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她美貌更甚》 第1节 ==================== 《重生后她美貌更甚》 作者:怡米 本文文案: 前世,景乡侯府被抄,侯府小姐沈枝想以清白之身换取家人性命。 她去求助左都御史苏黎安帮忙。 苏黎安清隽俊朗,一身清正之气,鲜少地来了一次教坊司,和她待在一处。 沈枝一身红裳遮住窈窕身子,肌白肤柔,她关上门,手背在身后,紧张地咬住朱唇。 主动? 还是欲拒还迎? 不曾想,没等她伸出素手,男人一把将她抵在桌边,声音暗哑:“沈氏嫡姝?” 沈枝慢吞吞点头:“是小女子。” 男人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眸色淡淡,他忽然打横将她抱起。 沈枝惊呼一声,打翻了桌上的酒盏。 然而,一夜风流过后,男人却不认账了! 沈枝纤手攥住胸前的衣衫,双眸含泪。 苏黎安起身穿衣,淡声道:“案子我会查,但与你自荐枕席无关。” 沈枝舒口气的同时,很想告诉他,若是可以,她宁愿一辈子不再见他。 重来一世,沈枝只有两个心愿: ——护家人不再重蹈覆辙。 ——避开苏黎安。 ** 苏黎安曾经不知,层波潋滟远山横,一颦一笑早已印入心中。 【色是刮骨刀,无怨无悔】 阅读提示:1.双重生,互相不知道。2.sc、he。3.糖多,甜甜甜,但会虐下男主。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重生 甜文 主角:沈枝,苏黎安 ┃ 配角:接档文《小婢女追夫》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狗男人追妻日常 立意:成长中学会释然与信任 ==================== 第1章 前世 鸣启三十一年,十月十七。 夕照丹枫,血色交叠,映红了傍晚的京城。 胡同里炊烟袅袅,不知谁家酿的松醪逸出府邸,与桂香一同飘入教坊司。 适才,教坊司内炸开了锅,只因鲜少来此寻欢作乐的左都御史苏黎安,带走了景乡侯嫡女沈枝。 苍桧映月。 京城的一座府宅内,雕梁画柱,斗拱碧瓦,奢华气派,这便是百年将门——景乡侯府。 然而,府中没有半点烟火气,唯有三进院的后罩房内,燃着一盏连枝大灯。 灯影浮动,帷幔轻舞,宁谧的内寝,传来女子的嘤咛,声声绵软,压抑难耐。 一支双翡凤头钗从帷幔中滑落,紧接着,一只素手掀开帷幔,露出女子刚被雨露浸润过的媚颜。 沈枝拢着锦衾,遮蔽了胸前的风光,下床喝水。 床上的男人坐起身,捏了捏眉骨,俊美如俦的面庞染着一丝欲。 他眸光矜冷,淡淡眄视女子优美的背脊,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下,伸出手臂,将女子拽回床上,倾身压住。 沈枝如砧板之鱼,被男人翻来覆去地折磨。 她怕疼,哭求道:“够了苏大人......” 苏黎安意识混沌,开口暗哑:“后悔了?” 沈枝立马噤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男人眉眼淡漠,不咸不淡地凝视着她,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枝有些无地自容,刚要开口,却被男人捂住了眼睛。 苏黎安看不得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烦躁地扯下绣着乌桕暗纹的月白袍子,撇在一旁,逼近她的唇。 沈枝似有所感,惊吓地别开头,呜呜低泣,“别这样……” 苏黎安像没吃到糖的孩子,掐住她的腰肢,吸吮她的脖颈。 沈枝不敢拒绝,只有承受的份儿,心中无限悲凉。 前不久的中秋宫筵上,二皇子突然毒发身亡,刑部从景乡侯府搜出罪证,旋即,景乡侯父子被打入大牢,府中女眷尽数被送进教坊司。 教坊司是朝廷的司乐机构,里面的乐工和女乐多半是待罪之身,沈枝亦不例外。 为救父兄,沈枝曾托人去求助三皇子贺硕,然而,这个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男人却将她推给了苏黎安,并告诉她:“苏黎安觊觎你许久,你若求他,他必会出手,只是...需要付出些代价。” 这代价是什么,不言而喻。 沈枝不知苏黎安对她有无心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送上了帖子。 * 情.事渐歇,苏黎安起身整理衣冠,脸上还有未褪去的昧色。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苏黎安转眸看去,烛火下,女子发丝凌乱,剪瞳含春,但这春色怎么看怎么凋敝。 她不情愿。 苏黎安平复着呼吸,低沉问道:“说说,要我怎么帮你?” 沈枝忍着不适,半遮半掩步下床榻,赤着一双白嫩的小脚,跪在脚踏上,“我父兄没有毒害二皇子,求苏大人替他们申冤。” 苏黎安走到角几旁,为自己倒了杯水,淡声道: “好说。” 沈枝离他远了,蹭着膝盖靠近他,恳求道:“家父年事已高,求苏大人帮忙通融一下,别给他上刑。” 苏黎安睥睨跪在地上的女子,昔日,这丫头飞扬跋扈,一身的锋芒,仗着美貌和家世,没把哪个男子放在过眼里,而今,折断羽翼的她,与教司坊里面的落魄贵女有何区别? 他倾身靠近她的脸。 沈枝以为他要亲自己,吓得躲开,又怕惹男人不快,只能闷声低下头。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不上刑,怎么审讯?” 沈枝蓦地抬头。 苏黎安直起腰,不咸不淡道:“那不是为难刑部么。” 沈枝心慌。 苏黎安抿了一口凉透的水,将水盏“砰”一声放在角几上,“放心,无论是刑部、大理寺,还是都察院,都会秉公办理。” 沈枝的心彻底慌了。 他这是提了裤子不认账? 可除了这具身子,自己没有任何能拿来交换的筹码。 苏黎安看她一眼,“夜深了,你今晚暂且留在这里,明日一早,我派人送你出城。” “苏大人......” “放心,刑部和教坊司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他没提申冤的事。 沈枝站起来,顾不得姣好身段春光外露,急急拉住男人手臂,“苏大人,我们事先讲好的!” 苏黎安看向她,一双长眸淬着满天星辰,语气却寒:“我们讲好什么了?” 沈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风月交易,有必要拿到台面上来谈么? 不都心知肚明么? 苏黎安凝睇着她的泪目,眸中的凛冽一瞬即逝,平和开口:“景乡侯和世子若与毒害皇子一案无干系,本官自会还他们一个公道,与你自荐枕席无关。” 沈枝嗫嚅:“那你为何要......” “为何要了你?”苏黎安懒懒眨眼,“若我说,我是被人设计的,你会信吗?” 沈枝咬紧下唇,眉间蕴着疑惑。 苏黎安也不解释,低笑一声,忽然抬起左手,搭在她肩头,掌心之下,能清晰感受到女子在颤抖。 苏黎安换了一套说辞,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我若不要你,三殿下得多失望啊。” 沈枝的心咯噔一下。 他说:“贺硕设局,你做饵,引我入瓮,过些日子,必然有人会弹劾我色令智昏、以权谋私,那我就应了他的局,看他究竟能折腾出多大的浪。” 贺硕的局...... 沈枝的心被彻底撕裂。 第2节 景乡侯府落难,贺硕非但没有伸出援手,还落井下石? 父兄被困,自己又白白搭了进去...... 残酷的真相,会让不谙世事的少女一夜成长。 * 苏黎安虽没有口头答应沈枝,但还是暗中调查起这桩案件,期间,他将沈枝安置在郊外的一处私宅,并派人照顾她的起居。 然而,没过多久,沈枝因积郁成疾病倒了。 苏黎安为她请了名医,却无济于事。 沈枝临死前方得知,苏黎安为景乡侯府洗脱了冤屈,并查出了幕后黑手。 沈枝很感激苏黎安,却时刻记得他的话—— “景乡侯和世子若与毒害皇子一案无干系,本官自会还他们一个公道,与你自荐枕席无关。” 是啊,此刻,她也这般希望。 若有来世,她不想再与苏黎安有任何瓜葛......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开篇有点狗,但要相信,这是一篇甜宠文~男主会超爱超爱女主的~ 【求收藏呀】 预收文《小奴婢追夫》: 平凉王府来了一名小婢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推就倒,一碰就哭。 年轻的平凉王问她:“碰一下都不行,要你何用?” 小婢女躲开他的手:“王爷自重…” 平凉王冷眸:“嗯?” 小婢女立马委曲求全:“奴婢…让碰…” 深夜,小婢女乖乖来到平凉王身边。 平凉王问道:“为何委身于本王?” 她明明一身的娇气,哪里会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小婢女凝着男人手掌的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他不相信,前世的因,种今生的果。阴鸷如他,也会有这么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愿意爱他。 【注】:1.女主重生,为了接近男主,假扮婢女,真正的身份在正文揭晓。2.女主是男主前世的白月光。3.sc,甜文。 第2章 重生 炎天荔月,焦金流石,屋外传来夏蝉的鸣叫声。 沈枝悠悠转醒,入目的是后罩房内奢华的装璜。 她头脑发胀,抬手捂住额头,转眸之际,瞥见角几上摊开的老黄历。 鸣启三十一年,六月初三。 沈枝蓦地坐起身。 再看周遭,熟悉至极。 她趿拉上做工精良的绣鞋,推开窗,热浪扑面,赫然是暑天盛夏。 倏然,廊道内传来父亲沈伯崎的臭骂声:“小鳖龟,你又去哪里鬼混了?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旋即,传来长兄沈叹的声音:“儿子哪也没去!” 沈伯崎:“你骗谁?!” 府中吵闹不止,一如往昔。 沈枝又惊又喜,掐了下手臂,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回到了侯府出事前。 前世的记忆,如长河开闸,源源不断涌入脑海。 她胸口发闷,跌坐在玫瑰椅上。 铃铛端着青釉石榴槅走来,槅里盛着洗好的葡萄。 见到铃铛,沈枝眼眶一酸,前世,候府被抄,铃铛下落不明,沈枝想想都后怕。 这一世,自己要好好弥补她。 铃铛看沈枝红了眼眶,关切道:“小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沈枝摇摇头,握住她的手,“铃铛,今夕何夕?” 铃铛歪头,“六月初三,小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沈枝长舒口气,彻底相信自己重生了。 既得重生,就不能坐以待毙,在秋风吹来前,一切还来得及。 这一世,她要护好自己的家人。 * 半月后。 曜灵西下,沈枝站在街市的地摊前,提起一对花灯,仔细打量着。 摊主走上前,“姑娘,这是鸳鸯灯,可送给心上人。” 沈枝指着上面的鸳鸯,“家兄说,邓木鸟对彼此不忠,不能长长久久。” “......”摊主一噎,这姑娘怕不是来找茬的吧。 铃铛拉过沈枝,“小姐,世子爷说笑呢,别当真。” 沈枝:“可哥哥说,他就是邓木鸟,你看他换了多少...伴儿了。” 女人两字,沈枝不好意思讲出口。 铃铛撇撇嘴,“世子爷哪里是邓木鸟,他分明就是花心萝卜。” 仆人碎嘴,时常讲主子的是非,沈枝见怪不怪,但为了维护长兄的形象,还是假意瞪眼,“嗯?” 铃铛笑嘻嘻,“奴婢嘴瓢,小姐莫怪。” 沈枝像个小古板,背手走向人群,“外人怎么说哥哥都成,家人不准说。” 小姐把自己当家人,铃铛窃喜,欢快地跟上,“小姐要去哪儿?” “湖边。”沈枝还想着那对鸳鸯灯,随口寻个理由,“湖边黑不隆冬的,看不清路,你去把那对花灯买下来。” “......” * 沈枝提着鸳鸯花灯,走在檀栾陌柳的小径上,步履轻快,腰间的流苏宫绦随风摇曳。 抵达湖边,她望着泛舟游湖的才子佳人,心生向往。 可前世与苏黎安“痴缠”的记忆盘桓心头,有些败兴。 她坐在岸边,任夜风吹乱长发。 游湖的人们纷纷投来目光,这女子一身红衣,绝美惊艳,似霍乱人间的狐媚,但她眉眼温和,气质如兰,一看便是世家养出的娇贵人儿。 这时,一叶兰桡缓缓而来。 兰桡之上,一名男子迎风站立,伴着月光,像从云端来。 他身侧的扈从背着箱笼,手摇木浆,划向岸边。 沈枝心头一紧。 苏黎安! 她站起身,想走,却迟了一步。 兰桡抵岸,苏黎安瞧见她,长眸微动,“沈小姐怎会在此?” 沈枝有些怕他,不自觉握紧了手,“天热,来湖边透透气。” 苏黎安看着她,没再多言,碍于礼数,让她先行。 沈枝避开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太过深邃,被卷进去,恐不能全身而退。 此人狡猾善变,不是她能轻易招惹的,见此人,最好避让之。 苏黎安看着她的背影,微眯长眸,余光瞥见她遗落在湖边的一盏花灯,弯腰拾起。 * 沈枝步履极快,铃铛在后头紧赶慢赶,“小姐等等奴婢。” 沈枝没有放慢脚步,兀自走进漆黑的巷子,唯有手里的花灯燃着光亮。 她蹲下来,双臂环住自己,握紧了双手。 铃铛寻到她时,吓了一跳,小姐怎会在这里偷偷哭鼻子? “小姐,你怎么了?”铃铛蹲在她身边,伸手抱住她,“能跟奴婢说说吗?” 沈枝回抱住铃铛,眼泪止也止不住。 * 进门时,沈枝遇见自己的长兄,景乡侯世子沈叹。 沈叹一身酒气,走路歪斜。 沈枝蹙眉,“哥哥又去哪里逍遥了?” 沈叹使劲揉眼,认出妹妹,双手扣在她肩上,“赶巧了,哥有事儿跟你讲。” 第3节 “......” 沈叹甩甩发胀的头,“哥跟你说,皇室无良人,你可不能嫁给贺硕。” 沈枝点头,“哥哥说的是。” 沈叹拎起酒壶,仰头灌酒,凑近妹妹,“暖暖怎么哭了?” 沈枝笑道:“没有呀。” 沈叹用指腹揩了下她红彤彤的眼尾,看向铃铛,“谁欺负我家暖暖了?老子要削了那人的脑袋!” 铃铛没敢吱声。 沈枝心里一暖。 沈叹看向沈枝,“贺硕若敢逼你,哥替你揍他!” “哥哥。”沈枝喊他。 沈叹困得眼皮打架,“嗯?” 沈枝轻声而郑重道:“正如哥哥所言,皇室无良人,哥哥莫再纠结过往,要对大嫂好一点。” 说完,弯弯嘴角,率先走进府中。 沈叹眉头紧皱,渐渐压下嘴角的弧度。 后罩房内,铃铛提着热水进来,“小姐可以沐浴了。” 沈枝绕到屏风后,脱去外衫,跨进浴桶,坐在里面,露出莹润的双肩。 铃铛往浴桶里洒花瓣,“奴婢去外面守着,小姐别睡着了。” “嗯。”沈枝趴在浴桶沿上,长发披散在后背,遮挡了几许春光。 铃铛带上门,刚转身,就见沈叹立在面前,她吓了一跳,“我说世子爷,大晚上的,你这是作甚?” 沈叹:“暖暖怎么了?” 他与沈枝为正夫人裴氏所出,感情甚笃,见沈枝偷哭,放不下心。 铃铛:“世子爷没醉?” 沈叹臭屁道:“爷的酒量,会轻易醉?” 铃铛竖起大拇指,“爷牛。” “别废话,小姐到底有什么心事?” 铃铛也不知,瞎猜道:“可能跟三皇子闹了别扭,今儿侯爷问小姐想不想嫁给三皇子,小姐一口回绝了。” “回绝的好!” 沈叹乐了,他是一丁点儿也看不上贺硕,同时,心里开始合计妹妹的婚事。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小婢女追夫》求收藏: 平凉王府来了一名小婢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推就倒,一碰就哭。 年轻的平凉王问她:“碰一下都不行,要你何用?” 小婢女躲开他的手:“王爷自重…” 平凉王冷眸:“嗯?” 小婢女立马委曲求全:“奴婢…让碰…” 深夜,小婢女抱着枕头,乖乖来到平凉王身边。 平凉王问道:“为何委身于本王?” 她明明一身的娇气,哪里会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小婢女凝着男人手掌的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他不相信,前世的因,种今生的果。阴鸷如他,也会有这么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愿意爱他。 【注】:1.女主重生,为了接近男主,假扮婢女,真正的身份在正文揭晓。2.女主是男主前世的白月光。3.sc,甜文。 第3章 婚事 万籁俱寂,午夜鬼魅入梦,沈枝睡得不踏实。 梦里,男人的喘.息声回荡耳畔,羞耻难言。 苏黎安如玉的面庞染上浓浓的欲,极不熟练地掀起了她的裙裾。 刻板如他,那一次却莽撞的很。 沈枝惊醒,卷缩一团,不停地搓着双腿,像要搓掉留在上面的“痕迹”。 而令她畏惧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都察院的衙门里,手里捏着一封密函。 心腹低声道:“大人,倘若皇长孙尚在世间,那当年,定是太子让人拿死胎掉的包!” 苏黎安并不惊讶,将密函置于蜡烛上方燃烧,随后,扔进笔洗里。 见苏黎安没有反应,心腹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请大人明示。” 苏黎安坐回主位,淡目道:“夜探景乡侯府。” “景乡侯府守卫森严,卑职怕打草惊蛇。” “让西厂去办。” “诺!” 苏黎安摆下手,心腹退了出去。 稍许,另一名心腹走进来,提醒道:“大人久未归家,今晚还是回去休息吧。” 除了巡查各地,苏黎安几乎住在衙门里,苏府冷清,除了一个胞妹,还有几名家仆。 他喜欢万家灯火,又觉得,万家灯火从来不属于自己。 * 皓月当空,月白风清。 苏黎安走在回府的路上,路过摊煎摊,停了下来,“老板,来两个煎饼。” 摊主:“好嘞,苏大人。” 苏黎安一愣,“兄台认识我?” 摊主客气道:“苏大人是清官,小人自然认识。” 苏黎安淡笑了下,“一份煎饼不加葱,再多加两个蛋。” 摊主应下。 正常情况下,两个普通煎饼两文钱,额外加两个蛋,拢共需要三文钱。 摊主包好煎饼,“大人,一共两文钱。” 苏黎安:“好。” 他默默往铁罐里放了三文钱。 回到府中,妹妹苏茵茵像兔子一样奔过来,“大案!” 苏黎安习惯了妹妹将“大安”喊成“大案”。 可府里人一听“大案”,还以为京城出了大案子。 苏茵茵闻到煎饼味,立刻在他周围转圈圈,“好吃的!” 苏黎安把煎饼藏在背后,认真问道:“为兄外出这段时日,茵茵乖不乖?” 苏茵茵适才打翻了盐罐,闻言,鼓起腮帮,像心虚的小狗。 苏黎安轻笑,将煎饼递给她,“拿去吃吧。” 苏茵茵接过两个煎饼,对上兄长略带深意的目光,她歪头想了想,低头嗅嗅味道,把有葱花味道的煎饼递给他,“哥哥也吃。” “谢谢茵茵。” 苏茵茵高兴,又开始转圈。 府中的老嬷嬷张氏站在树荫下,看着被自己带大的兄妹俩,笑弯了眼睛。 张嬷嬷哄苏茵茵睡下,又来到苏黎安身边,“主子,你可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亲了。” 苏黎安温和道:“不急。” 张嬷嬷斜眼瞪他,“主子不急,老奴急,你不成亲,小姐的婚事就要往后拖。” 提起妹妹的婚事,苏黎安有点头大。 苏茵茵小时候坠马,磕伤了头,心智赶不上同龄人,学什么都慢。 即便他官至正二品大员,也没有哪户人家真心实意前来提亲。 他捏下眉骨,“我记下了。” 张嬷嬷:“记下哪桩了?” 苏黎安无奈道:“两桩都记下了。” 不知为何,眼前忽而闪现女子的倩影。 红衣如火,瑰丽娇艳。 * 沈枝躺在床上,并无睡意,倏然,惊觉窗外有人,她坐起身,扯过衣衫罩住自己。 与此同时,侯府正房内。 正夫人裴氏听得动静,推了推身侧的丈夫,“侯爷,有贼!” 沈伯崎早就醒了,淡定道:“一群小瘪龟,不足为惧。” 第4节 裴氏:“若不是贼呢?” 哪有贼敢来侯府盗窃的啊。 沈伯崎想了想,“且再等等。” 稍许,府中护卫放出一记响箭,像在刻意警告对方。 黑衣人们闻声撤离。 沈伯崎命人跟上,却在半途跟丢了。 黑衣人们悄然返回苏府,跪地道:“主子,失手了。” 烛火下,苏黎安眉目淡淡,“嗯。” * 翌日午后,沈枝简单装扮后,随母亲去西街购置头面。 母女俩路过一棵许愿树时,裴氏拉住女儿,“暖暖,你在树下许个愿吧。” 沈枝望着挂满红绸的树冠,不知该许什么愿,若说梦里的男人是她的万丈深渊,她希望遇见那么一个人,成为她的救赎。 她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这一世的她完璧如初,她希望再也不要与苏黎安...... 心愿还未许完,耳边忽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沈夫人。” 这道声音甚是熟悉,沈枝睁眼眄视对方。 是苏黎安。 苏黎安穿了一件浅色宽袍,飘逸如鹤,手握折扇,笑看着母女俩。 裴氏认得苏黎安,但并未近距离接触过,此刻,眼里划过惊艳。 此人龙章凤姿,气度卓然,不愧是京城公认的玉面狐狸。 裴氏温婉一笑,“苏大人。” 苏黎安微微作揖。 裴氏:“苏大人一个人来的?” 苏黎安:“正是。” “来许愿?” 苏黎安并未回答,瞧了一眼脸色不算好的沈枝,淡笑下,“沈小姐也在啊。” 沈枝不理,刚刚他当她是空气么? 烈日当空,火伞高张,裴氏年岁大,经不住炙晒,掏出帕子擦拭额头。 苏黎安很有眼力见地侧过身,为她挡住射来的日光,摇开折扇,慢慢扇着。 裴氏对他的举止很受用,笑呵呵道:“天气炎热,老朽请苏大人进铺子喝碗酸梅汤?” 这个时节,喝一碗冰冷冷的酸梅汤再适合不过。 苏黎安:“恭敬不如从命。” 裴氏挽起女儿的手,却觉女儿身体僵直,裴氏有些疑惑,女儿时常随丈夫出入神机营,见过不少儿郎,没道理害羞啊。 昨晚,她听丈夫提起,说女儿不愿嫁给三皇子,夫妻俩猜测了几种可能,有一种可能就是女儿遇见了真正喜欢的人。 莫非...... 短短一瞬,裴氏心思百转。 苏黎安品行端正,相貌堂堂,很容易讨得女儿家芳心,女儿偷偷喜欢他,也在情理之中。 进了铺子,苏黎安要了一壶酸梅汤,又点了几盘清热消暑的小吃。 裴氏在苏黎安点菜的空档,跟女儿咬耳朵,“苏子蕴不错。” 子蕴是苏黎安的表字。 沈枝:“......” 见女儿不为所动,裴氏推推她的小脑袋瓜,“这都不满意,你到底瞧上谁了啊?” 沈枝心里跟苏黎安憋着劲儿,随口道:“谁也瞧不上。” 裴氏哼哼,“你若谁也瞧不上,赶明儿,我和你爹就替你做主了。” 刚好遇见个满意的,裴氏想探探苏黎安的底。 苏黎安去结账,店家热情道:“苏大人是稀客,这桌不收钱。” 苏黎安不肯。 店家坚持。 裴氏看了看,捂嘴对女儿道:“苏子蕴清风亮节,嫁给这样的人准没差。” 沈枝却觉得,苏黎安只是不想占小便宜,要占就占大便宜。懒得再看他虚伪做作,将目光投在店里的鱼缸里。 帐台前,苏黎安大概估计了价钱,拿出十文钱,不容分说地塞给店家。 店家挠头,“苏大人客气了。” “应该的。” 苏黎安坐回长椅,瞥了沈枝一眼,收回视线。 待酸梅汤上桌,他亲自为母女两人倒满。 裴氏拿起碗,“以此代茶,敬苏大人。” 苏黎安执起碗,“不敢,晚辈敬沈夫人。” 他举止雅致,言谈得体,与禁军里那些糙汉们不同,裴氏极为满意,问道:“若老身没记错,苏大人今年二十有一了?” 苏黎安:“正是。” “年轻有为!”裴氏又倒了一碗,颇有女将风范,“来,老身敬有为之士。” 苏黎安笑笑,饮下一杯,回敬道:“当年沈夫人率五百铁骑去往平凉府剿匪,名动九州,乃女中翘楚,这碗敬夫人。” 裴氏被夸的心里美,故作云淡风轻,“都是往事。” 之后,裴氏开始询问苏黎安的家世。 苏黎安耐心回答,双眸泛起黠晕。 沈枝听不下去了,适时催促:“娘,首饰铺快打烊了。” 挑首饰哪有挑女婿重要,裴氏朝女儿摆摆手,“你继续看鱼吧,其他事都交给为娘。” “......” 苏黎安狐眸一转,反问起沈氏宗族的情况。 裴氏认定苏黎安对女儿有意,热情地回答着男人的问题。 当他问到沈家姐妹的生辰八字时,沈枝听着不对味,插话道:“苏大人好生轻浮,怎可随意询问女子生辰。” 询问生辰八字,是要在六礼的问名环节,将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写在庚帖上,再找人批算。 苏黎安用扇骨轻敲掌心,“是在下唐突了。” 裴氏怕他尴尬,忙打圆场:“苏大人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不打紧。” 沈枝无语,低头盯着碗里的酸梅汤,从始至终,都没有喝一口。 她不想占他的。 裴氏也觉得不妥,便没有回答苏黎安的问题。 * 送母女离开,苏黎安坐进对面一顶轿子。 心腹隔着轿帘问道:“主子有何打算?” 苏黎安摇着扇子, “你确定,当年太子妃所生的是男婴?” 心腹叹道:“卑职并不确定。” 苏黎安陷入沉思。 第4章 团宠 深夜,黑衣人们再次不请自来了。 裴氏有点恼怒,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当侯府是客栈么! 她拿出许久不用的佩刀。 沈伯崎笑着为她拉开门,“为夫盼夫人出征大捷。” 裴氏骄傲如孔雀,拔开刀柄,托着刀身走了出去,刀刃在地上发生摩擦声,增强了气势。 黑衣人们站在屋顶上,看着侯府夫人带着护卫立在庭院里。 裴氏刀刃一转,先动了手。 * 苏黎安扮作侯府花匠,避开众人,潜入三进院,直奔存放族谱的屋子。 擅动族谱是大事,苏黎安并不想冒犯沈氏,但事关皇室血脉,不得不为之。 他在屋里翻找许久,并未找到,倏然,一记长鞭甩来,苏黎安立即收回手,侧身拽住鞭子。 沈枝立在门外,单手握鞭,目光冷厉地看着闯入者。 苏黎安脸上贴着胡须,与月下女子对峙,眼中不带半点温度,撇开长鞭,破窗而出。 第5节 沈枝扬鞭,甩在廊道的大鼓上,发出“砰”的一声。 苏黎安跨上鹅颈椅的栏杆,试图跃上屋顶。 沈枝武艺很差,但鞭子甩得又飒又准,手腕一转,缠住了男人的左脚脚踝。 苏黎安不得不落在地上。 当听得廊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另一只脚,勾起鞭身,力道极大,不是沈枝能比拟的。 但小姑娘倔强,说什么也不松开鞭子,苏黎安一只脚被缠住,只能连鞭带人一同抓住。 他跨前几步,勒住她的腰,即便在情急之下,手指还是不可抑制地颤了下。 沈枝认出他,“苏黎安!” 苏黎安微愣,既被认了出来,索性不装了。 他将她扛在肩上,飞檐走壁跃出墙头。 侯府护卫看见两道身影消失在墙头,追了出去。 裴氏和沈伯崎拨开众人,朝女儿的方向追去。 庶长女沈婼禾站在廊内,看着被挟走的沈枝,眼睛异常的亮。 既被歹徒劫持,轻则清誉不保,重则...... 沈婼禾憋笑,嘴角不可抑止地扬了起来。 * 苏黎安甩开众人,带着沈枝进了一座四合院的柴房。 沈枝被颠簸地想吐,被放下来时,眼前天旋地转。 苏黎安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有些为难。 杀? 不可能。 他蹲下来,“难受?” 沈枝看清眼前的人,执拗地扯掉他的胡子。 苏黎安没阻止,与她对视着。 沈枝瞪他。 苏黎安失笑:“沈小姐盯着我做甚?” 他眉眼间自带的凌厉,被儒雅的外表淡化了几分。 沈枝质问:“你夜闯侯府,目的何在?” 苏黎安盯着她因动怒泛红的双眼,“你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沈枝:“你敢动我,我父亲会将你大卸八块。” 苏黎安坐下来,单膝曲起,“记住,杀戮重,会不得超渡的。” 像是被自己的话勾起回忆,男人眼底涌起了惊涛骇浪。 沈枝没理会,又问了一遍:“你夜探侯府的目的何在?” 苏黎安:“找你父亲的罪证。” “......” 苏黎安:“难不成,是为了劫持你?” “......” 苏黎安细细打量她,像是通过她,在看另一个她。 沈枝觉得别扭,移开眼,“我不信。” “怎样才肯相信?”苏黎安调侃道:“把你父亲送进牢房,你就信了?” “你......” 苏黎安威胁道:“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明日一早,我就把这些年收集的关于景乡侯的音尘,送至陛下那里。” 沈枝觉得他不可理喻,“我爹光明磊落,不怕你弹劾。” 苏黎安忽而一笑,“你比景乡侯有信心啊。” “......” 沈枝不知他手里握有父亲什么证据,但左都御史是做什么的,她再清楚不过,跟他赌气,只会自损元气。 苏黎安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有趣,勾唇道:“你可以走了。” 沈枝憋着火气爬起来,趁他不备,狠狠踢了一下他的腿。 苏黎安皱眉看着她的背影,哼笑一声,没打算追究。 他仰面躺在草垛上,单手捂住额头,扯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禁欲而冷感。 柴房静悄悄的,唯有男人发出的一声自问:“她会是小郡主?” 一个连鸣启帝都不知道的太子长女? * 景乡侯夫妇见到女儿安然无恙,齐齐松了口气。 在得知闯入者是苏黎安,而苏黎安夜闯侯府是为了收集罪证,沈伯崎有点懵。 根本不知苏黎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明月高悬,苏黎安手提羊皮灯,走进锦绣楼的后花园。 护卫听见脚步声,拔刀相向,“来者何人?” 苏黎安提起羊皮灯,照亮了自己的脸。 护卫赶紧收回刀,不敢怠慢,引着他走向湖心亭。 湖心亭内,太子挥退护卫,请苏黎安入座,并亲自为他斟茶。 灯影横斜,映在太子苍白的脸上。 苏黎安关切:“殿下的身子......” 太子也不相瞒,“久病成顽疾,怕是治不好了。” “殿下莫要灰心。” “本宫看得开。” 苏黎安捧起热盏,茶香四溢,氤氲在眉间,“臣有一事,久盈于心,终日不得解,今日特来请殿下解疑。” 太子知道他指的是哪般,摆摆手,“本宫没法为苏大人解疑。” 苏黎安心中叹息,端着茶盏走到栏杆前,望着粼粼湖面,“如今皇室子嗣稀薄,殿下真要看着陛下为此愁白了头?” 太子冷寂的眼眸微动,“本宫听不懂苏大人的意思。” “殿下懂的。”苏黎安走近他,弯腰附在他耳边,“若有一日,殿下想通了,可随时找我。” 太子缄默。 苏黎安也不追问,饮完一盏茶,便告辞了。 太子望着茫茫黑夜,叹息一声,那些过往的秘辛,终是被人发现了端倪。 * 镇远大将军府。 姜老将军有五子一女,嫡长子姜陌寒现任五军营总提督,年轻有为,深受帝王器重。 这日,府中嬷嬷来到姜陌寒的院子,见他正在练剑,杵在一旁静静等候。 姜陌寒察觉有人,收势吐气,“杨姨有事?” 嬷嬷:“少爷,老爷让你去趟书房。” 姜陌寒点点头,随她去往父亲书房。 姜老将军见儿子进来,指了指一旁的玫瑰椅,“坐吧。” 姜陌寒看父亲有些严肃,微微挑眉,撩袍落座。 父子俩相貌极像,但姜陌寒的性格更为冷情。 姜老将军不紧不慢道:“吾儿今年二十有一,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可有中意的姑娘,不妨告诉为父,为父也好为你张罗。” 姜陌寒耿直道:“有。” “当真?” “儿不敢欺瞒父亲。” 姜老将军笑了下,“吾儿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姜陌寒有点摸不准父亲的心思,不知父亲是要给自己说门已经定下的亲事,还是真的要帮自己张罗婚事。 “儿子看上的姑娘,是景乡侯嫡女沈枝。” 姜老将军了然,儿子从小就识得沈家女儿,两家又是世交,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倒也合心意。 “为父快记不得那丫头的相貌了。”姜老将军揶揄,“漂亮?” 姜陌寒冷硬的面庞流露一抹不自然,语气生硬道:“很漂亮。” 姜老将军哈哈大笑,次日就请了媒妁前去说亲。 * 六月酷暑,姜陌寒从五军营回府,姜老将军尴尬地道:“沈家丫头不同意。” 姜陌寒的心一点点下沉,他一直都知道,沈枝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第6节 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他还是想当面问一问沈枝,到底为何不愿嫁给自己。 若是因为三皇子贺硕......他是不会拱手相让的。 他利用嫡妹姜知意与沈枝交好,让妹妹将沈枝约出来。 姜知意推辞道:“这有点不厚道啊,我若帮哥哥约了暖暖,暖暖岂不要记恨于我。” 姜陌寒什么也没说,一记目光扫过去,姜知意就怂了。 她大哥太吓人。 * 沈枝收到姜知意的信,没多想,当天就让车夫拉着她去了相约的地点。 兄妹俩早早等在那里,见马车晃晃悠悠驶来,对视一眼,知道等的人儿到了。 姜知意上前拦下马车,“暖暖!” 沈枝掀开车帘,“姜姐姐。” 姜陌寒随之走到马车前,怕吓到娇娇人儿,刻意压低声音,“沈...暖暖。” “......” 沈枝一愣,看着姜知意愧疚的模样,反应过来,当即有些恼。 姜陌寒秉持君子之礼,并未直勾勾看向人家姑娘,而是略一抬睫。 女子皮肤雪腻,身段窈窕,出落的亭亭玉立,每次见到,都会给他不一样的感觉。 姜知意拉过沈枝,“这不刚巧遇上我哥么,天儿热,让我哥请咱们喝凉茶去。” 沈枝睨她一眼,有些为难。 为了不让沈枝生厌,姜陌寒想开门见山,看了妹妹一眼,“去一边待会儿。” “......” 树荫下剩下二人,姜陌寒保持着距离,道:“我这人性子直来直去,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约你出来,是想问你对我...是否有一点点旁的感情?” 沈枝默了下,“沈枝不知哪里做得让将军误会,但沈枝对将军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姜陌寒的心凉了一截,“当真?” “嗯。” “你是因为心系三皇子?” 沈枝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 姜陌寒:“我...倾慕于你,不会轻易放弃的。” 沈枝:“姜将军还是不要在沈枝身上浪费精力了,沈枝不配得到将军的倾慕。” 姜陌寒皱起浓眉,“你怎可妄自菲薄?” 沈枝不愿解释,微微颔首,“若没别的事,沈枝先行告辞了。” 说完,越过男人,走向马车,与姜知意擦肩时,怪嗔地睨她一眼。 姜知意吐舌头,嘎巴嘴:“改日给你赔罪。” * 隔日傍晚,裴氏的侄女裴雪娴来找沈枝。 初听裴雪娴的名字,还以为是位婉约女子,但实际上,人家是神机营左掖坐营内臣。 将门裴氏,出过不少巾帼女将,裴雪娴自幼习武,励志做个上阵杀敌的大将军。 进了后院,她扯着嗓门喊:“暖暖表妹,表姐来了!” 沈枝听到声音,心中一喜,趿拉上绣鞋往外跑,襦衣松垮,露出一侧香肩,她边跑边向上拽,站在挑廊上,微微弯腰盯着庭院内英姿飒爽的女子,甜甜地道:“娴儿表姐。” “快下来!” 沈枝提着裙摆下楼,裴雪娴一把抱起她,两个姑娘玩闹起来,惊动了其余的庶女。 庶女们眼里含着羡慕。 然而,沈婼禾眼里不止有羡,还有嫉。 沈枝真是众星拱月啊。 稍晚,姜知意来找沈枝赔罪,连哄带抱,让沈枝招架不住。 姐妹三人在闺阁里玩起捉迷藏 裴雪娴捂住眼睛,学着青楼恩客的风流相,寻摸美人。被她逮到,都要偷口香。 姜知意哈哈大笑,捏着鼻子:“客官来啊!” 裴雪娴扑过去,没逮到姜知意,逮到了沈枝。 沈枝脸皮薄,使劲儿躲闪。 姜知意上来解围。 裴雪娴揪住姜知意,嗅了嗅她的噤口,学着恩客的口吻:“小美人,让爷亲一口!” 说着,吧唧亲在姜知意脸上。 姜知意用手背抹脸,无比嫌弃,惹得沈枝捂嘴笑。 裴雪娴学着喜新厌旧的负心汉,推开姜知意,去抓沈枝,“暖暖美人,爷来了!” 沈枝笑着往内寝跑,被裴雪娴抓住手腕,两人没站稳,哐当倒在一旁的塌上。 沈枝眼晕。 裴雪娴丝毫不受影响,调侃道:“就这点能耐啊,小娇蛮?” 沈枝脑子轰隆一下,像炸开一样,不好的回忆倾流而入。 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裴雪娴没察觉,依旧调戏着:“来,让大爷亲个小嘴儿。” 沈枝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好表姐,别闹了。” 裴雪娴听出一丝颤音,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拽着沈枝坐起来,“暖暖怎么了?” 沈枝摇头。 姜知意走过来,嗔了裴雪娴一眼,“你啊,没轻没重的,准是压疼了暖暖。” 护妹狂魔裴雪娴赶紧抱住沈枝,替她揉后背,“暖暖不疼。” 沈枝窝在裴雪娴怀里,闷声道:“我没事。” 姜知意也抱住沈枝,“暖暖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姐姐,姐姐替你出气!” 沈枝心里暖融融的,与姐妹们又相处了会儿,才依依不舍送她们离开。 当晚,苏府放出消息,说苏黎安有了成亲的打算。 一时间,京城各大世家的后院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要说:  暖暖是团宠【嘿嘿嘿】 我还是很勤快的【咬手帕】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秋墨雪 1瓶。 第5章 爱慕 自苏府传出苏黎安有成亲的打算后,各府家主想着法的给苏黎安送自家女儿的画像,都被苏黎安拒绝了。 这日,竟有人来求沈枝作画。 京城贵女都知道,沈枝不擅歌舞,独擅作画,尤其是人物的画像。 听完首辅嫡女丁婉婉的诉求后,沈枝悬着画笔,眯起美眸。 首辅与苏黎安向来不和,丁婉婉却想要嫁给他,要么是首辅有意改善与苏黎安的关系,要么是丁婉婉擅作主张,可不管哪样,在沈枝这里,都是一出不容错过的好戏。 沈枝观察了会儿,故意加重了丁婉婉五官的线条,让她眉骨立体些,鼻子挺翘些,眼睛灵动些。 她将丁婉婉平淡无奇的相貌画得面若桃李。 丁婉婉看过画像,极为满意,“沈妹妹画艺精湛,堪比马良。” “不敢当。”沈枝轻语一笑。 丁婉婉要付银子,沈枝也不跟她客气,要了十两。 丁婉婉眉都没皱一下,可见对这次相看多么珍视。 送走丁婉婉,又迎来了另一名贵女,求画的原因与丁婉婉一样。 沈枝摇摇头,不提权势,单凭苏黎安的一张脸就能让女子为之倾倒,自古只道红颜祸水,到他这里,却成了男色惑人。 沈枝手握画笔,在水盂里荡了下,重新蘸取颜料,勾勒女子的轮廓。 女子忽然提了要求:“劳烦沈小姐在画里加一把七弦琴。” 沈枝不解,女子含羞解释道:“苏大人喜欢听琴。” 沈枝懒懒托着下巴,“那姐姐喜欢抚琴吗?” “自是喜欢的。” 沈枝点头,“好说。” 女子羞羞一笑,“还请沈小姐多用着心思,尽量把我画得漂亮着。” “放心。” “听说苏大人喜欢脸上有痣的女子……” 沈枝挑眉,“那我在姐姐眉峰上点颗痣?日后,姐姐可以用螺子黛自己点涂。” 第7节 “也可。” 沈枝边画边道:“姐姐真用心。” 女子笑道:“等妹妹遇见想嫁的郎君,自会明白。” 这时,屋外传来一道女声:“可对方也得乐意才行啊。” 两人闻声扭头,见去而复返的丁婉婉站在门口,双手抱臂,扬着高傲的头颅。 她将绣帕落在了沈枝屋里,回来取时恰好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贵女尴尬,又畏惧丁婉婉,低头不敢吱声。 沈枝摸摸鼻子,让丫鬟将绣帕拿给丁婉婉。 丁婉婉看向沈枝,“妹妹好不地道,一桩生意,你赚了两家钱。” 沈枝靠在塌上,神色慵懒,“苏大人定下丁姐姐了?” 丁婉婉哑然。 沈枝:“既然没定下,其他人为何没机会争取?再者,我只是被你们充当画师,而非媒妁,为何不能帮他人作画?” 丁婉婉向来不是吃亏的主,走到沈枝面前,看了一眼画几,见画里的女子眉峰有痣,顿时来了火气。 京城盛传,苏黎安喜欢脸上有痣的女子,沈枝不给她点痣,而给其他人点痣,是何用意? 她拿起画,当着两人的面,一点点撕碎。 那名贵女敢怒不敢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枝单手撑头,斜睨着丁婉婉,翘唇道:“姐姐好本事,苏大人若是娶了姐姐,日后,定会吓倒在姐姐的石榴裙下。” “沈枝你是何意?” 沈枝:“字面的意思。” 丁婉婉脸色极差,若这里不是景乡侯府,她可能早把沈枝扔出去了。 * 苏黎安收到丁婉婉托人捎来的画像,摊开画轴,只扫了一眼落款。 空空如也。 苏黎安:“出自哪位画师之手?” 张嬷嬷没好脸,“谁知道啊。” “画功不错。” “……” 苏黎安将画卷好,递给他,“送回去吧。” 张嬷嬷心里一喜,她可瞧不上丁婉婉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主子,最近城中都在传你喜欢脸上有痣的美人……” 苏黎安懒得理会这些虚言,“您老就别操心了。” 他不是重色之人,身边连个通房都无,却时常收到贵女的画像,画中女子要么凭栏浅笑,要么弯腰嗅花,千篇一律。 看了刚刚的画作,他临时起兴,想要作画,于是放下手中事务,走到多宝格前,随意拿出一把素面扇,指尖勾起画笔,靠在书案前凝思。 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从何下笔,脑海中忽然闪现一抹倩影,女子仰躺在紫檀塌上,长发如澡,俏脸白净,一双杏眸溢出泪。 因何有泪? 他微微蹙眉,在素面扇上勾勒出一笔线条,随后,心底那点卑劣的心思渐渐占据了意识,凭借记忆,竟画下一幅香艳四溢的美人图。 他有些唾弃自己,想毁掉扇子,却又迟迟未有动作。 最后,他将扇子合上,锁在了花园阁楼的字画间里。 他在阁楼里坐了一夜,思忖着自己的婚事。 * 几日后,众人皆惊。 皇帝给苏黎安和沈枝赐了婚。 下月初完婚。 沈枝懵了。 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一步? 从未登过苏府大门的沈伯崎,揣着怒火去找苏黎安,直切正题,问他娶自己女儿的目的何为。 苏黎安笑而不答,气得沈伯崎摔杯子。 * 与苏黎安讲不通,沈伯崎又跑去鸣启帝那里说理,可鸣启帝置若罔闻。 沈伯崎噗通跪在御案下,倚老卖老,“老臣就沈枝一个嫡女,怎能草率嫁女,求陛下开恩,收回成命!” 鸣启帝这才赏他一眼,“沈老倒是说说,苏卿哪里配不上令嫒?” “不是他配不上,是他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鸣启帝放下御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权势、人品、家世、教养、相貌、口碑?你倒是给朕列举几项。” “……” 鸣启帝:“苏卿是年轻一辈中最炙手可热的金龟婿人选,知道有多少公侯巴望着将女儿嫁给他?若非他主动提出求娶令嫒,令嫒有机会嫁给他?” “......” 沈伯崎满肚子苦水,经帝王这么一说,竟然成了沈家高攀苏家了?? 鸣启帝靠在龙椅上,“苏卿从没因为私事求过朕,仅此一桩,朕便同意了。” “......” 沈伯崎呕血,陛下,您同意的是不是太草率了?? 鸣启帝:“你不必怀疑他的目的,他从你这里得不到额外的名与利。” “......” “他来求赐婚圣旨,多半是因为爱慕令嫒吧。” “可小女无意于他啊。” 鸣启帝皱眉,“你是对苏卿没信心,还是对朕的眼光没信心?朕会坑令嫒?” “臣不敢!” 鸣启帝还有很多奏折要处理,摆摆手,“圣旨已下,没回旋的余地,转告令嫒,安心备嫁,苏黎安会是她顶好的归宿!” “......” 沈伯崎灰溜溜走出养心殿,站在月亮门前喟叹—— 苏黎安,你真是深得帝王宠啊。 * 自打沈伯崎面圣受挫,景乡侯府陷入一片沉闷中。 沈伯崎气不过苏黎安这种卑鄙手段,便想带着沈枝再去求一次皇帝。 沈枝也想为自己搏一搏,点头同意了。 翌日卯时,沈枝随父亲一同去往午门。 但没有特批,沈枝是无法进宫的。 于是,沈伯崎事先拜托了内廷总管太监,让他带女儿偷偷进宫。 沈枝扮作引路的小太监,亦步亦趋跟在总管太监身后。 她腰肢细,穿着肥大的太监服侍有些晃荡。 苏黎安与都察院的官员走在后面,见到前面瘦瘦小小的太监,眼眸一深,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活像只看破一切的狐狸。 沈枝毫无知觉,低头走路,生怕踩到大臣们的脚,引来关注。 沈伯崎走在苏黎安后面,眯着眼睛瞪他,心想,毛头小子,老夫还斗不过你! 苏黎安似有所感,略一回眸,与沈伯崎视线交汇。 沈伯崎傲娇地别开脸。 休想跟他套近乎! 众臣走进金銮殿,沈枝候在殿外。 骄阳似火,她出了一身的汗。汗水顺着头皮流到鼻尖,滴落在前襟。 散朝后,朝臣们依次走出大殿,有说有笑,没人注意到杵在门口快晒冒烟的小太监。 沈枝松口气,耐心等着父亲。 这时,她瞧见父亲走了出来,身边跟着……苏黎安。 两人像在讨论要事。 沈枝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沈伯崎给她使个眼色,示意她跟着太监先走。 沈枝无奈,跟着太监们离开了。 苏黎安与沈伯崎走出一段路,笑问:“侯爷看起来心事重重,还是先去办自己的事吧。” 沈伯崎装模作样道:“老夫能有什么私事?苏大人若是没旁的事,老夫要回营里了。” 苏黎安:“侯爷慢走。” 沈伯崎点点头,大步流星离开,走到廊道拐角时,偷偷拐去内廷。 * 沈枝随总管太监去往后宫,总管太监知道她的身份,客气道:“沈小姐在此等着侯爷吧。” 沈枝点点头,看向身后的寝宫,“敢问这是哪座寝宫?” 第8节 总管:“冷宫。” “……” 众人离去,沈枝左右看看,站在冷宫的月亮门前,依稀能听见冷宫里传出的鬼魅叫声。 瘆人的很。 若是夜晚,这里定会更可怕。 沈枝搓搓手臂,不寒而栗。 稍许,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沈枝低下头,希望对方没注意到她。 “这位小公公,请问都察院怎么走?” 那人声音带笑,更像在揶揄。 沈枝抬起头,烈日下,他如一缕徐徐吹来的清风。 却是她唯恐避之不及的一缕风。 沈枝知道苏黎安认出了她,否则也不会故意问她都察院怎么走。 都察院明明在宫外! 她强作镇定,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苏黎安敲敲手中折扇,“小公公几时进的宫?看着脸生。” 沈枝想摔脸子走人,但又不想失去这个面圣求情的机会,故而道:“今儿刚进的。” “难怪,”苏黎安走近她一步。 沈枝向后退,戒备地看着他。 苏黎安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如一头优雅的猎豹,盯着垂死挣扎的猎物,将猎物逼进了冷宫的院子。 沈枝转身,靠在月亮门上,淡淡凝着他,“大人有何吩咐?” 苏黎安停在她半步之外,附身靠近她的脸。 沈枝美眸微闪,偏头道:“大人自重。” 苏黎安在她耳边轻笑,“小公公,我怎么你了,就要自重?” 沈枝囧,看着他抬手,为她摘掉了肩膀上的毛毛虫。 “……”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苏黎安侧头看她娇艳欲滴的小脸,“沈小姐,有什么想不开的,宁愿入宫做太监,也不愿下嫁苏某?” 沈枝瞪他,“你认出我,还向我问路?” 苏黎安:“随口问问。” 鬼才信他。 苏黎安直起腰,“你进宫,是来求陛下取消你我的婚约?” “明知故问。” “那只怕是徒劳了。”苏黎安让开路,“侯爷在外面找你呢,快去吧。” “……” 沈枝半信半疑迈开步子,往一边挪步。 苏黎安:“出了门左拐。” 沈枝才不信,出了门就右走。 苏黎安看着她赌气的小模样,摇了摇头。 * 面圣后…… 沈枝从养心殿出来,憋了一肚子气,不仅被皇帝训斥,还警告她别再因为这事儿偷偷进宫。 沈伯崎拍拍女儿肩头,“别急,为父再想想办法。” 沈枝扯下嘴角。 沈伯崎不禁感慨,陛下这是把苏黎安当成儿子了,连婚事都要替他张罗。 沈枝觉得,此事还得先跟苏黎安讲好。 可让她去面对苏黎安……她又做不到。 这事儿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大婚前夕。 沈枝破罐子破摔地想,既然苏黎安非要娶她,她就可劲儿地作,作得他后悔发疯,主动提出和离! 反过来一想,她又孬了,她根本不敢面对那个男人。 苏黎安虽然看似温和,实则翻脸不认人,卑鄙无耻…… 沈枝仰头哼唧两声,趴在床上睡着了。 沈伯崎和裴氏走进来,双双露出复杂神色。 裴氏:“我看苏黎安还不错,文武双全,前途无量,你是不知道全京城有多少人家巴不得把女儿嫁给他。” 沈伯崎:“他敢阴老子,再好,老子也看不上!况且,暖暖也不想嫁,我就暖暖一个嫡女,舍不得她受委屈!” 裴氏叹气,“我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但事已至此,逃婚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沈伯崎:“走一步算一步,就不信陛下会因为苏黎安砍我的头。” 当晚,大雨瓢泼,沈伯崎让几名心腹将昏睡的女儿送出了城。 心腹们连夜奔走,奈何雨势太大,阻挡了前路。 沈枝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身下压着一封信。 沈伯崎在信里叮嘱她,赐婚一事尚未解决前,绝不可回京。 沈枝担心父亲因此事被降罪,还没等她考虑清楚要不要回去,一路人马追了上来。 西厂的十六缇骑。 沈枝形容不好此刻的心情,仅仅是逃个婚,竟然惊动了西厂的人。 苏黎安真是好本事。 上任左都御史一年,不仅削弱了西厂势力,还拿到了西厂的指挥权。 十六缇骑分开两列,苏黎安驱马上前,一手牵马,一手撑着油纸伞。 他跨下马,走到马车前,“真是赶巧,不知沈小姐要去哪里?” 沈枝掀开车帷,“苏大人不必明知故问。” “在下真不知道。” 沈枝了然,他是在给她、给景乡侯府一个台阶下。 她顺着台阶下,“出城办事。” 苏黎安淡笑,“雨势太大,不宜出行,沈小姐还是随我回城吧。” 沈枝漠着脸看他,这个时候是求他改变主意的绝佳时机,可她不想求他! 再也不想,对他摇尾乞怜。 苏黎安伸出一只手,“雨势大,乘马车不安全,下车吧。” 沈枝避开他的手,不情不愿下了马车。 西厂太监:“大人,雨势大,不宜乘马驱车。” 苏黎安四下看看,见路边沟壑里倒着一顶废弃的轿子,便让人抬了出来。 轿子陈旧,发了霉,沈枝瞥一眼,打算两条腿走回去。 苏黎安:“沈小姐打算让路人瞧见你狼狈的模样?” 沈枝:“我不在意。” 苏黎安温和地笑道:“我在意。” “……” 两人因坐不坐轿子发生分歧。 苏黎安看她浑身湿透,蹙了蹙眉,忽然抬手握住她手臂,走向轿子。 沈枝挣了下,没挣开,被苏黎安按了进去。 沈枝嫌轿子脏,要出来,苏黎安直接坐在她身边,伸出长腿拦住她,淡淡道:“起轿。” 人马中走来四人,扛起轿子,按原路返回。 轿子中,沈枝缩在角落,嘀咕一句:“趁人之危”。 苏黎安好笑,他把她怎么了就趁人之危? 旅途颠簸,轿子狭小,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发生接触。 沈枝冷着脸,闭眼静心。 倏然,轿子忽然倾斜,沈枝控制不住地跌入男人怀里。 苏黎安下意识接住她,长臂环住她肩膀。 沈枝激灵一下,抬手推他,手指无意识地划向他的侧脸。 苏黎安感觉脸上如猫挠,瞥她一眼,没说话。 沈枝侧头,“松开。” 苏黎安刚要松开,轿子又颠簸一下,这一次,小姑娘整个人横倒在他腿上。 第9节 “……” 苏黎安握着她的腰,把人扶起来,无奈道:“你衣服湿了,坐着容易打滑。” 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用以缓释尴尬,可沈枝却反应过来,自己的衣裳全湿了,衣料紧紧贴在她身上! 从他的视角,能将她的身段曲线一览无遗。 沈枝猛然推他胸膛,苏黎安胸口闷疼,再好的脾气也被她激怒。 “沈姑娘!” 沈枝瞪他,“干嘛?” 苏黎安深呼吸,沉住气,靠在轿子上不看她,“娇蛮。” 沈枝唇线崩得直,没说什么。 她自小与裴雪娴和姜知意交好,两人都是大将军府养出来的女儿,多少带了点儿痞气,沈枝跟她们一起玩,久而久之,就被叫成了小娇蛮。 * 进城时,苏黎安没亮身份,门侍上前,掀开轿帘,伸长脖子往里看。 苏黎安怕沈枝春光外露,一把将她按进怀里,以宽袖遮住她。 沈枝背对轿门,脸贴在男人胸口。夏日衣料单薄,又淋了雨,两人很快感受到了彼此的体温,以及真实的触感。 沈枝欲哭无泪。 苏黎安身体有些僵,怀里的姑娘软的不可思议,与他硬邦邦的身体莫名地契合。 沈枝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肌肉纹路,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想要退出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门侍瞧清对方是苏黎安,立即低头拱手,“苏大人!” 苏黎安点点头。 门侍冲同僚摆手,“放行!” 苏黎安将沈枝送回府,瞧着沈伯崎快要炸毛的样子,严肃开口:“圣旨赐婚,并非儿戏,其中轻重,还望侯爷好好掂量!” 沈伯崎哼一声,“那也请苏大人给老夫一个说法,你究竟为何要娶小女?” 苏黎安:“晚辈爱慕令嫒。” “……” 沈枝看着苏黎安毫无波澜的眼眸,心里知道,他在敷衍了事,可她终究不明白,他为何处心积虑要娶自己。 他不说,谁又能撬开他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快成亲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哇咔咔、千秋墨雪 1瓶。 第6章 搜身 曜灵西下,挨家挨户的烟囱冒起了炊烟。 沈枝和铃铛外出回府,刚进巷子,就与沈叹撞个正面。 沈枝:“哥哥怎地神色匆忙?” 沈叹敲了一下她的头,“爹跟人比试骑马,摔断了腿。” 沈枝心里一惊,赶忙朝正房跑去。 内寝内,沈伯崎躺在春凳上,右脚缠着绷带,脸色煞白。 沈枝上前,眼里有泪花打转,“爹!” 沈伯崎见女儿一副哭包相,哼一声,“别跟哭丧似的,为父只是摔断了腿。” “......” 沈伯崎怕被儿女笑话人老不中用,故意提起往事:“想当年,老子跨坐大虫,上阵杀敌,好生英武,如今,胳膊腿不灵活,摔一下就......” 沈叹靠在拔步床前,接话道:“就咔嚓折了。” 沈伯崎气得要拿鞋底拍他,奈何腿疼,动弹不得,骂道:“小瘪龟!” 被骂习惯了,沈叹无所谓地耸耸肩。 沈枝握住父亲的手,“爹爹别气,要静养。” 沈伯崎心里暖了暖,掐了一下女儿的脸,“真是爹的小棉袄,没白养。” 沈枝:“女儿想一直做爹爹的棉袄。” 话落,父子俩齐齐挑眉,沈枝这是话里有话。 沈伯崎没接话茬,朝沈叹努努下巴,“过来给老子挠痒。” 沈叹垂下手臂,走过来,“哪儿啊?” “脚心。” “......” 沈伯崎瞪圆眼睛,“怎么,不乐意?” “......” “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连给老子挠痒痒都不乐意?白眼狼,日后还怎么指望你养老!” 沈叹嗤一声,“我说不愿意了?” 他坐在春凳上,脱了沈伯崎另一只筒靴,又慢腾腾脱去足袋。 沈枝看兄长不情愿,推开他,坐在父兄中间,“哥哥笨手笨脚的,女儿来。” 沈叹笑了下,“成,你来。” 沈伯崎移开脚,“为父又不指望你养老,你挠得了一时,挠不了一世。” 沈枝:“那女儿就不嫁了。” 沈伯崎耳朵听出茧,无奈道:“为父不养老姑娘,再说,圣旨赐婚,哪有不嫁的余地。” 沈枝嘟起小嘴。 沈伯崎笑,“撒娇没用。” 沈枝扭腰,背对父亲。 沈叹捧起妹妹的脸,扭回父亲那边,“我倒觉得,苏黎安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枝拍开他的手。 沈叹发出感慨,“等你嫁过去,为兄更无聊了。” 沈枝:“哥哥有嫂嫂啊。” 沈叹:“休提那蠢妇。” 闻言,沈伯崎抬起左腿,踢了他一脚,“小瘪龟,陈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要敬她!” 沈叹胸口气闷,没再多言。 稍许,侍从端着汤药走进来,“侯爷,郎中让您趁热喝了。” 沈伯崎看向沈叹,“给老子吹凉。” 沈叹假笑,净手后,接过汤碗,一勺一勺地吹。 喂人喝药,沈叹的确笨手笨脚,沈枝接过来,一口一口喂父亲。 沈伯崎极为怕苦,沈枝耐着性子,像哄孩子一样。 沈叹坐在食桌前,闷声吃点心。 沈伯崎看向他,“小瘪龟。” 沈叹哭笑不得,“不是,爹,儿子又哪里惹到您了?” 沈伯崎:“只顾着自己吃,陈羽呢?” 沈枝对兄长冷落嫂子也很不满,学舌道:“哥哥只顾着自己吃,大嫂呢?” 沈叹:“小操蛋闭嘴。” 沈枝看向父亲,“爹,哥哥凶我。” 沈伯崎佯装怒目,“谁是操蛋?” 沈叹不想跟他们一块幼稚,站起身,“我操蛋行了吧。” 沈枝抿嘴笑。 沈伯崎却道:“你俩都操蛋。” 兄妹:“......” 用膳后,沈枝走出房门,见沈叹蹲在庭院里组装轮椅,凑上前,“哥,嫂子还没吃呢。” 沈叹未抬头,“挺大的人,还能饿着自己?” 这时,陈羽恰好走出灶房,见小姑子盯着自己看,笑了下,“我做了燕窝粥,一块吃吧。” 沈枝点点头,拉起陈羽的手往膳堂走去,“嫂嫂,府里厨役多,你无需亲力亲为。” 陈羽扯下嘴角,“闲着也是闲着。” 沈枝不禁感慨,陈羽本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却为了迎合夫君,总是保持得体的笑。 而兄长呢,生了一双含情目,却在妻子面前整日板着脸。 两人,真是冤家。 * 按照侍医的叮嘱,侯府每日都要派人去往跌打馆取药,这日,沈枝闲来无事,打算自己过去,却在中途被贺硕拦下。 第10节 贺硕推开车夫,挑起帘子,脸色不悦道:“真要嫁给苏黎安?” 沈枝眉眼淡淡,“圣旨赐婚,殿下有何异议?” “你该知道我跟苏黎安......” “殿下。”沈枝打断他,“我即将嫁入苏府,殿下在我面前,最好谨言。” 贺硕哂笑,“这么快就向着苏黎安了。” “殿下多心了。” 贺硕看着她面若桃李的俏脸,极不甘心,“暖暖,我对你是真心的!” 闻言,沈枝眉梢眼角全是漠色,“殿下扪心自问,对我,有几分真心?” 他们之间,除了前世的怨,再无其他。 贺硕气不过,给扈从使了个眼色,扈从走到车夫面前,指向一处深巷,“殿下与沈小姐有事要谈,劳烦小哥把马车停靠在那边。” 车夫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强壮扈从,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三皇子想谈什么,请直接去侯府跟我家侯爷谈,在这里挡路,是君子该做的?” 没等扈从说什么,贺硕冷笑一声,看向沈枝,“本皇子以前怎么不知,侯府连个下人都这么狂傲?” 沈枝淡道:“殿下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沈枝!” “没别的事,恕小女子不奉陪了!” 贺硕窝火,刚想强行将沈枝拉下车,余光瞥见了几个西厂的宦官。 如今,西厂落在了苏黎安手里,贺硕怕他们回去添油加醋,忍着火气,瞪了沈枝一眼,“改日再请沈小姐喝茶!” 沈枝当即撂下帘子,那甩帘子的动作,像甩了贺硕一记耳光。 不知为何,贺硕竟觉得脸疼。 * 此时,跌打馆内只有一名大夫在忙,令沈枝想不到的是,这名大夫竟然是......苏黎安。 她脱口问道:“你怎会在此?” 苏黎安瞥她一眼,“休沐日,我偶尔会来坐诊。” 沈枝想取完药立即走,奈何馆主不在,无法取药。 苏黎安:“侯爷的药还没煎好,你耐心等会儿。” “......哦。” 苏黎安正在为伤者处理伤口,指了指一旁的泥炉,“帮我把桌上的刀片烤一下。” 见伤者伤口溃烂,沈枝没跟他拧劲儿,越过他们,拿起刀片,蹲在泥炉前炙烤。 伤者是位老人,好心提醒:“姑娘要拿火钳子,要不烫手。” 沈枝看向苏黎安,“火钳在哪儿?” 可能是嫌她动作慢,苏黎安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接过刀片,徒手放在火炉上烤。 沈枝觉得不可思议,他不烫手? 苏黎安动作干净利落,瞥她一眼,“你坐着吧。” 沈枝点点头,拉过木椅坐在一旁,看着苏黎安为伤者割腐肉。 她时常出入军营,见惯了这种场景,没有害怕,目光不知不觉落在男人的手上。 等忙完,苏黎安问道:“在看什么?” 沈枝没瞒着,如实道:“你的手。” 这双手能写公牍,能割腐肉,亦能挑人衣带...... 沈枝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抬起手扇凉快。 “手有什么好看的。”苏黎安稍一侧身,将双手浸在水盆里,洗去血污。 伤者笑着插话,“苏大人这就不懂了,小姑娘是爱屋及乌啊。” 话落,气氛忽然陷入尴尬。 沈枝觉得脸烫,不是害羞,就是单纯的尴尬。 苏黎安看向伤者,“您老这会儿不喊疼了?” 伤者挠挠头,“这不是苏大人的手法高超么。” 送走伤者,苏黎安请沈枝入座,“还要再等会儿。” 沈枝多少有些不自在,双手托腮盯着桌面。 苏黎安手指轻敲桌面,“若我没有求娶你,你是打算远嫁,还是留在侯爷身边?” 沈枝自嘲道:“没打算过。” “因何?” “心结未解。” 苏黎安挑眉,“姑娘花样年纪,有何心结?” 沈枝看向他,“大人是布罗全局的智者,小女子的心结,在大人面前,不值一提。” 苏黎安暂时无法理解她的话,问道:“如何才能解开?” 如何才能解开,沈枝也想知道,刚重生时,她盼着会有那么一个人,能让她释怀过往。 而今...... 沈枝舔下唇,“随遇而安吧。” “心之所安,心结自开,很多烦恼是心魔,凡事看开些吧。”苏黎安为她斟茶,“沈小姐从小到大,可曾听侯爷提起过与你同龄的族人?” 沈枝歪头看他,“大人想从我这里套什么话?” 苏黎安放下茶壶,“随便问问。” 时辰到,苏黎安将药汁倒入陶瓷罐里,递给沈枝,“怎么来的?” 沈枝接过罐子,“乘马车。” “不成。” “嗯?” 苏黎安解释道:“药罐需平放,不能摇晃。” 这可为难沈枝了,小姑娘想了想,道:“要不我抱着走回去?” “甚好。”苏黎安瞧了一眼屋外,“在下无事,陪你一块走吧。” “不必。” 苏黎安面不改色,“顺路。” 回府的路上,车夫牵着马车,不远不近跟在两人身后。 沈枝抱着药罐,与苏黎安保持着距离。 回府的路要经过一条窄巷,烈日当空,地面被炙烤的烫人,人们要时常往地面上泼水。 这会儿,一名年轻女子站在门前,泼出洗衣水,差点泼在两人身上。 苏黎安比沈枝反应快,拉住她,往自己这边一扯,堪堪避开。 两人站定在对面铺子前。 女子赶忙道歉。 沈枝扭头,“没关...” 话未讲完,一盆冷水自铺子二楼倾洒下来。 苏黎安耳尖一动,松开她,移开步子。 哗啦。 沈枝被兜头浇了一身的水。 楼上的老妇人惊呼,“啊,楼下有人!” 她慌慌忙忙跑下来。 沈枝抹把脸,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可即便这样,她还紧紧抱着药罐。 老妇人掏出娟帕,为她擦拭,“对不住啊小姑娘。” “无碍。”沈枝发着鼻音,余光瞄了苏黎安一眼,有些埋怨。 苏黎安淡淡解释:“情急之下,没顾忌到你,抱歉。” 沈枝扯扯嘴角,“不关你的事。” 苏黎安指指马车,“你先进马车里避一避,容我去买套衣裳。” 湿漉漉的没办法见人,沈枝点点头,别扭道:“劳烦。” 苏黎安看向老妇人,“车夫是男子不方便,你陪着这位姑娘吧。” “应该的。”老妇人戴着头巾,头巾耷拉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楚长相。 老妇人扶沈枝进了马车,热情道:“姑娘当心着凉,把衣裳脱了吧。” 沈枝羞涩,“再等会儿。” 老妇人没经她同意,开始上下其手,“都是女子,别不好意思。” “……” 老妇人解衣服的手法极为老道,沈枝遮遮掩掩,有些生气。 稍许,苏黎安拿着一套新衣裳走来,“沈小姐,衣裳已备好。” 第11节 沈枝泪眼汪汪,隔着车帷道:“放在车廊上吧。” 苏黎安放下衣服,转身背对马车。 老妇人挑开帘子,把衣服拿给沈枝,笑道:“姑娘自己换吧,老身先去忙了。” 沈枝巴不得她赶紧消失在眼前。 老妇人跳下马车,收敛起笑容,朝苏黎安摇了摇头,小声道:“沈小姐身上没有带着族谱。” 苏黎安微眯凤眸,眼角眉稍带了几许深意。 * 送沈枝回到府上,苏黎安独自回府,途中遇见泼水的老妇人。 这名老妇人即是苏府的张嬷嬷。 张嬷嬷:“主子,既然你与沈小姐即将完婚,为何不等到新婚夜再搜身?” 苏黎安不咸不淡睨她一眼。 张嬷嬷揶揄道:“主子没搜过女子的身?” “......” “老身教你。” 苏黎安捏捏眉骨,“您去忙吧。” 张嬷嬷当没听见,自顾自道:“侯府养出的娇花就是不一样,皮肤细嫩的,快能掐出水了。” 苏黎安加快脚步,还皮肤掐出水,亏这老人家讲得出口。 张嬷嬷:“主子,于樱那丫头说,既然从沈小姐这里寻不出线索,不如换侯府其他子嗣试试。” 于樱是刚刚泼水的年轻女子。 苏黎安:“不可。” 侯府嫡系子女只有沈叹和沈枝,除他们兄妹外,沈伯崎是不会将皇室秘辛告知给其余庶子庶女的。 而沈叹...... * 月黑风高,沈叹醉醺醺往回走,他整日流连花丛,脸色倦怠,像是被掏空了身体。 当他走进巷子时,见一丰腴女子靠在墙上,肩头半露,摇着轻罗小扇。 沈叹是风月老手,岂会不懂对方的心思。 他勾勾唇,朝美人走了过去。 女子以扇面半掩娇颜,含羞带怯。 两人在巷子里调起情来。 沈叹从不拒绝投怀送抱的女子,这些女子,多半是想从他身上捞银子,即是银子,那就好说。 不像他家里的蠢妇人,想捞他的……心。 稍许,一对陌生男女在无人的巷子里打得火热。 女子将手探进沈叹前襟,急于探索着什么。 沈叹察觉出不对,扣住她手腕,笑得浪荡,“摸爷的胸,这么骚啊。” 女子娇羞道:“奴家好奇,爷的胸肌有多健硕。” “行,继续摸。” 女子扯他腰带,双手探进中衣,掌心带着阵阵凉意。 照理说,男人应该被撩得全身火热才对。 正当她疑惑时,沈叹的手摸到她后颈,手掌抬到半空,狠狠劈了下去。 女子猝不及防,翻眼晕了过去。 * 侯府地牢。 沈伯崎坐在轮椅上,听着沈叹的分析。等女子醒来,没有废话,直接逼供。 女子嘴巴严,奈何,受不了沈叹的拳打脚踢。 沈叹怜花,亦摧花。 女子只交代了她的主子是苏黎安,并未透露族谱之事。 半饷,沈伯崎拔下女子头上的发簪,递给扈从,“去给苏黎安捎个口信儿,让他亲自来侯府接人。” 苏黎安收到消息时,脸色极差,对侯府扈从道:“请转告侯爷,就说本官不认得这根发簪,侯爷要如此处置那名女子,且随他。” 侯府扈从:“大人可考虑清楚了?” 苏黎安笑,“那女子怎样,与本官何干?” 等侯府扈从离开,张嬷嬷面色凝重地走进来,“主子,于樱她......” 苏黎安将发簪向上斜抛,“擅做主张者,弃之。” 话落,发簪坠地,应声而碎。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成亲了。 第7章 大婚 大婚当日。 苏黎安娶亲,一切从简。 不止从简,苏黎安在迎亲的路上,接到线报,还去了一趟都察院。 此举,惹得侯府上下皆为不满。 沈枝穿着大红嫁衣,面无表情坐在闺阁中。 喜娘还没见过这么臭脸的新娘子呢。 沈叹走进来,“今儿大喜的日子,多笑笑。” 沈枝眼底发酸,“不想卖笑。” 沈叹蹲在她面前,揉揉她的头,“我们暖暖是福星,嫁过去后,会幸福的。” 沈枝想起前世,将苦水咽进肚子,哽咽道:“哥,替我照顾好爹娘。” 沈叹郑重地点点头。 迎亲的队伍一到,侯府门前立即响起炮竹声。 沈叹将妹妹背进花轿后,一改往日吊儿郎当,对苏黎安道:“暖暖交给你,我并不放心,你需记得,有朝一日,你若负了她,我会与你好好算这笔账。” 苏黎安:“子蕴牢记世子今日之言。” 随着一声“起轿”,像板上钉钉,很多事情,再没回旋的余地。 花轿抵达苏府,苏黎安却因公事,又去了一趟都察院。 沈枝坐在后堂,等待新郎官回来拜堂,处境极为尴尬。 喜娘怕耽误吉时,派人去都察院催了两次。 宾客中,有跟苏黎安不对付的,提议拿鸭子代替新郎,先跟沈枝拜堂,被沈枝当即拒绝。 跟鸭子拜堂,侮辱谁呢?! 沈伯崎听得消息,气得脸都绿了。 苏黎安摆明了不重视沈家女儿! 裴氏那叫一个后悔,当初怎么就被苏黎安的外表给骗了。 这样的人,能托付终身? * 苏黎安忙完,马不停蹄赶回府中拜堂。 喜娘又算了时辰,才扶着沈枝走进宾客的视线。 新娘子轻移莲步,窈窕娉婷,与霞姿月韵的新郎官极为般配。 宾客们看着这对新人,都觉赏心悦目。 苏黎安的双亲已故,张嬷嬷特意将苏黎安的祖父从老家接了过来。 老人家年老体衰,意识不太清醒,拄着拐棍,打了孙儿一下,迷迷糊糊问道:“这个新郎官怎么不笑啊?” 此言引得宾客们嘻笑调侃。 “是啊,新郎官怎么不笑一个?” “是嫌新娘子不漂亮么?” 被问了多次,苏黎安微掀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像夏日里忽降的细雨。 他答道:“吾妻甚美。” “妻”字,被他咬得极为清晰。 红盖头下,沈枝颤了下睫毛,心里泛起异样。 从今夜起,她成了他的发妻。 喜娘引着新人步入洞房,苏黎安简单交代几句,随着傧相出去敬酒。 傧相中,有一人名曰裴乐野,是苏黎安的好友,巧合的是,他还是裴雪娴的嫡兄、沈枝的表哥。 裴乐野搂着苏黎安,“兄弟放心,敬酒的事,包在表哥身上,你就只管伺候好新娘子。” 第12节 这话惹笑了其他傧相,什么叫伺候新娘子,明明是新娘子伺候夫君呀。 苏黎安没在意好友的用词,淡笑道:“那就有劳表哥了。” 听得“表哥”,裴乐野笑开了花,拍了拍他胸口,“客气什么,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待苏黎安离开,沈枝揉揉发酸的脖颈。 陪嫁丫鬟铃铛递上瓷盏,隔着红盖头道:“小姐抿口水润润喉。” 沈枝直接掀开了盖头。 喜娘“啊”一声,赶紧将盖头落下,“使不得,使不得!” 沈枝:“凤冠压得我脖子疼,我先摘了,待会儿再戴上。” 喜娘坚持,“苏夫人再忍忍。” 沈枝仰头,“你唤我什么?” 喜娘:“苏夫人。” “去掉苏字。” “......” 铃铛让喜娘去外间守着,自己劝起沈枝,“小姐跟喜娘置什么气,人家说得没错呀。” 沈枝晃晃凤冠上的流苏,“这事儿交给你,明儿一早,我要听见苏府仆人喊我沈夫人。” “......”铃铛蹲在地上犯愁,“这可为难奴婢了。” 沈枝不理会,倔强地坚持,自己不是苏黎安的人。 深夜,苏黎安走进喜房,铃铛和喜娘上前说起吉祥话。 苏黎安一一给了赏钱,将她们打发出去了。 他合上房门,转身走到床边,斜睨新娘子越攥越紧的双手。 她双手白皙纤细,连毛孔都看不清,却能看清手背上微微泛起的青筋。 这是紧张,还是愤怒? 苏黎安执起玉如意,挑了红盖头。 视线大亮,沈枝抬起头。 龙凤喜烛下,女子容颜瑰丽,杏眸清澈无邪,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为双眸添了灵动。 由于天气热,挺翘的鼻尖冒了一层汗珠,她抿着樱桃唇,看上去像在生气。 不知哪般,苏黎安心里莫名一软。放下玉如意,坐在她身边,温声道:“辛苦了。” 沈枝戒备地看着他,男人饮了酒,如玉的面庞染了薄红,像在和煦中裹了诱惑。 远山眉舒展,眸光清透,这样的男人是可以用“清风白月”来形容的。 然而,他曾伤过她。 沈枝移开眼,不知该看向哪里,只好盯着龙凤喜烛,没有开口讲话的打算。 苏黎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桌子上摆着交杯酒,起身去拿,将一只盏递到她面前。 “合卺。” 他开口,嗓音被酒滋润的更为醇厚。 沈枝本不想喝,但堂都拜了,也不差合卺,于是接过一杯,仰头要喝,被男人扼住手腕。 男人微拧俊眉,“你不懂怎么喝?” 沈枝想说,你才不懂,但她就是不想如了他的意,淡声道:“到底喝不喝?” 苏黎安知她在故意挑衅,好脾气地笑了,手上却不由分说地,掐着她的手腕,与之交杯,再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盏底,硬生生“逼”她喝了下去。 合卺,礼毕。 沈枝被酒水呛到,咳嗽几声,眼里水汪汪的。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对他的控诉。 苏黎安拿过她手里的盏,放在桌子上,见她还盯着喜烛看,伸手挡在她眼前,“别伤了眼睛。” 沈枝拍开他的手,看向直棂窗。 苏黎安:“饿吗?” 沈枝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嘴犟道:“吃不下。” 随后补充:“看着你,吃不下。” 语气平铺直叙,不带半分情绪,像在叙述一个事实。 逐客呢? 苏黎安没搭理,拿起一碟绿豆糕,“垫垫肚子。” 沈枝别开脸,“不想吃。” 咕噜咕噜。 肚子的诚实出卖了她。 沈枝闹个大红脸,幸好有妆粉遮盖,不易察觉。 苏黎安坐下来,捻起一块自顾自吃起来,刚刚空腹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胃疼。 沈枝看他吃得认真,下意识舔舔唇瓣,瞥见床铺上的大枣,偷偷拿起一颗,掩在衣袖里。 “想吃就吃吧。”苏黎安善解人意地说。 “......” 沈枝把大枣丢在床上,靠在床柱上,“今晚你睡哪儿?” 苏黎安停止吞咽,掏出锦帕擦拭嘴角,“睡这里,行吗?” 沈枝:“我说不行呢?” 她问的时候,心里有些紧张,按理说,这是他的府上,他想睡哪里都可,她是他的新娘,他想怎样都可。 然而,她却让他离开这里。 换做其他男人,很可能当即甩脸子,但苏黎安不同,他只是点点头,“好。” 沈枝蓦地松一口气。 苏黎安看她一直揉脖子,才想起那沉重的凤冠,抬手为她摘掉。 沈枝转转脖子,今儿一天,可把她累坏了。 看她没有假意装矜持,苏黎安反倒觉得舒服,“夜深了,你先去沐浴,明早,随我给祖父敬茶。” 沈枝:“元帕怎么办?” 昨晚,裴氏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将处子血落在上面,听得脸烫。 她不禁疑惑,不落在那上面,还能落在哪里? 苏黎安事先了解过元帕是什么,“我来处理。” 沈枝:“那...你先出去吧。” 苏黎安:“不急,待你沐浴后,我有事情同你讲。” “现在讲吧。” “沐浴后。” “......” 夏日闷热,沈枝也不想一身粘腻地坐在这里,点点头,“府里要自己烧热水吗?” 他府中人丁稀少,连个打杂的丫鬟都没有,沈枝合计着,明儿去外面请几个丫鬟婆子回来。 苏黎安:“我去烧水。” “......”沈枝赶忙站起来,“我让铃铛进来。” 苏黎安也没坚持,“也好,哪里不方便,可以唤我。” 沈枝瞪他一眼,唤他做甚?搓澡不成? 怎么办?脸又烫了。 此时已是丑时,以往再过一个时辰,苏黎安就要更衣去上早朝了。 因为大婚,他得了九日的假,也不急于安寝,耐心等着她。 湢浴传来水声,想必是入浴后漾起的水花。 苏黎安清心寡欲惯了,有些不适应,靠在床柱上闭着眼,奈何声音越发清晰。 有什么旖旎情景,在眼前浮现。 他倏地睁开黑眸,面庞被酒气蒸热。 也不知沈枝在湢浴里捯饬什么,还是姑娘家沐浴都这么慢,正当苏黎安困意上头时,一身清凉打扮的小姑娘赫然站在床边。 苏黎安睢盱一眼,平静的眸里多了几许不易察觉的涟漪。 她穿着半透的大红寝衣,衬得人儿冰肌玉骨,垂腰的长发被布巾裹着,未施粉黛的模样,比刚刚俏丽许多。 她的美,浑然天成。 沈枝被男人的目光烫到,扯过素衣架上的薄斗篷裹住娇躯,“我洗好了,有什么话,你可以讲了。” 苏黎安堪堪收回视线,胸膛似有燎原的火种,咳了下,“水还热吗?” “啊?”沈枝没明白。 苏黎安问的是浴汤,又觉唐突,没再问下去,下意识摸向腰间折扇,然而喜服下,哪里有扇凉快的扇子。 他调整一下,“坐吧。” 沈枝坐在床沿另一头,“我困了,你尽量简洁些。” 第13节 她是不想跟他独处吧。 苏黎安也不讨嫌,简单明了:“如你所想,我娶你,目的不纯。” 沈枝一下来了劲头,看向他,“所以...究竟为何?” 苏黎安向后靠了靠,头枕在横着的围子上,慢慢道来—— 鸣启帝子嗣缘薄,继位后,只得了三个皇子。 而太子身患恶疾,已无力回天。鸣启帝极为看重太子,曾说过,即便太子逝去,储君也会从太子的子嗣中选取。 奈何太子妃只怀过一胎,却是死胎。 那么,储君理应从二皇子和三皇子中选取。 可二皇子闲云野鹤,无心皇位。 三皇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鸣启帝对他们都不满意。 而有一天,苏黎安无意中得知了一个连皇帝都不知晓的秘辛。 当年那个死胎,尚在人间,出生时,被人掉包了。 * 讲到此,苏黎安不再多言,静静看着沈枝。 沈枝愣了半饷,消化了这个消息,“你不会怀疑,当年抱走皇长孙的人是我爹吧?” “有这种可能。” 沈枝微愠,“凡事讲证据,你不能空口白话诬陷人。” 苏黎安懒懒眨眼,“你觉得,左督御史会空口白话诬陷人?” 沈枝哑然。 左、右都御史作为百官的表率,有弹劾、监察、建议之责,一旦判断失误,乃失职也,且威严尽失。这要求苏黎安不能意气用事,凡事讲究真凭实据。 苏黎安忽然逼近她,跟她鼻尖贴鼻尖,沈枝向后靠,被男人扼住双臂,拉向自己,“而你,很可能是当年的婴儿。” 沈枝瞪大眼睛,根本反应不过来。 苏黎安晃晃她,“在听?” 沈枝推开他,“我不是。” “你的生辰与皇长孙刚好吻合。” “我是女子。” 苏黎安失笑,“在我收集的音尘里,并不能确定皇长孙是男是女。” 沈枝皱眉,“那你娶我是为了......” 苏黎安此刻的表情再正经不过,“伴你成长。” 最后一句,沈枝听得明明白白,他所谓的“伴她成长”,是希望在今后的某一天,她有本事扛起这锦绣河山。 他会保护她、陪伴她、历练她。 唯独不会爱她。 沈枝:“可你为何要娶我?” 保护她、陪伴她、历练她,可以有很多方法。 苏黎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意思是,她在沈伯崎身边,他并不放心。 沈枝努努鼻子,“我若真是皇家子嗣,你娶我......” 苏黎安明白她的意思,“我娶的是沈枝,不是太子长女。” “有何区别?” 苏黎安:“若你真是太子长女,我会设计一出移花接木,让你假死,彻底摆脱沈枝的身份。若你只是沈枝......” 沈枝竖起耳朵。 苏黎安认真道:“便留在我身边,与我好好过日子吧。” “......” 沈枝:“我若假死后,你便成了鳏夫。” “嗯。” 沈枝:“你不亏?” “无妨。”苏黎安淡笑了下,笑容坦荡而豁达。 沈枝审视着他,想从他的话中辨别出几分真几分假。 今日,她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她又问:“你从何处得知了这桩秘辛?” 苏黎安:“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 “你不说,怎知我不信。” 苏黎安一本正经道:“梦里。” 沈枝娇哼一声,“苏大人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苏黎安眉眼含笑,“哪句?” 沈枝以为他真的忘了,板直后背,道:“你是左督御史,凡事讲究真凭实据。” 苏黎安点点头,“多谢娘子提醒。” 娘子? 沈枝拉下小脸,“我以太子长女的身份命令你,我们是假夫妻,你不可造次,不可……” 未出口的话,被男人忽然前倾的动作噎了回去。 男人以指腹按住她的小嘴,“有些话,岂能儿戏。” 沈枝感到一抹温凉从唇瓣散开,吓得别开头,用手背使劲儿蹭自己的嘴,“登徒子!” 苏黎安眸光闪了下,指腹下的软糯触感犹在。 原来,女子的嘴,这么软。 沈枝瞪着他,像在瞪色胚。 苏黎安也有些尴尬,刚刚不知为何,竟碰了她的嘴,他摩挲手指,“抱歉。” 沈枝红着小脸,“既然你娶我另有目的,那我们可得事先讲好君子之约。” 她嘴上说着“君子之约”,心里却没把他当君子看待,在她印象里,他狡猾善变,还不信守承诺,但这样的约定,多少能束缚住他一些吧。 沈小姑娘如是想。 苏黎安点点头,“说来听听。” 沈枝:“以后不经我允许,你不准进我的屋子。” 苏黎安:“……” 这是直接霸占了他的屋子。 沈枝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小气,竟然不愿意让出正房,于是哼道:“不让给我也行,我搬回娘家住。” 苏黎安皱眉,才刚刚新婚就搬回娘家成何体统?再说,自己并未说不愿意吧。 “你住正房。” 沈枝心里偷乐,故意板着脸,“那说定了,不准反悔。” 苏黎安点点头。 沈枝特执拗地伸出手,“拉勾。” “……” 苏黎安觉得自己在带小孩儿,但这小丫头身段婀娜,容貌绝美,出落的亭亭玉立,想忽略她的二八年岁,属实困难。 苏黎安伸出尾指,勾住她的。 沈枝这会儿只想着赶紧板上钉钉,没注意男女之别,还跟他按了按拇指指腹。 礼毕,她终于露出一抹略微得意的笑,眼眸亮晶晶的,这是有多嫌弃自己的夫君啊。 苏黎安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沈枝乖巧点头,“帮我带上门。” “……”苏黎安失笑地摇摇头,行吧,一个二八年岁的小丫头,自己多让让她又何妨。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第8章 相处 苏黎安离开后,铃铛气哼哼跑进来,“小姐,姑爷怎么走了?” 洞房花烛夜,新郎官离开,意味着新妇不得宠,日后难以在府中立足啊。 沈枝将大枣核桃统统推到一边,钻进被窝,“他去忙了。” “忙也不能这样啊。”铃铛替她鸣不平,“这可是新婚夜!” “你不用管。” 铃铛跺跺脚,沈枝笑着翻个身,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疲倦袭来,很快睡着了。 第14节 这一觉睡得倒也安稳。 * 沈枝是被铃铛叫醒的。 “小姐,时辰到了,该去给苏老爷子敬孙媳妇茶了。” “再睡会儿。”沈枝抱着被子,一条腿跨在被上,感觉自己才刚刚入睡。 铃铛以为小姐在跟姑爷赌气,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姐,天大亮了!” 沈枝哼唧一声,用被子捂住脑袋,迷糊道:“来人,把这丫头拉出去。” 铃铛扯开被子,掐着腰大声道:“小姐,姑,爷,来,了!” 沈枝激灵一下,坐起身,没见到苏黎安的身影,“嗯?” 人呢? 铃铛窃笑,把一套红色裙裳塞进她怀里,“小姐快起来梳洗。” 沈枝咬着牙爬起来,由铃铛伺候着更衣上妆。 铃铛为她挽起惊鹄髻,使得她的脖颈看起来更加优美漂亮。 沈枝不适应,对着铜镜照了许久。 铃铛打开妆奁,取出一支鎏金翠玉步摇,插在惊鹄髻上,问道:“小姐要戴耳珰吗?” 沈枝摇摇头, “别太招摇了。” 收拾妥当,沈枝交代道:“早膳后,你去请两个女婢回来。” 铃铛也觉得苏府应该有个烧水丫鬟,点点头,“好。” 沈枝摸了摸步摇,轻描淡写道:“带两个貌美的回来。” “......” 啥?? 铃铛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枝:“不情愿的就算了,得愿意伺候人的才行。” 铃铛自动理解为,小姐在跟姑爷置气。 沈枝走出正房,恰有一缕阳光映入眼帘,她抬手挡了下。 张嬷嬷瞧见沈枝,赶忙过来请安,怕沈枝认出她,还刻意蒙住了嘴,“请夫人安。” 沈枝在适应身份的转变,颔首道:“您就是张嬷嬷吧。” “正是老身。” 沈枝递出赏钱。 张嬷嬷道谢。 沈枝:“为何蒙着脸?” 张嬷嬷捂嘴咳嗽,“前日染了风寒,怕把病气渡给旁人。” 沈枝没细究,“病了就歇息去吧。” “好。” 沈枝走向蹲在地上的苏茵茵,张嬷嬷小跑过去,扶起苏茵茵,“小姐,叫嫂嫂。” 苏茵茵看向沈枝,想起兄长交代的话,乖巧道:“大嫂。” 这算是改口了。 沈枝笑了笑,拿出一对和田玉镯,戴在了苏茵茵手腕上。 苏茵茵眨眨眼,随后笑开,感觉嫂嫂好温柔啊。 她又叫了一遍,“大嫂。” 沈枝又笑了笑。 苏茵茵:“大嫂。” “......” 张嬷嬷提醒:“夫人还没应答小姐呢。” 沈枝恍然,别扭地“诶”了一声。 苏茵茵高兴,在原地转起圈圈。 沈枝被少女不谙世事的模样逗笑。 厨役老齐从灶房走出来,行礼道:“夫人。” 沈枝又照例给了赏钱。 老齐递给沈枝一个食盒,“主子还在书房,劳烦夫人带过去。” 沈枝接过食盒,没多想,带着铃铛去往书房。 张嬷嬷给老齐递个眼色,“行啊,挺有眼力见。” 老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夫妻靠相处。” * 沈枝让铃铛等在外面,拎着食盒,叩了叩书房的门。 苏黎安从高高的公牍中抬起头,见到来人,挑起俊眉。 起这么早? 挺守规矩。 沈枝:“可以进来吗?” “请。” 沈枝扭着柳腰,迈着莲步,加之梳了惊鹄髻,乍一看,像从杳冥山间走出的狐妖。 见她手里拎着食盒,苏黎安更为诧异。 他起身,引她坐在塌上。 沈枝对这张塌有些恐惧,站着没动。 苏黎安以为她介意两人同坐一塌,可昨晚,他们连床都一块坐了。 沈枝将食盒递给他,“老齐让我给你带过来的。” 难怪。 苏黎安了然,若非如此,她又怎会知道自己没进膳呢。 “你吃了吗?” 沈枝摇头。 苏黎安:“一块吃吧。” 沈枝拒绝,“敬茶后,我回屋吃。” 苏黎安也不强迫,放下食盒,“先去敬茶吧。” “你先吃吧。” 苏黎安向外走,“不急。” 苏老爷子颤颤巍巍坐在官帽椅上,苏黎安扶着沈枝跪下,自己跪在她旁边。 出乎意料,苏老爷子拿起拐,又打了孙儿一下。 苏黎安不解。 苏老爷子半眯着眼,“别当我老糊涂了,元帕呢?” 苏黎安和沈枝同时尴尬。 苏黎安的祖母和双亲已故,按理说,没人会在意元帕了,苏老爷子怎么想起这个了。 苏黎安不满地看向一旁的张嬷嬷。 张嬷嬷看向门口,不敢回视主子。 昨晚她偷听墙根,根本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后半夜,主子又去了书房,说明两人根本没圆房。 她朝苏老爷子挤挤眼睛,苏老叶子又打了孙儿一下,“你要敢拿假元帕糊弄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 苏老爷子看向心虚的沈枝,假意哼道:“没成为子蕴的真媳妇前,我不会告诉你,我给你准备了一本珍藏的兵器图。” “......” 兵器图?? 府中人均汗颜,唯有沈枝来了兴致。 苏家是将门,祖辈出过不少兵器名匠,苏老爷子的兵器图,一定有很高的价值。 沈枝不禁想起沈叹对她讲的事,苏黎安的双亲曾是三大营的重要官员,在执行任务时,被敌人射杀,故而,苏黎安再没主动踏入过三大营。 * 从苏老爷子那里回来,苏黎安直接回了书房,虽然有九日的假,却一刻也不得清闲。 他坐在书案前,总觉得身上沾了沈枝用的香料。 如兰中送春,香气怡人。 沈枝回屋,看见炕几上摆着一盅燕窝,她舀了一口,实乃佳品。 苏黎安虽节俭,但对她还挺大方。 不知为何,心里怪怪的。 第15节 昨日几乎没怎么阖眼,这会儿困意上头,她脱了外衫,躺在床上闷头睡。 日上三竿,铃铛领着两名相貌平平的婢子走进来。 “小姐?” 沈枝被打扰,有些起床气,翻身“嗯”一声,恍惚间,见两个陌生女子站在眼前,瞬间来了精气神。 铃铛解释道:“这是奴婢请回来的。” 沈枝爬起来,瞅了瞅,摇摇头,“苏黎安不会喜欢的。” “......”铃铛才明白,小姐那会儿没有赌气,是真的想给姑爷找两个漂亮的! 铃铛打发两人离开,合上门,“小姐,你和姑爷是新婚,怎能主动给他塞狐媚子!” 沈枝咬着发簪,双手绾起发鬟,随后将发簪插在发鬟上,“他平日繁忙,身边得有个贴心丫鬟才是。” “那也不用肤白貌美的啊。” “肤白貌美才赏心悦目。” “小姐够赏心悦目了。” 沈枝最怕的就是,苏黎安觉得她赏心悦目,“按我说的去做。” 铃铛万般不情愿,托到后半晌,在沈枝的催促下,才带回来两个貌美婢子。 一个二十来岁,相貌妩媚。 另一个十七八,相貌清秀。 沈枝满意,红蔷薇、白蔷薇都齐全了。 * 夜里,沈枝沐浴后,摇着小扇,侧身坐在屋外纳凉,后背靠着廊柱,双腿舒服地搭在鹅颈椅上。 铃铛将削了皮的甜瓜捧到她面前。 沈枝插了一块送入口中,极甜,满足地眯起双眼。 “姑爷来了!”铃铛忽然道。 沈枝:“……” 铃铛语气里带着殷勤,“姑爷坐小姐边上吧。” 苏黎安撩袍,坐在沈枝脚边。 铃铛给沈枝使眼色,让她将甜瓜分出来一半。 苏黎安看了一眼甜瓜,“今日忙些什么?” 沈枝捧着甜瓜,“无事可做。” 苏黎安看她并没有分享甜瓜的意思,也不勉强, “明日,我陪你出去走走。” 沈枝:“不用,你忙你的。” “我明日不忙。” 沈枝不想跟他有牵扯,“你整日忙碌,得空了就赶紧休息。” 对于她的善解人意,苏黎安挺受用,“也好,那我陪你在屋子里待着。” “……” 沈枝哪是这个意思,跟他独处,还不如外出游玩呢。 她不再多言,低头吃瓜。 苏黎安提醒:“夏日别贪凉。” “苏大人好讲究。”沈枝杏眼熠熠,“我比较糙。” 苏黎安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嘴角,掏出锦帕,伸向她。 铃铛以为姑爷想跟小姐亲近,一溜烟跑远了。 沈枝吃瓜的动作顿住,抬睫看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苏黎安用锦帕揩了一下她的嘴角,“有籽。” 沈枝蹭下嘴角,别扭地看向廊道外,惊喜地发现,篱笆墙上爬满了萼筒钟状的凌霄花。 她很少在京城见到凌霄花,扭回头问道:“花匠种的?” 苏黎安看向篱笆墙,眼眸含着一抹释怀,“我种的。” 沈枝把甜瓜塞在他手上,“帮我拿一下。” 随即,她提着裙摆,走进成簇的凌霄花,自顾自玩起来。 而她没察觉的是,她和凌霄花同时映入了男人的眼眸。 凌霄花旁,还种了一些冬青和樱草,在京城很少见。 沈枝蹲下来,拾起掉在地上的凌霄花,插在耳边,美滋滋陷入花海中。 苏黎安静静看着,心道:娘,这是儿的过门妻子。 这片花海,是他为自己母亲种植的。 花的寓意为思念亲人,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第9章 赌气 晚膳后,沈枝在绒花林里散步,见老花匠正在修剪枝桠,突然来了兴致,跑回屋子取出笔墨,倚在阁楼挑廊上,描绘眼前场景。 绚烂夕阳下,老花匠高举花剪,绒花树因他的动作,抖动冠头,撒下粉色的绒片。 沈枝将此景原原本本跃然纸上。 苏黎安端着茶盏走进来,凝睇画板上的一笔一划,有些不可思议,出于试探的心理,倏然扬起手中清茶,茶汤倾斜而落,撒在楼下的枯草地上,溅起泥星。 沈枝偏头看向他,目光露出不解。 苏黎安走到她身边,“能否画下刚刚的情景?” 沈枝换了张纸,认真作画,稍许,举起来给他看,“满意吗?” 苏黎安眼中流露出欣赏,给予肯定,“很不错。” 沈枝却道:“我觉得很丑。” “……”苏黎安淡然道,“那就再接再厉。” 沈枝想起什么,道:“想纳妾吗?” 苏黎安皱起俊眉,“没这个打算。” 他们才刚刚成亲,按规矩,男子一年内不得纳妾。 沈枝善解人意道:“你这么操劳,该有个枕边人。” 苏黎安本想说“不必”,但不知心里拧了什么劲儿,淡声道:“一年后再说。” 沈枝不知他为何生气,“哦”一声,低头继续作画。 苏黎安自知无趣,转身离开。 * 入夜,沈枝困得眼皮打架,铃铛撇嘴:“小姐怎么不留下姑爷啊!” “留他做甚?” “生孩子。” 沈枝脸一下子红了,羞愤地去挠铃铛的痒痒。 铃铛哈哈大笑,“不行小姐,奴婢知错啦!” 主仆俩闹了一通,新来的两个丫鬟站在门外无所事事。 沈枝给相貌妩媚的婢子取名小聿,给另一个取名小鸢。 稍许,铃铛走出来,对小聿说:“你今晚去伺候姑爷吧。” 说完,气哼哼走开。 小聿受宠若惊,捋了几下头发,看向小鸢,忽然有了底气,只要今晚伺候好了苏府主子,今后还用愁么。 她趾高气扬地走向书房。 * 苏黎安正准备睡下,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转眸看去。 小聿瞧清苏黎安的相貌,喜从心生,能给这般芳兰竟体的男子做妾,绝不吃亏,她福福身子, “奴婢给大人请安。” 苏黎安冷淡道:“你是谁?” “奴婢是夫人请来的丫鬟。”小聿硬着头皮继续道:“是夫人让奴婢过来伺候大人的。” 苏黎安的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出去。” 小聿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见他态度不算恶劣,得寸进尺地走到塌边,“奴婢为大人脱靴。” 她跪下来,刚要伸手去碰男人的靴子,眉间被什么抵住。 苏黎安以折扇抵住她,“去跟夫人说,想伺候苏某,让她亲自过来。” 小聿不死心,扯开衣襟,露出大片前胸,柔媚地道:“爷,想要吗?” 这哪里是奴婢,分明是风尘女子。 如此龌龊之人,怎可留在府上! 苏黎安朝窗外撇出折扇,随即,一名黑衣人跃进窗子,跪在地上,双手呈上那把折扇,“大人!” 苏黎安接过折扇,看都没看那女子,“扔出去。” 第16节 黑衣人二话没说,拎起女子后脖领,不顾女子叫嚷,直接扔出府外。 苏黎安忍着火气,燃起塔香驱散女子留下的劣质香气。 翌日,铃铛听说后,将事情告诉给沈枝。 沈枝双手托腮,“不喜欢妩媚的,明儿让另一个去。” 铃铛:“小姐,姑爷高杰雅致,怎会喜欢那些残花败柳。” 沈枝虚心请教:“那他会喜欢哪种?” 铃铛翻个白眼,“姑爷喜欢小姐这样的。” 沈枝摆摆手,“他不喜欢我。” “为何?” 沈枝想,若是喜欢她,前世又怎会那样对她。 苏黎安来找她时,只字未提昨晚的事。 为了不跟他在屋子里独处,她选择随他出府游玩。 * 夏日里最凉快的地方当数湖边。 沈枝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苏黎安同乘乌篷船。 她坐在船头,用抄网舀鱼,苏黎安站在船尾划桨。 夏风拂面,湖水潆洄,难得的惬意。 迎面划来一艘渔船,渔夫抛出渔网,惊飞了湖面的水鸟。 一只黑鹳落在沈枝身边。 沈枝将网里的鱼扔给它,随后,起身钻进乌篷。 苏黎安将船停在湖心,也弯腰进了乌篷。 乌篷逼仄,沈枝不自在,往边上挪了挪,嫌日光晒人,又挪了回来。 娇里娇气的。 苏黎安嘴角露出笑意。 这时,沈枝瞥见另一艘乌篷船上站着一人,身材挺拔,黑衣凛然。 此人是五军营提督姜陌寒。 众所周知,姜陌寒求娶过沈枝,被沈枝拒绝了。 沈枝有些尴尬地朝他点头。 苏黎安走出乌篷,自然而然挡住了姜陌寒的视线。 两名男子隔船相望,姜陌寒敛起情绪,拱手道:“苏大人好雅兴。” 苏黎安还礼,“姜将军怎么一人游湖?” 姜陌寒看不见乌篷里的小姑娘,冷冰冰回答:“苏大人新婚燕尔,有佳人相伴,自然出双入对,姜某孤身一人,只能与月亮美酒,对影成三。” 苏黎安淡笑道:“倒也不失为一种意境。” 姜陌寒胸口发闷,但沈枝已为他人妇,除了盼她幸福,还能怎样? 他岔开话题,道:“听说都察院在调查姜某,借此机会,姜某想跟苏大人解释一番。” 苏黎安笑了下,“在下新婚,不谈朝事,若姜将军想与在下谈些风月雅事,在下乐意之至。” 姜陌寒也知不合时宜,拱拱手,“那便改日登门拜访。” 湖面刮来的风,将两艘船吹远,苏黎安颔首,进了乌篷。 沈枝没多嘴问,据她所知,前些日子,姜陌寒体罚了下属,下手过重,想是因为此事被弹劾了。 这员猛将,曾在十三岁那年,从老虎口中救下长公主贺影然,从而名声大噪。如今,褪去青涩的他,已然成为鸣启帝最信任的武将,统领五军营,换句话说,他成为了帝王的剑。 * 天空飘起雨。 苏黎安划回岸边,上岸后,伸手去扶沈枝。 沈枝不领情,提着裙摆自己来,结果绊到岸边的木桩,向前倾倒。 苏黎安没有伸手去扶...... 沈枝膝盖着地,疼的皱起小脸。 苏黎安撑开油纸伞,蹲了下来,淡淡地问:“疼吗?” 沈枝哼一声,站起来,膝盖隐隐作痛,却挺直腰杆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两人只有一把伞,苏黎安几步撵上她,将伞撑在她上方,自己的肩头淋湿了大半。 沈枝跟他置气,加快脚步,膝盖却越来越疼。 苏黎安紧随其后,两人都不打算独占那把伞,因此双双淋了雨。 只是,男人是为秉持君子风度,女人是不想领男人的情。 苏黎安抓住她手臂,“好端端的,怎地生气了?” 沈枝扭头,挣了挣,没挣开,雨水打湿她的长发,贴在脸颊上。 苏黎安拂开那绺发,“好了,刚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沈枝:“晚了。” 说完,又开始快步走。 小娇蛮不好哄,男人摇摇头,认命地跟上。 看她过于固执,非要淋雨,苏黎安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将她扯进怀里,长臂压在她肩头,夹着她往街市走。 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一起,雨水沁凉,紧贴的肌肤却温热异常。 沈枝扭了几下,“松开我。” 苏黎安没理会,带她进了跌打馆。 跌打馆内,坐诊大夫正在打瞌睡,见他们进来,惊喜道:“苏大人来了。” 苏黎安点点头,“劳烦腾出一间屋子,内子伤了膝盖,我要给她上药。” 坐诊大夫引着他们进了里屋,知道小夫妻新婚燕尔,没再打扰,为两人合上了门。 苏黎安放下伞,将沈枝按在塌上,转身打开药箱,扯过一把长椅坐下来,“让我看看。” 沈枝不肯。 苏黎安不由分说地抬起她左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掀开裙摆,撸起裤腿,定眸看着她膝盖上的伤口。 沈枝气得想蹬他,也那么做了。 男人握住她匀称的小腿,“听话。” 沈枝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晚上,他扯去她衣裙的情景,吓得哆嗦一下,脱口而出:“不要!” 苏黎安不解地看向她,涂沫个药,至于这么娇气? 何况,还没涂呢。 沈枝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急促地喘息着。 苏黎安安抚道:“不疼,别怕。” 他拿起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 清凉感袭来,沈枝的呼吸渐渐平稳。 苏黎安犹豫一下,微附身体,轻轻吹了一下她伤口上的药膏。 沈枝头皮发紧,觉得好生别扭。 苏黎安放下她左腿,又抬起右腿。 显然,右腿伤的更严重。 苏黎安忽然意识到,姑娘家细皮嫩肉,一磕就破皮。 怪她生得太娇嫩。 上完药,沈枝缩成一团,恼怒地盯着他。 苏黎安哭笑不得,小丫头像只负气的小母鹅,非要跟他一决高下。 “别气了,气大伤身。” 沈枝警告道:“以后不经我允许,不准碰我。” 苏黎安反问:“若要经你允许,我碰的到你吗?” “......” * 雨未歇,屋檐上坠下层层雨帘。 苏黎安负手站在跌打馆前,凝视对面的老记铺子,他记得沈伯崎说过,沈枝喜欢吃老记的酱肘子。 坐诊大夫走过来道喜,“苏大人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娇小姐。” 是挺娇气。 苏黎安淡笑着摇摇头,“多谢。” 跟苏黎安算是熟识,坐诊大夫耿直道:“看得出,大人很喜欢尊夫人。” 苏黎安:“您老眼花了。” 坐诊大夫斜眼睨他一眼,“这话可伤感情啊,千万别让尊夫人听见。” 坐在里屋的沈枝已经听见了,冲苏黎安的背影努努鼻子,不喜欢她才好! 第17节 * 回到府上,苏黎安交代铃铛,不可让沈枝的伤口碰水。 铃铛摆手,“奴婢手笨,还是姑爷亲自照料小姐吧。” 苏黎安看着坐在凳子上背对他的女子,叹口气,“也好。” 他将纸袋放在桌子上,拿起浸湿的布巾,走到沈枝身边,“我给你擦擦腿?” 沈枝嘟囔:“轻浮。” “......”苏黎安秉持不与小女子计较的风度,坐下来,“我是你丈夫。” “你不是。” 苏黎安不与她争辩,将布巾放在一旁,“你自己擦。” “你回书房吧。” 苏黎安忍了忍,“好。” 临走时,点点桌子上的纸袋子,“这个,你应该喜欢。” 沈枝早闻到一股酱肘子的香味,肚子咕咕叫,又不想占他的,与桌子上的酱肘子僵持许久,想着不要浪费粮食,才撕开纸袋享用起来。 苏黎安忽然折返回来,看着小嘴油乎乎的妻子,板着脸提醒:“对了,雨夜湿气重,记得关窗。” “......” 他眼里分明有笑!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苏黎安本想做个体贴入微的好夫君,奈何小娇蛮不领情。 不久之后,苏黎安的“情”变了味儿,小娇蛮更不想领了。 苏黎安火了,开始不做人了……哇哈哈哈 【求收藏呀!】 第10章 喂药 归宁这日,沈枝很早就起来梳洗了。 铃铛知道她是因为能回娘家,才精心打扮的,适时提醒:“小姐需快些,别让姑爷等急了。” 沈枝忽略她的话,慢吞吞换装,又插上一支珍珠华胜,不确信地问:“端庄吗?” 铃铛都不知道她为何这般没自信,“小姐最是端庄。” 沈枝腼腆一笑,“就你嘴甜。” 铃铛:“小姐不信的话,待会儿可以问问姑爷啊。” “......” 苏黎安在府外等了许久,才把妻子等出来。 小姑娘穿着一条藕荷色襦裙,如出水芙蓉。 他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车夫搬来脚踏,苏黎安伸出手,客气疏远地问:“需要我扶吗?” 沈枝越过他,利落上了马车。 男人的手悬在半空中。 回到娘家,沈枝真正体验了一回众星拱月,除了爹娘,就连姨娘们都挨个过来嘘寒问暖。 裴氏把女儿拉进内寝,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最后问道:“他对你好吗?你们房事多吗?他弄疼你没?” 沈枝正咬着驴打滚,闻言,差点噎到,娇嗔道:“娘!” 裴氏白她一眼,“出阁的姑娘,这有什么不能问的,跟娘说说,他在房事上,敬你吗?” 沈枝哪儿知道,又怕被瞧出端倪,糊弄着回答:“还行吧。” 裴氏掐掐她的脸,“瘦了。” 沈枝立马窝进母亲怀里撒娇,“娘,女儿要吃褡裢火烧、炒肝、爆肚,还要吃炸酱面、烤鸭......” 裴氏拍她脑袋,“都让后厨准备了。” 沈枝将头歪在母亲肩头,母女俩一反常态,静静相拥,说不出的温馨。 沈枝想到什么,问道:“娘,十六年前,爹爹可有抱回来一个婴儿?” “没有啊。”裴氏不解,“为何这样问?” “没什么。”沈枝沉思,父亲连母亲都没有告知,何况是其他人。 若自己不是娘亲亲生的,而是将娘亲诞下的孩子调了包,娘亲会埋怨父亲吗? * 苏黎安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伯崎,聊着朝廷之事,身后跟着一名护卫。 进了花园,沈伯崎捋捋胡子,“老夫托人从南方带回来了孔雀草,等花期到了,满院子春色遮都遮不住。” 苏黎安随他走近那片孔雀草,郁郁葱葱看上去格外舒服,“等花期到了,小婿陪暖暖回来观赏。” “那是自然。” 这时,庶女沈婼禾娉婷走来,见到苏黎安,垂下眼帘,恭恭敬敬行礼,“父亲,苏大人。” “嗯。”沈伯崎突然肚子疼,“嘶”一声, “我去趟茅厕。” 苏黎安点点头。 沈伯崎捂着肚子,让护卫推他离开。 园中剩下两个不熟的男女。 苏黎安朝沈婼禾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沈婼禾见过苏黎安几次,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跨坐高头大马来迎娶沈枝那天。 仪表俊雅,气度不凡。 她深深觉得,沈枝生活在蜜罐里。 傍晚,苏黎安询问沈枝,是要在娘家住上两日,还是今晚回府。 沈枝当然想留宿,但顾虑到他,问道:“这几日,你忙吗?” “不忙。” 沈枝像只得逞的小狐狸,不自觉笑起来,“那就多留两日。” 看她对自己笑,苏黎安觉得新鲜,这姑娘笑靥甜美,眼里像沁了清泉。 女方归宁住在娘家,是不能与夫君同宿的,沈枝更开心了。 由于苏黎安曾做过“梁上君子”,沈伯崎对他的防范心极强,在他住的院子里加派了护卫,生怕他再夜探侯府。 沈叹戏谑道:“是得多加看守,毕竟,家贼难防。” * 东方鱼肚白,苏黎安起身练剑,晨风相伴,衣袂翻飞,动作干净利索。 护卫们感叹,苏大人真乃文武双全。 沈婼禾站在月亮门前,望着那抹飘逸身影,既惊叹又折服。 这样的男子,世间少有。 倏然,身后传来动静。 “禾儿姐姐在干嘛?” 沈枝的声音突然传来,沈婼禾转过身,佯装淡定,“路过,腿有些抽筋,在此站一会儿。” 沈枝眯了眯杏眸,“这样啊,我夫君会些医术,要不要给姐姐看看?” “不用,已经没事了。”沈婼禾有点无地自容,“我先回房了。” 沈枝点点头,随后走进庭院。 苏黎安刚好收势,见她走来,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还好。”沈枝不敢把尾巴翘得太高,“你呢?” “挺好的。” 沈枝点点头,“快开膳了,娘让我过来叫你。” 所以,不是她自愿来的。 苏黎安早习惯了,把剑收回剑柄,“稍等片刻,我洗把脸。” “哦。” 护卫们觉得小姐太不懂得讨夫君欢心了,夫君练得满头是汗,她不该掏出绣帕,踮起脚,为夫君擦汗,顺带着赞叹夫君剑法精湛么? 沈枝哪知他们的心思。 新婚夫妇结伴来到膳堂,裴氏拉着苏黎安入座,对他虽有怨言,但为了女儿的幸福,告诉自己要大度些。 裴氏用公筷为苏黎安夹菜,“子蕴多吃点。” 苏黎安有些不自在,“多谢...娘。” 裴氏对这声称呼很受用,喜笑颜开,再看女婿出众的外貌,心里的不快淡去几分。 * 从娘家回到苏府,沈枝心里空落落的,回去的第二天,就生病了。 浑身滚烫,烧得意识不清。 苏黎安衣不解带地守在她身边。 第18节 夜里,沈枝嘴里嘟嘟囔囔,苏黎安听不清,凑过去,耳朵靠近她唇畔。 “水。” 苏黎安倒了一碗水,扶着她坐起来,喂水的过程尤为困难,喂多少漏出多少。 铃铛站在一旁干着急,眼珠子一转,“姑爷,你用嘴渡给小姐吧。” 苏黎安皱眉。 铃铛以为他不乐意,心里不高兴,也不劝了,“还是奴婢来吧。” 苏黎安立即看向她。 铃铛嘿嘿笑,“那姑爷自己想法子。” “取个漏斗来。” “......”铃铛以为听错了,掏掏耳朵,“啊?” 苏黎安:“取个漏斗来。” 铃铛头一次见识有人用漏斗喂水。 姑爷真是太聪明了! 聪明到令人发指!!! 苏黎安将沈枝放平,犹豫一下,将漏斗放进她嘴里,一点点往里面倒水。 沈枝差点呛到。 迷糊中的小姑娘感觉嘴里有什么,烦躁地抬起手,把漏斗拽了出来,“嗯...什么啊?” 铃铛面无表情道:“漏斗。” 苏黎安听出铃铛的哀怨,揉揉太阳穴,“你出去。” 铃铛不肯,怕姑爷用漏斗残害她家小姐。 苏黎安看向她,眼中无半点情绪,却愣是吓退了铃铛。 屋里只剩下两人,苏黎安再次扶起小磨人精,“沈枝,还渴吗?” 沈枝闭眼点头。 苏黎安:“需要我喂你?” 沈枝还点头。 苏黎安凝睇女子姣好的容颜,竟有些无所适从,抬起碗含入一口水,凑近她的唇...... 记忆涌来,那晚,他情.动之时,也靠近了她的唇。 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悸动,一种出于本能地索取,那时,只差一点点,就能尝到她的唇,她却别开脸,哭求道:“别这样......” 那晚,他将她欺负的哭声连连。 是委屈吧。 那是他做的,唯一自责的糊涂事。 但他记得,她的身子有多软,多勾人。 若她记得前世,一定恨透他了。 苏黎安自嘲地想着,向她再靠近了一些。 沈枝却不合时宜地睁开眼,抬手“啪”一下拍在他脸上,迷糊道:“蚊子。” “......” 苏黎安咽下嘴里的水,拿她没辙。 行吧,渴着吧。 下半夜,铃铛端着汤药进来,见苏黎安单手撑额闭眼假寐,小声道:“姑爷快去休息,换奴婢来照看小姐吧。” 苏黎安睁开眼,“不必,我明日有应酬,不能陪着她,到时候还要劳烦你。” “是奴婢应该做的。”铃铛把药碗放下,“等药凉了,姑爷记得喂小姐喝药。” 苏黎安头大,还是应下了。 稍许,他一手端药碗,一手扶起沈枝,“喝药。” 沈枝被弄醒,十分烦躁地哼唧一声。 男人发现,这丫头的起床气特别大。 他稍低肩膀,让她靠在肩头,单手掐开她的嘴,往里灌药。 水可以不喝,药得喝! 沈枝嫌苦,吐出舌头,粉嫩的舌尖裹着一层水泽。 苏黎安眼眸微动,略显粗鲁地,将剩下的药汁快速灌入她口中。 沈枝咕咚一口喝下药,皱起小脸,又习惯性地想吃蜜饯。 苏黎安哪知女儿家那么多讲究,没明白她的意思,将她放平,盖好被子。 蓦地,舒口气。 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沈枝睡觉不老实,翻身面朝里,伸出一条腿,夹着被子。 苏黎安把她翻过来,掖好被子。 * 翌日一早,沈枝醒来,浑身轻松,揉揉脖子,坐在床上发呆。 铃铛端着铜盆进来,“小姐,姑爷照顾你一夜。” “你让他来照顾我?”沈枝蹙眉,“你去偷懒了?” 铃铛跺脚,“姑爷自己要来的。” 沈枝心里怪怪的,瞧见枕边的漏斗,不解地问:“这个怎会在这?” 铃铛撇撇嘴,“姑爷用它喂小姐喝的水。” “......” 铃铛抱怨道:“姑爷太不解风情了。” 沈枝陷入沉思,苏黎安没借此占她便宜,是怕她将病气传给他,还是对她不感兴趣,亦或是,维持着君子之礼? 或许,这一世的苏黎安,与上一世不同了。 铃铛去往倒座房,将沈枝换下来的衣裳塞给丫鬟小鸢,往回走时,遇见张嬷嬷。 张嬷嬷拦下她,“你这女娃,走个路怎么还噘着嘴?” 铃铛觉得,张嬷嬷跟自己一样,希望小姐和姑爷赶紧圆房,于是,将心中所想如实讲了出来。 张嬷嬷也着急,拍拍她肩膀,“这事儿,还得咱们添把火。” “啊?” 张嬷嬷看着一脸懵的铃铛,道:“交给老身吧。” 张嬷嬷捧着账本来找沈枝,“夫人是一府主母,这账本理应由夫人管着。” 沈枝也不推却,接过来仔细翻看。 张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只要她愿意接管账本,那便是想跟主子好好过日子。瞧这姑娘水灵的,女人看了都动心,等相处久了,主子定能喜欢上她。 张嬷嬷虽是苏黎安的心腹,但并不知道他娶沈枝的真正目的,只当他到了适婚年纪,想找个合适的人成家。 沈枝抬起头,交代道:“给府里人,每人每月多加五十文钱。” 张嬷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沈枝的用意,笑道:“老身替他们多谢夫人。” 晌午,仆人们见到沈枝时,个个和颜悦色,笑得那叫一个愉悦。 作者有话要说:  铃铛:我服了! 苏黎安:嗯? 铃铛:姑爷最棒! 换名字了《小娇蛮》 深夜可能加更。 谢谢追文的小可爱们!! 第11章 抱住 傍晚,裴雪娴来找沈枝,要她陪自己去趟太医院。 沈枝关切道:“表姐怎么了?” 裴雪娴小声道:“最近月事不准,想找太医调理一下。” 沈枝:“裴府没有侍医?” 裴雪娴说得理所当然,“让熟人知道,多没颜面。” 沈枝哭笑不得,“容我去换身衣裳。” 裴雪娴一个人在院子里踱步,见到树后藏着个小身影,眼一眯,将人拽了出来。 苏茵茵扯回脖领,指着裴雪娴身上的铠甲,认真道:“女将军。” 闻言,裴雪娴乐了,捏捏苏茵茵的脸,“你就是茵茵啊。” 苏茵茵点头如捣蒜。 裴雪娴“啧”一声,苏黎安多智近妖,苏茵茵刚好相反,虎头虎脑的,还挺惹人怜。 第19节 “小可怜虫。” 苏茵茵噘嘴,“我不是可怜虫。” 裴雪娴觉得自己欺负小孩儿了,提议道:“姐姐带你出府玩,怎么样?” 苏茵茵肃起脸,“哥哥不让我乱跑。” 还挺听话。 裴雪娴摇摇头。 沈枝换了一身石榴红长裙,娉娉婷婷走出来。 苏茵茵艳羡,再看裴雪娴那身威风凛凛的铠甲,顿觉自己穿得难看。 沈枝不解地问:“茵茵怎么了?” 苏茵茵:“丑。” 沈枝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 苏茵茵是由张嬷嬷带大的,衣裳都是由张嬷嬷挑选的,多少有些老气横秋。 对上小姑子窘迫的脸,沈枝伸出手,“嫂嫂带你去做几身衣裳?” 苏茵茵眼里亮亮的,立马拉住她的手。 裴雪娴掐腰,刚刚她提起带小傻子出府,小傻子为何不同意呢? 裴雪娴是骑马来的,沈枝许久未骑马,有些心痒,但考虑到苏茵茵坠过马,还是选择了乘坐马车。 苏茵茵却指着马匹,“我想骑马。” 沈枝:“咱们坐马车好不好?” 苏茵茵看着黑亮的马匹,心生向往,“我想骑马!” 沈枝劝了几次,也没劝动,无奈之下,让仆人牵来她的青骢马。 这匹青骢马个头小,是侯府作为嫁妆,一并送过来的。 沈枝亲昵地摸摸马面,扶着苏茵茵坐了上去。 三人先去往太医院,途中,苏茵茵笑声如铜铃。 沈枝不禁在想,苏茵茵被苏黎安保护的太好,远离了世俗,却少了一份恣意的洒脱。 途径拐角时,三人与一匹汗血宝马差点撞上,沈枝赶忙避开。 跨坐汗血宝马的女子拉住缰绳,居高临下看着她们。 沈枝眉眼骤冷。 对方是鸣启帝的皇妹,长公主贺影然。 也是前世毒害二皇子的罪魁祸首! 裴雪娴拉着沈枝和苏茵茵跪安,沈枝的膝盖却怎么也弯不下去,前世若不是她贼喊捉贼,污蔑父兄谋害二皇子,景乡侯府又怎会落魄!她又怎会委身于苏黎安! 贺影然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行礼。 她看向沈枝,勾起烈焰红唇,意味深长地道:“如今,该称呼沈小姐一声苏夫人了。 ” 沈枝淡淡点头。 贺影然瞥见沈枝腰间的长鞭,笑道:“改日与苏夫人切磋一二。” 沈枝自认不是贺影然的对手,“长公主折煞臣女了。” 贺影然挑出她话里的错儿,纠正道:“苏夫人该自称臣妾才是。” “长公主说的是。” 贺影然瞧着沈枝面若桃李的俏颜,叹道:“苏大人艳福不浅,只是可怜了老三。” 她指的是三皇子贺硕。 沈枝扯下嘴角。 贺影然打马离去,裴雪娴啧道:“长公主这是替三皇子可惜呢?” 沈枝缄默,贺影然哪里是替贺硕可惜,她是在替自己可惜。 贺影然曾多次当着众人的面,笑称自己最中意的郎君是苏黎安。 她容貌倾城,曾与她有过一段情的男子,何其多。 沈枝不知,苏黎安是否是其中一个。 但她知,自己的兄长沈叹,曾是贺影然的裙下臣。 沈枝和裴雪娴在街上闲逛,忽见沈婼禾被一恶霸缠上。 恶霸扣住沈婼禾的手腕,“今儿你得陪我。” 沈婼禾大叫:“放开我!” 沈枝不能不管,走上前,拉住沈婼禾另一只手腕,“姐姐怎么一个人出来,跟我回去。” 一看对方就是浪荡胚子,沈婼禾跟他走,还不得被吃的骨头渣不剩。 “刚看清,这个更漂亮!” 恶霸乐了,还没见过沈枝这么漂亮的女子。 刚想伸手摸她的脸,身体一痛,裴雪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妈的,找打是不是?!”恶霸拿刀打算吓唬裴雪娴几下。 裴雪娴向后倾身,拽住他往前一扯,恶霸顺势往前栽倒。 裴雪娴抬起膝盖直击对方面部。 “啊!”恶霸捂住鼻子。 裴雪娴哼一声,拉着沈枝她们往前走。 恶霸一声令下,“给老子拦住他们!” 打手们朝她们逼近。 裴雪娴最不怕打架,轻嗤,“一群蠢蛋,没劲!” 恶霸拿手指着她,“臭丫头,给老子等着!” “让谁等着?”一道轻飘飘的男声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见姜陌寒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五军营的钢刀,像个修罗。 姜陌寒气场太强,打手们不敢在姜陌寒面前造次。 姜陌寒揪起恶霸的衣领,瘆笑着为他拂去衣上的尘土,附在他耳边说了句,“我需要自报家门吗?” 恶霸瞪眼问:“你谁啊?” “我叫姜陌寒。” “姜陌寒?!” 恶霸脱口而出,姜陌寒的名字谁没听过,五军营总提督,传说有一人抵百的实力,像一匹驯服不了的汗血宝马,驰骋沙场,战无不胜。 “原来是姜将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姜将军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恶霸一秒变怂。 姜陌寒松开他,薄唇吐出一个字,“滚。” “马上滚!”恶霸带着小弟们撒腿跑了。 姜陌寒走向沈枝她们,目光单单落在沈枝身上,“可有伤到?” “没有。”沈枝颔首,“多谢姜将军解围。” 姜陌寒:“别跟我客道。” 沈枝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小女子先告辞了。” 姜陌寒欲言又止,“路上小心。” 沈枝拉着裴雪娴她们走向胡同口。 裴雪娴瞥一眼姜陌寒,看向沈枝:“姜将军对你......” 沈枝摇头,“不是姐姐想的那样。” 裴雪娴撇撇嘴,“我说什么了,你就急于撇清?” 沈枝囧。 裴雪娴勾住她的肩膀,“我觉得姜将军除了木讷点,其他都还好,你们可惜了。” 沈枝:“姐姐别乱点鸳鸯谱。” 裴雪娴嘿嘿一笑,扭头看向灰头土脸的沈婼禾,“你怎么被恶霸缠上了?” 沈婼禾低头,“昨儿听父亲念叨,想吃岳香楼的酒菜,我闲来无事,便来给父亲买些,谁知遇见恶霸,多谢表姐相救。” 裴雪娴摆摆手,“不客气。” 沈枝问道:“姐姐为何不带扈从?” 沈婼禾心里冷笑,府里女眷,除了裴氏和沈枝,谁还敢向沈伯崎要随行的扈从? 沈枝生活在蜜罐里,哪知她们偏房、庶女的苦楚。 看她没回答,沈枝随口问:“那为何不与别的姐妹结伴?” 沈婼禾又没回答。 沈枝看破她的心思,她是想讨好自己父亲,又怕被其他姐妹瞧出心思吧。 太医院。 为裴雪娴把脉的太医年纪不大,看起来十六七,名曰陈远澈,是沈枝大嫂陈羽的弟弟。 陈远澈少年老成,深得沈伯崎喜爱,小时候时常来景乡侯府做客,一来二去,与沈枝熟识了。 裴雪娴托腮,欣赏小太医清秀的容貌,嘴里说着调戏的话。 第20节 陈远澈脸热,看向别处,刚好看到苏茵茵发呆的模样。 像只呆头鹅。 苏茵茵发觉有人在看他,赶忙低下头,故作忙碌地拨弄自己的荷包。 稍许,裴雪娴搂着苏茵茵走在前面,沈枝走在她们后面,回头看了陈远澈一眼。 陈远澈打趣,“改日得去苏府,向苏大人讨杯酒。” 沈枝轻哼,“小毛孩喝什么酒。” 陈远澈温笑,“说实话,我可不敢去见苏大人。” “为何?” 陈远澈:“人说他是笑面狐狸。” 沈枝努努鼻子。 陈远澈:“等你怀了身孕,我再去探望你。” “......” 沈枝加快脚步,别扭的不行。 * 街市人流渊薮,苏茵茵抱着两捆绸缎,有些不安。 沈枝护着她,“别怕。” “嫂嫂。” “嗯?” 苏茵茵扭头,露出无害的笑,“我喜欢你!” 沈枝愣了下。 苏茵茵歪头问:“你喜欢茵茵吗?” 沈枝:“喜欢。” 苏茵茵笑得更欢愉了,试着握住沈枝的手,一蹦一跳走向马匹。 三人在外面用了膳,回府时已是月上中天。 铃铛急急跑过来,“小姐,姑爷喝多了!” 裴雪娴眼珠子一转,将瓶瓶罐罐塞给苏茵茵,推她往里走,“回屋睡觉去。” 说完,朝沈枝摆摆手,“春宵一刻值千金,快去伺候夫君吧。” “......” 书房。 苏黎安坐在玫瑰椅上,背对着门,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并未回头,“你带茵茵出门了?” 沈枝绕到他面前,“以后我会经常带茵茵外出。” 苏黎安看她一眼,“茵茵胆子小,不适合外出。” 沈枝看他面色不悦,道:“没人天生胆小。” 苏黎安饮了酒,这会儿头胀,不想跟她争辩,“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沈枝提步就走,被张嬷嬷堵在门口。 张嬷嬷:“老身熬了解酒汤,夫人喂主子喝了吧。” 沈枝想拒绝,但又怕张嬷嬷去苏老爷子面前告状,接过解酒汤,折返回男人面前。 张嬷嬷嘴角上扬,砰一声关上门,转身对铃铛道:“我该给小主子缝尿布了。” “......”铃铛不解地问:“您往解酒汤里放什么了?” “牛尾。” “......” 屋内,沈枝把瓷蛊递过来,“张嬷嬷给你熬的,别浪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苏黎安不疑有他,接过来喝了大半。 沈枝:“全喝了才有效。” 苏黎安又喝掉了剩下的。 沈枝完成任务,准备回屋,却见苏黎安的折扇掉在地上,男人也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 这是醉了? 沈枝弯腰捡起来,闻道一股檀香,摇开扇面,“这扇骨是小叶紫檀做的?” “嗯。” “难怪。” 苏黎安胸膛燥热,以为是喝酒的缘故,想拿回扇子扇风,但见她将扇子挡在面前,通过扇骨上的镂空花纹看他,有些不解,“这是作甚?” 沈枝只是觉得这么看东西很有趣,加上心情不错,问道:“你这折扇,好像大有学问。” 苏黎安似乎被她的心情感染,点点头,起身拿过折扇,放在烛火下,扇骨的镂空图案被投射在墙上,呈现出一片森林。 沈枝下意识问道:“你自己刻的?” 苏黎安看着她被火光映照的俏脸,“嗯。” “手艺不错。” “多谢。”苏黎安捂住越来越燥的胸膛,“这解酒汤......” 沈枝:“汤怎么了?” “没什么。”苏黎安坐回玫瑰椅,摇着扇子扇凉快,却越扇越燥,腹部也传来不适感。 沈枝也热,掏出绣帕擦额头,“你脸怎么这么红?” 苏黎安坐着不舒服,又碍于她在场,只好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好受些。 沈枝看他面色异常,想他是喝多上头了,指指书房内的竹床,“你去睡吧。” “还未沐浴。” 沈枝有点想笑,一个男人讲究还不少,她提步往外走,准备让护卫来伺候他沐浴,不想,绊到他的腿,整个人向前倾去。 苏黎安下意识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抱了个满怀。 沈枝倒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膛,四目相对,透过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男人的...胸肌轮廓。 苏黎安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把人往自己胸膛贴。 沈枝吓了一跳,使劲推他,“你干嘛?” 苏黎安看着怀里的姑娘,思维和动作相悖,想松开她,手臂却将人勒得更紧了些,感受女子弱软的身躯。 沈枝桠恼羞成怒,“苏黎安!” 苏黎安清醒一瞬,手臂蓦地松开。 沈枝站起身,落荒而逃。 张嬷嬷听见开门声,扭头看去,见沈枝红着脸跑开,一拍大腿,糟了,弄巧成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嬷嬷为了让男女主圆房,煞费苦心啊。 助攻一号,非她莫属。 张嬷嬷: 谢谢大家,老朽还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爬床 沈枝气嘟嘟跑回正房,苏黎安这个大骗子,明明说好做假夫妻的,他却借着醉酒欺负人! 小鸢正在屋里替沈枝驱蚊子,见状,小声问道:“姑爷那边,需要奴婢去伺候吗?” 沈枝正在气头上,没懂她的意思,摆摆手,“你先出去。” 小鸢眼眸加深,恭敬地退出房,来到书房前,看了一眼着急上火的张嬷嬷,“小姐让奴婢进去伺候。” 张嬷嬷本想将她打发走,但考虑到沈枝正在气头上,自己不能再惹怒女主子了,严肃道:“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 小鸢低眉顺眼,“嬷嬷提醒的是。” 张嬷嬷不情不愿让开路。 小鸢低头走了进去,轻轻合上门,深吸口气,转身寻找苏黎安。 灯火下,男子静静躺在塌上,单手撑在额头上,单看周身流露的气度,就与她平日里接触的男子不同。 她紧张地攥起拳头,一步步走向榻边,“姑爷?” 苏黎安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小鸢看他面庞红润,醉眼迷离,心知自己的机会到了。 她出身不好,因相貌清秀,时常遭人调戏,委屈过后,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寻个机会攀上高枝。 今日的机会,绝佳。 据她了解,苏黎安和沈枝感情不佳,只要她尽心伺候,说不定能做个姨娘。 不过,即便给这样的男子做外室,她也乐意。 她伸出手,慢慢接近男人的衣襟,轻声细语道:“姑爷,奴婢帮你宽衣。” 手指刚勾住男人的系带,却被男人徒然扼住手腕。 力道大的,像要折断她的骨头。 苏黎安目光如炬,“谁让你来的?” 第21节 小鸢忍住疼,艰难道:“是...是夫人。” 苏黎安头痛欲裂,心里却被旁的情绪溢满,沈枝真是好肚量,新婚燕尔,让奴婢进来伺候夫君! 他推开小鸢,任胸膛似火燎原,快步走出书房,在护卫和张嬷嬷诧异的目光下,推开了正房的门。 铃铛正在伺候沈枝沐浴,听见动静,探头看去,见到来人吓懵了,“姑爷。” 苏黎安寻着水声走进湢浴,先是一愣,随即面无表情道:“你出去吧。” 铃铛看向浴桶里的沈枝。 沈枝将自己没入水中,只露出脑袋,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该出去的人是你。” 苏黎安不咸不淡看向铃铛。 铃铛暗想,许是姑爷想通了,想跟小姐好好过日子,那不是挺好的么。 于是,很识趣地退出屋子,还为两人带上了门。 沈枝完全懵了,直到苏黎安靠近,才后知后觉道:“出去!” 苏黎安唇角挂笑,“夫人贤惠,为夫不舒服,还知道找人照顾为夫。” 沈枝蹙眉,他在说什么? 苏黎安一手搭在浴桶沿上,表情渐渐肃穆,“与其别人来照顾,不如夫人亲自来。” 沈枝:“我没有......” 话未讲完,她被男人接下来的举动惊呆了! 苏黎安忽然扣住她左肩,手指顺着她白嫩的手臂向下,没入水中,然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沈枝惊吓过度,“你疯了?” 苏黎安感受着女子滑腻的肌肤,胸膛的燥热消散几分,随即下腹窜起一股无名之火,灼得他眼热。 他将沈枝拉进自己,不顾她的恐惧和挣扎,遵循本能,吻向她的唇。 沈枝立马捂住嘴,惊慌地看着他。 苏黎安未得手,烦躁地拉了一下自己的前襟,随即吻上她雪颈,毫无章法地吸吮。 “你放开我!”沈枝心跳如鼓,眼泪大颗大颗砸进水里。 门外,铃铛听见小姐的惊叫,觉得不对劲儿,这哪里是在恩爱,分明是在强迫! 她推开门跑了进来,直奔湢浴,见苏黎安搂着沈枝强吻,大声道:“请姑爷住手!” 苏黎安顿了一下,烦躁到极致,低呵道:“出去!” 在铃铛的印象里,苏黎安向来温和,哪见过他暴怒的样子,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道:“小姐禁不住姑爷这般......” 苏黎安打断她,“出去。” 声音轻缈,但语调已变,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似乎她再不出去,今后都出不去了。 铃铛怂了,安慰自己,他们是夫妻,自己瞎掺和什么! 于是,灰溜溜跑了。 苏黎安扭回头凝睇哭成泪人儿的姑娘,意识渐渐回笼,蓦地松开手,沈枝“噗通”坐回浴桶。 还在哭。 苏黎安向后退了一步,深呼吸,转身冷声道:“没有下次。” 他脚步疾驰地走出屋子,瞪了张嬷嬷一眼,吩咐护卫:“备水!” 护卫赶紧行动,哪知苏黎安又道:“凉水!” “......” 张嬷嬷小步跟上,深知惹怒了两位主子,赶忙认错:“老奴......” 苏黎安:“距我十步远。” 张嬷嬷立即停下来,不确定地问:“主子,那婢女怎么处置?” 苏黎安厌恶道:“随意。” 有时候,一句“随意”,比任何惩罚都要狠,因为能讲出这句话,说明根本不曾在意。 * 翌日,沈枝醒来时,眼前出现一张苍老的脸。 “夫人醒了。”张嬷嬷笑眯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水杯和盂,像是要伺候她洗漱。 沈枝坐起来,眼睛有些肿。 张嬷嬷瞧见她脖颈上的红痕,心想主子怎么就忍住了,怎么就不能一展雄风,将夫人拿下呢?! 她有些可惜地叹口气,换来沈枝不解的目光。 张嬷嬷心虚,举起水杯,“夫人盥漱。” 沈枝:“我用牙棒。” 张嬷嬷问铃铛取来牙棒,以及茯苓等研磨成的粉末,“夫人请。” 沈枝不习惯,“让铃铛来吧。” 张嬷嬷端起盂,笑眯眯,“还是老身来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沈枝洗漱后,问道:“您有事?” 张嬷嬷拉着沈枝落座,还贴心地把引枕塞在她背后,看起来有长谈的意思。 沈枝耐心等着。 张嬷嬷先是叹了口气,“夫人定在恼主子昨晚的所作所为吧。” 沈枝身子一僵,已散去的恐惧再度袭上心头。 张嬷嬷拍腿,“夫人要怪就怪老身吧!” “什么?” “昨晚是老身擅作主张,在解酒汤里加了牛尾,主子才失控的!” 沈枝不解,“牛尾是做什么的?” 张嬷嬷忽然意识到,小夫人太单纯,有些不好意思解释了,“就是,壮阳的。” “......” 怕她听不明白,张嬷嬷又解释道:“会让醉酒之人意乱情迷。” “......” 张嬷嬷瞥见沈枝泛红的脖颈,咳了一下,转移话题,情绪跟着悲伤起来,“主子是吃了许多苦才走到今天的,期间的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握住沈枝的手,“老身不求夫人体谅主子,但求你们尽快圆房,尽快给苏家开枝散叶,老身心中的大石才能落下。” 沈枝抽回手,心情复杂,“我知道了。” 张嬷嬷舒口气。 沈枝话是这么说的,但再见到苏黎安时,态度明显比前几天更加疏离了。 然而,令张嬷嬷和铃铛头大的是,苏黎安同样不理会沈枝,两人像在暗中较劲儿,谁也不愿搭理谁。 沈枝听说了小鸢爬床的事,却没为自己解释,反正,她也不在乎苏黎安对自己的想法。 两人僵持了一整天,翌日一大早,府上来了一位客人。 大理寺狱史裴乐野。 裴乐野跟进了自家似的,对厨役老齐道:“麻烦添副碗筷。” 有客到来,又是自己的表哥,沈枝固然不能甩脸子,于是沉闷地坐在食桌前。 裴乐野瞧出端倪,捶了一下苏黎安,“瞧你这丈夫当的,娘子生气了,还不知道哄!” 苏黎安夹菜,不接话茬。 裴乐野“啧”一声,看向沈枝,“子蕴就是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暖暖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哪里惹到你了,告诉表哥,表哥替你出气。” 沈枝闷头吃饭。 张嬷嬷犯愁,哪有一顿饭下来,全靠客人调节气氛的,主子和夫人怎么就这么轴! 一旁的苏茵茵吃得腮帮鼓鼓,沈枝拿出帕子替她擦拭。 苏茵茵看着她傻乐,眼里熠熠闪闪。 苏黎安诧异,沈枝是怎么做到,短短八日,就与妹妹这般亲近的? 膳食后,裴乐野让车夫把自己的行李和爱鸟带进来。 苏黎安:“......” 这是又被赶出裴府了? 裴乐野笑着解释:“借宿几日,你懂得。” 苏黎安:“不懂。” 裴乐野摆手,“简而言之,就是我娘瞧我不顺眼,把我哄出来了。” 苏黎安:“还真是稀罕事。” 裴乐野可怜兮兮道:“对,无家可归了,兄弟你看着办吧。” 而这一幕,刚好被进来送茶的沈枝瞧见。 裴乐野站起身,笑得春光明媚,“暖暖别误会,我们没什么的!” 沈枝眨下眼,“表哥言重了,不必在意我。” 苏黎安缄默,盯着挂在门口的鸟笼,不知在想什么。 沈枝刚要走,鸟笼里的鹩哥开口讲话了:“别理他,别理他。” 沈枝觉得有趣,碍于苏黎安在,忍住没去逗鸟。 第22节 裴乐野指了指鹩哥,介绍道:“我养的,表妹要是喜欢,送你了。” 鹩哥好似听懂了,舞动着翅膀,“荣幸,荣幸。” 沈枝摇摇头,“我不懂得侍弄。” 裴乐野:“子蕴懂啊!” 话落,苏黎安瞧过来,淡淡道:“没你懂。” 裴乐野皱眉,等沈枝走了才呛他:“表哥给你制造机会哄娘子,你怎么这么犟?” 苏黎安懒得理会,“这鹩哥太聒噪,送回你府上。” 裴乐野摇头,“它只喜欢跟着我。” 鹩哥又讲话了,“才怪,才怪。” “......” 夜里,裴乐野来找苏黎安,往他胸口拍了一本书,书名叫《驭妻》。 裴乐野笑道:“其实,男人硬气些,无可厚非,这本书对你有用,你留着慢慢看。” 苏黎安把书撇到一边。 裴乐野觉得他不识好人心,又开始劝他去哄沈枝。 苏黎安靠在围子上,扶了扶额,那姑娘是他能哄好的么! 他斜睨一眼地上的书,拾起来翻了几页...... 作者有话要说:  元代就有牙刷的说法了,但本文架空哈。 求收藏! 第13章 撩拨 苏黎安放下书,捏捏眉心,裴乐野那家伙整日琢磨着什么? 《驭妻》,分明是一本避火图…… 苏黎安俊脸发烫,想起沈枝冷冰冰的样子,胸口发闷,起身去往正房。 沈枝刚换了寝衣,正坐在铜镜前梳发,见男人走进来,身体一僵,“有事?” 苏黎安本想跟她解释那晚的事,但见她穿着单薄寝衣,春光半露,脑海里乍现书上的画面,尴尬地移开眼,“穿好衣裳,我有话跟你讲。” 沈枝低头看自己,脸蛋浮起红云,“你出去。” 苏黎安站着没动,“沈枝,这里也是我的屋子。” 沈枝拿过外裳裹住自己,又把夹在外裳里的头发扯出来,捋了一把,“哦,那我搬出去好了。” 苏黎安哪里是那个意思,秉着不与小女子计较的心态,淡淡道:“我只想与你讲几句话,不会留宿,你放心。” “你在屋里,我就放心不了。”沈枝迈开莲步,越过他,“出去说。” 苏黎安拽住她手腕,“夫妻出屋说话,成何体统?” 沈枝:“苏大人记性不好,又忘了我们的关系。” 苏黎安忍道:“我记得。” “那便好。”她往回抽手,没抽回来,忿忿瞪他,“松手。” 苏黎安看她一副戒备色胚的模样,心里更堵,“放心,我对你没有旁的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落在沈枝耳朵里,就像在说:别把自己当香饽饽,我对你提不起兴趣。 沈枝想起那晚他把自己提溜出浴桶强吻的场景,气不打一出来,“苏大人真是将道貌岸然发挥得淋漓尽致。” 苏黎安皱眉,“在你眼里,我这般不堪?” 为了证明他就是不堪,沈枝抽回手,朝他走近一步,表情很是微妙。 苏黎安定眸看她,不知她想做甚。 沈枝又走近一步,忽然踮起脚,单手搂住他脖颈,将他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捂住他胸口,在他耳畔吐气如兰,“苏大人,夜深了。” 沈枝能清晰感受到,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因她的动作变得不规律。 轻哼一声,推他开,退后一大步,斜挑眉梢看他,像挑衅,更像在嘲讽。 嘲讽他真的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苏黎安明白过来她的用意,俊眉拧得更紧。 沈枝转身往内寝走,“我累了,有事明日再谈。” 然而,刚迈出两步,就被男人扼住了手臂。 苏黎安将她扳转过来面对自己,在她不解的目光下,问道:“仅凭心跳,能试出什么?” 沈枝一副“你别为自己找借口”的表情,“大人自己知道。” “我知道什么?” 沈枝掰他手指,“你弄疼我了。” 苏黎安好像真的动了怒,不但没有松开她,还握得更紧了。 沈枝没好脸,“既然无意于我,你的心跳乱什么?” 苏黎安气笑了,这丫头真是蛮不讲理。 沈枝不愿意被钳制,挣了几下手臂,可男人说什么也不放,像在故意跟她拧劲儿。 沈枝一气之下,张嘴咬在他手背上,力道不轻。 苏黎安感受到一丝疼,以及一丝湿糯的触感。 他掐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属猫的?” 沈枝被掐得嘟起嘴,话不清晰:“说对了。” 苏黎安斜睨一眼手背上的牙印,磨磨牙,一把将她推向镂空隔扇,倾身压住她。 “你干嘛?”沈枝推他。 苏黎安哪是她能撼动的,单手扣住她双手,举到头顶上方,薄唇逼近她的脸,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有样学样,捂在了她的心房上。 “!!!” 沈枝吓懵了,“苏黎安!” 苏黎安本是有心跟她算账,可在真正捂住的那一刻,手指都是颤抖的,掌心之下,不可言说。 可不教训教训她,她是真的不长记性。 他扣住她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女子雪颈长而优美,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他低眸盯着她的脖子,“你心跳更乱。” 说罢,松开了她。 沈枝扬起手,不偏不倚打在男人侧脸上。 苏黎安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他淡眸看她委屈巴巴的模样,拍拍她的脸,“不过是礼尚往来,委屈什么?” 沈枝咬牙切齿:“能一样?” 苏黎安:“我也很亏。” “......” 这人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了? 苏黎安又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疼吗?” 沈枝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气极反笑,抹了一下眼角,“好,是我误会了,苏大人对我无半分旁的心思,成了吗?” 苏黎安点点头,可心里总归不舒服。 沈枝红着眼睛,“能出去了吧?我累了。” 本想跟她解释那晚的事,可眼下两人的关系又冰冻了几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苏黎安选择放弃,“早点休息,明早随我晨练。” 沈枝没听明白,他惹火了她,还要她陪着晨练? 天下有这等好事? 苏黎安:“别忘了我娶你的目的。” 沈枝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不情不愿点点头。 * 深夜,苏黎安走进正房内寝,见架子床上隆起的鼓包,悄然走了过去。 夜风从敞开的窗棂吹入,床上的人儿卷缩一团,将毯子踢到脚边。 苏黎安抖开毯子,盖在她身上,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她。 这姑娘浑身的刺,伤人又伤己。 他伸手,解气地掐了掐她的鼻尖。 睡梦中的小姑娘努努鼻子,像只不耐烦的小狗。 苏黎安坏心思地捏住她鼻翼,在她本能张开嘴巴呼吸时,才松开手。 沈枝突然抓住他的手,揣进怀里,嘟囔道:“别闹,大橘。” 大橘是她母亲养的橘猫。 苏黎安僵着手,看她毫无戒备的样子,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沈枝觉得“大橘”抱着没手感,又往怀里揣了揣,这一次,直接迫使男人前倾了上半身。 第23节 呼吸交缠。 沈枝吧唧一口亲在他鼻尖上,“大橘……” 男人的心蓦地一跳。 鼻尖传来的触感,宛如小时候吃过的杏仁糕。 滑腻软糯。 沈枝觉得大橘太硬了,松开了手。 苏黎安手心一空,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第14章 承诺 曈昽初出,沈枝被苏黎安叫起来晨练,两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他们绕着花园小跑,一前一后,没有半分交流。 跑到六角凉亭时,苏黎安停下,“歇息一会儿吧。” 沈枝原地舒缓双腿,随后坐在凉亭的石墩上。 苏黎安拉起她,“容易着凉。” 沈枝抽回手臂,冷淡地问:“结束了吗?” “嗯?” 沈枝:“我想回房了。” 苏黎安想起张嬷嬷的劝说,试着提议:“一同用膳吧。” “我要补眠。” 苏黎安不懂姑娘家怎么这么多觉,“还困?” 沈枝:“我是金丝雀,整日除了吃睡,还能做什么?难道苏大人想让金丝雀一飞冲天?” 苏黎安听得出,她的话里包含了浓浓的自嘲和负气。 “沈枝。”他叫住她。 “嗯?” 苏黎安迎着光走近她,认真道:“你并非金丝雀,我现在历练你,也是为了让你今后能展翅高飞。” “我若不是皇族呢?”沈枝笑笑,唇红齿白,但没多少鲜活劲儿,“会被关在苏府一辈子吗?” “不会。”苏黎安回答的斩钉截铁,“若你不是皇族,若你不想留下,我不会阻拦。” 沈枝看他被金芒包裹,发丝眉稍都絮了光,这般眉眼温和的人,却总是不近人情,“请大人记住今日之言。” 苏黎安点头之际,忽见远处飞来一只黑色的鸟,确切说,是裴乐野养的鹩哥。 鹩哥扑腾着翅膀,刚好落在沈枝的头上。 沈枝感受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勾住了头发,抬手拂了拂。 鹩哥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苏黎安看她被鹩哥抓乱的头发,有些好笑,板着脸提醒:“你头发乱了。” 沈枝想回屋梳头发,问道:“还有事吗?” “我想看看你六艺四雅学得如何。” 六艺四雅是皇族子女必备的技能,沈枝没想那么远,他要看,她配合就是了。 “容我回屋梳洗下。” 苏黎安:“先用膳吧。” 沈枝点点头,转身时,那只捣蛋的鹩哥又飞回来了,这一次,直冲沈枝面门而来。 沈枝身子一瑟,下意识往男人怀里躲。 苏黎安亦是下意识地护住她。 鹩哥围着相拥的男女低飞,嘎嘎两声,又飞远了。 沈枝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男人,鬟上的发钗却勾住了他的衣裳。 “别动。”苏黎安稳住她,抬起右手慢慢拨开发钗上的细勾,可衣裳还是被勾破了一个小洞。 沈枝退后一步,看着他衣裳上不起眼的小洞,心想他那么节俭,肯定会不高兴吧。 苏黎安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月亮门。 用膳后,苏黎安来找沈枝,将勾破的衣裳递给她,“劳烦了。” 沈枝没想到他会找她缝补,勉勉强强应下了。 苏黎安看她为难,挑眉,“你是不愿,还是不会?” 沈枝微扬起优美的颈,像只高傲的鸿鹄,“哪有女子不会缝补的。” 苏黎安点头,“那多谢了。” * 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四雅指焚香、品茗、插花、挂画。 进了书房,苏黎安问她想先展示哪样。 沈枝坐在书案前,“文人们在雅集最喜欢做什么?” “以吟诗作赋为主。”苏黎安补充道:“以琴棋书画、茶酒香花次之。” 沈枝双手托腮,“我曾梦见,自己去了滕王阁雅集,见证了王勃的一夜成名。” “......” 小丫头还挺会妙想。 苏黎安悠闲地靠在桌边,双臂虚环,“那你即兴创作一首吧。” 沈枝哪会作诗,转转眼珠子,“我先插花。” “......”苏黎安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插花乃君子四雅,讲究极多,可不是你们女儿家的过家家。” 沈枝:“那点茶。” 苏黎安:“晨露已消,不宜点茶。”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存心的? 沈枝眯了眯漂亮的杏眼,“你出题吧。” 苏梨安抬抬下巴,“棂下有琴,弹一曲。” 沈枝蹙眉,还以为要考她写文呢。慢腾腾走到瑶琴前调弦,随后弹起《渔樵问答》。 苏黎安闭眼聆听,眉越来越皱。 她不精通音律。 他没打断她,耐心听完整首曲子,在她不自然的神情下,点点头,“还是焚香吧。” 沈枝:“你不点评一下?” 苏黎安定眸看她, “丝桐声单调无韵律。” “...哦。”她抬头,迎上他的视线,红着脸蛋道:“我不擅长焚香。” 这次倒诚实。 苏黎安想笑,怕打击她的自尊心,压下嘴角的弧度。 沈枝:“想笑就笑吧。” 苏黎安清清嗓子,“总要有擅长之项。” 沈枝掰了掰手指头,“会的不多,算学还可以。” 苏黎安挑眉,“哦?” 沈枝对算学还是有些把握的,“你大可一试。” 苏黎安出了几道《孙子算经》里的题目。 沈枝暗喜,这些题可用“大衍求一术”来解答。 苏黎安看她一笔一划演算,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静默地看着。 算到费劲儿的地方,沈枝咬了咬笔杆,继续作答。 当她将答案写在纸上时,苏黎安有些惊讶。 之后,苏黎安又出了几道不同的算题,需要用到开方术、割圆术等古算法,沈枝一一化解,扭头看他时,有点儿小傲娇。 苏黎安面带霁色,给予肯定,指着其中一题,“只答错了一道。” 沈枝小脸一垮,凑过来,“哪道?” 苏黎安闻到一股雅馡袭入鼻端,喉咙发紧,避开她,呷口茶润喉,然后耐心给她讲解。 沈枝对算学很感兴趣,朝他越靠越近,用圆润的手指头戳了戳纸张,“原来这样算啊,我一直用错了方法。” 苏黎安感受到柔软的身躯靠着自己,有些心乱,把她往边上推了推,“已经很不错了。” 沈枝不受控制地翘起嘴角,“再考几道?” 苏黎安看出她对算学的兴趣,道:“下次吧,我们来品画。” 他从博古架上取出一幅珍藏的画作,挂在墙壁上,沈枝走近,细细品鉴,这是一幅山水田园画,画里的老妪邋里邋遢,靠在树上,手里拿着西瓜,望着苍翠山栾,嘴角挂笑。 沈枝看出这幅画千金难求,扭头道:“等我老了,我希望成为画里的老妇人。” 苏黎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可望无拘无束的生活。 而她所渴望的,又何尝不是他所想的。 第24节 今日的沈枝,出乎他的意料。 沈枝忽然抽出他腰间的折扇,摇开扇面,笃定道:“这幅挂画和这幅扇画,出自同一画师之手。” 苏黎安惊诧地看向她。 沈枝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扇子,“看我作甚,想拜师呀?” 苏黎安拿回扇子,合上,敲了一下她的头,“没大没小。” 没大没小? 沈枝的尾巴已经翘起老高,忽然被看扁,很不服气,抬手去抢他手里的扇子,想回敲他的头。 苏黎安仗着人高胳膊长,将扇子举起来,“能够到,送你。” 沈枝知道这把扇子有多珍贵,眼珠子一转,拽着他衣襟往上跳。 苏黎安的心脏像被羽毛刮过,痒痒的,垂眸看着她,稍不留神,被沈枝逮到空子,抢走了扇子。 她露出一抹挑衅的笑,明明气人,苏黎安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惬意。 沈枝退开一步,晃晃扇子,“是我的了。” 苏黎安:“嗯,送你了。” 沈枝并不领情,明明是靠她自己抢来的。 * 回到内寝,沈枝仰倒在床上,把玩折扇,扇骨散发着松木香,极为好闻。 铃铛走过来,“小姐,姑爷的衣服还破着呢。” 沈枝:“你不提醒,我都忘了。” 铃铛撇嘴,“姑爷的事,小姐也上上心,别等哪天来了个狐媚子将姑爷的心勾走,小姐再后悔。” 沈枝:“那不是更好。” 铃铛翻个白眼,拿出针线,三两下补好衣裳,递给沈枝,“小姐就说是自己缝的。” 沈枝:“为何?” 铃铛无语,觉得自己跟了个傻主子。 * 这日傍晚,鹩哥丢了。 裴乐野寻了一天也未寻到,于是拉着苏黎安一块找。 苏黎安理性分析:“许是飞回裴府了。” 裴乐野一拍脑门,“对对,小黑只认得裴府。” 两人往裴府方向走,裴乐野叮嘱道:“待会儿见了我娘,千万别说我在你府上。” 苏黎安:“看情况。” 裴乐野不乐意了,“兄弟就求你一回,你这么冷血?” 苏黎安睨他一眼,“一回?” 裴乐意假笑,“好像不止。” “何止不止,是次次让我帮你收拾烂摊。” 裴乐野:“谁让从小到大,我就你一个兄弟呢!” 这话分量可不轻。 苏黎安眸光微动,没再怼他。 抵达裴府,裴乐野在外面转悠,没一会儿,苏黎安带着鹩哥走了出来。 裴乐野像看见亲儿子似的,扑了过去。 小鹩站在苏黎安肩头,没心没肺地嘎嘎叫。 裴乐野接过鹩哥,跟它亲昵地贴了贴脸。 苏黎安看不下去了,径自走在前面,刚出巷子,就遇见了熟人。 长公主贺影然,和她的驸马姬荀。 贺影然瞧见苏黎安,勾起红唇,“苏大人娶了娇妻,就是不一样了,满面春风的,本宫也想沾点喜气。” 苏黎安淡淡颔首,没有要寒暄的意思。 贺影然挺着傲人的胸走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苏大人很久没来看本宫了。” 苏黎安:“今日不便,臣改日再去叨扰公主。” 长公主在他耳畔道:“苏大人这样,倒让本宫不习惯了。” 苏黎安眸中含笑,可在长公主看来,这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 长公主府。 一进寝宫,贺影然直接走向拔步床。 姬荀跟在后面,见她爬在床上,倾身而上,想与她亲热。 贺影然睁着眼,忍着厌恶,与男人颠鸾倒凤了半个时辰。 姬荀餍足,亲了一下她的红唇,“公主真看上苏黎安了?那沈叹和姜陌寒呢?” 贺影然恶心的想吐,推开他,收拾自己,“姬荀,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宫想跟哪个男人交好,用不着你来管!” 姬荀冷笑,“是啊,公主唯有用得上小人时,才会卖力讨好小人,每每那个时候,小人都有一种自己在嫖的错觉。” 贺影然呵斥:“姬荀!” 姬荀面不改色,“公主要是觉得小人嘴贱,就杀了小人。” 贺影然握紧拳头,忍住火气走向湢浴。 * 夜里,沈枝将衣裳拿给苏黎安。 苏黎安有些惊讶,“你补的?” 沈枝记着铃铛的叮嘱,点点头。 苏黎安温声道:“多谢。” 沈枝受之有愧,扭头跑了。 张嬷嬷陪着苏茵茵在庭院里舒展筋骨,见沈枝从眼前跑过,弯了弯苍老的眼,心想,这对小夫妻早晚会交心的。 苏茵茵揪了揪张嬷嬷的衣袖,“嬷嬷,茵茵想跟嫂嫂睡。” 张嬷嬷怪嗔道:“小姐别闹,主子还没睡了夫人...跟夫人圆房呢。” 苏茵茵虽心智差,但知道“圆房”的意思,捂嘴笑道:“我要有小侄儿了。” 张嬷嬷和颜悦色,“对对,老身也盼着小主子呢。” 主仆俩在庭院傻乐,乐得铃铛莫名其妙。 张嬷嬷拉过铃铛,“好铃铛,夫人不跟主子置气了?” 铃铛小声道:“不止不置气了,还帮姑爷缝衣裳呢。” 张嬷嬷更乐了,拍了一下手,“我得多准备些尿布!” “......” 铃铛瞪大眼睛,看着张嬷嬷如少女般,一蹦一跳去往后罩房。 苏茵茵学着张嬷嬷,也一蹦一跳跟了过去。 铃铛忽然觉得,小姐嫁过来,会幸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第15章 一更 四更时分,苏黎安换上绛紫色官袍,准备去上朝,临出府前,交代张嬷嬷道:“等夫人醒了,督促她晨练。” 张嬷嬷不知主子的用意,觉得主子太不解风情了,“主子,夫人要娇养,才更加娇艳。” 苏黎安蹙眉,没明白她的意思。 “夫人身段够好了,不用再晨练了。”张嬷嬷斜眼笑,“女子以柔为美,等主子尝了甜汁,自会明白老身的话。” “......” * 沈枝闲来无事,带着铃铛回了趟娘家,甫一进门,就听说陈羽动了胎气。 陈羽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这时候最受不得刺激! 沈枝反应过来,急忙跑去沈叹和陈羽的院子。 侍医正在给陈羽把脉。 沈伯崎和裴氏守在一旁。 等侍医收回手,裴氏忙问:“怎么样?” 侍医:“胎儿无碍,但世子夫人肝火重,需多加调理,宜静养,不易动怒。” 动怒…… 不用细想都知道是因为谁! 沈伯崎腿伤未愈,用拐杖点了点地面,问向管家,“沈叹那个孽障呢?!” 第25节 管家:“世子还未回来。” 沈伯崎怒道:“派人去找,找回来直接带到我书房!” 沈枝陪了陈羽一会儿,等屋里只剩下两人,问道:“大哥惹嫂嫂不开心了?” 陈羽脸色苍白,指了指肚子,“不怕你笑话,要不是怀了个闺女,我早跟你哥和离了。” 沈枝知道她在说气话,抬手摸摸她还未显怀的肚子,“嫂嫂怎知是女儿?” 陈羽叹:“要是儿子,沈叹还能这么忽视我。” 沈枝摇头,“哥哥很惦记嫂嫂。” 陈羽苦笑,“他若惦记我,又怎会成日不着家。” 沈枝想替兄长讲几句好话,奈何词穷。 叹当真是对不起陈羽。 陈羽握住沈枝的手,“暖暖,你需记得,女子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心,千万不要成为爱的多的那一方。” 沈枝哑然。 回府的路上,沈枝挑开车帘透气,忽然瞥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 是沈叹的马车! 沈枝叫停车夫,径自朝那辆马车走去,侯府车夫守在马车前,本想撵走来者,不想,是自家大小姐。 车夫尬尴,想出声知会车中人,被沈枝一个手势制止。 想起陈羽苍白的脸,沈枝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掀开车帷看看里面的情景,却听见车厢面传来贺影然的声音。 贺影然:“沈郎,你当真这般绝情?” 沈枝的手顿住,紧接着,车厢里又传出沈叹的声音。 沈叹:“臣已有家室,请公主莫再纠缠。” 贺影然的声音明显带着不甘和报复,“本宫可以不再找你,但你要答应本宫一个条件。” “讲。” “不要爱上陈羽。” 车厢里静默了。 片刻后,沈叹道:“好。” 沈枝眼眸微动,又听贺影然道:“旧情一场,本宫想送你一样东西。” 沈叹:“臣受之有愧。” 贺影然笑,“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是本宫亲手打磨的玉冠,还请沈郎收下。”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沈枝闭上眼,笃定沈叹会收下。 因为前世的景乡侯府,正是因为这枚玉冠被抄了家。 玉冠里掺着剧毒。 重生初期,她因找不到玉冠,寝食难安,此刻,算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贺影然是这个时候送给兄长的。 车内传出动静,沈枝躲到马车后,待贺影然离开,沈枝绕到马车前掀开车帷,面色不悦地盯着沈叹。 沈叹愣了下,将玉冠放在小桌上,“来多久了?” 大事要紧,沈枝不想与他争执,上前拿起玉冠,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叹:“......” 沈枝折回景乡侯府,途中去了一趟太医院,将玉冠拿给陈远澈检查。 陈远澈惊讶,“此内有剧毒,误食者,会七窍流血而亡。” 沈枝不禁在想,贺影然曾经那么深爱兄长,为何要让兄长做替罪羊呢? 莫不是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还是出于报复心理? 可当初背叛两人感情的人,是她贺影然,而非沈叹啊! 两年前,贺影然为了依附权势,背叛沈叹,勾引五军营提督姜陌寒,被姜陌寒拒绝后,转投姬荀怀抱。 沈枝一直记得那时的沈叹有多难过,而那时的沈叹,还不是风流成性的纨绔世子。 为了贺影然,他生生剜掉心中那颗痴情种,自甘堕落花海。 沈枝还记得,前世景乡侯府被抄,沈叹拼死将陈羽送走的情景。 在此之前,沈枝不懂兄长为何要对妻子冷冷冰冰,此刻,心中有了答案。 如刚刚所见,贺影然一直在纠缠兄长。 那兄长呢,明明爱着陈羽,为何要一再伤她的心? 沈枝头痛,捏了捏太阳穴,跟陈远澈告了辞。 回到景乡侯府,她将贺影然意欲陷害侯府的事,告知给父亲。 沈伯崎惊愕之余,不免疑惑,女儿是如何得知玉冠有毒的? 沈枝寻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将话圆了过去。 沈伯崎端着盖碗,细刮茶面,脸上露出一种从未表露过的肃穆,稍许,他对沈枝道:“此事不易声张,你今晚将玉冠拿给苏黎安。” 沈枝沉默片刻,点点头。 这件事交由督察院,再合适不过。 苏府书房。 当沈枝将玉冠拿给苏黎安时,苏黎安的表情比沈伯崎还复杂。 他将玉冠重重放在书案上,抓住沈枝的手,走到水盆前,拎起水壶,一遍遍冲洗她的手。 沈枝后知后觉,他怕她中毒。 沈枝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有些缓不过神,他不该将注意力放在证物上么,为何放在她身上? 两人回到书案前,苏黎安将玉冠装进木匣里,上了锁。 沈枝:“你打算如何处理?” 苏黎安不语,审视地看着她。 沈枝又问:“何时秉明圣上?” 苏黎安忽然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沈枝知他想问什么,有些紧张。 苏黎安:“你怎知玉冠有毒?” 沈枝深吸口气,一本正经扯谎:“贺影然觊觎我哥,我怕她不安好心,在玉冠里掺放迷魂粉,才拿给陈太医的,谁知,玉冠竟然有毒!” 她像在陈述一件令人愤怒的事,话落,还拍了一下书案,“太可气了!” 苏黎安被她丰富的表情糊弄到,没再起疑,“你觉得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沈枝表现出懵愣状,摇摇头,“猜不出。” 苏黎安潜意识里舒了口气,意识到时,有些迷茫,他为何怕她跟自己一样,是重生之人? 就因为,前世的他,愚弄了她? 苏黎安点点头,“知道了,此事交由我。” 沈枝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借此揭发贺影然,亦如前世,她想用清白之身,换取他的怜悯。 然而前世的他,赖账了。 思自此,沈枝叹了一声,苏黎安看过来,“怎么了?” 沈枝不想回答,按按侧额,“有些累。” 苏黎安犹豫一下,走到她的椅子后面,抬起手,指尖搭在她头上。 沈枝想扭头,只听男人道:“别动,帮你解解乏。” 沈枝僵直身体,享受着他的伺候,力道刚刚好。 渐渐的,困意上头,她逐渐放松身体,闭上双眼,不自觉地嘤咛一声。 苏黎安看她昏昏欲睡的模样,有点想笑,慢慢收回手,绕到她面前。 小姑娘的睫毛浓密纤长,随着呼吸轻颤。 视线向下,落在她粉嫩的唇上,看起来软软的。 看她睡得不舒服,他伸手穿过她双臂和腿弯,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塌上。 夏日余温未褪,他没给她盖被子,拉过把椅子坐在旁边,竟不想去研究玉冠,只想静静看着她。 * 翌日,苏黎安回到府上,走进膳堂,就着桌上的剩菜吃起来。 老齐拎着一壶酒走进来,见到苏黎安,不满道:“主子怎么又吃剩菜,不怕伤了胃?” 苏黎安疲惫至极,哪里注意的到菜是剩下的。 刚巧这时,沈枝进来取燕窝,瞧见苏黎安可怜兮兮吃着剩菜,有些过意不去,将燕窝推到他面前,“暖暖胃。” “多谢,不必了。”苏黎安夹了一筷子瓜片,放进碗里,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道:“有事?” 沈枝让老齐先出去,自己坐下来, “长公主的案子......” 苏黎安:“这事儿交由都察院,放心吧。” 沈枝问出昨晚忽略的问题,“玉冠一事,全凭我一家之言,你不起疑?” 苏黎安本想说他手里还有其他证据,但不知为何,看着她的眼睛,竟说了句:“我信你。” “......” 第26节 气氛一瞬间尴尬。 沈枝移开视线,盯着剩菜,“下次别吃凉掉的菜。” 苏黎安收回视线,“习惯了。” “这个习惯不好。” 苏黎安紧了紧握筷的手,“知道了。” 沈枝又将燕窝推给他,“我不饿,你吃吧。” “燕窝对女子有益,还是你吃吧。” 沈枝拿出勺子,舀了一勺。 苏黎安用余光看着,心下不确定,她是要自己吃,还是...... 想想也不可能。 果不其然,沈枝自顾自吃起来。 苏黎安笑笑,觉得自己魔障了,才会期待她喂自己吃。 怎会有这种期待呢。 * 七月流火,红衰翠减,城中染了几许秋意。 天刚亮,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入了城。 朝廷有规定,边境诸侯王每隔三年就要归京一次,这次轮到骁王贺衍。 贺衍一身枣色劲装,在黑压压的人马中尤为显眼。 他以右手牵马,左衣袖随风飘扬。 礼部尚书等人上前见礼。 寒暄后,礼部尚书将人马安排在驿馆,“王爷舟车劳顿,稍作休息,下官再陪王爷一同入宫面圣。” 贺衍怕礼部尚书给自己使绊子,故意拖延面圣时间,故道:“本王甚念皇兄,咱们还是尽早入宫吧。” 礼部尚书随即带他入宫,门侍要求贺衍卸下佩剑,贺衍并未有异议。 金銮殿外,贺衍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大理石地面上。 散朝时,鸣启帝走出大殿,瞧见跪在玉阶下的魁梧男子,眼眶一酸。 为君者,泪不轻弹。 鸣启帝敛好情绪,快步走下玉阶,伸出右手,扶他左臂,却意识到,他没有左臂了。 鸣启帝快速换为左手,扶起他,君臣兄弟,相视而笑。 百官随帝王步下玉阶,站成两排,纷纷作揖问安。 贺衍的视线凝在苏黎安身上,眼中晦暗不明。 苏黎安迎上他的视线,淡淡颔首。 两人眼里有较量。 在场很多人都知晓,他们有梁子。 苏黎安刚上任左都御史那年,收集到贺衍招兵买马的音尘,贺衍怕鸣启帝起疑,为了保命,自断左臂,以此换取帝王信任。 此事令人唏嘘。 贺衍走上前,上下打量苏黎安,“苏大人一如当年,污泥不染,涅而不缁。” 苏黎安淡笑,“王爷此言差矣,河晏海清,哪来污泥黑石?” 贺衍疑心病重,觉得苏黎安在刻意挖苦他—— 太平盛世,他这个武夫无用武之地。 他闷笑一声,“改日请苏大人吃酒。” 苏黎安:“王爷抬举苏某了,要请,也是苏某请王爷才是。” 贺衍发觉,这么多年,苏黎安一直是一个调调,不咸不淡,不冷不热,这样的人,最是恨人。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为大家加更,求收藏! 第16章 二更 夜里,沈枝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前世重演,富丽堂皇的大殿内,二皇子毒发身亡,鸣启帝暴怒,下令彻查。 没多久,刑部从景乡侯府搜到玉冠,景乡侯府陷入众矢之的,沈伯崎和沈叹被当场带走。 沈枝惊醒,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她整理好仪容,去往书房。 三更时分,书房仍亮着暖黄烛灯,男人穿着月白宽袍,握笔书写着什么。 沈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 苏黎安未抬头,“怎么还不睡?” 沈枝泛着鼻音,“做了一个梦。” 苏黎安听出她嗓子哑了,抬头看她,烛光映亮他的侧颜,为他添了一丝暖意,“过来坐?” 沈枝搬个马扎坐在他旁边,本就比他矮许多,坐在马扎上,更显娇小。 苏黎安拉起她,为她腾出椅子,“坐这吧。” 他则抱臂靠在案沿上,斜睨着她,“做了噩梦?” 许是午夜梦回,心无处安放,沈枝有些怅然,“做了这个很真实的梦。” “能跟我讲吗?” 沈枝双手紧紧握着扶手,仰起头,“我梦见,几日后的宫宴,会出大事。” 苏黎安长眸一敛,意味不明地问:“说来听听。” 沈枝怕他察出端倪,只好云淡风轻地说:“我梦见,宫宴上,二皇子中毒身亡了。” 苏黎安眸色渐深,静静听沈枝将前世的事讲了一遍。 讲完后,沈枝站起来与他对视,“长公主会不会真有谋权篡位的心思?” 苏黎安缄默。 沈枝观察着他的反应,怕他以为自己胡思乱想,下意识朝他靠近,像个喝不到汤的小可怜儿,博取投食者的关注。 苏黎安闻到一股沁香,向后靠了靠, “你靠太近了。” 沈枝这才反应过来,退开一些,“你好好想想,长公主……” 苏黎安:“沈枝。”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枝垂下眸子,“我大抵是在杞人忧天。” 苏黎安忽然扣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你的梦境……” 与前世完全吻合。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定眸看着她。 烛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苏黎安松开她,拿起桌子上的小铜铲,挑了几下灯芯,“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梦。” 沈枝一喜,“我说的未必全对,但一定有道理!” 苏黎安背对她,假意收拾桌上的东西,眼底掀起波澜。 她是重生之人! 苏黎安无法形容当时的心境,只觉得太过巧合。 若是这样,她会记得那个夺取她初次,把她欺负哭又不认账的混蛋吧。 难怪,这一世的她,对他敌意这么大。 一切的一切,皆为因果轮回! 苏黎安闭上眼,掩去初期的震惊,再睁眼时,心境发生了极大变化。 她记得他们的那晚,那她……算是自己的女人吧。 他揉揉眉心,有种怪异的情愫在蠢蠢欲动。 沈枝看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极慢,以为他累了,善解人意道:“你休息吧,我回房了。” 走到门口时,男人忽然开口道:“沈枝,跟我好好过日子吧。” 沈枝有点懵,“你不是说,若我不是皇族,亦不想留下,你不会留我。” 苏黎安当然记得那天的话,但心境不同,处理事情的方法亦不同。 “那天起得早,我没清醒。” “……” 沈枝只当他在说笑,并没多想,“时候不早了,我回屋了。” 苏黎安叫住她,将屏风上刮破口子的里衫拿给她,“帮我缝补下,劳烦了。” 沈枝有点无语,“张嬷嬷比我缝的好。” “张嬷嬷眼花了。” “......” “我明早要穿。” 第27节 “......” 沈枝将衣裳揉成团,抱回正房,往铃铛怀里一塞,“你种的豆,得瓜了。” 铃铛:“啊?” “你家姑爷衣裳破了,劳烦你缝补下。” 铃铛翻个白眼,“这是小姐该做的。” 沈枝往床上一躺,“我哪儿做的了精细活,他明日要穿,你缝补好直接送过去。” 铃铛坐在沈枝身边,“姑爷哪看得上奴婢缝的,还是小姐自己来吧。” 沈枝翻身背对她,“要是我缝,明儿他会被同僚笑掉牙的。” 铃铛朝她努努嘴,嘟囔道:“小姐对姑爷一点儿也不上心,照这样下去,奴婢何时才能抱上小主子?” 沈枝诧异,“哪来的小主子?” 铃铛脱口而出:“还能哪儿来?当然是小姐跟姑爷生的!” 沈枝脸烫,瞪她一眼,“胡说什么呢,再调侃我,我把你嫁给老齐。” 铃铛赶紧卖笑,“奴婢这就去缝衣裳!” 沈枝扬扬下巴。 这还差不多。 * 铃铛回屋时,见沈枝已经睡下,摇摇头,拿着缝补好的衣裳去往书房。 苏黎安也准备睡下,听见敲门声,看向门口,见来人是铃铛,略显失望。 铃铛捧起衣裳,“姑爷,小姐让奴婢拿过来的。” “放那吧。” 铃铛刻意强调,“是小姐亲自缝的,手指都刺破了。” 苏黎安蹙眉,“可有涂药?” 铃铛知道这会儿天晚了,但小夫妻老是这样拖着,实在让人着急,于是道:“姑爷看看去吧。” 苏黎安思忖下,提步走出书房。 * 苏黎安进屋时,见沈枝半趴在床上,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乖巧。 一绺头发贴在她脸颊,惹得她轻蹙秀眉。 女子相貌绝美,虽是杏眸,但眼尾上挑,带了一丝魅,无论是生气还是娇笑,看起来都很生动。 他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她,长眸里泛起涟漪,一种古怪的情绪油然而生,他伸出手指,慢慢靠近她脸颊,戳了一下。 肌肤娇嫩,吹弹可破。 他靠在床柱上,凝着她的睡颜,不知不觉到了四更时分。 铃铛过来提醒苏黎安上朝,发现他就坐在床边,什么也没做...... 面对美色,不为所动,关键,这美色,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是什么正人君子啊! * 都察院衙门。 夏未央,晌午的日头依然炙烤。 苏黎安将官袍挂在素衣架上,稍作午休。 衙役捧着个大西瓜走进来,将西瓜放在茶水桌上,斜拍一掌,西瓜随即裂开。 水红的瓜瓤,秀色可餐,衙役拿起一块递给苏黎安,“大人,尝尝这瓜,倍儿甜。” 苏黎安:“叫大伙进来一起吃吧。” 衙役将一部分衙役叫了进来。 有眼尖的,发现苏黎安衣服上的缝口,问道:“大人的衣裳是尊夫人缝的?” 苏黎安低头看了眼,眼底有浅浅的流光,“嗯,内子缝的。” 众人起哄,“尊夫人貌美如花,还贤惠,得妻如此,大人真是有福气。” 苏黎安淡笑,心情不错。 衙役们轮番进屋吃西瓜,每当有人问起他衣服上的缝口,他都会耐心告诉他们,是沈枝缝的。 直到最后一批衙役进来,不等人家开口问,他就先回答了:“是内子缝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动心ing,即将上演撩与被撩。 求收藏~~~ 第17章 心动 傍晚,陈远澈带着药箱来找沈枝,说要与她一同研究“玉冠”的解药。 两人坐在正房的客堂内,陈远澈拿出之前从玉冠上切下的碎玉,“此乃剧毒,咱们都要小心。” 沈枝点点头。 铃铛守在屋外,替两人把风。 稍许,苏茵茵蹦蹦跳跳来到二进院,手里拿着一把毛毛草,笑嘻嘻递上前,“送给嫂嫂的!” 铃铛摆摆手,“小姐睡下了,茵茵小姐稍晚再过来玩吧。” “...喔。” 没人陪她玩,她灰溜溜走到垂花门前,坐在石阶上等兄长。 金乌西坠,苏黎安打马而归,甫一进屋,一个粉色团子冲他跑来。 苏茵茵拉着他手臂,“哥哥,你今儿回来的好早!” 苏黎安带她往院子里走,“为兄今日不忙,等会儿用完膳,带你和你嫂嫂去校场转转。” 苏茵茵想到沈枝在睡觉,提醒道:“嫂嫂还在睡,能跟咱们一块去吗?” 还在睡? 苏黎安担心沈枝生病了,快步走向正房。 铃铛没想到苏黎安这么早回府,心下一惊,张开手臂拦住他们,“姑爷,小姐在......” 苏茵茵笑道:“嫂嫂在打盹儿。” 铃铛:“......” 苏黎安挑起眉梢,这铃铛巴不得自己进沈枝的屋子,这会儿拦下他,准是有鬼,“夫人在睡?” 铃铛:“嗯。” 苏黎安掀了下眼帘,吐出一个字,浑然有力,“说。” 铃铛最怕苏黎安严肃的样子,立马交代:“小姐...小姐屋里有客。” 这话怎么这么像金屋藏娇,被逮个正着呢! 苏黎安越过铃铛,径自走向房门。 沈枝在他推门的前一刻,拉开了门。 苏黎安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屋里有客人?” 沈枝只是在跟陈远澈研究药理,问心无愧道:“嗯,陈太医在屋里。” 苏黎安向里瞥了一眼,表情淡的看不出情绪。 苏茵茵从他后面冒出脑袋,“嫂嫂,哥哥要带我们出去玩。” 小妮子天真无邪,根本不知夫妻二人之间一触即燃的火花。 沈枝没铃铛那么做贼心虚,侧开身子,“要进来吗?”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眼尾上挑的弧度。 迷人又冷漠。 苏黎安走了进去。 屋里,陈远澈起身作揖,“下官见过苏大人。” 苏黎安露出一贯的淡笑,“陈太医?” 陈远澈:“正是下官。” 苏黎安只见过陈远澈一次。 一年前,太子忽犯心悸,太医院院使带着一群御医去往东宫,与苏黎安刚好遇见。 苏黎安在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御医里瞧见了这个年轻人。 太医院的大夫分四级,御医、吏目、医士、医生,平日里统称太医,而真正能给皇室看病的,只有十三四位御医,以陈远澈的资质来算,他最多是名医士,院使为何带他进宫? 苏黎安当时起疑,但事务缠身来不及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远澈一直垂着眼,避开苏黎安审视的目光。 沈枝走到陈远澈身边,下意识想要护住这个与自己年纪相近的弟弟。 但看在苏黎安眼里,就变了味道。 第28节 苏黎安浅笑了下,拿出家主气度,“陈太医请入坐。” 陈远澈立即落座。 沈枝解释道:“我与陈太医在研究玉冠的解药。” 苏黎安没看沈枝,饶有兴趣地看着陈远澈,那目光,竟令陈远澈生出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起身拱手,“下官还有事,先行告辞。” 苏黎安转动手里的新折扇,“陈太医且慢。” “苏大人有何吩咐?” “陈太医对研制出解药有几分把握?” 陈远澈:“实不相瞒,这种毒十分罕见,下官没太大把握。” 苏黎安不紧不慢道:“陈太医哪里不懂,可以问在下。” 陈远澈忙道:“苏大人自谦了,下官受不起。” 苏黎安没再多言,但陈远澈听得明白,苏黎安已经知道如何解毒了。 送走陈远澈,苏黎安转眸看向沈枝,“我想带茵茵出府散心,一起?” 沈枝摇头,“你们去吧,不必管我。” “沈枝。”苏黎安正色,“是你说,茵茵应该多出去走动。” “......” 这算旧账重提? * 城西校场。 由五军营管辖的城西校场,是专供皇族及三品以上士大夫练武的场所。 一排排火把映亮夜空,亮如白昼。 苏黎安带着沈枝和苏茵茵去往箭池。 而比他们先到的还有一拨人,贺影然和她的男伶们。 贺影然箭法精准,在女子中算是佼佼者。 此刻,她腰挂箭壶,肩背弯弓,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周围响起喝彩声。 可谓众星拱月。 她得意地扬起头,“本宫今儿高兴,尔等统统有赏。” 男伶们立马巴结起来。 贺影然侧眸瞧见苏黎安,媚眼如丝,“今儿倒是巧,竟能遇见苏大人。” 她直接忽略了沈枝和苏茵茵。 苏黎安只与贺影然维持了表面礼节,随后,让人取来弓和箭壶,亲手为沈枝包裹手指,以免被弓弦刮伤。 羡煞旁人。 众目睽睽,沈枝想缩回手,男人不放。 苏黎安凝着妻子白嫩的小手,问道:“精通吗?” 沈枝摇头。 苏黎安在她拇指上套了厚厚的纺布和牛皮扳指, “没关系,先练练手,以后我再慢慢教你。” 沈枝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走向弓箭架,拿起一把反曲弓,掂量几下,有些失望,不止弓胎较传统弓轻了许多,弓弦也不是牛筋制弦,拨弄起来手感不对。 她看向一名教头,“可否换把弓?” 教头: “这是专给女子准备的弓。” 沈枝指下他背上的弓,“我想用您这把。” 教头:“这个恐夫人拉不动。” 沈枝笑道:“让我试试。” 教头看向苏黎安,苏黎安点点头,“请让内子试一试。” 教头取下背上的长梢弓,递给沈枝。 一旁看热闹的贺影然眯眸,沈枝竟有本事抢风头? 她勾起红唇,等着看她的笑话。 教头那把长梢弓,可不是一般人能拉开的,需要惊人的臂力。 沈枝接过弓,又把箭壶背在身上。 苏黎安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不觉失笑,“当心点,别崩了手。” 沈枝点头,左手持平弓胎,右手以中间三指勾弦,视线与准星和靶心汇成一条线—— 逐渐张弓。 然而,这把长梢弓属实难开。 气氛一瞬间尴尬。 贺影然冷笑,笑声不小,足以入了沈枝的耳畔。 而贺影然的男伶们想要配合主子,又怕惹怒苏黎安,只能低头憋笑,装装样子。 其实,他们挺佩服沈枝这份胆识的。 毕竟,那是五军营教头的弓啊! 一般的男子也拉不动! 沈枝咬牙,加大力气开弓,可弓身丝毫不动。 她额头冒出汗。 潜意识里,不想让贺影然看了笑话。 倏然,身后有人靠近,一手握住她握弓的左手,另一只手握住她拉箭的右手,声音如玉石击钟磬般悦耳,“放松。” 沈枝僵了身子。 苏黎安半梏着她,帮她拉开了弓。 砰! 横镞箭脱弦而出,如穿破云层的剑虹,正中靶心,不,是穿透靶心! 在场之人都被这一箭震慑了。 沈枝同样震惊。 苏黎安在她耳畔轻笑,“手生了。” “......” 教头愣了半饷,抚掌道:“苏大人深藏不露,末将佩服。” 苏黎安松开沈枝,谦卑道:“在教头面前实属班门弄斧。” 被忽略个彻底的贺影然握了握拳,侧头对男伶们道:“愣着作甚?练箭!” 男伶们懵逼。 贺影然开始逐一教导他们。 “分开两脚与肩同宽。” “沉肩,旋肘,虎口推弓。” “放松手臂,不要跟自己的力量较劲儿。” 沈枝看着贺影然,替陈羽感到难过。 沈枝看向苏黎安,指了指不远处,“对扎柳可有把握?” 苏黎安:“信手拈来。” 沈枝:“继续吹吧。” “......” 教头为了配合这对小夫妻,走过去,用石块立起一根柳枝,“两位请。” 苏黎安站在百步开外,再次张弓搭箭。 砰。 柳枝在箭头射来的一瞬间折断,下面一截仍然立在石块中间。 “好!”众将士抚掌。 苏黎安颔首,云淡风轻。 沈枝懵愣着。 稍许,苏黎安替她上药,她的拇指有些红肿。 不明所以的苏茵茵凑近沈枝, “嫂嫂,你太厉害了,大家伙都在为你拍掌叫好!” 沈枝汗颜,“不是为我......” 苏茵茵歪头,“那是为谁?” “你哥。”沈枝偷瞄男人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盯着红肿的手指,心里怪怪的。 * 教头走过来,“将士们烤了全羊,过来一块吃吧。” 平日里,苏黎安并不会凑这个热闹,但因为有妻子和妹妹在,他应下了。 第29节 几人一同来到校场的篝火前。 苏黎安席地而坐,与将士们聊开。 沈枝发现,苏黎安对待将士们极有耐心,也极为亲和。 教头将切好的烤羊递给他们,苏黎安道了谢,递给两个姑娘。 苏茵茵接过盘子,小口吃起来,吃得满嘴是油。 沈枝好笑,拿帕子给她擦拭,目光和语气皆温柔,“慢点吃。” 苏茵茵笑弯了一双眼,“嫂嫂吃,可香啦。” 沈枝咬了一小口,外焦里嫩。 “好吃吗?”耳边忽然响起男人的轻笑,“你也慢点吃,一嘴油。” 沈枝抬睫看他,想说自己吃得很慢,但嘴角确实有油,没好意思开口。 苏黎安眼中含笑,掏出锦帕,学着沈枝刚刚给苏茵茵擦嘴的动作,替她擦了擦嘴角。 沈枝不适应,又怕被人看了笑话,嗔他一眼,“我自己来。” 苏黎安将锦帕塞在她手里,“那夫人自己来吧。” 沈枝哪是要拿他的帕子,她自己有啊。 苏黎安不紧不慢道:“洗了还我。” “......” 有老将想要舞剑,教头让人搬出方响、瑶筝等乐器。 老将笑道:“俺之前从未见过苏大人,今日有幸得见,实乃荣幸,听闻苏大人笛艺了得,能否斗胆请苏大人为俺吹奏助兴?” 苏茵茵拍起小手,“我哥吹得可好听啦!” 沈枝看向苏黎安,还不知他笛艺了得。 迎上众人的目光,苏黎安从容一笑,“献丑了。” 苏黎安选了一支尺八,尺八的音色以苍凉辽阔著称,悠扬婉转,能安抚人心。 乐起,将士们认真聆听,有的还跟着哼起小曲儿。 沈枝双臂环膝,脑袋靠在膝盖上,静静看着男人。 男人身姿清癯,飘逸如鹤。 沈枝开始迷茫,或许,这一世的他,真的不同了。 这个夜,气氛温馨,流衍笑声。 * 送苏茵茵回到闺阁,两人走在晚风轻吹的抄手游廊内,苏黎安以折扇为她挡开垂下的蔓藤。 “睡前记得吃燕窝。” 沈枝斜睨他,“我怕吃穷苏大人。” 苏黎安笑,“养夫人的银子,我出得起。” 沈枝:“私下里,大人不必一口一个夫人。” 苏黎安微微垂头,与她对视,眸光祁祁。 沈枝觉得别扭,扭头看向廊外,总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态度跟之前不一样了。 她心里装着事,步下石阶时,不慎踩空,身子向前栽去。 “小心!”苏黎安拦腰抱住她,将她带进怀里。 四目相对,暧.昧曼衍。 男人清绝的目光渐渐染上一层朦胧,像弥漫山涧的薄雾,窥视不到其中的秘密。 沈枝反应过来,推了推他,“多谢。” 男人的手却没有松开。 沈枝觉得腰间火辣辣的,像被蔓藤缠住,呼吸有些不顺,“请松开我。” 苏黎安眼眸渐深,不受控制地将她抱紧。 沈枝觉得不对劲儿,抬眼看他,恰好看见他正朝她靠近。 清风徐来,檀栾发出簌簌声,与她的心跳声交织。 她试图推开他,却被一股力道推向廊柱。 廊道昏暗,男人抱着她,喉咙上下轻滚。 他喉结凸出,吞咽的时候,尤为明显。 沈枝尴尬至极,扭开头,刚要开口,被男人扳回头。 “沈枝。”苏黎安的嗓音因酒水哑了几分。 沈枝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猜不到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苏黎安慢慢低头,靠近她,“沈枝。” “你想说什么...唔...”话未讲完,唇角一凉,带着几分柔软,若即若离。 沈枝激灵一下,狠狠推开他,“你做甚?!” 苏黎安也是一怔,是因酒水麻痹了头脑,还是心之驱动,已然分不清。 看他一言不发,沈枝莫名火大,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苏大人醉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跑开。 他醉了。 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第18章 强吻 翌日一早,鹩哥小黑又不见了。 裴乐野上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沈枝竭力寻找小黑。 沈枝收起烦乱心思,一条街一条街地寻找那只不让人省心的鸟。 她是从一艘停泊在湖边的画舫上找到小黑的。 小黑站在画舫顶上,嘎嘎地叫着。 铃铛忿忿:“咱们找了它一早上,它倒好,在这里晒日光。” 沈枝好笑,“跟只鸟置什么气。” 铃铛撸起袖子,要爬上画舫抓小黑。 这时,画舫的主人走了出来,黑衣凛然,高大魁梧,“何人惊扰?” 他的身后,跟了十来个扈从。 一行人,一看就不好惹。 沈枝认得为首的男人,骁王贺衍。 贺衍认出沈枝,厉眸泛起猎味,语调极不正经,“嫁了人,可惜了。” 沈枝避开他的视线,道明来意:“家中鹩哥误落在王爷的船上,还望王爷通融一下,让我的丫鬟将它捉回来。” 贺衍这才注意到立在画舫顶上的鹩哥,嗤笑一声,“苏大人喜欢这种鸟?” 语气带着浓重的鄙夷。 鹩哥嘎嘎两声,在他船上拉了一泡屎。 众人:“......” 贺衍的脸都绿了。 沈枝怕他拿鸟撒气,赶忙道:“飞禽不懂事,还望王爷海涵,改日让外子来给王爷赔不是。” 贺衍哼笑一声:“本王哪敢让苏大人来赔不是,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还不得去告御状。” “...王爷言重了。” 贺衍走下画舫,逼近沈枝,居高临下看着她,“不用苏大人来赔不是,本王更乐意苏夫人给本王赔个不是。” 沈枝蹙眉。 贺衍提出要求:“本王诚心邀苏夫人游湖赏景。” 沈枝:“臣妇蒲柳之姿,难与王爷这等雅致之人相伴游湖,王爷还是不要为难臣妇了。” 贺衍笑的讽刺,“苏夫人容貌昳丽,曾也是飒爽美人,怎么嫁给苏大人后,变得这般自谦?” 沈枝有些烦了,见小黑优哉游哉的,故意说道:“既然王爷气不过,那这只鹩哥就随王爷处置吧。” 说完转身就走。 贺衍诧异,叫住她,“苏夫人留步。” 沈枝回眸,眼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贺衍勾唇,“不如,请苏夫人为本王作幅画像,这笔账就算勾销了。” 说着话,贺衍几个翻身登上船顶,一把抓住小黑,带着威胁,“如若不然,本王这就将它撕了喂鱼。” 沈枝抿唇。 贺衍得意,湖面吹来的风扬起他的左袖,空空荡荡的。 最终,沈枝答应下来,但她没上画舫,而是坐在垂柳边,以垂柳和画舫做映衬,为贺衍作了一幅画。 第30节 画里,贺衍抓着鹩哥,威风凛凛。 贺衍意味深长地笑笑,并未打破她的小心思,懂行的人都看得出,这是在暗讽贺衍欺负弱小。 回去的路上,沈枝拍了下小黑的头,“再敢乱飞,把你卖了。” 小黑嘎嘎叫。 沈枝又拍了一下它的头,力道不大,但小黑跟朵娇花似的,受不得半分委屈,一路上嘎嘎叫。 画舫上。 贺衍咬着葡萄,卧倒在春凳上,姿态闲适。 贺影然坐在一旁的矮塌上,眉梢眼角带着算计,“皇兄若是喜欢那个贱人,强要了便是。” 贺衍拿葡萄扔她,“你想让陛下将我五马分尸?” 贺影然单手撑头,享受着新宠的伺候,“陛下会因为一个妇人杀你?” 贺衍拿手点她,“那是普通妇人?那是苏黎安的婆娘!” 贺影然掩唇笑,“这么说来,皇兄还是惧怕苏黎安啊。” “去去去,回你的公主府,别来烦我。” 贺影然离开时,让人将那幅画送去了都察院。 * 苏黎安忙到深夜才回府,直接回了书房。 张嬷嬷让人给他送了碗汤,说是沈枝让送过来的。 苏黎安看着桌子上的汤,心里溢出几分燥。 四更天,他起身更衣,临出府前,去了一趟正房。 沈枝还在睡,丝毫没察觉男人的靠近。 苏黎安坐了一会儿,从袖管里拿出那幅画,用画纸拍了拍沈枝的脸蛋。 沈枝惊醒,看着床前的男人,吓了一跳,赶忙拢好自己的寝衣。 单薄的白色寝衣下,是红色织锦的肚兜,上面绣着一对鸳鸯。 苏黎安轻瞥一眼,将画纸摊开,“你画的?” 刚睡醒时,人或许是最诚实的,沈枝没多想,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苏黎安唇线绷直,将画撇在一旁,倏然拉起她,女子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背后,凌乱而迷人。 苏黎安眼热,捋好她的长发,问道:“你莫不是忘了,你是谁的妻子。” 沈枝渐渐清醒,发觉他是来质问自己的,有些来气,耐着性子解释:“那幅画是为了救小黑,不得已为之。” 苏黎安挑眉,“救鸟?” 听着是滑稽,沈枝深吸口气,“爱信不信。” 说着,她想滑回被窝继续睡,却被男人揽住腰身。 沈枝气急,“时辰到了,你不去上朝?” 昨日跟他的账还未清算呢,今儿他又来气她。 苏黎安问道:“骁王有没有欺负你?” 本是一句关切话,但听在沈枝耳朵里,就变了味道,她回答道:“苏大人放心,我没给你戴绿头帻。” 苏黎安一听来了火气,扣住她后脑勺,让她直视自己,“绿头帻?” 沈枝被桎梏,动弹不得,火气蹭地窜上来,却不想影响他上朝的心情,忍气吞声道:“我困,你松开我。” 苏黎安:“骁王是什么人,你就敢跟他游湖作画,你不怕他......” 他没说下去,唇线越发绷直。 沈枝气得胸前起伏,肚兜上的鸳鸯活灵活现,“苏黎安,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不是你的妻子,你不必以夫君自居,你我之间,不过是...唔唔...” 苏黎安被她的话刺到,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一发狠,吻了上去。 沈枝瞪大眼睛,能清晰感受到男人在厮磨她的唇。 苏黎安凭着一时冲动,不管不顾地吻住了她,却不知如何接吻,便毫无章法地啃咬,她唇如蜜,带着一丝甜,软的一塌糊涂。 前世的记忆涌来,那晚,她的娇软令他溃不成军。 沈枝试图脱离他的怀抱,然而男人像个毛头小子,将她困于双臂间,不懂怜爱地索取。 贪欲,一触即发。 苏黎安不满她的抗拒,带着平日里少见的霸道,将她压在被褥上,吸吮她的唇。 沈枝不知他忽然发什么疯,心里涌出耻辱,拼命捶打他的背。 “你..疯了!放开我!” 铃铛听见动静,以为小姐和姑爷动起手,拉着张嬷嬷往里[なつめ獨]冲,边冲边喊:“有话好好说!” 一进隔扇,两人傻了眼。 床铺凌乱,一对男女痴缠不清。 铃铛哪见过这阵仗,吞了一下口水,呆如木鸡。 张嬷嬷反应过来,拉着铃铛往外走,斥责道:“没闹清楚,添什么乱!” 然而,老人家心里激动的不行。 床铺上,苏黎安松开女人平复呼吸,这股子不该有的冲动扰乱了他的头绪。 沈枝得了空隙,大口呼吸,随即,一脚踹在他身上,爬到床角,抱起被子裹住自己。 她不知那一脚踹了哪里,但男人弓起身子,表情扭曲,似在隐忍痛楚。 沈枝后知后觉,脸色酡红,却没有愧疚,一咬牙,又踹出一脚,想把他踹下床。 苏黎安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脚踝,按在被褥上,额头青筋暴起,“沈枝!” 失了风度的苏黎安,真是罕见。 沈枝蹬脚,“色胚!” 苏黎安瞥眸,“我是你夫君。” “你不是。” 看她的犟样儿,苏黎安气不打一处来,想起刚刚的失态,有些抹不开脸,起身整理衣冠,丢下一句话:“很快就是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枝使劲儿抹嘴巴,蹭到了唇上的津泽,心中觖望,无处发泄,狠狠锤了一下被子。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不更。 第19章 真相 朝暾夕月,苏黎安靠坐在马车内,唇线一绷再绷,刚刚这种失控,已多年未曾有过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各府的马车行走午门,百官三三两两等待进宫。 突然,一则消息炸开了锅。 太子病重。 惊愕过后,众人各怀心思。 苏黎安面色如常,眼里带了几分凝重。 太子此番难逃一劫,这是前世就注定的命数,即便自己得以重生,很多事情,也无力挽回。 因太子病重,鸣启帝忧思过度,犯了旧疾,一时间,人心忐忑,很多辅佐太子的名仕悄悄转投到三皇子贺硕门下,贺硕的势力看涨。 皇帝卧床,朝政由内阁大学士代理,臣子间的勾心斗角愈演愈烈。 苏黎安每日都会收到匿名弹劾信,也变得异常忙碌。 几日后,天高云淡,金风飒飒,城中添了几许秋意。 沈枝已有半月未曾见过苏黎安的面,今日得见,只是匆匆一瞥。 苏黎安带人回府搬东西,没一会儿就打马离开了。 铃铛陪着张嬷嬷坐在院子里摘菜,看姑爷来去匆匆的身影,感慨道:“我可怜的小主子什么时候才能有着落啊。” 张嬷嬷老成持重,“主子要先忙大事,才论的上儿女私情。” 铃铛竖起拇指,“您老大义。” 张嬷嬷笑笑,继续摘菜,“昨儿听看守城门的士兵说,宫里要办喜事,为太子冲喜。” 铃铛不解,“陛下要封妃?” “陛下要给骁王指婚,大婚就在京城办。” 既是圣旨赐婚,任谁也推拒不得。 铃铛想起贺衍的言行举止,不免恶寒,心里替这位骁王妃捏了把汗。 傍晚,苏黎安去往东宫探望太子。 太子靠坐在床上,咳嗽连连,宫人在旁小心伺候着。 陈远澈提着药壶走进来,瞧见苏黎安,提醒道:“苏大人,殿下不易久坐,您有什么话,尽量简短些。” 苏黎安:“好。” 太子让伺候的宫人先退下,气弱无力道:“苏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苏黎安看了陈远澈一眼,陈远澈刚要退出去,太子摆下手,“陈太医要随时照看本宫,不必避嫌。” 第31节 苏黎安挑眉。 若非绝对信任,怎会将一名小太医留在身边。 苏黎安狐眸流转,久悬心中的大石终是放下了。 答应,呼之欲出。 他为太子掖掖被角,“天气转凉,殿下要注意保暖。” “天气是凉了。”太子虚弱地笑笑,“陈太医整日唠叨,本宫耳朵快长茧了。” 苏黎安摇开素白扇面,对陈远澈道:“借笔一用。” 陈远澈取来狼毫,苏黎安就着笔尖的残墨,在扇面上写下一个“子”字。 “子?”太子念了一声,与陈远澈互视一眼。 苏黎安淡淡道:“因为皇太孙的事,臣已来过不下十次,殿下每次都打马虎眼,这次,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摊开了说吧。” 太子严肃道:“苏大人讲话要注意分寸!” 苏黎安似笑非笑,“臣还以为,陈太医是殿下的人,不必避嫌。” 太子正色,“关于这件事,本宫已重复了多遍,当年......” “殿下!”苏黎安忽而板起脸,比太子还严肃,“储君的培养,乃社稷之重。倘若有一天,君臣不幸,失去殿下,那继任储君者会是哪位皇子,二殿下还是三殿下?” 苏黎安站起身,身量比陈远澈高半头,“二殿下向往闲云野鹤,无心朝政。而三殿下为人奸佞,乃社稷之害,担不起国之大业!” 他语调转冷,“剩下的皇族中人,只剩下骁王和长公主,试问殿下,看好哪位?” 太子哑然。 苏黎安放缓语气,“臣虽谨谢不敏,但忠心可鉴,若殿下信任臣,将皇太孙托付给臣,臣愿赴汤蹈火,伴他成长、成才。” 太子握紧了锦被,似在纠结。 早在十六年前,他便知自己撑不到继承皇位那天,把自己的子嗣留在宫里,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正因于此,他才忍痛将孩子送出了宫! 苏黎安坐回他身边,义正言辞:“为了保住自己的血脉,殿下真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么?!” “苏黎安!”太子低吼,气喘吁吁。 苏黎安:“臣在!” 太子指着他,“汝休得妄言!” 苏黎安据理力争,“臣在赌,赌经年之后,幸甚太孙殿下执掌乾坤!赌输,臣以死谢罪,赌赢,可保锦绣河山。” 太子瞪着他,“本宫怎知你没怀了旁的心思,将来不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苏黎安腰杆挺直,“不少人说我苏黎安留不得,若殿下也是此种想法,现在就杀了臣,以除后患,臣无话可说!” 太子沉默。 等了许久,不见太子传人进来,苏黎安起身,“殿下好好思忖,臣先行告退!” “且慢!” 等了片刻,太子颤抖着手指,拽住苏黎安,将陈远澈的一只手递给苏黎安,虚弱而坚定道:“本宫有话对你讲!” * 从东宫出来,苏黎安站在月亮门前嗟叹一声。 众里寻他,“他”却在自己眼皮底下藏了许多年,害自己绕了一大圈,还误娶了沈枝。 哪曾想太子将孩子托付给沈伯崎后,沈伯崎又将孩子送去了陈家,难怪堂堂景乡侯府,会让世子沈叹迎娶商贾之女。 这勉强算得上一种利益交换吧。 而沈枝......已没有了“价值”。 也幸好不是她。 就她那个性子,并不适合搅入朝野纷争中。 苏黎安欣慰地笑笑,并未后悔娶她,反而有所期待了。 稍许,陈远澈背着药箱走进来。 苏黎安瞧他一眼,总觉得少年身上有股执拗劲儿,不过,执拗点没什么不好,“准备好了?” 陈远澈深吸口气,点点头,递上太子亲笔信。 苏黎安淡笑,“那就随我去面圣吧。” 陈远澈默了默,“能允许我先回趟家吗?” 苏黎安知道,他指的家是陈家。 “好。” * 苏黎安等在陈府外,见沈枝和陈羽走出府,有些诧异,叮嘱车夫道:“待会儿陈太医出来,放响箭知会我一声。” 车夫:“诺。” 街市热闹,沈枝护着陈羽的肚子,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 陈羽挑的,多数是小孩子的东西。 沈枝陪在一旁,“大嫂,街尾开了一间点心铺子,咱们去买些枣泥饼吧。” 陈羽指尖一缩,沈叹最爱吃枣泥馅的点心,“买给谁吃?” 沈枝眨眨杏眸,还能卖给谁,自然买给哥哥呀。 她笑笑,“买给......” 陈羽:“苏大人吗?” “......” 提起苏黎安,沈枝气不打一处来,强吻了她,也不解释一句,整日不见人,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不是他。”沈枝说得云淡风轻。 陈羽看出端倪,“你跟苏大人闹别扭了?” 沈枝纠正她的话,“我没跟他闹。” 那也不会是苏黎安闹啊,反正陈羽不相信。 “你们吵架了?” 沈枝将头扭到一边,盯着摊位上的小老虎,淡声道:“没吵架,就是快过不下去了。” 这句话,苏黎安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俊逸的面庞凝了霜。 陈羽联系起自己与沈叹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叹口气,“过不下去就趁早分开,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 沈枝当然知道陈羽不是在劝她和离,而是在自言自语,赶忙劝道:“夫妻需要磨合,咱们都别灰心!” 看小姑子一脸着急相,陈羽噗嗤笑出声,“还说跟苏大人过不下去呢,我这么一说,你就着急了。” 沈枝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违心道:“嗯,我跟他好着呢,大嫂跟哥哥,也要好好的!” 陈羽眼中含了几分揶揄,几分无奈。 倏然,街尾传来骚动。 众人寻声望去,见贺影然正在鞭打伶人。 伶人跪地求饶,换不来她的怜悯。 贺影然今日跟姬荀动了怒,又不能动姬荀,只能拿伶人出气。 路人们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评理。 贺影然打的不尽兴,余光瞥见姑嫂两人,暗眸一动。 那人是陈羽! 正好。 拿她撒气! 贺影然走向她们,站在三丈之外,双手抱臂,“陈夫人,苏夫人。” 这称谓就耐人寻味了。 陈羽怕贺影然使坏,下意识护住肚子。 沈枝将陈羽护在身后,“长公主贵为皇族,还需注意言行举止,别让百姓看了笑话。” 贺影然傲慢地环视一圈,“本宫倒要看看,谁敢笑话本宫?” 无人敢笑。 贺影然更得意了,仰着头,“还是说,只有苏夫人敢笑?” 沈枝还真就顺了她的意,冷笑一声。 美人斜眸冷笑,别有一番风情。 贺影然拉下脸,一个侯爵之女也敢笑话她,当真被惯坏了! 她抖开麒麟鞭,啪一声,朝沈枝甩了过来。 陈羽惊呼:“暖暖小心!” 沈枝护住陈羽向后退,陈羽却被绊倒,沈枝转身去扶她,与此同时,麒麟鞭甩了过来。 若是受伤,皮开肉绽算轻的。 陈羽眼看着麒麟臂就要甩在沈枝后背上,突然,一道身影挡在她们姑嫂面前,以折扇相抵...... 麒麟鞭缠绕在扇骨上,系着红绳的鞭尾甩在了苏黎安握扇的手上。 第32节 苏黎安感觉手背火辣辣的,却面不改色,淡睨着贺影然,那温凉的目光,浟湙潋滟,淬了冰星。 贺影然暗道不妙。 沈枝扶起陈羽,焦急问:“大嫂可有不适?” 陈羽扶着肚子摇头,“我没事,苏大人受伤了!” 沈枝诧异于苏黎安的突然出现,走到他身边,见他手背血流不止,一把抓住他的手,脸上有着自己没有察觉的紧张。 她瞧见一家医馆,拉着他往那个方向走。 贺影然不敢在苏黎安面前太过放肆,加之理亏,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目光锁在陈羽的肚子上。 那里面,是沈叹的骨肉! 沈叹的!! 作者有话要说:  贺影然:沈叹,你负了我!! 沈叹云淡风轻道:臣已娶妻多年,还不能有个孩子。 陈羽:这孩子,以后管别人叫爹。 沈叹:【吐血】 【想不到,皇长孙是陈远澈童鞋吧(狗头)】 以后更新时间调整到晚上九点半左右~ 第20章 二更 医馆。 大夫为苏黎安包扎了伤口,叮嘱沈枝道:“夫人需记得,苏大人的伤不可碰水。” 沈枝认真听着,将注意事项一一记下。 苏黎安让陈府的扈从去给陈远澈捎话,只说了四个字—— 计划有变。 陈远澈自然会懂。 陈羽问道:“长公主当街鞭打伶人,又伤了大人,此事,咱们是不是该......” 苏黎安: “大嫂想追究?” 陈羽点点头。 换作平时,苏黎安必然会追究此事,但当下不成。 他没解释,只说了句:“放心,我会处理。” 送陈羽回到侯府,夫妻二人同乘马车回了苏府。 苏茵茵以为兄长的右手废掉了,哇一声哭了出来,苏黎安耐心哄了一会儿,小妮子哭的更伤心了,无奈,他让张嬷嬷继续哄人,自己带着沈枝去了书房。 他用左手拎起水壶,往铜盆里倒水。 沈枝记得大夫的叮嘱,提醒道:“不可沾水。” 苏黎安看向她,“帮我洗下左手。” 人家是为她受伤的,她没道理不帮忙,于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握住男人的左手放进水里,打上香胰子,认真搓揉。 为他擦干手,沈枝将布巾挂回面盆架上,双手背后,“还需要我做什么?” 苏黎安面色淡淡地提出:“帮我更衣。” “......”沈枝指指门外,“我让护卫进来。” “男人毛手毛脚,你来。” 沈枝为难,“那我让张嬷嬷进来。” “她老人家眼花。”苏黎安径自走到床边,“过来。” 沈枝心有愧疚,只好跟过去。 苏黎安面色平平,展开双臂等着她伺候。 沈枝站到他面前,双手无处安放,不知该从哪一步开始。 苏黎安指导道:“革带。” 沈枝“哦”一声,颤抖着手指摸到他的革带,低头捯饬半饷也没解开,急得满头是汗。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扰乱她的心绪。 苏黎安:“盘扣在后面。” 沈枝瞪他,不早说。 小娇蛮还挺凶。 苏黎安好整以暇地,感受着她的双臂环在了自己的腰上。 沈枝摸索着,终于寻到盘扣,快速解了下来。 她垂手拿着革带,“然后呢?” 苏离安想笑,“侧腰的系带。” 沈枝记得母亲说过,男子的衣襟和女子的衣襟方向不同,于是她逆着方向找到系带。 解开之后...... 她抬头,发现前襟上还有系带。 无奈之下,抬起手摸到了他胸前。 宽袖滑落,垂在臂弯,露出一截雪肌。 苏黎安眼眸一热,闻到一股清幽雅香。 沈枝解开最后一处系带,发觉他在看自己,瞪过去,“不许盯着我。” 苏黎安很听话地移开眼,“帮我脱下来。” 沈枝:“你可以自己来了。” “我不可以。” 沈枝咬牙,踮脚替他脱官袍,动作小心翼翼。 苏黎安的目光一直胶在她身上。 她抬头,“你配合一下。” 苏黎安伸直右手臂。 沈枝还是不敢用力,一点点,极尽耐心。 终于,脱了下来。 她舒口气,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意思是我可以走了吧。 苏黎安指了指中裤,沈枝差点炸毛。 他要她帮他脱裤子?? 小姑娘扭头就走,小腰扭的那叫一个潇洒。 二更时分,张嬷嬷端着补品,叩响了沈枝的门,“夫人,主子还未进晚膳。” 沈枝正捧着瓷盅喝燕窝,闻言,摆摆手,“您送过去就行。” 张嬷嬷故作不悦,将补品放在她面前,“夫人看着办。” 沈枝眨眨眼,老人家这是不乐意了? 于是,她不得不捧着补品去往书房。 苏黎安本想早早睡下,见她进来,那点睡意全散,“怎么过来了?” 沈枝放下补品,“张嬷嬷熬的。” 苏黎安抬抬包扎的右手,笑问:“交差了?” 沈枝头大,坐在他身边,舀起汤往他嘴里送。 苏黎安皱眉,“烫。” 沈枝抿抿唇,舀起一勺,放在自己嘴边吹拂,然后送到男人嘴边,“喏。” 苏黎安心里似灌入一股暖流,张开嘴喝了勺子里的汤。 沈枝:“还烫吗?” “不烫。” 沈枝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吹拂,一碗补汤下去,她快筋疲力尽了,“你快休息吧,若是难受,明日告个假休养几日。” “沈枝。” “嗯?” “没事。”苏黎安眼中复杂,纠结一瞬,最终,没有将陈远澈是皇长孙的事情告诉她。 * 翌日,苏黎安带陈远澈进宫面圣,直到晌午才回到衙门。他手伤严重,后半晌发起高烧。 衙役将他送回府,沈枝理所当然要照顾夫君。 张嬷嬷提议:“书房床榻不舒服,不如让主子回正房吧。” 沈枝哪能反对,不但要让出舒服的大床,还要衣不解带地照顾男人。 铃铛端上汤药,“小姐,大夫说药要趁热喝。” 沈枝接过药碗,抵在男人唇边,“苏黎安,喝药了。” 第33节 苏黎安动动眼皮,没张嘴。 铃铛想起上次苏黎安喂沈枝喝汤药的场景,小声提议:“小姐亲自喂姑爷喝吧。” 沈枝倔强,拿起药勺,一勺勺往他嘴里塞。 苏黎安被呛到,咳了下,药汁流了出来。 沈枝看着自己雪白的衣裙染了药汁,差点捏碎药勺,“铃铛,你先出去。” 铃铛立马出去了。 沈枝想尽快喂完药,好去换下脏衣服,心一狠,灌口药汤,委屈巴巴凑近他的唇。 苏黎安稍稍睁开眼,看着她嘟着粉唇,向自己靠近。 他咽下喉咙,不太确定她的用意。 唇贴唇的一瞬间,男人的心,蓦地狂跳。 沈枝怕汤汁洒出来,紧紧贴着他,并伸出舌尖,试图撬开他的唇。 苏黎安感受着唇上的软糯,心跳越来越快,稍一张嘴,伴着苦汁而来的,是姑娘家的香舌。 与他的牙齿相碰。 他内心挣扎一瞬,随即遵循本心,松开牙关,感受那香舌入口。 沈枝送完一口药汁,刚要退出来,男人的双唇蓦地闭合,含住了她的舌。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第21章 同床 沈枝双手撑在他胸膛上,舌尖碰到了一抹温凉。 她倒吸口凉气。 那是他的舌尖。 心跳不受控制,差点溢出嗓子眼。 她卷着舌尖,避开他的滋扰,想退出来,被他的双唇吮着,有点发麻。 她受不了了,不管不顾地推开他,捂住嘴,茫然又烦闷。 下一勺说什么也不敢用嘴喂了。 苏黎安被她刚刚的举动磨得心乱,等待她的第二次投喂,却没有第二次了。 沈枝一手掐他鼻翼,另一只手端着药碗,略显蛮横地给他灌药。 为了不被呛死,苏黎安很配合地咽了下去。 沈枝完成任务,瘫在一旁,气不过,伸脚踢了一下他的腿,随后爬下床,拿出一套襦裙,走到屏风后面更衣。 苏黎安觉得嘴里苦涩,坐起身想下床喝水,目光不自觉移向屏风那边。 此刻,暖色灯火映照的屏风上,映出女子曼妙的身姿。 苏黎安很快移开眼,眼眸闪烁,耳畔传来窸窣的衣料声...... 这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力么。 两世加起来,他只碰过沈枝一人,经验少的可怜,可下腹传来的异样感,使他清楚意识到,他对沈枝,有着浓重的欲念。 屏风上,女子的身影高仰脖颈,胸前傲人。 苏黎安喉咙发紧,胸膛似有火烧。 他走到桌前,喝了一杯凉水,试图浇灭火种,奈何越燃越烈。 沈枝换好衣裳走出来,见他站在那里,登时来了火气,刚刚怎么叫他他也不醒,害她跟他口渡口! “你......” 苏黎安平复呼吸,转身看她,她穿着浅色襦裙,腰间缠着湖蓝色腰带,身姿窈窕,肤白眼大,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他走近她,“今晚你睡哪里?” 沈枝听出来了,他这么问,是想霸占她的床。 小姑娘哼一声,抱起被子往外走,“稍间。” 苏黎安:“来床上睡吧。” 沈枝:“让给你了。” 苏黎安拽住她,“别犟了,夜里冷。” 沈枝:“你回书房?” 苏黎安:“我也睡床。” “......” 沈枝忿忿: “我们不是夫妻,不能...一块睡。” 苏黎安凝着她的小嘴,刚刚这张嘴,主动送上来过。想到此,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暗哑着嗓子道:“我们是夫妻,只是还未圆房。” 沈枝摇头如拨浪鼓,“我们不是。” 苏黎安逼近她一步,“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你不认?” 沈枝向后退,“你说过,若我不是皇族,亦不想留下,你会让我离开。” “你记差了。” “苏黎安!” 两人相视而对,较起劲儿。 困意上头,苏黎安软了语气:“我还病着。” 沈枝忍气,“那你去睡床,我睡书房!” “书房有机密,没我允许,谁也不可擅入。” 沈枝:“那我睡稍间。” “夜里会冷。” 沈枝不再理他,决定先在稍间凑合一晚,明早回娘家。 苏黎安长指一勾,勾住她裙带。 沈枝忍无可忍,反脚踹他,被他顺势打横抱起,走向架子床。 沈枝踢腿,“放我下来。” 苏黎安将她放在床里侧,拿被子蒙住她,自己躺在外侧,“不碰你,安心睡。” 沈枝被包裹成粽子,忿忿地瞪着侧身熄灯的男人。 屋里陷入黑暗,感官变得敏感。 沈枝侧躺,借着朦胧月光,戒备地盯着男人。 苏黎安仰躺着,没盖被子,单手抵在额头上,感觉体温降了一些,他渐渐阖眼,试图寻求内心的平静,但身侧躺着一个大姑娘,总觉得不习惯。 他枕着自己手臂,侧身面对她,“怎么不睡?” 沈枝哼一声,翻个身,比他还不适应。 月光映在她黑亮的头发上,如瀑布般丝滑。 苏黎安执起一绺把玩在指尖,嘴角牵起抹弧度。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挺好。 翌日一早,铃铛悄悄拉开隔扇,发现架子床上躺着两[なつめ獨]个人,惊喜地捂住嘴,又悄悄合上隔扇,兔子一样跑出屋子。 “嬷嬷,圆房了,圆房了!” 张嬷嬷正在给苏茵茵拉筋,一听此言,差点蹦起来,扣住铃铛肩膀,“你说什么?” 铃铛一字一顿:“小姐和姑爷圆房了!!” 张嬷嬷惊喜地张大嘴巴,抱着铃铛在院子里转圈,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情。 苏茵茵见她们抱作一团,也跟着转了起来,嘴里哼着:“圆房了,圆房了,哥哥嫂嫂圆房了!” 苏府一派和乐。 老齐切菜都有动力了,笑呵呵道:“我得着手研究小主子的食谱了。” 张嬷嬷走进灶房,忽然响起个事,一拍大腿,“坏了。” 老齐:“啊?” 张嬷嬷:“主子昨晚高烧不退,这一圆房,气血上涌,会不会出事?” 老齐继续切菜,“还以为怎么了呢,放心吧,主子身体扛得住,大不了,我再给他炖些补品。” 张嬷嬷安心下来,喜笑颜开,“我给老爷子报喜去!” 苏老爷子一听孙儿跟孙媳圆房了,高兴地多喝了二两半小酒。 第22章 学舌 正房内寝。 沈枝费劲睁开眼,发现自己蹬掉了被子,一条腿搭在男人的腿上。 意识回笼,她赶紧收回腿,由于紧张,卷缩起脚趾,侧脸看他。 苏黎安还在熟睡。 她伸手摸他额头,想探探他的体温。 第34节 苏黎安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刚刚睡醒,男人目光清润,面容温和,像个邻家哥哥。 沈枝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今日不用早朝?” 苏黎安声音沙哑:“告假一日。” 沈枝点点头,开始撵人,“你没事了,今晚回书房吧。” 苏黎安不想大早上讨论这个,坐起身缓了会儿,“先洗漱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房,府中的仆人们停下手里的活,揶揄地看着他们。 沈枝摸摸脸,朝铃铛挤眼睛,“我脸上有东西?” 铃铛靠过来,笑嘻嘻道:“小姐今日气色红润,更美了。” 谁不乐意听夸赞啊,沈枝美滋滋翘下唇,“是么?” 铃铛竖起拇指,“倾国倾城。” 沈枝双手捂脸,不好意思了。 苏黎安看着这对主仆,感觉莫名其妙。 用膳时,老齐给苏黎安和沈枝各端上一碗汤,“两位主子昨晚累坏了,快补补。” 苏黎安:“......” 沈枝:“......” 紧接着,两个被“圆房”的人,被走进来的仆人们轮番道喜。 张嬷嬷煞有其事地凑近苏黎安,“主子虽年轻,但还需节制些,省的上了年纪,威风不起来。” 苏黎安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张嬷嬷以为他不好意思,斜眼笑道:“老身是过来人,明白着呢。” “......” 张嬷嬷笑着退出膳堂,兀自去往正房内寝,检查床铺时,脸色渐渐凝重。 铃铛拿着馒头进来,边咬边问:“您老杵这儿干嘛呢?” 张嬷嬷合上隔扇,小声问:“夫人嫁过来之前......” 这话不好问。 铃铛一脸懵,“您倒是说啊。” “床上没有处子血!” 铃铛傻了眼,跑过去检查,当场木鸡。 张嬷嬷走过来,“你确定没看错,主子和夫人躺在一张床上?” 铃铛笃定地点点头。 张嬷嬷在屋里来回踱步,两个都睡一块了,没道理不圆房啊,而且,夫人长得那么美,主子怎么可能抵抗的了诱惑! 难道...主子...不行... 不会不会! 张嬷嬷使劲儿摇头。 铃铛跟张嬷嬷想法一致,姑爷血气方刚,娇妻在侧,不碰根本说不过去,可...... 铃铛看向张嬷嬷,“我敢用脑袋保证,我家小姐是完璧之身!” 张嬷嬷倒不怀疑沈枝的清白,只是想不透这件事。 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默默观察。 * 前半晌,景乡侯夫人亲自过来探望女婿。 苏黎安陪丈母娘聊了会儿,知道她想跟女儿说私话,寻个借口避开了。 裴氏捋捋沈枝额前碎发,“跟娘说说,他对你好不好?” 每次都问这个问题,沈枝不走心地回答:“挺好的。” 裴氏总觉得女儿婚后的状态不对,哪有新婚女子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不娇羞的。 铃铛在一旁欲言又止。 裴氏摆下手,“说吧。” 铃铛绕过沈枝,附在裴氏耳边,“小姐对姑爷不上心。” 裴氏当即掐了女儿一把。 沈枝“嘶”一声,揉揉胳膊,“娘!” 裴氏:“当初问你嫁三皇子,你不嫁,现在又对夫君不上心,你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我没有。”沈枝双手托腮,觉得母亲再逼问下去,她就要如实交代了。 裴氏面色稍霁,“那你为何对夫君不上心?” 沈枝把玩自己的手指头,没底气地回答:“不喜欢。” “什么?” 沈枝来了犟劲儿,看向母亲,“我不喜欢苏黎安。” 裴氏是过来人,怎会不懂感情不能强求的道理,但嫁都嫁了,难道和离不成? 裴氏摇摇头,握住女儿的手开始劝说。 站在窗前的鹩哥小黑嘎嘎两声,飞走了。 不知怎地,它今天特聪明,学会了这句“我不喜欢苏黎安” 。 然后,它绕着整个苏府,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仆人们负责抓鸟,而苏黎安面无表情地看着正房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小婢女追夫》求收藏。 【手一抖,差点打成小婢女休夫......】 文案: 平凉王府来了一名小婢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推就倒,一碰就哭。 年轻的平凉王问她:“碰一下都不行,要你何用?” 小婢女躲开他的手:“王爷自重…” 平凉王冷眸:“嗯?” 小婢女立马委曲求全:“奴婢…让碰…” 深夜,小婢女乖乖来到平凉王身边。 平凉王问道:“为何委身于本王?” 她明明一身的娇气,哪里会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小婢女凝着男人手掌的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他不相信,前世的因,种今生的果。阴鸷如他,也会有这么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愿意爱他。 【注】:1.女主重生,为了接近男主,假扮婢女,真正的身份在正文揭晓。2.女主是男主前世的白月光。3.sc,甜文。 第23章 补汤 傍晚,裴家兄妹并肩走进苏府。 小黑落在裴乐野肩头,嘎嘎道:“我不喜欢苏黎安。” “......” 裴雪娴愁眉苦脸地问:“那你喜欢谁?” 小黑嘎嘎:“我不喜欢苏黎安。” 裴乐野掐住小黑的鸟喙,心想,可不能让苏黎安听见,他还要借宿呢,人在屋檐下,哪儿能不给家主面子。 裴雪娴没管他们,径自去找沈枝。 为了给太子冲喜,皇帝要为骁王选妃,裴雪娴在考虑之列。 裴雪娴压根看不上贺衍,想求苏黎安在皇帝面前说说情,可她去说肯定不合适,于是来求沈枝。 夜里,沈枝走进书房,开口求苏黎安帮忙。 苏黎安左手持书,面色淡淡,“裴家人为何不自己去?” 沈枝实话实说:“没你在陛下那里分量重。” 她说的理所当然,就好像,他必须要替她的好姐妹说情一样。 苏黎安本不想管,但又觉得如果不管,沈枝会跟自己生分,默了默,道:“今晚我睡你屋。” “......” 沈枝发觉,这个男人特别会讨价还价,“不行。” 苏黎安毫无感情地笑了下,“那便免谈。” 沈枝嘴角压下,忍气道:“就一晚!” 说完,气哼哼走开。 苏黎安靠在椅背上,想起小黑嘴里吐出的狗话,撇了手里的书卷。 深夜,张嬷嬷看见苏黎安走出书房,赶忙跑过去,“主子,老齐给你炖了补品,喝一碗再睡吧。” 第35节 苏黎安:“不必了。” 张嬷嬷殷勤道:“喝吧。” “...好。” 苏黎安抱着被子走进正房内寝,见沈枝躺在地铺上,用被子蒙住脑袋,一副咸鱼的模样,无奈道:“沈枝。” 沈枝不吱声。 苏黎安将自己的被子放在床上,走到地铺前,一把拽起她。 沈枝裹着被子挣扎,“你说睡这里,我把床让给你,你还想怎样?” 苏黎安浑身燥热,下腹难受的很,忍着不适,道:“回床上睡。” 沈枝:“要睡你睡,别管我。” 苏黎安眼前出现叠影,燥热感源源不断袭来,想起那碗补品,登时来了火气,将沈枝打横抱起,扔在床上。 沈枝手肘抵在床板上,仰面看他,察觉出他的异样,不解地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不会又发热了吧? 苏黎安思绪混乱,只想赶快躺下来休息,他吹灭蜡烛,将沈枝往里一推,自己躺在一旁。 沈枝的被褥还在地上,迈开腿想要跨下床,被男人翻身压住。 苏黎安:“有完没完?” 沈枝推他,“床板太硌了。” 娇气的! 苏黎安掐了一把她的脸,认命地下床拿被褥。 沈枝揉脸,知道挣扎是徒劳,便不再挣扎,心想着凑合睡一晚,反正又少不了什么。 苏黎安将被褥放在床上,“站起来一下。” 沈枝这次很配合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弯腰铺被褥。 苏黎安睨了一眼她白嫩的小脚,眼眸有些热。 沈枝嫌他慢,要自己来,被男人挡开手。 苏黎安铺好外侧,让她站在床边,又开始铺里侧,随后,把她往被窝里一塞,自己躺在一边继续睡觉。 两人盖着两床被子,倒也不显暧.昧,只是男人的身体越来越热。 沈枝裹好自己,安静地面朝里侧。 苏黎安辗转反侧,后背浸湿。 沈枝被他打扰到,扭头问道:“你怎么老是动来动去的?” 苏黎安有苦难言,没搭理她。 沈枝趴在床上,又问道:“你难受?” 苏黎安侧身背对她。 沈枝瞧见他湿透的后襟,不解道:“你这么爱出汗啊。” 苏黎安:“睡吧。” “你沐浴了吗?” “......” 沈枝不喜欢睡前不沐浴的人,伸出脚蹬他后背,“去沐浴。” 苏黎安:“洗过了。” “那怎么出这么多汗?” 苏黎安忍无可忍,扭头看她,目光意味不明,“你不困?” 沈枝被他盯的头皮发麻,扯过被子捂住头,将自己裹成蝉蛹。 苏黎安看她老实了,深深吐口浊气。 * 沈枝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手伸进她的被子里,隔着衣衫抚.摸她的后背,带着酥酥麻麻的触感。 她困得厉害,哼唧一声继续睡。 又过了一会儿,身上的被子被掀开,有人自身后抱住了她。 “啊!”沈枝惊呼一声,睁开睡眼,见苏黎安靠了过来。 他在用鼻尖蹭她的下巴。 “你干嘛?!” 苏黎安呼吸急促,见她挣扎,本能地压住她,将她的双手扣在褥子上。 沈枝扭动起来,却换来男人一声低喘。 她懵了,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男人不满足,开始撕扯她的前襟。 沈枝揪住前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男人像失了魂,当看到雪白肩头时,那点仅有的克制力被全部击碎,低头亲了上去。 沈枝吓得声音发颤,可听在男人耳朵里,像勾人的音律。 苏黎安的手勾住她的衣裳的系带,缠着绷带的右手渗出血,但他顾不上。 沈枝觳觫不止,曾经的记忆开了闸,不断滋扰着她。 苏黎安捂住她的嘴,身体再次贴近她。 沈枝脸色苍白,不管不顾地大喊,曾以为被自己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尽数回忆起来。 她拼命挣扎,眼泪大颗大颗落在枕头上,也落在了男人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少,等上夹子一并补回来哈~~ 预收文《小婢女追夫》,求收藏: 平凉王府来了一名小婢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推就倒,一碰就哭。 年轻的平凉王问她:“碰一下都不行,要你何用?” 小婢女躲开他的手:“王爷自重…” 平凉王冷眸:“嗯?” 小婢女立马委曲求全:“奴婢…让碰…” 深夜,小婢女乖乖来到平凉王身边。 平凉王问道:“为何委身于本王?” 她明明一身的娇气,哪里会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小婢女凝着男人手掌的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他不相信,前世的因,种今生的果。阴鸷如他,也会有这么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愿意爱他。 【注】:1.女主重生,为了接近男主,假扮婢女,真正的身份在正文揭晓。2.女主是男主前世的白月光。3.sc,甜文。 第24章 失控 夜如泼墨,静谧被一声声讨饶打破。 沈枝攥着兜衣,觳觫道:“苏黎安,你醒醒!” 苏黎安凝睇她的泪目,一时无言,但身体在叫嚣,叫嚣着占有她! 她是他的妻,于情于理,都该由她来给自己败火! 苏黎安低头去寻女子的唇,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肩头、锁骨,流连在她优美的脖颈上。 吃不到她的嘴儿,他坐起身,烦躁地扯下衣襟,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暗黑流光。 沈枝爬起来,想要逃开,却被男人抓住脚踝。 那玉足玲珑小巧,柔软滑腻,捧在手里刚刚好。 苏黎安盯了好半饷。 沈枝缩不回脚,带着哭腔恳求道:“外面有的是女人愿意伺候你,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闻言,苏黎安眼眸一寒,一把将她扯怀里,低头索吻。 沈枝扭头躲开,男人的唇落在她的耳垂上。 苏黎安忽然掐住她的下巴,扳过她的脸面对自己,眼里的欲念遮都遮不住,也无心再遮,对准那两片粉唇,袭了上去,狠狠咬住。 “唔唔......” 沈枝瞪大眼睛,唇上清晰的痛觉提醒着她,今晚避无可避。 苏黎安拥着她靠坐在床的里侧,伸出舌尖试图撬开她紧闭的唇,可小姑娘犟的很,说什么也不松口。 苏黎安此刻没有半分耐心,托起她的胯骨,将她抱坐在腿上,继续吻她。 沈枝紧紧攥着拳头,浑身哆嗦,她不愿委身于他! 倏然,她瞄到帷幔上的银钩,没做他想,抬手扯了下来,随着银钩脱落,整张帷幔也被扯落,盖在两人身上。 苏黎安视线被遮蔽的同时,感觉脖颈一痛,随即,一股热流顺着修长的脖子流淌而下,染红了雪白寝衣,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松开沈枝。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撤掉帷幔,目光狠厉地盯着怀里的人儿,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沈枝握着银钩,脸色煞白。 苏黎安掐住她手腕,掰开她手指,将银钩扔在地上,在小姑娘惊恐的目光下,再次将她压在被褥上。 第36节 这一次,再无前戏,手指勾住她兜衣的系带,用力一扯...... 沈枝惊叫出声。 屋外,铃铛愤怒地瞪着张嬷嬷,“姑爷会不会伤了小姐?!” 张嬷嬷也不曾想,老齐的补品后劲儿这么大,心一横,大力推开门,小跑进去。 临到闭合的隔扇前,张嬷嬷犹豫了,于是将耳朵贴在隔扇上偷听。 铃铛跑进来,不管不顾地拍门,“小姐!” 内寝,沈枝哭的撕心裂肺,彻彻底底拉回了苏黎安的意识。 他看着身下衣衫凌乱的姑娘,手撑床板坐起身,捏了一下眉骨。 沈枝的手始终没离开裤子上缘,那是她最后的防护。 苏黎安抹把脸,伸手去碰她,被她躲开。 铃铛还在拍门,扯着大嗓门喊沈枝。 苏黎安烦躁,整理好衣衫,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去往湢浴,没顾及伤势,将一盆凉水浇在自己身上。 湢浴外,铃铛拉开隔扇,冲向架子床,当看见狼狈不堪的沈枝时,脑子嗡嗡响,扯过被子将沈枝裹住,心里自责不已。 她是真的以为,小姐和姑爷圆了房,但姑爷那方面不行,才跟着张嬷嬷胡闹的。 张嬷嬷杵在隔扇外,又着急又心虚。 苏黎安走出来时,眼里带煞,面如冰霜,向来温和的男子,当晚惩罚了两个始作俑者——张嬷嬷和老齐。 老齐揉着腚,吱吱呀呀道:“老子这几棍子,是为小主子挨的!” 张嬷嬷也没好到哪里去,即便没受皮肉之苦,但她被苏黎安禁足,一个月不准外出,这得憋疯她。 正房内,沈枝哭够了,揉揉眼睛,哑着嗓子道:“我要回家。” 说出“回家”二字时,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或许,只有娘家,才是每个人的避风港吧。 铃铛不敢说什么,连夜收拾细软,扛在肩头,半搂着沈枝往外走。 张嬷嬷急了,堵在门口,大义凛然道:“你们要走,就从老身的身上踏过去吧!” 老齐也急了,顾不得伤,跪地道:“一切都是我跟张嬷嬷谋划的,夫人别怪主子!” 府里仆人全部跪了下来。 苏茵茵被动静吵醒,连跑带颠来到二进院,一见这架势,赶忙跑进书房,“哥哥,嫂嫂要走,呜呜呜,她不要我们了!” 只听苏黎安低吼一声:“出去!” 苏茵茵懵了。 从小到大,苏黎安从未吼过她,甚至从未对她发过火,这会儿是怎么了?? 苏茵茵脚步虚浮地走出书房,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张嬷嬷头大,既心疼,又觉得小姐在添乱。 苏茵茵的哭声,可比沈枝动静大多了,甚至惊动了客院的裴乐野。 裴乐野哈气连连地走过来,看见满院子的仆人跪在地上,“诶呀”一声,走到苏茵茵面前,“茵茵这是怎么了?” 苏茵茵边哭边解释:“嫂嫂不要我跟哥哥了,所以,哥哥不要我了。” “......” ......逻辑好像不太对。 裴乐野笑呵呵走到沈枝面前,“是不是苏子蕴欺负你了?有表哥在,一定替你做主!但大半夜的,咱先冷静冷静,明儿再说。” 沈枝缄默。 裴乐野给铃铛使眼色,“愣着干嘛,带你家小姐回房!” 铃铛纠结,却又觉得今日之事不能全怪姑爷,于是挽住沈枝的手臂,“小姐,现在回侯府,会让老爷夫人担忧的。” 张嬷嬷走到沈枝面前,双膝一弯,作势要跪,被沈枝扶住。 张嬷嬷是苏黎安和苏茵茵的奶娘,兄妹二人失去双亲后,一直由她照顾着,不离不弃,她有恩于苏家兄妹,这一跪,沈枝自认受不起。 苏府的动静惊动了邻里,沈枝不想将这事儿传出去,摆摆手,“散了吧。” 仆人们依然堵在门口。 沈枝心累,不想再消耗体力,带着铃铛回了正房。 众人齐齐松口气。 翌日,苏黎安眼底青黛,面无血色,昨晚被补品折磨,险些要了性命,这会儿只觉困顿。 待他换上官袍,威严感油然而生,那点困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走出书房,往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去上早朝了。 沈枝一夜未睡,裹着被子坐到天亮,听见外面的动静时,知道男人走了。 她照常洗漱用膳,表现的跟没事人似的。 张嬷嬷过来道了两次歉,苏茵茵又跑过来,冒着鼻涕泡求她别不要他们兄妹。 沈枝揉揉苏茵茵的头发,觉得这个小姑娘特别没有安全感。 金乌西坠,苏黎安回到府上,碍于脸面,没上赶子去讨嫌,闷声回到书房。 晚膳时分,沈枝端着托盘走进书房,“能进吗?” 苏黎安诧异她能主动来跟自己讲话,“请。” 沈枝将托盘放在茶水桌上,低头摆放食具,“该换药了。” 面对她的关心,苏黎安竟生出一种不安,他走过去坐在桌前,“一起用膳吧。” 沈枝坐下,掏出药,“要我帮你吗?” 苏黎安点点头,“劳烦了。” 沈枝细致地为他换药,苏黎安全程盯着她的脸,没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她并没有一丝的心疼他,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义务。 沈枝抬眸,与他视线交汇,“好了。” “多谢。” 苏黎安用左手拿起筷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没什么胃口。 沈枝闷头吃饭,因为没有公筷,谁也没跟谁客气。 一顿饭,吃得极为安静。 安静中又透着浓浓的疏离。 用膳后,沈枝将一封和离书放在了他的面前…… 第25章 吻住 看着和离书, 苏黎安眼眸渐深,“圣旨赐婚,岂是你我想散就散的。” “但你娶我的目的不纯。”沈枝面色平平, “我们可以先和离,等时机到了, 我自会去陛下那里领罚。” 苏黎安笑了下,“什么时机?” 沈枝觉得他的笑充满嘲讽, 心里有些不舒坦,“你明白的,何必让我说出来。” 她指的时机, 自然是他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她的皇族身份。 她拎得清楚,让他挑不出错。 苏黎安将和离书卷好, 放进抽屉里, “我不会和离。” “那你休了我吧。” “沈枝!”苏黎安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 沈枝感到压迫感,向后退了一步, 坚定道:“我们不适合, 求你放过我吧。” 苏黎安胸口发闷, 拽住她手臂,将她拉近自己,俯身道:“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 我可以改。” 沈枝愣愣看着他,看他眸中氤氲的认真,道:“苏黎安,我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与你做什么无关。” 苏黎安眉间凝着阴郁,不自觉加重了握她手臂的力道。 沈枝嫌疼,哼唧一声,苏黎安松开她,垂眸道:“给我个机会。” 沈枝被他的话愕到,“给你什么机会?” 苏黎安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僵持半饷,认真道:“昨晚是我不对,抱歉。” 沈枝握紧拳头,冷笑道:“我不接受呢?” 苏黎安没接话茬,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他不和离,也不会休妻。 夜里,苏黎安又发热了。 张嬷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怕侍医医术不行,连夜去往太医院请人。 陈远澈背着药箱赶来,替苏黎安检查了手上的伤口,开药后叮嘱沈枝:“苏大人的伤,绝不可再碰水了。” 陈远澈熬好药离开,沈枝端着药碗犯愁,又要喂药了。 男人依旧不配合。 沈枝掐开他的嘴,往他嘴里灌。 苏黎安半睁开眼,静静看着她。 沈枝察觉到他醒了,把药碗放在一旁,“你自己喝。” 苏黎安坐起来,他肤色本就白,因伤口发炎,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唇瓣却红润潋滟。 第37节 沈枝知他难受,没再故意气他。 两人安安静静相处了一晚。 临近四更天,沈枝醒来,摸了下男人的额头,还在烧,怕他真的烧傻了,她差人又去了一趟太医院,并给他告了假。 苏黎安烧得意识不清晰,嘴里念着爹娘,像个被世间抛弃的可怜人。 沈枝自是知道他年少时的经历,摇了摇头,用拧干水的帕子一点点为他擦拭额头。 值勤的太医是位花白胡子的老者,老者给苏黎安施了一副针,交代道:“苏大人近日操劳过度,加之伤口发炎,需要静养一段时日,夫人还是给苏大人告个长假吧。” 沈枝点点头,坐在床边,用药酒替他擦拭脸庞和脖子。 铃铛提醒道:“小姐还是替姑爷擦下身子吧。” 沈枝看向她,铃铛吐舌头,“奴婢是就事论事,小时候,奴婢的娘亲就是这么帮奴婢降体温的。” 沈枝无奈,替男人脱了外衫,拧了一块布巾,闭眼擦拭起来。 男人看着清瘦,实则胸肌、腹肌分明,沈枝觉得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擦拭完上半身,她气喘吁吁,根本没勇气帮他擦腿。 前半晌,苏黎安醒了几次,待到后半晌,整个人又陷入昏迷。 鸣启帝派宫人过来探望,并送了几样名贵药材。 苏茵茵听说兄长病了,蹲在篱笆墙前沉默不语,眼里含着泪和恐惧。 她不能再没有兄长了。 沈枝听说小姑子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揉揉发胀的头,走出去哄人,结果苏茵茵哭得更伤心了。 张嬷嬷转身抹了下眼角,陪伴苏家兄妹的十多年里,从未见苏黎安如此脆弱过,以前,无论遇见什么事,他都能靠自己化解。 沈伯崎散职后,带着沈叹和裴氏过来,裴氏抱着苏茵茵哄了许久,沈家父子则陪在沈枝身边。 全程,沈枝都未跟父兄提一句和离的事。 晨曦映室,红泥药釜发出“噗噗”的顶盖声,沈枝推开窗棂透气,瞧了一眼沉睡的男人,走到泥炉前倒药。 “苏黎安?” 苏黎安混混沌沌醒来,眉宇见凝着疲倦。 沈枝颇有经验地喂他喝了一碗药。 晨早空气清新,夹着泥土的芬芳,花园的秋海棠开了,红艳似朱砂。 沈枝扶苏黎安走出屋子,张嬷嬷拉着苏茵茵走过来。 苏茵茵哭肿了眼,可怜巴巴盯着哥哥。 苏黎安揉揉她的头,温和道:“为兄一直在。” 苏茵茵发着鼻音“嗯”一声,拉起他和沈枝的手,合在一起,小声嘀咕:“嫂嫂也要一直在。” 沈枝不讲话。 苏茵茵抬头,笑靥如花,“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家呀。” 苏黎安也看向沈枝,沈枝垂下眼帘,盯着与兄妹俩握在一起的手,内心复杂。 张嬷嬷暗自窃喜,昨晚教小姐说的话,小姐都记住了! * 苏黎安休养了三日,身子恢复的差不多,鸣启帝还是多给了他一日的假,让他好好调理。 闲来无事,苏黎安听了张嬷嬷和老齐的劝,放下面子,主动去讨好沈枝。 沈枝爱马,尤其爱自己带来的青骢马,苏黎安拎着水桶来到马厩,给青骢马洗澡。 青骢马爱干净,一劲儿冲苏黎安摇鬃毛。 苏黎安发觉这匹小马很有灵性,温柔地拍了拍它的脖子。 沈枝听说后,急匆匆跑来马厩,颇为严厉道:“太医叮嘱你多次,不要碰水,你怎地不听劝?” 苏黎安:“我用左手。” 沈枝瞪他一眼,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水瓢,谁知,青骢马却护起了苏黎安,朝沈枝“噗噗”两声,表达它的不满。 这一举动,属实令沈枝难堪。 自己养大的马,倒戈了?? 青骢马不分“青红皂白”,哒哒哒地围着男人转。 沈枝气哼哼拎起水桶,走到它的另一侧,拿刷子刷马背。 青骢马晃晃鬃毛,甩了沈枝一脸水。 沈枝嘟囔:“可真没良心。” 苏黎安好整以暇看着她。 沈枝瞪他,好像更讨厌他了。 苏黎安接过刷子,“我来吧。” 男人一来,青骢马就不折腾了。 沈枝无语,想着过几天,把这匹忘恩负义的马送走得了! 用膳时,张嬷嬷坐在苏黎安身旁,开始出谋划策。 苏黎安对她存了几分气,没理会她。 张嬷嬷自顾自提建议,知道他听进去了。 用膳后,苏黎安在张嬷嬷的提议下,给沈枝买了一只朱钗。 他来到沈枝房里,不自然地道:“换着戴戴。” 沈枝只瞧了一眼,立马塞给他,“我不要。” 苏黎安从未给姑娘买过首饰,本就抹不开面,这会儿被拒绝,更为尴尬,“为何?” 沈枝:“不喜欢。” 珠钗上镶嵌着她最中意的紫妖,她怎会不喜欢,可这是苏黎安送的,她不会收。 苏黎安将珠钗收回袖管,按着张嬷嬷的第二套方案,掏出一盒胭脂。 沈枝:“......” 这是在报恩吗? 报她这几日的照顾之恩? 她摇摇头,“受之有愧。” 苏黎安认真道:“受之无愧。” 沈枝:“你若想谢我,就把和离书签了,那样我会反过来谢你。” 苏黎安淡声道:“若是那样,我宁愿你厌我。” 沈枝不知他对她哪来的执着,他们之间,在成亲前,没有牵扯,他为何要这般? 至少,这一世是这样的。 苏黎安将胭脂盒推到她面前,“店家说,胭脂能提亮气色,你这几日气色差,涂些吧。” 爱美的女子哪能受得了这话。 沈枝捂脸双颊,“我气色差?” 苏黎安看着她面若桃李的容颜,违心道:“有一点儿。” 沈枝信了,自己的胭脂恰好用完,想了想,也没什么,只是一盒胭脂罢了。 她剜出一点,对着铜镜抹匀,扭头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苏黎安眼中溢出几分光亮,“好看。” 这话有歧义,沈枝不愿多想。 苏黎安又掏出一盒口脂,“店家说,唇点脂,亦能提气色。” 沈枝接过口脂,拧开一看,桃粉色...... 服气。 她将口脂还给他,“我用不上。” “不喜欢?” “嗯。” 苏黎安耐心至极,“那我去换一盒你喜欢的。” “不必了,若是能退,便退了吧。” 苏黎安收好口脂,盯着她的唇看。 沈枝冷脸,他立即收回视线,解释道:“想记下你唇的颜色。” 沈枝不适应他态度的转变,之前谁也不在意谁,不是挺好么,遂正色道:“不必在我身上花费心思,不值得。” 苏黎安更为正色,“值得。” 沈枝抬睫,眼中熠熠点点。 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能遇见这般清俊雅致的男子,会心动么? 她不知,也不想细想。 细思极恐。 * 秋风送爽,城中百姓携家带口去往郊外游玩,苏茵茵憋了数日,很想外出,央求了张嬷嬷一个时辰,让她带自己出府。 张嬷嬷摊手,眼睛往苏黎安的方向瞟,“主子不让老朽出府。” 第38节 苏黎安不为所动。 苏茵茵凑过来,哼哼唧唧:“茵茵想出去玩?” 苏黎安从书卷中抬眼,“跟谁?” 苏茵茵想说张嬷嬷,眼珠子一转,指了指正房方向,“跟哥哥嫂嫂!” 张嬷嬷既高兴又郁闷,她也想出去游玩啊。 苏黎安揉揉妹妹的头,“那你去请嫂嫂,看她乐意否。” 苏茵茵蹦蹦跳跳跑到沈枝身边,梨花带雨地求她带自己出去玩。 沈枝拧不过这位娇娇,答应带她去游湖。 苏茵茵兴奋,跑回自己房间,戴着张嬷嬷给她买的珠花,兴高采烈地跟着哥哥嫂嫂出府了。 秋阳明媚,湖风温煦,三人带着扈从,乘着一叶兰桡,赏湖光山色。 苏茵茵捧着点心吃的香,一只红嘴鸥飞来,叼走了她手里的半块点心。 苏茵茵高兴,口衔点心扬起头,吸引更多的红嘴鸥。 沈枝单手撑头,看着小姑子,发觉落在脚边的红嘴鸥竟然流出......口水。 她第一次见到鸟流口水,没憋住,轻笑出声。 苏黎安瞥眸看来,嘴角扬起弧度,赏秋日美景,享岁月静好,是件幸福的事。 他不禁勾起对晚年的遐想,等日落斜照桑榆树端,微风细雨时,他与白了头发的妻子撑着油纸伞,走在花香小径上...... “哥!” 妹妹的惊呼将他拉回现实。 苏茵茵指着对面一搜画舫,焦急不已,憋出四个字:“强抢民女!” 苏黎安站起身,眯眸看着对面的画舫。 画舫里,人影浮动,依稀可见两名醉客搂着一名女子入内,女子跪地,像在哀求。 苏黎安和沈枝对视一眼,沈枝拉住苏茵茵的胳膊,苏黎安让扈从快速划桨。 画舫上。 公子哥甲:“小美人,让爷亲一个!” 公子哥乙:“模样儿可真俊儿!” 女子哭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爹是景乡侯!” 一听景乡侯,公子哥甲不敢下手了,“景乡侯是你爹?” 女子:“你们要是伤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公子哥乙:“别听她的,景乡侯的女儿已嫁为人妇,你瞧她一副未出阁的打扮,一看就是个雏!” 女子像被刺激到,冲他们嚷道:“你说的是沈枝,我是沈婼禾!” 公子哥甲还真就听说过沈婼禾,再看女子模样,点点头,“估摸她没说谎。” 公子哥乙不屑,开始扒她衣裳,“一个庶女,豪横什么!我爹还是镇远大将军呢!” 沈婼禾被推到在地,听着衣料被撕扯的声音,心中悲凉。 “住手!” 一道男声自窗外传来。 两个公子哥走到画舫窗前向外看,见一叶兰桡停泊在船旁,兰桡上的白衣男子...... 苏黎安! 两人吓破了胆儿。 太赶巧了! 细细算来,即便沈婼禾是景乡侯府的庶女,但苏黎安碍于妻子的面,也不会袖手旁观。 再看她旁边站着的美艳女子,与沈婼禾容貌相近。 是沈枝吧! 两个公子哥灰溜溜跑出舱,站在甲板上朝苏黎安行礼。 “苏大人。” “苏大人。” 苏黎安面色冷凝,两个官宦之弟,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成何体统! 没待他开口,沈婼禾走出舱门,噗通跪在甲板上,“求苏大人替小女子做主!” 她本想着,在沈伯崎的脚伤痊愈前,再讨好父亲一番,又怕其他庶女瞧见,便一个人出府抓药,哪曾想,遇见两个纨绔子,将她掳上画舫。 还好,遇见了苏黎安。 她直接忽略沈枝,楚楚可怜地看着兰桡上的男子。 苏黎安瞥了扈从一眼,扈从飞跨到画舫上,待问清两人的世家,转身道:“大人,他们一个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养子,一个是镇远大将军的嫡次子。” 苏黎安淡目,“带回都察院。” 扈从犹豫下,“那大人你们呢?” 苏黎安:“我来划桨。” “大人的手......” 苏黎安以左手握浆,划动兰桡,“记得送沈姑娘回侯府。” 扈从:“诺!” 沈婼禾急忙道:“求大人让我与你们同乘。” 她不想留在画舫上,因为一旦画舫抵岸,被人瞧见,恐清白不保。 沈婼禾发觉苏黎安和沈枝没有要让她搭乘的意思,一咬牙,跃下甲板,随着惊呼,落入水中。 沈枝蹙眉,刚要捞人,被苏黎安握住手臂。 苏黎安朝扈从扬扬下巴,扈从跳下水,将扑腾的沈婼禾救上了兰桡。 兰桡窄小,乘不下五人,扈从又返回画舫,目送他们离开。 兰桡上,沈枝将披风取下,披在沈婼禾身上,语气还算关切,“兰儿姐姐怎地一人出府?” 沈婼禾哆哆嗦嗦,没瞧沈枝,却是伸手去拽苏黎安的衣裾,“求大人替小女子做主!” 苏黎安避开她的手,“沈姑娘放心。” “多谢大人。” 被当成空气,沈枝便陪着苏茵茵坐在船头,不再多言。 * 送沈婼禾回府后,三人去往西街有名的泥人铺子,苏茵茵拉着沈枝,非要进去买一个。 苏黎安等在外面,想起袖管里的桃粉色口脂,提步去往斜对面的胭脂铺。 沈枝和苏茵茵出来时,苏黎安问道:“茵茵买了哪样?” 苏茵茵捧起“唐僧”,出卖了沈枝,“嫂嫂说,这个最像哥哥。” “......” 沈枝尴尬,立马辩解,“不是我说的。” “怎么不是嫂嫂说的?”苏茵茵皱眉,“嫂嫂还说,哥哥身边的妖精极多。” “......”沈枝捂住苏茵茵的嘴,看向眼含深意的男人,“茵茵饿了,我们下馆子吃面吧。” 苏茵茵掰开沈枝的手,揉揉肚子,“茵茵不想吃面。” 苏黎安:“想吃什么?” “吃酱肘子。” 沈枝气不过她出卖自己,假意凶道:“酱肘子那么贵,吃什么吃。” 苏茵茵噘嘴,“我想吃。” 沈枝:“你哥节俭,别吃了,还是吃面吧。” 苏茵茵瞄到苏黎安手里的口脂,夺过来拿给沈枝看,“哥哥买得起这个,怎么买不起酱肘子?” 沈枝:“买了这个就买不起酱肘子了。” 苏茵茵咧嘴,瞅瞅苏黎安,“酱肘子......” 苏黎安没理会姑嫂间的较劲儿,“嗯,去吃酱肘子。” 苏茵茵喜笑颜开,朝沈枝拉眼皮,得意的不行。 肘子馆。 三人落座,沈枝本想坐在苏茵茵的另一侧,避开苏黎安,苏黎安却很自觉地坐在了她身边,她被兄妹二人夹在中间。 店小二乐呵呵上前,“三位来点什么?” 苏黎安询问两位姑娘,沈枝看着菜牌,随意点了几样。 苏茵茵认真认字,认着认着,心情就沮丧了。 菜牌上的字,根本不识得几个。 不是苏黎安和张嬷嬷不教她,而是她记不住。 苏黎安察觉出妹妹的情绪,如鲠在喉,温声道:“茵茵还小,不要着急。” “哦。”苏茵茵拿起筷子戳桌面,兄长总说她还小,不必太聪明,可嬷嬷告诉她,她马上就要及笄了,及笄就是大姑娘了,就可以嫁人了,可她不识字,会让夫家笑话的。 她嘴上不说,心里难受。 沈枝看着兄妹俩,心情复杂,苏家兄妹失去双亲后,苏黎安带着妹妹投奔亲戚,途中,苏茵茵突然坠下马匹磕了头,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第39节 苏黎安自责,直到现在也无法释怀。 沈枝伸出左手,握住苏茵茵的手,而右手,说什么也伸不出去。 这时,右手上突然多了一盒殷红色口脂。 沈枝诧异地看向男人。 苏黎安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 数日后。 太子病情告急,钦天监提议,众官员在休沐日需携家眷,去往池塘、水库、湖泊,放生游鱼。 虽知于事无补,但救子心切,鸣启帝准了。 一些官员去往城中湖边放生,另一些官员为表心意,带着家眷去往郊外寻找水源。 苏黎安拎着一袋子从鱼贩手里买下的鲫鱼,带着沈枝去往灌木丛生的树林。 沈枝本可以不来,但她还是来了,她想为太子做点什么。 两人寻到一方池塘,苏黎安扯开袋子,将鲫鱼倒入池里。 两人席地而坐,吹着池风,沈枝问他能否安排她去见太子一面,苏黎安眼眸复杂,摇了摇头。 沈枝也没强求,以为苏黎安是怕她被东宫有心之人盯上,才会刻意让她远离东宫。 但,倘若太子是她生父,她确实该去见见他。 沈枝思绪翻飞,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苏黎安看着池中的游鱼,心思百转。 他对她的不坦诚,从这里烙了印。 林子另一处。 沈叹与父亲分开,独自寻找水源,不巧遇见了贺影然。 贺影然示意身后的随从一眼,随从们立即散开。 沈叹跟没瞧见她一样,手里拿着树杈拨弄高高的草丛,继续寻找水源。 擦肩而过时,贺影然自嘲一笑,她鲜少露出这种自嘲。 “沈叹。” 沈叹转身,恭恭敬敬行礼,之后较快脚步离开。 贺影然拦住他,“你视本宫如蛇蝎?” 沈叹佻达一笑,“哪敢。” 贺影然板着脸,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她忽然踮脚搂住他脖子,大力将他推到树干上,“沈郎。” 沈叹避开她的唇,“公主自重。” 贺影然埋头在他脖颈,汲取他身上气息,“沈哥哥......” 沈叹扣住她乱摸的手,用力将她推开。 她顺势摔倒在地,仰脖看着他。 她除了一身的霸道,还带了一身的魅,撩拨男人的手段极高。 沈叹平复呼吸,淡漠道:“公主,都过去这么久了,该释怀了。” 贺影然站起来,拍了拍手肘上的尘土,笑了下,“你爱上陈羽了?” 沈叹不回答。 贺影然表情不受控制地僵硬,“默认了?” 沈叹:“要怎样,你才肯放过她?” 贺影然笑,“紧张什么,我怎么她了?” 沈叹沉气,贺影然以前不伤陈羽,是因为自己对陈羽无情,贺影然心里得意,如今陈羽怀了孩子,自己不可能再成日花天酒地,那么—— 他的风流,始于贺影然的背叛。 他的风流,止于对妻子动情。 陈羽的处境,非常危险。 贺影然抬手,抚摸他的脸,温柔问道:“何时爱上她的?” 沈叹不答。 贺影然:“日久生情?” 沈叹撇开她的手,“她配吗?” “最好是。”贺影然也不拆穿,或者说,害怕拆穿后的真相,她不允许喜欢自己的男人爱上别人,即便是她先背叛了这段感情的。 她急急去寻他的唇,被他再次推开。 沈叹也不惯着她,恶劣道:“公主的嘴不知恩泽了多少人,沈某嫌脏。” 嫌脏...... 嫌脏! 贺影然忍痛笑道:“你若不想陈羽跟我一样脏,就休了她。” “贺影然!”沈叹忍无可忍,拽住她衣襟,“没人会一直迁就你,你若敢伤她分毫,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影然靠在树干上,闷笑一声,是啊,没人会一直迁就她,连曾经那么爱她的沈叹都弃她而去了。 可是。 若手握生杀大权,谁敢不迁就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痴痴笑着,心肺钝痛。 站在不远处的姬荀将刚刚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视他的爱,分文不值。 也未珍惜过曾经的沈叹。 怎么评价她好呢? 没心。 姬荀前脚刚走,一个男人后脚就到。 他不是贺影然的男伶,而是首辅府大公子。 贺影然忽然对他态度转变,令他大呼新鲜。 首辅大公子伸手揩油,“公主真是国色天香。” “是么。”贺影然勾起红唇,扭腰走进灌木丛深处。 首辅大公子搓搓手跟上,伸手握住美人的手。 贺影然没拒绝,歪倒在男人怀中。 首辅大公子极为下流地笑着。 贺影然心里恶心,看着首辅大公子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冷笑一声,“想要?” 首辅大公子露出垂涎相,“当然!” 贺影然嘴角勾笑,脸色煞白,显然不情愿,可为了得到首辅的支持,她豁出去了。 首辅大公子没法跟苏黎安和姜陌寒媲美,但那两个男人从不拿睁眼瞧她! 贺影然抬腿攀上了男人的腰。 * 苏黎安发现袋子里还剩一条鲫鱼,撑着袋子给沈枝看,“这条你来放生。” 沈枝伸手进去,鲫鱼光不溜丢,她抓不住,还被甩了一脸水。 苏黎安不地道地笑了。 沈枝生气,把手上的水抹在了他的衣襟上。 软若无骨的小手游走在胸膛,苏黎安心弦一动,把袋子里的鲫鱼抛进水里,慢慢靠近她,“你睫毛上有飞虫。” 沈枝怕飞虫进眼睛,赶紧闭上。 苏黎安看她闭眼,薄唇微勾,微微仰头,亲了一下她的脑门。 沈枝猛地睁开眼睛,抬手捶他,被他扣住手,按在了心房上。 沈枝像被刺到,抽了下手,没抽回来。 苏黎安看她吃瘪的样子,心情不错,拍拍她脸蛋,松开了她。 沈枝很想把他推进池塘里,又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哼哼站起来。 倏然,林子里传来几声狗吠。 浑厚而暴躁。 绝非普通的家犬。 苏黎安判断出声音的方向,拉住沈枝,朝相反的方向走。 沈枝也察觉出不对,一言不发地跟着男人。 这时,四周传来狗吠。 声音透露出犬只的凶狠、狂躁和急不可待。 沈枝下意识揪住男人衣袖。 苏黎安拍拍她手背,“别怕。” 沈枝小声问:“你觉没觉得,它们是冲我们这边来的?” 第40节 朝中流传一句话“苏黎安,留不得”,很多人都想取苏黎安性命,但没机会下手。 今日是个绝佳机会。 苏黎安把沈枝护在怀里,看着从草丛中冒出头的恶犬,不知凡几。 沈枝看着它们犬牙里流出的口水,本能发抖。 苏黎安单手搂住沈枝肩膀,另一只手摸向后腰腰封,用指尖捻出一颗袖珍的□□。 这时,一道调笑声响起—— “两位受惊了。” 两人寻声望去,见丛林深处走出两人,一高一矮。 矮的那人拎着十来根狗绳。 高的那人是骁王贺衍。 贺衍劣笑斑斑,含着实打实的嘲讽,嘴上却道:“今日为太子祈福,你们放生河鱼,本王觉得没意思,便想着放生几条犬只,惊扰了大人和夫人,实为抱歉。” 苏黎安搂着沈枝,目光与贺衍对上,余光却在观察四周,“这些比特犬,烈性如狼,极具攻击力,王爷是来放生的,还是来杀生的?” 贺衍露出无辜相,“苏大人这话是歪曲本王的本意啊。” 刚好贺影然经过此处,瞧见被困的苏黎安和沈枝,停下脚步,“皇兄,苏大人是文官,禁不得吓,还是别玩闹了。” 贺衍有意无意道:“你懂什么,苏大人的笔才是最锋利的刀,刀刀戳人心窝子。” 贺影然知道贺衍只是想吓破苏黎安的胆儿,毕竟平日里,苏黎安总是端着,找不到一丝性格的破绽。 其实,她也想瞧瞧苏黎安失态的样子,但苏黎安对她有用,她想借此卖他个人情。 她劝了会儿,贺衍不为所动。 贺衍今日就是针对苏黎安设的局,想想他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样子,得有多有趣。 不过吓坏了他怀里的娇花就不好了,贺衍本着怜香惜玉,朝沈枝伸出手, “苏夫人要是害怕,来本王身边啊。” 贺衍止不住地笑,臭屁地想,作为男人,苏黎安心里肯定不好受吧,真想看他又愤怒又胆怂的样子。 可是,这个喜欢端着的男人为何一丝恐惧也没有? 苏黎安眼中带笑,“今日,本官算是见识了王爷和公主的另一面。” 贺衍摊开右手,转了一圈,“如何呢?” 苏黎安:“幼稚、恶俗、卑劣。” 贺衍压下嘴角的弧度,冷冽地看着他,继而又笑了起来,“那苏大人是如何看待长公主的呢?” 苏黎安:“沐猴而冠。” 皇兄妹俩齐齐冷了脸。 贺影然头一次被苏黎安口头羞辱,嗤道:“难怪不少人说‘苏黎安留不得’,单凭苏大人一张嘴,不知得罪过多少权贵!” 苏黎安:“不劳公主费心,本宫言行端正,不惧蜚语。” 若要文绉绉地吵架,贺衍和贺影然加起来,都不说苏黎安的对手。 贺衍没什么耐心,摆下手,“训狗的!” 训犬师却怂了,对方可是都察院御史啊,那是他能得罪的?! 贺衍瞪他,“本王麾下不留懦夫!” 训犬师耽误不得,为难地吹了声口哨。 十条比特犬留着口水,朝苏黎安和沈枝逼近。 苏黎安小声对沈枝道:“要去骁王身边吗?” 沈枝一边随他退后,一边回答:“骁王那里就安全?” 这个回答出乎苏黎安意料,他抽空睨她一眼,“你不应该说,卿不离,吾不弃么。” 沈枝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腰,要他正经些,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苏黎安叹道:“还好你今日没穿红衣。” 沈枝不解,随即明白过来,红色才是野兽最想要攻击的目标。 而贺影然贺和贺衍,一个穿着烈红锦袍,一个穿着枣红劲装...... 沈枝:“他们身边有驯犬师。” 苏黎安:“这些犬,野性未除,一旦受到惊吓,未必听从指令。” 沈枝点点头,有这么一瞬间,苏黎安给了他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突然,比特犬们齐齐朝两人扑来。 苏黎安撇出手里的□□。 砰! 浓烟呛人。 苏黎安握着沈枝的手,跑向浓烟的方向,犬只没有追过来,紧接而来的,是树林里发出的阵阵惊叫和叫骂。 犬只受惊,不听驯犬师指令,疯狂地袭人。 因祈福,贺衍和贺影然未佩带武器,犬只袭过来时,手里空空如也。 沈枝跑着跑着哼笑出声,苏黎安回眸,“笑什么?” 沈枝:“想看贺影然狼狈不堪的样子。” 苏黎安有点好笑,“小丫头。” 沈枝觉得别扭,叫这么亲密干嘛! 正当她处于小别扭中,苏黎安忽然抓住她小臂,将她抵在路边树干上,没给她任何反应机会,低头吻住了她。 沈枝瞠目,下意识推他,被他扼住手腕。 男人的吻不似他清隽的外表,来势凶猛,发出羞人的水泽声。 沈枝呼吸不顺,嗓间发出轻喘和“嗯...嗯”的鼻音,刺激着男人。 她的青涩、甜美、无助,如催欲的药,使他恨不能将她吞噬掉。 “苏...苏黎...安!”沈枝心里窝火,更接受不了这等亲昵的举动,恼羞成怒,张嘴想咬他,却被趁势而入。 苏黎安勾缠她的舌尖,轻舔慢舐,耐心十足。 情不知所起。 这一次,他确定自己动了情,输了心。 沈枝哪里见过这阵势,虽然前世他们做了更亲密的事,但也比不上此刻的缠绵。 苏黎安半睁着眼,看她因他酡红了脸,暗道自己卑鄙,却甘愿沦陷。 沈枝恢复些气力,从他怀里钻出来,发泄似的,狠狠踢了一下他的腿。 苏黎安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与她额头相抵,安抚着毛燥的姑娘,“不气。” 能不气么? 苏黎安桎梏着她,唇贴在她侧脸上,“暖暖。” 沈枝激灵一下,使劲儿扭动,“松开我。” 苏黎安不放手,闻着她脖颈的清香,有着着迷。 沈枝抿唇,脸色差到极点,可又摆脱不掉他。 * 回城后,两人坐在面馆里,点了两碗卤肉面。 沈枝还介怀刚刚的事,闷声不讲话。 苏黎安将辣椒油递给她,“不腻吗?” 沈枝一边瞪他一边往面碗里倒辣椒油。 苏黎安看她碗里越来越红的面汤,提醒道:“伤胃。” 这还怎么吃? 沈枝赌气,“我能吃光。” “好了,别闹。”苏黎安按住她握筷子的手,“再点一碗。” 沈枝偏要吃,刚吸溜一口,呛的差点吐了。 苏黎安赶忙给她倒杯茶水。 沈枝咽下茶水,嘴里的辣味未消,反而更辣了。 呛的她直咳嗽。 苏黎安拍她后背,帮她顺气,“我的错,暖暖别气了。” 沈枝冒着眼泪花看他,“不许叫我暖暖。” 苏黎安好脾气,“那叫什么?” 沈枝嗓子难受,不想搭理他。 苏黎安付了银子,拉着她往外走。 人流攒动,他的手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想拉她的手。 沈枝把手背在身后,戒备地瞪着他。 苏黎安摇开折扇,给她扇风。 沈枝避开,“我不热。” 苏黎安:“你心里燥。” “......” 第41节 送沈枝回到府上,苏黎安肃着脸去往都察院,都察院的官员们头一次见苏黎安这么严肃的样子。 翌日,骁王被杖责四十,以儆效尤。 本来,鸣启帝还要幽闭贺影然一段时日,但出乎意料,苏黎安替她求了情。 贺影然狐疑,苏黎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会是喜欢她吧。 她癫笑不止,带着金疮药去往贺衍下榻的驿馆。 皇兄妹聊起往事,贺影然试探道:“倘若太子病殁,皇兄看好哪位皇子?” 太子一辈,还有二皇子和三皇子,贺衍趴在春凳上,叹道:“一个闲云野鹤,一个口腹蜜剑,哪个也不看好。” 贺影然眼含算计,“除了他们哥俩,陛下就再无其他子嗣了。” 贺衍替鸣启帝发愁,“所以皇兄才会忧思过度。” “若是为社稷着想,”贺影然慢慢道:“以皇兄在军中的威望,大可以取而......” “住口!”贺衍厉声打断她,“再言一次,别怪为兄不顾念血亲之情!” 贺影然没想到他的态度会如此坚决,但心里暗喜,只要贺衍没有称帝的心思,她还怕什么。 至于贺硕,她有的是办法钳制他。 而对于另一个皇侄,贺影然有些拿捏不准,二皇子贺淮向来淡泊,这样的人,要么闲云野鹤,要么卧薪尝胆。 留不得。 她眯眸饮下杯中酒,不知在策划着什么。 * 夜里,苏黎安回到府上,直接去往正房,没敲门,抬步走了进去,将一盒年糕递给沈枝,“原汁原味。” 沈枝斜睨一眼白花花、粘腻腻的年糕, “拿开。” 苏黎安拈起一块,放到她唇边,“还热着,尝尝吧。” 沈枝:“我没胃口。” 苏黎安放下年糕,看她捧着一本书,问道:“在看什么?” 沈枝懒得理他,低头翻了一页书。 被忽略个彻底,苏黎安没给自己找台阶下,而是安静地坐在她对面。 沈枝觉得别扭,“有事?” 苏黎安双手手肘撑在桌面,看了她好一会儿,烛光映亮了她的杏眸,她眸中似有广袤星河,璀璨至极。 这姑娘娇笑时眸中似春桃初绽,怒时似烈火炎炎,冷漠时似塞北寒雪,一颦一笑,一嗔一怒,自带风情,扰乱人心。 苏黎安起身绕过书桌站在她面前,突然抬起她下巴,俯身吻住了她…… “你……”沈枝刚要训斥,一个软滑的东西触碰到了她的舌尖。 苏黎安随即退开,面色如常,似乎要把无赖做到底。 沈枝紧皱秀眉,抬手扇向他。 苏黎安扼住她手腕,另一只大手揽住她的纤腰。 吻倾覆而下。 沈枝睁着眼睛看他,看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男人吻得胡乱而细密,两人向后退步,沈枝被他压在书架上。 嘴皮被咬破,舌头被唆麻,唇齿间的声音扰乱了思维,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感官慢慢放大,耳边还有男人的粗.喘。 粗粝的手掌探入她的衣摆,一路向上点火,摩挲她的细嫩的后背。 沈枝忽然心慌,没来由的心慌,男人不给她抗拒的机会,身体紧紧压制她,加深亲吻,品尝腥甜。 沈枝躬身缩成一团想要从他双臂间钻出去,被男人往上一提,钳制住她的腰身,继续吻她。 “放开我!”沈枝有些怕,感到了陌生的恐惧,不知这个男人为何忽然变了性格,缠人又偏执。 苏黎安压住她的乱扭动的身体,胸膛快被她点炸了,发着气音道:“我们圆房吧。” 沈枝像听见什么笑话,不住地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单纯觉得好笑。 苏黎安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像被刺到,再次贴近她,“很可笑?” 那声音,带着十足的威胁。 沈枝忽然感受到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嘴角僵住,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苏黎安看着她漂亮的杏眸,吞咽下喉咙。 而他吞咽的动作,完完整整映入女子的墨瞳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到虐男主的时候,但请相信,一定会让他抓心挠肺的! 提早更啦,感谢订阅和营养液!下一更在明晚,记得来看嗷! 【预收文《小婢女追夫》,求收藏!】 平凉王府来了一名小婢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推就倒,一碰就哭。 年轻的平凉王问她:“碰一下都不行,要你何用?” 小婢女躲开他的手:“王爷自重…” 平凉王冷眸:“嗯?” 小婢女立马委曲求全:“奴婢…让碰…” 深夜,小婢女抱着枕头,乖乖来到平凉王身边。 平凉王问道:“为何委身于本王?” 她明明一身的娇气,哪里会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小婢女凝着男人手掌的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他不相信,前世的因,种今生的果。阴鸷如他,也会有这么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愿意爱他。 【注】:1.女主重生,为了接近男主,假扮婢女,真正的身份在正文揭晓。2.女主是男主前世的白月光。3.sc,甜文。 第26章 贵客 苏黎安看着沈枝的眼睛, 低头吻在她的眼帘上,吻一路向下。 沈枝双手交叠,捂住他的嘴, “苏黎安,你尊重我一下行么?!” 苏黎安凝着她, 感受着唇瓣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慢慢拿开她的手。 沈枝后背贴着桌面极不舒服, 推搡道:“你若强迫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苏黎安直起腰, “早点休息。” 说罢,提步走向房门口。 沈枝跳下书桌,在男人跨出门槛时, “砰”一声关上门。 苏黎安脚步顿住, 吐口浊气。 半月后, 贺衍带军回程,临走前留给苏黎安一封信。 信上说:“等本王再回京时, 汝未必还是左督察御史, 而本王也未必还是骁州总兵, 但本王对汝的恨,永无休止。” 当年苏黎安派御史暗查九大总兵,贺衍因为疑心病重, 挥刀断臂以保性命,事后恼恨不已。 苏黎安的确没针对他,但他却因苏黎安断了一条臂。 他在信的末尾说,他不止疑心病重,还记仇, 断臂之怨,或许有一天会找到宣泄口。 读完信后,苏黎安将信函装进信匣,摇了摇头,他与贺衍不同,不会将私火发泄在无辜者的身上,也不会刻意刁难对手,前提是,不要触碰他的底线。 一旦有人挑战他的底线,他必诛之。 * 近些日子,贺影然发现一个怪现象,无论她怎样针对苏黎安身边的人,苏黎安始终礼让她三分,这让她的气焰又嚣张了几分,在街上遇见沈枝时,竟动起手来。 沈枝也不是软脚虾,跟贺影然当街对峙起来。 她们都使用鞭子,谁也没让着谁...... 苏黎安深夜回府,见书案上放着一条断鞭。 刚刚听铃铛讲起沈枝和贺影然起了冲突,再看断鞭,长眸一敛。 他拿着鞭子走进正房,沈枝正在喝莲子汤,见他进来,挪了下身子,背对门口。 苏黎安将鞭子放在一旁,拉过绣墩坐她边上,“一个贺影然,值得为她生气?” 沈枝啪一下放下碗,摊开手掌,手掌上有一条清晰可见的红痕,“她觊觎你,才针对我,你还我鞭子!” 苏黎安蹙眉道:“她打的?” 沈枝才不认怂,“她也受伤了!” 苏黎安不认同地摇摇头,握着她的手腕,走到药箱前,取出药膏,轻轻涂抹在红痕上,动作温柔。 沈枝有点儿怔。 苏黎安:“现在不是对付她的时候,但她迟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枝听出端倪,问:“你要设局对付她?” 苏黎安放下她的手,“亦是,亦非。” 沈枝暂时还听不明白,哼一声,“别便宜了她。” “好。” 沈枝心疼自己的鞭子,“你要赔我一条。” 苏黎安勾唇,“嗯,赔一百条。” 第42节 沈枝惊讶,“一百条?” “嗯。” “你怎么突然大方了?” 苏黎安无奈,捏了一下她的耳垂,“我对你何曾吝啬过?” 沈枝觉得他特轻浮,总对她动手动脚的,瞪一眼,“我要安寝了。” 苏黎安“嗯”一声,忽然伸手抱住她。 沈枝推他,“你再这样,我跟你和离!” 苏黎安忽而严肃,哑着嗓子问:“何时能接受我?” 沈枝侧头避开,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苏黎安也不逼她,轻声道:“早点睡,我回书房了。” 说完,没再停留,走出房门没入黑夜中。 沈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孤独。 庭院的石桌前,张嬷嬷和铃铛嗑着瓜子,看苏黎安回了书房,对视一眼。 哎。 小主子何时来? * 日子一天一天过,陈羽因怀了身孕而意识消沉,跟裴氏商量过后,带着丫鬟回到娘家安胎。 一日夜里,陈府炸开了锅。 陈羽被人掳走了。 陈家人和景乡侯府的人第一反应便是,贺影然掳走了陈羽。 苏黎安却认为不是贺影然本人。 按照前世推算,中秋宫宴上,贺影然会设计毒害二皇子,若要谋划这等大事,哪有精力对付陈羽,要知道,陈羽身后的势力,是百年将门景乡侯府。 此事另有蹊跷。 因陈羽失踪,陈远澈对沈叹的怨怒终是爆发了,他薅住沈叹衣襟,一拳抡了出去。 沈叹捂着脸,感到莫名其妙,加之烦躁不安,将陈远澈压在地上,抡起拳头就打。 两人在后院打的不可开交,直到沈枝和苏黎安过来。 苏黎安拉着满脸是伤的陈远澈站在廊道一端,沈枝拉着沈叹站在另一端。 陈远澈将话说开,换来沈叹长长的叹息,若是可以,他也不想冷落陈羽那么久,那个傻妇人,已等他多年了。 苏黎安给沈枝使个眼色,沈枝拉沈叹离开,廊道里只剩下苏黎安和陈远澈。 苏黎安为他上药。 陈远澈垂下眼帘,“让大人失望了。” “怎会。”苏黎安放下药膏,“为亲人出气,是情之所至,我能理解。” 陈远澈:“我以后会尽量学着控制情绪。” 苏黎安拍拍他肩膀。 陈羽确实在长公主府,但掳走她的不是贺影然,而是贺影然的一名男伶。 陈羽冷笑,他掳走自己的目的,无非是想讨贺影然的欢心。 陈羽替他悲哀,也替自己悲哀,沈叹不爱她,她却被卷进这场情局。 贺影然听说此事后,当即赏了男伶二十鞭子,这个接骨眼上把陈羽抓来,不是给她找事么! 须臾,沈叹带人来长公主府要人。 贺影然站在长公主府的护卫后面,笑道:“听不懂世子在说什么。” 沈叹不跟她废话,直接下令进府搜人。 长公主府哪里是他说搜就能搜的,贺影然看着沈叹不管不顾硬闯的样子,肝肠寸断。 他啊,真的爱上陈羽了。 贺影然让人拦住沈叹,拂袖回到府中,将自己与沈叹曾经往来的书信甩在陈羽脸上,“好好看看,沈叹有多爱我!” 陈羽捡起一封封信笺,越看越心痛,越看,眼眶越酸。 原来,沈叹生来非薄情,他也曾年少轻狂,也曾痴情不悔。 他,曾那么炙热地爱过一个人。 沈叹见到陈羽时,陈羽看他的目光—— 变了。 * 秋雨过后,霓虹横跨天空,映在人们还未收起的伞面上,田间的泥路上车马往来,留下许多车辙。 苏黎安步下马车,以扇面遮挡秋日的阳光。 他走在田间,皂靴陷入泥土里。 不远处,一人带着草帽,拿着镰刀,正在割麦子。 苏黎安笑笑,距离他几步之遥时拱手作揖,“二殿下,中秋将至,不考虑回宫探望陛下吗?” 那人一愣,转过身来,恰有秋风拂过破旧的短褐。 二皇子贺淮拱手还礼,笑道:“怎敢劳苏大人前来。” 两人在一片麦田中相互作揖,吸引了割麦子的百姓。 一名小童捧着甜瓜走过来,“淮叔叔,给你瓜。” 贺淮抱起小童,走到苏黎安面前,“叫苏叔叔。” 苏和叔有点谐音,小童噘起嘴叫道:“叔叔叔。” 苏黎安笑。 贺淮:“第一个字,捋直舌头。” 小童:“苏苏苏。” “......” 苏黎安掐掐小童的胖脸蛋子,看向贺淮,挑眉问:“现在启程?” 贺淮将小童放下来,望向麦田,可惜道:“老刘还没付我割麦子的钱呢。” 小童仰头问:“淮叔叔,你要去哪里?” 贺淮低头,笑道:“宫里。” 小童心生向往,“我也想去。” 贺淮蹲下来,吓唬道:“宫里有吃人的猛兽,你要远离那里。” 小童打了个嗝,“哦。” 贺淮随苏黎安低调回宫,先去觐见了鸣启帝,又去往东宫探望太子,随后,随苏黎安去往苏府。 两人算是老友,贺淮每次回京,都会住在苏府。 甫一进院,鹩哥小黑飞了过来,落在苏黎安肩头,苏黎安用食指挠挠它的鸟喙下方,小黑挥舞着翅膀,“贵客贵客。” 贺淮:“这八哥挺机灵。” 小黑:“呸,呸。” “......” 苏黎安解释道:“这是鹩哥,很介意别人叫它八哥。” 小黑:“呸,呸。” 贺淮大笑。 沈枝带着苏茵茵走上前,福福身子,“请二殿下安。” 苏茵茵学着沈枝的样子,行了礼,问了好。 贺淮一一颔首,随后看向苏黎安,“现在跟你讨杯喜酒,晚吗?” 苏黎安看了沈枝一眼,“那要看二殿下给我们准备了什么贺礼。” 贺淮拿手点点他,“山野闲人,哪来的贺礼,陪苏兄喝几盅倒是可以。” 膳间,苏黎安为贺淮布菜,“二殿下此次回京,准备呆多久?” 贺淮怅然,“等太子皇兄的情况好转再说吧。” 苏黎安垂眸。 太子的病情是不会好转的。 贺淮看向偷偷瞄他的苏茵茵,问道:“苏小姐可还认得我?” 苏茵茵斜眼笑,“你是一回京就住在我家,却不给住宿费的抠门二殿下。” 贺淮哈哈大笑,“你这小妮子怎么这么计较!” 苏茵茵歪头,“茵茵及笄了,不是小妮子啦。” 贺淮一愣,“这么快?” 苏黎安意有所指,“二殿下可还记得当初的诺言。” 贺淮揉眉,“玩笑话,记不得了。” 苏黎安对妹妹道:“茵茵记住了,二殿下不止抠门,还说话不算话,等他离开时,咱们跟他算笔账。” 苏茵茵重重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