙少宁的大哥一家和二哥一家也都在。 晓天就跟孙家的两个小孙子玩到一块去了,孙大哥家的大女儿已经十一岁了,正好能照看他们。 江薇也没见外,换下身上的衣服就跟孙家女眷一起摘菜洗菜,为明天的婚宴做准备。 赵零夏也想帮忙,可是那边全是些中年妇女,就她一个小姑娘,自然而然也被赶出去玩了。 她无事可做,正好给王福家带了点洗衣粉试用装,便找贺连祁打开车子拿出来。 贺连祁正帮孙少宁抬苫布,闻言掏出钥匙扔给她。 “你自己开吧。” 赵零夏拿完并没把钥匙送回去,顺手揣在兜里准备回来时再给他。 “哎呦,这是谁啊,两个多月不见我都有点不敢认了,快进来。” 余梅正在家洗衣裳,一见她赶忙擦手迎出来了。 赵零夏把带来的洗衣粉给她,“四舅妈,我四舅没在家啊。” “在村委会呢,这不是少宁明天办喜宴要借村委会的院子吗,他在那边收拾呢。” 余梅也没跟她客气,伸手接过来,招呼她坐下。 “嗳,我听说你家洗衣粉卖的挺好的?” 这两个月里王大兴偶尔去镇上时会到家里坐坐,余梅对她家的情况也了解一些。 赵零夏也没谦虚,“嗯,现在看着还行。” 余梅拉着她唠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 “你没去你奶家看看啊?” 赵零夏摇摇头,“不想去。” 她本以为余梅会劝她不管怎么说也是亲奶奶亲叔叔,不去看一下不好。 却不想,她撇了撇嘴,“不去就不去吧,你姑回来了,要是去了肯定少不了一通数落。” 赵曼因为当年结婚时让大哥赵勇给她陪嫁个缝纫机被拒绝,所以一直怀恨在心,这些年都没跟赵勇一家走动。 赵零夏差点把这个小姑给忘了。 虽说赵曼前世对自己确实不好,但在二叔要把自己嫁给钱新国时,她是唯一反对的一个。 她说大妮儿一个姑娘家,再不好也不能嫁给个生过儿子的鳏夫。 只是没人听她的,就连姑父也嫌她多管闲事把她拉走了。 如果说赵零夏对奶奶一家全是恨意的话,恐怕这个小姑就是唯一的例外了。 “她是回来参加少宁叔婚礼的?” 赵零夏如果没记错,小姑当年跟孙少宁好像还做过同学。 “不是。”余梅摇了摇头。 “回来就跟你二叔吵了一架,还说要让赵雨彤退学。听你二叔家隔壁芳婶子说,好像是说什么……跟他们丢不起这个脸,也不知道咋地了。” 第七十七章 军人的热血 赵零夏沉下眼眸,心里便有了猜测。 小姑可能是知道赵雨彤借着自己的名义让越宁的爸爸帮着进三中的事了。 看来这个小姑还跟前世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即便知道赵曼的心地并不是像赵家其他人那样坏,赵零夏还是没打算去二叔家。 那天她没有问赵雨彤是怎么找上越宁爸爸的。 但二叔一家都在农村,就算知道她救了越佳,也不会想到越家会那么有能力。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姑父那里知道的,所以这件事即便小姑没插手,但跟她也脱不了关系。 赵零夏回到孙家时看见外边又停了辆军车,院子里不时传出呼呼喝喝的声音,想必又有少宁叔的战友过来了。 果不其然,一进院就看见又多了好几个陌生人,有两个跟贺连祁一样穿着军装,还有个穿警服的。 看来孙少宁是准备借着自己结婚的机会把这些战友都凑到一起,来个大聚会啊。 “贺大哥。” 赵零夏路过时叫了贺连祁一声,等他走过来把钥匙递过去说了声谢。 剩下那几个人挤在孙少宁身边好奇的看过去,穿警服那个扬着下巴问。 “这谁家小妮子长的这么水灵啊,贺痞子相好的?” 孙少宁踢了他一脚,“瞎说啥呢,那是我侄女。” “呦,孙连啥时候有个这么漂亮的侄女了,兄弟我这正没着落呢,不如帮着介绍介绍?” 他这话被走回来的贺连祁听见,冷哼了一声。 “人家要找也得找个正儿八经的‘人’,你这头熊就别瞎惦记了。” 猛子转业三年了,离了部队再不勤加锻炼身材有些走样,但也没有贺连祁说的那么夸张。 “我说老贺,你这是在部队让人给虐惨了,跑我这儿找存在感来了是吧?不服咱俩对一下子?” 吕航笑嘻嘻的给李猛泼凉水。 “猛子,不是我寒碜你。人家贺痞子可是上一届秦西军区比武的第一名,你确定真敢跟他比划?” 李猛闻言肩膀瞬间就垮了下来,“算了,我这头熊还是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吧。” 大家见他这么快就怂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赵零夏进屋见继母正帮着孙家两个婶子做饭,已经做出好几道菜了。 厨房里一直烧着火很热,江薇都热出汗了。 赵零夏赶忙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妈你歇会儿,这个菜我炒。” 江薇也没跟她客气,扯下自己身上的围裙给她系上,“我出去凉快下,热死了。” “我哥呢?”赵零夏这才想起来好半天没看见哥哥了。 “去村委会帮着搬凳子了。”江薇丢下这句话就出去了。 赵零夏这一上手就跟着忙活到开饭,帮着摆好桌子刚要走又被孙少宁叫住了。 “大妮儿,你给我们整个上次做的那个水煮肉片呗?” 之前孙少宁去镇上吃过一次,特别过瘾,今天来了这么多战友他心里高兴就又想起来了。 唐大庆也来了,闻言也跟着起哄,“大侄女还有拿手菜呢?那我可得跟着尝尝。” 赵零夏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好嘞,我这就去。” 等她走了李猛才一脸促狭的瞅着贺连祁。 “不对呀老贺,刚才这小姑娘不是喊你贺大哥吗?现在老唐和孙连都管她叫侄女,几年没见你这辈分咋还越长越缩缩了呢?” 贺连祁夹起一口凉菜塞进嘴里,不紧不慢的回了句。 “说明我年轻,就你们这一张张老脸,人家不叫声叔也说不过去啊。” “我靠,贺痞子你损李猛别带上我啊。”吕航赶忙出声抗议。 存在感极低的小蚱蜢也不干了,“老贺,我可没你岁数大,回头你得告诉小姑娘也叫我声哥。”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又回到当年在一起的日子。 赵零夏端着水煮肉片上桌时这边已经都喝过一轮了。 吕航见她过来殷勤的把盘子接过来。 “妹子辛苦了,来来来把盘子给吕哥,你也赶紧吃饭去吧。” 话音一落又引起一阵咒骂声,赵零夏不明所以的看着众人。 贺连祁见状推了她一把,“别理他们,喝高了。” 吕航不服气了,“说谁喝高了,来来来,咱俩继续拼。” “就是,贺痞子你少在这装,今天不把你放倒我就不姓李。”李猛也跟着起哄。 赵零夏听着他们一个个叫板不服输的声音,好像突然就懂了军人的热血。 其实说要不醉不归,但毕竟明天还有非常重要的事,这些人还是有分寸的,所以早早就散席了。 这边结婚的习俗,新郎要在结婚前一天晚上给新娘送饭,顺便问女方那边会来多少人送亲和有没有什么忌讳的事。 王福是被请来当证婚人的,他肯定要去,又因为赵零夏跟周月比较熟,就把她也带上了。 那个叫吕航的开了一辆车,贺连祁开了一辆,两辆车呼呼啦啦的直奔镇上。 唐大庆是强烈要求跟着的,他心里一直梗着根刺。 当初孙连长定好的未婚妻,就是因为把工作让给自己才退婚的,所以他要亲眼看着孙少宁结婚娶妻,心里的愧疚才会彻底放下。 “小赵,你那个大礼包我们都已经给员工发下去了。大家反响很好,丝毫没因为标准降低了有不满情绪,这事还真多亏了你。” 今天饭桌上的一番调侃,唐大庆也不好意思再叫她大侄女了,改了称呼。 赵零夏很高兴,“咱们这也算互惠互利,唐副科您真是客气了。” “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也叫我一声唐大哥吧,总是副科副科的叫着我这个别扭。” 唐大庆不过也才二十六岁,自然不愿意被人给叫老了,才不会顺着孙少宁的辈分去叫呢。 “好的唐大哥,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赵零夏对于称呼问题很识时务,毕竟管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叫叔4她也很别扭。 贺连祁在前边开着车,唇里呼出的气息还带着酒味,车窗外的风一灌进来,冷意嗖嗖。 再听见赵零夏叫的那声唐大哥,莫名觉得心里有点犯膈应。 第七十八章 人生的新大门 周家的人也不少,他们到的时候周峰正等在门口,一见车子过来就迎出来了。 “姐夫。”他脸上的喜色怎么都遮掩不住。 后边不知道谁拍了他脑袋一下,“这么着急把你姐嫁出去,还没拜堂就乱叫。” 周峰也不扭捏,“早叫晚叫不都得叫吗,我可就认这一个姐夫啊,换谁都不好使。” 大家听见他骄傲的声音,都知道周家对孙少宁这个女婿是极为满意的。 赵零夏跟在孙少宁身后进了屋,作为唯一一个女眷,她被请进了周月的房间。 把从孙家带来的饭菜摆在炕上,自然也看见了炕上摆着的四个大红布包。 还有布包旁边叠好的红色西装,大红色最能彰显结婚的喜气儿了。 “周月姐,今天好漂亮。” 虽说还有一晚的时间,但今晚的周月还是看着比平时更加明媚动人。 周月本来听说孙家来人的紧张在见到赵零夏那一刻就放下了。 “大妮儿快来坐,真没想到是你过来,我以为得是少宁家的哪个亲戚呢。” 赵零夏斜着眼睛促狭的笑,“哎呦,以前不是一直连名带姓叫的吗,什么时候把姓都去了呢?” 周月的脸腾的就红了,拍了她一下,“你个小妮子。” 赵零夏见她羞涩的样子,忍不住笑得更得瑟了。 按照家里大人教她的话问了周月对婚礼还有没有什么要求,临走前才从兜里掏出个小红包来。 “周月姐,这是我送你的贺礼。” 周月还没见过新郎家来人给新娘送贺礼的,连忙拒绝。 赵零夏却硬塞进她手里,“虽说我是男方的人,但之前窦大娘那么照顾我,咱们两个也算是朋友了。老话讲这就是我给你的添妆,你可不能不要哦。” 周月听她这么说只好收下了。 外边那些人聊的也很热烈,周家人都很和善,没人为难孙少宁。 王福到底是经事多的,几句话就把明天的大概流程定下来了。 等他们走的时候周家人几乎都出来送了,可见对孙少宁的重视程度。 赵零夏跟唐大庆和贺连祁先出去的。 “男子汉大丈夫,至于吗?” 贺连祁看着唐大庆一脸嫁儿子的欣慰表情,极为鄙夷的嗤了一句。 唐大庆瞪他,“你懂个屁。” 赵零夏也跟着瞪了一眼,安慰人都不会,笨死了。 贺副营长生平第一次被两个人一起鄙视了。 说好了这一晚赵零夏去王福家住的,江薇已经早带着晓天过去了。 所以贺连祁直接开车把王福和赵零夏一起送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结亲赵零夏没有跟着去,贺连祁充当司机,天没亮就出发了。 这年头结婚能骑个自行车就已经是很拉风的事情了,孙少宁结婚竟然有两辆汽车,还都是军用机普。 这在十里八乡都是头一回,所以不管六榆村还是附近村子的人,好多都跑来看热闹。 可能是昨天折腾的太累了,赵零夏一觉睡到快七点,江薇没忍心叫她,先去孙家等着了。 等赵零夏醒了飞速梳洗赶去孙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婚车到家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天际,周围都是浓浓的硝烟味。 赵零夏前世就喜欢闻这个味道,索性站在门口看新娘下车。 周月一身简单的红西装黑裤子,头上盖着红盖头被孙少宁从车上抱下来。 孙少宁眼底全是笑意与温柔,一步步,抱着他的另一半从大门外走进去,开启了人生新的一道大门。 贺连祁靠在车门上看着他稳健的步伐,只觉得心底那根坚*硬的弦仿佛都被这一幕给触动了。 这个时候的婚礼没有什么繁琐的仪式,由证婚人拿着已经办好的结婚证宣布他们从今天开始就是合法夫妻了,今后相互扶持,共同拥护党拥护人民,做对国家和人民有用的人。 然后给父母敬茶后就被送进洞房了。 赵零夏被派遣了个重要人物,在房间里陪周月。 孙老大家的女儿也在房间里,拉着小婶婶要糖吃,周月给她抓了一把,又抓了一把给赵零夏。 “小婶,我这么大还吃什么糖啊。”赵零夏想要放回去又被拦住。 “给晓天带回去。不然大妮儿你还是叫我周月姐吧,听你叫小婶怎么这么别扭呢。” “那可不行,现在你跟少宁叔结婚了,我要是再叫你周月姐不乱了辈分吗。” 周月想想也是,就由着她这么叫了。 周家那边原本因为路远只打算来几个人送亲意思一下,没想到唐大庆一早就从厂子里借来个大客车,从镇上直奔周家。 这样的大手笔周家自然不能不给面子,呼呼啦啦来了三十多人。 六榆村的人也被这阵势给惊到了,拖家带口不管是混婚宴还是为了看热闹,几乎是全村出动了。 吴桂珍和郑金花也来了,还有赵雨彤,他们坐在一章桌子上。 嘴都不闲着的吃着桌上的花生瓜子,生怕少吃一点亏了自己。 上菜跟着当跑堂的都是村里的小年轻,江薇自然也不用再跟着忙乎,就找了张桌子准备坐下。 正好看见吴桂珍就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也不能装作看不见,起身过去打招呼。 “妈!” 她刚一开口就被吴桂珍打断,“我可不是你*妈,你别瞎认亲。” 对于江薇把老大的房子和地都卖了她心里还存着气,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江薇有些尴尬,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下婆婆的面子。 “妈我买了点东西回来,等会吃完饭我和晓天给您送过去。” 吴桂珍撇撇嘴,“我可不敢要你的东西,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里边给我下毒。” 郑金花自从那次跟王老三在破庙出事后几乎没怎么出来见过人,今天也是知道江薇和赵零夏过来了,特意过来找他们不痛快的。 “我说江薇,你现在是卖了我大伯子的房子和地发达了。瞧瞧这一身衣裳油光水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阔太太呢。你倒是过上好日子了,我婆婆这没了儿子,还连点念想都没留下,真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人。” “二婶,啥叫念想啊?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我爸是孑然一身被赶出家门的吧?那时候也没人说要给他留点念想,我也是没见过这么狠毒的家人。” 赵零夏适时出现,挡在了江薇身前。 第七十九章 你给我闭嘴 郑金花一见赵零夏眼睛都竖起来了,“有你个小畜生说话的地方吗?” 只要想到自己被这个贱种摆了一道还有苦不能言,她都要呕死了。 “二婶您骂归骂,可不能连我奶都带上,怎么说我也是她孙女,我要是畜生她成什么了?” 同桌的几个人强忍笑意,可不是吗,她要是小畜生,那吴桂珍这个奶奶就是老畜生。 郑金花还想再骂,吴桂珍就已经先开口了。 “都是高中生了,见了长辈连人都不会叫还敢顶嘴,在学校里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经过上次破庙的事,村里不少人都在背后讲究他们老赵家没有人情味,儿子死了就刻薄孙子孙女,逼得他们连房子和地都卖了。 所以即便吴桂珍早就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孙女恨的要死,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的太难看。 赵零夏竟然不知道奶奶什么时候也学会二叔那一套道貌岸然了,不软不硬的顶了句。 “我这不看雨彤没跟我妈打招呼,以为您不在意吗。毕竟您一直夸她乖巧懂事,我也想做个好孙女,只好跟着她学了。” 赵雨彤没想到事情会扯到自己身上,她答应赵零夏的事还没做呢,现在可不敢招惹她,垂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说话,一直忙着嗑瓜子的赵东青却忍不下去了。 “赵大妮,你自己亲爹都让这个丧门星给克死了还在这儿帮她出头,我说你是不是脑袋让驴给踢了?” 赵东青自从初中毕业后就整天跟一群盲流子混在一起,十天半个月都不回一次家。 今天他穿了件卡其布外衣和正时兴的喇叭裤,头发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抹的油光锃亮。 说话歪着脑袋腿一抖一抖的,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江薇听见他的那声丧门星,抓着赵零夏的手猛的一僵。 赵零夏眼睛陡然凌厉起来,“赵东青,你脑子才让驴给踢了,我爸死只是意外,关我继母什么事?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话,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嘿,这把你能耐的,你以为叫她一声妈她就真是你*妈了?做梦去吧。她就是个离了男人活不了的sao蹄子,不然也不能男人刚死就扒着我大伯不放。” 赵零夏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难听,蹭的窜起一股怒火。 “赵东青,你给我闭嘴。” 赵东青啥时候被人这么吼过,尤其对方还是他看不起的堂妹,顿时就怒了。 “别特么以为你是个什么好玩意儿,整天跟那个江辰凑到一块儿,明明没有血缘关系还成天哥儿长妹儿短的,我都不稀得说你,你可要点儿脸吧。” 吴桂珍和郑金花两个人坐在那,听见赵东青对赵零夏的辱骂,不仅不制止还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 他们老赵家的矛盾,其他人更不可能掺和了。 江薇却不能跟他们一样袖手旁观,绷着脸走出来。 “东青,好歹你还叫过我大伯母,你刚才说我的话我念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但你不该这么说辰子和大妮儿,他们两个是真的把对方都当成自己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侮辱他们。” “嗬,还不跟我计较,你就是跟我计较了能把我怎么地,我就说他俩了,你有能耐打我来呀。” 赵东青是个混不吝的,之前听说自己爹妈陷害江薇不成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就觉得自己的父母真是没用。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要好好磕碜磕碜他们,给他们两口子找回点面子。 江薇到底是个女人,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骂却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动手更不可能,气的眼眶都红了。 赵零夏也早就气的全身都颤*抖,前世哥哥为了填补自己和晓天这两个无底洞连命都搭进去了。 即便她跟哥哥没有血缘关系却也胜似亲生,凭什么他们一个两个的都用最龌龊的眼光去看待自己跟哥哥? 她知道跟赵东青说多少废话都没用,抬脚就直奔之前见过的放搭棚子工具的那个墙角,噌的从里边抽出一把斧子。 “赵东青,我让你满嘴喷粪,既然你爹你妈没教育好你,今天我就帮你长长教训。” 她说着就举起斧子朝赵东青的方向劈了过去。 “啊……” 他们争吵的声音并不大,除了跟前的两张桌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这里起了冲突。 可赵零夏突然抄起斧子要劈人,这下子大家全都看见了,惊叫声四起。 江薇也被赵零夏眼睛里汩汩的恨意给惊到了,大叫着:“大妮儿不要。” 孙少宁的那些战友昨天怕他喝多了耽误娶亲,也没怎么给他灌酒。 今天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外套也脱了,撸胳膊挽袖子的叫着号让他喝,整个棚子里就数他们那一桌最热闹。 几个人喝的正尽兴,却听见那边吵起来了,转头去看,就看见赵零夏扑过去的一幕。 孙少宁顿时变了脸色,刚要冲出去,突然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挨着自己的那个座位就空了。 赵东青开始以为赵零夏只是吓唬吓唬他,等到斧子都劈到眼前了才反应过来。 身体比脑子更快的猛地往旁边倒过去,堪堪避开了迎面一击。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零夏已经提起斧子又朝他看过来了。 他朝旁边一滚,再次逃过一劫。 这时候他也看出来了,赵零夏这是动真格的呀,。 就瞅她那不要命的架势,他也不敢再逞强了。 “哎,大妮儿你别激动,我刚才都是胡……” 求饶的话只说了一半,赵零夏的斧子就又径直朝他脸砍下来了。 旁边就是墙壁,他根本就没地方再躲,整个人都吓傻了,呆呆的躺在那里看着斧子像放慢镜头似的在眼前一点点放大,却根本躲闪不开。 赵东青心里暗叫:完了。 眼睛一闭就等着那致命的一击。 赵零夏已经气红了眼,根本不考虑后果,前世的仇恨和今生的侮辱重叠,脑子里一片空白,动作都不受控制了一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斧子下去,眼前肯定是一片血肉横飞的时候。 赵零夏的手腕却猛然被人攥住,所有的动作像是瞬间被人按了静止符,全都停在了那里。 第八十章 动她得先问我 贺连祁一只大掌紧紧箍住赵零夏纤细的手臂。 沉声喝道;“你疯了吗?” 赵零夏想要挣脱,他却越攥越紧。 “不想把孙连长的婚礼彻底毁掉你就给我消停呆着。” 贺连祁说着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扯过那把斧子,咣当一声抛得远远的。 刚才的一切说起来漫长,但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等反应过来,吴桂珍和郑金花疯了一样冲向倒在地上已经吓傻了的赵东青。 “东青,东青你没事吧?” 吴桂珍说出的话都打着哆嗦,老儿子大孙子,这可是她宠溺多年的大孙子啊。 郑金花也一把抱起赵东青,上下摸着看他有没有哪里摔坏了。 “东青你说话呀,快告诉妈有没有哪疼?那斧子砍没砍到你?” 她的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许久后,以为自己这次要彻底玩完的赵东青才终于回过神来。 看见抱着他的是自己的亲妈,心里的惊惧在这一瞬间爆发,突然没骨气的大哭起来。 “妈……” 两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吴桂珍想到把自己孙子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起身飞速的走到赵零夏面前。 扬手就要给她一耳光,手臂挥到一半却被人截住。 “滚一边儿去,我管教自己孙女关你屁事。” 贺连祁已经脱了军装外套,此时只穿着个白衬衫,因为热了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也是挽到手肘上边。 再加上喝了酒,身上前所未有的带着股慵懒气息,从前的凌厉一点都找不见了。 所以吴桂珍只当他是哪边来随礼的客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只是贺连祁的手掌就像铁钳一样,被他抓住的手臂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你管教谁,怎么管教我都不管。” 贺连祁眉目间一片坦然,掷地有声。 “但她是我带来的,你要动她得先问过我。” 即便听到这个老太太说赵零夏是她孙女,即便刚才赵零夏的行为实在有些疯狂,但贺连祁还是不由分说的维护她。 吴桂珍被气的要死,“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自己家的事还轮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了。” 说完她又突然想到什么,“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这个小贱蹄子在外边勾搭的野汉子。好啊赵大妮儿,你跟着那个不要脸的后妈别的没学会,卖sao搞破鞋倒是学的挺快的。” 贺连祁在听见那声小贱蹄子时脸色就已经一片阴沉了,再到后来,更是乌云密布。 手下的力度不自觉的加大,眸光里也带了摄人的威压。 “你最好注意你的说辞,侮辱现役军人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我呸,我侮辱你啥了?你敢说你不是这个小sao蹄子的姘头?还侮辱军人,还上什么军……” 吴桂珍辱骂的话说了一半,却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刚才这人说啥? 上军事法庭? 再仔细去看贺连祁那张冷硬的脸,还有浑身上下不自觉透露出来的凛然气势。 一瞬间,冷汗就嗖嗖的从额头上就冒了出来。 张着嘴嗫喏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对面的赵零夏。 “大妮儿?” 赵零夏冷哼,跟仇人一样算计她咒骂她,出事了又要利用她,他们到底都是哪来的这么大脸? 她站在那没动。 吴桂珍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军人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可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 刚才自己骂了那么难听的话,在场这些人可都听见了,万一真像那男人说的要把自己送上什么军事法庭。 她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个时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赵零夏身上。 “大妮儿,刚才是奶奶糊涂了,说了些难听的话,你别跟奶奶计较行吗?” 赵零夏还是不理会她。 吴桂珍想了想,抹了下额头的汗。 “我知道刚才你都是跟你东青哥闹着玩的,一家人哪能真要砍要杀的你说是吧,不过也是你东青哥说话不受听,回去我就收拾他,你看行不行?” 到了这个地步,这么多人看着,吴桂珍这个当奶奶的都已经服软了。 赵零夏要是再不依不饶就有些不识抬举了,况且贺连祁有一句话说对了。 这是少宁叔大喜的日子,不能因为她毁了人家的婚礼。 反正闹也闹了,吓也吓了,就当最后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但也只是最后一次,再有下一次,她就彻底跟老赵家断绝关系。 她相信,真有那么一天的话,爸爸也一定不会怪罪自己的。 贺连祁余光瞥见她投射过来的眼神,瞬间领悟。 看向吴桂珍的目光却还是异常犀利。 “这是孙连长的婚礼,我不想发生什么意外,你们都走吧。” 吴桂珍像得了特赦一样,点头哈腰的转身就要走。 郑金花见婆婆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来了,叫嚷着还要找赵零夏算账,却被已经吓破胆的婆婆和儿子一左一右给拽走了。 赵雨彤跟在他们后边,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只在快走出村委会大院时,远远的回头看了眼站在赵零夏身边满身威仪的男人。 赵零夏绕过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继母,稳步走到孙少宁面前,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少宁叔,对不起,给您的婚礼带来不愉快了,请您原谅。” 孙少宁又怎么会怪她,心疼还来不及呢。 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说什么傻话呢,赶紧吃饭,一会儿菜都凉了。” 赵零夏听见他平静如常的声音,心里有些泛酸。 又转身对着满堂的宾客鞠了一躬,“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别因为我搅了兴致。” 农村人吗,有热闹看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受影响。 嘻嘻闹闹的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赵零夏这才走到贺连祁面前。 “贺副营长,刚刚的事谢谢您。”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很吓人,也不敢叫贺大哥了,乖顺的就像在学校里犯了错的小学生,等着老师的体罚。 贺连祁垂眸看着她头顶挽成花苞似的说不出名发髻,沉声警告。 “以后做事长点脑子,万一他们闹大了要去告你,你这就是杀人未遂。” “嗯,我知道了。” 第八十一章 最后的轨迹 贺连祁的维护赵零夏不是看不出来,故意拿侮辱军人做筹码恐吓奶奶,就是怕他们把事情闹大为难自己吧。 尤其刚才那一句人是我带来的,要打她得先问我。 让赵零夏又想起了前世爆炸的瞬间,他扑倒自己身上时那种决然。 “行了,吃饭去吧。” 贺连祁并没有指责她的鲁莽,赵零夏心中微安,应了声后听话的跟继母去了她坐的那桌。 江辰之前一直在搭建的厨房里帮忙,等他得到信儿出来的时候赵零夏都吃差不多了。 心疼的坐在赵零夏旁边,“以后这破地方咱们不回来了。” 赵零夏扒拉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无所谓的说了句。 “为什么不回来,你不回来他们又要说你心虚了。我不仅要回来,还要风风光光的回来。哥你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到时候回村里大办一场。” 欢乐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一小插曲而受影响,孙少宁除了要招呼娘家人还要应付那一群战友,很快就有点迷迷糊糊了。 赵零夏和哥哥明天还要上学,晚上闹洞房的事自然没办法参与。 走之前想起周月让自己叮嘱少宁叔少喝酒的话,她又去了孙少宁战友那一桌。 正巧听见昨天那个自称吕哥的人一脸严肃的跟贺连祁说话。 “不是当兄弟的不站在你这边,好好的副营长你不当,非要来这边找罪受,就算想要挣军功证明自己也不用这么拼吧?” 赵零夏有些惊讶,贺连祁不是副营长了?为什么,难道他犯了什么错误? 小蚱蜢也一脸严肃,“老吕说的没错,老贺你比我们都清楚鹰隼是个什么情况,你说你去哪不好,为什么非要……”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捅了下,看见赵零夏走过来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赵零夏神色淡然的走到孙少宁面前,低声把周月交代的话说了一遍,还颇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孙少宁原本被酒气晕染的脸更红了,嗔了她一眼。 赵零夏这才提出要走,不经意的看了眼贺连祁,见他没有看自己,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单独跟他告辞,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路上,她还在想刚才听到的事,只是不知道该找谁问明白。 赵零夏没有看见,自己刚离开贺连祁也站起来了,手上端着一杯酒。 “我今晚就要回去报道,也不能在这久留。你们的关心我知道,但请相信,我敢去鹰隼并非为了证明什么,而是我确信自己有这个实力。” 刚才他们那么说,也无非是怕他为了跟家里置气才盲目做出的选择。 但他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他不怕吃苦不怕牺牲,他只怕自己活的没有价值。 余梅说要给他们拿点地瓜回去,赵零夏就跟着去了。 回来时碰见等在路口的赵雨彤,她眼睛红肿,好像刚哭过的样子。 一见面就从兜里掏出团皱巴巴的纸塞了过来。 “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赵零夏本想问她究竟是怎么找上越宁爸爸的,她却已经转身跑走了。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奶奶跟二婶拿她当出气筒了。 赵零夏打开纸团,就看见里那个半截拇指大的小玉佛。 玉佛实在太小,颜色也不是纯粹的绿,看不出来有什么值钱的。 但好歹是玉的,也难怪奶奶会屡次从爸爸手里往回要。 跟继母说好在村口碰面,赵零夏拎着地瓜往村口走时,后边突然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回头就看见贺连祁开车追了上来。 “上车。”贺连祁主动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赵零夏顺势坐了进去,一脸好奇的问:“贺大哥你晚上不留在这儿闹洞房?” 像他们这种还没结婚的年轻小伙子不是最爱参与这种热闹吗? 贺连祁瞥了眼她,小姑娘家家说起闹洞房也不害臊? 赵零夏被他看得有点懵,愣了下才明白他那一眼的含义,脸顿时烧了起来。 看见她脸红了,贺连祁便知道她刚才根本没多想。 这才开口,“我只有两天假,今晚必须回去。” 他喝了酒,虽然不多,淡淡的酒气还是在车厢里萦绕。 赵零夏闷闷的嗯了一声,头垂得低低的,用沉默遮掩自己的尴尬,根本就忘了问他为什么不是副营长的事了。 晓天已经趴在哥哥肩膀上睡着了,被抱上车也毫无所觉。 贺连祁尽量避开坑坑洼洼的地方,一路平稳的把他们送回家。 江薇招呼他进屋坐会儿,他说要赶回锦东,车子都没下就走了。 进了院子江辰才想起来,刚才在车里冷,怕晓天感冒把贺连祁的军装外套给他披上了。 “大妮儿你快看看贺大哥走没走?快点给他送去。”江辰扯下外套扔过去。 赵零夏想起贺连祁只穿了个衬衫,便追出去了。 只是外边哪还有车子的影子,她只能又拎回来。 贺连祁并没有撒谎,他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锦东。 刚把车子开进驻地还没停稳,一直守在门口等着的沈飞就冲过来了。 “副……贺队长,团长等你半天了。” 叫惯了副营长,现在要改口沈飞还有些不适应。 贺连祁伸手去拿自己的军装,却发现根本不在原来的位置,这才想起刚才给那小屁孩披着了。 迈开长腿下车,随手把车钥匙扔给沈飞就去扒他的特训服。 “嗳,队长。” 沈飞一脸懵逼的看着贺连祁飞速穿上他的上衣,又摘下他的帽子戴在头上。 “队长你抢我衣服干嘛?” 贺连祁却只丢下句你自己回去再换一身,就大摇大摆的朝团部去了。 “报告!” 站到团长办公室外,贺连祁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严长宗看见是他,不满的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再不回来我就要派人抓你去了。” 说完顺手把桌上的一张地图推到他面前,点了点其中一个被画了圈的地方。 “看看吧,这是我们调查出的车辆最后有出现的地方,这里再往前走正对着一处山坳和两条岔路。人就是在这里不见的。” 第八十二章 失踪的车子 贺连祁接过地图,认真的看了会儿。 “上边是什么意思?” 他新调到锦东来,对这边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但此次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非常棘手。 一个叫在x国旅居了二十多年的爱国人士,在得知国内战乱已经彻底平息,通过私人渠道向华.国外交部提出申请回国支援国家建设。 通过华.国外交部跟x国沟通了长达半年之久,对方终于松口准他回国。 华.国方面对此事也是非常重视,因为莫教授所在的x国距离锦东军区最近,接待并保护莫教授安全回国的任务便顺理成章的落在锦东军区头上。 被委派此次任务的2273旅第十九团派出去的人也成功接到了莫教授一行,带着人往锦东方向赶。 就在大家以为一切都很顺利时,一起回来的四辆车子却离奇失踪了一辆。 而这辆车上坐着的,正是莫教授跟他的妻子。 事关重大,军区领导连夜商讨后的结果就是,2273旅从此事中撤出,改由鹰隼突击队接手。 而贺连祁就是在这个时候调到了锦东军区,成为了鹰隼突击队第二梯队的小队长。 鹰隼突击队一共有三个梯队,另两个梯队此刻都有任务在身。 唯有贺连祁新任职的第二梯队此时能抽出身来,但贺连祁初来乍到对这里并不熟悉。 所以在他去六榆村之前便跟上边打了报告,看看是换人来做还是找人配合他。 严长宗正是2273旅十九团的团长,“上边的意思这件事还是要由你们负责,我们团从旁协助。” 贺连祁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也不多问,正了正身子。 “给我找一个熟悉当地地形的人,今晚先过去勘查现场。对方既然大费周章的把整辆车都弄走,想必一定有所图,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莫教授动手,我们还有机会,剩下的事等我回来再商量。” 严长宗就喜欢他这股子雷利劲儿,“人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随时待命。” 贺连祁起身,卷起地图准备离开。 “你不给老爷子打个电话?我听佳敏说这两天又开始哎哟着这疼那疼的,军区医院都让他折腾的人仰马翻了。” 在外,两人是上下级战友关系。 实际上,严长宗是贺连祁的堂姐夫。 “他抽鞭子的时候可中气十足着呢,说生病了,你信?” 贺连祁语带奚落的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只剩严长宗一个人摇头苦笑。 回到学校,赵零夏又开始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高一的课业虽然并不紧,但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她肯定不能放松。 每天早晨都会早起半个小时,利用早晨清醒地头脑背一会儿英语单词。 成果显而易见,英语成绩的提升非常迅猛。 只是世事未必尽如人意,第三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却还是屈居第二。 第一的仍然是秦永亮这个中考状元,而且他的分数足足比赵零夏高了十二分。 杨雪作为班长,也不知道是平时琐事太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成绩退步了不少。 从前在初中时她可是跟赵零夏不分上下的,虽然中考发挥不好,但底子在那,按理说不会差太多。 可这次考试她只排了第九名。 班主任任红脸上有些不好看,发成绩时说的话也难听了些。 下课后杨雪就趴在课桌上嘤嘤的哭了起来,余晓旭正没心没肺的啃着个大苹果,满脸的不以为意。 “不就是成绩退步一点,下次考试赶上来不就行了,你看我,始终在三十多名徘徊都没哭。你这成绩要是给我拿回家,我妈睡觉都能偷着乐醒。” 赵零夏也从书包里抽出两张纸递过去。 “好了,你这样也无济于事,不如化悲愤为力量。我的课堂笔记都在这儿,你想看哪个就跟我要。” 杨雪埋在桌子上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半天才抬起头接过她给的纸,低声说了句谢谢。 从上次赵零夏请假杨雪主动记笔记给她,几人的关系就缓和了。 毕竟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只是心里的隔阂始终都在。 晚上回到家赵零夏发现家里居然来了客人,是江大舅带着小孙子过来了。 看见赵零夏笑得十分和蔼,“几个月没见大妮儿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江薇比这个哥哥小了将近十岁,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边打转。 那时候江大舅跟赵勇一起出工,觉得这小伙子人挺好,听说他想找个能安分过日子、对孩子好的女人结婚,就主动把自己的妹子介绍给他了。 事实证明,江大舅还是很有眼光的,江薇嫁给赵勇后两个人相互扶持,一次都没红过脸,只是好人不长命。 “大舅家里活都完事了?”赵零夏自在的和江大舅闲聊。 “嗯,全都干完了,这不是二涛一直念叨着想晓天了吗,我就带他来溜达溜达。” 江大舅已经听说这个洗衣粉店全都是赵零夏张罗起来的,面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外甥女有些拘谨。 赵零夏看出来了,殷勤的给江大舅添了杯茶。 “二涛跟晓天整天混在一起,这么久没见肯定得想。您家里现在也没活了,我看不如就在这多住些日子,也省得晓天成天出去乱跑。” 江薇之前也是这么劝江大舅的,只是他怕赵零夏多心就没答应,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心底的那点别扭也消失了。 爽朗的道:“行,既然大妮儿你说了,那我就带二涛在这儿住几天。” 晚上睡觉的时候二涛非要跟晓天一起睡,江大舅只能自己睡在西侧阴面那个暂时被当做客房的房间。 赵零夏主动帮着烧炕,江薇抱着被子进来,两人一起闲聊了几句。 当听说因为今天天旱,水稻收成不好的时候江薇就开始叹气。 “你那个大表嫂也不是个省心的,你大舅这一闲下来不干活了,就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要不你大舅也不能带着二涛躲出来。” 江家大舅妈前两年得重病死了,现在就是江大舅一个人跟着大儿子过,整天下地干活不说,有时间了就要带孩子,想想也是可怜。 赵零夏想了想,“妈,我看咱家洗衣粉最近卖的挺好的,你一个人也有点忙不过来。不如让江大舅过来,跟着你一起忙活?” 第八十三章 这活我干了 江薇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可置信的问:“叫你大舅来帮忙?” 赵零夏点头,“嗯,其实这事我之前就有想过,只靠着我哥周末的时候出去跑订单,他受累不说效率也低。大舅虽然四十多岁了,但身子硬朗选哪个哥还好。与其在家里跟大表嫂总是闹矛盾,不如我们给他开工资请他过来帮忙。” 她说这话可不是为了哄继母,而是真的早有这个打算。 既然想要把卖洗衣粉这件事做大,单就家里这几个人根本不够,到时候肯定是要从外边雇人的。 江大舅对继母一直很好,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既然他在家里生活的不好,不如出来帮自己打工。 一是让他不再被大表嫂为难,二也能赚到钱贴补家用,何乐而不为? 江薇凝神想了会儿,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当机立断道:“我看这事行,让你大舅来帮忙,就算一个月给他二十块都也比在家受气强。” 说完被子也不铺了,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去。 赵零夏一把拽住她,“妈您别急,这事一会儿我跟大舅说行吗?” 江薇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也听了她的。 等炕烧完了也铺好了,赵零夏才跟继母去找江大舅。 “大舅我想跟您商量点事。” 江大舅正趴在炕上让两个孩子拿他当马骑,“啥事你说吧。” “是这样的大舅,现在天天就我妈自己在店里忙,受累不说,守着店卖出去的量也有限,所以我想问问大舅您愿不愿意过来帮我们?” 江大舅是个要强的人,要是知道她其实是想拉他一把,心里一定会不舒服,所以她只问他愿不愿意来帮忙。 江大舅手上的动作顿住,“啥?我能帮啥呀?” “现在您家里不是没什么活了吗,您要是愿意来帮忙的话跟我妈也有个照应,这也有地方住。当然,也不是让您白帮,我一个月给您五十块的工钱,您看行不行?” 江大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让我在这白吃白住,一个月还给五十块钱?” 赵零夏被江大舅的诚恳逗笑了。 “不是白吃白住,你得帮着卖洗衣粉啊。就是我哥干的那个,骑着自行车去下边的村子宣传咱家的洗衣粉。这是个辛苦活,我就怕您干不来。” “干的来,干的来。” 江大舅听她这么说眼睛瞪得老大。 “你大舅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不过你也别说什么工钱不工钱的事,咱们是一家人,能给我口饭吃就行。” 赵零夏摇头,“那不行,就算您不同意我也是要雇别人的,这个钱与其给别人赚去还不如让您来,您要是不要钱我也不好意思找您帮忙了。” 江大舅听她这么说一脸为难的看看自家妹子。 江薇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妮儿这是给哥哥面子呢,这孩子总是这么让人窝心。 “哥你就答应了吧,你说辰子又要上学周末又要出去跑,你来了我们娘俩也都轻松轻松。” 江大舅也不是傻子,见她们娘俩一唱一和的,也懂了她们的心意。 四十多岁的农村汉子,眼眶都有点红了。 “行,咱们咋说都是一家人,你们能用得着我,就说明我还没老到人嫌狗厌,这活我干了。” 江大舅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带着二涛回去了。 其实说孙子想晓天不过是个借口,实在是家里住不下去了才出来的。 果然,他回家连一晚都没过就拎着行李包赶回来了。 回来时脸色很难看,晚饭都没吃。 后来赵零夏才知道,大表嫂听说他要走乐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还说他去帮妹妹跟外甥养家,那以后养老的事他们夫妻就不管了。 大表哥是个怕老婆的,见他爹走了连送都没出门送一下。 江辰听着生气,拎着棍子要回去找表哥算账,被赵零夏给拦住了。 “咱家又不差大舅一口吃的,既然他们狼心狗肺,那大舅以后过好日子他们也别想沾上一点光。” 江辰听她这么说,愤愤的对着地上啐了口。 “对,大舅以后我养您,我倒是要看看,没了您他们的日子能过成啥样。” 大表哥家里那几晌水田这些年可都是江大舅在打理,没有了江大舅,到时候有他们后悔的。 江大舅就这么在家里住下来了。 赵零夏找了个时间给夏志诚打电话让他准备第二批洗衣粉的发货,因为她的广告效应和哥哥这些日子跑下来的几个供销社,家里的洗衣粉不多了。 顺便跟他说了要把第一批洗衣粉和钢厂订单的提成结了。 夏志诚因为之前想要取消赠品的事有些过意不去,很爽快的答应了。 还说过几天他有事回江林,到时候亲自送过来。 想着很快就有钱了,赵零夏跟继母商量了下又买了辆自行车给江大舅用。 江辰带了江大舅些日子,他性子爽朗又淳朴,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 几天下来就谈成了两个供销社,这不禁让江辰这个两个多月才谈下来四个供销社的人瞠目结舌。 赵零夏见到这样的结果也很开心,看来江大舅比哥哥更适合跟人打交道。 这天课间休息时,她正给余晓旭讲解一道她没听懂的数学题。 忽然听见有人叫她,抬头就看见越宁站在教室门口。 放下手里的笔走出去,“怎么了?” “明天是佳佳生日,我妈想邀请你跟你哥去我家给她庆生,想问问你们有时间吗?” “明天好像不行,我哥要跟我舅舅出去,可能没时间。” 有个供销社要了四箱子的货,答应明天周六给送过去的。 “这样啊……” 越宁想了想,“那你呢?她很想你们,要是都不去她肯定会伤心的。” 赵零夏明天倒是没什么事,想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她眼眉一挑。 “我可以带我弟弟去吗?他比佳佳大一岁,两个人肯定能玩儿到一块去。” “当然可以。”越宁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很多。 “多个小玩伴佳佳肯定会很开心,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十一点开饭,你们可要早点过来。” 第八十四章 这样能做吗? 越宁说完抬脚又迈进了赵零夏班级的教室,问坐在门口的同学借了纸笔,写了家里的地址给她才走。 赵零夏拿着地址回到座位上,就看见余晓旭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 她摸摸下巴,好奇的问,“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余晓旭摇摇头,“刚才那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怎么了?” 她跟越宁见过几面也一起吃过饭,他还帮过自己,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今天的余晓旭秉承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一再追问。 赵零夏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同桌的,就耐着性子把哥哥救了越佳用送去派出所的事说了。 余晓旭长长的“哦”了一声,“是你们救了他妹妹啊。” “嗯,明天是他妹妹生日,想邀请我和我哥去他家,所以才来找我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下,错过了余晓旭眼底的讳莫如深。 “那你明天第一次去人家家里,一定要穿的美美的啊,不然多失礼。” 等她坐下,余晓旭满脸兴致高昂的帮她策划。 “对了,人家过生日*你也不能空手去吧?上次我在百货商店看见一个特别漂亮的洋娃娃,要十二块钱,我喜欢不得了,不如你就买那个当生日礼物吧,小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赵零夏愣了下,一个小孩子过生日,用得着买那么贵的礼物吗? 余晓旭见她犹豫赶忙又怂恿到,“那个娃娃真的很漂亮啦,放躺下的时候眼睛还能闭上,你就听我的,买那个准没错。” 赵零夏耐不住她的唠叨,最后还是答应了。 其实她是还记者越宁爸爸给赵雨彤弄进三中的事,虽说自己毫不知情,但到底当时她是借着自己的名义去的。 而且余晓旭有句话说对了,毕竟是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也不好看。 于是第二天她先带着晓天去了济安百货商店,买了她说的那个漂亮的娃娃,还想选件礼物送给夏阿姨。 只是在里边转了两圈,也没找到件合适的礼物。 赵零夏忽然想起见到夏阿姨那天她带着的珍珠项链,高贵优雅,她应该是个很懂品味的人。 她又拉着晓天出了百货商店,问过路人后找到了一家银店。 买金饰太贵重了有些不合适,所以她决定买个银饰。 但还是令她失望了,也许经过后世那么些年,眼光品味都有变化,这个时代的东西好多她都看不上眼。 店主见她在那看了半天也不说买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的,态度有点不好。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这街上只有这一家银店,赵零夏肯定是要买的啊。 “老板我想问问,你这里车一只手镯要多久?” 她脑袋里已经有了个符合夏阿姨形象的手镯样子,但这里没有。 店老板双眼透过老花镜露出一半眼白的打量她,半天才慢悠悠的说。 “看你要什么样子的了,复杂点的一个小时,简单的四十分钟吧。” 赵零夏听见时间还算可以,就试探着问:“要是我自己画样子,您能照着打出来吗?” 店老板脸上有些不屑,“小姑娘我跟你说,我这可是家传的手艺,要是连我都打不出来,别说在江林,就算是整个锦东你都找不到第二个人。” 赵零夏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 “那麻烦老板您给我拿个纸和笔,我给您画样子。” 她选的手镯样式其实十分简单,只不过打的时候需要在两个外沿做出一定的弧度,还要圆润没毛边。 最重要的是,并不是常见的那种交叉搓和扣在手腕上,而是留了个开口。 “这样的能做吗?” 店老板结果她画的样子扫了一眼,然后眉头就拧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才开口,“你这个有点复杂,要是做好得一个班小时,而且我要收加工费。” 最后,老板收了两块钱的加工费,手镯重二十克,加起来花了六十四块钱。 赵零夏听到这个价格暗暗吸了口气,自己是不是太大手笔了? 想到自己在夏志诚那里赚到的钱,好歹要送的人是他姐姐,当初要没有越宁帮自己也未必能见到夏志诚。 算了,就当投桃报李吧。 最后赵零夏咬咬牙,还是买下来了。 店老板说一个半小时,其实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好了,恐怕刚才说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骗她的加工费。 不过看着拿到手上的手镯,赵零夏觉得这两块钱花的还是挺值得,毕竟样子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一样。 已经十点了,去的太晚也不礼貌,跟老板要了个红色的呢绒袋后就拉着晓天朝越宁写的地址去了。 赵零夏早就猜到越宁的家世不一般,所以在看见纸条上写着市委家属院时她并没有什么惊奇。 只是当她跟大院门口站岗的哨兵说要找越家,他们打电话核实后把她带进院里唯一一栋三层小楼时,赵零夏还是有些震惊的。 她不假思索的开口,“这位同志,我能问一下这个越家是做什么的吗?” 小哨兵一脸差异的反问,“你去越市长家还不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 赵零夏的眼睛都瞪大了,越……市长? 越宁的爸爸竟然是市长?江林市的市长? 饶是赵零夏有着两世的阅历,此刻还是觉得双*腿发软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余晓旭的异常,余晓旭家世也不普通,她一定知道越宁的身份,所以才故意那么提醒自己。 正想着等周一上学要找那个妮子算账,眼前的门已经打开了。 夏素云满脸笑意的站在门前,“来了怎么不进来,佳佳都等你们半天了。” 赵零夏赶忙收回自己的心思,极力保持镇定的上前。 “夏阿姨好,佳佳一定等急了吧,都怪我出来的太晚了。” 夏素云拉起她的手,“只要来了就不晚,别在外边站着了,快进来。” 然后又看向晓天,笑得特别和蔼,“这个就是晓天吧,小伙子真是够精神的。” 正说着话,屋里就冲出一个粉嫩小身影,看到赵零夏眼睛便是一亮,笑容甜甜的打招呼。 “姐姐好!” 第八十五章 我很喜欢 越佳今天穿了个粉色的娃娃领小毛衣裙,头发没有梳起来,而是散在肩上用带了个小花的发卡箍着。 因为跑的快了还有点喘,红嫩嫩的小嘴微微嘟起,显得特别可爱。 赵零夏的心不自觉就软了,庆幸自己听了余晓旭的话,笑吟吟的抽出藏在身后的洋娃娃给她。 “佳佳今天好漂亮,这是姐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小寿星生日快乐!” 佳佳见了洋娃娃眼睛立即眯成了一弯月牙,伸出胖胖的小手接过去。 但她没有立即拆开,而是弯腰规矩的说了声:“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赵零夏不由感叹越家的家教,再看身边紧张得攥着自己衣角,怯怯的不敢说话的赵晓天,深感两人之间的不同。 越家的房子很大,进门便是客厅,目测足有四五十平大,中间一圈水曲柳的沙发和茶几将整个屋子的格局一分为二。 沙发后边靠墙摆着一个硕大的书架,里边一半摆着满满的书。 另一半竟然是各种的模型,车、船、飞机……琳琅满目,赵零夏不禁咂舌,这是有多喜欢啊。 夏素云见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模型上,唇角噙笑的上前解释。 “这些可都是越宁的宝贝,平时他也没什么爱好,时间几乎都耗费在做这些东西上了。” 赵零夏有点不敢相信,“夏阿姨您是说这些都是越宁自己做的?” “怎么样?被我的手艺惊到了吧?” 越宁清越舒朗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赵零夏回头,见他只穿了件衬衫和宽松的黑色长裤服从楼梯上走下来,眼角眉梢都透着骄傲。 她诚挚的笑笑,“确实很震惊!” 这句话不是恭维,别说一般人家没有那么多闲钱去这么挥霍。 就算有那个条件,也未必如他做的那般精致逼真。 夏素云见儿子也下来了,赶忙招呼他们都坐。 茶几上摆了两个果盘,一个装着水果,另一个则是装了满满的干果和糖,甚至还有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巧克力。 佳佳开始还很好奇的打量晓天,后来发现这个小哥哥只绷着脸不说话,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有点害怕。 她便主动拿了桌子上已经开封的饼干盒递过来,糯糯的叫道:“哥哥,吃。” 晓天其实早就看见那些好吃的了,只是原本见识就少,在来到这个在他眼中堪比皇宫的地方有些紧张,只干看着却不敢接过来。 但到底是小孩子,没办法拒绝美食的诱*惑,他仰起头看向姐姐,大眼睛里全是希冀。 赵零夏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心里却在想,以后一定要多带弟弟出来走走,不能让他遇见什么场面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 得到了鼓励,晓天才谨慎地伸出小手准备去接饼干盒。 却被想到,佳佳突然把饼干盒抽了回去,然后另一只小手飞速的伸出来握住了他的。 然后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眼睛里透着狡黠。 她的这个小恶作剧,顿时拉近了和晓天之间的距离,两个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赵零夏这才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夏阿姨,初次来访,我也不好空着手上门。这个镯子是我自己画出来找人打的,希望您不要嫌弃。” 夏素云嗔了她一眼,“是我们请你来的,有什么好不好空手上门的,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礼貌的接过去了。 越宁听说她竟然自己画了个镯子,也一脸好奇的凑过去。 夏素云从呢绒袋里拿出那只手镯,握在手上转了一圈。 有些不可思议的问:“这是你设计的?很特别啊,我还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呢。” 赵零夏笑得很是淡然,“手艺不好,让夏阿姨见笑了。” 越宁不懂首饰,但也见过妈妈戴的,确实这个样式的从未见过,心里对赵零夏不免好奇了几分。 “你还能设计这个东西,挺厉害啊。” “没事随便画着玩的,夏阿姨喜欢就好。” 夏素云已经把手镯戴上了,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 “夏夏这个手镯真的很棒,看着素雅又不失大气,我很喜欢。” 得到了肯定,赵零夏知道自己的礼物选对了。 只是那时候不知道越宁的爸爸就是越市长,这礼物确实寒酸了些。 但想了想自己也不是要求人家办事,礼物只是个心意罢了,便释怀了。 夏素云并没把手镯摘下来,而是一直带着了,不管是出于客气还是真的喜欢,都给足了赵零夏面子。 越家是有保姆的,因为是越佳的生日,所以保姆一直在厨房忙着准备着。 夏素云就拉着赵零夏陪她说话。 “我们这个院子里也没几个佳佳这么大的孩子,再加上出了上次那件事后我也不敢让她出去了,这不就整天在家里磨我。今天过生日非要让我请你跟你哥哥来,我想着是周末就答应她了,没想到你不仅来了还给她带来个小伙伴。” 她语速适中、态度温和,一点都没有身为高官太太的高傲和架子,说着话还剥了根香蕉给赵零夏。 这让赵零夏原本拘谨的神经松缓了不少,落落大方的接过香蕉道了声谢。 “我弟弟就是个野小子,虽然能自己玩但总是闯祸,搞的我妈也很头疼,倒是盼着他能像佳佳那样懂礼貌又乖巧呢。” 自己的孩子被人夸了有哪个当妈的会不高兴,夏素云唇角的笑更大了。 想到有些事不能明明知道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赵零夏主动提起了赵雨彤的事。 “夏阿姨,今天我来除了为佳佳庆生,还想跟您和越市长道个歉。我堂妹的事给越市长增添困扰了,这是我的不对,麻烦您代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夏素云脸上的神色淡了些,“道歉就不用了,我知道这事跟你无关。而且老夏也没出什么力,正好有个学生考上了却没钱去念,你妹妹也算走运吧。” 说完看见赵零夏一脸忐忑的样子,又软了语气。 “不过夏夏我觉得你那个堂妹挺有心眼的,你以后要小心点她。” 赵零夏自然知道赵雨彤不是个省油的灯,顺从的点头。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 第八十六章 你家在双立镇? 赵零夏一边吃着香蕉一边陪夏素云闲聊,随着话题越谈越多,夏素云真心觉得眼前这个女孩见多识广。 虽然是从农村出来的,但一举一动都很伶俐,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也没有刻意讨好恭维,这让她更是高看一眼。 两人正说着话,越家的大门再次被人拍响了。 夏素云去开门。 赵零夏听见她和对方寒暄的声音,过了会儿就领进来两个人。 她礼貌的站起来,却在看见眼前的人时愣了下。 居然是蒋乐乐? 蒋乐乐看见她也很惊讶,眉毛蹙了蹙。 心道这人真不要脸,都说让她离越宁远点了,竟然还上赶着凑到家里来了。 虽是这么想,面上却一点不显,反而一脸喜色的迎了上来。 “赵零夏,你也是来帮佳佳庆生的吗?太好了,我正想着来的人少她会失望呢。” 她一副跟越家人都很熟的样子,还转头假意嗔怪夏素云。 “夏姨,家里有客人您也不早说,您的腰不好,不能久坐,我来不是还能帮您招待吗。” 夏素云跟蒋乐乐确实很熟,这孩子是个知理懂事的,平时也爱陪着她聊天。 跟她妈妈杜丽雪也是经常在一起打牌,所以她说话也随意很多。 “最近好很多了,坐一会儿也没什么。” 杜丽雪穿了件浅灰色的毛呢大衣,里边是白色带妃边的修身毛衣和合体的西裤,这么一搭配衬得她的两条腿格外修长。 脸上应该是涂了粉,唇上也抹了口红,跟蒋乐乐站在一起不像母女,更像是姐妹。 不过蒋乐乐是那种娇*小形的,她妈妈个子倒是高挑,赵零夏猜测她可能随了爸爸。 夏素云又请大家重新入座。 “乐乐一大早起来就惦记着佳佳跟她说过生日的事情,这不,拉着我出去转了一上午,挑来选去的也找不出一件称得上佳佳的生日礼物,这不就给耽误到现在了。” “不过是个小孩子,哪当得上你们这么费心,能来就行,可不能太宠着她,不然等老越回来肯定又会跟我讲什么惯子如杀子的大道理了。” 虽说女儿的生日不想弄得人尽皆知,但人家这么上心她的宝贝女儿,哪个当妈的也不会不开心。 “佳佳那么可爱的小宝贝,怎么就当不上我费心了,夏姨您这么说要是被佳佳听到了肯定会伤心的。” 蒋乐乐笑盈盈的接过她的话,然后才在屋里四外看了下。 “咦,家里来了客人佳佳也没下来吗?这可不是她的作风啊,那个小丫头不是最喜欢看漂亮姐姐了吗?” 与其说她在找越佳,不如说是在找越宁。 赵零夏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蒋乐乐一句句话里有话的暗示,不由觉得好笑。 那天她堵着自己警告,就能看出这小姑娘对越宁春心萌动了。 那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来宣誓主权了,不就是想告诉自己,她在越家人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吗。 不过,自己跟越宁根本不算熟好吧?至于这样吗? 但赵零夏没有点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就那样安静的安静的看她表演。 “夏夏带了她弟弟过来,越宁两个小家伙去楼上玩儿了。” 蒋乐乐听见夏素云的那一声夏夏,眼里的笑僵了下,但仅仅一瞬就恢复正常了。 “那我去楼上叫她,今天她可是这个家的主人公,自己在楼上玩儿算怎么回事。” 说罢她站起身子,熟门熟路的上了楼。 杜丽雪早就注意到赵零夏的,她了解蒋乐乐,在她看见这个小姑娘后就一下子变得特别热情,就知道这里边有鬼了。 她特意挂上自认为最美的笑容,“夏姐,你还没介绍这位小姐是谁呢,看着年纪也不大,是你家的亲戚吗?” “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救了佳佳的那个女孩,也是三中的学生,比越宁他们低一届。” “啊,原来你就是救了佳佳的人?小姑娘看着伶伶俐俐的就知道是个心善的。” 杜丽雪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即便是坐在铺了软垫的沙发上,但依然肩背挺直,脸上一直挂着合适的笑,不疏离也不谄媚,看着就是个厉害的。 而且她看见这小姑娘,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家在双立镇住?” 赵零夏点了点头。 想到刚才进屋时蒋乐乐叫她的名字,好像是姓赵,杜丽雪眸底暗了暗,又试探着问了句。 “双立镇哪里啊,那边我也挺熟的。” “在矿医院前边。” 赵零夏对蒋乐乐印象不好,对她这个总是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妈妈印象也不好,回她的话也都是言简意赅。 杜丽雪却并没有因此罢休,“那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已经去世了,我妈开了个洗衣粉代销店,平时就在家里卖卖洗衣粉,没有正式工作。” 她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对面的女人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开了。 赵零夏有些莫名,但好在不追着自己问问题了,她也乐得清静。 只是这时越宁却从楼上下来了,身后跟着刚上去的蒋乐乐。 越宁的脸色并不好看,只草草跟杜丽雪打了个招呼,便转头看向赵零夏。 “我那有几本高一时买的练习册,好多都是一次没用过,你要不要?” 赵零夏张嘴啊了一声,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问你呢,用不用倒是给句话啊?” 这句话就带了些不耐烦了,赵零夏看着跟在他身后一脸不悦的蒋乐乐,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哦,我正想着找时间去新华书店买几本练习册呢,你那都是哪科的?” “一大堆,我也不知道哪科的,你跟我过来看看吧。”说着转身就要上楼。 蒋乐乐没想到自己刚进了越佳的房间他就下楼了,而自己跟着下来他又要上楼,而且还是带赵零夏去他的房间。 小脸一下就白了,忙给杜丽雪使眼色。 杜丽雪最知道她对越宁的心思,在赵零夏起身的瞬间开口。 “乐乐,我记得你也有不少练习册一个字没动过,你也跟着去看看,越宁要是没有的就把你的也给这位赵同学拿去。” 第八十七章 别有所图 没等赵零夏拒绝,蒋乐乐已经顺势挽上她的手臂。 “是啊越宁,我看见夏夏就觉得特别投眼缘,可不能就你一个人对她好。我那除了练习册还有” 听见她似嗔似怒的语气,还叫自己夏夏,赵零夏的鸡皮疙瘩都要掉地上了。 越宁刚想说既然你有那就把你的都给她吧,却收到母亲警告的眼神。 “越宁,不如你把那些书都拿楼下来吧。” 夏素云知道儿子不待见蒋乐乐,但人家上门来了还摆脸色,这就没礼貌了。 越宁要说的话被噎回去,沉着脸转身上楼了。 赵零夏被当了两次挡箭牌,第二次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心里也不高兴的。 但当着市长夫人的面,她当然不能像越宁那样任性。 推开蒋乐乐的手,皮笑肉不笑的说:“看来我今年的练习册都不用买了,先在这里谢谢学姐了。” 既然她愿意说大话,不要白不要。 杜丽雪刚才不过是急中生智,蒋乐乐平时根本不爱学习,哪来的什么练习册。 不过就算回头不给,她总不能跑到越市长家来告状吧。 “夏姨,我今天带着弟弟不方便拿回去,不如学姐就先放在您这里,等过两天夏厂长来的时候帮我带过去,好吗?” 赵零夏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小心思破灭了。 蒋乐乐跟杜丽雪想的一样,听了她的话也不痛快了,笑得有点勉强。 “行,那我回家收拾下就送到夏姨这来。” 赵零夏的笑容却更明媚了,既然她们愿意说大话,不要白不要。 两母女吃了瘪还不能明说,看向赵零夏的眼神尤其不善。 尤其杜丽雪,在得知赵零夏父亲去世,母亲只是个小商贩后对她更加鄙夷。 也不知道夏素云是怎么想的,不就是捡了越佳送到派出所吗,还一副拿她当贵宾对待的样子。 赵零夏对蒋家母女两个暗含针芒的眼神视若无睹,就坐在那静静的听她们闲聊,偶尔在夏素云问她的时候回一句。 “夏姐你这个手镯在哪买的,瞧着很特别啊?”杜丽雪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脸好奇的问。 夏素云脸上带了一抹兴味,“你猜猜看。” 杜丽雪握住她的手端详了半天,“这种样子在咱们锦东地界可是从没见过,我听说这两年政府大力发展南方沿海城市,那边可比咱们这繁华多了。这么精致漂亮的镯子,不会是你弟弟从南边带回来的吧?” 她知道越市长近期没有出过门,而这镯子她从前也没见戴过,所以才会这么猜测。 当然,这话也有恭维在里边,谁不知道越市长夫人跟她弟弟的感情很好啊。 没成想夏素云却摇摇头,“你猜错了,这是刚才夏夏送我的见面礼。我也觉得别致又好看,所以戴上就没摘下来。” 蒋乐乐一听是赵零夏送的,心里更不爽了。 “这镯子样式特别,想必买下来没少花钱吧。不过夏夏你也太认真了,夏姨最是平易近人了,就算你空手来了她都不会说什么,你说你送这么贵的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别有所图呢。” 她一副为赵零夏考虑的语气,暗里的意思却是在指责赵零夏借着送见面礼的机会讨好巴结市长夫人,不知道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蒋乐乐之前堵着她警告远离越宁,对她好一阵奚落。 今天来了越家对她又是打压又是利用的,就算赵零夏再不愿意跟她一般计较,这个时候也有些忍不住了。 “那你可说错了,这手镯是赵零夏自己画样子找银店老板打出来的,统共也没花几个钱。” 越宁鄙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拿着他所谓的‘一大堆’练习册,也不过就是两本而已。 “这个给你。”说着把那两本书递给赵零夏。 赵零夏被他这明目张胆的蔑视逗得差点就笑出来了,但还是极力的忍住。 蒋乐乐脸上的表情像开了染坊,眼看着就要绷不住了。 杜丽雪连忙转移注意力,“这手镯是赵同学自己找人做的?那可真是有心了,乐乐你要多跟人家学着点。” 言下之意还是在贬低赵零夏有心计,也不再夸这手镯好看了。 夏素云身为市长夫人这些小技俩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能出来打圆场。 “饭马上就好了,赶紧叫那两个孩子下来吃饭吧。” 越宁没动,而是扬声朝楼上喊了两句,很快,佳佳便拉着晓天下来了。 越佳一下来就扑进夏素云怀里,仰着小脸兴奋的嚷着。 “妈妈,晓天哥哥好厉害,他居然会玩九连环。” 赵零夏看着晓天手里拿着的东西,有些诧异,这孩子从没接触过这东西,第一次玩就能摆弄明白? 夏素云面对女儿向来很有耐心,“是吗,晓天哥哥这么厉害啊,那以后佳佳可要多跟晓天哥哥学哦,也变得特别厉害好不好?” 越佳的声音突然有点失落,“嗯,刚才他还教我了呢,不过我还没有全学会。” “那等过些日子我们再让晓天哥哥过来教你好不好?” 越佳听见妈妈这么说,重重地点头。 气氛在佳佳这一打岔下和缓了许多。 保姆把饭菜都摆上桌,浓郁的香味瞬间四散开来。 蒋乐乐努力忽视刚才的尴尬,背着手走到越佳身边。 故弄玄虚道:“佳佳猜猜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越佳不懂大人间的玄机,嘟着小*嘴儿摇头。 蒋乐乐这才把身后的盒子抽出来,“铛铛,祝我们的小寿星生日快乐,永远这么漂亮可爱。” 盒子跟赵零夏买的洋娃娃差不多大。 越佳高兴地接过礼物道了谢,蒋乐乐瞄了眼赵零夏,殷勤的招呼佳佳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一打开,所有人才看见,里边是一个木质的娃娃,除了颜色鲜亮外并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赵零夏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的是一个俄罗斯套娃,她这也是下了大心思的,这个时候能搞到一件e国的舶来品可不容易。 蒋乐乐献宝似的一层层把套娃摘出来摆好,越佳看得一脸惊奇,然后咯咯咯的笑了。 第八十八章 赶她们出去 “这个叫做套娃,是我无意间碰见的,佳佳喜欢吗?” 越佳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忙不迭的点头。 杜丽雪适时帮腔,“乐乐也是性子拗,这套娃是一个店老板从e国带回来做纪念的,她看见后喜欢的不得了,愣是在那磨了人家三个多小时,老板才同意卖给她。” “妈你说这个干嘛?”蒋乐乐一脸嗔怪的阻止。 越宁实在受不了蒋乐乐这副做作的样子,“我先上楼了,什么时候能吃饭再叫我。” 夏素云对这个儿子也很无奈,只能张罗大家吃完饭再聊。 晓天被安排在佳佳旁边,也许是环境的关系,今天的晓天格外懂事,这让赵零夏很欣慰。 她挨着晓天坐下后杜丽雪便一改之前的冷淡,主动坐到了她旁边的位子。 这样就只有夏素云旁边的两个位置是空着的。 赵零夏抽了抽嘴角,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吧。 果然,越宁一落座,蒋乐乐就顺势坐在了他旁边,还隔着桌子给了赵零夏一个挑衅的眼神。 要不是场合不对,赵零夏真想告诉她,你这司马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了好不好? 蒋乐乐目的得逞心情很好,也没再挑刺。 饭菜很丰盛,除了越宁全程板着脸外,这顿饭吃的还算欢乐。 吃完饭,大家坐在一起聊天。 蒋乐乐突然一反常态的拉着赵零夏说起话来。 “其实之前我一直想跟你道歉的,在食堂那次是我冲动了,跟余晓旭争执牵连到你身上,希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计较。” 她大大方方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话,赵零夏自然没办法说我很计较。 “那事我早就忘了。” “我就知道夏夏你不是个小气的人。”蒋乐乐笑得人畜无害。 “对了夏夏,我听说了一件事,虽然我也不相信那是真的,但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你一下。” 赵零夏就知道她刚才故作亲近肯定有问题,只能见招拆招了,“蒋学姐你说。” 蒋乐乐看了眼夏素云,又看了眼越宁,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是这样的,我在学校听到些关于你的不好的传言。说你……说你跟一个社会上的老,老男人关系不一般……” 屋子里的气氛一滞。 “那个,夏夏,我没别的意思,这个也只是同学们口中的传言,我是绝不相信你是那种人的。”蒋乐乐又解释了一句。 赵零夏暗自冷笑,原来她的技俩就是给自己泼脏水啊。 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不是个好人? 可自己到底哪碍到她了,值得她跟条疯狗似的追着不放? 赵零夏也不是好拿捏的,既然你要做戏。好,我陪你! 她故意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蒋学姐你别胡说,我跟什么老男人啊,那都是别人胡说的,你可不能信。” “我当然不信,可是外边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你为了见他特地跟老师请了假。还说他是个货车司机,你们两个一起开车走的。你说这些人也真是的,没谱的事就敢胡说八道。” 赵零夏原本以为她在胡编乱造,听她提到跟老师请假,忽然就想起来了。 自己只请过一次假,就是跟夏志诚去钢厂送货那次。 再想想,当时可不是跟他一起上了洁风厂的货车吗。 看来这个蒋乐乐还真是有备而来。 越宁虽然不知道这事的真假,但他不相信蒋乐乐的为人,下意识为赵零夏说话。 “这都哪传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你可别在这胡说毁人清白。” 蒋乐乐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这话不是我说的啊,外边都这么传,我才想着问问夏夏。” 夏素云对赵零夏印象一直很好,现在听蒋乐乐言之凿凿,心里也很震惊。 有点不敢相信赵零夏会是这种人,可空穴不来风,还是要好好问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零夏很想跟蒋乐乐多玩一会儿,看看她还有什么后招。 可她不能欺骗夏素云,抛开她的身份不讲,她对自己也确实挺好的。 所以她立刻收了逗弄蒋乐乐的心,正准备把那个人是夏志诚的事告诉她,突然有人在外边敲门。 保姆小跑过去开门,所有人一齐回头,就看见夏志诚走了进来。 他看见屋里这么多人明显愣了一下,等看见赵零夏也在,咧着嘴就笑了。 “小赵你在这呢啊。” 赵零夏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蒋乐乐突然惊呼一声。 “夏夏,你不说同学们都是胡说的吗?这个人不就是那天找你那个货车司机?” 她觉得老天爷真的太照顾自己了,正愁找不到证据给赵零夏定罪呢,这个男人居然找上门来了。 “赵零夏,你不仅跟校外的男人搅合在一起,还撒谎骗我们。枉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女孩,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你也太,太不懂得自爱了。” 她一副自己眼瞎看错人的样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回夏姨跟越宁总能看清赵零夏的为人了吧,看她还凭什么往越宁身边凑。 夏志诚来江林市的次数并不多,所以根本没见过杜丽雪跟蒋乐乐,见她满脸的义愤填膺还有点蒙。 “这是怎么了?小赵,出什么事了吗?” 夏素云跟越宁也是蒙的,两人齐齐的看向蒋乐乐。 还是越宁最先忍不住的,指着夏志诚问蒋乐乐。 “你说的那个‘跟赵零夏搅合在一起的男人’,就是他?” 蒋乐乐用力的点头。 “可你刚才不是说,你是听别人说的这件事吗?又怎么能确定是他的?” 越宁向来和煦的脸色越来越沉,声音也有些犀利。 蒋乐乐慌了,“那个,那个……我那天偶然看见了,但越宁你相信我,这事不是我传出去的。” 杜丽雪一直坐在旁边看热闹,见状站起来。 “越宁,现在不是追究乐乐到底看没看见的事。你看这个赵零夏也太不懂事了,自己来就来,还把这个野男人给找来了。这样的人我看以后你们还是少来往的好,不然连你都给带坏了。” 夏志诚站在那半天,终于听明白怎么回事了。 “姐,她们是你请来的客人吗?如果不是,我能不能把她们赶出去?” 第八十九章 管好自己的嘴 杜丽雪跟蒋乐乐已经彻底石化,要不是夏素云斥责了夏志诚,恐怕她们两个真的会被丢出门。 她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是越市长的小舅子。 “看来两位对我很感兴趣啊。自我介绍下,我叫夏志诚,是夏素云女士的弟弟,越宁的亲舅舅。” 夏志诚坐在沙发上,满是厌弃的看着对面如坐针毡的两个人,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同时,我还是赵零夏的合作伙伴,也就是你们说的她跟着上了货车的老男人。但我们可没有二位想的那么龌龊,她请假是要带我去送货。两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我,不用这么为难一个小姑娘。” 夏素云虽然顾着面子,但这时候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两人从进门来一次次贬低赵零夏她不是看不出来,不过想着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 而且她也看出赵零夏不是个能吃亏的主,便没有帮她。 却不想,她们得寸进尺,想要打压赵零夏竟然连志诚都给带上了,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 要不是想着好歹做了几年邻居,闹的太僵脸面上不好看,她也不会拦着志诚说要把她们赶出去的话了。 蒋乐乐心里都要呕死了,赵零夏一定是故意的,她明知道自己说的人是越宁的舅舅却不说出来。 装作害怕的样子引着自己说出更难听的话,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坏呢。 想到要不是因为赵零夏自己也不会丢这么大的脸,还把夏姨跟越宁都得罪了,蒋乐乐真恨不得杀了她。 可眼前不是找她算账的时候,只能偷偷掐了杜丽雪一把。 “夏姐,今天是我们误会了,才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希望你们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计较。” 到了这一步,除了低头认错还能有什么办法,她拉着蒋乐乐站起来,诚惶诚恐的鞠了一躬。 夏素云身为市长夫人,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就怕给人留下以权压人的形象。 所以见她们认错态度诚恳,她马上就想原谅。 可这到底不是她的事,便把目光投向夏志诚。 夏志诚知道姐姐的难处,转头看了眼赵零夏,“小赵你觉得呢?” 今天蒋乐乐想给自己下套却撞上了夏志诚这块硬骨头,看到她们狼狈的样子,赵零夏心情不知道有多舒爽。 凡事见好就收,夏素云显然是想大事化小,她当然要识时务一点。 “既然她们道歉了就算了吧,反正这话也只是在夏姨这里说说,听见的也就我们几个。我也相信蒋学姐不是有心的,只要以后别再有这种毁我清白的话传出去就行。” 她特意点明屋子里就这几个人,越家人和她当然不会去外边乱说,以后外边要是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那肯定就是她们母女传出去的。 这样也就保证了外边不会有这样的传言再出现。 蒋乐乐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掌心都渗出血来了也没有察觉。 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请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再有别人知道,还请给我一个机会。” 放下自己的高傲,给赵零夏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农村穷逼道歉,蒋乐乐觉得简直比让她死还难受。 但她没有办法,谁让赵零夏靠上了越家这棵大树呢。 母女两个走出越家的时候还有些浑浑噩噩,杜丽雪觉得今天丢了大人,愤愤的自己在前边走。 “等一下。”蒋乐乐却喊住了她。 “什么事?”杜丽雪语气很冲, “这件事不许告诉我爸爸。” 杜丽雪看着她不说话。 蒋乐乐有些烦躁,“你要是告诉他,我就说是你怂恿我这么说的,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爸爸要是知道因为自己胡闹得罪了夏素云,肯定不会轻饶自己,所以这件事只能死死瞒着。 杜丽雪真是要被她气死了,惹了祸还要藏着掖着的。 但怎么办,自己也参与在里边了,除了隐瞒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管好你自己那张嘴就得了,我可没你那么不懂事。” 原本的母女情深在出了越家大门后就完全看不见了。 屋子里,越宁一脸喜色的将双*腿扔在沙发靠背上,抓过个苹果啃了一大口。 “舅舅,你刚才那个样子真是够霸气的,有两分我爸的样子。” 夏志诚没理会他的调侃,笑眯眯的看着赵零夏,“你刚才是故意不告诉她们真相的吧?” 赵零夏知道自己这点小技俩瞒不过他们,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 “对不起夏阿姨,我跟蒋乐乐之前就起过冲突,她还警告过我离越宁远一点。今天更是想要给我设陷阱让你们误会,我一时生气就故意误导了她,给你们惹麻烦了。” 面对这些心眼堪比筛子的大人物,赵零夏可不敢耍小聪明,实话实说了。 夏素云原本心里还有些不喜赵零夏利用他们,但听她这么说又觉得这孩子要不是多长了两个心眼,今天肯定要吃亏。 而且她没有刻意隐瞒,还把自己的小心思都说出来了,便也责怪不起来了。 “你今天是我们佳佳请来的客人,却差点在我家吃亏,这事说来也是我照顾不周,不怪你。” 赵零夏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夏素云没有生自己的气了。 既然在越家碰面了,夏志诚就不再去赵家,直接把提成钱给她了。 钢厂的一个礼品袋是九块钱,932个大礼包一共是7488块钱。 夏志诚扣除了礼品袋的制作费,每个两毛,那钢厂那一批的定价就是一个大礼包八块八毛钱。 这么细算下来,加上第一批的两千袋,总销售额一共是9321元。 按照15%的提成,赵零夏的提成就要拿到1398块钱。 夏志诚在厂子里其实已经算好了,现在不过是重新再核算一下。 两边对好了账,他就从包里拿出一大沓钱来。 “这些一共是一千四,你数数,要是没有错的话这次的提成款就结算完了。” 赵零夏心里也都有数,淡定的接过去慢慢的数着。 坐在一旁的越宁都傻眼了,当初赵零夏跟舅舅谈事时他也在的,那时也没当回事,只以为帮她赚点零花钱。 可是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居然赚了一千四百块钱,这也太快了吧? 第九十章 将计就计 就在所有人都享受着一片和乐时,与锦东接壤的青怀省邑良县的一个不知名小村子里,一辆货车迎着月色驶进村子。 车不大,还有点破,车厢里不知道用苫布盖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随着车子的颠簸还发出叮呤咣啷的声音。 车子在村子里唯一一家小卖店前停了下来,车上跳下个穿着灰布夹袄的粗壮汉子。 “俺去买瓶白酒,哥几个喝点儿热热身子再走吧,这鬼天气也太特么冷了。” 汉子边扯着嗓子边搓着手跑进卖店。 “老板,老板?” 撒么一圈儿没看见人,朝挡着门帘的里屋叫了两声。 不一会儿走出个披着羊皮袄子的黑瘦老汉。 老汉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问道,“要买啥。” “白酒都有多少度的?” “55度和60度的,你要哪个?” “给俺整两瓶55的吧,一会儿还得开车。”汉子说着就从兜里往外掏钱。 老汉瞅了眼停在门外的车子,满脸好奇,“哟,咱们这地界一年也见不了几回车,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这不是听说咱们这儿的山上……”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叔俺跟您打听个事儿,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一伙人进山了一直都没出来?” 老汉警惕的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 “叔您再好好想想,也就五六天前吧。实话跟您说,进山那些人里有俺兄弟,本来是要进山看景儿的,可走了这么多天都没回来,俺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这不就找了几个兄弟过来跟俺一起进山,想要找他么。” 老汉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爱信不信,买完了赶紧走,我还要回屋睡觉呢。” 汉子还想再问,他却已经转身进屋了。 “艹,不告诉拉倒。”汉子什么都没问出来,骂骂咧咧的出去了。 迎面碰见另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你特么买个酒咋这么磨叽?” 汉子皱眉朝地上啐了一口。 “俺心思跟老头打听打听,没成想啥也没问出来。二哥你说就这么一座破山真有老大要的东西吗?” 被叫做二哥的人抬手照着他后脑勺锤了一杵子。 “老大啥时候骗过咱兄弟,他说这山里有宝贝肯定没错,刚才在村口你不也打听到前几天有人偷摸进山了吗。”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车跟前,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小货车很快又突突地开走了。 等车子拐了个弯儿后没影了,卖店旁边的矮墙后突然闪出个人来,蹑手蹑脚的进了屋。 只是他没有看到的是,货车拐过那个弯后就停了下来。 而刚才进了卖店的汉子,已经卸下满脸的忠厚老实,换了一副凛然而又冷肃的神情。 赫然就是鹰隼突击队第二梯队新任队长,贺连祁。 他从江林回来就火速接手了新的任务,这几天他们寻着莫教授失踪那辆车子的轨迹找到这里。 伪装成一伙盗墓贼大张旗鼓的进了村。 “应该就是这里了,里屋桌子上堆着七八副没洗的碗筷。还有,我在柜台上发现了这个。” 贺连祁摊开手掌,掌心里蜷缩着一根女人的长头发。 最关键的是,这根长发上带着几个卷儿。 华.国女人的头发可都是黑长直,很少有卷发的,更何况是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里。 所以这根头发极有可能就是莫教授夫人的。 “可以确定他们在这里落脚过,但现在是不是已经转移并不知道,还有一点疑虑,就是那辆军车去了哪?” “贺队,这件事真的是x国那边做的吗?如果是他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跑到我们国家来,在他们那儿不是更方便动手?” 高鹏对于贺连祁一口咬定这件事是x国的手笔还有疑虑,只是之前贺连祁并没有给他们解释,而是让他们自己观察。 能进鹰隼特战队的都是军中的佼佼者,对于一个新手刚到锦东便能坐上他们的队长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但经过三天的追踪下来,他们却是一点都没弄明白为什么贺队长如此笃定。 “还有,如果对方是x国人,又怎么会这么清楚青怀的地形,找出如此隐蔽的劫车地点?” 贺连祁见车上几人都热切的看着自己想要个答案,也不想再卖关子了。 “首先,x国在我国外交部的施压下同意莫教授回国,若是莫教授在x国出事,那么他们首当其冲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其次你们忽略了一点,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快发现对方的踪迹?” 贺连祁问完看向高鹏。 高鹏解释道,“因为青怀省空气湿润,他们劫车的时间又是在早晨,更容易留下踪迹,所以我们才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找到了他们离开的方向。” 贺连祁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只比我早来锦东三个月,之前一直生活在南方的对吗?” 高鹏点头。 “连你一个刚到锦东,却从没踏足过青怀的人都知道这些。那你认为,一个能在我们军队层层保护下还劫走一整辆车的人,以他这么完美的策划能力,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啊……” 到这一刻,高鹏终于恍然大悟。 因为青怀沿海,即便十一月份空气还是湿润的,这种湿润在有晨雾的情况下更加明显。 就连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人都知道,如果对方真是周围省市、甚至就是青怀本地人的话,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所以只能说明,对方根本就不是华国人。 只有这样才能说明为什么策划了那么完善的劫车计划,却忘记了毁灭踪迹,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会留下痕迹。 这一刻,包括高鹏在内的四个人,才真正对贺连祁这个空降队长心生敬意。 “那贺队,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刚才下车找贺连祁,被叫做二哥的丁元武问道。 “等!”贺连祁只回了一个字。 “等?” 其他几人都不明白队长关子里卖的什么药。 “对,即便刚才我们的戏做的再完美,以对方的谨慎肯定还是会起疑,所以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第九十一章 引蛇出洞才是真 有句话贺连祁没说,其实他是故意跟老板提起五六天前有人进山了。 对方心思那么缜密,怎么可能真的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打草惊蛇是假,引蛇出洞才是真。 他们要做的就是等,等着对方慌乱,等着他们主动出手。 到时候就是他们找到莫教授下落的机会。 车子早就在贺连祁的授意下由一个队友开进山了,故布疑阵的做出真的是一伙奔着山里墓地来的盗墓贼。 但其实双方都知道这只是个幌子,这个时候就要看谁更有忍耐力。 疑心生暗鬼,贺连祁相信对方肯定很快就会坐不住。 将手下的几名队友分散开,两个人分别守在小卖店通往外界的两条岔路上,两个守在房后,贺连祁带着丁元武守在正对着的一个废弃民房里。 青怀空气湿冷,就算已经穿上了棉袄,但守在夜色里仍旧能感觉得阵阵寒意。 贺连祁紧了紧衣服,目光炯炯的盯着对面的动静,只是一直到后半夜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丁元武小心翼翼的呵着手。 “贺队你说这帮孙子不会还有别的出路吧?这也太平静了,感觉就像那房子里根本没人一样。” “这里接近大山,咱们脚下的地就是岩石层,有地道的可能性很低。” 而在他们这么严防死守下,对方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根本不可能。 “你先睡会儿,我一个人盯着,两个小时后若是还没动静换你来。” 对方显然沉得住气,可越是这样他们越要谨慎。 丁元武领命后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裹紧衣服快速的进入睡眠。 贺连祁纹丝不动的守在那里,即便浑身的肌肉都已经冷的僵硬了,他却依然斗志昂扬。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凌晨两点,对面忽然有动静了。 先是屋子里有一闪即逝的光亮,一分钟后,借着月光,他看见窗户动了动。 “元武,来了。” 鹰隼特战队的每一个队员都是出类拔萃的,丁元武即便处于睡眠状态,也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弹跳而起。 两人一起矮下身子屏住呼吸,在他们蹲下的同时,对面的窗子被悄声推开了。 一道细瘦的身影轻手轻脚的从窗子上跳了下来,谨慎地打量了四周后猫腰顺着墙根往树木浓密的一侧缓缓挪动。 “你绕过去告诉房后的兄弟控制住屋里的人,然后跟高鹏去追我们。” 贺连祁飞速下达命令,不等丁元武反应就已经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 在这个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夜晚,一场悄无声息的战斗正在进行。 …… 赵零夏一下子拿回一千四百块的提成钱,看着厚厚一沓钱摆在炕上,江辰笑得嘴都和不拢了。 虽然这几个月每天都能收到货款,但也不过是做个过路财神,凑够一笔钱就会给洁风厂那边打过去。 所以家里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花老本,眼下终于见到回头钱了,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这种喜气一直持续到星期一上学,数学课上,任红说了个消息。 “应国家教委要求,锦东省要在元旦期间举办第一届中学生数学竞赛,整个锦东范围内的中学按年级选出三名学生参赛。本周六学校将以淘汰赛的形式筛选出参赛名额,咱们班是一年组的尖子班,大家都好好准备下,到时候至少给我拿下两个名额回来。” 任红是一年一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一年组的组长,她这个人比较要强,对学生的要求也高。 同学们一听要去锦东参加比赛,全都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虽然知道整个年级只选三个人,被选中的机率不高,但架不住免费去省城的诱*惑力,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起来。 只有余晓旭兴致缺缺的样子。 “晓旭,你不想去吗?” “就我这数学成绩,别说前三名,前三十名都轮不到我,还跟着瞎掺和什么啊。” 余晓旭晃着脑袋满脸沮丧。 “不过赵零夏,你上次月考数学单科成绩在年级里排第六吧,你一定要争气,把这个名额抢到手。” 赵零夏确实有点跃跃欲试,不说去了省城还可以看看冯老师,单是想到跟那么多学校的数学尖子生一起比拼,她就觉得斗志昂扬。 但她也知道只靠这一周时间想要大幅度提升很难,只能巩固在基础知识的前提下适量做些习题,抱着一颗平常心,倒是比别的同学轻松很多。 星期五那天,赵零夏跟余晓旭从食堂回来,刚准备把上午写了一半的卷子做完,却突然发现本子下边不知道被谁放了个白纸折的小信封。 她一脸好奇拿起来,抽出里边的信纸。 却没想到,这页信纸,竟然是一封所谓的‘情书’。 赵零夏看着信纸上用稚嫩的笔迹书写的那些情情爱爱,只觉得格外幼稚。 她没有声张,悄悄将那信纸又塞回信封里,团成纸团,下课后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第二天就是数学竞赛名额筛选考试了,相比于别的同学的紧张,赵零夏倒是很放松。 卷子发下来后她没有马上动笔,而是先翻看了下,看到很多题都是平时常见的题型便放下心来了。 一场考试下来,大家原本高昂的情绪减弱了许多,一路走来听到好多人抱怨最后的两道题太偏门。 赵零夏连对答案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余晓旭拉着去买手套了。 成绩是下一周的星期三出来的,任红一进教室就满脸喜色,同学们全都屏气凝神等着她宣布考试结果。 “这次考试大家比平时都进步了很多,比起参赛资格对于这点我更欣慰,这代表了我们的同学都是有发挥潜力的,希望大家今后也能保持这种力争上游的心态,而不是只为了一次比赛努力。” 任红先是讲了一番大道理,然后才笑着道。 “这次考试结果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咱们班的同学没有让我失望。考试的三个参赛资格咱们班占了两个。” “秦永亮、赵零夏,恭喜你们,” 第九十二章 我不想换 赵零夏有些不敢相信,她的数学成绩并不优异,三次月考中最好的成绩才是第六。 老师肯定的眼神证明她没有听错,心里还是有些小雀跃的。 看来在学习中不仅努力重要,心态也很重要,很多时候越是在乎反而更难达到目的。 下课后,余晓旭拉着她好一阵夸赞。 杨雪也笑着上前,“零夏,恭喜你能去锦东参加比赛。” 赵雨彤远远的看着,心中的嫉妒一点点膨胀,却又不得不承认赵零夏比自己优秀。 去锦东参加比赛的名额就这样定下来了,时间是在元旦前一周。 虽然距离现在还有半个月,但江薇已经张罗着给她做新棉袄了,毕竟要跟同学一起去省城,穿的太寒酸了也会被人看不起。 赵零夏其实不在乎这些的,衣衫再华丽腹内是草莽也撑不起场面来。 而且这个时候的棉袄都是越厚越保暖越好,穿起来也不好看。 但继母坚持要做她就没办法拒绝,想着不如用卡其布做个长点的当棉服穿。 赵零夏画了样子给江薇,跟她说了大概的尺码和收腰问题,还特地叫她做出来个带帽子的。 江薇做衣服还是很有一套的,很快就照她的要求做出来了。 长到膝盖的卡其色修身棉服,穿在身上正好合适。 虽然有点薄,但赵零夏在里边加了件继母给她织的毛线马甲,这样既保暖又不臃肿,走在外边俨然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学校通知在比赛的前两天去锦东,给同学们留出一天熟悉和适应的时间。 因为要赶早晨的火车,天还没亮赵零夏就起来了,收拾妥当后在继母的叮嘱中由哥哥骑车送她去济安。 带队的是政教处的程主任,赵零夏看着哥哥离开后就去找他了。 秦永亮已经到了,见到她只拿眼皮撂了一下。 这个在成绩上始终压她一头的男生向来话少,要不是始终坐稳第一的宝座,在班级里的存在感真是极低的。 赵零夏意外看见了越宁,他居然是二年组的三名参赛选手之一。 “我早就知道你入选了,你竟然不知道我也被选中了,赵零夏,你对我的关注也太少了吧。” 赵零夏有些不好意思,两人也算是朋友了,自己确实不知道他的学习也这么好。 越宁身材高挑眉目清俊,一双眼睛总是泛着锃亮的光,着实是个帅小伙。 长的好看家境又好,就连成绩都这么优秀,简直是太令人嫉妒了好吧。 一个年级三名学生,两个带队老师,十一个人已经全都到齐了。 眼看着马上要检票了,程主任却还不张罗大家排队,赵零夏好奇的顺着他张望的目光看去。 下一秒就看见个已身白色棉服的女孩子,迈着小碎步从远处走过来。 程主任见到她立刻挂上笑脸,“乐乐你差点迟到,快点吧,一会儿该上不去火车了。” 没错,来人正是蒋乐乐。 明明参赛的九个人已经到齐,这个蒋乐乐又来凑什么热闹? 不过想到她爸爸是教育局局长,赵零夏也明白了,这是知道越宁也去锦东,走后门追过来的吧。 蒋乐乐跟程主任打了个招呼后便直奔越宁,看见赵零夏后她愣了下。 赵零夏没有关注其他年组的参赛人选,同样,蒋乐乐也没关注。 “原来你也入选了啊,我正愁去锦东没有伴呢,看见你真的太好了。” 蒋乐乐笑容格外平和,仿佛之前的不愉快完全没发生过一样,赵零夏不得不佩服她的能屈能伸。 跟赵零夏打完招呼,她才低头小声叫了句越宁。 那个模样就像是闯了祸的小猫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越宁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看,只沉着脸嗯了声。 蒋乐乐立即喜出望外,主动拉起赵零夏的手。 “我奶奶生病了想见我,我爸帮我请了假,怕我一个人去锦东不安全,就叫我跟着你们的队伍一起去了。” 赵零夏心中了然这不过是借口,谁奶奶生病了有她这么欢乐,但也没心情拆穿她,敷衍的嗯了一声。 越宁同年组的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跟蒋乐乐认识,见状就拉着同伴一起过来了。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说的都是些赵零夏不知道的话题。 她想离开,蒋乐乐却拽着她的手不松开。 还好程主任招呼大家检票进站了,赵零夏这才得以逃脱魔爪。 一起买的车票座位都是相邻的,赵零夏旁边的座位是秦永亮。 就冲程主任对蒋乐乐那副讨好的样子,可想而知,她的座位肯定是在越宁旁边。 越宁见蒋乐乐坐到自己旁边,皱了皱眉,突然起身走到前排的秦永亮面前。 “同学,能麻烦下跟我换下座位吗?” 蒋乐乐被这么明显得蔑视有些咬牙切齿,却还要努力端着她淑女的形象,五官都扭曲了。 赵零夏回头时正好看见,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这个越宁,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啊,这不是明显给自己拉仇恨吗。 她刚想说自己有问题想跟秦永亮讨论,没想到秦永亮已经先她一步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不想换。” 赵零夏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平时走路碰见连个眼神都不丢过来一个的秦同学也太给力了吧。 越宁被拒绝了也不尴尬,回头瞅了眼蒋乐乐。 “那你跟赵零夏换一下。” “我也不想换。”赵零夏在蒋乐乐杀人眼神流露出来之前飞速拒绝。 “你……” 越宁指着赵零夏,要被她气死了。 最后一甩袖子,跑过去跟程主任换座位了,只剩下蒋乐乐一个人在那既尴尬又气闷的狠狠跺脚。 火车启动了,赵零夏起的太早,困意来袭,索性趴在面前的小桌子上补起觉来。 睡了一半她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身子,随后就又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外边的天已大亮。 旁边的秦永亮正低头看书,她下意识问了句,“几点了?” 秦永亮头都没抬,“火车还有半个小时进站。” 公式化的回答让赵零夏觉得这人更像个机器,她转头想看窗外,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披了件男生的外套。 第九十三章 决赛失利 衣服是越宁的,赵零夏想到他给自己披衣服时很可能被蒋乐乐看见,就觉得脊背发凉。 赶忙脱下衣服,让秦永亮帮着递回去。 剩下的半个小时,她连头都不敢回,生怕看见蒋乐乐吃人的眼神。 半个小时后,火车到站。 赵零夏赶忙起身跟在程主任身后,可还是被路过的蒋乐乐狠狠撞了下。 不过好在她下了火车就被人接走了,赵零夏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彻底消散。 比赛场地设在锦东大学园区内,因为大学已经放寒假了,学校内的宿舍全都空了下来,正好把他们安排在里边。 锦东省一共六个市,加起来共二十七个学校参加这场数学竞赛,参赛学生就有二百多人。 幸好江林市离锦东近,所以他们几乎是最先到的。 宿舍都是八人间,五个女生加上跟程主任一起带队的女老师,六个人住一间。 程主任带着剩下的四名男同学住楼下的男生宿舍。 一起在食堂吃完了午饭,程主任给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校区里转转。 可以感受下大学的氛围还能熟悉周围的环境,大家都很开心。 赵零夏从前在锦东生活那么多年,却从未来过这座锦东省的第一学府,如今也是看哪里都新奇。 但程主任给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为了避免出什么意外,大家都是早早就回宿舍了。 虽来自一个学校,但彼此不熟悉,也没什么好聊的,几人就都拿着习题临阵磨枪了。 比赛一共三轮,采取晋级的形式,第一轮晋级百分之四十,第二轮再晋级百分之二十,第三轮就是名次之争了。 赵零夏吸取名额选拔时的经验,将这场比赛只当做平时考试那样对待,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下来并未有一丝紧张。 比赛结果是在第二天中午前出来的,江林三中的九名学生竟然一下子被淘汰了四名。 赵零夏、越宁还有秦永亮都闯进了第二轮。 程主任得到这个消息时脸色很难看,三中在整个锦东都是数得上号的好学校,第一场比赛就淘汰掉将近一半,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为了不影响剩下的几名同学,他并没有发火。 另一位带队老师提议让他们今天下午自由活动,这也是怕压力太大影响发挥。 程主任同意了,但前提是不能出校门。 “前天我看见园区西边有个人工湖,湖里的水都冻上了,不如我们去溜冰吧?”一个男生提议道。 “行啊,这两天一直闷在宿舍里,出去活动活动也好。”有人附和。 赵零夏看了眼外边阴沉沉的天,“你们去吧,早晨起的有点早,我现在还困着呢,回去补一觉。” 越宁却说,“一起去吧,就当散心了。” 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是啊,宿舍里也挺冷的,回去也未必能睡得着,走吧。” 大家都这么说,赵零夏拒绝的话就收了回去。 秦永亮原本也不想去的,见她都被说动了,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同班,便也默默的跟着去了。 人工湖很大,因为前几天下过一场雪,白茫茫一片很好看。 有胆大的男生先跳下去试了下湖水结冻的情况,“冰层很厚,没事,下来吧。” 锦东地处北方,在这个江河冰封的季节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所以大家就都跟着下去了。 也许年轻人的天性就是爱玩,即便都不熟悉,也还是很快就玩闹到一起了。 赵零夏虽然只有十六岁,却有着两世的经历,所以只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雪仗,并没参与。 她正愣神想着等比赛结束找时间去看看冯老师,忽然一个雪球对着她砸了过来。 “赵零夏,你可不能在那看我们的热闹,下来一起玩。” 越宁一张脸被冻的有些红,笑容在皑皑白雪映衬下更加明朗。 赵零夏见他们玩的热闹也有些手痒,反正在他们眼中自己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索性丢掉所有的心理包袱也冲了下去。 一时间笑闹声响彻整个湖面。 雪层下边便是光洁如镜的冰面,在他们这么奔跑下,冰面上的雪被压实变滑,不时有人滑倒摔了个四脚朝天,又能引起一阵哄笑。 赵零夏正追着个刚砸了她一头一脸雪的女同学跑,不期然越宁被另一个男生追着也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两人躲闪不及就那样撞到了一起。 地面太滑,赵零夏身子不稳直直的朝后倒去。 越宁想要拉她,人没拉住反倒也跟着她往下倒。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赵零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嘭的一声砸在了冰面上,紧接着越宁那张脸就在眼前快速放大。 赵零夏吓得紧闭上双眼,脸也在第一时间转了方向。 越宁也发觉不妥,紧急之下偏移了方向。 即便这样,他的脸还是擦着赵零夏的耳朵磕到了她肩膀上。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突然僵了一下,甚至连脸上的疼都忘了,愣在那里一动没动。 赵零夏率先反应过来,用力推了他一把飞快的坐了起来。 “你们没事吧?”几个同学都围了过来。 越宁这才回神,状似无所谓的拍了拍手也跟着坐起来,“没事没事。” 并没有人把这一小插曲当回事,很快就又嘻嘻哈哈的追打起来。 玩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大家都累了,便张罗着回去了。 也许放肆的玩一把真的能缓解压力,在之后的第二轮比赛中,剩下的五名同学竟然全部晋级第三轮了。 这下子程主任的脸色终于多云转晴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特地表扬了他们一番。 赵零夏的心情却并不太好,虽然这轮比赛她胜出了,但明显感觉有些吃力。 果然,最终的决赛,她只取了第四名的成绩。 秦永亮却是在全省二十七所中学一年组的所有佼佼者中一举夺魁,越宁也夺得了高二年组的季军。 高三的一位学长也摘下了年组桂冠,这下子江林三中又一次出名了。 三个年级组两个冠军一个季军都是来自他们学校,程主任的嘴巴都笑得和不拢了。 第九十四章 别跟我耍花招 越宁看出她的失落,犹豫了下后上前想安慰两句。 赵零夏却已经在他过来的瞬间换上一张笑脸,“恭喜你。” “不过是一次比赛,又能证明什么,真正的实力是要放在高考上面的。” 安慰的话还是不自觉说了出来。 赵零夏用力点点头,“所以,我要更加努力了。” 说完,她也不等越宁再说话,小跑着去找秦永亮和高三那位学长道喜去了。 越宁看着她恢复活力的脸,不禁有些失笑,她的抗打压能力比自己想到要强。 程主任没有急着带他们回江林,而是给了他们一天时间在省城多玩玩。 于是第二天,大家相约着一起去逛街。 赵零夏却惦记着冯老师,没有跟他们一起去。 她找程主任说明情况后就一个人离开了。 锦东大学并不在市区,但是有一趟公交车会通往火车站。 冯老师家离火车站近,正好方便赵零夏过去。 虽然没有跟冯老师打招呼,但现在除了高中都放寒假了,也不用担心她不在家。 公交车到火车站后赵零夏下了车,准备去冯老师家附近的菜市场买点水果再过去。 但她刚准备过马路,就看见对面有个人瞧着眼熟。 她在锦东也有很多认识人,所以不自觉地打量了一下。 但一时还是没能想起来这个人是谁,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孩子,都背着行李包,几个人有说有笑的从出站口走出来。 赵零夏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转身的瞬间,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一颗心猛的狂跳起来。 她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继母摔下山那次,她一个人从江林火车站来锦东,在车站撞到的那个疑似人贩子的人。 赵零夏飞速的回头,看见那个人带着两个女孩子上了等在车站外的一辆城乡公交。 她有些着急,那两个女孩年纪不大,脸上还有常年劳作被太阳晒出来的红痕,一看就是从农村出来的。 这种从农村出来心思单纯的女孩子不懂世道艰险最容易被骗,她要不要报警? 可手边又没有电话,要是她去报警时车已经开走了怎么办? 不如偷偷跟上去,先查清他们的落脚地,再想办法也不迟。 想到这儿,赵零夏一咬牙,索性把脖子上的围巾高高拉起挡住了脸,越过马路也跟着上了小面包。 车上已经快坐满了,但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三个人,侧头避开那个男人,坐到他们后边的空座上。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但想到如果这个人真是人贩子,自己怎么能见死不救。 反正车上还有不少人,真有什么事情也有帮手不是吗。 这样想着,她心安了不少。 “叔,要是进了厂子,我们做的不好会不会被辞退呀?” 赵零夏听见其中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声音。 “小桃你就放心好了,我介绍进去的人不会那么轻易被辞退的,况且这个活一点都不难,很容易上手。” 男人拍着胸脯保证。 “就是的小桃,葛三叔可是厂子里的监管,监管是啥你知道不?就是管着别人的,他都这么说了你还有啥可担心的。” 另一个女孩没心没肺的嚷嚷着,然后又笑着往葛三儿旁边凑了凑。 “三叔您别跟小桃计较,她出来时她哥可是说了,如果拿不回钱去或者被辞退了就打断她的腿。不过三叔你这么厉害肯定会帮我们的是吧?” “那是当然,怎么说你们也是我侄女的朋友,我当然会多照顾照顾。” 赵零夏也听出来了,两个女孩跟这个被称为葛三叔的男人根本就不熟。 记忆中这个年代常有女孩子被一些所谓的熟人谎称带去南方工厂打工,实际上最后都被带进了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做皮肉生意。 想到这些,赵零夏暗自捏紧拳头。 若是这个男人真不是好人,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两个女孩子救出来。 车子一路往郊区开去,赵零夏也在小心观察周围环境。 前世在锦东生活那么多年,对这里的一切说不上了如指掌,但还是有些了解。 如果她没记错,这条公路走下去确实有个轧钢厂,但那里需要的都是有力气的男工人。 女的进去除了文职根本不能下车间,可是这两个女孩一看就没什么文化,去了那里能做什么? 心里的怀疑在车子开过轧钢厂却根本没停时变成了确信。 过了轧钢厂,车子也就开出了市区,路越走越荒凉,赵零夏的心也越来越慌张。 她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刚想起身凑到司机身边跟他悄悄说明情况,请求帮助。 却突然觉得腰间一紧,一个尖锐的东西就抵到了她身上。 “坐下,别出声,不然我弄死你。”一道粗噶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赵零夏只觉得轰的一声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保持姿势不动,慢慢侧过头去,这才看清身旁那个身材魁梧,一直靠在车窗上睡觉的男人,赫然就是在江林火车站时跟那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的人。 她上车后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三个人身上,根本没有观察车上的人。 却不想,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行动,而是团伙作案。 赵零夏知道这下子坏了,在江林躲过了一次,这次却还是落到他们手里。 腰间被匕首抵着,她一动不敢动,就连惊呼声都卡在嗓子里。 “大,大哥,我是农村来的,我身上没钱。” 那人却桀桀的笑了,“你一上车我就认出来了,现在装糊涂,晚了。” 赵零夏原以为是刚才自己嫌闷,打量着前边的人看不见把围巾拉下了一点才被认出来,却不想人家早就盯上她了。 双眼四外的看,希望有人能发现这里的异常。 那人却又怕刀尖往前送了送,“老实儿呆着,别跟我耍花招,不然我出手可没个轻重。” 葛老三听见动静回头,正对上赵零夏惊慌的脸。 愣了不过一秒就把她认出来了,双眼闪过一丝狠戾。 赵零夏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大脑飞速转着,想着该如何让别人知道她被挟持了。 第九十五章 你敢跟踪我 可是一直等车子到了下一个村子,葛老三叫司机停车,赵零夏都没想到办法。 情急之下,在男人的逼迫下走向车门时,她看准一个体格壮硕的青年人探出座位的脚,狠狠踩了上去。 “啊……”青年一声惊呼,腾地站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赵零夏故作惊慌的问,在青年看过来时不停的示意他看那只顶在自己腰间的手。 可是青年没有发现到她的异常,见踩到自己的只是个小姑娘,想要脱口而出的骂声也收回去了。 只愤愤的说了句,“以后走路看着点。” 赵零夏有些着急,还要再开口,身后的人却已经抢着说道。 “是我妹子不懂事,兄弟你别跟她计较啊。” 说完又冲赵零夏嚷了一声,“还不赶紧下车,一天天毛楞张光的,等回家看我咋收拾你。” 没人看见的地方,她身上的棉袄已经被刀尖扎透,赵零夏不敢再乱动,只能乖顺的跟他下车。 虽然知道自己失踪程主任一定会报警,但也不敢抱太大希望,眼下还是不要惹怒他们,争取找到机会再逃出去。 下车的地方是个偏僻的村庄,两个女孩看见赵零夏好奇的问她也是要去纺织厂打工的吗。 没等赵零夏开口,身后的男人已经闷声嗯了一句,率先带着她往前走。 只是这四野空旷哪来的纺织厂,只有不远处一座占地极广的砖厂。 一走近砖厂,里边突然冲出几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还不等两个女孩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边一个给抓住了。 “放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快点放开。”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葛三叔救我。” “……” 两个女孩惊声尖叫着,却被几个汉子粗鲁的捆住手脚,又用破抹布堵住了嘴。 赵零夏身后的男人也收起匕首,抓着她两条手臂反剪到身后。 赵零夏只觉得胳膊都要被掰折了似的,痛的她也惊叫一声。 葛三儿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指着两个女孩阴狠的命令,“带下去跟那些人关到一起。” 然后走到赵零夏面前,二话不说,一巴掌就甩了过来。 “敢特么跟踪我,你胆儿挺肥呀?” 他手劲很大,赵零夏直接摔倒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也嗡嗡作响。 葛三儿还不放过她,又狠狠踢了一脚。 “说,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跟着?” 赵零夏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就我自己。” “你特么骗鬼呢,上次在火车站就是你告诉的警察吧?害得我们哥俩被追着跑了一路。你哥不是当兵的吗,说,是不是给我们下套想挖我们老巢?” 葛三儿其实早就观察过了,这个女的确实是一个人,也没见有人在后边儿跟着。 他只是生性谨慎要再确认一遍,毕竟是个小姑娘,胆子肯定小,吓唬两句没准就啥都交代了。 赵零夏一愣,当初在火车上贺连祁不是说只让检票员观察下他们吗,怎么就被警察追了? 不过这时候她当然不能承认跟自己有关,只能可怜兮兮的卖惨。 “那是骗你们的,我第一次出门,我妈教我绝对不能跟陌生人走。我怕你是小偷才说我哥会来找我,那两个当兵的我根本不认识,只让他们假装是我哥。” 葛老三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咒骂了一声。 “年岁不大心眼倒不小,上次让你躲过一劫,今天你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强子,把她跟那几个人分开关,这丫头片子鬼精鬼精的,别让她把咱们给坑了。”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赵零夏真的很想说她这是把自己给坑了好吧。 但她并没有后悔跟上来,毕竟见死不救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怪只能怪自己运气太差竟然会碰见‘熟人’。 赵零夏被拉拽着朝砖厂后边的窑洞走去,她一路仔细观察着,这才发现这座砖厂已经废弃,难怪他们敢那么明目张胆。 男人把她推进了一个窑洞后在外边把门给堵死了,这个砖窑看样子已经废弃好多年了,里边乱七八糟堆着很多破碎的夯土,彻底跟别的窑洞隔绝开来。 赵零夏知道现在着急也没办法,只能安静的坐下。 脸上和身上被踢被打的地方疼的厉害,她小心翼翼的揉着,心里却在想车上的那个青年。 其实刚才在车上她留了一手,给那个青年使眼色他没看到,赵零夏就趁乱趁乱偷了他兜里的钱,只希望那个青年发现钱不见了能联想到她身上。 刚才过来时她也看了,村子虽然离砖厂不远,但也只有寥寥几户人家。 想要逃出砖厂进村求救跑掉的机率太小。 砖窑里黑黢黢一片,赵零夏根本不直到现在是什么时间,估算着也差不多两三点了吧。 程主任是让他们两点之前回学校集合的,想必现在他们也发现自己不见了。 有这两方面保证,自己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吧? 而此刻,锦东大学校园内,程主任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已经到规定好的回校时间了,所有学生都到了,唯独缺了赵零夏一个人。 赵零夏说要去看她初中老师,越宁知道她不是那种会无故不遵守规定的人,可现在迟迟未回,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主任,不然我们报警吧。” 这个时候只靠他们在陌生的城市里想要找一个人真的太难了,所以他只能选择报警。 “怎么报警?人才没几个小时,警察根本不会接警。” “我来想办法。” 越宁根本等不下去,转身出了校园,一个电话打到夏志诚那里,跟他说明了情况。 夏志诚一听是赵零夏的事也急了,“行,我现在就联系人,你别急,等我消息。” 越宁怎么可能等的下去,“我记得她说她那位老师家在火车站附近,我去碰碰运气。” 说完挂断电话,也没会去找程主任,就一个人走了。 只是在火车站那里转了三圈都没有发现一点跟赵零夏有关的踪迹,他的心更慌了。 第九十六章 运几个人出去 赵零夏此时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砖厂虽然已经废弃,但里边还是特别干燥,她口渴的要死。 身上被踹的地方虽然还疼,万幸并不影响活动,她起身走到被堵住的门前,想看看外边有没有人,问他们要点水喝。 走到门口时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赵零夏立刻止住动作,趴在门上细听。 “五叔,这才刚开始,还没凑够数呢,为什么要急着走?”这是葛三儿的声音。 “有人找我帮忙运几个人出去,这次咱们只能走这几个了。” 另一个声音特别粗哑,就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样,让人听着特别不舒服。 “运人?运什么人?不会给咱们惹麻烦吧?” “你小子还怕麻烦啊,咱们这营生哪儿不麻烦?实话跟你说,这次人家可是出了大价钱的,比你跑三趟赚的都多。” “真的假的?五叔您可不能骗我啊,啥人这么大手笔?” “这生意也是别人给牵头的,你就别打听那么多了,等这次走完咱们可以逍遥些日子。” 葛三儿主意虽然大,对五叔的话却是言听计从。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 赵零夏还想细听,他们却已经说着慢慢走远了。 可她的心却已经再次提了起来,如果换地方,即便那个青年发现钱不见了报警,警察来了也会扑空。 在锦东她还能仗着熟悉多一份逃走的机会,万一被拐到那种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想要再逃出来就是难如登天。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有专门的渠道能把人带走,不然也不会这样有恃无恐。 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可是看看破损却又牢固的砖窑,根本无计可施,唯今之计只能等天黑再做打算。 天快要黑的时候,有人开门进来送饭, 硬邦邦的杂面窝头,还有一碗几乎看不见几个菜叶子的汤。 即便赵零夏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肚,见到这样的晚饭也狠狠皱了皱眉。 送饭的男人见她盯着饭菜不动,踢了她一脚。 “有的吃不错了,哪来的工夫给你挑三拣四,吃不吃?不吃我端走了。” 赵零夏还想着逃走,肚子里没点粮食哪来的力气,抓起窝头恨恨地咬了一口。 “早这么识时务不就好了?”男人冷哼一声出去了。 窝头虽然难吃好歹能填饱肚子,现在可不是挑剔的时候。 就连那一大碗跟刷锅水差不多的汤也被她喝了个干净,喝完汤放下碗的瞬间,赵零夏忽然想到什么,咣当一声把碗砸到了地上。 窑洞口的门瞬间被推开,男人探头进来。 “作什么妖呢?” 赵零夏满脸歉意的看着他,“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手一滑把碗摔碎了。” 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又缩了回去。 赵零夏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挑了几块锋利的碎片塞进口袋里,又在袖子里藏了一块。 身上有了利器,好像就多了一丝倚仗。 外边的天已经黑透了,门外的男人也走了。 也许是砖厂地处偏僻又空旷,他们好像根本没有防备人会逃走一样。 赵零夏没有贸然溜出去,而是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睡了一觉。 直到月亮挪到西边她才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了,正是所有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除了呼呼的风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四周安静的可怕。 赵零夏轻轻走到窑洞口的木门前,伸手推了推,没推动,木门外边横了一根门栓。 她慢慢把手指顺着门缝探出去,感受到门栓随着她的手指动了动,赵零夏心里一喜, 为了不弄出声音,每一下动作都小心翼翼。 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害怕,后背很快就被汗给浸湿了。 赵零夏依旧一点点的挪动外边的门栓,就连手指抽筋了都没放弃。 终于,原本紧闭的门突然露出一条缝隙,赵零夏在心底欢呼,慢慢挪动门扇。 破旧的木门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心里一紧,马上停下动作。 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再次两只手抓住木门,慢慢的挪动。 每发出一点声音她就停一会儿,直到木门被打开一条足够容她通过的缝隙。 赵零夏慢慢的挤出去,谨慎的四处打量,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怕。 空旷的场地连堵围墙都没有,但因为烧砖码砖坯,这里的地势比周围要低很多。 借着月光,赵零夏蹑手蹑脚的朝白天下来的那个缓坡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都十分小心,竖着耳朵生怕弄出一丁点的动静来。 缓坡越来越近,赵零夏回头看了眼砖厂里的几所房子,没见有亮光也没人出来,她提着的心却还是没有放松。 缓坡很长,她却不知道疲倦一样,脚步飞快的往上走。 逃出去的雀跃掩盖了她心底对荒野的恐惧,只一门心思的要远离这里。 终于,她爬到了缓坡顶上,赵零夏长出一口气,踉踉跄跄的朝村子的跑去。 跑到一半,迎面突然有两道光束晃了过来,赵零夏认出那竟然是辆汽车。 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车? 她心下一慌,匆忙躲到路旁的大树后。 车子越来越近,赵零夏定睛去看,却赫然发现那竟然是辆军牌吉普。 也不知为什么,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贺连祁的身影。 也出于对军人的崇拜和信任,她在车子即将驶到跟前的时候猛的冲了出去。 “停车,救命……” 赵零夏挥舞着手臂大喊,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 车里的人发现了她,紧急踩了刹车,却因为惯性又往前滑行了一段才彻底停下。 “救命,救救我。” 赵零夏觉得自己看见了希望,飞快的跑了过去。 “靠,大半夜的闹鬼了?” 驾驶室里探出个头来,一脸惊恐地叫道。 “不,我不是鬼,我是被人拐卖到这里刚逃出来的,解放军同志快救我。” 赵零夏这句话一说完,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穿了一身黑衣服险些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走了下来。 “你说你是被人拐卖逃出来的?” 男人的声音异常粗哑,赵零夏在听见的瞬间陡然变了脸色。 第九十七章 跨国贩卖人口 砖厂的一个房间里,赵零夏被捆住手脚扔在地中央,旁边围着一圈儿人。 打头站着的是一个身量不高、体格粗壮,一张脸上满是阴鸷,头发半黒半白的小老头。 这个小老头就是刚才在那辆军车副驾驶上下来的人,也就是葛三儿口中的五叔,这些人里的头子。 赵零夏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就知道完了,想要转身逃跑的瞬间被人一个手刀敲晕了过去。 她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寒冬腊月的,冷水浇在身上瞬间就冻的人直打哆嗦。 更让她害怕的是对面那个小老头盯着自己的目光,像是午夜里突然出现的猫头鹰,让人毛骨悚然。 在赵零夏看过来时抬脚对着她的肚子就踢了上去。 “本事倒是不小,这么多人看着你都能逃出去。” 这一下子力道可不小,她痛的差点再次晕眩过去。 小老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已经散乱的头发,用力往后扯。 “跑啊,你再跑一个我看看?” 葛三儿还有那个把她劫持来的男人,甚至包括白天给她送饭的人,全都在旁边站着,却没有一个人吭声。 赵零夏这时候哪还敢再激怒他,努力放低姿态,“大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跑了。” 小老头却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来,寒湛湛的刀锋正对着她的脖子。 “行,看在你认错态度好的份上我放你一马。但我告诉你,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脸全都刮花了再砍了你的两只脚,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跑。” 赵零夏看着他的眼睛,完全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我真的不敢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被眼前这个恶魔一样的小老头吓的。 “强子,把她关起来,再让她跑了你也不用跟我混了。” 那个给赵零夏送饭的人赶忙站出来,“五叔我错了,您放心,这次我一定看住她,否则您就连我的脚一起砍了。” 说完也不管赵零夏狼狈的样子,扯着她的头发就往外拽。 赵零夏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被人扯掉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等到她再次被扯进之前的窑洞,男人并没有离开,而是从外边拎了把凳子进来就坐到了她对面。 赵零夏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她像具尸体一样躺在地上,心头漫上一股绝望。 她的头还是很疼,最后就那样昏沉沉的睡着了。 等赵零夏再次被人踢醒时天已经大亮,身上的疼好像更严重了。 “别特么再装睡了,赶紧起来,准备下要走了。” 男人又动作粗鲁的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扯出窑洞,刺目的阳光晃得赵零夏眼睛都睁不开。 她浑浑噩噩的被人塞进一辆小货车的后备厢,进去之后才发现,里边还有四个女孩子。 两个是那天跟葛三儿带过来的,还有两个陌生的,几个人跟她一样都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瑟缩着紧紧靠在一起。 看见赵零夏被扔进来,几个人的表情更加惊恐。 货车很快就开动了,那几个女孩一言不发的缩在角落里,身上也都带着不同的伤。 过了好一阵,一个女孩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悲伤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其他三个女孩子见她哭了,眼眶也都红了,跟着低低的呜咽着。 赵零夏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经历的这些,难道重活一世要比上辈子更悲惨吗? 她不想认命,可是到了这一步,不认命又能怎么样? 她没有力气说话,更没有力气去安慰别人,就那样静静的躺着。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明白,那个五叔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开着军车? 如果不是那辆车,自己也不会冲出去。 这是老天爷在和她开玩笑吗? 车子晃晃荡荡走了好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除了赵零夏手脚都被绑住不能动外,那几个只被绑了手的女孩竟然也都老实的呆着那不敢乱动,显然是被打怕了。 隔一会儿赵零夏就能听见她们呜咽的抽泣声。 可这个时候她没有力气说话,更没力气去安慰她们。 车子走了大半天,只在中途停了一次,上来个人用胶布把她们的嘴都给封上了。 之后车子继续走,又走了很久才停下来。 赵零夏隐约听见外边有嘈杂的人声,刮进车厢的风里好像还夹杂着一股独属于海水的腥臭味。 她心中一凛,这些人把她们带到海边了? 原以为这些人贩子是想把她们卖到穷山沟或者是南方做那些不正经的营生,可现在来海边又是什么意思? 而这个时候外边的天已经再次黑了,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车厢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出现在外边的是葛三儿,他嘴里叼着烟卷,满脸不耐烦地嚷嚷着。 “下来吃点东西喝点水,要是把你们饿死了老子这趟可是白跑了。” 他一说完就上来两个人扯着他们几个带下车,赵零夏腿上的生子也被解开了。 经过这一路的颠簸虽然浑身上下都是酸疼的,但好在能走路了。 车子停的地方是一处港湾的被风地,前边有很多集装箱,还有一艘货船正停在那里。 赵零夏还想再多打量下,却已经被葛三儿挡住了视线,他扔过来一袋子玉米面饼和一个军用水壶。 “赶紧吃赶紧喝啊,别看这块儿人多,可都是我们的人,就别想着再逃走了。” 他说这话时候眼睛还特意看向赵零夏。 “我告诉你们,送你们去的可是个好地方。别看你们现在怨我,没准去了后就舍不得回来了,那里可是人间天堂,有你们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的好东西。” 他还要再罗嗦两句,五叔远远的叫了他一声。 回头告诉他身后的人看好他们就走了。 赵零夏一边吃一边留心那边的动静,就看见五叔跟两个黄头发蓝眼睛的高大男人站在一起。 外国人? 她忽然就想起昨天五叔说的帮忙运人的话来了,如果运的人是这两个外国人,或者跟他们有关。 那他们要去的地方,难道是国外? 看着面前广袤无垠的大海上翻滚的黑色波浪,赵零夏终于明白了,这特么哪是普通人贩子啊,分明就是一伙跨国贩卖人口的亡命徒。 第九十八章 大胡子 眼前的这艘货船,就是打着运货的幌子拐卖人口的工具。 一旦上了船,茫茫大海根本无路可逃,等到了目的地就算想逃,也不知道该往哪逃了。 “磨蹭什么呢,赶紧吃。” 赵零夏被人踢了一脚,赶紧抓起玉米饼往嘴里塞。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些后悔为什么这么不自量力,明知道对方不是好人还要偷偷跟上去。 可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玉米饼有些干,噎在了嗓子里。 赵零夏抓起水壶刚要喝,意外看见看五叔远远扫过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手一抖,水没有喝到,顺着下巴洒进了脖子里。 这么一耽误,喉咙里的玉米饼也都咽进去了,索性放下水壶不喝了。 快要吃完的时候五叔一个人回来了,指挥看守的人再次把她们捆住带上了船。 船很大,此时已经堆满了货箱,几个工人正抬着货箱装船,看见她们被压上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眼前的这艘货船,就是打着运货的幌子拐卖人口的工具。 一旦上了船,茫茫大海根本无路可逃,等到了目的地就算想逃,也不知道该往哪逃了。 “磨蹭什么呢,赶紧吃。” 赵零夏被人踢了一脚,赶紧抓起玉米饼往嘴里塞。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些后悔为什么这么不自量力,明知道对方不是好人还要偷偷跟上去。 可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玉米饼有些干,噎在了嗓子里。 赵零夏抓起水壶刚要喝,意外看见看五叔远远扫过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手一抖,水没有喝到,顺着下巴洒进了脖子里。 这么一耽误,喉咙里的玉米饼也都咽进去了,索性放下水壶不喝了。 快要吃完的时候五叔一个人回来了,指挥看守的人再次把她们捆住带上了船。 船很大,此时已经堆满了货箱,几个工人正抬着货箱装船,看见她们被压上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心头的恐惧都要把赵零夏淹没了,如果真的要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国度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那还不如现在拼一把。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甲板,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 前世在酒店工作时常趁着午休偷溜去酒店游泳馆游泳,甚至还客串过一段时间紧急救生员。 如果自己能挣脱他们跳进海里,是不是还有逃脱的希望? 可是双手被捆得结结实实,跳进海里小命也未必保得住。 这时,赵零夏猛的想起袖子里藏着的碎瓷片,心头一喜。 绑在一起的两只手同时用力,费了好大劲,终于把那个碎瓷片拿了出来。 走在前边的五叔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住脚步,走向一个指挥人搬箱子的粗壮汉子。 “欸?二牛,怎么今天就你在这儿?虎哥呢?” “虎哥前两天让一个孙子给阴了,在医院呢,这不就只能我自己过来了吗。” “不是吧?还有人敢阴他,活腻歪了吧?”五叔拎着水壶灌了一口,有些不可思议。 二牛一边招呼人搬箱子一边跟五叔搭话。 “谁说不是呢,虎哥栽了这个跟头,日后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喽。” “……” 赵零夏几个人就在甲板上站着,两个人说话一点都没避着他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五叔跟二牛身上,她趁机飞快的用碎片割手腕上的绳子。 就在她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赵零夏的心猛的提了起来,手上的碎瓷片险些没握住,怕被人看见急忙攥进掌心里转过身子。 好在只是个扛着箱子的大胡子工人从她旁边路过。 大胡子的眼睛目不斜视,应该是没有看见她刚才的举动。 赵零夏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只是下一秒,在大胡子擦着她身子过去的瞬间,她突然感觉手心上多了个冰凉的东西。 她的眼睛猛然瞪大,然后就看见大胡子淡淡瞥过来的目光,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 虽然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那双眼睛她却记忆犹新。 …… 大胡子已经走远,赵零夏悄悄把手心里的东西塞了一半进袖子里,剩下的一半只晃动了两下,她手腕上的绳子就已经悄无声息被割断了。 没错,她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匕首。 而那个大胡子,如果赵零夏没有认错,他是贺连祁。 赵零夏现在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而且这个人还完全有可能救她于水火。 如果不是眼前是四伏的危机,赵零夏这个时候真的要喜极而泣了。 虽然她不知道贺连祁为什么要伪装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专门为了这些人贩子而来。 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有救了。 仅仅是一瞬间,赵零夏的心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五叔终于跟那个叫二牛的寒暄完了,赵零夏抓紧手腕上的绳子,装作还被绑着的样子。 这个时候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不能让贺连祁的身份被人发现,也不能让五叔他们因为自己起疑。 几个人被拽进了货船底舱,这里常年不见阳光,格外潮湿阴冷。 舱底除了一口大箱子外什么都没有,箱子很普通,却用绳子缠了好多圈,看不出里边藏着什么。 赵零夏正好奇的打量,站在她旁边的女孩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她身上。 她心中一凛,看向旁边几个女孩,她们竟然也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赵零夏猛然想起刚才自己喝水时五叔看过来的那一眼,心中一凛,那水里有药。 她灵机一动,立即也装作站不稳的样子晃了几晃,紧随着那几个女孩倒下之后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女孩,带她们进来的两个人上前在每个人身上踢了两脚。 赵零夏用力逼近双眼,强忍着伤处再被踢到的疼痛。 确定几个人都晕过去了,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出去了。 听见舱门关上的声音,赵零夏没有马上起来,而是静静的等了一会儿,确定两人真的走了才缓缓睁开。 第九十九章 瞧着眼生啊 赵零夏两只眼睛都紧紧盯着箱子,怎么也想不到,箱子里并没有她想象的宝贝和古董,竟然藏着两个人。 没错,两个人,两个不知死活的人。 她用力吞咽了下唾液,颤巍巍伸出已经攥出汗意的手,探向箱子里两个人的鼻尖。 有呼吸。 赵零夏长长舒出一口气,还好不是死人,否则她真的不敢确定自己能继续在这里呆下去。 可这两人是谁? 为什么会被关在这个箱子里? 人都已经昏迷了又为什么要用绳子把箱子捆得那么结实? 她打量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上去大概不到五十岁的样子。 男人一身青呢大衣,女人穿了件毛织蝙蝠袖外套,里边是加绒的长裙。 两人衣着十分考究,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 难道他们两个也是被五叔他们拐卖过来的? 可说不通啊,拐卖他们这些小姑娘是有利可图,这两位称得上老人家的对他们有又什么用处呢? 不管怎么样,他们跟自己一起被关在舱底,想必也是相同命运的人。 赵零夏试探着伸出手放在女人人中的位置,用力按下去。 “唔……” 不到两秒,女人突然发出道细微的哼声。 然后眉头皱了皱,眼皮慢慢的掀开。 赵零夏一喜,“醒了?” 女人双眼还有些模糊,看见眼前有个人影在晃却并没有理会,而是下意识的却转头寻找着什么。 “matt?matt你在哪儿?” 女人一开口竟然叫了个外国名字,赵零夏脸上的喜色僵住。 等到女人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matt,matt你醒醒。” 可她摇了好多下男人都没醒,她猛的转头怒视赵零夏。 “你们这些混蛋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我们不过是想要回家,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她的声音颤*抖,满眼的怒火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灼烧了一样。 赵零夏很无辜,她是要做好人的,却替那些该死的人贩子背了黑锅。 “不是,那个,阿,阿姨……我不是抓你们的人,我也是被拐过来的。” 女人听见这话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也是被拐卖到这艘船上来的,看见你们被关在箱子里,所以试试看能不能把你们叫醒。然后……” 赵零夏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嘴唇上边。 钟蔓顺着她的动作,才感觉到鼻子下边一阵阵刺痛,瞬间,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跟那些坏人是一伙的。” “没事,还是先看看您先生吧。” 赵零夏不自觉用上了先生二字。 钟蔓闻言也忧心丈夫的情况,想着自己就是被掐人中掐醒的,也照着做了。 她的指甲很尖,只一下子,犹在昏睡的男人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matt你醒了?” 钟蔓见丈夫醒了激动地声音都有点大,赵零夏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吵,会被听见的。” 那些人贩子也不知道在没在附近,如果现在就被他们发现了,那他们就危险了。 直到钟蔓眨眨眼睛示意她明白了,赵零夏才松开手。 莫一玮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带着谨慎小心,一把将妻子拽回身边。 “这是哪里,你是谁?” 钟蔓轻轻拍了拍他,声音柔柔的,“matt你别紧张,是这位小朋友把我叫醒的,也是她把困住我们的箱子打开,她是好人。” 果然,莫一玮听她这么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赵零夏告诉他们几个人现在正在一艘货船的底舱里,很可能要被运往国外的时候,看见对面两人黑沉的脸色。 “这些人真无耻,在那边不敢对我们动手,竟然追了过来。” 钟蔓温婉的五官此时也有些扭曲,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两夫妻虽然昏迷了很久,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 赵零夏说了自己的打算,钟蔓没什么注意,望向丈夫。 莫一玮却不赞成她的想法,“船身很稳,说明还没有出发,我们应该找机会逃出去,而不是在这里坐以待毙。” 赵零夏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敢暴露船上有解放军的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服他们。 毕竟站在这个男人的角度,他的话很有道理。 现在逃出去还有一线机会,等到船出发了,就算能逃出底舱,也只会面对茫茫大海。 她有些急迫,正拼命想着该怎么劝服他们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阵阵急切地脚步声。 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先躲回去,其他的事等会再说。”莫一玮当机立断道。 赵零夏赶忙又扶着他们两个跳回箱子里,把盖子盖回去。 万幸那几根绳子她是从背面割断的,如今只要扔过去装作还绑着的样子就行了。 做完这一切她飞速的跑回去抓起绳子躺在一个女孩身边继续装昏迷。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门被推开,五叔跟那个二牛走了进来。 “我说五叔,那几个外国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抠的人连货都不带了。跟兄弟交个底儿呗,我保证绝不跟虎哥说。” “艹,你五叔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这次是朋友介绍的,我也是卖他个面子,赚个屁钱。要是有钱赚,我还能忘了虎哥和老弟你?你也太小瞧我了。” 五叔的话滴水不漏,二牛却绝对不会相信他没从中赚钱。 但他带来的人口风都很紧,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虎哥现在又出事了,要是跟五叔闹翻也不好交代,只能眼睁睁听着五叔撒谎。 五叔站在门口扫了眼里边躺着的几个女孩,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船上那个大胡子,瞧着眼生啊,新来的?” 躺在地上装晕的赵零夏心蓦地一提,好在她故意躺在一个女孩身后,没有被发现。 二牛斜靠在门板上点了根烟递给五叔,随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用力吸了口后才道:“别看新来的,这次虎哥出事要不是有他,恐怕这条命就交代了。” “哦?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吗,不过这小子却是个憨的,脑袋不转筋。虎哥问他要什么,他居然说自己啥也不会,就有一把子力气,虎哥要是想感谢他,能给找个活计让他混口饭吃就行。” 第一百章 诡异的熟悉感 说完,二牛又抽了口烟。 “虎哥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大雁路过都得拔根毛下来,一听这小子啥也不要,乐呵呵的送我这儿来了。不过你别说,那力气,真比别人强了不少,我这也算捡便宜了。” …… 此时,他们嘴里的大胡子,正蹑手蹑脚的贴着船舱下到了底下一层。 他已经借着搬货的机会把上边的角角落落都搜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目标的影子。 眼瞧着货就快搬完了,再不抓紧时间船就要出发了。 因为行动的隐秘性,他们连船都不敢轻易扣下,就怕对方破罐子破摔伤了莫教授夫妇的性命。 前些日子,贺连祁带着人追寻失踪军车下落,最终找到了邑良县的一个小村庄。 在那里,他们抓获了x国在华国的联络人,经过审讯得知。 因为莫教授失踪边境戒严,x国人原本偷渡过来的路线已经被层层围堵。 他们不敢冒险,就借着这名联络人的手找到了一个常年往境外贩卖人口的组织。 想要借着他们的手引渡回国,贺连祁找到他们落脚点的时候对方已经带着莫教授夫妇离开了。 他们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贺连祁兵行险招,放弃了对x国人的追踪,而是在多方打探后,找到了那个帮人贩子偷渡出国的人。 这个人就是虎哥。 贺连祁没有惊动任何人,孤身一人乔装接近虎哥。 虎哥是个很谨慎的人,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打到他身边很难。 贺连祁便想了个办法,挑唆别人跟虎哥打擂台,然后给对方出主意谎称可以帮他拿下虎哥的地盘。 在双方起冲突时安排人对虎哥下黑手,而他,则成了那个忠勇救主的人。 最终如愿摸上了这艘常年在公海上来回往返的货船。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他也得知了那伙人贩子要在今天走货,所以上船后便处处留心。 可是让他意外的事,竟然会在这里碰见赵零夏。 贺连祁很惊讶,她不是应该在江林吗?为什么会来了青怀,还落到了那伙人贩子手里? 想当初第一次见面,赵零夏意识到危险便机智的找到了沈飞,这次又是为什么会被抓? 只是他没时间去思考这些,只能在发现她试图挣脱捆缚后悄悄塞给她一柄匕首。 其实贺连祁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冲动,一旦赵零夏意外之下说出自己的身份,那么一切的策划都有可能落空。 可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莫名的相信她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很显然,贺连祁赌对了。 赵零夏认出了他,却不动声色的没有声张。 至少有了那柄匕首,她的安全也多了一分保证。 贺连祁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摸进底舱,他很自信,莫教授夫妇肯定已经上船了。 虽然他暗中留意了每一个货箱,但不敢保证会有错漏,所以他才冒险摸进舱底。 贺连祁缩在角落里,想等里边两个人离开后潜进去查探一下。 只是这时,突然隐隐听见一阵脚步声。 贺连祁皱了皱眉,只能暂时放弃,飞快的闪身出去。 刚出底舱,就看见一个人远远的走过来。 他的记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了那人,就是当初在江林车站赵零夏说不像好人的那一个。 两人走了个照面,贺连祁避无可避,只能垂下头如无其事的从他身边走过。 葛三儿是来找五叔的,船上工人不少,看见对面的人也没当回事。 只是,错身的瞬间,他突然扫过那人低垂的眼眸,莫名有一丝熟悉。 “等一下。” 他不是放任心底的疑虑不去证实的人,第一时间开口。 贺连祁脚步顿住,眼底的精光瞬间散尽,换了一副憨憨厚厚的模样。 “大,大哥,你叫俺?” 葛三儿拧眉对着他打量了会儿,刚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没了。 正巧这时候五叔跟二牛已经从底舱出来了,见他们在那说话,二牛忙紧走了两步。 “大胡子,你在这儿干啥?不会是想偷懒吧?我告诉你,就算虎哥让我照顾你,要是干的不好我也有权力让你滚蛋。” 大胡子见状用力的点头,“牛哥,俺就是撒泡尿,这就回去。” “还不快去?” 大胡子却没动,小心翼翼的看着葛三儿,一副他不发话也不敢走的模样。 葛三儿见他这副窝囊样,只当自己草木皆兵了,摆了摆手。 “没事,走吧。” 大胡子这才如蒙大赦般匆忙逃离,葛三儿在后边看了哈哈大笑。 “哈哈,我说二牛,你在哪找了这么个窝囊玩意儿?我这要是再横点儿,真怕把他吓尿裤子了。”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五叔却歪了歪脑袋。 “不对!” 二牛和葛三儿都怔了下,“怎么了五叔?” 五叔却没有理他们,猛然喝了一声:“站住。” 贺连祁知道事情要坏,脚步只顿了下,根本没停,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葛三儿毕竟跟了五叔很多年,知道他的判断从没出错过,噌的冲出去。 到了贺连祁身后,二话不说抬腿就朝他下盘扫去。 贺连祁再也没办法伪装下去,双脚微一用力跃起,一直腿迎着葛三儿踢了过去。 “铿”的一声闷响,葛三儿只觉得腿上阵阵发麻。 在他们这群人里,他可以称得上五叔的心腹,一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机智,二是因为他比别人能打。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大胡子的腿劲儿这么大。 但葛三儿也不是能服输的性子,低咒一声扬起拳头又直奔对方太阳穴。 拳头只挥了一半,就被一直虬劲有力的手臂给横空挡住。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飞速抓住,只听咔的一声,剧痛袭来,对面那人竟然硬生生把他的手腕给掰断了。 葛三儿满目震惊的抬头,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自己就被人家给废了。 在他看向对方的瞬间,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再次浮现。 “你,是你?” 片刻后,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满脸惊恐。 “五叔快跑,这,这人是军人。” 五叔跟二牛早在贺连祁出手的瞬间就发觉到异常,两人对视一眼,在葛三儿开口之前就已经跟个兔子似的朝两个方向窜出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 凭什么相信你 赵零夏在五叔离开后心中就有隐隐的不安,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出去。 所以在那对夫妇从箱子里出来后,她再次重申要躲在舱底。 莫一玮没想到小姑娘态度如此坚决,“你若是不想出去可以留下,我们不会留在这里。” 说着,抓起钟蔓的手就要走。 钟蔓却没有动,“matt,是这个小姑娘救了我们,我们不能扔下她一走了之。” 莫一玮眉头紧蹙,“蔓蔓不要任性,我们留在这里的命运就是被带回x国,你愿意这样吗?” “不,matt,你应该相信女人的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相信这个小姑娘。” …… 最终,莫一玮没有劝服钟蔓。 让他丢下妻子一个人离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只是他看向赵零夏的眸光却带着各种猜忌和不信任。 赵零夏勇敢的迎向他的目光,“请您相信我,只要躲在这里,我们一定会安全回到陆地上。” 她的声音十分坚毅,这种自信来源于对贺连祁的信任,也源于对华国军人的信任。 不过这个时候她倒是想起了五叔之前乘坐的那辆军车,那辆军车他是在哪里搞到的? 若不是那辆军车,自己或许早就已经逃走了。 几个人统一了意见,一起用那个大箱子把门严丝合缝的堵上。 进行完这一切,还没等歇口气,就听见外边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随后是嘭嘭两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墙上,还有人发出的闷哼声。 钟蔓跟莫一玮对视一眼,两个人不自觉走到一起,莫一玮的手臂紧紧环住自己的妻子。 赵零夏看着两人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悲苦的前世,难道真的有人的爱情会如此坚贞吗? 在面对生命危险时还能大无畏的一起勇敢面对? 只是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些,箱子后的门板突然被人狠狠推动了两下。 紧接着是一道奇怪的嗓音,赵零夏没有听懂,莫一玮夫妇倒是齐齐变了脸色。 那时x国的国骂,很显然,现在门外的人就是之前抓了他们夫妻的x国人。 门外边好像不止一个人,脆弱的门板在他们的撞击下一直在打晃。 赵零夏没有听见熟悉的语言,显然贺连祁的人还没有到。 怎么办? 箱子已经在不停的撞击下慢慢有了移动迹象,她刚才那么信誓旦旦的跟这位matt先生保证一定会没事,所以她一定要再想想办法。 突然,赵零夏的目光落到地上还在昏迷着的几个女孩子,计上心头。 “快,帮我把她们扔到箱子里。” 莫一玮闻言立即懂了她的意思,两人一起,费尽力气把那几个女孩全都抬进了箱子里。 陡然增加了四五百斤的重量,堵在门口的箱子再次稳固的定在那里。 外边的人显然没有耐心了,急切地对着里边嚷了几句什么。 赵零夏就看见那两夫妇突然向后跳了一步。 同时,钟蔓朝她扬声喊道:“快躲开,他们要开枪。” 赵零夏脸色突变,手脚并用的猛地跳开。 瞬间,砰的一声,一枚子弹就穿透了那个硕大的箱子,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她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猛然想起被她扔进箱子里的几个女孩,心中大骇。 转过头,在看见弹孔只是射在箱子上半人高的位置时,提起的心才咚的一声落下。 幸好幸好,那几个女生被扔进箱子里也只比地面高出一些,这样的高度是射不中她们的。 这个时候只求她们别醒过来,否则一动,就有危险了。 很快,外边又是几枚子弹射了进来,全都如同第一颗一样射进了墙壁。 赵零夏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对面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对了! 五叔说过要帮忙运几个人出去,莫不是,他们两个就是五叔要帮着运走的人? 赵零夏又记起下了车后看见的跟五叔说话的那两个外国人。 那么,现在在外边开枪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 等她终于想通这一切,外边的射击声又突然停了。 但只听了不到片刻,就是更密集的枪声。 赵零夏眼睛一亮,是贺连祁来了吗?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贺连祁的声音陡然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对方显然没有听从他的话,紧接着又是几道枪响。 然后,就突然安静了。 莫一玮夫妇早就视死如归般抱在一起,赵零夏却早在听见贺连祁声音的时候,安静的靠着墙壁瘫坐了下去。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腿和手,早就抖得不成样子。 过了许久,外边有传来整齐的踢踏声。 薄薄的门板被人叩响,“莫教授,您在里边吗?我是受华国军队委派来救助您的鹰隼特战队第二梯队队长贺连祁,如果您在里边麻烦您开一下门。” 赵零夏再度听见贺连祁的声音,眼泪不自觉得就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即便他没有跟自己说话,她却已经飞奔到门口。 “我,我现在就开门。” 说着,她就要去推箱子。 莫一玮却上前一步阻止,对着外边的人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之前也是你们军队派人来接我们,声称什么层层保护,结果呢?我们夫妇还是被劫走了,现在,我不相信你。” 赵零夏身子一僵,怔怔的看着莫一玮。 “莫教授,因为我们的失误害得您跟莫夫人受到了伤害,对此我们深感歉意,也愿意接受最严厉的处罚。但现在请您相信我,我用自己的性命担保,绝对会毫发无伤的把您跟莫夫人送到京都。” 这恐怕是赵零夏第一次听贺连祁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他的声音严肃中又带着劝慰的意味。 她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莫教授是什么人物,却有些心疼贺连祁。 几次接触中,他是那么骄傲又清冷的人。 却能在拼命救下了这两个人后又放低身段的请求,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仿佛被训斥的那个,需要低头的那个是自己一样。 第一百零二章 简直不可理喻 门里门外同时陷入沉静,贺连祁在等莫教授的回答,莫一玮则是绷着脸不退步。 “matt先生,我不知道您是什么身份,但我知道,现在的你十分没有礼貌。” 赵零夏到底还是没有忍住,连‘您’都不说了。 “外面站着的,是我们华国军人,是刚刚从歹徒手中救下你的人。也许之前他们因为一些失误导致你和你的夫人身陷险境,但他们也是人,也会有力有不逮的时候。你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对他们全盘否定,这样很不公平。” 莫一玮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那个义愤填膺的小姑娘,多少年了,没有被人如此指责过?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还敢教训起我来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钟蔓抚额,五十来岁的人,竟然像个孩子似的红着脖子跟人家小姑娘吵起来了。 她想阻止,赵零夏却已经不甘示弱的回击了。 “我是小姑娘,但我也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果不是他们,恐怕现在你也没有力气再这儿跟我吵架了吧?” 莫一玮被怼的无言以对,愤愤的指着她,“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钟蔓看不下去了,“matt!注意你是位绅士!” 莫一玮一听这话,瞬间熄火,但脸上还是挂着不满。 “对不起小朋友,我的先生他就是这样的急脾气,请你不要见怪。” 赵零夏信了她的话,这位matt先生还真是个怪人。 不过很显然,他很爱他的妻子,他妻子也知道怎样能安抚住他的情绪。 外边的人早就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贺连祁脸上的表情有些讳莫如深,他身后的兄弟们倒是全都被赵零夏这番话给感动了。 他们抛弃家人不辞辛苦、不惧危险的投身军旅,为的是那一腔保家卫国的热血。 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褒奖就是认可,最大的打击是自己的付出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虽说之前护送莫教授的人不是他们,但是感同身受,听了莫教授的指责心里也会不舒服。 如今有人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话,怎么可能不动容。 赵零夏不会想到,自己愤怒之下的一番话,会让这些铁血硬汉铭感于心。 以至于日后再见,一个个都拿她当亲人对待。 莫一玮最终还是妥协了,其实他也不过是借题发挥,给自己这些天跟着那些人奔波的怒气找个发泄口罢了。 可是这个小姑娘,从见面就没有给他留下好印象。 虽说她救了自己,虽说如果不是她阻拦自己出去很有可能跟那些要绑架他的人撞上,但他才不会感激她呢。 钟蔓最是了解自己的丈夫,见他一副气不平的样子也只能暗自苦笑。 箱子里的几个女孩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三个人又合力将她们抬出来,这才挪开了那个大箱子。 舱门被打开,赵零夏下意识的往外看,一眼就看见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鲜血。 本就惨白的脸更是没法看了,她突然捂住嘴对着地上干呕起来。 贺连祁当先站在门外,见她这个反应立即就明白了,不动声色的挥挥手叫后边的人清理现场,然后大踏步的走进去。 “莫教授,莫夫人,让二位受惊了。” 即便他很想知道赵零夏怎么样了,眼前的情况却不允许他那么做,只能一脸正色的向莫教授夫妇行了个军礼。 莫一玮看了眼面前这个身材挺阔面容坚毅的年轻人,倒是没再耍脾气。 “你就是刚才在门外说用性命担保,能把我跟我夫人毫发无伤送进京都的人?” 贺连祁没有否认,“莫教授是航空方面首屈一指的专家,保护您跟尊夫人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不自觉就让人相信他说到就会做到。 “莫教授,我们带了军医过来,就在外边的车里,先请他给二位检查一下。如果情况允许,咱们要在今晚赶回锦东省驻地。” 刚才的情况他没有跟莫教授提起,x国人很狡猾,据他们调查到的,他们一共潜进华国境内六个人。 可今天晚上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三个人,还有三个下落不明。 虽然他已经极力想要留住活口,但那三个人在知道没有机会逃离的时候竟然饮弹自尽。 因此,贺连祁不敢在情怀久待,还是要尽快赶回锦东才是要紧。 莫一玮其实在这些天的颠簸中并没有遭受到什么虐待,他倒是担心妻子会受到惊吓,也就没有反对贺连祁的安排。 “高鹏!“ “到!” “请莫教授莫夫人下船,尽快诊治。” 莫教授夫妇很快被带下船,舱底昏迷的那几个女孩也一并被抬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贺连祁才脚步略快地走向赵零夏。 “没事吧?” 他觉得自己问了句多余的话,赵零夏红肿的脸庞,还有衣服破损处可见的隐隐血痕,全都清晰可见。 脸色莫名比刚才多了些阴郁。 “贺大哥,我……” 赵零夏想跟他解释自己是怎么落到葛三儿手里的,贺连祁却已经一把抓过她的手臂。 “先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了再说。” 赵零夏现在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先是被葛三儿打了耳光,又被五叔打,还踢了几脚,后来更是像货物一样被拖来拖去。 她都有些意外自己还能坚持到现在,如今贺连祁一提,才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贺连祁抓着她的手臂,直到出了底舱碰见外边走动的战士才松开。 “贺队,已经给莫教授夫妇检查过了,除了受到点惊吓外并无大碍,莫教授的意思也是想今晚就离开青怀。” 一个战士正好过来向他报告。 “那几个女孩儿呢?”赵零夏不自觉问道。 战士看了她一眼,黝黑的脸扯出一抹笑,漏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几个小姑娘还没过药劲,医生说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还要一个多小时能苏醒。” 赵零夏听说她们没事也就放心了,天知道当自己做主把她们扔进箱子里,却险些害她们吃了枪子,她的内心是有多愧疚。 第一百零三章 变脸倒是很快 因为那几个女孩身上也都带着不同的伤,贺连祁带来的几个护士忙着给她们擦洗伤口,赵零夏只能等一会儿有人腾出手来再帮她处理。 这时候她才想起问贺连祁。 “五叔跟葛三儿都抓起来了?” 贺连祁点头,“这次的行动是早就部署好的,主要目的就是营救莫教授,抓到这伙人贩子只能说是我们的云起。” 这个人口贩卖团伙在锦东已经做下不少案子,之前警方也寻着踪迹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只不过三个最主要的人物外逃,没想到竟然在这次的营救计划中顺道将他们一网打尽。 经此一事,自己也算是在鹰隼站稳脚跟了。 “说说你吧,明知道他们是人贩子怎么还会被抓?” 提起这个,赵零夏也有些后悔莫及。 “我当时意外看见葛三儿带着两个女孩子要坐车走,时间紧急只能偷偷跟上去,原本想着找到他们落脚地再报警,却没想到他还有同伙在车上,我就被认出来了。早知道这样,我肯定不会跟上去。” 贺连祁意外她的胆大,又敬佩她的勇气。 想了想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冒进,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赵零夏嗡声‘嗯’了一句,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我中途逃跑过一次,路上碰见了一辆军车,我以为是解f军就冲了出去,没想到车上坐着的人居然是五叔。” 她对五叔坐着军车一事始终耿耿于怀,想到了便马上说给贺连祁听。 贺连祁眸光一利,“那辆军车呢?” “我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看见车上还有什么人?” 现在还有三名x国人不知所踪,同时,他们也并没有找到那辆失踪的军车,所以贺连祁听见军车下落,神情不自觉有些紧绷。 赵零夏凝眉想了想,那天她跟五叔一照面就被敲昏了,车上还有没有人真的不知道。 她刚想摇头,突然想起,自己看出那是辆军车飞奔上前时好像看见后座上确实还坐着人。 她立即点头,“有!” 贺连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马站了起来。 “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说着推开车门下去了。 赵零夏听见他遥遥传来的声音,好像是说着要立即提审五叔。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护士虽然帮赵零夏处理了伤口,但她还是痛得睡不着。 等她刚有了点睡意,那几个昏迷的女孩子又醒了。 得知自己被救,全都嚎啕大哭起来。 赵零夏理解她们的心情,只能殷勤的帮着护士一起劝解。 贺连祁离开后一直很晚才回来,但也只是告诉他们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出发。 等到车队启程离开青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赵零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赶,却识趣的什么都没问。 她并没有跟那几个女孩坐在一起,而是被钟蔓拉着坐进了贺连祁的车子。 贺连祁没有亲自开车,坐在驾驶位的人,竟然是沈飞。 两人相见,全都惊讶不已,当沈飞得知赵零夏也是这次被拐卖的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了。 “小赵同学,这我就要说说你了,有过一次经历你不知道吸取教训,居然还上赶着往人贩子手上送,你是怎么想的?” “要是我明知道他们是人贩子,还任由他带着两个女孩子从我眼皮底下消失,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坐在副驾驶的贺连祁眼角抽了抽。 刚才还说知道会被抓绝对不会跟上去,现在又变成不跟着会良心不安,这脸倒是变得很快。 经过四个小时的奔波,车队在七点钟的时候终于到了锦东地界。 赵零夏也是这个时候才终于记起,她还没给程主任报平安。 想到自己失踪了三天,程主任那里一定找人找疯了。 还有,他会不会告诉家里,如果他打电话回去叫人通知继母和哥哥,他们两个岂不是会吓死? 想到这儿,赵零夏狠狠锤了自己的头一下。 贺连祁从后视镜里看见,不解的问她怎么了。 “贺大哥,一会儿到市区能不能先找个有电话的地方放我下去,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还有我们的带队老师,我失踪这两天他肯定已经报警了,我要给他报个平安。” “我们后边那辆车上就有通许设备,你如果着急不如现在就打吧。” 赵零夏闻猛的一下从座位声蹦起来,“谢谢你贺大哥。” 结果她太用力,头磕到了车厢顶,正好扯动脸上的伤痕,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贺连祁见她这副冒失的样子满脸黑线。 赵零夏先是给家里打电话,电话是打到矿医院的。 为开业第一天的第一份生意,继母跟矿医院食堂的几位大姐竟然成了朋友,彼此间经常来往。 接电话的正是第一次去什么都没买却白得了一分试用装的宋大姐,一听电话是赵零夏打来的,尖着嗓子嚎叫了一声。 “大妮儿啊,你在哪呢,你*妈听说你失踪了,正要跟你哥去锦东找你呢。你说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跑到省城了怎么不老老实实跟着老师,非要自己跑出去,你*妈都要吓疯了。” 赵零夏听见宋大姐的话鼻头一酸,是她胡闹,害得家里人跟着担心。 “宋姨,我妈已经走了吗?” “没呢,买的今天下午的车票,我昨晚上去的时候看见她眼睛都哭肿了……” 赵零夏不敢再听她唠叨下去。 “宋姨那你现在能不能去我家告诉我妈一声,我现在没事了,正跟贺连祁贺大哥在一起。您叫她不用过来也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会回去,等我回去了再跟她解释。” 宋大姐是个热心肠的,闻言赶忙答应。 “那你自己在那边可得注意点,别再惹出什么事来。” 赵零夏连着答应了好几声对方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程主任那里也要急疯了,报警两天了却什么都没查到,他就让另一位带队老师先带学生们回去,他自己留在这里等消息。 越宁却坚持要留下来,碍于他的身份,程主任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任由他胡闹。 赵零夏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就听见越宁嗓子都哑了。 “赵零夏,告诉我你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你。” 第一百零四章 有事就晚了 贺连祁之前说过要送她们去军区医院再做一次检查,赵零夏便告诉了越宁。 “好,我和程主任过去看你。” 不亲眼见到她安然无恙,越宁的心还是放不下。 军区医院就在锦东市里,莫教授身份特殊,驻地首长也不敢怠慢,是以一下车他们就被人客气的请进去了。 赵零夏已经知道matt的身份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么任性的一个人,居然是x国航空航天方面的专家。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莫教授放弃了x国多年的平淡日子,毅然决然不顾危险的选择回国。 对于这样有着民族大义的爱国人士,赵零夏很后悔之前对他的评价和针锋相对。 莫一玮正在跟部队领导说话,远远瞧见她那副愧疚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小丫头片子,还敢训他,现在知道怕了吧? 谨慎起见,莫教授夫妇又做了一番细致的检查。 几个女孩也留在了军区医院,被安排在普通病房,莫教授夫妇则住进了高干病房, 赵零夏是几人中受伤最重的,耳膜受损,肘关节肌肉拉伤。 几个女孩住在一个病房,几天的惊心动魄终于过去,几个人的心都放了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赵零夏遇见葛三儿那天他带走的两个女孩也是江林的,一个叫姚青桃一个叫黄燕。 两人是一个村的,葛三儿打着工厂招工的幌子去的她们村,两个女孩家境都不好,便跟他走了,不成想他是人贩子。 姚青桃父母都去世了,跟哥哥嫂子生活在一起。 哥嫂对她不好,一直说她在家里白吃白住,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 跟葛三儿出来也是她哥嫂逼迫的,如今一分钱没赚回去,可想而知她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赵零夏看着这个同自己前世命运如此相似的女孩,心中不免涌起一丝疼惜。 她不想再看有人走自己的老路,好心提点了一句。 “如果你不想回家受罪,不如就留在这边找个工作,苦一点累一点也无所谓,至少不会整天挨打,等你有能力立稳脚跟也就不用怕他们了。” 姚青桃不说话,只一直抹眼泪,倒是黄燕在旁边接了句。 “我们从农村出来的啥也不会,谁能愿意用啊。而且她身上一分钱没有,连吃住都成问题,没等找到工作就已经饿死了。” “你们可以先找找饭店有没有用人的,哪怕在后厨帮工也行,我知道有的饭店是供吃住的,只要能落下脚,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赵零夏是真心希望能帮到她们,也没在乎黄燕不快的语气。 黄燕却不领情,“你知道什么啊,那些饭店没有熟人介绍根本进不去,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然你给找个能收留我们的地方。” 赵零夏有一瞬间的错愕,自己不过好心给她们指路,不领情就算了,也不用语气这么冲吧? “燕子,你说啥呢,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你咋能这么说话。” 姚青桃倒是个明白的,连忙帮黄燕道歉,但也没说以后什么打算。 萍水相逢,自己想要帮忙人家不领情,赵零夏也不会上赶着去劝,便不再说话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她想着反正无事可做不如好好睡一觉。 只是还没睡着,房门就被人拍响了,紧接着门口闪出越宁的脸。 他一进病房就直奔赵零夏的病床,“你伤哪儿了,怎么样?” 赵零夏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薄汗,急忙解释。 “我没事,只是受了些小伤,你怎么这么快找到这儿了?” 自己只跟他说了会到军区医院做检查,这才两个小时,他就已经找到病房来了。 “是小舅舅帮我查到的,他也快到了。” 解释完,越宁的脸就绷起来了。 “赵零夏,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去探望老师吗,怎么会跟人贩子扯上关系,你要把我们都吓死吗?” 在她失踪那天,越宁就联系夏志诚报警了,可是警察查到了她在锦东那位老师家的地址找过去时,对方却说她根本没来。 之后正在他们焦头烂额时,忽然有个年轻人报警,说自己的钱在车上被偷了。 当时越宁正在警局,听了他的描述后立即反应过来那个偷钱的人就是赵零夏。 他们按照年轻人说的找到那个村子,却什么都没发现。 直到今早接到她的电话,越宁提了整整三天的心才稍稍放下。 赵零夏跟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你是不是傻,一个小姑娘就敢跟踪人贩子,如果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你现在没准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赵零夏为自己辩解。 “要是有事就晚了。” 越宁愤愤的说,然后看着她还没彻底消肿的脸颊和身上缠着的纱布,怎么可能信她说的只是一点小伤。 “我去找医生问问。” 说完不给她接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赵零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感动。 两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很显然,越宁已经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越宁还没回来,夏志诚就来了。 跟越宁一样,又是把她好一顿数落。 赵零夏听这舅甥两个如出一辙的话和语气,不由抿嘴笑了。 夏志诚用手里的包敲了敲她的脑袋,“以前看你机灵的跟个猴儿似的,生死大事面前倒是犯起糊涂来了,还敢笑呢。” 赵零夏被打也不恼,顺便问夏志诚过年有没有什么营销计划。 夏志诚看了眼病房里的几个人,“你现在还伤着,这些事以后再说。” 赵零夏明白他是不想让谈话被别人听见,就没再追问。 越宁回来时脸色好了不少,“医生说你还要在医院观察几天,你在锦东这边也没什么认识人,不如我留下照顾你吧。” 赵零夏怔了一下急忙反对,“我又不是断胳膊断腿了,不需要人照顾。” 夏志诚也觉得外甥一个男孩留下来照顾个小姑娘不妥,“不然我从厂子里找个人来照顾她吧。” 越宁听他们两个都不同意,也没有坚持。 “那我给你送饭吧,反正学校也要放假了,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就在这儿多待两天,到时跟你一起回江林。” 他话音刚落,贺连祁就端着个饭盒进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越有钱越抠 已经中午了,知道赵零夏没人照顾,贺连祁特地从食堂给莫教授夫妇做的午饭中匀出一点给她送过来。 没想到在病房外看见两个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个跟赵零夏年纪相仿的男同学还说要给她送饭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贺连祁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了。 “这是食堂给莫教授和莫夫人做的午餐,有多的,莫夫人让我送过来给你。” 几个女孩知道贺连祁是这次营救行动的总指挥,见他只给赵零夏一个人送饭正奇怪着,听说是莫夫人让送的,这才收起心底的疑惑。 赵零夏看着饭盒里还冒着热气的吃食,脸上不禁带了丝笑意。 “麻烦贺大哥帮我谢谢莫夫人。哦,对了,你吃过了吗?” 贺连祁点了点头,“嗯!” 然后转头看向越宁和夏志诚,“这间病房里的人是我们的重要人证,二位若没什么事最好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 他语调清冷,面上的神情冷峻肃穆,不自觉便带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赵零夏一时有些尴尬,“贺大哥,他们是我的合作伙伴和学长……” 越宁不满的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对面这人是谁,但他的态度着实让人生气。 刚要反驳,却被夏志诚一把拉住。 “抱歉,我们就是想来确定一下赵零夏同学的情况,既然她没事那我们就走了。” 夏志诚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贺连祁虽然穿着普通的作战服,没有肩章看不出级别。 但从他浑身上下凛然的气势也可以看出绝非善类,自然不好跟他对抗。 交代了赵零夏几句多加小心,有事去厂子里找他,便拉着满脸愤愤不平的越宁走了。 赵零夏看着他们匆忙离开的背影,想到越宁因为急着来看自己大冬天跑出一身汗,对贺连祁如此严厉的把他们赶走也很不悦。 但她不会去质问也不会发脾气,只闷着头端起饭盒小口的吃起来。 贺连祁见她垂着头不说话,樱红的嘴唇微微嘟起,很显然是不高兴了,心中突然有些烦闷。 “一会儿吃完了把饭盒放在这儿就行,我会让沈飞过来收。” 说罢,他也转身走了。 他一走,赵零夏手里的筷子就停下了。 这人之前挺正常的啊,今天怎么这么冷冰冰的? “你跟这位军官早就认识?”其中一个女孩见贺连祁走远了开口问道。 “嗯,他是我叔叔的战友,以前见过几面。” 女孩长长的哦了一声,“他一定是个大官吧,往那一站,看着就特别有气势,我都不敢抬眼看他。” 赵零夏也不知道贺连祁到底是什么职务,而且也不愿意跟别人提起这些,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虽说对贺连祁有点意见,她也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还是将他送来的东西吃光了。 中途医院的护士也送饭过来,见赵零夏已经吃上了还楞了一下,但也没问她哪来的饭。 等到大家都吃完,躺在床上又无所事事了。 姚青桃在这时凑了过来,“妹子,我能跟你打听点事吗?” 赵零夏转过去看她,“你说。” 姚青桃两只手不安的抓着衣角,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那个,我是想问问,刚才来看你的那两个人。我听你叫那个年龄大的夏厂长,他是干什么的啊?” 赵零夏一听这话就有些明白她这么问的意思了。 原本是不打算再多管闲事了,但现在被问到头上,也没必要隐瞒。 “他啊,他是咱们锦东洁风洗衣粉厂的老板。” 原以为姚青桃这么问是想让自己跟夏志诚求求情让她进厂子工作,却不想她听完却问道。 “你刚才说跟他是合作伙伴,你也是做洗衣粉的吗?” 赵零夏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有点不够用了,感情这姑娘不是奔着夏志诚来的? 那她故意问起夏志诚,是怕自己不跟她说实话? “我啊,刚才不过是在抬举自己的,我跟夏厂长哪算是合作伙伴啊,充其量就是个给他打工的。” “打工?”姚青桃不解的问。 “对,我家是洁风洗衣粉在咱们江林市的代理商,就是帮着洗衣粉厂卖货,可不就是给夏厂长打工的吗?” “你说咱们江林的洁风洗衣粉是你家卖的?” 一直在旁边闷不作声的黄燕突然站起来瞪着眼睛问。 赵零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点了点头。 黄燕却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她面前。 “我们村的供销社上就卖洁风洗衣粉,比之前那个牌子的洗衣粉便宜,还有赠品,没想到那是你家卖的啊。咱们也算认识一场,回头我不去供销社了,直接上你家买,你可得给我便宜点儿。” “呃……” 赵零夏简直是要无语了,刚才把自己一片好心当驴肝肺的人是谁啊? 现在又跑过来套近乎,这人脸皮够厚的。 “抱歉,卖洗衣粉的事都是我妈和我舅舅在管,我做不了主。” 黄燕嘁了一声,“你们自己家的生意有什么做不了主的,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占便宜吧?真是越有钱的人越抠。” 如果不是碍于同是病人,还都差点被人拐卖,赵零夏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要骂她了。 这是什么思维,自己跟她很熟吗,凭什么给她便宜占? “抱歉,这位姐姐,咱们两个认识才不过几个小时吧?那些洗衣粉也是我花钱从厂家进回来的,我可不认为咱们已经熟到我要用自家的东西去贴补你。” “你……” 黄燕听了这话就要冲上来跟她吵,却被姚青桃拦住了。 “燕子,你别闹行不行?人家大妹子说的对,那洗衣粉又不是地里长出的草,说给你就能随便给,你看你说的那叫什么话,还不赶紧跟妹子道歉?” “小桃,我才是你朋友,你怎么帮一个外人说话?” “我这是帮理不帮亲,你要是再这么胡闹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说着,在赵零夏看不到的地方,姚青桃悄悄跟黄燕使眼色。 黄燕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还是按她说的给赵零夏道歉了。 等她道完歉,姚青桃才又问起赵零夏。 “妹子,你看咱们都是江林老乡,还这么有缘分。不知道你家代销点缺不缺人,要是缺人的话能不能让我们两个过去帮忙?” 第一百零六章 那就留下吧 赵零夏没多加考虑就拒绝了。 虽说日后代销点一定会扩大经营,也需要招业务人员,但以现在的业务量,江大舅和继母两个人足够了。 而且明年哥哥就毕业了,虽说现在的中专生毕业都会分配到一些国有单位,但那些单位工作轻松,哥哥应该还是有时间兼顾的。 姚青桃被拒绝了很失落,黄燕在一旁冷嘲热讽。 “小桃你别天真了,以为谁都会好心帮你吗?我看你还是跟我一起回村子吧,之前你嫂子不是要给你说个人家吗,差不多的就嫁了吧,怎么着也比在家受罪强。” 姚青桃垂着头不说话,眼眶又红了起来。 赵零夏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清楚自己的能力,这事不是能随便答应的。 其实如果姚青桃想去洁风厂,她倒是可以试着帮忙问问,但是很显然,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 沈飞来收饭盒时钟蔓也跟过来了,四下打量了下赵零夏她们住的病房皱了皱眉。 “这里的环境不太好,要不我跟他们领导说一声,把你调到我们那边去吧?” 赵零夏摇摇头,“这边的环境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夫人不必为了这点小事劳师动众。”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的身份怎么配得上住高干病房。 “我和matt两个人在那边怪无聊的,不如你过去陪我聊聊天。我刚回国,什么都不懂,你跟我讲讲风土人情也好。” 赵零夏想到要去面对那位性格怪异莫教授,心里不自觉有些打怵。 钟蔓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伸手去拉她。 最后她还是跟着去了,只是到了那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莫教授的病房外只站岗的战士就有四个人,钟蔓若是想找人说话怎么可能没有。 但来都来了,赵零夏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莫一玮正带着个眼镜靠在床头,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堆了几张图纸,拿着笔不知道在算什么。 见钟蔓把赵零夏带来了,不悦的蹙了蹙眉,摘下眼镜一脸得意的问。 “不是瞧不起我吗,怎么还来了?” 赵零夏见他在病房里还坚持工作,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敬意。 想要反讽的话压了回去,扬起一张笑脸。 “莫教授真会开玩笑,对于您这种有才华又有实力,还一心为国的科学家,能跟您说句话都是我的荣幸,怎么敢瞧不起您呢。” 莫一玮哼了一声,“真虚伪!” 话虽这么说,倒是没再为难赵零夏。 “你们要说什么话最好不要在这个房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希望有人打扰。” 钟蔓当然知道丈夫潜心研究时需要绝对的安静,也正是因为这点才去找赵零夏的。 听他说完拉着赵零夏去了隔壁休息室。 莫教授是国家级科学家,他此次回国受到上边的高度重视,所以锦东军区的人对他们夫妇自然不敢怠慢。 不仅他们住的这间病房是整座军区医院中最好的,就连休息室里边摆放的东西,都令赵零夏惊叹不已。 软绵绵的沙发,理石面的茶几,紫檀木的电视柜上还摆放着一台在这个年代来说尺寸最大的彩色电视机。 就连墙角都摆放着冰箱,茶几上做工精致的玻璃花瓶里还插着一束鲜花。 这可是八十年代啊,大冬天的还能弄到鲜花,这怎么可能不让人惊讶。 钟蔓倒是对这些习以为常,邀请赵零夏坐下后竟然从靠窗一侧的矮几上拿出罐咖啡来。 “这种东西叫咖啡,是非常美味的饮品,赵小姐可以尝尝看。” 赵零夏前世虽然也喝过咖啡,但从未觉得这个东西好喝,不过现在环境不同,她倒是突然有了兴趣。 “这个是您跟莫教授从x国带回来的?” 钟蔓笑着点头,主动拿起暖水瓶和咖啡壶冲泡起来。 “其实咖啡这种东西还是要咖啡豆现磨的才最有味道,只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咱们就只能这样将就着来了。” 为了能让赵零夏适应,钟蔓特地给她的杯子里放了糖和奶,她自己的那杯却没有放。 赵零夏看见了也只做不知。 很快,一股浓厚的醇香气息就在空气中散发开来。 见钟蔓已经端起杯子,她装作不懂般学着她的样子端起来小小的抿了一口。 顿时,独属于咖啡的浓郁香气便在唇齿间蔓延开。 赵零夏第一次觉得,咖啡原来也可以很好喝,不自觉又喝了两口。 贺连祁正要来找莫教授询问逃离的三个x国人的事。 休息室的门没关,他路过时正好看见赵零夏一脸满足的微眯着双眼,像是偷了腥却忘记擦嘴的小猫。 她穿着条纹的病号服,因为之前在床上躺着,头发便解开了,此时黑直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再配上那副陶醉的表情,莫名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温柔。 贺连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这种异常让他迅速警醒,自己这是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离开,钟蔓就已经发现了他。 “贺队长有什么事吗?” 赵零夏闻言转过头来,咖啡热气熏染下的眼眸泛起层层水雾,贺连祁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 但见她立即垮下来的脸色,他也稳了稳心神,走进休息室行了个军礼说明来意。 “matt工作时不喜欢被人打扰,贺队长有什么问题不如就问我吧。” 钟蔓全程都跟莫教授在一起,问她当然也可以,贺连祁便点头同意了。 赵零夏见状站起了身,“既然二位有事要谈,那我就先回去了。” 钟蔓却开口阻止,“也没什么好背着人的,你就在这里吧。” 赵零夏没动,眼睛望向贺连祁。 贺连祁对她还晓得征求自己意见很是受用,只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你也知道挺多了,那就留在这儿吧。” 赵零夏心中有些郁结,这人打从今天在她的病房赶走夏厂长和越宁就有些不正常,看来现在还没恢复。 不过两个人都说她可以留下,她也不好硬走,只能顺从的坐下来。 无事可做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咖啡。 只是刚才钟蔓见她爱喝,杯子里的已经见底,又给她续了一杯。 她无意识的一口下去,瞬间烫得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