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妖女策天下》 第1章 河畔艳尸 天顺十七年,端阳节,之江河畔。 狂风骤雨,大雨已经连着下了数日之久,天地之间水天一色,雨水打的人睁不开眼。 之江河畔的土地庙不知被弃用了多少年,早已被世人遗忘。 这一夜风停雨收之后,天空依然阴沉,不透天色,压抑气闷。 土地庙后面的小土堆被大雨冲开了小半,一群雨后觅食的寒鸦扑棱棱飞来在土堆里互相争抢着什么美味。 一个孤魂静默的站在隐约可见的人形土堆旁,这下面埋的就是她曾经的躯壳。 她被人扔在这里,昨夜的大雨带走了她最后一丝呼吸,似乎也同时带走了她的所有痛苦。 孤魂没有等到传说中的鬼差,也没有看到黄泉路、奈何桥、望乡台和彼岸花。 她甚至无法离开自己的躯壳半步,似乎冥冥中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她这一缕孤魂束缚在这里。 让她不得不亲眼看着自己本就残缺的身子,被寒鸦啄食的更加不堪入目。 任谁能看得出,眼前这具残败而新鲜的尸体,曾经是这大周最美的女子啊?!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孤魂闻声望去,竟是一队御林军。 “找人!”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冷着脸挥挥手下令道。 唰啦啦,御林军四下散开,在这之江畔四下寻找。 终于,一个年纪不大的御林军看到了孤魂的尸体,只是那被寒鸦啄去一半肉的脸颊,吓得年轻御林军连连退后了几步。 将军疾步走过来,看到尸体的惨状,咬了咬牙,下令道:“挖!” 孤魂看着一众侍卫小心翼翼的挖开她身上覆盖的淤泥,曾经大周最美的女人,此刻却令挖掘的御林军连连作呕。 曾经让天下女人都艳羡的体香,此刻却散发着腐肉的恶臭。 尸体终于挖掘出来了……未着寸缕。 瘦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本来如羊脂玉一般的肌肤此刻也遍布着大大小小重重叠叠的疤痕。 胸前的本该丰满的地方已然干瘪,一个被烙铁完全烫的焦黑扁平,另外一个上面烙印着一个极尽羞辱的字——奴。 下身更是惨不忍睹只剩一堆血肉,血肉中间还插着一根粗圆的木棍,竟然直接从小腹贯穿而出。 细细看下来,这尸体竟然除了一张脸之外,身上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而那张曾经令天下间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脸,此刻也被寒鸦毁了个干净。 孤魂看到这里便明白了,她本以为自己是死在了某个男人或者……某个公狗的身下,没想到竟然是死在一根木头之下。 孤魂苦笑,她终究是没能熬到宇文璃的报应。 想着谁,谁便到了。 宇文璃身穿一袭华贵的便装走到了这具尸体面前。 “陛下!”将军迎上来,声音带着几分不忍和焦急,似乎想拦住这位天顺朝的昭武皇帝,不让他看到那令人作呕的女尸。 可宇文璃却只冷冷看了一眼面前的将军,宇文璃的面容很俊,也很冷,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威严,只一眼便让将军不得不垂首退到一旁。 宇文璃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女尸,蹲下身缓缓朝着女尸伸出手。 “陛下!”将军伸手拉住宇文璃,语带请求的说道:“陛下,看也看了,还是回吧,微臣定当安葬好云小姐。” 宇文璃不为所动,甩开将军的手,弯下腰,伸手握住了女尸鸡爪一样蜷缩的手。 本该如葱白般的葇荑,此刻竟然连手骨都是断的。皮包骨的手腕上留下常年带着镣铐的印子。十根手指的指甲中都被钉入寸长的钉子。 宇文璃又看向女尸的脚,他印象中比他手还小,比豆腐还白嫩的小脚,此刻却只剩下了一只,另外一只已经没有了脚掌,只剩下脚跟。而余下的这只,也被通通拔去的指甲,五根脚趾,只余其三。 孤魂不明白这具令人作呕的尸体,为什么宇文璃还能这么细细抚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弄疼了她一般。 “浅浅……”宇文璃低低的呢喃出两个字。 孤魂却忽然大笑起来,只可惜她的声音活人听不到,不然宇文璃便会知道她此刻的笑声有多么极尽嘲讽。 浅浅……这是她活着时候的闺名,已经十几年没人叫过了。 人们只会叫她祸水,叫她祸害,叫她贱人,叫她贱婢,叫罪奴,叫猪,叫狗,唯独不会叫她的名字。 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如此动听的名字——云卿浅。 宇文璃啊宇文璃,你竟然还记得这个名字,这简直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孤魂凄笑,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只可惜,孤魂没有眼泪。 “陛下,回去吧……”将军蹲下身来劝慰,却始终没有再看这尸体一眼。 “浅浅……浅浅……”宇文璃却只顾着细细的抚摸这具尸体的脸颊,纵使那脸颊只剩了一半。 哗啦啦,雨又下了! 孤魂感觉束缚自己的力量似乎消失了,而她则随波逐流不知道要被这风雨带去何方。她是个罪人,看不到鬼差,是不是便不能入轮回,只能生生世世做孤魂野鬼了? 孤魂闭上眼,不再看自己的来处,也不再看自己的去向…… “陛下……陛下若是可怜她,臣这就命人将她厚葬!风雨起了,陛下要保重身体啊!”将军极力劝慰。 “怀安,她死了……”大周国天顺朝昭武帝对着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军冯骁说道。 “陛下!”冯骁跪在地上试图拉起宇文璃。 这时,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青年单人单骑策马而来,也不管冲着他行礼的御林军,径直冲到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前。 “庆王爷!”冯骁起身试图拦住青年步伐,却被庆王宇文珏一脚踹倒。 他冲到尸体面前,只一眼,庆王宇文珏便崩溃了,冲着他嫡亲的兄长,当今的皇帝大喊道:“宇文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你怎么可以!?你我二人心悦于她,你答应过我会许她一世平安喜乐,我才将她让给你,这就是你说的平安喜乐吗?!回答我,你说,你说啊!” 宇文璃任由宇文珏揪住自己的领口摇晃,目光呆滞语气木讷的说道:“不知道……朕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第3章 凶手云卿浅 天威二十一年,四月初六,忠勇侯云府。 风轻云淡四月芳菲的日子,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甜的花香,令人想感叹一句岁月静好。 看着静静坐在窗前看书的沉静婉约的云卿浅,丫鬟润儿却有些担忧。 “小姐,自打上巳节落水后,至今已经有月余了,可您仍旧不愿出门,可是哪里还不舒服?” 过去的小姐性子张扬霸道,虽然脾气不好,可看起来总是充满活力的,怎么这落水一次之后小姐变得愈发安静起来了,这种沉静婉约让润儿有些担心。 云卿浅抬起头看向润儿,浅笑一下道:“还不到时候。” 润儿放下手上的鸡毛掸子,走到窗前给云卿浅倒了一杯清茶,继续问道:“这三月四月踏春的好时节,小姐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待到端阳节过了,天儿可就热起来了。” 云卿浅接过清茶抿了一口,她说的不到时候,可不是指这日子啊。 “小姐,小姐!”珠儿风风火火的从院子里跑了进来。 “慢着点,数你没规矩!”润儿嗔道。 性子跳脱的珠儿伸伸舌头,深呼吸一口气,待气息平稳后,才继续开口道:“那威武候府又送来帖子了,这次是邀京城闺秀去醉白池赏花,大夫人说了,这次小姐一定得接着,不然就开罪穆小侯爷了。”丫鬟珠儿将手上的描金帖子递给正在看书的云卿浅。 云卿浅轻轻放下手上的茶盏,微微蹙眉看着那请柬,不悦之情溢于言表,若是可以,她真的不想再见那顽劣不羁的穆小侯爷。 可这已经是这一个月来的第五次邀请了,若是再拒绝,只怕是……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不好了,官府来拿人了!”院子里玉儿的喊叫声,打断了云卿浅的思绪。 房间里的润儿和珠儿立刻紧张的看向云卿浅,云卿浅却只是面露疑惑的把请柬放下,站起身来,淡淡开口道:“珠儿润儿,伺候更衣,我们去看看发生何事。” 自家小姐坦然自若,两个丫头也心绪稍安。 “小姐,官府的人到前院了,他们说……”玉儿言行无状的冲了房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担忧,可云卿浅却可以丝毫不费力的透过她的双眼,看到她的幸灾乐祸。 云卿浅心中苦笑,像玉儿这般城府颇浅,喜形于色的人,前世竟然能骗了她那么久,可见前世的她,是多么愚蠢! 云卿浅淡淡开口驳了玉儿的话:“就算是陛下来了,也不能让侯府小姐脱簪散发,衣衫不整的前去觐见,更何况是几个京兆府的衙役。” 玉儿顿时噎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向云卿浅,发现云卿浅正眼中带笑的看着自己,玉儿忍不住全身打了个哆嗦。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小姐的眼神越来越令人生畏了。甚至……甚至小姐已经知道她想说的话了?想到这里玉儿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忙低下头。 “小姐,今儿个穿哪件?”自从小姐醒来,珠儿渐渐觉得摸不透云卿浅的喜好了,往日都可以随意给云卿浅挑选大红大绿的衣裳,可现在却不敢妄自决定。 云卿浅想了想今天或许会面对的局面,浅笑一下开口道:“秋月白。” 清秋瑟瑟,明月皎皎,素白楚楚,端的是一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模样。 换好衣服的云卿浅看到镜中的自己,微微皱了眉头。 “小姐?可是有哪里不妥?”润儿问道。 “小姐真美,素衣都穿的跟仙女一样,怎会不妥。”珠儿歪着头崇拜的看着云卿浅。 云卿浅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方锦帕放在上下唇瓣之间,轻轻擦去了刚刚染好的唇脂,嫣红的颜色瞬间变成淡淡的一抹水红,整个人看起来气势愈发的弱了,可惹人怜爱的劲儿却愈发盛了。 润儿和珠儿惊讶的瞪大眼睛,心中不约而同的想着,传闻那淡妆浓抹总相宜的仙家女子,便是小姐这般模样了吧。 “走吧。” …… 云卿浅带着三个丫鬟走到前院,远远的就看到以大夫人韩春珂为首的府中众人都在,而她们对面则站着六七个官兵打扮的男子。 云卿浅看到那些官兵为首的男子,有些惊讶的愣了愣,这不是冯骁么? 身高九尺有余,肤色暗沉,剑眉星目,眼角一道三寸长的疤痕延伸至太阳穴,身上煞气极重,却也带着几分英气,此人确实是冯骁了,六年后的骁骑大将军,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了? 云卿浅看向冯骁的时候,冯骁也在打量云卿浅。娉娉袅袅,纤弱无骨,秋瞳剪水,波光盈盈,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颊上满是疑惑和不安,这样美丽而弱小的侯门贵女怎么会和柺子六那种淫邪之徒扯上关系?她这般天人模样,怎会是杀人凶手? “哎呀浅儿,你可来了,你快来告诉这几位官爷,你怎么可能杀人呢?你是绝对不会杀人的,更不可能跟一个烟花之地下九流的流氓胚子扯上关系。”大夫人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几乎整个院子都听到了她话中的关键——云卿浅和烟花之地的下流胚子有关系,云卿浅杀人了。 云卿浅听到周围响起阵阵倒抽气的声音,忍不住心中嗤笑,这大夫人真是不遗余力的破坏的她的名节,官府还没定案,她便已经说得言之凿凿了。 云卿浅没有理会大夫人,直接走向冯骁,款款行礼之后,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官爷所来为何?家中父亲远在边关,大伯和二伯当差未归,若是重要之事,我等都是女眷,怕是帮不上官爷的忙。” 冯骁尚未与她直言来意,而且案件未明,判决未断,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胡乱把这种腌臜案子往自己身上联想呢,所以云卿浅的如此平静的反应,才实属正常。 冯骁正如云卿浅所想一般,冯骁觉得云卿浅此番客套而疏离的说词,才是一个侯门嫡女心如明镜,坦然自若的反映。或许……柺子六的死与这小姐并无干系? “头儿……”洪武在一旁暗暗提醒走神的冯骁,人家姑娘确实好看,可眼下公务在身,岂能被美色所惑呀。 第4章 开堂问案 冯骁微微轻咳两声,收敛了心神。 “四小姐,在下京兆府捕头冯骁,日前发生一起命案,有劳小姐随在下去衙门走一趟协助调查。” 哦,原来冯骁在遇到宇文璃之前是京兆府的捕头啊。 “命案?”云卿浅微微退后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惧和讶异。 看到云卿浅这种反应,冯骁心中三分信任变作五分,冯骁尽量让语气变得温和一些,柔声道:“四小姐莫怕,只是例行询问罢了。” “哎呀浅儿啊,你怎么会和命案扯上关系呢?唉,命案也就罢了,那还是个腌臜之地的淫棍,这传出去,你的名声,你几个姐姐的名声……唉……你这三个姐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你也马上就要及笄了,眼下出了这桩子事情,这可怎么办好呦!来人,快去把大老爷和二老爷请回来。”大夫人拿着帕子粘着微红的眼角。 冯骁办案多年,粗中有细,还不至于听不出大夫人话里话外就要给云卿浅定下罪名,冯骁不悦的说道:“夫人请安心,是否与四小姐有关,还需京兆尹大人定夺。”言外之意,让大夫人不要空口乱说。 大夫人脸色讪讪的收了声。 云卿浅见冯骁如此维护自己,心中倒是五味杂陈,在前世,冯骁是六年后的骁骑大将军,深得宇文璃信任,为宇文璃的登基为皇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可他也曾是……也曾是她入幕之宾,对于冯骁,云卿浅是有杀意的,杀了冯骁就等于提前砍断了宇文璃的一条有力的臂膀。 杀,还是不杀…… “小姐,请!”冯骁铿锵有力的声音将云卿浅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 —— “威——” “武——” 啪!惊堂木一声脆响。 京兆府尹赵长松正襟危坐垂眸看着堂下众人。 看着府衙大门四敞,里里外外除了衙役和当事人之外,还围了三四圈的百姓,赵大人忍不住蹙了眉头。 这死者不过是下九流的泼皮,何至于引起如此大的轰动? 再者说了,事关侯府小姐,自当是能遮掩便遮掩,怎么闹得人尽皆知?他虽然是京兆府尹,是这东京城的地方官,可在这天子脚下,皇孙贵胄一大把,若是委屈了那云家四小姐,忠勇侯云戎想要捏死他怕是都不用动手指,抬抬眼皮就成了。 赵大人不悦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爷韩永。韩永连忙附耳说道:“大人,消息是忠勇侯府自己放出去了,说要当着天下人还四小姐一个清白!” 赵大人眉头一挑,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侯门内院的争斗,赵长松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只盼着忠勇侯后院的这把火,别烧到他头上。 赵大人挥挥手,师爷回到自己座位上。 “堂下所……”赵大人本想问堂下所跪都是何人,可看到云卿浅款款而立并没有跪下,一时间这个跪字倒是说不出口了。 照理来说,云卿浅身无爵位功名,理应公堂下跪,可她爹厉害啊,官拜云麾大将军,手握百万雄兵,还有忠勇侯的爵位,赵大人心中揣摩一番,还是决定事情未明了之前不要盲目站位。 “咳咳,堂下都是何人呐?” “民女牡丹。” “民女花姑。” “忠勇侯府,云卿浅。” 哗——众人一片哗然。 这侯门小姐和两个妓子牵扯到一起,令众人都震惊不已。 牡丹和花姑早在昨日就审问过了,今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审问云卿浅,赵大人也不再啰嗦,单刀直入的问道:“云四小姐,你且看看,可认得堂上三人否?” 云卿浅面露疑惑的看向牡丹和花姑,微微摇头,然后看到躺在地上,白布遮盖到喉咙的拐子六瞬间变了脸色。 云卿浅脸色一变,公堂上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赵大人惊愕万分,难道这侯府小姐真的认识拐子六这流氓无赖? “小姐!”润儿连忙上前扶住有些站不稳的云卿浅。堂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 若凶手真是云卿浅,那这案子,可就麻烦大了。赵大人拧着眉,心中利弊权衡不清,一时间倒是不知该如何开口问案。 而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人,倒是有等不及的。 “四表妹为何如此惊慌,莫不是真的认识眼前这泼皮无赖?就算是认识也不打紧,浅儿表妹速速将事情原委道出,京兆尹大人一定会还四表妹一个公道的。”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到一身海棠红华服的艳丽少女走了进来。 韩永见到韩雨霏走进来连忙凑到赵大人耳畔低声道:“这是护国公韩栋,韩国公家的嫡长女韩雨霏。” 赵长松眉头拧的更紧了,这怎么护国公家的都扯进来了?他要审无罪还是审有罪呢? 看到赵长松脸上的犹疑之色,韩永低声提醒到:“韩小姐人称东京第二美人,云卿浅一直稳居榜首,姐妹二人时时共同进退,倒是感情颇好,不过韩小姐是名门闺秀,想来只是担忧自己表妹,不会做出以权压人,以势左右案情的事,所以大人只管秉公办理,无需多虑。” 赵长松脸色一凛,看向韩永,韩永微微点头,赵长松瞬间明白了,第一第二,一直被压制,心中怎会不服,看来这护国公府要与忠勇侯府为敌了。只望神仙打架不要殃及他这条小池鱼才好。 赵长松轻咳一声,顺着韩雨霏的话问道:“云卿浅,你可是认得死者?” 云卿浅微微回头蹙眉看向柺子六,然后又连忙转回去,声音怯怯的说道:“不,不认得……” 赵大人冷声问道:“既不认得,为何如此紧张?” 云卿浅诧异的看向赵大人,眼中满是不解和难以置信,波光潋滟的双瞳,趁着白皙几尽透明的脸色,云卿浅此刻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 “大……大人……这……这可是个死人啊……” 呼! 众人又一阵的惊呼。 百姓甲:“没错啊,这是个死人,刚刚我看第一眼的时候都吓一跳,何况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第5章 重生十四岁 “闭嘴,谁在胡说八道!”这种偏向于云卿浅的舆论,终于让韩雨霏听不下去了! 众人收声,赵大人轻咳了几声,这是他的公堂啊,这韩家小姐派头未免太大了! “咳咳咳,肃静,肃静!”赵大人敲了敲惊堂木。 “云卿浅,本官问你,上月初一至初六,你身在何处?所作何事?见过何人?” 按照冯骁的调查,柺子六身上的那个香囊,至少要佩戴至一月以上才会令男子色令智昏,今日是四月初六,那么如果云卿浅要把这荷包交给柺子六,那时间只能是在三月初六之前的几日。 云卿浅微微皱眉,想了片刻开口道:“深居闺中,足不出户,只是上巳节那日入宫赴宴,而后不幸落水……” —— 赵大人的问话,把云卿浅的思绪带回到【一个月前】。 【天威二十一年,三月初四。 那一天,云卿浅刚刚回到这个世界。 她睁开眼睛时候,感觉全身都在疼,她很奇怪,为什么死了的人还能感觉到疼痛?正想着一只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云卿浅顺着手看向手的主人,看清面貌之后瞬间全身一抖,她竟然看到了她的丫鬟珠儿。 珠儿怎么会在这?! 珠儿不是为了她被皇宫里的侍卫亵玩而死了吗?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两日了。”云卿浅闻声望去,就看到她另外一个丫鬟润儿放下一盆热水,急匆匆的走向她。 云卿浅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润儿怎么也在?她为了笼络变态的兵部尚书杜元昌,将润儿送给他做了第十三房小妾,润儿被纳入扶半月余就传出了死讯,据说是兵部尚书在床笫之间喜欢玩一些变态的花样。而润儿就这样被活活玩弄死了。 此刻润儿出现在眼前是来索命的吗? “小姐,小姐,您醒了么?韩国公家的雨霏小姐来道歉了,大夫人说您要是醒了就到上房去和雨霏小姐说上一两句,两家别产生隔阂。” 云卿浅看向匆匆进来禀报的丫鬟,忽然就不怕了。 玉儿!前世暗中投靠她堂姐的玉儿,前世对她下了媚药让她失身于护国公世子韩雨震的玉儿,前世她百般信任,却踩着她成为宇文璃玉嫔娘娘的玉儿! 难道她也死了么?可她就算死了,又有何脸面来见自己?! 云卿浅死死盯着玉儿,吓得玉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小姐的眼神太可怕了,想要吃掉她一般,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梦魇了么?”玉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云卿浅哂笑,梦魇,是啊如果一切都是一场梦魇该多好,只可惜…… 许是体力不支,云卿浅又昏迷了。】 —— 赵大人皱眉问道:“你是说你初一初二都没有离开侯府,初三进宫赴宴落水,初四醒来后又再度昏迷是吗?那初五初六呢?你可曾出去过?” 云卿浅轻轻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委屈的神色,好看的女子透着楚楚可怜的模样,引得周围看客一阵唏嘘。 云卿浅此刻才明白,前世她为什么输的那么惨,因为她实在太要强了,事事争个输赢,事事拔个头筹,却不知,这世间有舍才有得,不争才是争。 云卿浅继续叙述着回忆…… —— 【天威二十一年,三月初五。 一天一夜之后,云卿浅再次苏醒,本以为这次应该见到鬼差了,可还是看到了故人。云卿浅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她重生了。 云卿浅看着水粉色的帐顶发呆了半天,一直到润儿端着洗漱的东西走进来,云卿浅才开口问道:“润儿,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润儿愣了愣,然后眨眨眼睛开口道:“小姐,您是不是睡糊涂了,今天是初五啊。” “不,我是问你年号。”云卿浅有些期待的看着润儿。 润儿抿了抿嘴唇,有些担忧自家小姐的身体,开口道:“小姐,今年是天威二十一年啊,小姐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会年号都不记得了? 天威二十一年,天威二十一年,云卿浅猛地坐起身! 天威二十一年,这一年她还未满十四岁,还是忠勇侯府的四小姐,忠勇侯府家破人亡还在六年之后。 父亲未战死,弟弟没有被送去那下贱肮脏的地方,忠勇侯府上上下下七十三口都还好端端的活着!她的外祖沈家也都没有被抄家活埋。 云卿浅双手捂住了脸颊,但却挡不住热泪从指缝流出。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润儿焦急的声音引着珠儿也跑进来了。 然而云卿浅却无心顾及二人。只一心的默默流泪。 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她败的彻底。 却没想上天竟然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是给她恕罪的机会吗? “小姐,小姐是不是身上还疼?奴婢这就去请大夫!”珠儿急的也要哭了。 云卿浅拿开手,忽然就笑了,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笑起来更加闪耀夺目。她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我没事,你去给我弄点吃的吧。” 小姐笑了,珠儿也跟着笑了:“哎!奴婢这就去,鸡丝粥一直温着呢!”珠儿揉揉眼睛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留下润儿帮云卿浅净面洗漱。 云卿浅洗完脸整个人更清醒了,十四岁对于她来说,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有许多事都记不大清楚了,云卿浅试探着开口问道:“润儿,我这是怎么了?” 润儿洗帕子的手一顿,神情疑惑的看着云卿浅:“小姐忘了?您在御花园落水了啊!” 轰的一声在云卿浅脑海中炸裂,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起来了,御花园落水,御花园落水,她和宇文璃的孽缘,不正是从这此落水而真正开始的么? 十四岁之前,她经常听闻静王宇文璃俊逸非凡,风姿俊朗,惊才绝艳。她自诩为东京城第一美人,自当匹配这东京城最俊秀的男子。所以当云卿浅见过宇文璃之后便心生倾慕。 可即便是芳心暗许,云卿浅也只是偶尔偷偷制造偶遇或者各种聚会时偷看,却也从来没做过越矩失礼之事。 第6章 三月初六出过门 十四岁那年宫中举办三月桃花宴,她在赏花之时被护国公家的嫡长女韩雨霏“不小心”绊了一下落入桃花园的湖水中。 就在她命垂一线的时候,宇文璃如天降神祇一般救了她,因为有了肌肤接触,宇文璃便在皇帝皇后和众人的面求娶了她。 皇帝碍于忠勇侯云戎手上掌管的百万关东军,并没有直接应允,可当年傻傻的她却直接痴心错付。 甚至在宇文璃当天抱着她去换衣服时,迷迷糊糊的没有拒绝他的亲近,未出阁,先失贞,她曾经就是那么一个痴傻而低贱的女子。 怎么重生之后自己仍旧没有躲过这一劫么? 此刻的自己已经从宫中回来了,是不是再一次被宇文璃占了身子? 可笑,太可笑了,老天爷到底是眷顾她,还是在戏弄她? 罢了,罢了,前世享受过她这具身子的男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她重生是为了恕罪和复仇的,又何必在意这本就低入尘埃的身子,占了便占了吧…… 宇文璃这一世能占了她的身子,却再也占不了她的心了。 “小姐!小姐!”润儿用手在云卿浅眼前晃动,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醒来之后总是发呆。 云卿浅回过神,凄然一笑:“哦,没事,去备一份谢礼送到静王府吧。”现在她还太弱小,不能正面迎敌,既然宇文璃又占了她的身子,那她便用自己这具身体当做武器,毁了他宇文家的江山吧! 润儿蹙蹙眉,更加迷惑了。 “小姐,救了你的是威武侯府的穆小侯爷,为何要谢静王殿下呀?小姐莫不是还糊涂着?”润儿的小手再次贴上云卿浅的额头。 咦?已经不热了呀,为什么小姐还说话语无伦次的呢? 云卿浅顾不得润儿的迷惑,她只觉得润儿刚刚说出的话犹如天籁。 她不是被安王宇文璃救的?她是被威武候府的穆容渊救的?那是不是说明她还是清白的?她还没有失贞?她还是干干净净的侯府四小姐!】 —— 赵大人皱眉道:“哦?如此说来,初五你也没有出过府门了?” 云卿浅从回忆中抽离,看着赵大人微微点头:“府上众人皆可为证,太医院的杜太医也可为证。” “那初六呢?你可曾出府?” 听到赵大人这问话,坐在一旁的韩雨霏身子明显绷直了几分,脸上的兴奋神色都有些藏不住了。 “小姐初六确实出门了,可也不代表小姐就跟这人的死有关啊!”随同而来的玉儿有些沉不住气的抢话道。 云卿浅心中冷笑,这愚蠢的玉儿,原来会露出这么多马脚,她前世怎么就看不透呢。 “本官问案,岂容你插嘴!”赵大人怒目而视,玉儿吓得连忙低头收声。 云卿浅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几分无奈和苦笑,众人看之,眼前这一幕分明就是恶奴欺主的景象。 站在人群中的大夫人韩春珂,和她的两个女儿云卿嫣、云卿娆,都忍不住皱了眉头。 性子急的云卿娆忍不住抱怨道:“娘亲,这玉儿也太蠢了,急功近利,反倒是露了心思。” 大夫人微微点头,示意云卿娆收声,此地人多口杂,有些话不能说。 云卿娆翻了个白眼,悻悻的闭上嘴。 赵大人继续问向云卿浅:“云卿浅,本官再问你,上月初六你可曾出府?” 云卿浅点点头,如实回答:“初六确实出过府,我与韩家表姐一同外出,去往……威武侯府。” 提起威武侯府,云卿浅脸上不免浮现一抹厌恶…… —— 【天威二十一年,三月初六。 这一日云卿浅刚刚起身,就来了一桩令她有些倦怠的事。 “小姐……”丫鬟玉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到这声音云卿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吃里扒外的玉儿她一刻都不想再看到,可眼下,她却不能操之过急,云卿浅暗暗叹气,终究还是忍下了一时的怨气,玉儿只是一个小虾米,她想捉住大鱼就不能露出自己的破绽,暴露自己的秘密。 云卿浅开口道:“进来吧。” 玉儿笑吟吟的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裙,殷红的颜色,夺目又刺眼。 “小姐,大夫人刚刚派糖藕姐姐传话来,昨日那韩家小姐等了小姐一整日,见小姐没醒过来,韩家小姐就先回去了,今日午后韩家小姐来接小姐一同去威武候府道谢。大夫人让小姐准备准备。” 云卿浅心底冷笑,初春时节,乍暖还寒,自打她落水后,大房二房的人没有一个开口问候只言片语的,倒是知道她醒了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想利用她去套威武候的关系,真是和前世一模一样呢。 不同的是,前世她醒过来,大伯母和那韩雨霏就迫不及待的让她去套静王宇文璃的关系,如今宇文璃换成了穆容渊。 云卿浅脸上噙着笑,却笑容不达眼底,平静的开口道:“好的,你去回话吧,就说我知道了。” 玉儿笑着把托盘放在桌面上,不忘开口道:“这是大夫人送来的新衣裳,小姐你看着料子多好,花样也是今年春天刚出来的,大夫人可真疼小姐。还有这点翠的头面,可是珍宝坊的新品呢。” 珠儿撇了撇嘴,嘲讽道:“穿红戴绿的,也不知大夫人眼光差强人意,还是故意让我们小姐拾掇的这般花里胡哨。” 玉儿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训斥,就看到润儿一个巴掌打在珠儿的后脑勺上。 “乱说什么呢!是不是连着几夜伺候小姐,现在脑子都糊涂了。”那大夫人也是你能编排的吗? 后半句话润儿没说出来,但是珠儿已经领会到她斥责的意思了,连忙寻了个借口跑出了房间。 “小……小姐,奴婢去把膳食端来!”珠儿匆匆跑了出去 云卿浅脸上笑容不变,看着喜悦,可玉儿莫名其妙的感觉阴寒,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在想是不是自己也得了风寒,不然为何觉得有些冷呢。 第8章 仇人相见 “小姐,奴婢听说定远侯穆容壑战功赫赫,让南滇国闻风丧胆,保我大周国泰民安,与三老爷并称为北云南穆,可他那弟弟威武候却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烟花之地,后院更是乌烟瘴气,空有一副好皮囊,满肚子都是草包,小姐,你被他救了怕是以后闲言碎语少不了了。”珠儿一边给云卿浅梳妆,一边担忧的说着穆容渊的不是。 “好了珠儿,少说两句,那穆小侯爷就算再怎么纨绔,可也是身有爵位的人,还是咱们姑娘的救命恩人,你这样嘴不饶人,被有心人听了去,仔细你的皮!”润儿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白色围帽。 珠儿听了润儿的恐吓不以为然的伸了伸舌头。 “再者说了,当日穆小侯爷用黑绫救了咱家小姐,刻意避开肌肤之亲,护着小姐清誉,是个有心之人。”润儿开口为穆容渊辩白了几句,主要也是想让云卿浅安心,不要担心自己的清白。 云卿浅笑笑,对于穆容渊,她倒是不怕的,在她有限的记忆中,那穆容渊不是一个坏人。云卿浅缓缓站起身道:“好了,润儿随我去吧,莫让韩家小姐等急了。” …… “春桃,你再去问问,到底还来不来了,让本小姐等了一盏茶了,她是死在床上爬不起来了吗?” 还没走到大门口,云卿浅就听到这位国公府大小姐的抱怨声。 云卿浅低头浅笑,真是没想到,重生之后,这么快就遇到她前世的仇人了。 “小姐,云四小姐来了。”春桃低声朝着马车禀报着。 韩雨霏闻言皱了皱眉,若不是觉得自己独自前去显得太过刻意,她根本不想带云卿浅去。韩雨霏掀开马车车帘的一角,根本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脸上带着假模假式的歉意,开口道:“四妹妹身体可好些了?唉,都怪姐姐平日里就毛手毛脚的,害的妹妹落水,父亲已经狠狠的责罚过我了。”说道这里韩雨霏捻起帕子粘了粘眼角,看起来十分委屈的样子。 韩雨霏继续说道:“本应先给妹妹道歉,可都说那威武候穆容渊不是好相与的,父亲担心我们失了礼数,便命我邀上妹妹先去给威武候道谢,咱们姐妹之间,可以先放放。” 要道歉何至于还挑日子?眼下就可以说一句对不起,云卿浅对于韩雨霏这种虚伪的做派着实看不上。不急……不急,慢慢收拾她。 “姐姐客套了,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道歉不道歉的,姐姐也不是故意的。若是一味的道歉,倒显得妹妹小气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上路吧。”云卿浅抬步上了马车。 马车上面的韩雨霏和马车下面的润儿珠儿都愣住了,云卿浅是什么脾气秉性?那是一贯的飞扬跋扈,得理不饶人,没理咬三分,她自诩美貌,父亲又手握重兵,家中姐妹都表面迁就她,大伯母又从来不苛责,生生的把云卿浅养成一个女霸王。 若是往常,云卿浅必定会指着韩雨霏鼻子痛斥,然后韩雨霏再来一个泣不成声,随后这云卿浅的名声就越来越差了。最后传到宫中那些贵人耳中,还有哪家好人家会与她议亲。 可今日这是怎么了?这般忍退,转性子了? 面对这样宽容大度的云卿浅,韩雨霏憋了一肚子的哭诉之词倒是用不上了。 韩雨霏尴尬的笑了笑,让出位置引着云卿浅上了马车。 “妹妹今日这身衣服倒是特别,可就是太寡淡了些,去登门道谢未免欠了礼数,我这马车上刚好有上午刚刚从锦绣楼取回来的新衣裳,妹妹若是不嫌弃,可以随意挑一身。”韩雨霏看着如出水芙蓉一般的云卿浅就忍不住恨得咬牙。 云卿浅本就生的极为貌美,可她平日都是画着浓墨重彩,穿的也都是大红大绿,生生把她的美艳衬成了艳俗。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不止性子变了,竟然穿衣也变了,这么寡淡的颜色穿在她身上,竟然说不出的好看。 韩雨霏手上使劲捻着帕子,若不是极力克制,她都快忍不住上前抓花云卿浅的脸了,弄得这样好看,一同去穆小侯爷府上,穆小侯爷眼中还能看见她么? “贱人,真是个贱人,一定是打听到穆小侯爷的喜好,故意穿成这样的,该死的贱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韩雨霏在心中暗骂。 面对韩雨霏的好意,云卿浅浅笑一下开口道:“多谢姐姐了,这身衣服虽然不值钱,却也是新的,礼数上还算周全。” 韩雨霏翻了个白眼,生生的别开脸不去看云卿浅的美貌,却在转头时目光在云卿浅的香囊上停留了一瞬。】 —— 赵大人声如洪钟的喊道:“云卿浅,云卿浅!!” “小姐!小姐,大人叫你呢。”润儿拉了一下云卿浅的衣袖,云卿浅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公堂之上,你怎可走神,藐视王法!?” 看着赵大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样子,云卿浅才知道她刚刚又走神了。 云卿浅皱眉轻轻叹口气,开口道:“是小女失态了,只是大人询问的事情早已经过去月余,回想起来确实需要费些思量。” 赵大人噎住了,合着云卿浅公堂上堂而皇之的走神儿,还是因为他问的问题不对了? 赵大人冷哼一声,继续问道:“如此说来,你那日是和国公府韩小姐一同去威武侯府拜谢了?可有人证?” 云卿浅看向坐在一旁皱眉的韩雨霏,开口道:“韩家姐姐可以作证。” 韩雨霏想起月前那次不怎么愉快的拜谢,忍不住在心里又把云卿浅骂了一万遍。 “现在给你作证,让你得意,等下铁证如山看你还怎么翻身。”韩雨霏如是想着,眼中怨愤总算淡了些许。 “回大人,那日确实是我与四妹妹一同前往穆府,只是……”韩雨霏摆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是什么?韩小姐请务必事无巨细的如实说来。” 第9章 记忆中的穆容渊 韩雨霏递给云卿浅一个抱歉的眼神,那表情就好像在说“我帮不了你了,我不能说谎。” 云卿浅面露诧异,心中却嗤笑不止。 “回大人,那日我们姐妹二人确实一同前去,可我身体突发不适先行回府了,之后四妹妹在穆府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我也不甚清楚,她何时回去的我就更不知道了。” 赵大人皱眉看向云卿浅:“可有此事?” 云卿浅坦然点头:“确有此事。” “那你在侯府都做了什么,停留了多久?何时离去,何时回到云府?”赵大人追问道。 云卿浅开口回答:“那天我和韩家姐姐到了威武侯府之后……” —— 【那日马车到了威武侯府,两个小姐带着自家丫鬟就下了马车。 看着威武侯府的描金匾额,云卿浅开始搜索起前世里关于穆容渊的记忆…… 穆府也就是威武候府,乃簪缨世家,祖上世代从戎,穆容渊为这一辈儿的嫡次子,因其长兄穆容壑战功赫赫,遂陛下亲封为定远侯,而穆容渊头上的威武候的爵位则是继承其先父。 一门双侯是天子的恩赐,也是悬在颈上的利剑,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找穆家的麻烦。 前世,威武候穆府和忠勇侯云府并没有过多交集,在云卿浅的记忆中,只听爹爹云戎提起过穆容壑,只是在父亲口中的穆容壑,通常都是铁面无情,狠厉嗜血,杀人如麻,总之没有一句好话。 在云卿浅看来,若说他们二人有什么交情,倒不如说有些过节。 至于穆容渊,前世是花名在外的浪荡公子,毫无建树,所以并没有引起云卿浅过多的注意力,二人也不曾有太多交集。 细细想来,前世云卿浅只见过他一面,那是她跪在御书房门口为擅自入关的父亲云戎和十万关东军求情的时候见过穆容渊一次。 一面之缘却印象深刻,是因为穆容渊只跟她说了一句话,那就是狠狠的骂了她一句“祸国妖女!” 而后这位穆小侯爷怎样了她也不甚清楚,只是在她沦落风尘的时候,偶然听到那些恩客提起过,那一门双侯的穆府,也没能逃脱宇文璃的魔掌,兄弟二人一个死于沙场,马踏成泥,令一个死于权谋,抑郁而终。 而这个死于权谋的,便是穆小侯爷。 云卿浅轻轻叹口气,对于威武候穆府,她是觉得亏欠的。 前世父亲被判叛国之罪之后,被宇文璃施以绞刑,尸体悬挂于城门外,宇文璃下令不许任何人给他收尸,直至寒鸦将他血肉食尽为止。 父亲生前那么多故交好友,无一敢出面为其申辩半句。反倒是那长久传闻与云府不睦的穆府出手相助。 穆小侯爷与父亲云戎从未谋面,他却单人单骑冲入法场,用祖传丹书铁券换回了云戎一具全尸,细细想来,若是他不将丹书铁券换云戎的尸体,或许可以用它保住自己一条性命呢? 穆容渊……算是她的恩人。 云卿浅微微闭上眼,遮住眼中盈盈水光。 韩雨霏开口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扣门!”韩雨霏的呵斥声将云卿浅唤回了神。 春桃领命上前去敲门。 吱嘎一声,大门上的一个单人小门打开了,可奇怪的是,春桃竟然没有开口禀明来意而是愣在原地红了脸颊。 这是怎么了? “春桃!愣着干什么呢?!”韩雨霏怒斥道。 春桃连忙回过神,退后了两步,随后众人看到从大门里走出一个小厮打扮的人。 若说是小厮可这小厮也长的过于俊秀了,就算是世家子弟也少有的好样貌,可若说不是小厮,他又确实是一身小厮的打扮。这人是谁? “小姐,都说这穆小侯爷有三大嗜好,观棋,看戏,赏美,可这连小厮都选的如此样貌出众,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润儿低声在云卿浅耳畔说道。 云卿浅点点头,她自然是知道这穆容渊的花名在外,美似妖,恶似魔,还有一个…… 云卿浅安抚的笑了笑开口道:“不必担心,我们道谢后便走。”能用丹书铁券换她父亲一具全尸的穆容渊,绝对不是十恶不赦之人,所以云卿浅一点都不担心。 “呃,这……这位小哥,劳烦您禀报一声,护国公府上韩大小姐和威武侯府四小姐前来拜谢穆小侯爷的前日出手相救之恩。”春桃红着脸与那小厮说道。 小厮得知来意,恭敬的朝着韩雨霏和云卿浅行礼,开口道:“二位小姐请稍候,小的这就进去禀报小侯爷。” 为了区分穆容壑和穆容渊,所以威武侯府的下人都称穆容壑为穆侯爷,而穆容渊为穆小侯爷。 云卿浅微微点头应下,那小厮便恭敬的离去,不过片刻功夫又走了出来。 “让二位小姐久候了,我家小侯爷在西跨院饮茶,请二位小姐移步一叙。” 韩雨霏眼睛一亮,连忙看向春桃:“你看我这衣服怎么样,皱了没?还有这头发,乱没乱……” 韩雨霏七七八八的在和自己的侍女讨论自己的衣着打扮,云卿浅已经毫不在意的先一步随着小厮进了威武候府。 这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来威武侯府,饶是云卿浅对穆容渊的做派略有耳闻也着实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 满院子的奇花异草,刚刚阳春三月,就已经有百花争艳的迹象了,放眼东京城,谁家花匠有这等好手段?就算是御花园也没有这里明媚动人吧? 比御花园的花都好看,这穆容渊也真是胆大,就不怕有人弹劾么? 云卿浅微微皱眉,片刻后又了然了!反其道而行!对,穆容渊越是放荡不羁,上位者应该越是安心,穆家,有一个能干的哥哥就够了,弟弟理应顽劣,否则如何让人安心。 云卿浅勾唇浅笑,愈发觉得这穆小侯爷不简单了。 “天啊,这些花……这也太好看了!我好喜欢!”韩雨霏尖叫着走入花丛中,浮夸的去称赞这园中的景色。 小厮笑笑开口道:“二位小姐,自此路往西,最高那个红顶子的房子就是西跨院了,小的还要去给二位小姐备茶,劳烦二位小姐自行过去。” 第10章 淫词艳曲 什么?竟然不引路? 韩雨霏皱眉道:“让我们自己过去?你也太没规矩了!” 小厮脸上不带丝毫不悦,仍旧浅笑道:“我家小侯爷刚刚回府不久,府上人少事杂,确实空不出人手来带路,失礼之处还望两位小姐见谅,您二位就朝西走,只一条路,不会难寻,小的备好茶立刻折返。” 这小厮说完之后也不管韩雨霏脸上的怒色,只对着面带浅笑的云卿浅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去。 “这威武候府的下人好大的架子!”润儿忍不住皱眉道。 云卿浅勾唇浅笑,那小厮这般做派,必定是受了穆容渊的示下,穆容渊要给她们二人一个下马威,倒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这位穆小侯爷为何如此。 云卿浅先行一步,韩雨霏本想发发小姐脾气,可院子中没有其他人了,她发脾气也没人看,只好愤愤不平的快走疾步,抢在了云卿浅的前面。 云卿浅也不甚在意,那穆容渊可不是什么善类,韩雨霏想先去探路,她乐得成人之美。 …… 云卿浅一行人刚刚走到那西花厅门外便听到院子里传出了阵阵的女子娇笑声和软绵唱曲声。 若单单唱曲也就罢了,可这都是一些淫词艳曲啊。 云卿浅脸上瞬间褪去血色,不是因为听到这曲子而羞愤,而是她忽然就想到了她沦落风尘的前世,前世里,这些曲子,她几乎日日都要唱,夜夜都要唱!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润儿扶住有些摇晃的云卿浅,听到里面的欢唱声忍不住咒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姐,咱们不进去了,咱们回去。别让这些腌臜东西脏了小姐的耳朵眼睛。” 韩雨霏听到里面的唱曲也震惊的挪不动步子,像她这种大家闺秀平时听唱的都是文人雅客的唱词,就算看别人唱曲也都是挂了牌子的正经名伶,她何尝听过这种污秽的曲子。 虽然对那穆小侯爷心生好感,可听到这曲子着实让韩雨霏有些挪不动脚。 韩雨霏刚想转身离去,就看到脸色惨白额头冒虚汗的云卿浅。看到云卿浅被吓成这付模样,她身边的丫鬟又催她离开,韩雨霏立刻就不想走了。 能让云卿浅难受的事,她都不遗余力的去做,谁让云卿浅长的这么一副魅惑天成的容貌,美艳又没脑子的女人,最可恶! 韩雨霏咬了咬牙,稳了稳心神,开口道:“四妹妹咱们进去吧,这来都来了若是不告而别,岂不是更加失了礼数?到时候传出去名声可就不大好听了!”韩雨霏嘲讽两句之后就快步朝着园子里走去。 “哎,小姐,小姐……”春桃焦急的喊着,却不敢阻拦,只得跟进去。 本来陷入自己思绪的云卿浅在被韩雨霏讽刺两句之后终于回过神来。 她在慌什么,那些噩梦般的岁月,那些不堪的凌辱,那些苟延残喘的日子,已经是前世了不是吗,她重生一世,她从地狱中爬了出来,她不怕,她什么都不怕! 云卿浅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恢复一片清明。 “润儿,我们走。”云卿浅也朝着院中走去。 润儿本想开口劝阻,可她却看到了云卿浅脸上的坚定,这种坚定不似以往那种任性妄为的固执,反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沉稳。这样的小姐,让润儿本来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啊——”云卿浅还没走进内院,隔着一个景观墙就听到了韩雨霏的尖叫声。紧接着又听到一个男子邪魅挑衅的声音响起。 “呦,你是哪个花楼的姑娘,今儿本侯爷这里开的可是轻纱宴,你这……啧啧,你这穿的也未免太多了吧,怎么?没人教你规矩吗?” 这穆容渊是把韩雨霏当成秦楼楚馆的窑姐儿了?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她们到府上道谢一事,有小厮禀报,穆容渊不会不知道,可如今穆容渊这般恶言相向,看来是瞧不上韩雨霏了,可是他们二人也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那韩雨霏虽然讨厌,倒也不应该得罪了穆容渊啊。这位小侯爷,脾气还真是古怪。 “怎么着?墙后面那位是在脱衣服么?要脱就出来院子里边舞边脱,本侯爷看的满意了就赏你伺候。” 云卿浅脸色一沉,这穆容渊在说她。 云卿浅款款走出,满院子的姹紫嫣红轻纱罗帐,可云卿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穆容渊。 他斜坐在圈椅中,左腿曲起踩在椅子上,左手臂随意的搭在膝盖上面,手中把玩着一个酒盏,黄色的酒水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在酒盏中迅速旋转,却没有一滴掉出来。 穆容渊眼神放肆的打量着云卿浅,云卿浅也毫不退缩的打量着穆容渊。 风姿绰约令天地失色,笑容邪魅让神鬼不及,眼神深邃令人心颤栗。 传闻中他美似妖,到真是不假! 若不是那眼神过于邪恶,笑容过于轻佻,云卿浅都要忍不住称赞一句真是好容貌,与那天威朝第一美男静王宇文璃相比都不分伯仲。 不,穆容渊更胜一筹,因为他顶多算个放荡公子,而宇文璃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四小姐这么看着在下,莫不是对在下心生爱慕?要不要本侯爷褪下长衫,让你看个清楚明白?” “呦,小侯爷,咱们姐儿几个在这唱跳了许久,都没见侯爷一展笑颜,怎么这位姑娘一个眼神,就让侯爷欲火焚身了呢?瞧着这位姑娘也……”没什么特别这几个字,在盈盈看清云卿浅容貌之后,卡在了嗓子里硬是说不出来了。 穆容渊哂笑一声:“真是一花开过百花杀啊!” 盈盈笑了笑,像她们这种出身的姐儿,会看眼色进退有度是基本功。 盈盈浅笑一下拢好已经滑落肩头的轻纱,遮住皙白的身子,柳腰款款俯身行礼:“既然侯爷这儿有了珍馐美味,咱们姐妹这路边野菜就不献丑了,还望侯爷惦念,吃腻了佳肴也来尝尝盈盈这盘野菜。” 第11章 调戏 穆容渊舌头轻轻抵着唇角,眼神仍旧放在云卿浅的身上,话却对着盈盈说:“下去领赏。” 盈盈姑娘带着她的诸位姐妹很快离开了这西跨院。 院子里除了浓重的胭脂味儿,就只剩下穆容渊,和云卿浅一行人了。 韩雨霏着实被穆容渊的轻佻和刚刚院中的糜烂景色镇住了,杵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穆容渊瞥了她一眼便懒得再看。 相比之下,云卿浅的沉稳,倒是令穆容渊颇感兴趣。 “不知二位小姐……” “小女忠勇侯府云卿浅,今日前来是为感谢穆小侯爷御花园救命之恩。”云卿浅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真诚致谢。 韩雨霏听云卿浅开口说话了,这才回过神,连忙开口道:“对……对对,没错,我……我也是前来道谢的。” 穆容渊看着云卿浅,口中却冷讽向韩雨霏:“小爷我救的又不是你,你道哪门子的谢?” 韩雨霏被穆容渊的话噎的整个人都愣住了,脸色也涨得通红,这穆小侯爷确实惊为天人,可这般淫乱放荡,又如此言辞无状,让韩雨霏着实有些后悔前来道谢了。 穆容渊将手中酒盏的美酒一饮而尽,眼神迷离的看着空酒杯,开口道:“该道谢的留下,无关紧要的人滚蛋!” !!! 这是让韩雨霏滚蛋啊?! 韩雨霏完全愣住了,云卿浅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这韩雨霏好歹也是护国公的嫡女,而护国公官拜宰辅,穆容渊一个没有官职只空有爵位的侯爷是哪来的底气这般挑衅护国公府的? “你……你……哼!”韩雨霏气结,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解气的话,只得愤然离去。 云卿浅皱了皱眉。 穆容渊见云卿浅这个表情,勾唇一笑,开口道:“怎么?一个人怕了?” 云卿浅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怕什么?她什么都不怕,她是担心韩雨霏一个人走了,等下她要如何回去,毕竟来时乘的是韩雨霏的马车。 云卿浅微微垂眸,开口道:“既已道过谢了,小女就不打扰侯爷清净了,就此……”告辞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云卿浅就整个人僵住了,因为刚刚还在她十步开外坐着的穆容渊竟然一瞬间到她面前了。 “啊!你要干什么!”润儿声音都在颤抖可仍旧张开双臂挡在了云卿浅的面前。 穆容渊看都没有看润儿一眼,只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她身后一脸怔愣的云卿浅,轻哼一声开口道:“就此如何?告辞?那你这番道谢未免显得太没有诚意了,这可是救命之恩,瞧瞧你,连个谢礼都没带!你若是不来,本侯爷只当你忠勇侯府没规矩罢了,可你既然来了,就别想敷衍于我蒙混过关。” 云卿浅轻轻拍了拍紧张的润儿,润儿咬了咬嘴唇,退到一边,可仍旧站在云卿浅前面半步,这样便可以随时挡住小姐面前。 云卿浅开口道:“威武侯府簪缨世家,小侯爷又极得陛下宠爱,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我若是带一些黄白之物前来道谢,未免有损小侯爷的颜面。若是小侯爷一定要我有所表示,那么小女回去便命人准备妥当,择日再命人送来。” “哼!”穆容渊轻哼一声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向云卿浅,挑着半边嘴角,语气轻佻的说道:“小爷我会缺银子?” “敢问侯爷想要什么?缺什么?”云卿浅不想再和穆容渊纠缠下去,单刀直入的问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处,时间久了那韩雨霏出去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她呢。 穆容渊邪肆的笑笑:“我缺什么?我缺什么你刚刚进门不是看到了么?本想找十个八个貌美的姑娘松松筋骨,可却让你搅和了,你说怎么办?” “放肆!”润儿气得脸色通红,哪家世家子弟像穆容渊这般无礼的?竟然公然调戏她家姑娘! “这就放肆了?那还有更放肆的,你们可怎么办呢?” 穆容渊话音一落,云卿浅就觉得一道劲风吹过,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待云卿浅再次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全身僵硬的落入穆容渊的怀抱中坐在了他的腿上,而穆容渊则坐在了那圈椅中,润儿也被点了穴道僵硬的站在院子里。 !!!他竟然敢这么放肆?! 云卿浅这次有些沉不住气了,平静的脸上泛起涟漪。 “穆小侯爷这是要做什么?想与我忠勇侯府为敌吗?”云卿浅拉出自己的父亲试图提醒他两家的世交。 穆容渊冷笑一声:“别装了云卿浅,你眼中哪有半点害怕。”穆容渊看的清楚,这云卿浅脸上是惊讶,眼中是诧异,却没有半点女儿家被轻薄的羞愤和恐惧。 “我自然是不怕,家父是云麾大将军,手握雄兵百万,我若有丝毫闪失,到时候害怕的该是你们威武侯府。”云卿浅语气冷冽,再无半点客套。 “威胁我?”穆容渊脸上笑容邪佞而放肆,可他的手脚倒是规矩,只静静抱着云卿浅,没有更加过分的举动。 “你这女人,不惜跳湖自荐枕席。可惜啊,是我救了你!你爬不上静王的床了!”穆容渊脸上的鄙夷之色简直能把人吞没。 云卿浅眉头紧皱,心中思忖着,难怪这小侯爷对她态度如此恶劣,原来他以为是自己故意跳湖来引宇文璃的注意。 云卿浅白了一眼穆容渊,冷声道:“传闻穆小侯爷不举,被你救了小女反倒安心。” 穆容渊笑容僵在嘴角,没想到云卿浅竟然这么语出惊人。沉默片刻后,穆容渊咬牙道:“还真是牙尖嘴利。” 云卿浅丝毫不落下风嘲讽回去:“不及穆小侯爷舌灿莲花!” 穆容渊哈哈大笑几声,开口道:“有趣,真是有趣!嗯,卿……浅。你这名字倒是起的极为诱人呢!” 穆容渊靠近云卿浅,炙热的呵气喷洒在云卿浅的小耳朵上,烫的她本能的红了耳垂。穆容渊声音压低,暧昧的问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你这身子上……真的有暗香么?” 第12章 一亲芳泽算谢礼 云卿浅的神经迅速紧绷起来,她名字的出处穆容渊没有说错,他若博学广闻,知道这两句诗也不足为奇,可他的问话是什么意思?他提起暗香……他知道什么? 云卿浅咬咬牙,稳住心神,冷声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穆小侯爷没听说过么?” “啊——出自于这里?”穆容渊夸张的惊叹着,仿佛真的以为云卿浅的名字是出自于池浅王八多一般。 “啧啧啧,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起个跟王八相关的名字,难不成你爹跟你有仇啊?” 云卿浅沉着脸不回答。 穆容渊玩世不恭的笑容一收,换做一副狞笑,继续说道:“还是说……你与你爹有仇呢?” 云卿浅皱眉看向穆容渊,这人在卖什么关子? “小侯爷到底有何指示不妨直言。这般为难与我怕是令兄知道了小侯爷不好解释。”云卿浅已经不耐烦的搬出穆容壑压制穆容渊。 穆容渊轻笑两声:“得了吧,远水救不了近火,无论是我大哥,还是你亲爹,今日都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你到底要怎样?!”云卿浅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穆容渊挑挑眉,饶有兴致的欣赏着美人愠怒的样子,还真是个美人,可惜啊,是个可以误国的美人啊! “唱个曲儿!” “什么?!”云卿浅惊问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穆容渊邪魅的笑笑,开口解释道:“刚刚本侯爷听的正尽兴,可因为你被打断了,难道你不应该补偿一下我么?” “我不会!”云卿浅脸色阴沉似水若是此刻能动,她一定要一巴掌狠狠的打在穆容渊脸上。 穆容渊又贴近云卿浅的耳边,惹得云卿浅再次本能的全身紧绷。 “你若是不唱,那本侯爷就要亲你了,一亲芳泽,算是谢礼,你觉得如何?” “无耻!”云卿浅咬牙说道。 穆容渊桀桀一笑:“无耻?还有更无耻的,你要不要看看?” 云卿浅想到刚刚润儿骂他放肆,结果他就更加放肆,想来这穆容渊还真是个行事不计后果的人,对于这种人,决不能硬碰硬。 云卿浅深呼吸一口气,咬牙道:“好,我唱,可我不会那淫词艳曲!”她欠穆容渊的,若是一曲能还此恩,从此便两不相欠了。 “学!”穆容渊的声音不容置疑。 云卿浅怒目看向穆容渊,她现在不止想打他,还想杀了他。 “啧啧,瞧瞧,本侯爷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杀意,小小年纪怎么戾气如此重?你想杀我?”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她此刻情绪太波动竟然暴露了自己的心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云卿浅微微垂眸,决定先过这一关再从长计议。 “好,可今日……” “没让你今日唱,欠着吧!本侯爷会去向你讨回来的!”穆容渊话音一落云卿浅便又感觉眼前景物飞速旋转掠过。 待再次稳住身形的时候,她竟然已经站在了正门的大门内侧,穆容渊把她给扔出来了??? “小姐!”云卿浅回头看向身后,看到润儿被之前那个看门的小厮带着从空中飞掠下来,小厮放下润儿之后便飞身而去,半个字都没和云卿浅交代。 这是什么鬼地方!?】 ———— “你是说那穆小侯爷将韩家小姐赶出来了,然后与你谈了片刻的诗词歌赋???”赵大人惊讶的拔高了音调。 云卿浅轻轻点头:“穆小侯爷,当真是……风雅之人。”当日穆容渊提及她名字的两句诗,算是诗词吧,穆容渊强迫她唱曲,算是歌赋了,如此说法虽然牵强,却也不曾作假。 堂下众位看客闻此言立刻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百姓甲:“护国公府的小姐被穆小侯爷赶出侯府哎,穆小侯爷好魄力啊,丝毫不给护国公面子啊!” 百姓乙:“那韩家小姐刚刚还说是身体不适先行离开,如今却被拆穿,啧啧啧,真是丢脸丢到公堂上了。” 百姓丙:“哎,那韩家小姐虽然貌美可太凶悍了些,那比得上云家四小姐温柔婉约,换做是我,我也知道该如何取舍呀。” “嘿嘿嘿……”一片偷笑声。 “住口!哪个乱嚼舌根的,给本小姐站出来!”韩雨霏气得脸都绿了。呵斥住窃窃私语的百姓之后,又怒目看向云卿浅。 云卿浅微微蹙眉,抱歉的看着韩雨霏,开口道:“对不起雨菲表姐,公堂之上,我……我不敢妄言。”言外之意,之前所说句句为真了。 “你给我闭嘴!”韩雨霏抬手就要打云卿浅。 云卿浅心底升起一抹凉意,这一巴掌,她躲得过,可是她要躲么,不,她不能躲,柔弱可欺的样子既然摆出来了,就要演到底。 云卿浅闭上眼,准备接下这一巴掌! 可一声闷响之后,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整个公堂之上都霎时安静下来,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发生什么了? “你……”韩雨霏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云卿浅疑惑的睁开眼,入目三分的便是那一张美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侧颜。 “怎么着?本侯爷不过数月没有回京,这京兆府的规矩就改了?什么时候国公府的小姐,都可以在京兆府的衙门上动用私刑了?赵长松,你这京兆府尹,未免当得太窝囊了吧。”穆容渊用力甩开韩雨霏举起的手,挑眉看向公堂上的赵大人。 赵大人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这小小泼皮的命案怎么会牵扯到这么多大人物。 这位也是个得罪不起的爷,说韩雨霏在京兆府动用私刑,可您老还不是直接从天而降飞掠进这公堂之上。 若只是牵扯忠勇侯府,那他便偏着云卿浅就是,可又牵扯到护国公府,看样子,护国公府的韩小姐与云卿浅又不睦,权衡利弊之下,他已经打算偏着韩雨霏了。 可谁能告诉他这威武候穆容渊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穆容渊是要帮谁? 他现在又该偏着谁呢? 赵大人忍不住用袖子粘了粘额头上的汗珠,起身拱手道:“不知穆小侯爷为何会突然……” 第13章 失踪的那一个时辰 “突然?”穆容渊大步流星走到刚刚韩雨霏的位置坐下,一条腿屈起踩在椅子边缘,手臂随意的搭在膝盖上,整个一副放荡不羁,坐没坐相的样子。他冷笑着说道:“此事既然牵扯到到威武侯府,我此番前来就不突然,反倒是你啊赵长松,你没有及时调查清楚,将相关人等都纠察到案,这可是失察职责啊!” 赵大人双眼猛地睁大,连忙朝着穆容渊行礼:“下官惶恐,下官惶恐。” 穆容渊哂笑一声,好看的凤眸瞟向一直不曾言语的云卿浅,二人眼神隔空相碰,无形的火花瞬间炸开。 “你这个妖女,手段够毒辣的,本侯爷今日就看你如何脱身。” 云卿浅在穆容渊的眼中读出了幸灾乐祸,这穆容渊是来看她笑话的?“若真是如此,恐怕要让穆小侯爷失望了。” “哼。”穆容渊轻哼一声。 “呵!”云卿浅也轻笑一下。 没有人知道这二人是敌是友,又或者在打什么哑谜,可他们彼此已经从对方眼中,看明了许多深意。 “咳咳咳!”赵大人使劲儿的咳嗽几声,才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扯会到公堂之上。 赵大人开口问道:“穆小侯爷,既然您来了,下官就问一声,上月初六这云卿浅和韩雨霏可曾到府上道谢,她们二人又是何时走的?” 穆容渊用手把玩着腰间佩玉,百无聊赖的说道:“却有此事,午时三刻二人一同前来,韩家小姐来了便走了,而云家小姐则是未时初自己走的。” 赵大人皱眉看向云卿浅,开口质问道:“云卿浅,你未时初离开威武侯府,可据你家中家丁所言,你回到忠勇侯府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一刻了,这中间一个时辰,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云卿浅开口道:“我离开侯府之后,无马车可乘坐,便与我的婢女润儿步行回府,从威武侯府到忠勇侯府虽然路程不远,可卿浅是闺阁女子不常走动,实在体力不支,在加上一路都是繁华市集,走走看看,便行走的慢了些,这才耽搁了一些时辰。” “你说谎,我明明把马车留给你了!”韩雨霏怒斥道。 云卿浅皱眉看向韩雨霏,满脸委屈的说道:“表姐确实将马车留下了,可是没有车夫,我们主仆二人如何驾驭那马车呢?” “怎……”么没有车夫? 韩雨霏话还没说就被云卿浅抢话道:“赵大人明鉴,那护国公的马车华贵精致,十分出挑显眼,当日没有车夫驾驭,马儿自行将马车拉到了东大街的繁华地段,是许多人都见到的,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走访察看。” 赵大人看向冯骁,冯骁点点头,此事他已经查明,那马车确实是无人驾驭,忽然从巷子口冲到东大街的。 韩雨霏噎住了,当日她确实留了车夫给云卿浅,可眼下她却不能说了,若是说出她留下车夫,那岂不是向所有人坦白是她护国公府的车夫将云卿浅带走了一个时辰么,那柺子六身死这盆污水就要溅到护国公府的身上了。 穆容渊看着云卿浅一本正经的胡扯,脸上的笑意和心中的冷意都越来越甚。 这个女人啊,真是名副其实的祸国妖姬,演起戏来真是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呢。 穆容渊回忆起上月初六云卿浅离开之后事情…… —— 【那日穆容渊看着云卿浅带着润儿走出了大门,才缓缓从假山后缓缓走出来,而他身旁跟着的就是那看门的小厮。只是此时此刻小厮脸上没有丝毫恭敬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促狭。 “二哥,你真不举吗?”刚刚那云卿浅竟然说二哥不举哎。 穆容渊脸上浮现一抹危险的狞笑,看着眼前称呼自己为二哥的逍遥王世子白丹青,开口道:“试试就知道了!” 白丹青的笑容戛然而止,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可是个正常男人,没有什么断袖分桃的癖好啊! “我,哎呀,那个云家小姐有点意思,我跟去看看啊!”白丹青脚尖一点飞掠而走。 白丹青离开之后,穆容渊脸上笑容收敛,想到刚刚下人来报,韩雨霏先行一步,留云卿浅一人回府,他微微思忖,便也抬步跟了上去。 云卿浅满腔怒火的走出威武候府的大门,心中已然把穆容渊划为敌对的一方。 “四小姐,我家小姐府上有事,小姐先走了一步,让小的在此等候小姐送您回府。”马车车夫开口说道。 听到车夫这样说,云卿浅的坏心情倒是好了几分,能不用再去看韩雨霏那张令人讨厌的脸,着实让人舒适许多。 “有劳大哥了。”云卿浅上了马车。 “不敢当,不敢当。”车夫恭敬的行礼。 回去的路上,因为没有韩雨霏,所以云卿浅让润儿也坐在了马车上。 “小姐,那穆小侯爷怎么这么恶劣,咱们真不应该来的。”润儿心有余悸的说道。 云卿浅微微蹙眉,前世里她对穆府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只知道穆容壑惊才绝艳,穆容渊顽劣不羁。 可后来穆容渊也为关东军求过情,还夺回她父亲的尸体,按照穆府和爹爹的关系,穆容渊不应该对她如此无礼才对啊! 哎?!不对! 云卿浅猛地睁大眼睛,她想起来了。 她忽略了一件事! 穆容渊身患隐疾,有不举之症,此事不假,那么他根本不可能叫十个八个青楼女子去伺候,那么今日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穆容渊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吓唬她羞辱她?! 他是故意的!! “该死的混蛋!”云卿浅暗暗骂了一句。她气得不仅仅是穆容渊的无礼,更气自己竟然表现出了慌乱,在情急之下还真的害怕穆容渊会对她做出无礼的事情。 重生一世,她若还是这般没用,如何能对付得了那心思深沉极有城府的宇文璃。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润儿感觉云卿浅落水醒来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了,落水这样的大事,若是在以前,云卿浅肯定要闹得天下大乱人尽皆知,可现在被韩雨霏轻飘飘带过小姐竟然也没追究。还有刚刚,刚刚她好像听见小姐骂人了? 第15章 诡异香囊 柺子六可不怕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侯门小姐,一听云卿浅这话,立刻脸上浮现猥琐的笑容:“可以,别说借一步,借一夜都没问题。” 云卿浅脸上微笑不减,似乎丝毫不在乎柺子六口中的下流之词。她转身走向马车,柺子六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二人站到马车后面,以马车为遮与那些人群隔开。 这个角度没有人能看到云卿浅和柺子六做了什么,除了隐藏在树上的穆容渊和白丹青。 “不知小姐有何见教?”柺子六一边说这话,一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云卿浅身上带着令他愉悦兴奋的香气。 云卿浅丝毫不在意柺子六的猥琐行为,只轻轻将腰间香囊解下。 柺子六看了看,哂笑一声:“小姐想用散碎银子打发我?”这女人是不是还没看清眼前形势。 云卿浅自顾自的说道:“丁香、附子、良美、官桂、蛤蚧、白矾、山茱萸、硫磺按分量匹配。睡时放于枕下,醒时挂在腰间,只需七日便可以治愈……” 云卿浅越说柺子六脸上神色越紧张,不知为何他现在开始觉得眼前的小姐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了。 云卿浅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便可治愈……阁下的不举之症!” “她说什么?”树上的白丹青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开口惊讶道。 “你说什么?!”好在柺子六也惊讶的尖叫了一声,盖过了白丹青的声音。 云卿浅脸上噙着耐人寻味的笑容,将香囊递到柺子六眼前,开口道:“一副药七日便可见成效,一个月治表,六个月治里。而这香囊的药效可保持一个月,若是六爷今日给小女行个方便,那么每月十五小女定当命下人将香囊送至此处,力保治愈六爷的隐疾。” 柺子六脸上退去血色,刚刚还想一亲芳泽,现在却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他是这一片最大的龟公,跟各个楼子里的姑娘们都有过欢好,可能是年轻时玩的太盛了,让他人过三十之后竟然就开始不举了,现在他有了正经的妻房,妾室也成群,可却因为自己的没用,至今为止尚未有子嗣,这个毛病困扰了他五六年,遍寻名医也无从治愈。 可他刚刚听到什么?云卿浅竟然说能治好他?不不,不止是这样,而是她是如何知道他有顽疾缠身的??这可是男人最大秘密,连他的妻房都不知道!这女人……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看到柺子六脸上的惊恐神色,云卿浅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柔声道:“六爷不必紧张,想那国公府的大小姐都能与六爷搭上线,我身后有忠勇侯府和云麾大将军的势力,还能查不到一点小道消息么?” “你……你为何要查我?!”柺子六惊恐万分。 云卿浅浅笑:“那就要问韩雨霏为何要找你了。” 柺子六想了想,看来那韩家小姐找他来捉云卿浅的事儿怕是早就露了馅儿了,从而让云卿浅生了戒备,并且提前想好了脱身之法。 这么想想,柺子六便没有那么惧怕了。他一把夺过那香囊,打开看看里面确实都是草药,然后又放在鼻下闻了闻,感觉他刚刚闻到令人愉悦兴奋的香气正是来自于这个香囊。 “哼,现在香囊在我手上,配置的草药你也说过了,我怎会受制于你,我找别人去配药不就成了?!”柺子六冷声道。 云卿浅丝毫不紧张,浅笑着说道:“种类是没错,可分量上极为考究,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如此容易,六爷又何至于被困扰许久呢?” “还有什么名堂?!”柺子六急急追问道。 云卿浅笑吟吟的说道:“不传秘方。六爷不再为难于我,我也不会为难六爷,以家父性命做赌,只要六爷听我的,我一定治愈六爷的顽疾!” 柺子六愣住了。 树上的两个人也愣住了! 云麾大将军说起来威风八面,可那也是刀尖上舔血的活计,云卿浅竟然以父亲性命做赌来和一个龟公谈判,这简直……简直不孝! 白丹青气得直磨牙:“想那云戎也称得上英雄豪杰,怎么会有这样贪生怕死不知廉耻的女儿。” 穆容渊微微蹙眉道:“贪生没错,怕死倒是不见得。”这个女人的手段他早就领教过了,眼下她做出什么事儿,穆容渊都不会觉得意外。 柺子六微微眯眼,语气森森的开口道:“小姐莫要与我开玩笑。” 云卿浅冷笑一声:“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加不会拿父亲的性命开玩笑,我愿意帮六爷一次,也是希望能与六爷交好。” 柺子六仔细看着云卿浅脸上神色,发现眼前这个小姑娘确实不怕他,而且胸有成竹,想到她背后的云麾大将军,再想到她手上的良药,柺子六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那韩雨霏给他银子让他想办法毁了云卿浅清白,银子是好,韩家小姐给的也多,可有再多的银子,他膝下无子又有何用? 他手中这个香包,只是这么闻了闻,他已经觉得身体发热血脉贲张,要知道,他从前可是试过各种媚药都提不起兴致的啊!可见这药包确实是不传秘方,十分不简单! 柺子六退后了三步,朝着云卿浅行了个礼。 云卿浅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她明白,这一关算是过了。 “今日多有得罪,来日小姐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随便差人到繁花翠柳街的任意一个楼子里知会一声儿就成。” 云卿浅回礼,浅笑道:“六爷客气,这香囊我一定会按时送来此处,只是六爷要切记,这第一个月里,要禁房事。” 柺子六脸上皮肉抽了抽,饶是他常年混迹烟花之地,如今听到一个未及笄的大小姐开口说房事二字,还是忍不住有些尴尬。 可那云卿浅偏偏说的如此坦荡自然,没有半点尴尬,更像是……像是医嘱。 “来人!送四小姐回府!” 云卿浅福了福身,转身上了马车。 第16章 没有证人 润儿见状也连忙上了马车,只是润儿坐在车辕上,她可不敢把马车交给这些地痞流氓,即便是自己不会驾车,也想试着驾车带着云卿浅走。 可云卿浅的声音却在马车车厢里响起:“润儿,进来吧,这位爷认错人了,作为补偿他会命手下人帮我们驾车回府。” 柺子六借坡下驴,紧接着便应声道:“今日是在下眼拙,惊扰了二位姑娘,二位姑娘放心,在下的手下将马车赶到东大街繁华路段立刻就离开,绝对不给二位姑娘添麻烦。” “有劳了。”云卿浅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听着温柔,却透着令柺子六感觉不可冒犯的威严。 润儿听云卿浅如是说,便有些惴惴不安的进了马车。 哒哒哒,马车载着云卿浅主仆迅速离开了巷道,柺子六也和他的手下消失于眼前。只有树上的二人依旧站在那回想着刚刚的一幕。 “二哥!那个云卿浅是什么来头?”白丹青明知故问道。 穆容渊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浮现冷笑,什么来头?那可是个大人物啊! “哼!我们走!”穆容渊脚尖一点,飞掠向远处。 白丹青疑惑的撇撇嘴,刚想抬步跟上,就看到穆容渊刚刚手扶着树干的位置竟然陷进去一个手掌的凹槽,足足有两寸深。 白丹青惊愕不已,这穆容渊是有多愤怒,才能一掌打入木三分。又是有多高深的武功,才能在击打的同时,令枝叶都没有动过? 白丹青转头看看云卿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穆容渊离开的方向,脑袋中问号越来越多了。 “哎,二哥,二哥你等等我!等等我!”白丹青飞速追向穆容渊。 穆容渊一边走一边吩咐道:“你去帮我盯着柺子六。” 白丹青微微皱眉:“二哥,盯着他干嘛?” “让你盯着你就盯着,哪那么多废话,要不你就回江南去!” “我不要!”白丹青夸张的抱住路旁的大树。“我好不容易从我爹眼皮子底下逃出来,我为的可是建功立业,我想去大哥军中,我可不要回江南。” 穆容渊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白丹青,冷笑道:“自古以来异姓王都是皇帝的眼中钉心头刺,若不是逍遥王识时务退居江南,不问朝事,你们逍遥王府哪里还能得如今的逍遥,想要从军掌兵?呵!除非你不姓白,你不是逍遥王世子,否则这辈子别想了!” “唉~!”白丹青听了穆容渊的话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从大树上滑了下来。 穆容渊看着灰头土脸的白丹青,想了想又开口道:“乱世出英雄,想建功立业又何必急于一时,如今五王夺嫡,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圣上容不下的,不代表下一个圣上容不下!” “二哥!”白丹青听的心惊! “二哥慎言!”大白天的说什么夺嫡,储君什么的,这不是找死呢么。 穆容渊毫不在意的勾唇一笑:“行了,别废话了,只要你乖乖听我的,我自当会让你得偿所愿!” 白丹青眼睛一亮:“二哥可不能诓我!” 穆容渊笑眯眯的说道:“我何尝诓骗过你?” 白丹青嘴角抽了抽,穆容壑威严,穆容渊狡猾,穆容壑是看起来可怕,却不用担心会被他算计。 而穆容渊就不同了,这家伙鬼主意多的让人防不胜防。从小到大,他就没在穆容渊身上占过半点便宜。 穆容渊见白丹青脸上质疑中又带着几分害怕的表情,忍不住邪魅笑笑,阴恻恻的说道:“听话,得偿所愿,不听话,我立刻将你送回江南!” “二哥我先去忙了!”白丹青随便喊了一句,便撒丫子跑了,打死他他也不想回江南被困在逍遥王府里! 白丹青离开了,穆容渊脸上笑容渐渐淡去,看着忠勇侯府的方向,脸上神色愈发浓重。 “云卿浅,这场好戏开锣了,只是这唱戏的角儿换做我穆容渊,看你还如何唱的地动山摇!”】 —— “啪!”一声脆响,赵大人敲响了惊堂木。 “空口无凭,你的婢女自然向着你说话,证词不足采纳,可还有别的证人证明你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惊堂木的声音把穆容渊从回忆中唤醒,穆容渊一边挖着耳朵,一边不悦的瞪了一眼赵大人。 赵大人嘴角抽搐,这一个两个的是怎么回事,都要到他的公堂上来走神发呆,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证人……”云卿浅满脸担忧,显然是陷入了困境的表情。 韩雨霏得意了,虽然那日柺子六失手了,没能夺了云卿浅的清白,可云卿浅去过繁花翠柳街这事儿却是板上钉钉的。今日只要将此事披露,再加上那赵大人手上的证据,就足以彻底毁了云卿浅的名声。 “四妹妹,你可要好好想想,那日时辰也不晚,你若是走大路,必定会遇到许多行人的。”言外之意,若是云卿浅没有遇到证人,就是她走了暗巷小路。 云卿浅眼眶微红,咬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那一副快哭却又极力隐忍的模样,让堂上的赵大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会是杀人凶手吗? 韩永见赵大人脸上的犹疑之色,连忙上前附耳说道:“大人,毒杀这种事情,惯发生于体力悬殊的二人之间啊。”韩永指着那桌面上作为证物的香囊。 赵大人眼眸睁大,没错,若是按照常理来推断,用如此细腻的手法来杀人,却是很像女子所为。 赵大人抿了抿嘴唇,继续问道:“云卿浅,你可是没有证人?” 润儿气得脸色涨红,终于忍不住跪到大堂中间,朗声道:“大人,就算大人打奴婢板子,奴婢也忍不住要说两句了,我家小姐是侯门千金待字闺中,出门向来是车马代步,外人岂可轻易见到我家小姐容貌,就算当日步行回府,小姐都守着规矩,带着围帽,如此一来,何人能认得小姐?大人要路上寻个证人,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第17章 为她而来 “是啊,这小丫鬟说的有道理啊。” “没错,若不是今天公开审案,咱们哪能看到云家小姐竟然有如此惊为天人的容貌。” “别说咱们了,就是我那在相爷府上做嬷嬷的姑姑,也不曾见过云家小姐的样貌啊。” 百姓的讨论声完全倾向于云卿浅。 “呃……”赵大人被润儿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师爷韩永见状,开口道:“大人,既然人证没有,不如先看看物证。” 赵大人收到韩永递过来的眼神,瞬间想起他桌面上的铁证。 “咳咳,对,来人,把物证……”拿去给云卿浅看看。 “慢着!”一个男子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赵大人的话。 听到这个声音,云卿浅瞬间就委屈不下去了,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现在的她还不够强大,她还不能与他正面抗衡,她只想先躲着他,为何他总要凑到她面前来。 “静王殿下驾到——”随着高亢的唱名声,围在门口的百姓被静王府的护卫强横的分开到两边,让出一条宽阔的路给静王宇文璃。 赵大人此刻不止额头有汗,他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这怎么回事啊?怎么静王这尊大佛也来了呢? “本王可以为云小姐作证!” 伴随着石破惊天的一句话,宇文璃衣袂翩翩的走入公堂之上。 赵大人瑟瑟缩缩的从堂上走下来,恭敬的行礼:“下官赵长松见过静王殿下。” 宇文璃脸上带着温润儒雅的笑容,开口道:“赵大人免礼,你且继续审案,本王前来只为作证而已,绝不会左右赵大人的审判。” 赵大人嘴角抽了抽,心中思忖着,光是你这静王的身份就已经左右了案情好吗?虽然静王不受陛下宠爱,可毕竟也是龙子。他可得罪不起。 赵大人心中的那杆秤再次倾斜了。 宇文璃看着一直沉默低头的云卿浅,语气温柔的问道:“浅浅,本王来了。” 若不是袖口下面的手死死的攥着,云卿浅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去给宇文璃一巴掌。上辈子就是这样,宇文璃每次都犹如神祇般降临在她身边,一点点用温柔的陷阱吞噬她的心。 而当她全心全意爱他敬他帮他的时候,宇文璃却又忽然化作恶魔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宇文璃啊宇文璃,你就这么等不及死在我手上么? 云卿浅不接话,让宇文璃显得有些尴尬,可一想到云卿浅被牵扯到这么一桩肮脏的命案中,宇文璃就释然了,想来应该是小姑娘被吓到了。 “呦!浅浅?静王爷叫的够亲密的啊,怎么着?小爷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陛下赐婚了?” “穆小侯爷慎言!”云卿浅这次反应倒是极快。 穆容渊挑眉笑笑,恶劣的样子让云卿浅恨不得一巴掌抽上去。 云卿浅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让宇文璃心中有些不悦,虽然这穆容渊口无遮拦,可若放在从前云卿浅只会害羞的默认,不应该如此抗拒才对啊。 宇文璃抿了抿嘴唇,看着一直坐在椅子上,对他没有半分恭敬的穆容渊开口道:“威武候为何在此?” 穆容渊勾着半边儿嘴角,邪魅的笑道:“与殿下目的相同。”你为谁而来,我自然也为谁而来。 宇文璃惊讶的在穆容渊眼中发现了挑衅的意味。这是为何?难不成是…… 宇文璃看到今日一身秋月白长裙,楚楚动人的云卿浅,心中有了几分推断,难道是穆容渊看上的云卿浅? 宇文璃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穆容渊看上谁都行,唯独云卿浅不行,他一定要得到云卿浅,只有得到她,才能得到云戎和沈家的支持,才能百万关东军和沈家的财富。 “哼,本王是来作证的。” “呦,巧了不是,本侯爷也是。” 宇文璃白了一眼穆容渊,转过头看向堂上的赵大人开口道:“那日本王在东大街遇到云小姐,且一路护送她回的忠勇侯府。” 赵大人尴尬的砸吧砸吧嘴,这静王这般说了,那案子还如何审下去?直接说云卿浅无罪不就行了? 赵大人看向云卿浅,皱眉问道:“云卿浅,可有此事?” 云卿浅不想受宇文璃半分恩惠,可事实摆在眼前她若故意说谎反倒显得心虚,想了想便实话实说道:“那日确实遇到了殿下……” —— 【那日与柺子六分开之后,柺子六便命手下的人将马车驾到东街繁华路段。 那柺子六的手下办事也算得力,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只把马车驾驶到临近正路的巷子口便离开了。若是被旁人看见他这种混迹于烟花之地的人和大家闺秀在一起,那云卿浅的名声就彻底毁了,整个东京城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小姐,奴婢再去找个车夫来吧。”润儿开口道。 云卿浅摇摇头,开口道:“这里距离侯府也不远了,咱们下去走走吧。”她想看看这久违的东京城,看看她前世兴风作浪的地方。 润儿点点头从马车里拿出围帽给云卿浅带上,扶着她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街道宽阔洁净,两侧阁楼林立,街上行人如梭,三月的桃花和迎春花争相绽放,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怎么看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也没错,当今陛下天威朝昭文皇帝,是个明君,他为了这大周殚精竭虑二十余载,心思都用在国泰民安上了,却将自己的儿子养成食人的猛虎而不自知。 不知道前世昭文帝被自己亲生儿子喂下毒药的那一瞬间,有没有感叹自己识人不清,后悔不已? 若是他前世不将自己指婚给宇文璃,是不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小姐,你还好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被刚刚那些混人吓到了?”润儿担忧的看着云卿浅。 云卿浅看到年华正好的润儿终于回过神来,是啊,她已经重生了,何必再去感慨前世,今生的她会让整个大周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 “吁——”侍卫叫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传出一个温润儒雅的声音:“怎么了东魁?” 第18章 自作多情的宇文璃 被称作东魁的侍卫跳下车辕朝着马车里恭敬的回禀道:“回殿下,前面看到威武候四小姐的侍婢润儿了,她身旁的那个少女想必就是四小姐。” 马车里的宇文璃立刻掀开车帘朝着街上看过去,果然看到一身天青色衣服的少女,只是那少女带着围帽让他看不清容貌,但是少女身边的婢女,确实是润儿,他见过一两次。 今日他出府就是为了去威武候府探望云卿浅的,没想到竟然在街上遇到了,竟然这样有缘? 宇文璃浅笑一下。 “殿下,属下去请四小姐过来?”东魁请示道。 宇文璃想了想,摇了摇头,云卿浅这样的大家闺秀是难得出门的,今日既然在街上遇到,那便是二人单独相处的好机会,与其送她回家还要去应付威武候府大房二房那些人,倒不如想办法约佳人单独一聚。 “不必,本王下去与四小姐打个招呼。” 宇文璃下了马车,一身银色锦袍的他,犹如天上神祇,瞬间就吸引了街上男女老少的目光。 “天啊,这是谁家公子,样貌真俊!” “是啊是啊,简直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都说咱们大周第一美男是静王殿下,要我看这位公子比静王也不会逊色的。” “嘘,不想活了你,敢议论王爷。” …… 街上嘁嘁喳喳的讨论声很快惊动了云卿浅,她缓缓转身,刚好看到宇文璃朝着她款款而来的那一幕。 前世里便是这样,他穿着白罗银蟒袍,头戴青玉翠竹冠,脸上噙着让人如沐春风一般温暖的微笑,在千树万树的桃花林中逆光而来。 他有着尊贵的身份,有着世上难寻的俊颜,还有着皇孙贵胄缺失的温和有礼。 那是那么完美,那么不可挑剔,那么温柔而儒雅的一个人啊。 怎么会……怎么会杀了她的父亲弟弟,怎么会在她的册封大典上昭告天下,冤她是妖女,怎么会亲手挖了她的双眼,又娶了她的堂姐,怎么会骗了她六年,又足足残害了她十七年啊! 云卿浅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平静的去面对前尘往事了,她以为她可以冷静而不动声色的扭转乾坤,可当她看到宇文璃的时候,平静的心仍旧忍不住泛起汹涌的波涛。 这是爱么?不,这不是,这是恨,恨自己识人不清,恨他虚情假意,恨自己痴心错付,恨他心狠手辣! “静……静王殿下,奴婢……”润儿看到静王走过来连忙行礼。 宇文璃笑着对着润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柔声道:“不要声张。” 宇文璃如此温柔,润儿忍不住脸色微红,看向周围的百姓,明白了宇文璃的意思。 “浅浅,身体好些么?本王正要去侯府看你。”宇文璃的声音没变,依旧是温润亲和,可云卿浅已经不会再为这种虚情假意的温柔所动心动情了。 云卿浅淡淡说道:“不劳静王殿下挂怀,我急于回府,先行一步了。” 云卿浅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给宇文璃反应的时间,她必须快点走,她怕自己再晚上一刻就要忍不住拔下头上的发簪刺向宇文璃那张虚伪的脸。 “啊,小……小姐……”润儿匆忙朝着宇文璃行个礼便追了上去。“王爷恕罪!” 宇文璃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怎么了? “殿下……四小姐似乎是生气了。”东魁开口道。 宇文璃微微蹙眉:“生气了?”宇文璃仔细想了想,那日云卿浅落水,他本想下水施救,却忽然从人群中射出一抹黑绫直接缠住云卿浅的腰身将她拉了上来。救人的是威武候穆容渊,他用黑绫也不算与云卿浅有什么肌肤之亲,倒是保全了云卿浅的名声。 难道云卿浅生气是因为他没有下水?想到这里宇文璃刚刚被漠视的怒气瞬间消散了。 没错了,这云卿浅一直对他倾心,定然是希望他能英雄救美的,如今换做旁人,她就使小性子了。 “呵呵。东魁,驾车,咱们去忠勇侯府!” 云卿浅一路往忠勇侯府疾走,她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手心中也浑然不觉。 “要冷静,要克制,现在还不是时候,要毁掉他们宇文家的江山,就必须要忍住一时之气,宇文璃是机敏而多疑的,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云卿浅不停的在脑子里暗示自己,说服自己。即便是她的恨意已经快要从体内迸发而出了,她仍旧要死死咬着牙关,把满腔怨愤都咽回去! “小姐,静王府的马车一直跟在后面呢。”润儿提醒到。她不明白,为何小姐忽然躲避静王殿下,从前的小姐见到静王殿下可都是恨不得扑过去的,小姐倾慕静王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她也曾开口劝说小姐注意避嫌,可小姐全然听不进去,只说自己是忠勇侯嫡女,谁敢嚼舌根就拿下问罪。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云卿浅淡淡说道:“路是给天下人走的,他愿意跟着就跟着便是。” 云卿浅的冷淡让润儿明白不能再多言了,小姐是真的生气了。 为了能快些回府云卿浅走到距离最近的侯府侧门便推门而入了,这道小门是平时下人采买时候走的门。 “王爷,四小姐进院子了。”东魁禀报到。 宇文璃微微蹙眉,这云卿浅独自从侧门而入,分明就是不想和他一同出现在侯府众人面前,她这是怎么了?平时不是都急于将二人关系公布于众的么? 宇文璃想了想开口道:“东魁,绕到去正门扣门。” “是,殿下!” 就在宇文璃往正门走的时候,云卿浅也进了侯府的后园,她不想见任何人,便径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前院传来的喧哗声。 “呜呜呜,姑母,霏儿真的不是故意的,那穆小侯爷弄了满院子的歌妓,霏儿羞于滞留,便先一步走了,本想拉着四表妹一起走,可四表妹无论如何也不肯走,一定要与那穆小侯爷私谈几句,霏儿被吓着了,只好先行回府。”韩雨霏泪如雨下的哭诉着。 第19章 暴露心思的险恶亲戚 “哎呦我的霏儿啊,快,快站起来好好说,别急,你四表妹去哪了?”这声音是大伯母韩春珂。 润儿抬头看向自家小姐,发现云卿浅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便乖乖站住脚等着小姐吩咐。 那边韩雨霏继续哭诉道:“姑母,我把马车留给四表妹了,可刚刚车夫来回禀,说四表妹没有乘车,还说要留在威武侯府用晚膳,霏儿心想,这不成啊,穆小侯爷男大未婚,这四表妹云英未嫁,男女独处还要用膳,这于四表妹的名声有损啊,所以霏儿就折返回威武侯府去寻她,可门口的侍卫说四表妹已经离开了,我这不就赶紧寻过来看看,可谁知道表妹竟然还没回来。姑母,不能细说了,快去报官吧!” “是啊母亲,四妹妹久居深闺,甚少出门,别是遇到什么歹人了。”说话的是云家大小姐,云家大房的嫡长女,云卿嫣。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你爹爹和你二叔今日与同僚去城郊狩猎了,怎么也得太阳落山才能回来,这个浅儿真是的,偏偏挑这么一个时候溜出去。”大夫人皱眉抱怨着,语气看似担忧,却把责任都推在云卿浅的身上。 润儿那边听着心中气氛至极:“小姐,她们……” 云卿浅抬手打断了润儿的话,她想听听,那韩雨霏到底还要朝她泼什么脏水。 “找什么找,要我说,她说不定已经自荐枕席爬到那穆小侯爷榻上去了,那么一副狐媚样子,穆小侯爷又是个出了名多情放荡,难保不会……”说话的是大房的二小姐,云卿娆。 “住口!”大夫人怒斥道:“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竟然如此口不择言,给我滚回你的绣楼去!” 云卿娆脸色一红,斜眸看了看韩雨霏,她平时都是这么奚落云卿浅的,母亲也没有责骂,眼下是有外人在,她确实有些失言了。 “好了母亲,先别骂二妹了,先找四妹妹要紧啊!”云卿嫣替云卿娆解了围。 大夫人立刻换做一副担忧的神色,开口道:“要不咱们私下找找吧,若是让官家知道了,这浅儿的名声……” 韩雨霏急了,她就是要闹得满城风雨,让那东京第一美人名声扫地,怎么可以私下找。 韩雨霏给春桃递了个眼神而,春桃得到韩雨霏授意,连忙开口道:“小姐,刚刚小顺子来报,说有人看到云四小姐在繁花翠柳街出现,我们……” “什么?!”大夫人惊叫道。 …… “小……”润儿想说出去跟他们说说理,却被云卿浅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润儿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我们得出去啊,不然大夫人带人出去找,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小姐有多少张嘴都说不清了。” 云卿浅明白润儿的担忧,如果忠勇侯府派人出去四下寻找,就算是她没有去过繁花翠柳街,也会被有心人以讹传讹的,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造谣生事的嘴,和隔岸观火的人。 可是韩雨霏既然挖了这么一个深坑给她,若是她不礼尚往来一番,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云卿浅冷笑一下,开口道:“我们先回去梳洗更衣。” “啊?可是小姐,她们……” “放心吧,她们走不出去的。”云卿浅十分有底气,因为她知道,跟着她一路回来的宇文璃,此刻就在门口。】 —— 赵大人听到云卿浅避重就轻的叙述,皱眉问道:“你既然听到大伯母要出门寻你,为何不早早出去解释?” 云卿浅微微垂眸,开口道:“静王殿下随后就会到侯府,在街上不便接待,可回到府中万不能失礼于人前,所以我先去梳洗换衣了。” 听到此处宇文璃连忙开口道:“没错,本王可以作证,当日本王已经站于正门之外,院中韩小姐和云大夫人的谈话本王听的一清二楚。” 听到此话大夫人和韩雨霏齐齐的打了个哆嗦,连忙回想自己当日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 【那日在云卿浅去换衣服的时候,大夫人和韩雨霏产生了争执。 “姑母,不能再等了,若是四妹妹真的去了那地界儿,咱们可得抓点紧,若是迟了,怕是……”韩雨霏做出一副十分心急的样子。 “雨霏表姐,若是迟了会如何?繁花翠柳街是哪条街,咱们怎么没听说过呢?”云卿嫣开口问道。 韩雨霏给春桃递个颜色,春桃立刻会意道:“云大小姐是大家闺秀,那种烟花之地,自然是没有听过的。” 烟花之地!!! 韩雨霏微微垂眸暗喜,她给了柺子六五千两银票,让他多找几个壮汉来糟蹋云卿浅,并且承诺此事不会被任何人知道,她只想让云卿浅消失而已,那柺子六才接下这烫手山芋。 可她岂会这般容易的放过云卿浅,毁了她清白只是第一步,她要的是云卿浅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所以她暗中布下人手,只要那云卿浅被毁了清白,她的手下人就会把云卿浅从柺子六手上抢回来,然后扔到繁花翠柳街的大街上,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到她那淫乱下贱的样子! 谁让那云卿浅生的一副狐媚样子,只要有云卿浅的地方,其他大家闺秀都犹如草芥,就连她这个护国公嫡长女也是这般,今日那穆小侯爷为何单单留下云卿浅,不就是因为她那张妖媚惑人的脸么。 此事若是惊动了官府,凭借忠勇侯府的名头,还有那云麾大将军的面子,官府定然会把繁花翠柳街翻个底儿朝上,到时候,自然能轻而易举的找到破了身子的云卿浅。 哼,今日事成之后,看看谁还会喜欢那样一个残花败柳。 云卿嫣和云卿娆姐妹二人听了韩雨霏的说词先是诧异,然后就是忍不住的惊喜。 云卿娆沉不住气,连忙开口催促:“哎呀,娘,那咱们快去找四妹妹吧,要不四妹妹清白不保了。”嘴上说着着急,可是脸上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 第20章 铁证如山 云卿嫣连忙拉住自己妹妹,红着眼眶,一脸担忧的说道:“二妹妹慎言,四妹妹她……四妹妹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呜呜呜……”云卿嫣说着便扑在自己娘亲怀中,似是十分担忧的样子。 大夫人安抚着自己的长女,语气担忧的说道:“是的是的,浅儿不会有事的,乖嫣儿,娘亲知道你们姐妹情深,可那种地方绝对不是你们女儿家能去沾染的,去了就名节尽毁啊!你带着娆儿先回院子里,我在想想要如何做,来人去把二夫人请来。” 口中说着云卿浅一定不会有事,可话里话外不忘说云卿浅若是去了繁花翠柳街就会名声尽毁。 大夫人怎么会希望云卿浅平安呢?她巴不得云卿浅出事。 云卿嫣和云卿娆都是侯门小姐,久居深闺,家中也没有兄弟,倒是不知道那繁花翠柳街是什么地界儿,可大夫人心中明白啊。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大夫人真是又惊又喜,又害怕,又期待。 惊得是没想到云卿浅竟然会去那种腌臜地方。 喜的是云卿浅去了那地方,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云卿浅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再也没有人一直压在她两个女儿头上了,若是闹到陛下耳朵中,说不定云戎的爵位也保不住了。 可她心中也有害怕,万一云卿浅真有个好歹的,以云戎那泼皮无赖的脾气,还不得闹得个天翻地覆的,到时候必定责难于她这个当家主母。 可这事儿若是运用好了,说不定皇帝一怒之下就将云戎的爵位夺了,到时候,她的夫君云峰岂不就可以夺回属于自己的侯爵之位了? 只是短短一瞬间,大夫人心中已经千回百转多了几番的盘算。 云卿嫣用手帕擦着眼角低着头从大夫人怀中走出来,她怎怎么能回去呢,没亲眼看到云卿浅身败名裂,她如何安心。】 —— 大夫人韩春珂和韩雨霏仔细回想自己说过的话似乎没有什么过多暴露心思的地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她们忘了,在场的不是侯爷就是王爷,最差也是京兆府尹,哪个家里不是家大业大的,哪个人没见过内院的波谲云诡,光是听宇文璃这寥寥数句的叙述,人人都看明白,这云卿浅在忠勇侯府,就是个任人摆布的花瓶罢了,什么姐妹情深,什么伯母宽厚,都是些唬人的假象。 摇摆不定的赵大人,开始同情起云卿浅了。 宇文璃继续说道:“之后我便进入府中作客,浅……四小姐盛装接待,本王随行的侍卫都看到了,此事做不得假。” 赵大人明白,宇文璃的耐心用尽了,这是要他迅速断案了。 赵大人能想明白的,韩雨霏自然也看的出来,那柺子六当日没能成事,已经让她呕的半死,今日如何能轻易放过云卿浅。 再说了,在她看来那柺子六的死一定和云卿浅有关,不然那香囊怎么会在柺子六身上。 对了,香囊! 韩雨霏想到了关键的物证,连忙开口道:“静王殿下,你是在东大街见到四表妹的,可从威武候府到东大街尚有些许距离,这段时间,谁能保证云卿浅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没有见过其他人呢?” 宇文璃皱眉看向韩雨霏心生不悦,护国公韩栋,与齐王宇文琢一丘之貉,如今他不得不依附于宇文琢,自然不能与护国公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宇文璃心中权衡一番,决定不与韩雨霏正面交锋。 “韩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嗤!”穆容渊嗤笑一声,引得众人都看向他。 穆容渊撇撇嘴,一副纨绔子弟的无赖模样,对着云卿浅投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云卿浅看明白了穆容渊的意思,穆容渊在嘲笑她,嘲笑她对宇文璃痴迷,而宇文璃对她却始终在权衡利弊。 宇文璃的帮助,是需要有利益来支撑的,当她的价值低于韩雨霏的价值时,宇文璃就不再是那个拯救她的神祇,而是能吞噬她的恶魔。 云卿浅面无表情,心中也把自己嘲笑了一番,前世的她,怎么会这么蠢! “赵大人,既然人证证明不了什么,那不如看看物证?”韩雨霏得意的说道。 赵长松在堂上看着堂下这些神仙的互动,多半也明白了该如何抉择。 护国公是当朝宰辅,朝中重臣,与齐王宇文琢交好,齐王是太子的热门人选,就连静王也要礼让齐王几分,如此细细算下来…… 赵大人抿了抿嘴唇下定了决心。 “来人,把证物拿去给云卿浅看看。” 冯骁端起堂上的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正是那天青色的香囊。 “云卿浅,你可认得此物?”赵大人问道。 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看那托盘上的东西。 韩雨霏在得意,这个香囊她亲眼见到云卿浅带在身边的,想来可能是柺子六没能掳走云卿浅,但是却幸运的得到了她的香囊吧,真是天助我也。 宇文璃在担忧,他没见过这个东西,但是他知道赵长松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云卿浅,所以这个香囊是关键,若是云卿浅真和这泼皮扯上关系,父皇就一定不会让他娶云卿浅为妃了。他难道要被迫放弃关东军吗? 穆容渊则是一脸玩味,他最了解事情的始末,也知道这香囊确实是云卿浅的东西,他现在就想知道,云卿浅是故意杀人,还是那柺子六意外身亡,若是她故意杀人,那她又有什么本事为自己脱罪。 至于忠勇侯府其他的人则是疑惑,因为无论是大夫人韩春珂,还是云卿嫣和云卿娆,都没有见过这香囊,她们只知道云卿浅喜欢佩戴香囊,但是这个习惯大家闺秀许多都有,那香囊花样也繁多,都是配着衣裳颜色来的,所以这样一个普通的香囊,真的能定下云卿浅的罪吗? 云卿娆朝着玉儿递出去一个眼神,玉儿心领神会,连忙开口道:“哎呀,小姐,这不是你的香囊么?!” “住口,你胡说什么呢?!”润儿一个巴掌打在了玉儿的脸上。 第21章 香囊到底是不是她的? 玉儿这一句话,足以将云卿浅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让忠心护主的润儿如何能忍得了。 “放肆!”啪!赵大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 “大人恕罪!奴婢,奴婢真的认得这个香囊。”玉儿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你……”润儿恨不得上前撕开玉儿的嘴,可却被云卿浅不着痕迹的一个目光制止了。 云卿浅对着润儿微微摇头,润儿即便是心中担忧,也只好按捺住情绪。 赵大人双眸微眯,看着地上的玉儿,再次确认到:“这香囊如此普通,你为何这般确定?” 玉儿抬头说道:“小姐……小姐平日里惯爱红色,那日出府却穿了青衣,配了青色香囊,奴婢多看了两眼,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仅此而已?” 玉儿心里十分忐忑,她知道今日她这么一说,就等于彻底和云卿浅翻脸了,所以她务必一击即中,从此以后在大夫人面前才能得脸,若是不能搬倒云卿浅,怕是她就无法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玉儿咬咬牙,连忙开口道:“还……还有,京城小姐们的香囊多是自己绣的,而小姐们习惯将小字秀在香囊内侧,奴婢心想,大人能找到云府,多半也是看了这香囊中的小字吧。” 哗! 众人哗然。 难道这娇娇弱弱的云家四小姐真的是凶手? 赵大人听玉儿这么说心中已经确定这香囊的来历了。 玉儿见众人开始怀疑云卿浅,心中也有了几分底气,继续说道:“露白莲衣浅,风清蕙带香。小姐说此诗句暗藏她的闺字,所以在香囊上绣了白色水莲,而香囊内侧则绣了小字浅浅。” 冯骁眉头紧锁,并不为找到这香囊主人而喜悦,他不愿相信云卿浅这般好看的少女会是一个心思歹毒的凶手,可这玉儿言之凿凿,说的又都对的上。看来云卿浅难逃厄运了。 赵大人开口道:“冯骁,把香囊打开翻过来给诸位看看吧。” “是,大人!”冯骁沉着脸将香囊打开,倒出其中的药渣,将其内里翻出来给众人观望。 穆容渊一眼便看到了那娟秀的“浅浅”二字。可他丝毫不为云卿浅担忧,这香囊是她主动送出去的,像她那样搅弄风云的女子,怎么可能让自己有这么严重的疏忽。 穆容渊勾着半边儿嘴角,饶有兴致的看云卿浅唱这出戏。 “天……天啊……娘亲,这……这真是四妹妹的香囊,四妹妹怎么会……”云卿娆迫不及待的要给云卿浅扣帽子。 “闭嘴,你四妹妹不会杀人的,更不会和那泼皮有牵连,这香囊定然是那泼皮偷取抢去,或者捡去的!”大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自己二女儿一眼,虽然现在云卿浅已经落了下风,可这给云卿浅定罪的人一定不能是她们,否则要如何维持自己贤良淑德的好形象,又如何能承受住云戎可能带来的怒火。 云卿娆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她实在是等不及要看云卿浅认罪了。 “云卿浅,看清楚了吗?”赵大人开口问道。 云卿浅点点头。 赵大人继续说道:“本官已经找大夫查证过了,这香囊中的几味草药配在一起会令男子色令智昏,这也是直接导致死者死亡的原因。大家闺秀不会在香囊里放这种药吧?云卿浅,你要作何解释?” 云卿浅叹口气道:“我……” “哈哈哈哈,云卿浅,你终于认罪了!”韩雨霏打断了云卿浅的话,迫不及待的想敲定案情。 宇文璃皱眉道:“浅浅,这香囊真的是你的吗?”若真是云卿浅的,那他怎么办,要不要救她?救她就还可以打关东军的主意,可这样一个有污点的女人如何配当他的王妃。 看着云卿浅闭口不言,满脸愁容的样子,穆容渊也皱起了眉头,难道这个女人当日真的只是为了脱身,并没有对柺子六起杀心? 难道杀柺子六的另有其人,却借此机会嫁祸给了云卿浅?这个女人在搞什么? 不,不会的,他不相信云卿浅的手段只有这么一点。 见众人都没再说话,赵大人准备将云卿浅先羁押起来,待他得了齐王口风再下判决。 “云卿浅,人证没有,物证确凿,本官就先……” “这香囊不是云家小姐的!”一道温柔婉约的声音打断了赵大人的宣判。 这又是谁啊?赵大人急的忍不住拍了拍额头! 一个带着围帽的少女由侍婢搀扶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少女莲步轻移,走路都轻飘飘的,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她走到大堂中间,将围帽拿下交给婢女,对着赵大人福了福身。 “赵大人,小女洛梓伊,家父洛函书。” 赵大人僵住了,这是洛丞相的独女啊!洛丞相是两朝元老,在朝中地位无人能及,就算是护国公也要礼让几分,关键是洛丞相与夫人鹣鲽情深,家中没有侍妾,而其夫人身体不好,年过四十才得这么一个女儿,洛丞相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上怕摔了,疼的跟眼珠子似的。 而洛梓伊本身也名声在外,若说东京第一美女是云卿浅,或许还有人未见其真容,半信半疑。 可若说东京第一才女是洛梓伊,那么几乎所有学子都会心服口服,因为京城的白鹿学院考试,洛梓伊年年都是榜首,若她是男子,必将是状元之才。 就连陛下都感念其才华横溢,封了她德惠县主的美称。 这么娇贵的小姐,怎么也跑到他的公堂上了? “原来是德惠县主,来人,给县主上座。”赵大人脸上堆笑的褶子,都能挤死苍蝇了。 “梓伊姐姐,你怎么来了?”云卿浅担忧的看着洛梓伊。 云卿浅与洛梓伊自幼相识,二人算是手帕交,只是洛梓伊的身体一直不好,让云卿浅十分担心。 洛梓伊浅笑着拍了拍云卿浅的手,没有回话,而是转身朝着宇文璃和穆容渊行礼。 宇文璃知道洛梓伊素有才名,他也曾想通过联姻来拉拢洛丞相这棵大树,可洛丞相那人死脑筋,顽固不化,于是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22章 峰回路转 好在洛丞相不与任何皇子结党,倒是让他安心不少。 宇文璃柔声道:“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了。” 穆容渊看了看云卿浅,又看了看洛梓伊,这云卿浅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那么洛梓伊的出现真的是巧合么? 洛梓伊跟众人打过招呼之后,便说回正题。 “赵大人,这香囊确实不是浅浅妹妹的东西。” 赵大人疑惑道:“哦?县主何以见得?” 洛梓伊浅笑,从冯骁手上托盘拿起那香囊,转头看向云卿浅:“浅浅,这东西是你的么?” 云卿浅摇头,苦笑道:“不是,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韩雨霏急了:“云卿浅,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你的丫鬟都承认了!” 洛梓伊转头看向韩雨霏,柔声道:“韩家妹妹莫急,倒不如听我来说说这香囊。” 韩雨霏也不敢轻易得罪洛梓伊,只瞪了一眼云卿浅便坐下,她倒要看看,洛梓伊能说出什么花来。 洛梓伊拿着香囊走到赵大人面前,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西下的太阳,寻了个光线好的方向,将香囊居高给赵大人看:“大人您看,这香囊锦缎上可有什么不妥?” 赵大人疑惑的看看,然后猛地睁大双眼开口道:“咦?这青色缎子怎么会有金光点点?”赵大人接过香囊,仔细看看面料中确实没有金丝银线,那怎么会出现金光? 宇文璃和穆容渊闻言也坐不住了,纷纷走到堂上看那荷包的面料。 洛梓伊待众人都看清之后,才继续说道:“去年年关的时候,江南苏家进贡了一批新品种的锦缎,那锦缎皆为素色,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却在夕阳余晖下散出点点金光,尤其是晚宴烛火照应之后,颇有披星戴月之感,陛下龙颜大悦,夸赞苏家匠心独具,亲自赐名……” “霞光锦?!”宇文璃开口道。 洛梓伊点点头:“没错,正是霞光锦,据我所知,这霞光锦内敛奢华,价值不菲,工艺考究,苏家研制多年方的数匹,此番进贡不多,所以陛下只赏赐给了各位王爷,大臣中只有家父和护国公各得一匹。而忠勇侯府,却不曾得到恩赐。” !!! 众人惊诧不已。 这忠勇侯府没有霞光锦,那这荷包就不可能是云卿浅的啊。 “你说是霞光锦就是霞光锦了?我说这不是霞光锦呢?再说了,霞光锦虽然稀缺,却也不是取之就竭的,或许苏家又做出来了?又或者云卿浅派人去江南买了?”韩雨霏极力的争辩。 洛梓伊浅笑一下,没有理会韩雨霏的狡辩,而是继续说道:“静王殿下,穆小侯爷,赵大人,这面料是不是霞光锦只要内务府一验便知,东西在,就做不了假。而除此之外,我还有一证据可以证明此物不是浅浅妹妹的。” “劳烦县主告知。”赵大人心中的那杆秤已经彻底为洛梓伊折服了。 洛梓伊继续说道:“各位可以看那白莲的绣线。” “绣线有何问题?不就是普通的绣线!”韩雨霏抢话道。 洛梓伊笑道:“绣线没问题,针法有问题,仔细看下去,那莲花每落一针都会将绣线扭转一下,这种拧花绣是为了让图案更显立体,而这种拧花绣十分消耗体力和眼力,一针拧不好,绣品就彻底坏了,而且无法拆下来重新绣,所以除非绣工极为精湛的绣娘,几乎没有人会用这拧花绣去绣东西,更别提是绣一个不起眼的香囊了。” 洛梓伊转头看向一脸感激的云卿浅,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的说道:“而我这个浅浅妹妹,是白鹿书院中绣工颇差的那一类学生。别说这拧花绣,就是传统针法,浅浅妹妹都不擅长,大人若是不信,即刻便可去书院或者云府取来妹妹的绣品对比。” 云卿浅赧然一笑,脸上浮现一抹羞红,算是默认了。 “这面料不对,绣工不对,那这香囊肯定不是云小姐的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立刻有人出声应援。 “没错没错,那香囊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对对,一定是有人嫉妒云小姐美貌!” …… 人群一面倒的支持云卿浅,令韩雨霏猝不及防。 “这……这也不能说明这香囊就不是她的啊,料子可以买,自己不会刺绣可以请人来绣,你这些说词,未免……未免太过于偏颇了!再说了,这香囊中浅浅二字又要如何解释,京城贵女名字都有忌讳,闺字带浅的只有云卿浅一人。”韩雨霏不肯认输。 洛梓伊掩唇轻笑一下,似乎听到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一般。 “赵大人,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了。” 洛梓伊走近赵大人,抬头看了看宇文璃和穆容渊,见二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无奈的低声道:“赵大人,浅浅妹妹的小字,不是浅浅。” 什么?! 三个男人都愣住了。 洛梓伊低声道:“此事本不应声张,可如今为了妹妹清白,我便不得不说了。云戎将军去年大胜北胡,陛下奖励他什么,他都不要,唯独向陛下求了一个恩典,希望陛下能照拂他留在京城的长女。陛下感怀将军舐犊情深,便亲自给浅浅赐字为——卿卿。陛下命家父在浅浅及笄那日昭告于天下,而我得到这个好消息时就提前告诉了浅浅,也就是说自打去年冬月起,浅浅的绣品上都只秀一个卿字,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搜查。” “卿卿?这是何意?”赵大人疑惑,这当今陛下怎么会给一个小姑娘赐字?一般这种事都是及笄后父亲给起,或者出嫁后,夫君来起。 赵大人榆木脑袋想不通,可宇文璃和穆容渊一下就明白了。 “云戎将军的小儿子云卿迟失智,无法承袭爵位,陛下将云家族谱上的‘卿’字用来给云卿浅赐字,这是暗示云戎将军,云卿浅可以以女儿身来——承!袭!爵!位!”宇文璃震惊的自言自语。 赵大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赵大人坐稳了啊!”穆容渊邪笑着将赵大人捞了起来。真是没想到啊,无论他把云卿浅想的多不简单,云卿浅总会给他更加惊喜的一面。呵,真有意思! 第23章 一盘残局 洛梓伊低声道:“莫要揣测圣意,梓伊言尽于此,赵大人秉公定夺吧。咳咳咳……” “小姐……”洛梓伊的丫鬟秋水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 云卿浅也上前扶住洛梓伊的另外一边:“梓伊姐姐,你快歇歇。” 洛梓伊笑笑:“无妨,只是刚刚站了太久,有些累了。你啊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叫人来跟我说一声。” 云卿浅苦笑着:“事发突然,我也是没想到,梓伊姐姐是如何知道的呢?” 洛梓伊眼睛瞟了一下大夫人众人,低声道:“我府中丫鬟采买的时候遇到了你二姐姐院子里的人,她们巴不得将此事闹的人尽皆知。” 云卿浅无奈的摇摇头,低声道:“没想到却帮了我,若不是姐姐来,我怕是要进这牢房走一遭了。” 洛梓伊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开口道:“好了,我也累了,今日先回去了,等你处理好这些事情,记得来看我。” 云卿浅对着洛梓伊行了个礼:“那是自然,妹妹一定去探望姐姐。” 洛梓伊就这样语出惊人的来了,又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 只留下满脸错愕的众人。 赵大人感觉自己衣服裤子都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虚汗,还是忍不住失禁了。女侯爷?这得是陛下多大的恩典啊! 他刚刚要是判了云卿浅有罪,他这项上人头还能留到明天吗? “好了赵大人,判案吧!”穆容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拦腰,觉得今天这出戏很精彩。 赵大人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说道:“自……自然……自然是无罪,与云小姐无关!是有人预谋加害!” 宇文璃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又扮作好人,叮嘱道:“赵长松,真凶务必捉拿归案,死了一个痞子事小,嫁祸侯门贵女事大,定不能轻饶!” “是是是,下官一定还云小姐一个公道。” 韩雨霏感觉脖子一凉,瞪了云卿浅一眼之后便匆匆挤入人群离去。 —— “娘亲,那洛家小姐跟赵大人说了什么,怎么就判无罪了呢?”云卿娆有些不甘心。 大夫人皱眉道:“闭嘴,就你沉不住气,这会儿折了玉儿这颗好棋,再想往小贱人身边安插人手比登天还难。” 云卿娆翻了个白眼,噘着嘴道:“谁知道那香囊怎么那么多讲究!” “娘亲,二妹妹,别说了,四妹妹出来了。”云卿嫣开口提醒到。 “哎呀,我的浅儿啊,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大夫人看着云卿浅走出京兆府的大门,便声泪俱下的迎了上去。 云卿浅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让大伯母失望了。” “这……”大夫人被云卿浅噎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云卿浅抱歉的笑笑,柔声道:“瞧我,真是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应该说,让大伯母担心了,是浅儿的不是。” 大夫人讪讪一笑,她怎么觉得云卿浅不像是口误呢。 “没……没事,走,咱们回府,回府……” 云卿浅上了马车,同众人一道回了忠勇侯府。 —— “二哥,这出戏真精彩啊!”隐藏在暗处的白丹青,在众人都散了之后,才不知从哪冒出来,落在穆容渊的身边。 穆容渊斜眸看向白丹青,数落道:“让你盯着柺子六,你把人都盯死了,还好意思看戏。” 白丹青尴尬的扯扯嘴角,开口道:“二哥,我盯着呢,他柺子六一天没个正事儿,就是做一些下作的勾当,可看的出来他自从得了那香囊之后就心情很好,兴致也很高,几乎是夜夜风流,一夜驭七……” “你说那柺子六夜夜风流?”穆容渊打断白丹青的话。 白丹青点了点头,然后片刻后又连忙解释道:“我可没偷看啊,你让我盯着,我就确认是他之后就在屋顶听动静了,那坏眼睛的事儿我可没做。” 穆容渊不在意白丹青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他在意的是拐子六的行为有些奇怪。 当初那云卿浅明明说过让柺子六一个月内禁房事,为何柺子六要反其道而行呢? “哎,二哥,你说当日那云家小姐信誓旦旦的说能治愈柺子六,还以她爹的性命做赌,如今这柺子六死了,她就不怕真的报应在他爹身上吗?” 穆容渊嗤笑一声:“她原话是让柺子六听她的话,可柺子六听了么?” “呃……”白丹青愣住了,仔细回想起之前的事,那柺子六确实违背了云卿浅的医嘱。 穆容渊看向云家马车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想到那个香囊,那几种药配在一起真的能治愈不举之症么?穆容渊忍不住看向自己下半身。片刻后又嗤笑了一声。 呵,想什么呢,人家柺子六是病灶,而自己是中毒,这无解之毒,怎么可能会被一个香囊治愈。 想到自己中的毒,又想到刀尖上舔血的大哥,穆容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 忠勇侯府,夜。 刚刚沐浴出来的云卿浅此刻正闲适的跟自己下着一盘棋。 珠儿在一旁歪着脑袋一边给云卿浅煮茶,一边皱眉看着棋盘,这局残棋,黑子已占了大半,白子寥寥无几,就算她不会下棋也看得出白子是必输无疑了,不明白小姐为何还要苦苦挣扎,而且这一挣扎就是一个月。 没错,云卿浅从落水之后就摆出这副残局了,每天看的时间长,落子的时间短。珠儿自知愚钝,看不明白云卿浅的心思。 润儿站在云卿浅身后,给云卿浅绞着还在沥水的头发。“小姐,那玉儿被关进柴房了,小姐打算如何处置?” 云卿浅捻着白色棋子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淡淡道:“先留着,她还有用,每日半碗糙米,一碗清水,别让她死了便是,也别对她动粗。” 润儿点点头:“是,小姐。” 云卿浅放下手中棋子,抬头看向珠儿和润儿两个丫鬟,这两个姑娘眼中分明有着疑惑,却都规矩的不开口打探任何消息,让她感觉很熨帖,毕竟有些事情,她是解释不清楚的,比如重生。 第24章 杀人的目的 不过,她是大家闺秀,行走坐卧都有人伺候,可换种说法就是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所以做起事来没办法每次都亲力亲为,她需要有信得过的帮手。润儿和珠儿,都是好的人选。 而笼络人心最好的方法,就是彼此坦诚。所以……若是能说的话,她也不会刻意隐瞒。 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们不好奇么?”那香囊珠儿和润儿都经过手,不可能不认得。更何况她确实见过柺子六,润儿也知道的清楚。 润儿笑笑:“夫人教导过奴婢,做奴婢的本分不是提出疑问,而是完成主子的吩咐。奴婢要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只要听主子的准没错。” 云卿浅闭上眼,遮住了眼中的水雾,就是这样忠心护主的润儿,前世里却被她作为利益的交换害死了。 云卿浅握住润儿的手,开口道:“那柺子六,是我杀的!” 润儿的手一僵,珠儿也忍不住张大了嘴。 只是片刻后,两个丫鬟就恢复了正常。润儿开说道:“小姐不要自责,他敢对小姐起了坏心思,那他就该死!” 云卿浅歪着头看向润儿,开口问道:“你不怕么?” 润儿摇头:“不怕。奴婢只是担心小姐。” 云卿浅笑笑,开口道:“放心吧,我不会做没有考量的事情。” “小姐,那香囊……”珠儿怯怯的问着,关于香囊,她实在太好奇了。 “是我的。” 珠儿惊讶:“那绣花……” “是我连夜绣的。”云卿浅俏皮的眨眨眼,就像一个等待表扬的孩子一般。 珠儿惊呼:“小姐何时学的这般好的绣工?!” 云卿浅摆出一个嘘的手势,珠儿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云卿浅笑道:“孤身一人留在京中,总得学会掩盖锋芒。” 珠儿和润儿明白了,云卿浅光是美貌已经让大房二房妒忌不已了,若是还有才华,那岂不是让两房的人都想生吞了她。 “委屈小姐了。”明明那么优秀,却要表现的那么鲁莽笨拙,珠儿心疼的红了眼眶。 云卿浅无所谓的笑了笑,其实原本少女时候的她绣工确实很差,可前世为了博宇文璃的欢喜,她苦练了多年,不止绣工,为了宇文璃,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云卿浅深呼吸一口气,坚定的开口道:“总之你们要知道,小姐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便是了。” 两个丫鬟连连点头。 “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二人摇头,刚刚询问几句已经是越矩了,再问下去就是不知尊卑了。 润儿给云卿浅擦干头发之后就带着珠儿退下了。她感觉小姐自从落水之后醒来便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但是变的这个样子,她又觉得有些熟悉。 小姐此刻大局在握的沉稳感觉,像极了过世的夫人。润儿欣慰的笑笑,这种变化,应该是好的。 —— “啧啧,那小丫头倒是在多问几句啊,怎么就能不好奇呢,我可好奇着呢。她还没说她怎么弄到那料子呢!”屋顶上的白丹青忍不住抱怨道。 穆容渊皱了皱眉,飞身离去,白丹青见状,也快步跟上。 “二哥,你听见了么,她说人是她杀的。” 穆容渊点点头,他听见了。 “二哥,你说她怎么杀得柺子六啊?真是那个荷包吗?” 穆容渊摇摇头,他无法确定。 “二哥,你说她为什么要杀拐子六啊,就因为人家拦了她的马车?虽然那柺子六图谋不轨,可她只要摆脱了困境不就好了?为何要突下杀手?啧啧,那她这也太嗜杀了吧。什么深仇大恨啊!“ 穆容渊摇摇头,他也不清楚云卿浅为何要对柺子六下手。 “二哥,你说那香囊明明是她的,怎么就变成不是她的呢?” “二哥,你说那洛梓伊……” “聒噪!”穆容渊冷声打断了白丹青的碎碎念。 白丹青悻悻的抿了抿嘴,心中还有好多疑问想问,可看到穆容渊沉着脸思考的样子,只好先忍住了。 穆容渊确实在思考,因为白丹青想不通的事情,他也想不通,他细细的在脑海中回忆着案情和相关涉案人员,忽然猛地睁大眼睛,惊声道:“我知道了!” “啊?二哥,你知道什么?你快说,快说!”白丹青急切的想听穆容渊说些什么。 穆容渊看看白丹青,想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开口道:“你去盯着冯骁。” “啊?冯骁?谁是冯骁?二哥你知道什么了啊?” 穆容渊看着白丹青勾唇一笑,那笑容看的白丹青感觉后背发凉。 “京兆府的捕头,你若不想去盯着,小爷可以派十个八个武功高强的暗卫,送你回江南。” 白丹青腾地一下向后蹦出好远,一脸怨愤的说道:“威胁我,你又威胁我,哼!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看着白丹青人影消失在夜色中。穆容渊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淡去。 冯骁,穆容渊终于想起这个冯骁是谁了,他不就是六年后的骁骑大将军么,没想到这宇文璃的左膀右臂,竟然是这么结识的,还真是不能小瞧了云卿浅这个女人,她是如何看出冯骁有为将之才的?他们之前便相识? 难道为了给宇文璃招揽一个人才,她便不惜动手杀人,以图接近冯骁? —— 穆容渊在想冯骁的时候,云卿浅也在想冯骁。 前世她和韩雨霏去拜谢宇文璃的时候,就出现过柺子六劫人这一幕,幸运的是那拉车的马儿在回青楼的路上忽然惊了,马车侧翻,她从车里滚了出来,免遭于难。 虽然免遭迫害,却也摔的一身伤。 所以今生她出门之前就做了十二分的准备。 对于那柺子六病情的了解,就要有赖于前世她沦落风尘的那十年了。沦落风尘的时候,最开始调教她的人,就是那柺子六,所以对他下杀手,云卿浅没有任何负罪感。 只是云卿浅没想到,杀柺子六这件事竟然让她提前遇到了冯骁。 前世宇文璃招揽冯骁,是在广源当铺的地下擂台。 第26章 穆容渊的秘密 穆容渊摇摇头,开口道:“我不是为他回来的。” “那是为何?” 穆容渊盯着宇文珀,心中游移不定。 …… 【四个月前,他还在遥远的南滇国边境,一次随军讨伐小汩乱军的时候,失足落水。 说来也是奇怪,穆容渊自幼会水,可那次落水却让他感觉呼吸抑制,完全没办法让身体浮出水面,本以为会就此死去,却不曾想三天三夜之后他忽然醒了过来。 苏醒之后更是有洪水般的记忆充斥他的大脑,令他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自己是重生了还是做梦了,总之他脑海里充斥许多画面,那些画面就像是他的前世,或者说上一辈子。 宇文璃以与世无争的假象蒙蔽了太子热门人选——齐王宇文琢。 而后又迎娶了手段毒辣的云麾大将军嫡女云卿浅,得到了关东军的助力 云卿浅先后为他献计除掉了护国公韩栋,齐王宇文琢,亲手杀了恋慕她的雍王宇文琅,下毒害死了真正与世无争的定王宇文珀,还设计陷害了无数不肯归顺宇文璃的忠臣良将。 她甚至卑劣的利用身边女子替宇文璃招揽了门客,让宇文璃最终力压群王,站在了九龙殿的宝座之上。 可笑的是,那个祸国妖女死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宇文璃的一个踏脚石。 因为宇文璃弑君杀父,她的亲爹辽东云麾大将军,和南部定远侯穆容壑都面服心不服。 兵权在外宇文璃岂能安心? 宇文璃将穆容渊软禁在京中,下令穆容壑率先发起战争,讨伐南滇,穆容壑最终死在战场之上,马踏成泥连一片衣角都没给穆容渊留下。 穆容渊悲痛欲绝,他不相信自己骁勇善战的大哥会轻易死在战场之上。若真是战死,那为什么南滇国在杀了穆容壑之后没有乘胜追击再犯边境,反而进京朝拜与宇文璃签下三十年的停战合约? 穆容渊试图查清自己大哥的真正死因,查着查着就查到了云卿浅头上。就在一切还扑朔迷离没有证据的时候,穆容渊本想先不管对错杀了云卿浅这个祸国妖女再说,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收到从南滇边境送回来的穆容壑遗物。 此遗物中只有两件东西,一件是穆府祖传的丹书铁券,由大周开国皇帝恩赐,可免杀头之罪。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鲜血写了三个字“救云戎”。 穆容渊看的出这三个字就是穆容渊所写,他当时不明白,那云卿浅是静王妃,眼看就要封后了,云戎父凭女贵,何须他一个闲散侯爷去营救? 穆容渊心有疑虑,决定先不杀云卿浅,先去南滇边境调查穆容壑的死因。 可他没想到,等他再回京城的时候,云戎因为率领十万大军无召入关回京,被宇文璃定了叛国之罪,而他的女儿云卿浅也被定罪为妖女。 就在穆容渊犹豫要不要拿丹书铁券换云戎一命的时候,云戎就已经被杀害了。 事后穆容渊心中滋味复杂,既觉得云卿浅罪有应得,又觉得云麾大将军泣血蒙冤,既觉得自己无愧于心,又觉得辜负了大哥临终所托。最后穆容渊决定用丹书铁券救下云戎的尸首。 救下云戎之后,也等于得罪了宇文璃,穆容渊决定远离京城,重返南滇去调查穆容壑的真正死因。就在他刚刚准备回府整理行装的时候,路上遇到一个灰袍道人。 那道人神神叨叨口若悬河,在袖中拿出黑白两枚棋子让穆容渊选。穆容渊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随意扔给那道人一锭银子,便转身而走。 却没想到待穆容渊回府之后,发现腰间居然多出一个小纸包,纸包中包裹着一颗黑色棋子。而那纸上写着:“错选一次,下场凄惨,此生无望。再遇抉择,望务慎重,方得来世可期。” 还不等穆容渊去寻那道人问个清楚,他就中了宇文璃的埋伏,中了一发毒箭。 他之所以无法分清楚自己是重生还是做梦,就是因为他中箭之后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也不知是不是死在了那一箭之下。】 —— 穆容渊想把自己这离奇的经历都告诉宇文珀,可是他又忽然想到自己大哥的话。 穆容渊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梦境跟穆容壑说了,可穆容壑只冷冷说了一句:“怪力乱神,休得胡说,梦境不可为真,切记祸从口出!” 穆容渊抿了抿嘴,大哥说的没错,可那如果是梦,是不是也太过于真实了,那些悲愤,那些痛苦,那些屈辱和那些不甘,分明让他感受到了切肤之痛啊! 况且,若真的是梦,为何如今眼前的现实,都在按照梦境发展? “子衿?子衿?”宇文珀呼唤着沉浸在自己回忆中的穆容渊。 穆容渊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宇文珀笑道。 穆容渊无所谓的笑笑,开口道:“女人。” “哦?”宇文珀颇有兴趣的挑挑眉:“谁家姑娘这般好运气,能得子衿青睐?” 穆容渊透过窗棂看向忠勇侯府的方向,勾起半边儿嘴角,笑的意味深长:“那可是个厉害的姑娘,我此番回来,就是为她。” —— “阿嚏!” “哎呦小姐,虽说是四月了,可乍暖还寒,可不能穿这么少啊!”珠儿见刚刚起床的云卿浅只穿着单衣站在窗边打喷嚏,连忙拿了一件斗篷给云卿浅披上。 云卿浅笑笑结果斗篷,开口问道:“珠儿,你说我像不像这二伯父鸟笼里养着的云雀?”看似不愁衣食,不用为生活奔波,可实际上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直接把心思简单的珠儿给问住了。 珠儿歪着头一脸疑惑的回道:“云雀?小姐怎么会像云雀?” 润儿端着洗漱的工具走进来,听到云卿浅和珠儿的谈话,浅笑道:“小姐不像笼中云雀,小姐像天上翱翔的大雁。” “大雁?为何是大雁?大雁灰突突的,难看死了,要我说啊,小姐是凤凰,荣耀九华的凤凰!”珠儿嘴甜的夸赞着云卿浅。 第27章 起程悟园 而云卿浅却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润儿,前世她就知道润儿是个心思通透的姑娘,可她前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宇文璃身上,倒是没发现,润儿竟然有颗玲珑心。 大雁……那是年年会出关的大雁啊,那是春天就会回到关东的大雁啊! 她现在真的希望自己能化作一只大雁,这样就可以快些见到父亲和弟弟了。 “小姐可是觉得闷了?若是觉得闷了可以给洛家小姐下个帖子。”润儿将浸湿的热帕子递给云卿浅。 提起洛梓伊,云卿浅有些愧疚,洛梓伊的出现自然不会是巧合,自打她落水之后,洛梓伊几次三番想来看她,而云卿浅则是故意避而不见一个月。 云卿浅越是避而不见,洛梓伊自然越担心她的处境,会打探关于她的消息,所以才会有后来洛梓伊出现在公堂之上那一幕。 对于好姐妹的利用让云卿浅心中有愧,可是她没办法。 云卿浅闭了闭眼,心中暗道:“梓伊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找到神医莫寻,治好你的体弱之症。” 眼下的情况,洛梓伊那边不急于一时。急的是冯骁,如今她提前遇到了冯骁,决不能让宇文璃再看中冯骁,所以此刻要紧的是如何能收服冯骁。而收服冯骁的前提,是她能离开这个到处都是眼睛的侯府。 忠勇侯府也是百年世家,云戎这一辈有三兄弟,云峰和云峻乃老侯爷的发妻所生,三子云戎是续弦所出,都算是嫡子。 大老爷云峰在户部当差,二老爷云峻,在礼部当差,二人资质平庸,所以领的也都是无足轻重的职位。 可偏偏云戎特别有出息,十二岁就中了武举,十五岁就被陛下钦点为武状元,随后边疆告急,云戎便披甲从军,隐瞒了身份,从一个大头兵一步步走到如今云麾大将军的位置,统领了关东百万雄师,深得皇帝厚爱,所以在老侯爷去世之后,皇帝就亲自将忠勇侯的爵位下旨传给了云戎。 也正因为如此,大伯父云峰和二伯父云峻文心中都颇有怨气,大伯母和二伯母更是对云卿浅视如眼中钉肉中刺。 二伯母出身书香门第清贵世家,虽然不喜欢云卿浅,但也从不曾对她施以加害。只教育自己女儿不要与云卿浅过多来往。 大伯母是目前忠勇侯府掌握中馈之人,过去云卿浅一直认为大伯母对她极好,好吃的好穿的全都紧着她,倒是对自己嫡亲的两个女儿显得刻薄了许多。 重生一世之后,云卿浅才看明白,那哪里是好,分明是捧杀。 宇文璃荣登大宝之后,她的两个女儿一个封了贵妃一个封了德妃,整个忠勇侯府,只有大房鸡犬升天免遭厄运。这其中若说没有什么蹊跷,怕是都没人信吧。 “不急,既然回来了,欠我的,都要还回来,咱们慢慢来……” “小姐你说什么?”珠儿没听清云卿浅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我是在问,你们可听过冯家坳?”云卿浅开口问道。 珠儿回道:“听过,厨房的杏儿就是冯家坳的人,她每个月回去一次,冯家坳路途遥远,坐马车,往返需得两天一夜。所以杏儿每次回家吃个饭就得赶回来,奴婢听她抱怨过好多次了。哎?小姐怎么会问起冯家坳。” 云卿浅微微蹙眉,她知道冯骁的老家就在京城附近,只是没想到距离京城竟然也还有些距离,她现在的身份是不可能离开京城两三天的。真是麻烦。 “小姐想出去逛逛?”润儿问道。 云卿浅点点头:“就像你说的,天气正好时,想去走走。” 润儿刚想说去洛丞相府,就听云卿浅道:“想去郊外走走,刚刚经历了落水和凶案,想来那些名门贵女的聚会少不了说闲话的,我懒得去听。” 珠儿和润儿听到这话都苦了脸,自家小姐说的没错,这京城里,最不少的就是乱嚼舌根的嘴。 “哎?小姐,我想起来了!”珠儿兴高采烈的把收到匣子里的请柬拿出来。 云卿浅接过请柬,发现是穆容渊赴醉白池的邀请。 “这醉白池也是邀请了京城贵女,和其他聚会有何不同。”云卿浅疑惑道。 珠儿笑道:“小姐有所不知,这醉白池占地极广,我听别人说过,这醉白池,听着像一个池子,其实是个非常大的园子,光是高山就涵盖了两座,之江河也也从中穿过。小姐拿着这个请柬,大夫人一定不会阻拦小姐的。等到了那醉白池,咱们自寻一处风景好的地界儿散心便是!” 润儿脸上也浮现了笑容,调侃道:“难得你机灵一次。”珠儿伸了伸舌头。 润儿继续说道:“小姐,珠儿说的没错,咱们可以借穆小侯爷这个请柬,出去走走,那醉白池距离京城也不近,一来一回再加上游玩,少说都要五六天了。” 五六天?云卿浅端量着这个时间,五六天足够她去冯家坳走一趟的了,虽然她现在还没办法治好冯骁母亲的病,但先去探探情况,总是好的。 云卿浅笑着将请柬拿在手中打开,发现赴宴时间,竟然就是后天,那么明日就一定要启程了。真好,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 次日一早云卿浅就带着珠儿和润儿坐上了侯府马车出城赴宴,她甚至都没去大房正厅跟大夫人报备,只差丫鬟递了个口信儿就走了。 用云卿浅的话来说,就是有用的人,需要费些思量,那些没用的人,就省些思量吧。 “娘!你看看她,越来越不像话了,日日称病不来正厅用饭也就罢了,现在出门都不过来问娘请示了。” 云卿娆气得不轻,穆小侯爷只给云卿浅下了帖子,可通常这种情况,都可以带自家姐妹一同赴宴的,她和云卿嫣早就准备好了赴宴的行头,装扮的妥妥帖帖就在这等着云卿浅来跟大夫人报备呢,届时她们二人就可以以同族姐妹自称,要求云卿浅带着她们一起赴宴了,可谁曾想这云卿浅竟然不声不响的就自己出门了! 第28章 冯骁的背景 云卿嫣自然也是心里极为不舒服的,但是有云卿娆出声抱怨,她就没必要破坏自己端庄的形象,只静静等着大夫人的反应。 大夫人也是气得脸色发白,咬牙道:“这个小贱人,不是在宫中落水,就是在花街柳巷杀人,处处都要出头,吸引男人的目光。我还真是小瞧她了,来人,把那个不争气的玉儿给我拎过来!” 云卿嫣和云卿娆对视一眼,二人明白这是自己母亲要出手对付云卿浅了。 —— 云卿浅主仆三人坐着马车出了城,驾车的下人是府中的老人,可越是老人,越是关系错综复杂牵连甚广。云卿浅信不过他。 可若直接将人赶走,那一定会被大房的人知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卿浅反复思忖,在确定醉白池和冯家坳方向大致相同的之后,决定先去醉白池。 “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带上了么?”云卿浅问道。 珠儿将手中的匣子抱的紧紧的,有些紧张的问道:“小姐,咱们去赴宴,带这么多钱做什么?”这匣子里可是小姐攒了六七年的银票,有些是月利,有些是每年将军托人带回来的礼物。 润儿也把准备好的几套男装从马车的暗匣中拿出来:“衣服也都带了,小姐万不可冒险啊。” 云卿浅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我……只是去报恩而已。” 两个丫鬟迷惑的对视一眼,见云卿浅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便都收了声。 马车抵达穆容渊这个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的不见五指了。好在这园子围墙外面一圈都有点灯笼,让人不至于迷失方向。 “敢问是哪家的小姐?”马车刚刚停稳,下面就传来男子询问的声音,想来是威武候府的侍卫。 “我们是忠勇侯府的马车,车上是我家四小姐,受约前来。”车夫回应道。 “给云四小姐请安了,还请四小姐移步,今日天色已晚,属下先行护送四小姐回客房休息,明日丫鬟会带小姐去见小侯爷。” 珠儿掀开车帘,先跳下马车,然后拿出矮凳扶着云卿浅缓缓走下来。 因为天色太晚,云卿浅已经无法看到这园子大致景象和规模了,只一眼看清了灯笼照亮的匾额,龙飞凤舞的两个草书大字“悟园”。 “悟园?”云卿浅有些疑惑,不是醉白池么。 刚刚开口说话的侍卫开口解释道:“回小姐话,这悟园是我家小侯爷回京之后亲自提的字,以前这里就叫醉白池,但是我家小侯爷说了,这院子里景色远不止一处池子,原名未免狭隘,就改了一个名字。” 云卿浅看着那两个狂草大字,龙飞凤舞,张扬不羁,像极了穆容渊那个人。 可那字体偏偏入木三分,铁画银钩,好像写字之人心中刚毅如铁,又不似穆容渊那般纨绔放荡。 云卿浅轻轻勾唇,开口道:“劳烦这位大哥了。” 侍卫受宠若惊,连忙开口道:“属下不敢。小姐这边请。” 云卿浅跟着侍卫走进了悟园的大门,发现有一顶软轿正候在此处,坐了一整天的马车,云卿浅想走走路,便开口道:“轿子就不必了,我们走走吧。松松筋骨。” 侍卫有些迟疑,开口道:“呃……小姐,此去蒹葭院步行尚需半个时辰,小姐身份贵重,还是坐轿子吧。” 竟然那么远?! 云卿浅有些意外,想到自己等会儿还要趁夜溜走,需要保存一些体力,那么坐轿就坐轿吧。 云卿浅坐在晃晃悠悠的软轿上朝着蒹葭院走去,而与此同时刚刚那侍卫也朝着穆容渊的住处飞掠而去。 …… “什么人,站住!”侍卫在穆容渊的院子里看到可疑的黑影。 黑影闪身出来,开口道:“飞烨,是我!” 原来刚刚接待云卿浅的侍卫竟然就是穆容渊的贴身影卫飞烨。 飞烨看清来人样貌,收敛戾气,恭敬的开口道:“原来是白世子,世子怎么深夜造访,我家小侯爷已经睡了。” 白丹青无所谓的耸耸肩,开口道:“你家小侯爷说了,让我有消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第一时间来禀报。” 飞烨愣了愣,他也是得到了这样的指令,穆容渊让他候在悟园门口,只要云卿浅来了,无论何时都要第一时间禀报。 吱嘎一声,穆容渊推门而出,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穆容渊先问向飞烨:“人来了?” 飞烨连忙回应:“是,主子,刚刚到,已经送去蒹葭院了。” 穆容渊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疑惑,邀请了那个女人那么多次,她都百般推脱,为何这次来了? 既然决定要来,那应该如同其他小姐一般,提前一两日便来,以免弄得手忙脚乱失了礼数,她可倒好,怎么在宴席之前的深更半夜才将将赶到? 如此匆忙,难道是临时决定的?是什么原因让她忽然愿意来这个她避之不及的聚会呢? “二哥!二哥!”白丹青在穆容渊发愣的双眼前晃着手。 穆容渊回过神来,拍开白丹青的手,开口道:“你这么晚来做什么?” 白丹青眼睛一瞪,气鼓鼓的说道:“还不是你让我盯着那个什么冯骁的,这不有动静儿我就赶紧来了,你以为我愿意熬夜不睡啊,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眼角的褶子都要长出来了。” 飞烨嘴角抽了抽,识相的退出院子将自己隐藏于暗处。 穆容渊嘴角轻轻勾起,笑道:“那你是想长几条皱纹呢,还是想回到江南逍遥王府好好休息呢?” 白丹青痛苦的表情立刻僵在脸上,片刻后换做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开口道:“二哥,这就没意思了不是,别总江南江南的,我有正事儿找你。” “说吧!”穆容渊走进房间,一边从衣柜拿出一身夜行衣,一边等着白丹青的汇报。 白丹青开口道:“那个冯骁家住在京城外的西郊冯家坳,家中还有一个体弱的老母,一个貌美的幼妹,他本人呢在衙门口碑不错,在百姓中间也颇得称赞,不徇私枉法,不贪慕权贵,也不中饱私囊,是个恪尽职守的好捕头,可也就因为他秉性过于正直了,所以也没有晋升的机会,在京兆府十年,也只是个捕头。那个京兆府尹赵长松,对他可是又爱又恨,爱他办事得力,恨他不知变通……” 第29章 半夜出逃 “说重点。”穆容渊将夜行衣穿上。 白丹青撇撇嘴,继续说道:“我发现,他这样循规蹈矩的人,竟然会去广源当铺的地下黑市打擂台。是签生死状那种,他似乎很缺银子。” 穆容渊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广源当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世这个广源当铺在宇文璃称帝之后,便摇身一变,成为广源钱庄,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东京城内所有大小钱庄都一一吞并,一直扩大到东周各地。 穆容渊剑眉微蹙,思忖着这个广源当铺,或许是宇文璃在东京城的地下产业。 “飞烨,带世子去休息!”穆容渊说完便整理好衣服推门而出。 白丹青连忙跟上,焦急的开口问道:“二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我也要去!” 穆容渊脚步停下转头看向白丹青,俊美的脸上渐渐绽放出让白丹青摸不透的微笑。 “确定要跟我一起去?”穆容渊笑的太危险了,让白丹青忍不住打了退堂鼓。 “呃……要……要不我先去睡会儿吧,都好几天没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议,明天再议哈!” 白丹青说完就走向面无表情的飞烨,开口道:“走走走!走啊!” 穆容渊对着飞烨点点头,飞烨便带着白丹青下去休息了。 二人刚离开院子,穆容渊便脚尖一点飞掠入夜色之中。 …… “记住我说的话了么?”云卿浅在叮嘱她的两个小丫鬟。 珠儿和润儿对视一眼,然后用力点点头。 “小姐,我们记住了,可是小姐,你三日之内一定要回来啊!”润儿很担心,小姐从来不曾独自离开过侯府,如今不止出来了,还要把她们两个撇下,自己溜出去,小姐到底要做什么啊。 云卿浅知道润儿和珠儿担心,但是这件事她必须要做,而且不能带着她们二人,因为这里还需要她们二人演一场戏来拖延住穆容渊。 “放心,三日内,我一定回来,若是没有回来,你就去穆容渊那禀报,说我被人掳走了。” “小姐,你……你到底要去哪啊,不能带着珠儿么?珠儿可以伺候小姐啊!”珠儿忍不住追问到。 云卿浅笑了一下:“你会骑马么?” 骑马? 珠儿和润儿是大小在侯门内院的奴婢,哪里有机会学骑马。自然是不会的。 见珠儿摇头,云卿浅上前拍了拍珠儿和润儿的肩膀,再一次重申道:“放心,我一定会在三日内回来的。” 珠儿和润儿知道,她们二人无法改变云卿浅的决定,既然如此,就只能尽量伪装好这里,不要被穆小侯爷和其他人发现什么端倪。 云卿浅走后,珠儿忍不住问润儿:“润儿姐姐,小姐……小姐她会骑马么?” 润儿正在铺床的手一顿,心中顿时泛起嘀咕来,她们不会骑马,小姐也是不会骑马的啊! …… 就在云卿浅换了一身男装,悄无声息的离开蒹葭院的之后,穆容渊来到了蒹葭院的卧房屋顶。 穆容渊看到房间已经熄了灯,想来云卿浅应该是已经睡了,可不知为何,不亲眼看一下,他始终觉得心中有些不踏实。 穆容渊在屋顶轻轻揭开瓦片,看向房间的情况。 一个丫鬟睡在外间矮榻之上,穆容渊认得此人,那日在京兆府公堂上见过,是云卿浅身边的珠儿。 再看向内间,内间的床幔放下,挡住了床上的人,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想来应该就是云卿浅了。 穆容渊勾唇冷笑一下,他不认为云卿浅此番前来是真心赴宴,他要好好盯着她,看看她都是怎么为宇文璃费心费力的。 确定云卿浅已经睡下之后,穆容渊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蒹葭院。 然而还没等他回到自己院子,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刻意躲避了巡逻的侍卫,往之江河的方向走去。 什么人!竟然敢夜探他穆容渊的悟园! 穆容渊眉头一凛,立刻飞身跟上去,可是越跟的近了,穆容渊越是觉得奇怪,这来夜探悟园的人怎么动作如此笨拙,看起来丝毫不会轻功? 穆容渊放慢了速度,决定先不要打草惊蛇。 …… 被穆容渊盯上的正是那趁夜离开的云卿浅。 悟园虽然是一处庄园,可守备森严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侯府,云卿浅没办法靠自己走出去,但是好就好在,悟园中间经过之江河,陆路走不通,她可以走水路! 前世她因为落水差点丢了性命,所以在宇文璃救了她之后,她便央求宇文璃教她浮水。那时候宇文璃对她百般呵护,千依万顺的,自然不会驳了她的要求。 云卿浅皱皱眉,把宇文璃那副关怀倍切的样子从脑海中摒弃出去。 顺着水流声走到了之江河边,云卿浅试了试水温,更深露重还真是有点凉,想想前世寒冬腊月她都在洗整个青楼的衣服,这点寒凉,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云卿浅拉扯一下身上的包裹,确认绑的十分牢固之后,才缓缓走进之江河。 这一幕可把穆容渊看愣了。 “这小贼深更半夜跑到我悟园来,难不成就是为了投河自尽?这是为何?为了吓坏那些前来赴宴的小姐公子?”穆容渊抱着双臂,站在岸边大树后面,心中犹豫不决要不要去阻止那个看起来好像要投河自尽的小贼。 然而很快穆容渊便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那小贼在水中起起伏伏,分明就是在浮水。 “难道是这园中的下人,偷了本侯爷的东西,要夹带私逃?”穆容渊一边想着一边缓缓靠近。 这人若只是贪图钱财,逃走也就罢了,但是若他再回来,可就是个隐患了,他穆容渊绝对不允许身边留有叛徒。 穆容渊勾起半边嘴角,脸上带着冷笑,思忖间就起身飞掠向那河中的小贼。 在河中浮水的云卿浅也并不轻松,这个身体毕竟还不满十四岁,又没有经历过前世那种种磋磨,实在娇弱的很,再加上她是逆流而上,游的并不轻松,好在河水并不湍急,可即便是这样,她头上的方布头巾,还是被河水冲掉了。 所以穆容渊在飞掠在半空中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第30章 衣衫尽退 透着月色的清凉河水冲掉了那“小贼”的头巾,那“小贼”慌乱的侧过脸试图抓住那被冲走的头巾,却没想到头巾飘走的速度,让她抓了个空,一头乌发被水冲散,衬着她的小脸更加白皙透明,而她则是一脸懊恼的表情。好看的两弯新月眉微微蹙起,翦水秋瞳透着潋滟波光,娇俏的樱桃唇被洁白的贝齿咬着半边儿。 一时间月色动人,青丝如绢,美人如画。 穆容渊竟然看呆了。 好在他还存有几分理智,在自己即将落在云卿浅身旁之前,他连忙从袖中射出一抹黑绸缠住一旁的大树,用力一拉,将自己的整个身子又拉回到树上。 而河中的云卿浅本身就不会武,没有那么警觉,再加上头巾被冲掉,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倒是没发现穆容渊的行迹。 “怎么会是她……”穆容渊口中喃喃说着,脑海中反复浮现云卿浅刚刚那副紧张又懊恼的娇俏模样。 穆容渊闭了闭眼,平复了许久,才将心中那种说不清的悸动安抚下来。 果然是个妖女么,如此蛊惑人心!饶是他见惯美女,也不得不承认被刚刚那一幕惊艳了。 穆容渊攥了攥拳头,冷笑道:“美则美矣,只是心思太毒辣了,堪比商纣妲己,西周褒姒。不能被其皮相所迷惑!” 云卿浅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无意中露出的样子会让穆容渊有如此大的反应,因为头发散开,给她增加了不少浮水的困难,所以她现在分不出半点心思去看旁骛。 穆容渊回忆前世云卿浅做过的种种恶行之后,终于把她好看的样子暂时忘却了。看着云卿浅在之江河中身影渐渐化作一个黑点,穆容渊提气追上,纵身跃入之江河。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到底要做什么!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云卿浅终于上岸了,其实她原本不必在水中游那么久,只是她担心靠近悟园的地方会有巡逻的侍卫,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索性在水中多待了一阵子,一直到距离悟园很远的位置才上岸。 呼!一阵冷风吹过,云卿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样不行,又冷又累,会生病的,必须先把火生起来。”云卿浅如是想着便去周围林子捡起干柴。 穆容渊隐藏在树上一边悄悄的用内力烘干自己的衣服,一边有些诧异的看着云卿浅熟练的动作。 寻找背风口,拾干柴,架起篝火,从包袱里拿出用油纸包裹的火折子生火,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驾轻就熟的根本不像一个大家闺秀,更像一个经常行走野外的军中之人。 “这女人,还真是有点意思。”穆容渊舌尖抵着半边嘴角,饶有兴致的看着忙碌的云卿浅。 云卿浅自然是不知道有人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她现在冷的厉害,必须要立刻把湿哒哒的衣服换下。 生起来篝火之后,云卿浅将包袱打开,穆容渊这才发现,原来云卿浅那个包袱里的东西竟然都是用油纸包裹好的,除了一些散碎银两,似乎还有一些银票和衣服。 “来她不是临时起意要离开悟园,而是早有准备。又带衣服,又带银子,这是要做什么?跟宇文璃私奔吗?” 穆容渊想到宇文璃就忍不住脸色一沉,不过片刻他又否认了这种想法,前世宇文璃称帝,一个对江山有着野心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女子私奔。 穆容渊摇头笑自己的想法可笑,等他目光再次聚集在云卿浅身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她怎么……她怎么把衣服脱了!? 云卿浅要换一身干爽的衣服,自然需要把湿衣服换下,现在天色没有完全大亮,这里又是荒郊野外,云卿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男人一览无余。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肤如凝脂,雪峰…… 穆容渊咽了咽口水,猛地收回视线,如此窥视一个女子,实非君子所为。该死的女人,怎么毫无顾忌的在光天化日下换衣。 穆容渊别过脸片刻后,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若是不盯着她,她趁机跑了怎么办?” “若是盯着她,岂不是趁人之危?” 穆容渊心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被前世的种种悲剧占据了心中那一份男女大防的规矩。 “云卿浅啊云卿浅,本侯爷可对你没有半分意思,谁让你如此大胆在野外换衣,本侯爷见过的女子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美人皮囊,红颜枯骨,本侯爷不会被表象所迷惑的!” 下定决心的穆容渊转再次过头看向云卿浅,然而此刻云卿浅早已换好了另外一套男装,连散落的头发都已经束好了。 穆容渊撇撇嘴,说不清心中的感觉是如释重负,还是若有所失。 云卿浅不知道树上男子心中的五味杂陈,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烘干了衣服之后,云卿浅立刻收拾好包裹朝着距离最近的村庄走去。 这里叫醉白池,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村庄名唤醉白庄,穆容渊愕然于云卿浅的轻车熟路,她竟然没有走官道,而是走一些极少有人经过的小路,来到了醉白庄。 穆容渊在心中泛起嘀咕,这一个侯门大小姐,怎么会对这野外小路如此熟悉? 云卿浅自然是熟悉的,前世宇文璃与宇文琢分庭抗礼,在宇文璃假意落跑的时候,她便是跟着宇文璃一路从小路逃离了京城,而后又在京城周边布防,最后瓮中捉鳖,将宇文琢逼死在京城中。 那次十面围城之战,死的又何止是一个宇文琢。因为弹尽粮绝,城中不知饿死了多少百姓。 云卿浅感觉胸口闷痛,往事回想起来,都是自己的罪孽。 终于到了醉白庄,天色已经大亮。 这庄子人不多,但却是出入京城必经的地方,所以还算繁华,茶社酒楼,客栈饭馆,一应俱全。 “哈兮!”店小二打着哈欠推开客栈的大门,门刚打开,还不等店小二伸个懒腰,就看到了一个样貌俊秀的小公子,而此人正是男装打扮的云卿浅。 …… 第33章 打家劫色 刚刚那一叠银票,少说也有三千两,三千两还只是三层定金,算下来一共一万两白银,难道就只要六个人出力?到底是去做什么事? 云卿浅肯定的重复道:“我确定,只要六个人。” 袁弑风抿抿嘴唇,压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好奇,他知道等他手下的人办完事回来自然会向他如实禀报的,如今眼前的沈卿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他实不该多问。 “好!那我亲自挑选几个功夫过得去的兄弟跟沈兄弟去!” “多谢袁大哥,不过……”云卿浅笑着阻止道:“袁大哥,这人选,我有点要求。” “有何要求沈兄弟尽管说!”袁弑风语气中显得很爽快。 云卿浅开口道:“我要四个凶神恶煞的,两个样貌清俊的。” 袁弑风嘴角抽了抽,凶神恶煞的好找,可样貌清俊的……这沈兄弟到底要找他手下兄弟做什么啊? 袁弑风真是好奇极了,可他一打算开口问,就对上云卿浅羞于启齿的表情,灰突突的脸上还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红晕,看的袁弑风一阵纠结。 不知为什么,跟着沈卿打交道,总有一种哄姑娘的感觉,让人不太自在,又不想就此作罢。 “咳咳咳!”袁弑风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袁大哥……你……” 袁弑风挥挥手:“没事没事,我没事,这样吧,我把兄弟们都叫出来,你自己挑,随便挑,就算选我也成!也别说两日三日,用几日都没问题,若是晚些回来,让人捎个口信就行。” 云卿浅低头浅笑:“不敢劳烦袁大哥。袁大哥放心,说两日,必是两日。” 虽然她极力的让自己言谈举止都带上几分刚毅,可女儿身毕竟是女儿身,还是会不知不觉流露出的几分娇俏可人,偏偏就是那几分让人几乎无可察觉的娇俏可人,引得袁弑风心里一团乱麻。 …… 袁弑风下令,青风寨的兄弟们很快都集结在了院中。看着满院子乌压压一片的壮汉,云卿浅没有丝毫露怯,她淡定的走了一个来回,从中选了四个人高马大脸上有疤的壮汉,又选了两个身材清瘦,样貌白净的男子,与袁弑风简单道别之后便带着六个人下山了。 看着云卿浅离去的背影,胡二当家的疑惑的问道:“大哥,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好大的面子,居然能让四爷为他办私事?” 袁弑风双眸微眯,看着云卿浅渐行渐远的背影,幽幽的说道:“现在是什么人不重要,将来会成为什么人才重要!” “将来?”胡二当家的挠着头,有些听不懂自家大哥的话。 袁弑风也说不好心中的感觉,那“沈卿”明明不会武功,气势也不强,可偏偏就给他一种不好得罪的感觉,再加上“沈卿”刚刚看向他时,无意中流露的那种怜悯眼神,那眼神……那眼神怎么像在看一个死人?对!就是这种感觉,那是一种对死人的怜悯! 自己在那“沈卿”眼中难道是一个将死之人??袁弑风眉头紧皱,心情有些复杂。 —— 云卿浅带着那六个山匪,刚出青风寨的大门,一直躺在树上小憩的穆容渊就睁开了眼睛。 “啧!该死的妖女,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之久,也不知道密谋了些什么。” 穆容渊仔细观察着云卿浅带出的六个人,其中有两人步伐稳健,下盘功夫看起来还过得去,其余四个就不用说了,他一只手就能撂倒。 这云卿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土匪窝难道是为了找帮手?既是找帮手,为何要找六个草包? 穆容渊想不通,看着云卿浅和那六个人翻身上马,只好暗骂一句“该死的!”然后再次提气用轻功跟了上去。 —— 云卿浅带着那六个人,一路策马疾驰朝西郊方向而去。从昨天早上离开侯府之后云卿浅便没再睡过,她在青风寨耽误了不少时间,眼下必须竭尽全力的赶路。 六个人都得了袁弑风的嘱咐,少说话多做事不许提问,所以一路上云卿浅到是乐的自在,她实在不想费心去和不相干的人解释。 马儿连续跑了三个时辰,眼看就要到子时了,一个山匪忍不住开口道:“沈爷,快三更了,要不咱们在前面冯家坳借宿一夜,明日再走?夜深山路难行,马也跑不起来。” “吁!”云卿浅勒停胯下骏马,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口道:“不必赶路了,我给你们的任务就在此处。” —— 若是之前穆容渊还不明白云卿浅到底在玩什么花样,那么听到“冯家坳”三个字之后,穆容渊就完全想明白了。 白丹青昨夜才跟他报备过,“那个冯骁家住在京城外的西郊冯家坳,家中还有一个体弱的老母,一个貌美的幼妹……” 冯家坳,冯骁!云卿浅此行就是为了冯骁! 不,不是为了冯骁,她是为了宇文璃!这妖女为了宇文璃还真是殚精竭虑啊! 宇文璃个窝囊废,竟然要靠一个女人来招贤纳士。 哼,她带这六个人要去做什么,是要去绑架冯家母女,逼迫冯骁就范? —— 不等穆容渊想清楚云卿浅的用意,就听到云卿浅与那六个人吩咐道:“你们四个,现在去冯家坳,可打家劫舍,不可杀人放火,把声势闹的大一些,所劫取的银两,都归你们自己所用!打劫过程,去寻村西头,老槐树下的一家人,家中有一老妇人,唤冯余氏,还有一个貌美的姑娘,唤冯宝儿,你们四人将此母女二人劫持出来。就到此处,对冯宝儿施暴。” 四个壮汉愣了愣,面面相觑,打家劫舍不难,可是强暴女子似乎有些非大丈夫所为,令人所不耻。 云卿浅看到四人面露难色,心中倒是有些诧异,前世的她,从不相信什么盗亦有道,觉得黑即是黑,白即是白,经过宇文璃的事情之后,她才明白,所见之白未必是白,表面之黑,也未必是黑。 第34章 暂时的隐忍 云卿浅笑笑,开口道:“放心,只是让你们佯装施暴,本公子可舍不得我那宝儿姑娘受伤,待听到她的呼救声,我会立刻带着他们两个出来营救,介时你们四人假装落败而逃,此行任务便算完成,回去跟袁大哥说一声,这两个兄弟,次日便归。” 六个人听了之后,心中都有了几分了然,原来眼前这位神秘的沈公子,是要做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啊,这倒是简单了。 —— 云卿浅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不知早已经落在树上穆容渊的耳中。 穆容渊思忖着云卿浅安排的这个计划,看似漏洞百出,却十分行之有效啊! 若是那冯余氏和冯宝儿被云卿浅救了,想来一定会对云卿浅心怀感恩,说不定会乖乖跟她回京。 到时候云卿浅是扣住那母女二人对冯骁威逼也好,或者待冯家母女二人为上宾,对冯骁挟恩以报也罢,皆可让冯骁为其所用,替宇文璃效力。 “妖女!真是好心机!”穆容渊忍不住暗暗啐了一口。 “阿嚏!”云卿浅在树下打了个喷嚏。 “沈爷……”一个山匪开口关问道。 云卿浅摇摇头:“没事,我们进林地里,等下佯装成路过商旅,在此露宿。” 两个留下的清俊山匪点点头随着云卿浅躲进了林子中。 而那四个彪形大汉刚进冯家坳没多久,里面就传出了鸡飞狗跳的呼救声。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打劫啊!” “啊,救命啊,爹!” “土匪来了!土匪来啦!” …… 夜深人静的冯家坳瞬间炸开了锅。 这冯家坳地处京城西郊,因为距离京城近,所以家中的青壮男丁多去京城做工,留在家中的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那四个山匪进入冯家坳砍瓜切菜一般,迅速将村子洗劫一空,几乎没有遇到敌手。 很快其中两人便找到了云卿浅所说的那户人家。 砰的一声,一个山匪一脚踹开了冯家房门。 “啊——娘!娘!”十三岁的冯宝儿吓得一直往冯余氏怀里钻。 冯余氏抱着冯宝儿,手指着靠近门口的神龛,哆哆嗦嗦的开口道:“银……银子都在那,你们拿了就是,放过我们,求求大爷放了我们!” 山匪咧嘴一笑,漏出满口黄牙,凶神恶煞道:“冯家坳的一枝花儿,爷爷我今天银子也要,女人也要!” “啊!不要,不要!娘亲救我,娘!”冯宝儿一边哭喊着,一边被山匪拉入了怀中。 而另外一边冯余氏也被令一个山匪挟住! “放了宝儿,求求你们放了宝儿!大爷啊,求求你们,放了我的宝儿吧!”冯母哭喊求饶。 两个山匪不为所动,粗暴的将她们母女扔在了马背上,朝着与云卿浅约定好地方策马离开了冯家坳。 哒哒!哒哒!哒哒! 远处的马蹄声在提醒云卿浅,她要的人到了,云卿浅看向身旁两个山匪,两个山匪点点头,示意云卿浅已经准备好了。 “哈哈哈哈!老子等不及了,现在就要要了你这小娘子!”抓着冯宝儿的那个山匪粗鲁的将冯宝儿扔下马摔在草地上,随后自己也翻身下马,欺身而上! “不要!不要!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冯宝儿拼命哭喊着,挣扎着。 冯母也在马背上哭喊着:“求求你们,放过宝儿,放了她吧,她才十三岁啊,求求你们!” “放了她?哈哈哈,等爷几个爽了之后,自然放了她!”一个山匪粗鲁的把冯母也从马背上拉了下来,不过他顾及到冯母体弱的样子,并没有把人扔在地上,而是把她绑在了一旁的大树上。 无论冯宝儿怎么哭喊,无论冯母如何求饶,四个山匪都不为所动。 四个山匪,其中两人看守冯母,另外两人按住冯宝儿开始假意施暴,眼看着冯宝儿前衣襟儿已经被扯开,漏出一大片肩膀。 躲在暗处的云卿浅目光冷冽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冯宝儿脸上恐惧绝不作伪,可见现在的冯宝儿还真是个单纯的少女啊! 【可谁能想到这样看似单纯冯宝儿,前世竟然能以民女身份,成为庆王宇文珏的妃子,又因为宇文珏心系云卿浅,而对云卿浅怀恨在心。 云卿浅落难之际,她可没有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当年宇文璃将云卿浅困在后宫七年,让云卿浅伺候宫中所有侍卫,可那好歹也都是人。 可冯宝儿……冯宝儿竟然把云卿浅和喂了药的狗关在一个笼子里,不仅全程观摩还命画师全程画像造册,散布于整个东京城。 也正是因为那一本画册,宇文璃怒不可遏,将云卿浅逐出宫,强迫她在最下九流的窑子里日夜接客,人畜不忌!】 冯宝儿!真的该死! “沈爷,沈爷!”一个清俊山匪的呼唤声将云卿浅唤回神来。 “沈爷,该出手了!”山匪有些尴尬的提醒着,那冯宝儿的衣裳都被撕碎了,就剩个肚兜遮丑了,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山匪都不知改如何继续演下去了。生怕做多了惹了云卿浅不悦。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深呼吸一口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冯宝儿,现在还不能死。 “住手!什么人!”云卿浅大喊道! 随着云卿浅的喊声一处,她身旁两个样貌清俊的山匪也立刻飞身出招,六个人顿时打作一团。 那四个凶猛的山匪渐渐佯装不敌,最后窜入林中,摆出一副落荒而逃的架势。 而这边云卿浅已经脱下自己身上外袍盖在了瑟瑟发抖的冯宝儿身上。 冯宝儿一边哭着拉拢衣服,一边跪地磕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快起来,别忙着谢我了,快去看看你母亲!”云卿浅攥了攥拳头,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将冯宝儿扶了起来。 冯宝儿身子吓得一哆嗦,连忙抽回手臂,朝着冯母跑过去。 冯宝儿将冯母的绳索解开,母女二人哭作一团。 云卿浅也没打扰她们,只静静站在一旁,负手而立。 “公子,那几个人跑了,山路难行,我们没追上。”一个清俊的山匪按照事先约好的对话开口道。 第36章 渡气 躲在暗处的穆容渊,看着云卿浅给冯家母女安顿的马车,又看了看不知疲惫准备折返悟园的云卿浅,不知为什么,感觉心中一阵烦闷。 他可以跟着马车,待马车行走至官道的时候将冯家母女救下,然后戳穿那两个山贼的身份,再将冯家母女送到冯骁住处,如此一来云卿浅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心机,而他则可以成为冯骁的恩人。可是……他要那么做么? 看到云卿浅疲惫的身影,连坐都没坐一下就立刻抬步折返回悟园,穆容渊竟也忍不住抬步跟了上去。 “宇文璃那个伪君子,道貌岸然,心胸狭隘,手段毒辣,哪一点值得一个女子如此付出?难道就因为他那副臭皮囊?” “云卿浅这个女人明明不是蠢货,为什么在选男人这件事上,眼光这么差!” “该死的女人,哪里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简直就像个日日行脚的莽夫!” 穆容渊在心中不停的暗骂,可还是不自觉的跟上了云卿浅的步伐,好在现在云卿浅没有以马代步了,让他跟也跟的轻松些。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之江河畔的时候,已经天色大暗。 按照约定,云卿浅明晚天黑之前就得回到蒹葭院,白日浮水很容易被巡逻侍卫发现,所以云卿浅没得选择,只能趁夜入河,这已经是第三晚没有休息了。 云卿浅知道自己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可是她没时间了,若是她偷偷溜出来的事情暴露,难保日后冯骁会知道整件事情是她的预谋,怀疑一旦出现,信任就难了。 云卿浅将头发又紧了紧,以免再次被水冲散,然后咬着牙跳入冰冷的之江河。 …… 穆容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皱的跟咸菜一般的衣服,又看了看那之江河中纤细弱小,却十分倔强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也跟着跳入河水中。 好在从此处回悟园一路都是顺流而下,给云卿浅和穆容渊都省了不少力气。 就在穆容渊以为可以这样顺利回到悟园的时候,忽然发现河面上云卿浅的身影不见了! 该死的!人呢?! 难道自己跟的太近被云卿浅发现了,所以她遁走而逃了? 难不成这个女人会武功一直在隐藏实力? 难道说她真的是妖女,可以瞬间消失? 一时间奇奇怪怪的想法充斥了穆容渊的大脑,他顾不得再浮水,身子一抖从河中窜出,踏水而行蹭蹭几步飞掠就来到云卿浅最后出现的大概位置。 没有人!没有云卿浅!没有任何踪迹!只有一块孤独的浮木。 虽然现在天色很黑,可是穆容渊自信自己的夜视能力,不至于将一个大活人都看丢了,若是云卿浅离开河中上岸,他一定会发现,若是没发现……难不成…… 穆容渊感觉自己心跳加快,容不得他想太多,直接纵身跳入之江河朝河底游去。 冰冷的河水充斥着穆容渊的眼耳口鼻,令他根本睁不开眼,可他此时却顾不得自己的难受,一心只想找到云卿浅。 在那! 在看到一抹灰白影子的时候,穆容渊在心中暗道:“谢天谢地,妖女穿的是浅色长袍,若是穿了夜行衣,今天就必死无疑了!” 穆容渊脚下用力一蹬水,冲到云卿浅面前,一把将人捞入怀中,全身用力一跃,哗啦一下飞出了水面! …… “云卿浅!云卿浅!你醒醒,醒醒!”回到岸边的穆容渊试图唤醒已经深度昏迷的云卿浅,可云卿浅没有任何回应,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死寂,嘴唇泛青,额角还渗着血,看来是云卿浅在浮水过程中被什么撞到了额头,才让她晕厥溺水的。 穆容渊顾不了太多了,救人要紧,他连忙双手放在云卿浅胸口,试图急救,可没想到按上去之后,手下的触感竟然是硬邦邦的,几乎按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穆容渊手忙脚乱的解开云卿浅的衣服,映入眼帘的便是层层叠叠,厚厚的裹胸带! “你这女人不要命了么,这是要勒死自己吗?”穆容渊一边抱怨,一边动手去解云卿浅那层层叠叠的裹胸带,这东西太限制呼吸了,必须拆下来。 穆容渊将裹胸带松开退到腰间,没了那裹胸带的束缚,云卿浅本来的身材顿时跃然而出,手下的触感瞬间柔软的令穆容渊有了片刻的失了神! 这……怎么一个少女会有如此好身材……穆容渊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尴尬的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云卿浅在裹胸带里面还穿了一件肚兜,不至于让穆容渊连碰也不敢碰了。 穆容渊闭了闭眼,甩开脑中的旖旎心思,双手放在云卿浅身上,一边轻轻按压,一边低头以口渡气给云卿浅。 穆容渊一边对云卿浅施救,一边心中忍不住天人交战。 云卿浅是个祸国妖女,他早就知道, 前世里,她设计害死皇二子定王宇文珀,亲手杀了恋慕她的皇三子雍王宇文琅,为宇文璃出谋划策贪墨五百万江南水患的赈灾银两,让无数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最后她还为宇文璃献计,以退为进,退出京城后十面围城,断了京城的粮草,逼死了齐王宇文琢,也同时饿死了城中无数的百姓。 她甚至出使南滇,与南滇国秘密勾结,设计让他的亲大哥定远侯穆容壑死在了战场上。她残杀了所有不肯顺从宇文璃的忠臣良将。 最可怕是,她竟然下皇后诏曰,骗她的亲生父亲带十万关东军入关进京,给她父亲落下一个谋逆之罪,让十万关东军都身首异处,鲜血洒满东京北城门外,足足三个月都没洗净! 而这一切,都为了助宇文璃登基成帝,稳固他强取豪夺来的江山! 这样一个女人,他应该救吗?不,他不应该救,他应该让云卿浅就此死去,这样接下来的许多悲剧都不会发生了不是吗? 穆容渊想停下自己施救的行为,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感受到云卿浅的嘴唇越来越冰凉,穆容渊才渐渐明白,原来他并不想让她死。 第37章 诱人的暗香 天下大难,为何要归咎于一个女人? 她只是痴心错付,她只是识人不清,她只是如许多人一样,被宇文璃蒙蔽了啊! “妖女,你醒醒,云卿浅,醒醒啊!我还没有让你看清宇文璃的真面目,你怎么可以死啊!”穆容渊手下渐渐用力。 “咳咳咳!咳咳!”在穆容渊不懈的努力下,云卿浅终于咳出了呛入腹中的水。 可还不等穆容渊高兴,云卿浅就再次陷入了昏迷。 穆容渊脸色一沉,连忙探向云卿浅的鼻息,发现她虽然呼吸微弱,却也均匀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只是那鼻间呼气隐约有些发烫。 穆容渊将手伸向云卿浅的额头,果不其然,她开始发热了。 “这个蠢女人!”穆容渊暗骂道。 这乍暖还寒的春天,又是更深露重的,她连续几天几夜没休息就跳进冰冷的河水中,若是不发热,才叫人觉得奇怪! “宇文璃啊宇文璃,你何德何能,让这个蠢女人为你做到如斯地步!”穆容渊一边心中愤懑意难平,一边将云卿浅抱在了怀里。 现在她在发热,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湿衣服都脱了,然后泡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新衣好好休息。 可眼下条件不允许,别说穆容渊没有衣服给她换,就算是有,穆容渊也做不出趁一个女人昏迷不醒,把她衣服脱光的事情。刚刚松开她裹胸带已经是事急从权了。 现在没办法,穆容渊只好将人抱在怀中,一边用内力将她身上的湿衣服和头发烘干,一边将真气化丝徐徐渡入她体内,她太虚弱了,若是不接受一点真气,穆容渊怕她熬得过溺水,熬不过发热。 …… 不知不觉,又是一夜过去了,眼看天色就要亮了的时候,云卿浅的衣服也被穆容渊烘干了。 不仅如此,穆容渊渡入她体内的真气也发挥了作用,云卿浅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滚烫的体温也渐渐褪去。 只是令穆容渊有些惊讶的是,随着云卿浅渐渐出汗,周围竟然生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这股香味儿不似花花草草那般清淡,也不似胭脂水粉那般甜腻,更加不像香料那般浓烈,这是一种不仔细闻就萦绕在鼻尖,仔细闻又捕捉不到的暗香…… 暗香?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云卿浅,你究竟是人,还是妖?” 云卿浅生来带体香这件事穆容渊在自己的那个不知是梦,还是前世的记忆里,便知道了,因为当初宇文璃就是以此为借口,在云卿浅册封皇后的当天,昭告天下,说她是妖女,一瞬间让云卿浅从云端跌到地狱,最后被绑在菜市口任由全城百姓侮辱唾骂殴打。 那时候穆容渊只觉得这是宇文璃除掉云卿浅这个踏脚石的一个借口,可如今看来,她体带幽香却是事实。 可若说她是妖…… 穆容渊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尚未及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可眉眼间已经是倾国倾城,是了,如果不是妖女,她怎么会有如此好容貌?小小年纪,又有如此的心机手段。 可是……有这么蠢的妖女吗?刚刚她可是差点死在那之江河中啊,如果不是他出手相救,她现在恐怕已经踏上奈何桥了! 穆容渊皱着眉,有些烦躁的拉了拉自己的领口,一股莫名的燥热在他体内乱窜。也不知是不是被云卿浅传染了,感觉自己的身子也有些发烫。 …… “头儿,香味儿就从那边传过来的吧,时有时无的。不知道是啥!”一个侍卫开口说道 原来云卿浅的体香竟然散播范围极广,将巡逻的侍卫引了过来。 “什么人在那?”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穆容渊身子一僵,他救人心切,注意力都在云卿浅身上,竟然忽略了周围的动静,有人靠近都没发现。 穆容渊皱了皱眉,第一次觉得守卫森严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将云卿浅轻轻放在地面上,刻意没有仔细合拢她的衣襟,缓缓站起身迎向那些侍卫。 “是本侯!”穆容渊皱眉开口道。 天色还没有亮透,侍卫看不清人,不得不用灯笼晃了一下,待看清楚穆容渊样貌之后,立刻惊讶的走上前行礼:“侯爷!您怎么……” 不等为首的侍卫开口问完,穆容渊就侧开一点身子,状似无意的露出身后的云卿浅。 侍卫首领远远望去,就看到不远处似乎躺着一个人,那人头发散开在地面上,看起来是个女子,虽然穿着衣服,可却衣衫不整,露了肩膀,难道说侯爷和那女子刚刚在…… 侍卫首领打了个哆嗦,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本侯睡不着,随意走走,好了,你们去别处巡视吧!”穆容渊开口道。 侍卫不敢多言,立刻远离的这片区域,甚至还让其他巡逻的人将这方圆之地都保护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哎,头儿,刚刚那是个女的?”一个小侍卫疑惑的问道。 “什么女人,我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出来散步的小侯爷。”侍卫首领很明显比较识相。 小侍卫挠挠头,不怕死的疑惑道:“不是说咱们小侯爷有不举之症吗,这怎么还能和女人……” “闭嘴!”侍卫头领拿着佩刀敲了一下小侍卫的屁股,厉声道:“主子也是你能编排的,快走!” 小侍卫缩了缩脖子,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那些侍卫虽然走远了才开始八卦自己主子,可那几句谈话仍旧一丝不落的落入了穆容渊的耳中。 “不举之症……”穆容渊苦笑一下,不知该替自己悲哀,还是该替云卿浅庆幸,以云卿浅那般好容貌,全身还散发着诱人的幽香,水浸衣衫,香肩半露,若是一个正常男人,想来一定把持不住吧…… 穆容渊攥了攥拳头,忽然就有些生起气来,从前他所谓的不举之症只是因为他年近弱冠还不曾娶妻,也没有任何通房丫鬟侍妾,外面看他不顺眼的人给他传出去的“谣言”。 第38章 出事了! 可自从遇到云卿浅之后,似乎每次和她打交道,都会被她刻意的提醒自己有不举之症这个事实,上次是她言语的笃定,这次又是她身体力行的证明,这个该死的妖女。就是专门来和他作对的吗?! 穆容渊气得翻了个白眼,真是不想再管云卿浅了,可是把她就这么扔下,他又觉得不合适,具体哪不合适,他也说不出来。 心中不痛快,动作上就粗鲁了许多。穆容渊随手点了云卿浅的昏睡穴,以防她半路醒来,然后将她的衣服随意拢了拢,拦腰把她夹在腋下就朝着悟园飞掠而去。 ……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穆容渊将云卿浅放在了她离开悟园时入水的岸边儿,想了想,还是把她半个身子都泡在河水中,这样她醒来多半会以为自己被河水冲上岸,应该想不到有人救了她。 临走前,穆容渊看着云卿浅,低声道:“今日救你就算还了前世没救下你父亲的遗憾,以后若是再遇险,本侯一定袖手旁观。云卿浅,希望你不要再走错路,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心想事不成!” 穆容渊话音落下便脚尖一点飞掠而去。 —— 穆容渊悄无声息的回到院子,刚踏入院子大门,暗卫飞烨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主子!” 穆容渊打了个哈欠,这几天他也累坏了,昨晚上云卿浅还睡了,他可是一直睁着眼的。 “这几天有什么事么?”穆容渊问道。 飞烨开口道:“回主子,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来赴宴的各家公子小姐都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众人觉得悟园景色美地域广,便自行去游玩了。除此之外就是护国公府的韩小姐去蒹葭院找忠勇侯府的云四小姐,被她的侍婢挡下了。韩小姐愤然离去,似乎十分生气。” 穆容渊挑了挑眉,韩雨霏可不是知难而退的性子,而且与云卿浅十分不睦,她连云卿浅都可以设计加害,怎么就会被两个丫鬟挡住了?若是她被挡住了,只能说明她是故意为之,必有后招啊。 “二哥!你可回来了!”白丹青从穆容渊的房间里窜了出来。 穆容渊皱皱眉:“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我等了你一天一夜啊,你……”白丹青看了看穆容渊皱着像咸菜一样的衣服,还隐约闻到一股女人香,顿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惊讶的尖叫道:“二哥!你……你你你,你失踪了三天,难道是去和女人鬼混了?!!” 穆容渊瞬间脸色一沉,强忍着才没有把白丹青一脚踹到院子外面去,他倒是想鬼混,他也得能啊!这死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穆容渊抿了抿嘴,翘起半边儿嘴角,露出一个魅惑而危险的笑容,开口道:“子墨啊,” 白丹青身子一抖,每次穆容渊开口唤他的字,都没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被穆容渊按着肩膀,猛地一个用力拉近半步,声音邪魅而具有威胁的说道:“你若说不出一点有价值的消息,二哥我保证,接下来五年,你都别想离开逍遥王府!” 白丹青瞬间石化在原地!! 苍天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啊——二哥——”白丹青就差仰天长啸了。 可是穆容渊根本不理会,径自走进房间:“飞烨,备水沐浴!” “是!”飞烨唰的一下消失在院中,留下白丹青一人哭天抢地的求穆容渊放过。 “二哥,真的很重要啊,你听我说,我收到消息,那冯家坳被山匪洗劫了!你说是不是很重要?!一来,京城周边怎么会有山匪?二来,山匪为什么别的村子不去抢,偏偏抢不富裕的冯家坳,三来,别家姑娘不虏,偏偏虏了冯骁的母亲妹妹。二哥,这绝对有蹊跷啊!” 穆容渊听着白丹青紧张兮兮的讲着自己其实已经知道到的事情,穆容渊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回江南。 “滚出去,” “二哥……”白丹青扁着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穆容渊挑眉道:“怎么?你要伺候小爷我沐浴?” 白丹青唰的一下就窜出了房间:“二哥你慢慢洗,我在自己院子等你吩咐啊!” 说道吩咐,穆容渊突然想起一件事,还真是需要有个人现在就去做。 “等等!回来!”穆容渊开口喊道。 白丹青一个猛地停下脚步,兴奋的跑回来:“二哥,你是不是终于想明白这个消息很重要了?” 穆容渊有些无奈的捏了捏额角,他实在不明白,堂堂逍遥王世子,怎么会生的又蠢又天真。 “你那个消息我已经知道了,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务必完成,稍有差池……” 白丹青连忙应下:“不会有,绝对不会有任何差池,二哥啊,你就别吓唬我了,我胆子都要被你吓破了。” 穆容渊白了一眼白丹青,开口道:“你现在立刻策马赶回京城,冯骁母亲和妹妹就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你最好能赶在她们到达京兆府之前截住马车,将他母亲妹妹带到我府上。记住,礼遇有加,好生安置,但是不许她们离开,她们母女二人若是问起,你就说已经通知冯骁去接她们了,让她们安心等着便是。” 白丹青目瞪口呆的听着穆容渊的吩咐,怎么听他这口气,他不仅知道冯骁母妹被劫持的事情,还知道她们的去向啊。 “二哥……你这几天去冯家坳了?” 穆容渊轻笑一声,挑着眉毛说道:“你大可以继续在这与我浪费时间,看看到时候错过冯家母女,我会怎么奖励你!” 白丹青嘴角抽了抽,脸上带着牵强的笑,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开口道:“我……我我我,我现在就去,一定,一定完成任务!”呜呜呜,他这个二哥,什么都好,除了总是威胁他! 白丹青焦急的往外走,正赶上飞烨走了进来,二人差点撞个满怀。 “白世子,小心!”飞烨反应迅速的侧开身,才没让白丹青撞到。 白丹青心中有事急着赶路,没理会飞烨就施展轻功离开了院子。 穆容渊已经脱下了外衫,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等着飞烨进来添水,可却听飞烨站在外间,隔着屏风禀报到:“主子,出事了!” 第39章 河上的浮尸 穆容渊脸色一凛,走到外间,开口问道:“什么事?!” 飞烨脸色凝重,开口道:“护国公府的韩小姐死了!” “什么?!韩雨霏死了?”穆容惊讶道。 飞烨摇头,连忙解释道:“不是韩大小姐,是庶出的韩二小姐,韩雨露!” “韩雨露?”穆容渊皱眉疑惑,韩雨霏是护国公韩栋那只老狐狸的心头肉,京城众所周知,这韩雨露是何人?他怎么没听说过?再说了,他办这宴会是没有请这位韩二小姐的,她为何会来? 听着飞烨的解释,穆容渊得知,这韩雨露是护国公身边一个侍婢所生,因为爬了主子的床,被护国公夫人发卖了出去,可护国公得知她已经有孕就偷偷将她养在了外面,那韩雨露也一直和她生母生活,所以京城中,甚少有人知道韩二小姐,一直到前不久那侍婢因病去世,护国公才将韩雨露接回国公府。 韩雨露不懂世家门阀的规矩,护国公夫妇也瞧不上她那副小家子气,便甚少让她出门。以至于京城中知道和认识她的人都不多。 “怎么死的?”穆容渊追问到。 飞烨开口道:“溺水而亡,巡逻侍卫在之江河上看到了韩二小姐的尸体浮在水面上。” 之江河?! 怎么又是之江河? 还不等穆容渊想清楚韩雨露的死和云卿浅暗自离开有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又一道急切的禀报声传来。 “小侯爷,不好了!护国公府派人冲进悟园将蒹葭院给围了,雍王,静王,齐王,三位殿下也都到了蒹葭院。” 穆容渊心里咯噔一下,连衣服都顾不得穿,立刻推门而出:“你说什么?他们去蒹葭院做什么?”此时此刻去蒹葭院,那云卿浅那个蠢女人要怎么回去? 来禀报的侍卫继续说道:“护国公府二小姐溺毙而亡,大小姐韩雨霏在悟园搜查凶手,所有应邀而来的小姐公子这几日都是结伴游玩,皆有不在场的证据,唯有云家四小姐连续三日没有露面。韩大小姐认定四小姐是凶手,便带着手下人把蒹葭院给围了起来。” 穆容渊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脸上顿时浮现冷冽的狞笑:“好一个护国公府,真当这里是他家后院了?”竟然敢派侍卫冲进他的悟园! “那三位王爷是怎么回事?”穆容渊皱眉问道,他可没有请他们三人前来。 侍卫回道:“三位王爷到西郊狩猎,听闻这里举办宴席,静王就带着两位兄弟前来了。” “哼!”穆容渊冷哼一声,什么听闻举办宴席,分明是猫儿闻着腥跟过来了。云卿浅在这,宇文璃不会不知道。 “走,去看看!”穆容渊大踏步往外走,飞烨想了想又提醒一句:“主子,要不要给定王递个口信儿。”万一捅到陛下那,定王也能帮着穆容渊说两句好话。 穆容渊皱皱眉,不以为然的开口道:“不过一个庶女,护国公府还能吃了我不成。” 飞烨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嘴唇。 穆容渊有些奇怪的看向欲言又止的飞烨,开口问道:“怎么了?” 飞烨一咬牙,忍者尴尬的开口道:“主子,韩二小姐她……死的不体面。” 死的不体面? 穆容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感觉一个阴谋正遮云蔽日的袭过来,只是不知道是冲着他,还是冲着……云卿浅。 —— 穆容渊离开没多久,云卿浅就被冷风吹醒了。 胸前空空荡荡又冷风徐徐的感觉,让云卿浅从迷迷糊糊中瞬间清醒过来,她连忙看向自己的衣服,发现衣服虽然松垮,还算完整无缺,腰带也系的好好的,才轻轻松口气。那空档的感觉是裹胸带松了,滑落至腰间。 云卿浅摸了摸自己湿哒哒的衣服,想那胸带应该是她在水中挣扎的时候被扯开了。只是……她竟然没有被淹死,还被冲上了岸,真是太幸运了。 不仅如此,云卿浅感觉自己周身的疲惫之感似乎也荡然无存了,除了额角有些痛之外,其他并无不适,唯一的麻烦就是眼下这天已经大亮了,她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蒹葭院,怕是有点困难。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就算是困难,她也得在天黑之前想办法回去。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这一路回蒹葭院竟然都十分顺利,那些巡逻的侍卫也不知都去哪了? 不仅仅侍卫不见了,就连侍弄花草的下人也都没有。 云卿浅心中喜悦的同时也有疑惑,只是现在回到蒹葭院才是关键,她暂时没时间去分析那些疑惑。 就在她一路无阻顺利来到蒹葭院外墙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你们这两个贱婢!拦着我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三位王爷也敢拦,若不是你家小姐做了什么亏心事,为何不敢出来见人?!” 云卿浅脸色一沉,是韩雨霏的声音。她可不会觉得韩雨霏是来探病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定然是来找麻烦的。 还有她说什么,三位王爷?哪三位王爷,为何他们会来? 当今陛下不喜欢大臣与皇子拉帮结派,穆容渊本人也讨厌哪些皇孙贵胄,没理由会一同邀请三位王爷啊。 云卿浅眉头紧锁,心中思忖着,恐怕那三位王爷,当中必有宇文璃,而那该死的宇文璃,是冲着她来的。 眼下她穿着一身男装,整个人衣衫不整,头发和衣服还沥着水,若是这般出去被人看见,就算她全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云卿浅贴着后墙的墙壁缓缓蹲下身,静静的听里面的动静。只盼着众人能早些离去。 “你叫润儿?”宇文璃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云卿浅脸色更阴沉了。 跪在地上的润儿不敢抬头,只点点头。 宇文璃浅笑一下,声音温柔的说道:“你可认得本王?” 润儿微微愣了愣,片刻后回道:“奴婢……奴婢认得殿下。” 宇文璃柔声道:“既然认得本王,何故拦在门口?本王可是听闻你家小姐有恙特意赶来探视的,喏,还带了太医。快起身去把门打开吧。” 第40章 云卿浅的危机 不等润儿做什么反应,云卿浅已经恨得紧紧的抓住了地上的泥沙。宇文璃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和她关系亲密?所以她的婢女见到他就要开门? 还是想向所有人都证明,他对她有多关心? 虚情假意!虚伪至极! 云卿浅紧紧的咬住嘴唇,疼痛的袭来才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润儿和珠儿仍旧跪在门前没有起身也没有让步,这让宇文璃感觉被下了面子,有些不悦。 五皇子齐王宇文琢见状挑眉道:“四哥,你打断了我们兄弟狩猎来看这位云四小姐,可本王看,人家好像不怎么领情啊。” 宇文璃赧然一笑,似乎毫不在意宇文琢的取笑。 韩雨霏见宇文璃并没有深究润儿,心道这宇文璃向来温润如玉温文尔雅,必然不会为难一个奴婢,也不会强闯女子闺房,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倒是那齐王向来暴戾,倒不如求助于他。 韩雨霏扑通一下跪在三位王爷面前,大哭道:“齐王殿下,求你替小女做主啊!” 齐王宇文琢皱眉看向韩雨霏,这女人是护国公要塞给他的,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可因为是护国公的掌上明珠,等他荣登大宝,也不介意三宫六院留给她一席之地。如今她梨花带雨的求了,又是自己未来的女人,自然不能不帮。 宇文琢开口道:“韩大小姐?何故如此啊?起来说话。” 韩雨霏抹着眼泪指向一旁地面上盖着白布的一具尸体,哭诉道:“殿下,舍妹在之江河罹难,小女苦寻凶手至今无所获,而前来悟园赴宴的所有公子小姐,我都一一问过了,唯有这云家四妹妹失踪了三日,与舍妹遇害时间不谋而合。还请殿下替妹妹做主!” 三位王爷顺着韩雨霏的指向看向一旁,这才发现原来人群挡住的另一边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 宇文璃面露惋惜,似乎很怜悯死去的韩雨露。 宇文琢面露厌恶,忍不住将手指放在了鼻子下面挡了挡,似乎觉得十分晦气。 宇文琅则是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想参与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凶案。 “在之江河溺水而亡,许是意外?”宇文璃想息事宁人,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件事是冲着云卿浅来的,而他想保护云卿浅。 韩雨霏闻言把心一横,起身走到那具尸体面前,一把掀开了白布。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有些女眷甚至吓得尖叫起来。 宇文璃看到,那具尸体衣衫褴褛,几乎衣不蔽体,全身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青紫,层层叠叠,怎么看都像是被虐待致死的啊! 韩雨霏跪倒在尸体旁边放声大哭:“呜呜呜——露儿!各位殿下,我妹妹死的这般惨状,真的不是意外啊!呜呜呜……请各位王爷给小女做主!” 宇文琢看到那一具消瘦的女尸,不知为何她那衣不蔽体的身子,和那身上斑驳的伤痕竟然让他心头有些隐隐的兴奋。 再低头看到梨花带雨的韩雨霏,心中有一些邪恶的东西在滋生。 宇文琢咽了咽口水,亲自伸手去扶韩雨霏,柔声道:“韩小姐莫怕,有本王在,一定还你妹妹一个公道。” 韩雨霏皱着眉站起身,忍不住想把手收回来,因为那宇文琢竟然趁机挠她的手心,调戏之意太过明显。 可眼下她需要宇文琢的帮忙,不能忤逆了他。 “殿下……”丹唇为启泪先流,韩雨霏趁着流泪的时候,把手收回来,拿着帕子粘着眼角,声音哽咽道:“殿下,舍妹惨死,云家妹妹久未见人,这其中若说没有什么关系……” 宇文璃皱眉道:“韩小姐,事情没调查清楚,可不好妄自决断。” 韩雨霏咬着嘴唇低下头,心中更加恨毒了云卿浅,为什么,为什么天人之姿的静王会一心呵护她,还不就是因为她有一张妖精脸么! 宇文琢见心中美人受责难,立刻不悦的开口道:“四哥这话也对,那咱们一同进去问问云家小姐不就好了?来人,给本王开门!” 唰啦啦上来四个侍卫,说话间就要去开云卿浅的房门。 珠儿和润儿见状连忙张开双臂挡在门前,润儿声音颤抖的说道:“不……不许……不许乱来,小姐……我家小姐身体不适,你们……你们怎可擅闯!” 宇文琢一脚踹飞了拦路的润儿,怒声道:“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拦住本王去路!来人,给本王把这俩贱婢拉下去!把门撞开!” “老五,你……”宇文璃试图阻拦。 “怎么了四哥?你不是要来探视你的美人么,弟弟这可是帮你!”宇文琢甩开宇文璃拉着他手臂的手,丝毫不把宇文璃放在眼里,大踏步走向云卿浅的房门。 此时此刻,一直蹲在院墙外面的云卿浅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只要这扇门打开了,而她不在里面,她就是最大的疑凶了,韩雨霏一定会咬死了她是凶手。 而她现在完全无法进去,她能做的就是逃走,不要被人发现她现在的妆扮,只当她也被人掳走了,至于名声什么的,只能以后再说了。 就在云卿浅准备站起身悄悄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吱嘎一声,竟然是那房门开了! !!! 谁在里面开的门?! 云卿浅心惊不已! 而那些准备撞门的侍卫和翘首以盼的众人,在看清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人时,都愣在了原地。就连珠儿和润儿都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怎么……他怎么会在里面? “呦,今儿这是什么妖风啊,竟然把三位王爷都吹来了,鄙人真是荣幸之至啊!”一身白色里衣的穆容渊从云卿浅的房间里大踏步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会在云卿浅的房间里?”韩雨霏惊问道,穆容渊的出现,让她感觉今日似乎又无法拿下云卿浅了,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穆容渊挑眉看向韩雨霏,双手一同拉扯一下里衣的下摆,那样子就像是示意众人看他的衣服一般,然后微抬着下巴,暧昧的笑道:“你猜?” 第41章 穆容渊的房事 穆容渊生的太好看,刚刚那笑容又十分暧昧诱人,引得韩雨霏忍不住生出乱七八糟的遐想,不自觉的红了脸,退后了两步。 穆容渊见韩雨霏羞怯的样子哈哈大笑道:“看来韩小姐是猜到了呢,韩小姐……果然见多识广啊!” 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见多识广”顿时引来众人的侧目。 韩雨霏顿时愣在原地,所有羞怯化作不知所错,为什么……为什么大家看她的眼神那么…… “不,我没有,我没猜到!”韩雨霏急于解释,却不知越描越黑。 “哦?本侯说什么了?你没猜到什么?”穆容渊邪肆的笑着,字字陷阱的说着。 宇文璃可没有韩雨霏那么蠢,他虽然不想帮韩雨霏,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云卿浅是不是和穆容渊行了什么苟且之事! “穆小侯爷有空为难一个姑娘,倒不如解释一下你为何从云小姐房间走出来?”宇文璃质问道。 穆容渊双臂环抱于胸前,斜靠在门框上,勾着半边儿嘴角,语气挑衅的说道:“云小姐房间?我说静王殿下,你搞搞清楚,这里可不是京城忠勇侯府,这里是我悟园醉白池。这儿可没有什么云小姐闺房,这处处都属于我穆容渊!” 宇文璃气结,这穆容渊不是明摆着耍无赖么。这般避重就轻,难道他真的和云卿浅…… 宇文璃攥紧的拳头,他本不想与一门双侯的穆府为敌,可穆容渊一再挑衅,看来他要重新斟酌一下自己的计划了。 宇文琢也看不惯穆容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怒声道:“穆容渊,你在得意些什么,在你的地界儿死了一位国公府的小姐,你若不给出一个交代,我不信父皇还会护着你。” 穆容渊笑笑:“呦,听齐王殿下这话,你们此来是为了这韩二小姐的丧事啊?” 宇文琢冷哼道:“不然呢?!” 穆容渊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狞笑,话对着宇文琢说,眼神却挑衅的看向宇文璃。 “你们急于破门而入,我还以为你们是为了本侯的房事呢!” !!! 哗! 众人哗然! 众人震惊的程度和惊叹的声音远比刚刚看到那一具尸体更加强烈。 就连躲在围墙外面的云卿浅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穆容渊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要帮她还是要害死她? 他是男儿身,贵为侯爷,还有长兄蒙荫,就算成亲前和女子有些什么,那也就是一些风流韵事,不过是男人之间炫耀的谈资罢了。 可他有没有为她想过,她是大家闺秀,侯门嫡女,若是婚前失身,必定声明扫地,东京城中,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该死的!王八蛋!”云卿浅忍不住在心中暗骂道。 …… “穆容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害死浅浅么?”宇文璃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穆容渊摊摊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开口道:“静王何出此言啊?本侯若是想害云家小姐,又何故带了夏嬷嬷来看她。” 夏嬷嬷?夏嬷嬷又是谁? 众人都疑惑的看向那门口,只见一个衣着朴素满头银发的老妇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这房间里竟然还有人! 三个王爷看到走出来的人真的是夏嬷嬷,连忙恭敬的问好。 “嗯?怎么一个姑娘家身子不适,三个皇子都来探望了。”夏嬷嬷疑惑道。 一直没说话的三皇子,雍王宇文琅开口道:“嬷嬷安好,我们兄弟三人到西郊狩猎,路过此处而已。”宇文琅想撇开和云卿浅、穆容渊的纠缠,也不想搅进韩家小姐的凶案中。 …… “这老太婆是什么人?怎么三个皇子都对她如此恭敬?”韩雨霏自言自语道。 “韩家小姐慎言,这夏嬷嬷可是当今陛下的奶嬷嬷啊,陛下的六位皇子都是夏嬷嬷亲手接生的。就连陛下都对夏嬷嬷犹如长辈一般恭敬,这些殿下怎敢不敬呢?”说话的是户部尚书缪一桓的长子,缪棋。 韩雨霏微微一愣看向身旁说话的人,发现此人眼带桃花,眼波流转,分明就是看上她了,韩雨霏心中不屑,以她的容貌,只要没有云卿浅在,自然会让无数男人竞折腰。 可表面上韩雨霏仍旧显得十分有礼,“多谢公子相告,只是不知这夏嬷嬷为何会在此?” 缪棋一看韩雨霏愿意与他交谈,顿时心中大喜,连忙开口道:“夏嬷嬷年轻时候是个医女,是当今太后的贴身宫女,然后做了陛下奶嬷嬷,又接生了众位皇子,陛下感念其恩,看她逐渐年迈就将她放出宫去,夏嬷嬷生性爱侍弄草药,陛下就寻了京城土壤最好的园子给她养老,这园子,就在醉白池旁边。” “这我就不懂了,这醉白池……这整个悟园不都是穆小侯爷的么?”韩雨霏追问到。 缪棋开口解释:“穆小侯爷并不介意给夏嬷嬷养老,因为穆小侯爷也是夏嬷嬷接生的,若不是夏嬷嬷,当年穆小侯爷就会和老侯爷的夫人一同去了,因为夏嬷嬷医术高明,剖腹取子,才保了穆小侯爷一命啊!” 韩雨霏长吁一声。没想到这老太婆背景这么深。更没想到这穆容渊与皇家的牵扯从一出生就开始了。 韩雨霏看向穆容渊,样貌出众,可惜顽劣不羁。又看向宇文璃,惊才绝艳,可他心系云卿浅。最后看向宇文琢,母亲贵为皇贵妃,位同副后,虽然样貌才情都不及宇文璃,可却最受陛下宠爱,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太子。 自己,到底该如何选择呢?韩雨霏抿了抿嘴唇,似乎完全把韩雨露的死给忘了。 …… “夏嬷嬷,云家小姐身子怎么样了?”宇文璃开口问道。他想确认云卿浅是不是在里面,而她到底和穆容渊有没有发生什么。 夏嬷嬷微微摇头,示意宇文璃那云卿浅无碍,然后皱眉看向穆容渊,开口道:“老身已经跟你说过,这里有我在你不必急着赶来,瞧你像什么话,衣衫不整的!” 第42章 得了什么脏病? 夏嬷嬷虽然口中说着责备的话,可语气里却充满宠溺。 穆容渊无赖的一笑,开口道:“嬷嬷教训的是,我这就回去整理衣冠。” 穆容渊说着就要走,可宇文璃不问个究竟如何放心。 “慢着,穆容渊,你既然找了夏嬷嬷来看云小姐,为何刚刚不说清楚,你可知女儿家的名节比性命还要重要?!” 穆容渊嗤笑一声:“从头到尾本侯都客气的称一声云小姐,倒是静王殿下口口声声的喊着人家姑娘闺名,不知是谁坏了人家的名节和声誉啊?” “你……”宇文璃气得说不出话。 “那你说房事又是什么意思?”宇文琢也质问道。 穆容渊耸耸肩膀,微微歪着头,哂笑一声道:“开个玩笑而已。” 众人:“……” 穆容渊见众人没反应,而宇文璃的脸色难看至极,心中大悦,又补了一句:“怎么?不好笑啊?哈哈哈,静王殿下,太严肃了!” 宇文璃向来给人温文尔雅的印象,可此时此刻也被穆容渊气得忍不住想动手抽他。可他不能,他要隐忍,他不能表露出丝毫争强好胜的心思。 所以即便是宇文璃双拳攥的吱嘎作响,仍旧在脸上挤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穆容渊心底冷哼,越是能隐忍的人,越可怕。 宇文琢则不同,他嚣张跋扈惯了,怒声道:“穆容渊你个混蛋得意什么?就算你带了夏嬷嬷来给云……” “云卿浅!”韩雨霏提醒到。 宇文琢继续说道:“对,云卿浅,就算你带了夏嬷嬷来又如何,如今韩家二小姐死了,那云卿浅躲避三日不见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的嫌疑仍旧是最大的!试想想,谁家小姐生病了不叫大夫,还要一直隐忍三日之久?” 夏嬷嬷皱眉道:“齐王殿下多虑了,那云家丫头确实身子不爽利,只是那病灶……不便在此详谈。” 不便详谈? 韩雨霏一听到这几个字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口不择言的开口问道:“生病而已,为何不便说出来,还不能看大夫,难不成是什么脏病?” 咦…… 众人嗤之以鼻,忍不住向后撤了撤身子。 夏嬷嬷脸色一凛,语气有些不悦的冷声说道:“若说少女来葵也是脏病,那普天之下岂不是没有干净的女人了?!” 什么?!少女来葵? 众人惊讶的同时,也有些了然了。 夏嬷嬷沉着脸看向三个王爷怒声道:“丫头年纪小,第一次来葵,除了不舒服就只有害怕了,再说了,这种事让她如何去请个男大夫?女子闺房秘事,我老婆子说出来都觉得臊得慌,更何况一个面皮儿薄的小丫头!三位王爷有空关心这丫头的房里事,还不如好好替陛下排忧解难分担朝务!” 三个王爷面面相觑,都不敢顶嘴。夏嬷嬷则铁青着脸离开了院子。 穆容渊见状指向那大敞四开的房门,开口道:“怎么样,三位殿下,还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啊?” 女人来葵对于男人来说是晦气的事儿,就算是夫妻,在女子来葵的那几日都不能同房而卧,更何况他们这几个外男。 宇文琢怒声道:“晦气!该死的穆容渊,你就是故意的,你等着,看本王怎么收拾你!韩家二小姐的案子还没完呢,她那副样子分明被人强暴虐杀,你等着吃官司吧!” 穆容渊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开口道:“不劳齐王殿下费心,本侯已经通报了京兆府,由京兆府尹赵长松来接管这桩命案,他们若快马加鞭,明日午时之前就会到了。” “好啊,那本王就留下来,看看你怎么洗掉这盆脏水!哼!”宇文琢转身往外走,宇文琅快步跟上,宇文璃有些不舍的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敞开的房门之后,也转身跟上去。 三位王爷,宇文琢年纪最小,却显示出以他为尊的架势。 云卿浅将院子里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她不明白穆容渊为何要帮她,但是这个人情,她领了,权当抵扣上一次的轻薄了。 云卿浅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可因为她蹲了太久,不知不觉竟然腿麻了,这一起来没站稳,直接又滑了下去。 滑下去不要紧,好巧不巧的踩碎了一棵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常人听不到,可武功极高的穆容渊还有宇文璃身边的东魁却听见了。 “什么人躲在墙后?!”东魁拔出刀护在宇文璃身前。 宇文琢一听,立刻高声道:“还不去抓人,一定是那凶徒!” 东魁看向宇文璃,宇文璃微微点头,东魁立刻飞身而起,与此同时宇文琢带来的那些侍卫也纷纷冲出院子试图围剿。 云卿浅的心瞬间凉到谷底,可还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就觉得腰间一紧。下一秒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云卿浅本能的想叫,却在关键时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啊!果然有歹徒!” “天啊,还是两个人!” “是两个男人,这就对了,那韩二小姐身上的伤,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一个姑娘家弄得出来的,怀疑云小姐,真是毫无根据。” “是啊是啊,希望能抓到那两个歹徒!” …… 众人看到两个男人飞掠而走,顿时引发了一阵骚动。 “哼,穆容渊,你的地盘竟然藏着这么多歹徒,你要如何解释?”宇文琢质问道。 穆容渊还是一副放荡不羁无所谓的样子,笑道:“我悟园占地广袤,偶尔混进来几个阿猫阿狗的,我想拦也拦不住啊,三位王爷进来的时候,似乎也没向我这个园子主人禀报吧?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宇文琢白了一眼穆容渊,怒斥道:“巧舌如簧!” 穆容渊勾起半边儿嘴角,邪魅一笑:“多谢夸奖!” 就在穆容渊和宇文琢打嘴仗的时候,出去抓人的侍卫也纷纷回来了。 东魁单膝跪地,禀报到:“殿下恕罪,属下没能捉到人!那两个男子,其中一个轻功了得,看起来像暗卫出身,另外一个不知是受伤了还是昏迷了。” 两个男子! 第43章 贴身威胁 听到这话宇文璃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看来那云卿浅真的在房间里。 “来人,有人在悟园作乱,立刻下去彻查,任何人不得离开悟园,封闭所有进出口,案子调查清楚之前,只许进不许出!”穆容渊抢先一步吩咐下去,他可不会允许宇文琢的狗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 云卿浅被黑衣人带走之后便昏迷了,身心疲惫的她不知不觉睡了一整天,一直闻到饭菜香才缓缓醒了过来。 “呦,终于舍得醒了?你再不醒,本侯今晚就要委屈自己和你同塌而眠了。”穆容渊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清茶。 迷迷糊糊的云卿浅听到这个声音腾地一下坐起身,连忙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自己衣服还是原来那身男装,没有任何异常,衣带也好好系着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云卿浅抬头看向满脸戏谑的穆容渊,忍不住质问道:“穆小侯爷,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究竟是帮我还是害我?” 若说害她,可穆容渊确实帮了他,不只帮她找来了夏嬷嬷,还安排暗卫带她离开。 可若说帮她,穆容渊为何要说出那些暧昧又引人误会和遐想的话? 穆容渊嘴角轻轻勾起,邪佞的笑道:“在本侯回答你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你这身打扮?还有这几天的去向?” 云卿浅冷声道:“无可奉告!” 穆容渊挑起半边儿眉毛,开口道:“云卿浅,上次你欠小爷我一支曲儿,这次你欠我一次恩,恩人问一句实话,就这么难么?” 云卿浅哂笑一声:“我说的就是实话,如果穆小侯爷一定要听卿浅说些别的,那我便开始说假话!” 穆容渊咬了咬牙,这还真是个胆大妄为,又固执倔强的女人啊! “你就不怕我把你失踪的事儿抖出去?外面可还有一桩命案在等着你呢!”穆容渊语气森森的威胁到。 提起那桩命案,云卿浅忽然想起了什么,思忖片刻后,计上心头。 云卿浅对着穆容渊浅笑一下,开口道:“好,既然穆小侯爷提到命案,那我就以此命案还穆小侯爷这次的恩情!从今往后还望穆小侯爷不要再纠缠!”这人亦正亦邪,最好远离。 “此话何意?”穆容渊皱眉问道,这个女人想撇开他,哪有那么容易! 云卿浅淡淡开口道:“至于何意,那就要看穆小侯爷能付出多大的代价了。”不敲他一笔竹杠,岂不浪费了这好机会。 穆容渊都快被云卿浅气笑了:“你这女人,报恩还要收银子?”真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云卿浅开口道:“报你的恩,我只需将事情做到三成便是,可若你想让我做到七成,或十成,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穆容渊颇受陛下宠爱,穆家在京城的产业也颇多,从穆容渊身上拔下几根羽毛怕都沾着金粉,云卿浅丝毫不觉得拿他的银子有什么可愧疚的。 穆容渊听云卿浅这般说,忽然来了兴致,勾起半边儿嘴角,眼神轻佻的笑着:“何为三成?何为七成?” “将此事责任全部归咎于他人,使悟园摆脱这件事带来的嫌疑和麻烦,此为三成。” 云卿浅坐下拿起一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一饮而尽之后,继续说道:“将计就计,折护国公羽翼,此为七成。” 穆容渊脸上的笑容越甚,他觉得云卿浅有趣极了,“十成又是如何?” 云卿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夜色深深的院子,开口道:“百官要职,取而代之!” 穆容渊脸色一凛,这云卿浅怎么会知道他想入仕?有实权才能更好的辅佐定王宇文珀争夺储位。 穆容渊微微闭眼,片刻后再睁开眼底已经恢复了他往日放荡不羁的笑意。 “云小姐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与护国公府无冤无仇,为何要折其羽翼?况且……我可没有什么出将入相的打算,小爷我闲散惯了,只喜欢吟花弄月,自赏风流!” 云卿浅冷笑一下,转身看向穆容渊,开口道:“护国公同属齐王宇文琢一脉,今日小侯爷已经得罪齐王了,与其等着齐王来报复小侯爷,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折护国公羽翼,无异于折齐王臂膀!至于你心中究竟所想……小侯爷比我更清楚。” “你就这么肯定我想做官?”穆容渊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向云卿浅。 云卿浅点点头,语气笃定的说道:“没有哪个惊才绝艳的人甘心庸碌无为!” 听云卿浅如是说,穆容渊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一股喜悦之感,可这股子喜悦只停留了一瞬就让穆容渊感觉一阵厌烦,甚至是愤怒。 穆容渊身子一晃已经来到了云卿浅面前,二人距离不足三指,云卿浅吓了一跳,没想到穆容渊会突然逼近,下意识身子往后躲。可这一躲重心就不稳了,云卿浅整个人朝后面仰过去。 穆容渊大手一捞,将差点摔倒的云卿浅扣在了怀中。 “你干什么,放开我!”云卿浅怒声道。 穆容渊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表情严肃的让云卿浅有些紧张。他缓缓靠近云卿浅,那模样就像是要吻上来。 云卿浅惊愕的心砰砰砰的跳,连忙别过头。 可穆容渊却没有像她担心那般无礼,而是在距离她耳朵一指的距离,沉声问道:“惊才绝艳,你确定……真的是在说我么?” 云卿浅愣住了,难道这话不能说么,为何他反应如此强烈? 云卿浅不作答,穆容渊手臂收紧,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云卿浅的整个身子被紧紧的贴在穆容渊的胸膛上,她几乎能透过自己的胸前感受到穆容渊此刻强烈的心跳。 “说话!”穆容渊语气加重。 “你发什么疯,放开我!”云卿浅试图挣扎,却被他突然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云卿浅气结怒声道:“穆容渊,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无心与你为敌,可你若咄咄逼人,别怪我我……” “怎么样?杀了我?就像杀了柺子六那样?”穆容渊脸上渐渐绽放出狞笑,这种近似与恐怖的笑容令云卿浅有些不安。 第44章 穆容渊的愤怒 可云卿浅想不明白自己说了哪句话让穆容渊如此激动。还有,柺子六的事儿,他知道什么? 见云卿浅眼神飘忽不定,穆容渊冷笑道:“云卿浅,那个荷包是你的,本侯知道,可本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你可知道?” 云卿浅心跳开始加快,她那日带着荷包去的威武侯府,穆容渊若是观察仔细,过目不忘,那么他确实会认得那个荷包! 看来还是自己做事太疏忽了,怪就怪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穆容渊当做敌人,如今看来,似乎要重新斟酌此人了。 穆容渊看着云卿浅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狞笑道:“云卿浅,我告诉你,我穆容渊从不受人恩惠,也不受人威胁。惊才绝艳我就收了,庸碌无为送给你心爱的宇文璃吧!” 穆容渊甩开了云卿浅,顺手解了她的穴道。 云卿浅气得不轻,什么叫心爱的宇文璃,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宇文璃以解心头只恨好吗? 云卿浅一边揉着自己被勒痛的手臂,一边咬牙道:“穆容渊,我也告诉你一句话,这世上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不凑巧,我云卿浅既是女子,也是小人!” 哐当!砰! 云卿浅说完便摔门而出! 飞烨一个闪身跟了上去,按照之前穆容渊的吩咐,他要一直暗暗守着云卿浅,护她在悟园的安全。 云卿浅离开后,穆容渊的脸上没有了狠厉,也没有了狞笑,化作古井无波一般的死寂。 他刚刚为何那么激动? …… 【“浅儿妹妹,听闻穆小侯爷今日来书院授骑射,据说他的骑射比静王殿下都好呢,我们去看看热闹?” “静王殿下惊才绝艳,普天之下无人能及,岂是他这种庸碌无为的废物可以比拟的!我不去!”】 这是在他记忆中的一段对话,前世里,一墙之隔,他听到云卿浅是这样评价他的。谁能想到,那个女人今日竟然也会夸他惊才绝艳,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 “呵,云卿浅,你就好好爱你的静王殿下吧,你爱他越深,等本侯把他踩在脚下的时候,你就越痛苦!我会一层一层撕开他虚伪的皮囊,把血淋淋的真相放到你面前!蠢货!” 砰!又是一声巨响! 穆容渊越想越气竟然一掌击碎了刚刚被云卿浅摔上的门! 此时的穆容渊还不明白这股子怨气从何而来,正如云卿浅也不明白穆容渊为何喜怒无常一样。 —— 威武候的悟园发生了命案,死的是国公府的小姐,而且此案还牵扯到许多世家去赴宴的宾客。赵长松得知此事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没当这个京兆府尹。 “大人!再往前二十里就到悟园了,午时前应该可以抵达!”冯骁策马来到赵长松的马车旁。 赵长松掀开车帘看向外面,四月芳菲,风景宜人,可他却感觉如履薄冰,对此行心里甚是没底。 “冯骁啊,你说这东京城最近怎么了,如此不太平呢?”赵长松感慨道。 冯骁皱眉道:“大人不必担忧,柺子六那个案子已经有进展了。属下拿着荷包去比对,发现那荷包并不是霞光锦,只是有人用了巧心思将荷包浸泡在珍珠粉末调制的浆水中,上面反光都是珍珠粉的光泽,这东西过水一洗就都洗掉了,只是那珍珠难得,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白珍珠,而是青色珍珠,顺着这条线,属下可以再……”继续追查下去。 “得得得……你快闭嘴吧,听的本官头疼!都跟你说了柺子六那个案子不必查了,一个地痞而已……”赵长松揉着太阳穴。 冯骁有些不认同的皱眉说道:“大人,人命关天!” 赵长松扯着脖子争辩道:“那也要看谁的命!” 冯骁双唇抿成一条直线,闭口不言,他不认同赵长松的说法,但是身为下属他也不敢出言顶撞。 赵长松知道冯骁是个死脑筋的,索性不与他再争辩,若不是因为冯骁做事得力武功也过得去,他早就把这倔木疙瘩扔出京兆府了。 “唉!好在这次没有牵扯到静王府和忠勇侯,比起上次那个阵仗来看,倒是令人放松不少。” 赵长松自言自语的感慨着,可等他到了悟园之后,才知道这次的阵仗远比上一次更加刺激! “下……下官……下官参见雍王殿下,参见静王殿下,参见齐王殿下,参见穆小侯爷。” 一连串的参见把赵长松的心参的越来越凉,可额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赵长松本王告诉你,这死的可是护国公的二小姐,知道该怎么做吧?”宇文琢颐指气使的说道。 赵长松弓着腰,连忙开口道:“殿下放心,下官一定尽快找出凶手,也一定责令手下人管住嘴,不会将案情流露出去半分!” “哼!”宇文琢冷哼一声。 …… 临时的公堂设在了悟园的正厅之中,因为赵长松是主审,所以他颤颤巍巍的坐上主座,三位王爷长幼有序的坐在了左边,穆容渊吊儿郎当的斜靠在右边椅子里。韩雨霏和其他世家子弟依次落座。 看着大堂两侧不是熟悉的衙役,而都是一些皇孙贵胄,赵长松紧张的一直砸吧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案。 冯骁见状,低声道:“大人,还是先看看尸首吧。” 赵长松用袖子擦着额头,连连点点头道:“传仵作验尸!” 钱仵作一直候在院子里,听到赵大人的话便疾步走了进来。 “钱仵作,你且先去看看,死者死因为何,死去多久?” “是,大人!”钱仵作背着大木箱子走到堂中躺在地上的尸体旁,放下木箱,缓缓掀开尸体的白布。 白布掀开之后一股淡淡的尸臭味散发开来,引得众人纷纷掩鼻。 因为尸体身份特殊,又是女子,而在场人众多,所以钱仵作并没有仔细验尸,只粗略的看了一下之后便开口道:“回大人,死因应该是溺水而亡,看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的形成,应该死了不超过三日。” 第45章 凶手又是云卿浅? 赵长松开口问道:“哦?不是被人虐打致死么?她身上那些交错的伤痕如何解释?” 钱仵作开口道:“那些伤痕新伤叠旧伤,但都不是致命伤,想来死者生前是长时间遭人虐待,但这不足以导致其死亡,她真正死亡的原因还是溺水。” 赵长松点点头,然后看向穆容渊,客气的说道:“敢问穆小侯爷,众人口中的可疑之人,可有下落?” 穆容渊摇摇头,满脸不羁的笑道:“赵大人也瞧见了,我这悟园占地极广,别说两个人,就算有两百人想藏于深山,也是难寻啊。” “穆容渊你什么态度,你这般不配合,那韩二小姐的死就与你脱不了干系!”宇文琢怒斥道。 穆容渊摊摊手,撇嘴说道:“不知齐王殿下要本侯如何配合?自认为凶手么?” “你……”宇文琢气结。 “好了五弟,不要做无谓的争执,眼下帮二小姐沉冤昭雪才是要紧的。”宇文璃劝说了两句。 “没错,虽然那两个男子没有找到,可是还有一人十分可疑!”韩雨霏起身说道。 赵大人一听有疑凶,心中顿生喜悦,有疑凶就等于有线索啊,管那疑凶是不是真凶,先捉了再说,重要的是先让众人满意,给他喘息的时间。 穆容渊听到韩雨霏这话,脸上的笑容不改,反而眼神里比刚刚多了几分玩味。 “敢问韩大小姐,是何人啊?”赵长松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韩雨霏开口道:“忠勇侯府云卿浅!” 赵长松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而冯骁也忍不住诧异的挑起眉毛。 怎么又是云卿浅?! “赵大人,云卿浅失踪三日,时间正好与舍妹遇害日子相符,赵大人不妨先提审云卿浅,问问她究竟去了何处?”韩雨霏开口道。 宇文璃开口道:“韩小姐,昨日夏嬷嬷已经解释了云四小姐的病灶,如今你旧事重提又是为何?” 韩雨霏看向宇文璃,柔声道:“静王殿下,夏嬷嬷只是昨日去看了她,可昨日之前呢?昨日之前都是她两个婢女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见过她,静王殿下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在场各位,可有人见过云卿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没有,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我都不知道她也来了!” “是啊是啊,我只听说她到了悟园,可我们游玩了两三天也没见着她啊!” …… “还有一点很奇怪,”众人闻声望去,说话的是兵书尚书的公子,缪棋。 见众人看过来,缪棋开口道:“在下所住的院落在山上一点,从上俯瞰刚好可以看到蒹葭院院子里的动静,连日来,那两个婢女浣洗都只有奴婢的服制,没有一件大家闺秀的华服。侯门嫡女都是一天换三套衣服的,那云家小姐三天也不换一套,有点说不过去吧。” 缪棋说完之后便领功一般看向韩雨霏,果然得到韩雨霏一个感激的眼神,眼神娇媚,看到缪棋身子有些发软。 “呦,本侯倒是不知道,缪尚书的公子竟然有偷窥之好,本以为你是想清静才选山上院落,现在看来……” “穆小侯爷慎言!在下只是说出事实罢了!”缪棋咬牙道。他确实是为了看山下那些院子,可他说的也并没有虚假。只是他本来的那种偷窥心思岂能让穆容渊戳穿。 穆容渊嗤笑一声:“慎言,慎言,就算言之过甚,也比不过,行之越矩更令人憎恶!” 众人又是一阵嘁嘁喳喳的讨论声,看向缪棋的眼神都变了。 没想到道貌岸然的公子竟然是个偷窥狂,谁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恶劣癖好呢。 “哼!”缪棋愤愤的坐回位置。 韩雨霏气得不行,她就不明白了,这个穆容渊怎么总是把话题带偏!韩雨霏看向宇文琢,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宇文琢被她那因为生气而不停起伏的xiong前所吸引,看到韩雨霏媚眼如丝的看着他,立刻开口助力。 “按照缪公子所言,还有那云卿浅的举止来看,她实在嫌疑最大,赵长松,还是速速提审吧!” “这……”赵长松有些犹豫,如今云卿浅对外宣传身体不适,他非要把人强拉过来,若她不是凶手,那么等云麾将军知道了,能有他好果子吃吗? 若云卿浅真的是凶手,他又该如何?判斩云卿浅?赵长松感觉自己脖子后面发凉,他没那个胆子。那可是陛下承诺的女侯爷啊! 见赵长松不说话,冯骁想了想开口道:“大人,杀人要有动机,韩家二小姐足不出户,与云家小姐不曾谋面,何来动机?” “额……说的也没错。”赵长松应声。 “赵大人,是否有杀人动机,总要审过才知道,上巳节那日我不小心将云卿浅撞进御花园的池塘里,她若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也犹未可知啊!”韩雨霏争辩道。 “呃……韩小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赵长松迎合。 冯骁眉头紧皱继续说道:“若按照韩大小姐所言,那云家小姐报复的对象也应该是韩大小姐,怎会殃及韩二小姐?” “本小姐行走坐卧皆有伺候,她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对我下手,就拿我一贯喜欢清静的庶妹来出气,这有何不可?”韩雨霏强词夺理。 “那韩二小姐身上新伤叠着旧伤,有些伤痕看起来至少已经存在两三个月了。可据在下所知,国公府至今没有向外宣告二小姐名讳,只有少数人知道二小姐这么一个人,但是见过其真容的却寥寥无几。云家小姐是如何先于众人认识二小姐的?又如何能日日毒打虐待她而不被旁人发现?又是如何能让二小姐为其隐瞒恶行至今呢?韩大小姐,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慎言啊!”冯骁的不畏权势据理力争,引得在场众人都纷纷侧目,尤其是宇文璃和穆容渊。 “你!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本小姐顶嘴!来人……”韩雨霏被气得说不反驳的话,便想以势压人。 “来人?韩小姐,这是京兆府尹的公堂,借的是我威武候府的地界儿,韩小姐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吧?!”穆容渊调笑道。 第46章 不愿面对的人 韩雨霏被穆容渊的话说的愣在原地,下意识看向周围,发现所有人都在用不赞同的眼光看着她,就连宇文琢看她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嫌弃。韩雨霏顿时心里一惊!她确实有些太急于求成了。 韩雨霏眼珠转转,立刻化愤怒为悲戚,哭诉道:“赵大人,不是我韩雨霏咄咄逼人,实在是我那妹妹死的可怜,她头发被剪碎了,脸上被利刃划花了,身上衣服都被撕成了破布条。这些小动作分明就是女子报复才会做的啊!妹妹虽为庶出,可家父子多女少,对女儿向来疼爱有加,若是父亲知道露儿惨死……呜呜呜呜……” 韩雨霏抬出了护国公韩栋,在场众人都听到了威胁的意味。 赵长松更是心惊胆寒。 云戎远在关东,那韩栋就在京城,远水救不了近火,赵长松咬咬牙,开口道:“来人!传……呃……请,请云小姐前来协助问案!” —— 蒹葭院。 “小姐,额角上的伤口有些深,脂粉盖不住,奴婢帮您梳个别的发髻,盖一下这伤口吧。”润儿担忧的说道。 云卿浅点点头,一觉睡到晌午,她现在感觉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小姐,那边儿闹得动静不小,咱们真的不去看看吗?”其实珠儿更想问的是那韩家二小姐不会真是小姐杀得吧。 云卿浅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额角偏向太阳穴这个位置的伤痕,微微蹙眉思忖着。这个伤应该是在之江河中造成的,她溺水也是因为这个伤吧,好像是浮水的时候撞到了什么,可是为什么她醒来之后没有丝毫溺水的难受感觉,而自己又恰巧被冲上岸呢?真的是自己太走运了吗? 珠儿和润儿看云卿浅仔细看那伤口,都以为云卿浅是担心容貌。 润儿开口道:“小姐放心,虽然伤口有些深,但是等它愈合之后,咱们用点凝露祛疤,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云卿浅回过神,浅笑着点点头,她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刚刚说什么?”云卿浅问向珠儿。 珠儿连忙开口道:“韩家二小姐死了,穆小侯爷叫了京兆府,现在京兆府的衙役捕头和悟园的侍卫,把整个悟园围的水泄不通。就在悟园正厅开堂问案。所有公子小姐都过去了,小姐,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啊?” 云卿浅拨弄一下自己头发,淡淡道:“不急。” 不急?不急是什么意思?是去还是不去呢?珠儿和润儿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 云卿浅见两个丫鬟担忧的样子,笑笑道:“咱们既不是凶手,也不是苦主,一个看客而已,何必着急。” 听到云卿浅这话,两个丫鬟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云卿浅见状忍不住掩唇轻笑:“呵呵呵……” “小……小姐,你笑什么啊?”珠儿挠着头。 云卿浅点了一下珠儿的额头,嗔道:“在你们眼里,你家小姐就是那弑杀成性的人啊?” “当然不是!小姐是世上最好的小姐!”珠儿极力申辩。 润儿也笑道:“小姐绝对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言外之意,如果云卿浅杀了韩雨露,那就说明,韩雨露一定是该杀该死之人! 这种没有任何条件的信任让云卿浅感觉十分熨帖。 “让你去做的事都办妥了么?”云卿浅昨晚上回来就写了一封信让润儿送了出去。 润儿点点头:“悟园都戒严了,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可奴婢按照小姐所说,告诉那侍卫这是小姐要送的书信,那侍卫便放行了,只是不知道车夫能不能把信送到。”那车夫不是小姐的人,润儿有些不放心。 云卿浅神秘莫测的笑笑:“会送到的。”至于送到哪里就不好说了。 “云四小姐!”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珠儿和润儿同时看向云卿浅,云卿浅扶扶头上的海棠发簪,微笑道:“走吧,你们不是想看戏么。” …… 云卿浅带着两个丫鬟翩然而至,眼看到了正厅的院子门口,云卿浅忽然想起一件事,停驻了脚步。 “云四小姐,还请快些,三位殿下都等着呢。”来传云卿浅的是京兆府的衙役,对云卿浅并不客气。 云卿浅微微蹙眉,她就是知道三位王爷都在,所以才停下脚步。 齐王宇文琢她不怕,那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只是幸运投胎投的好,母族势力强大,父亲又是皇帝。 静王宇文璃她不必怕,反正总要有正面交锋的一天。 她现在“怕”的是雍王宇文琅,因为她欠宇文琅一条命。 前世她和宇文琅在端阳节龙舟赛上第一次见面,只那一次宇文琅便对她倾心不已,云卿浅一直认为宇文琅不过是对她一时兴趣罢了。 可直到她奉宇文璃之命去诱惑宇文琅,然后亲手把匕首插在宇文琅胸口上之后。她才知道宇文琅对她真的是情根深种。 “浅浅,你要帮老四夺江山,我让你,你要做他的皇后,我帮你,就算你要我死,只需说一声我自尽便是,何苦脏了你的手……” “浅浅,此生遇你,已经用尽我平生所有运气,得此下场,实属天意,你……万不可自责。” “浅浅,你别怕,我不疼,真的不疼,能死在你手里,我……此生无憾!” 宇文琅临死之前的话音犹在耳,云卿浅心中无法不生出愧疚。若不是遇到她,宇文琅那无心争储的态度,完全可以做一个闲散王爷。 就算宇文璃心胸狭隘,在宇文璃登基称帝之后,宇文琅也可以退守兖州封地不再进京,总不会被女人刺死,死后又背负毒杀先皇畏罪自尽的罪名。 “云小姐,不要再耽搁了!”侍卫的催促声唤醒了云卿浅。 云卿浅看向润儿开口道:“去取我的围帽。” 润儿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跑向蒹葭院。 侍卫微微蹙眉,这刚刚走过来已经用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丫鬟一来一回岂不是耽搁的更久! 侍卫想开口催促,刚张开嘴就听见云卿浅冷声道:“赵大人是命你捉拿本小姐到案?” 第48章 他敢要她就敢给 宇文璃见云卿浅看穆容渊看了这么久,心中生出一股危机感,难道那云卿浅是个肤浅之人,喜欢好看的皮囊? 宇文琢白了穆容渊一眼,咒骂道:“他娘的妖孽!” 云卿浅收回眼神,毫不在意穆容渊刚刚有些轻浮的小动作。因为她已经明白了穆容渊传递的信息。 他想要十成! 好!他敢要,她就敢给! 他想要,她就能给! 云卿浅围帽后面的嘴角轻轻翘起,一种热血在体内沸腾,可以一步步手刃仇人让云卿浅很兴奋!宇文璃,你看着吧,这是我云卿浅送你的第一份大礼! 云卿浅缓缓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然后缓缓抬头道:“赵大人!韩家二小姐……”云卿浅转头看向韩雨霏,掷地有声的说道:“是自尽!” !!! 哗! 众人哗然! 所有人都被云卿浅的话惊住了,只有穆容渊满心满眼都是兴奋的神色! 赵大人张大嘴巴瞠目结舌的看着云卿浅,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云卿浅!你胡说什么呢?!”韩雨霏的呵斥声把惊呆了的众人纷纷唤醒。 “你是眼瞎了吗?我二妹她衣不蔽体,身上伤痕累累,还被毁了容貌,这分明就是被人迫害而死。怎么可能是自尽!”韩雨霏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 所有目光都看向云卿浅,众人都在期待她的解释。 云卿浅指向尸体脸上深可见骨的刀伤,淡淡开口道:“脸上的刀伤是死后造成的。” “你怎么知道是死后造成的?”宇文琢开口问道。 云卿浅开口道:“人的皮肤都有弹性,可这种弹性会在人死后慢慢消失,若是生前造成的伤口,除了流血量大会造成伤口周围皮肤形成血斑之外,还会皮肉外翻。眼前这伤口虽然深可见骨,但是伤痕整齐,皮肉也没有外翻,伤口周围的肤色也没有变化。所以很明显,这是死后造成的。” 众人愕然! 云卿浅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钱仵作开口问道:“这位老先生,我说的可对?” 钱仵作点点头:“没错,小姐所言极是。” 赵大人尖叫道:“唉,你这老头儿,刚刚你怎么不说?” 钱仵作撇撇嘴看向赵大人,拱手道:“大人刚刚问死因,也没问伤口啊。” “嘶!你这老……”赵大人想骂一句老混蛋,可看到在场的三位王爷,想了想还是把怒气咽了下去。 “死后造成的又如何?难道就不能是有人把她害死了,然后又把尸体捞上来泄愤吗?光凭几个伤口就说自尽,未免太牵强了!”宇文琢冷声道。 云卿浅没有理会宇文琢的质问,而是朝着润儿伸出手,润儿连忙上前,从腰间拿出一副白色的布手套给云卿浅带上,手腕部分以系绳固定。 穆容渊蹙眉看着那手套,尺寸并不合适,大了许多,看起来是急于赶工而制,面料似乎也不是惯用的料子只是普通的衣料。 云卿浅这是要做什么? 众人也纷纷侧目,就连完全不想参与此事的雍王宇文琅蹙眉看向了云卿浅。 带好手套之后的云卿浅,走近韩雨露的尸体,缓缓蹲下身。 接下来众人看到了令人惊愕的一幕! 云卿浅竟然轻轻拨开死者脸上的碎发,为她整理仪容,那令众人都避之不及的尸体,云卿浅竟然敢亲手去触碰!!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就连宇文璃都愕然于云卿浅胆子竟然如此大。 “云卿浅,你要干什么!?”韩雨霏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云卿浅没有理会韩雨霏,将韩雨露脸上碎发挪到耳后之后,双手摸向尸体的头颅,然后开口道:“韩家二小姐梳着流云髻,长发紧密重叠,包裹性极好,按照常理来说,即使落水身亡,应该也只是靠表层的头发湿润,水逐渐渗透发髻,到发髻中间被水浸泡的最少,所以发髻中间的桂花头油保持的较为完整。” 钱仵作来了兴趣走进尸体,也没带手套直接拈了拈尸体的头发,然后连连点头道:“没错,这头发中间靠近发根部分头油一点都没少。哎?这不对啊,她头发明明散开了不少,这般散开理应头油都被冲散了才对啊!” 云卿浅开口道:“所以,韩家二小姐的发髻,是从河中打捞出来之后才被人刻意抓散的。这样中间头发的头油才保持的完好,若是在河中头发就散了,那么此刻长发上便不会保存这么多头油了。” 众人哗然! 云卿浅继续道:“韩家二小姐虽然梳了繁琐的发髻,可她脸上没有任何脂粉残留,双眉无黛,口无唇脂,十指无蔻丹却修剪整齐。不仅如此,她头上无钗环,身上无坠饰,就连身上这件残破的里衣都是下人穿的最普通的料子。” “云卿浅,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们护国公府虐待二妹妹不给她好东西吗?”韩雨霏死死的攥着拳头,不知为何她心中的不安在逐渐放大。 云卿浅抬头看向韩雨霏开口道:“前来赴宴,自然不会穿着打扮如此朴素,我想也没有哪个凶手会强迫二小姐先洗尽铅华再加以谋害吧。所以说,二小姐这般打扮都是她自愿而为。”言外之意,在外人眼里你们自然会做门面功夫,可在府中,谁知道你们会怎么苛待韩二小姐。 众人纷纷侧目,若不是理智尚存,韩雨霏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捂住云卿浅的嘴。 “这……这是何意啊?”赵大人被云卿浅说的云里雾里的。 众人也投来疑惑不解的目光。 云卿浅双手挪到韩雨露的脚踝部分,继续说道:“脚底多处破损,部分伤口还有碎石残留,可见韩家二小姐死前赤足走了很长一段路。” 钱仵作小跑过去看看,然后连连点头:“没错,看伤口形状,不是拖拽伤,应该都是行走留下的。”钱仵作眼冒金光的看向云卿浅,忍不住夸赞道:“丫头不错!” 云卿浅浅笑一下,站起身开口道:“终上所述,脸上伤痕和散乱的头发是死后造成的,那么我可以简单描绘一下韩家二小姐临死之前的状态。她应该是沐浴之后,梳好了生前最喜欢的发髻,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穿上了生前最舒适的衣裳,退去了所有令她感觉有压力的装饰,平静的从房间赤足走到之江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啊! 第50章 令人咂舌的解说(1P加更求收藏) 生不如死?! 哗! 众人哗然,生不如死?为什么会生不如死?什么事会让护国公家的小姐生不如死?深宅内院,阴私勾当,在场的众人都是复杂的家族背景,这一句生不如死,立刻引起的众人浮想联翩。 “云卿浅!你住口,你胡说什么!”韩雨霏有些慌了。 “胡说?”云卿浅挑眉看向韩雨霏。 不等韩雨霏做出反应,云卿浅便继续道:“诸位请看!首先,韩二小姐身上的这些伤,层层叠叠,新伤叠旧伤,明显是长期遭旁人虐待。其次,再看她受伤的位置,多集中于胸前,腰腹,大腿,上臂,后背这等私密部位。而小臂、手腕、脖颈乃至脸颊都是完好的,这说明虐待她的人不想让这件事被旁人看出来。而那人也十分肯定韩二小姐自己敢怒不敢言。试想想一个大家闺秀,被人虐待至此,却不敢声张分毫,也不敢向家族旁人求救,难道还不算生不如死么?” “是啊是啊,云小姐说的有道理!”人群中出现了附和之声。 “没错,那些伤一看就不是一天两天能造成的。” “而且都是些不寻常的伤啊,你们看那儿,那分明是牙印儿,是被人咬的!” “何止啊,那儿,那儿,还有那儿,都是烫伤吧。” “哎呀,你这么说我倒是看出来了,那边还有指印儿呢?” 众人闻声看过去,那尸体身上确实有一个五指形状的淤痕,就好像被人用力的捏住攥紧之后留下的。 只是那指印儿的位置太过于私密,引得众人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很多女眷甚至有些吓得全身发抖。 咬痕、烫伤、指印……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关于韩雨露是如何遭人虐待的瞬间就被众人幻想除了无数个版本。而这些版本都有一个类似的相同点,那便是香艳异常! “够了!够了!够了!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都给我闭嘴!”韩雨霏慌得不行,因为她也不知道韩雨露身上这些伤是哪来的,她甚至不知道韩雨露是如何死的,她只是在发现韩雨露自尽之后就立刻动了些手脚,伪装成她被迫害的样子想栽赃给云卿浅而已。 可如今看来,韩雨露的死似乎隐藏了极大的秘密,而这秘密,正在被云卿浅抽丝剥茧,待真相大白的时候,一定是对国公府不利的! 不行!不能让她再说了,绝不能让她再说了! 韩雨霏紧张的汗都流下来了,来不及想太多直接朝着宇文琢开口道:“齐王殿下,既然查清舍妹是自尽而亡,那小女这就命人带她回去殓葬,此事关乎国公府声誉,就到此为止吧。” 不等宇文琢开口,就听见穆容渊那边儿阴阳怪气的说道:“呦,那怎么行?别说她是国公府的小姐,就算是一个平头百姓也没有就此枉死的道理。这事儿啊,还是得查个水落石出为好!” “这是我护国公府的私事,不劳穆小侯爷费心!”韩雨霏此刻已经心急如焚,演不了端庄自持的淑女了。 穆容渊勾唇一笑,舌尖抵着嘴角,挑着半边眉毛,眼神暧昧举止轻佻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近尸体。他那架势,若不是众人都理智尚存,都忍不住怀疑穆容渊要猥亵尸体了。 “穆容渊你要干嘛?!”宇文琢质问道。 穆容渊笑笑:“干嘛?不干嘛!只是觉得这云家妹妹对案情描述不够细致,想她幼不经事,自然懂的不多。所以小爷打算仔细给各位说说这些个……” 穆容渊转头看向云卿浅暧昧的眨了一下眼继续道:“伤!” 云卿浅白了穆容渊一眼,这些伤她比任何人都要懂,她前世受到的伤又何止这些。只是眼下她是尚未出格的大家闺秀,对这些伤如果十分了解,那必定会落人口实。 穆容渊愿意说就让他说好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看着云卿浅和穆容渊之间微妙的互动,宇文璃忍不住攥紧的拳头,起身说道:“穆小侯爷,女儿家的名声重要过生命,还请慎言。”他指的是穆容渊称呼云卿浅妹妹这句话。 穆容渊无所谓的耸耸肩,开口道:“命都没了,名声好与坏她自己也无从知晓,倒不如撇开那毫无用处的假清誉,换一个洗雪沉冤的真事实!”穆容渊说的是韩雨露的死。 “少啰嗦,你到底要说什么?”宇文琢越来越看不惯穆容渊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明明他们三个才是皇子,这穆容渊却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也没有半点礼数。 穆容渊冲着宇文琢眨眨眼,开口道:“齐王殿下不用本侯来教吧,你不明白?” “你他娘的……本王要明白什么?!”宇文琢怒斥道。 穆容渊指着地上的尸体开口道:“这里,这是滴蜡的烫伤,这里,这是软鞭的打伤,喏,再看这里,这里是咬伤,还有这里,这里是用力吸吮的淤血伤,至于这里……” “够了穆容渊!不要再说了!”宇文璃站起身呵斥道。“在场都是名门闺秀世家子弟,少说那些污言秽语。” 穆容渊挑挑眉,看向众位看客,有的嗤之以鼻,有的兴致勃勃,有的暗暗偷窥,有的想走不敢说。 看众人的表现,穆容渊满意的点点头:“呦呵,看来静王殿下是明白了,其他人呢?还不明白吗?这韩家二小姐,不是单纯的虐待,而是被长期在床笫之间的虐待!” 嘶……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堂上一直没有什么话语权的赵长松赵大人恨不得自己没来过,不知道现在走还来不来的及。 护国公家的二小姐被长期姓虐待,这消息怕是捂不住了,可若真的捂不住,护国公肯定第一个拿他这个芝麻绿豆大的父母官开刀。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赵长松瘫坐在椅子上。 “既然韩二小姐是被逼自尽的,那还请大小姐描述一下二小姐平日里的人际关系和经常去的地方,属下这就派人去收集证据,一定找到那虐待二小姐的暴徒。”冯骁秉性刚直的令众人忍不住捂脸。 第51章 事情往大了说(一更) 这种事儿就算是查,那也是护国公府内部查,这败坏门风的事儿怎么可能宣扬出来呢? 这次若不是韩雨霏弄巧成拙,韩雨露被虐待的事情也不会败露。护国公府更加不会报官! 穆容渊听到冯骁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没错没错,这位兄弟说的对,逼人自尽也是一桩命案啊,这凶手必然不能放过!” 冯骁皱皱眉,忍不住开口道:“穆小侯爷,人命关天,请勿玩笑。” 穆容渊听到这话更加想笑了,人命关天? 若是真是人命关天,事情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以护国公府的势力,就算他封锁了悟园,护国公也不可能没得到消息,可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一个人,护国公也没有动静,可见护国公根本不在意这个庶女 “冯捕头说的没错,”云卿浅柔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确实人命关天,可此事关乎到国公府的清誉,所以在京兆府衙开堂审案已经不合适了,赵大人,此案……应该移交给大理寺了。”言外之意,这已经不是一起单纯的命案了。 听到云卿浅要将此案移交大理寺,穆容渊和三位王爷都忍不住瞳孔微缩,移交给大理寺,那就等于上告天听了。 若是皇帝知道了此事,那这事儿就一定得查个水落石出了!哪怕这其中有什么阴私,有什么隐情,也是绝对瞒不住,压不下了啊! 赵大人一听这话恨不得给云卿浅跪下,他是真的真的不想管了啊! “对对对,云小姐说的没错,那本官即刻将……” “慢着!”一道男子的声音忽然从院子中传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眉眼中带着戾气的蓝衣男子阔步走了进来。 “大哥!”韩雨霏犹如看到救星一般扑了过去,原来此人是护国公府的世子,韩雨震。 看到韩雨震阔步而来,云卿浅的拳头忍不住攥紧,若说前世宇文璃是她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那么韩雨震就是她悲惨命运的导火索。 【前世韩雨震觊觎云卿浅美貌,便勾结了丫鬟玉儿给云卿浅下了药。而可悲的是,宇文璃明明察觉了韩雨震的心思,却没有阻止,非但没有阻止,还刻意将云卿浅支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方便韩雨震下手。 事后宇文璃在云卿浅面前佯装不知道,对云卿浅依旧温柔呵护。云卿浅舍不得这份感情,便将此事埋藏在心中不敢对人言。 而另外一方面宇文璃却拿此事要挟韩雨震,让他明面上帮齐王宇文琢,可暗地里却为他所驱使。甚至承诺事成之后,会将云卿浅送给他。 韩雨震与云卿浅一夜风流之后对她的体香念念不忘,食髓知味,再加上与王妃通奸是死罪,威逼利诱的双重驱使下,韩雨震背叛了宇文琢,也背叛了他的亲生父亲护国公韩栋。 只是韩雨震把宇文璃想的太宽容了,即便是宇文璃对云卿浅都是利用,他也容不得别的男人玷污他用过的女人。 在宇文璃荣登大宝之后,第一个被抄家灭门的就是护国公一脉,上至耄耋下至垂髫,无一幸免。】 “三位殿下,威武候,舍妹寻死实属家门不幸,可这也只是我们护国公府的家事,叨扰了诸位实在抱歉,家父命我将舍妹遗体带回安葬,至于后续追查凶手一事,我们护国公府会自行决断,不敢再劳烦诸位。” 韩雨震说完之后也不给人做反应的时间,直接下令道:“来人,还不把二小姐抬回去!” “慢着!”云卿浅高喝一声站在了尸体前面。 韩雨震皱眉看向云卿浅,因为云卿浅带着围帽所以他一时间无法辨认其身份。 “大哥,这是云家的四表妹!”韩雨霏挑着眉笑吟吟的说着。 从看到韩雨震那一刻起,韩雨霏紧绷的神经就彻底放松了。韩雨震如今在兵部做事,护国公官拜宰辅,有爹爹和大哥的支持,无论她闹出什么花样,都不怕收不了场! 云家?韩雨震在心中想了想云家三个男人的官职,只有忠勇侯云戎还说得过去,不过也只是一个边境武将罢了,不在朝中当值,哪得皇恩眷顾。 至于其他二人,哼,不值一提。 韩雨震垂眸问道:“不知卿浅表妹有何见教?”一个小丫头而已,韩雨震没有看到刚刚云卿浅语出惊人亲自验尸的一幕,所以也并不把云卿浅放在眼里。 云卿浅冷笑一声道:“韩世子,”一句韩世子,已经表明了云卿浅想撇清关系的态度。 韩雨震有些不悦的沉了脸色,他开口叫表妹是给云戎的面子,这云卿浅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云卿浅毫不在意韩雨震的表情,只淡淡说道:“韩世子说的没错,韩二小姐自寻短见确实是你们护国公府的家事,我等都是外人,的确不方便过问。” 听到云卿浅这话,韩雨震脸上的神色才渐渐舒缓,可还不等他开口回应,就听见云卿浅继续道:“但是有人刻意破坏尸体,意图加害于我,这件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韩雨震脸色一凛,他收到的消息就是韩雨露自尽了,破坏尸体意欲加害是怎么回事?韩雨震转头看向韩雨霏,韩雨霏心虚的不敢迎接他的眼神。看韩雨霏这般动作,韩雨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来一定是自己这个没脑子的妹妹做的蠢事。 “此事……此事待我回府上查明之后,一定给卿浅表妹一个交代。”韩雨震咬牙说道。 云卿浅挑眉质问:“哦?交代?不知韩世子要如何交代?这件事儿往小了说,是加害忠勇侯嫡女,可若往大了说呢?” 云卿浅慢慢走向韩雨震,字字铿锵的说道:“家父是云麾大将军,掌百万雄兵。护国公官拜宰辅,乃文臣之首。二人一文一武,这事儿往大了说,那就是在挑拨文臣武将之间的和睦!破坏我大周朝堂的安定!乱我大周朝纲!说是意图谋反祸国,都不为过吧……” 嘶! 第52章 惊人的一幕(二更) 嘶! 所有人都惊得忍不住倒抽气,就连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韩雨震都被云卿浅的气势逼退了半步。 看着韩雨震退后半步,云卿浅嘴角勾起嘲讽的微笑,嗤笑道:“不知韩世子要如何向陛下交代呢?” “云卿浅!你不要胡说,事情哪里就像你说的那般严重!?”韩雨霏这下不止慌了,还有些怕,若是事情惊动了皇帝,她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住! 云卿浅轻笑一声,没理会韩雨霏,而是转身看向三位王爷,开口道:“三位殿下,卿浅只是一介女流,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只是我粗浅的推断而已。至于里面真正有多少波谲云诡,阴谋算计,还需要三位殿下来定夺。” 宇文璃眉头微蹙,心中思忖着,这护国公府和忠勇侯府有姻亲关系,正常来说两家应该同气连枝。 可护国公府的兄弟三人因为爵位一事不睦他也早有耳闻,难道说是哪个皇子想借此机会挑起事端,让护国公府和忠勇侯府彻底决裂,然后再出手帮忠勇侯府,以取得云戎的信任? 他一直对忠勇侯府刻意接近,是谁想跳出来截他的胡? 此事不会是宇文琢做的,让护国公府和忠勇侯府决裂对他只有害处没有利,而且宇文琢此刻也不会怀疑他的心思。 更不会是他远在军中的亲弟弟宇文珏做的,然而也不是他自己做的,那么若真有人动了这样的心思,那就只能是宇文琅和宇文珀其中一人。 定王宇文珀是个残废,那么……宇文璃看向宇文琅,心中有了怀疑。 …… 宇文琅目光一直追随着云卿浅,他不是傻子,事情进展到现在他若还看不出是那韩雨霏刻意针对云卿浅,那他就不配做皇家的儿子了。 只是这云卿浅的字字珠玑令他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竟然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不仅会验尸,而且三两句话就能把护国公府推到进退两难的局面,真是不可小觑。 母妃几次催他成婚,他始终没有遇到合适的意中人,如今看来,这云家小姐,倒是让他有了几分兴趣。 至于韩雨霏做的这等蠢事是不是被有心人利用,他一点不在意,左右护国公府和忠勇侯府决裂,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算着急,也是宇文琢着急。 …… 宇文琅想的没错,宇文琢心中确实又急又怒,虽然云戎从未对他有过好脸色,忠勇侯府也从未承诺归于他门下。可忠勇侯府和护国公府是姻亲这一点是事实。 就冲着这一点,云戎就算不帮他,也不会帮其他皇子。 可眼下这件事儿,分明就是有人刻意要挑拨两家关系,这里面最受损失不就是他这个王爷吗?是谁?谁在他背后动手脚? 谁故意逼死了韩家二小姐,来加害云戎的长女?谁要云戎与他彻底翻脸? 宇文琢皱眉看了看宇文琅,又看了看宇文璃,阴沉着脸,暂且按捺住心中的怀疑。 …… 事情被进一步的阴谋论了,三位王爷虽然各怀心思,但是都不约而同想知道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究竟是谁逼死了韩雨露又嫁祸给云卿浅?是谁要挑拨云韩两家的关系? 眼看着三位王爷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韩雨震知道这件事儿已经不容易善了了。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件事闹到大理寺去,否则别说对尸体动手脚意图加害云卿浅的韩雨霏,就是他们整个护国公府,都有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韩雨震当下不再犹豫,下令道:“来人,把二小姐尸体抬走!” “我看你们谁敢?!”云卿浅张开双臂拦在尸体前面,怒声道:“今日之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还我忠勇侯府一个清白公道,谁都别想走!” 众人哗然。 云卿浅一句谁都别想走,岂不是把三位王爷都算进去了,如此胆大妄为,实在令人瞠目。 可是众人一想到云卿浅向来有飞扬跋扈的恶名,做出这样的事,倒是也顺理成章了。 韩雨霏见状,眼珠转转,立刻收敛起刚刚咄咄逼人的样子,使劲儿挤出几滴眼泪,哭诉道:“四表妹,露儿她已经死了,你就让她走的体面些,安心些吧,这事儿若是闹到大理寺,那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露儿她遭遇了什么,名节受损,就算是入土也难以安息了,四表妹,算姐姐求你好不好。呜呜呜……” 云卿浅心中冷笑,表面却故作配合表现出伤心之态,开口道:“雨霏表姐所言极是,确实应该让雨露表姐走的安心些,可是我觉得,这世上最能让逝者安息的,便是缉拿真凶,将真凶一同送去那黄泉路,这才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你……”韩雨霏还想争辩,云卿浅却继续开口道:“若是不能抓住凶手,只怕雨露表姐怨气难消,无法渡入轮回,怕是要在这人世间做一个冤魂屈鬼了。” 韩雨霏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虽然不是杀害韩雨露的凶手,但是她刻意划花了她的脸是事实,不仅如此,她还刻意把韩雨露衣服剪的衣不蔽体,让她的身子被所有人都一览无余,若韩雨露真的成为冤魂,那她会不会…… “大哥!”韩雨霏拉住韩雨震的手臂,明显吓得不轻。 韩雨震怒声道:“云卿浅,怪力乱神,休得胡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抬二小姐!” “是!”护国公府的侍卫一拥而上,而挡在韩雨露尸体面前的云卿浅纹丝不动,没有任何退让! 侍卫话音一落就朝着云卿浅伸出手。 宇文璃和穆容渊见状同时腾地一下站起身。 宇文璃迟疑没有出手,是不想和护国公府正面交锋,他不想让宇文琢有任何理由,去怀疑他的用心。 穆容渊没有出手,是他不觉得云卿浅的本事就这么一点,护国公府要抢人,云卿浅就没有对策吗?真的要硬碰硬? 二人虽然心中都有考量,但是当看到那只黑乎乎油腻腻的手朝着云卿浅伸过来的时候,却又都忍不住起身维护。 可谁都没想到,惊人的一幕就在此刻发生了! 第54章 什么对你来说才重要(二更) 哐当当一声长刀落地! 韩雨震把刀扔开,急于解释:“我……我没有!” 韩雨震惊恐的看向周围,发现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就连韩雨霏都一脸震惊的盯着他。 他刚刚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了,简直就是此地无银! 若说那韩雨露的死没有什么隐情,恐怕在场的人都不会信了。为了隐瞒事实真相,韩雨震竟然不惜对忠勇侯的嫡女出手,可见那真相有多么不堪,对护国公府又有多么大的影响。 云卿浅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事情做到这个地步,韩雨震已经没有退路了。 脖颈上的伤是皮外伤,可流血不止仍旧让云卿浅感觉到了一阵眩晕,云卿浅身子微微一晃,珠儿和润儿连忙上前搀扶,然而一个玄色的身影快过二人,直接将云卿浅揽入怀中。 云卿浅闻到一股茶香扑鼻,透过染了血的白色围帽,她隐约看到了穆容渊紧张的神情。 咦?是她看错了么?穆容渊眼中竟然有着担忧?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夏嬷嬷!”穆容渊对着悟园的下人怒斥道。 下人领命,小跑着出了门。 “穆小侯爷,还是先把云小姐放下吧!这样不成体统!”宇文璃死死的攥着拳头,他刚刚也冲了出来,只是还是慢了穆容渊半步。 穆容渊斜眸瞥了一眼宇文璃,冷笑道:“静王殿下说的极是,”穆容渊低头看向怀中的云卿,眼带嘲讽,语带嗤笑的继续说道:“人都是贱命一条,生死不重要,规矩体统才重要!” 穆容渊说完便把云卿浅抱起来放到了他坐的位置上,顺手点了云卿浅的穴道给她止血。 云卿浅垂着眼眸没有做任何回应,她清楚的看到了穆容渊眼中的嘲讽,也明白他语气的不屑。穆容渊在笑话她,笑话她对宇文璃痴迷,宇文璃却只在乎她的声誉。 云卿浅苦笑,她现在也笑话自己。 只是有一点云卿浅十分疑惑,就算她重生之前经常纠缠宇文璃,这也没有碍着穆容渊什么事儿啊,为何穆容渊对她痴恋宇文璃这件事十分在意? 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云卿浅顾不得去思考穆容渊奇怪的行为了,她只知道,今天这件事儿算是成了! 云卿浅捏了捏润儿的手,润儿心里会意,立刻开口道:“赵大人,” 本来坐在椅子上心惊胆战的赵长松,被润儿这么一喊,吓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啊!”赵大人慌乱的应声。 润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泫然欲泣的说道:“赵大人,护国公府世子意图谋害我家小姐,此事必须移交到大理寺来处理,若是赵大人不肯,奴婢就去宫门口,去滚钉板敲登闻鼓!一定要还我们家小姐一个公道!呜呜呜……” “这……”赵大人感觉冷汗爬满了背脊,忍不住将眼神投向三位皇子来求助。 宇文璃不愿开口替韩雨震解围,护国公府是替宇文琢效力的,若是倒台了,对宇文璃来说没有什么害处。 宇文琢不便开口替韩雨震解围,当今陛下十分忌讳皇子和大臣结党营私,近日来他和护国公走的比较近的消息,似乎已经传开了。 此刻他若开口相助,他日传到陛下耳中,必定引来陛下的怀疑,他将眼神投向一直依附于他的宇文璃,可宇文璃却假装没看见,一直将目光盯在云卿浅身上。 剩下一个宇文琅根本不想开口帮韩雨震解围。 刚刚韩雨震对云卿浅出手的那一幕,短暂而迅速。可须臾之间他仍旧看清楚是云卿浅刻意伤了自己。以命相搏,她究竟为了什么?宇文琅很好奇,斟酌片刻后,他开口道:“赵长松,此事就移交大理寺,让你的人看好尸体,即刻起程回京!”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赵大人如释重负。 就算宇文琅并不是太子热门人选,可好歹也是一个王爷,而且母族势力也不凡,他开口下了决断,韩雨震知道这件事儿他捂不住了,必须要赶紧通知护国公! “我们走!”韩雨震气急败坏的离去,甚至没有向三位王爷告退。 —— 一场闹剧下来,众人都没了游玩的心思,当天便纷纷启程回京。 忠勇侯府的车夫被云卿浅吩咐回京送信,所以云卿浅主仆只能坐在穆容渊替她们安排的马车上。 “小姐,您再来这么一次,奴婢就不要活了!”珠儿红着眼圈,憋着嘴,给云卿浅脖子上换药。 云卿浅无所谓的笑笑:“傻丫头,我当然有分寸,不过一点皮外伤而已。” “什么皮外伤啊,伤在脖子上,会留疤的,这穿衣服也遮不住,脂粉也盖不上……这以后说亲嫁人……”珠儿说着说着眼泪都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润儿嗔道:“好了,别说了,这不招小姐难过呢么。”润儿端了一杯热茶递给云卿浅。 珠儿噘着嘴擦着眼泪,连忙开口道:“小姐别难过,一定会好的,不会留疤的,不会的!” 云卿浅接过茶杯轻抿一口,不在意的笑道:“有没有疤痕都不重要……” “就算疤痕可以去掉,可小姐你的名声呢?”当着那么多世家子弟面前杀了人,珠儿真是为自家小姐的亲事无比担忧。 云卿浅舔了舔嘴唇,感觉穆容渊马车上的清茶虽然苦涩难当,可入口回甘,真是不同凡响的好茶。 “名声……”云卿浅笑了笑,她持刀杀人,又不是与人通奸,就算传出去,众人碍于云戎的势力,人前都会称一句“虎父无犬女。” 至于人后……呵,云卿浅并不介意,谁人背后不说人呢? 况且,她杀得这个人,有他该死的原因,一点也不无辜! 云卿浅安抚自己小丫鬟道:“名声只是身外物,同样不重要……” “那什么对你来说才重要?”一道玄色的身影毫无预兆的蹿进了马车,吓得云卿浅主仆是三人都愣了神。 “小……小侯爷!”珠儿惊讶道。 穆容渊勾唇一笑,漏出一个魅惑万千的笑容,好看的桃花眼朝着珠儿和润儿眨了眨,释放出暧昧的讯号,柔声道:“有劳二位姑娘先下去走走?本侯有几句话想跟你家小姐聊聊。” 第55章 共饮一杯茶 穆容渊实在生的好看极了,就算珠儿和润儿心无旁骛,都忍不住被他那暧昧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 云卿浅知道穆容渊是不容易赶走的,索性就让他说吧。 “你们先下去。”云卿浅淡淡开口道。 珠儿和润儿点点头,下了马车。 “怎么?静王的马车一直跟在后面,你就不怕他看见你我二人单独相处?”穆容渊调笑道。 云卿浅端起手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淡淡的开口道:“这不正是你要的么?不然穆小侯爷也不会跟静王殿下说要亲自护送我回府了。” 穆容渊并不否认,他就是要宇文璃看见他和云卿浅走的近! 穆容渊勾着半边儿嘴角邪魅的笑着:“你倒是聪明。” “小侯爷谬赞。” “聪明人为何做糊涂事?”穆容渊双眸微眯盯着云卿浅脖颈上的包扎,心中滋味复杂。 云卿浅伸手轻轻附上那伤口,开口道:“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何来糊涂。”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穆容渊身子前倾,气势压迫的逼近云卿浅。 云卿浅放下手中茶杯,看着穆容渊也学他勾着半边儿嘴角漏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开口道:“穆小侯爷很快就会知道的,只是在这之前别忘了准备好银子。” 穆容渊再次迫近几分,疑惑道:“银子?你口中所说的做到十成,就是为了银子?” 云卿浅点点头:“定远侯盘踞南滇,深得陛下重用,穆小侯爷安居京城,也深得陛下宠爱。对于穆府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一口价,十万两。” 穆容渊倒抽一口气,饶是他有心里准备还是被云卿浅的狮子大开口给惊到了! 看着穆容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云卿浅不知为何感觉心情十分好,回想那天被他扣在怀里威胁,现在见他这付模样,云卿浅心中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穆容渊见云卿浅眼中泛出得意的神色,忍不住翻了白眼。冷笑道:“十万两,你也配?” 这话说的十分难听,可云卿浅丝毫不在意,前世的她,再怎么难听的话都听过,这算什么。 云卿浅不在意的笑笑:“我自然是不配的,只是……龙武军统领,不知道这个位置在穆小侯爷眼中,配不配十万两白银。” 大周京城军力四分。御林军负责皇宫大内,龙武军主辖京城城内,城外南部驻扎神策军,北部驻扎神武军。 龙武军统领虽然不如御林军统领那般,是天子近臣,可他负责整个京城的安防,绝对是重之又重的要臣! 若是他能成为龙武军的统领,那么今生宇文璃就再也别想做出围困东京城的事了。穆容渊想到这里毫不犹豫的应下:“好,十万两。” 云卿浅轻笑,准备再次拿起茶杯,这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可还不等她碰到茶杯,那被清茶就落在了穆容渊的手中,穆容渊就这云卿浅喝过的茶杯一饮而尽,这种放肆又暧昧的举动,让云卿浅皱了眉。 穆容渊见云卿浅脸上胸有成竹的沉稳表情,被他一杯茶打破了,心情颇好的低声说道:“小爷给你十万两黄金,多余的……”穆容渊晃晃手里的空茶杯,继续道:“买你这杯茶!” 云卿浅愣住了,十万两……黄金?! 穆容渊看到云卿浅脸上怔愣的表情,心情大悦,打破这个女人的平静,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呢! 穆容渊哈哈大笑几声下了马车,下车后不忘朝后面掀开车帘的宇文璃投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看到穆容渊站姿路边,用拇指在自己唇上轻轻擦掉一块红色的唇脂,宇文璃扶在马车上的手忍不住攥紧了拳,差点把马车车帘扯下来。 穆容渊刚刚在马车里对云卿浅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在唇上沾染云卿浅的唇脂。 宇文璃心绪不宁,无法平静。 从前云卿浅总是明里暗里的跟着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危机感,只等寻一个机会让陛下不得不赐婚,可现在不知怎么了,云卿浅对他态度有礼而疏离,却和穆容渊那个混蛋走的越来越近。 云戎手下关东军百万,穆容壑手下的兵力也不少,双方兵权在握,当今陛下是绝对不会让穆容渊和云卿浅成亲的。 可那穆容渊若是用了别的手段呢? 若是穆容渊和他一样,也意图生米煮成熟饭呢? 宇文璃倒抽一口凉气,越想越不安心。 “四哥,你这是怎么了?”同坐一辆马车的宇文琢开口问道。 宇文璃看到被自己差点扯下来的车帘,忍不住皱了皱眉,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也按捺不住情绪了? 宇文璃转头看向宇文琢,平静的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云府的马车为何没有出现。” 宇文琢语调拔高有些埋怨的说道:“四哥,你怎么回事,现在是想云家马车的事儿么,你应该帮我想想是谁要分裂护国公府和忠勇侯府!那云戎本就油盐不进,好在有一层姻亲关系扯着他,就算不能收服他,在外人眼里,他也属于我齐王府一脉的。可眼下闹出这种事儿,韩雨震那蠢货竟然伤了云戎的闺女,若是此事不能善了,依云戎那混不吝的脾气,别说与护国公府闹翻决裂了,就算是杀上门去宰了韩雨震都不稀奇!四哥,这可是对我们大大不利的啊!” 宇文璃心道:“这只是对你不利,对我还是有利的。” 可宇文璃表面还是换做一副担忧的神情,想了想开口道:“依我看,此事应该从韩家大小姐身上下手。” “韩雨霏?”宇文琢问道。 宇文璃点点头:“韩二小姐身上多处是被死后恶意破坏的,明显有人想把自杀伪造成他杀然后嫁祸于人。前些日子还有一个地痞死亡的案子,也牵扯到韩雨霏和云卿浅。我总觉得的这不是巧合。” 宇文璃把柺子六的案子简明扼要的对宇文琢阐述了一番。 听完之后宇文琢皱眉道:“依你所言,是韩雨霏嫉妒云卿浅美貌,所以几次三番出手陷害?”宇文琢语调忍不住拔高,若此时是韩雨霏做的,他真是恨不得去杀了韩雨霏那个贱人! 第56章 四海赌坊 做出分裂护国公府和忠勇侯府这种蠢事,韩雨霏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看到宇文琢面露凶光,宇文璃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冷笑,语气温和的劝说道:“这只是一种推测,未必如此,况且那韩家大小姐也算名门闺秀,不大可能与那柺子六扯上关系,或许是被人利用,也犹未可知。” “被人利用?”宇文琢双眸微眯。 宇文璃点点头。 宇文琢回忆着之前在悟园发生的事情,忽然想起雍王宇文琅说的一句话:“自杀,也需要动机吧。” 没错,就是这句话!宇文琅一直置身事外,为何忽然把众人注意力转移到自杀的动机上?难道是他的谋划? 宇文璃暗中观察宇文琢的神色,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明白,自己没有根据的挑拨离间,已经发挥了作用,若是能让宇文琢出手除掉了宇文琅,那他便可一箭双雕,借此事让陛下知道,宇文琢心胸狭隘,容不得手足兄弟。 没了宇文琢和宇文琅,这大周天下,还有谁能与他争!凭宇文珀那个残废吗?呵! 宇文璃靠在马车上缓缓闭上眼,本以为自己的谋划会让自己心情颇好,可没想到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云卿浅被穆容渊抱在怀中那一幕,还有刚刚穆容渊擦掉唇脂的画面。 宇文璃暗暗握拳,对穆容渊,他暂时不能出手,但是对云卿浅,他已经不能再等了! —— 众人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傍晚了。 晌午还透亮的天气,眼下已经堆叠了厚厚的乌云,仿佛炎炎夏日里的一张厚棉被,压得每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穆容渊骑在马上,抬头看着天色,口中喃喃道:“风雨欲来……” 众人在城门口便相自道别,穆容渊目送着云卿浅乘坐的马车,一直到马车与灰暗天色融为一体之后,穆容渊才调转马头,朝着另外一条街疾驰而去。 “主子,我们不回府么?”飞烨开口问道。 穆容渊摇摇头,思忖片刻后又开口道:“你去忠勇侯府,暗中保护云卿浅,发生任何事都无需插手,只要确保她和她的人安全即可。” “是!”飞烨从不多话,只会言听计从! 飞烨离开之后,穆容渊也策马来到了他要去的地方——四海赌坊。 四国百姓皆知,四海赌坊规模宏大,在四国都有诸多赌场,大周东京城这个赌场尤为奢华,多是名门贵族到此一掷千金。 可却没有人知道这四海赌坊的幕后老板究竟是何人。只知道四海赌坊的掌柜的叫做封四海,但是奇怪的是,近百年来,这四海赌坊的老板,都叫做封四海,一个人能活的那么久吗? …… “来来来,买定离手!” “大!大!大!” “吹!吹!吹!” “开!” “五五六,豹子头十六点大!” “哇——” 还不等踏入四海赌坊,里面的嘈杂声便钻入了穆容渊的耳朵。 穆容渊脸上噙着笑容,大踏步走进赌坊,赌徒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沉浸在自己的黄白世界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穆容渊的到来。 偶尔有几个保镖看到了穆容渊,也只当他是哪家的纨绔子弟,今日赌坊的冤大头,完全不加理会。 一直到穆容渊穿过大厅,走过回廊,打开后门,来到后院中,才有人从暗中窜出来,拦住了穆容渊步伐。 “站住!什么人。”一个黑衣人举剑相向,拦住了穆容渊的去路,他没有带蒙面巾,但是却身着一身夜行衣,明显是这四海赌坊的暗卫。 穆容渊勾唇一笑,挑着半边儿嘴角,开口道:“我找封四海!” 黑衣人脸色一凛,此人敢对四海赌坊掌柜的点名道姓,竟然不尊称一声封老板,恐怕他非富即贵,来历不凡,黑衣人知道眼前人不好得罪,连忙收了长剑拱手道:“还请公子告知姓名,属下这就去禀报海爷。” 穆容渊嗤笑一声,待黑衣人再抬头看向穆容渊的时候,发现他早已经飞掠而起,黑衣人来不及做出反应,被穆容渊一脚采摘了肩膀上,穆容渊借此力道飞身而上,一跃跳上了四海赌坊后院的三层阁楼之上。 再看那黑衣暗卫,姿势僵硬的站在原地,明显刚刚穆容渊那一下,除了借力之外,还点了他的穴道。 吱嘎一声,阁楼上的门被从内推开。 “小……小侯爷!?”一道沙哑的男子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穆容渊笑眯眯的回头看过去,男人当即单膝跪地:“属下参见……” 穆容渊脚尖一挑,挑起那男人弯曲的膝盖,让那男人的膝盖没有着地又站了起来。很明显,穆容渊不想受他这个礼! “你的暗卫太差了,不及飞烨半分。”穆容渊一边笑道,一边走进了房间。 男人看了看以一种奇怪姿势僵在原地的暗卫,无奈的摇摇头,脚尖一踢,一颗碎石子儿被踢出去直接飞射向院中暗卫,解了那暗卫的穴道。 见解穴之后的暗卫朝着自己行礼,男人撇撇嘴,没有理会,转身进入房间。 “末将封四海,参见小将军!”原来这男人就是封四海,他这次没有跪在地上,而是行了军礼,穆容渊坐在圆桌旁,坦然受之。 只是那单手行礼的姿势,还是让穆容渊忍不住眉头微蹙。 “好久不见,你……可还好?”穆容渊看向封四海空荡荡的右臂袖子,表情有些惋惜。 封四海爽朗的哈哈一笑,直接坐在了穆容渊的对面,开口道:“末将每日吃吃喝喝,赌博消遣,哪里不好,倒是不知将军他如何?”封四海问穆容壑的近况。 穆容渊点点头:“大哥一切都好。” “南滇蛮夷诡计多端,小将军,你一定要提醒将军注意他们用蛊用毒啊!”离开军营多年,封四海依旧对南滇心有余悸,依旧对穆容壑忠心耿耿。 穆容渊笑笑:“你啊,大哥可是说了,让你就替他好好赚钱,别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原来闻名遐迩四海赌坊竟然是穆家的产业。 第57章 大夫人的惊恐 封四海挠挠头:“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再造之恩,没有我,依然会有别人来做封四海,可我若没有将军,我早就不知是哪里的孤魂野鬼了。” 穆容渊挥挥手,不想提起那些陈年往事,他来还有正事。 “我来是为了取黑龙印。” 封四海微微愣了愣。四海赌坊有四枚印信,分别为紫、白、青、黑。 其中黑龙印可在大周境内各大钱庄取上限为百万两的现银。 青龙印则是可以在四国境内调取上限为百万两的黄金。 白龙印则可以无上限调动银两。 而紫龙印则代表着四海赌坊的最高掌权人,紫龙印一直存放在穆容壑的身上。 无论是赌坊还是钱庄,都是认印不认人,所以这四枚印信尤为重要。 说到这里,穆容渊忽然回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前世他大哥穆容壑战死之后,只派人传回了丹书铁券和一封血书,为何那掌管无数财富的紫龙印却没有留下?难不成……穆容壑真的不是战死的,而是有人……杀人夺印? 穆容渊脸色一凛忍不住拍案而起。 “小将军!怎么了?”刚刚拿出黑龙印的封四海,看到穆容渊脸色难看至极,心中顿时担忧不已。 穆容渊转头看向封四海,心情才渐渐冷静下来,不管那是梦,还是真实的前世,他现在既然已经掌握先机,就一定不会让悲剧重演! “无事,赌坊最近可有事?”穆容渊开口关问道。 封四海眉头微皱,叹口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见封四海眉头紧锁,穆容渊知道就算不是什么大事,也是极为棘手的事。 “何事?” “上元节后,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八方会馆,属下进去看了,那白天做的是酒楼茶客的生意,晚上做的是赌场青楼的买卖,可以说是黑白两路皆有涉猎,掌柜的是个年轻公子,复姓百里,名字……”说道这里封四海忍不住笑了笑“那小子名字十分张扬,叫做挑一……百里挑一。” 穆容渊嘴角抽了抽,他以为他已经算是这东京城里数一数二不要脸的人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后来居上的? “他找你麻烦了?”穆容渊挑眉问道。 封四海摇摇头:“那倒是没有,百里挑一那个人倒是跟他的名字不太相符,他十分谦逊,开业前给周边的同行也都打了招呼送了厚礼,只是他那八方会馆生意极好,影响了咱们四海赌坊的收益。” 穆容渊点点头,不太在意的说道:“无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银子是一家赚不完的,只要他不找麻烦,就不必理会。” “是!” —— 在穆容渊和封四海叙旧的时候,云卿浅也回到了忠勇侯府自己的房间中。 疲惫了数日的云卿浅,现在只想好好泡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的睡上一觉,毕竟明日去大理寺还有的忙。 “小姐,”门外传来了珠儿的声音。 云卿浅有些疑惑,不是让珠儿去备洗澡水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姐,郭三来了,在外面求见。”珠儿进来禀报道。 郭三就是那送她们去悟园的车夫,前天半夜云卿浅安排郭三去送了一封信。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润儿开口问道。 “说是信送到了,让小姐安心。” 云卿浅意味深长的笑笑,拿出一锭银子给珠儿,开口道:“好了,我知道了,就说他办事得力,这个赏他了,让他回吧。” “是,奴婢这就去。”珠儿拿着银子走了出去。 润儿帮云卿浅宽衣,疑惑道:“小姐,你信那个郭三儿?” 云卿浅摇摇头,她不信,重生一世,除了珠儿润儿,还没有值得她信任的人。 润儿疑惑了:“那信……” 云卿浅脱下外衫,淡淡开口道:“信,自然是送到了。”只是送去的地方,恐怕与她吩咐的不同罢了。 —— 啪! 大夫人拍案而起,脸上的震惊和恐惧吓得云卿嫣和云卿娆都说不出话了。 “娘……娘亲,这……这是谁的信?信里写了什么?”云卿娆说话间就要伸手去拿那张被大夫人用力拍在桌子上的信纸。 大夫人心里一惊,立刻将信抽回来,拿在手上,怒斥道:“你们两个退下!” 云卿嫣和云卿娆面面相觑,见大夫人脸上神色浓重,知道事情定是十分严重,便识相的纷纷退出了房间。 见两个女儿都走了,大夫人才看向跪在地上的郭三儿,开口质问道:“你说这封信是四小姐给你的?” “没错没错,四小姐命小的将信送去洛丞相府给洛家大小姐洛梓伊。” “前天半夜命你送信,为何今晚你才拿回来?”大夫人追问。 郭三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道:“小……小的……小的得了四小姐的赏,回京路上去喝了点小酒,一时不胜酒力,便醉到了今天。大夫人放心,小的刚刚已经去四小姐院子禀报过了,谎称信已送到。” 大夫人双眸微眯盯着郭三,质疑道:“她没有怀疑?” 郭三点点头:“没有没有,四小姐又赏了小的一锭银子。”郭三从怀中掏出银锭子,颤抖着聚过头顶。 大夫人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去吃了花酒吧。” 郭三身子一抖,他是大夫人的人,派去给云卿浅做车夫,就是为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昨日得了信,他就要送回来给大夫人,可身上有银子,他心里就痒痒,途经花楼一个没忍住就上去玩了玩,直到他今日出来发现了云卿浅他们回京城的队伍,才忙不迭的跑回府,将信交给了大夫人。 眼下大夫人这般问,莫不是在怪他办事不利,耽误了时间? 郭三一家老小的卖身契都在大夫人手上,得罪谁他也不敢得罪大夫人啊。 “大夫人饶命,大夫人饶命!” 大夫人看着求饶的郭三,又想到那信中的内容,细细盘算下来,这郭三也算是救了他们护国公府,索性先不与他计较了,眼下处理这封信更要紧。 …… 第58章 不是家书是状书 “今晚,你去伺候老爷。”大夫人一边换衣服,一边对着糖藕说道。 糖藕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任命一般点点头,她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大夫人身子不爽利的时候,都是她去伺候大爷,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并没有那么难受。 只是大夫人善妒,每次她侍奉之后,大夫人都要给她好几天的脸色看,非打即骂,让她苦不堪言。 “把这个给老爷服下。”大夫人塞给糖藕一个红色小纸包。 “这是……”糖藕接过纸包,有些犹豫。 大夫人系上黑色的兜帽斗篷,开口道:“助兴的东西,记住了,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把老爷缠在身边!” 糖藕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眼看着忠勇侯府各个院子的灯都熄了,大夫人才独自一人行色匆匆的从后门离开了忠勇侯府。 …… “小姐,大夫人出门了。”珠儿有些兴奋的跑回到云卿浅的房间禀报到。 泡在浴盆中的云卿浅闭着双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小姐真是神了,怎么猜到大夫人会出门呢,奴婢看的真切,大夫人鬼鬼祟祟的。连糖藕姐姐都没带。”珠儿小嘴叭叭的说着,显得很兴奋。 云卿浅缓缓睁开眼,对着珠儿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从水中伸出雪白的藕臂,对着润儿开口道:“伺候更衣吧,” 大夫人得了那封信,怕是今夜无眠了。 大夫人今夜无眠,那么今夜也许就会有些事情要发生。 —— 大夫人偷偷摸摸出了忠勇侯府的侧门,没有用代步的工具,直接步履匆匆的朝着护国公府走去。 “什么人?”护国公府的侍卫将大夫人拦在了门外。 大夫人掀开围帽,皱眉道:“开门,是我!” 侍卫一看到是嫁出去的姑奶奶,连忙让开路:“云大夫人?您怎么这么晚到访?属下先进去通报一声。” 大夫人连忙呵止:“不必,你且去通知我大哥到书房来一叙,不要惊动旁人。” 侍卫有些为难的开口道:“老爷他……他还在祠堂。”护国公府的祠堂是下人不能随意出入的。 大夫人皱眉疑惑:“大半夜的还在祠堂做什么?” 侍卫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只知道世子爷和大小姐都在祠堂。” 大夫人心想一定是和悟园的事情有关,抿了抿嘴唇之后开口道:“我去书房等,大哥什么时候出来你去禀报一声。” 侍卫领命退下。 …… 大夫人手里捏着信在书房不停的踱步,一直听到门口传来护国公的咳嗽声,她才急忙忙迎上去,打开书房的门。 “大哥!”大夫人语气中的焦急,让护国公韩栋忍不住皱了眉。 “有何要事,需得半夜造访?” 大夫人知道时间不多,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的说道:“大哥,露儿是不是死在威武候的醉白池了?” 护国公脸色一沉,心想是谁走漏了风声? 刚刚在祠堂内,被罚跪的韩雨霏和韩雨震,明明说齐王下了禁口令,而且去赴宴的人也刚刚回到京城,没理由消息传出的这么快啊,难道是云家那个四丫头说的? 护国公捋了捋胡子,冷声道:“你倒是把四丫头笼络的很好,让她什么话都跟你说,只是为何她还要和震儿作对?” 护国公的言外之意是韩春珂只顾着自己笼络人心,却已经忘了自己还是护国公府出去的人,也不知道让云家的几个姑娘顺从国公府。 大夫人眼下可没有那么多心思去解释,她手上那封信,足以让整个护国公府蒙上灭顶之灾,若是国公府倒了,她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她的两个女儿还能指望嫁入什么好人家。 “大哥,现在不是说云卿浅的事,是露儿的事,你跟我说实话,露儿究竟是怎么死的?!”大夫人脸上表情显得很急切。 护国公脸色一凛,心想他这同父异母的妹妹知道了什么?不,她不可能知道什么!那件事,没有人会知道。 护国公镇定的坐在了主位上,端起了一杯热茶,垂眸道:“那丫头出自山野,一时间适应不了国公府的规矩也是有的,心气太小,想不开罢了。” “想不开?她究竟是自己想不开?还是有人逼的她活不下去啊!?”护国公不说实话,让大夫人十分愤怒。 “你胡说些什么?”护国公拍案而起:“韩春珂,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大半夜的你跑回娘家已经有失体统……” “体统?”大夫人冷笑着把那封信拍在了护国公身边的茶几上:“还请大哥告诉我,究竟是我半夜归宁有失体统,还是兄妹、父女……” 后面的话大夫人咬了咬牙,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可话说道这节骨眼儿上,也足够让护国公变了脸色! 护国公脸色瞬间铁青,连忙拿起大夫人放下的信! 他一目十行的看着书信,越看脸色越凝重,越看心底越发凉。 这不是什么信笺,这是一纸状书啊! 而且这状书的署名人,竟然是早已经死去的韩雨露! 看到状书最后署名的三个娟秀的字,护国公感觉一阵晕眩,哐当一下摔坐在了椅子上。 看到向来老谋深算,沉稳内敛的护国公竟然有如此大受打击的表现,大夫人也慌了神了! 护国公这般模样,这不就证明了那状书上字字泣血的阐述都是事实吗? 韩雨露已经死了,这世上没有死人会给自己写状书的,那说明什么?说明如此阴私隐秘不可告人的事,竟然有其他人知道,而那个人,竟然就是云卿浅! 大夫人感觉呼吸抑制,感觉仿佛被云卿浅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命悬一线。 “这信……这信……这信是哪来的?谁给你的信?你还知道什么!?”护国公再次拍案而起,与此同时唰啦一声,隐藏在暗处的四个暗卫同时飞身而出,将大夫人围在中间。 看到忽然出现的四个人,大夫人心里一惊,吓得差点站不稳,这不是护国公的四个暗卫么,护国公这是什么意思?要杀人灭口吗? 可她……她可是来报信儿的啊! 第59章 心狠手辣的护国公 “大哥!”大夫人往前迈出一步,仓啷一声一柄长剑横在了她脖颈之前。 长剑寒光凌冽,距离她脖颈不过寸余,大夫人甚至隐隐约约闻到了长剑上散发出来的血腥气。 大夫人又气又怕,但是她知道,自己这个大哥是个心狠的人,眼下他又受了那信的刺激,自己万不可与他硬碰硬。 大夫人心思百转,忽的就坐到地上哭嚎起来。 “大哥,别说我嫁到云家,我就是嫁到皇家,嫁到别国,我也是韩春珂啊!你我血脉相融,咱们才是一家人,我若有半分旁的心思,我又何必掩人耳目半夜乔装而来?大哥,你的敌人,是谁也不应该是妹妹我啊!呜呜呜……呜呜呜……” 韩春珂的示弱和哭诉,让刚刚被惊住的护国公微微回过神。 看着手上已经被他捏皱了的信纸,护国公一咬牙,将整封信扔到火盆里,黑烟袅袅,那一纸状书化为灰烬。 “这封信,你是从何得来?”护国公审问到。 大夫人擦着眼泪开口道:“我家那个四丫头是个不安分的,我安插了自己人在她身边,据那人所言,醉白池出了一桩命案,这信是四丫头给他让他送到洛丞相府的。” 护国公凝眸:“云卿浅给的?” 大夫人点头。 护国公冷哼:“这不可能!” 那状纸上所述之事很多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有些事连韩雨震都不知,就更不可能有外人知道了! 云卿浅一个黄毛丫头,哪来的那么大本事?还能打探到他护国公府的秘密?! 大夫人见护国公不信她,急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大哥!我怎么会骗你呢,真的是这样啊,也不知那死丫头从哪得到的这状书。” 护国公眉头一凛,疑惑道:“从哪得到?你的意思是,这状书不是她写的?” 大夫人连连点头:“自然不是,那丫头自幼长在我身边,她有几斤几两我太清楚了,那一手上不了台面的字,根本不及这信上字体的半分。这绝对不是她所写。” 护国公一听这话心里更慌了:“这信到底经过几人之手了?还有谁看过?” 大夫人连忙回道:“大哥放心,这信只有我看过,云卿浅那个小贱人应该也看过。绝对没有旁人再看过。” “那个传话的车夫没看过?”护国公问道。 大夫人点点头,坚定的说道:“他没那个胆子。” “信封可有封蜡?”护国公双眸微眯步步紧逼的问道。 大夫人微微一愣,双手有些紧张的捏在一起:“封……封蜡……这……这倒是没有。” 见护国公面露凶光,大夫人连忙继续解释道:“不过……不过大哥,你放心,郭三是家生子,他父母妻儿都在我们侯府做奴才,他绝对不敢忤逆我的命令,他不敢偷看的。” 护国公狞笑:“你给他作保?” 大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作保……她如何敢作保,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护国公可真的会杀了她啊! 大夫人低下头,双唇抿紧,双手搓着衣襟儿下摆,明显不敢给郭三作保。 护国公闭了闭眼,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沉声道:“好了,你回去吧,那个下人就不要留了,至于云戎那个闺女……” 护国公思忖了一下杀了云卿浅的后果,最后摇摇头颇有些不甘心的说道:“云戎那个闺女暂且放在一旁。” 先不说杀了云卿浅会不会惹来诸多麻烦,就单单说这封状书,护国公就觉得是有人借云卿浅的手传递这个消息,所以他要放长线,顺藤摸瓜,找出背后要害他们护国公府的人。 大夫人有点心惊,不要留了的意思……是打杀了么。 “大哥……他……” 护国公猛地回头看向大夫人,目光凌冽,语气森森的说道:“宁杀错,勿放过,还需要老夫教你吗?” 大夫人倒抽一口凉气,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护国公眼中的杀意。 大夫人转身欲走,护国公忽然喊道:“等等!” 大夫人身子一僵,头也不敢回。只听护国公继续说道:“这信上所写……并不为真,那露儿,不是老夫的骨肉。” 大夫人身子抖了抖,她明白,护国公想替自己和韩雨震辩解,玩弄一个普通女子,和玩弄护国公的血脉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只是护国公的话,大夫人是不信的,若是那信上所言都是假的,护国公又何至于杀人灭口。可表面上,大夫人仍旧恭敬的连连点头:“是是是,妹妹这就回去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毁我们护国公府的清誉!” —— 忠勇侯府。 “哈兮……”守在院子侧门的珠儿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可想到小姐的吩咐,还是用力在自己大腿上捏了一把。 “嘶……”疼痛的感觉让珠儿瞬间清醒了不少。 吧嗒吧嗒,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门外传了进来。珠儿身子一抖,连忙瑟缩进一旁的灌木丛中,用手拨开一点空隙,盯着那忠勇侯府的侧门。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穿着黑色斗篷的大夫人迅速走进来,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大夫人出去是一个人,回来却多带了一个人,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转身关上了侧门。跟着大夫人快步走向内院。 珠儿盯着大夫人的离开的方向,一直到她身影消失不见,珠儿才从灌木丛中钻出来,一路小跑回云卿浅的院子。 此时云卿浅已经熟睡,只是在她睡觉之前,她叮嘱珠儿去看着大门,若是大夫人回来了,就叫醒她。 “润儿姐姐,大夫人回来了!还带了一个男人,看不清容貌。”珠儿低声对着守在床榻边上的润儿说道。 润儿看了看睡颜安逸的云卿浅,心中有些不忍将她吵醒,可又担心误了小姐的事。 润儿叹口气,轻轻走上前,柔声道:“小姐,小姐……” 云卿浅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的看着润儿。 润儿开口道:“小姐,大夫人回来了。” 云卿浅疑惑的皱眉,片刻后才回想起自己的安排,看来真是有些累了。她伸出手,润儿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第60章 杀人放火 云卿浅打了个哈欠,语气有些慵懒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润儿开口道:“四更天了。” 云卿浅点点头:“伺候更衣吧。”今天怕是没有时间再睡了。 …… 大夫人带着那个男人急匆匆的回到自己院子,刚走进后院,就听见糖藕的娇娇软软的叫声,还有来自于大老爷粗重的喘息声。 “老不死的,在老娘房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卖力!”大夫人心中暗骂了一句,愤怒的转身离去。 护国公让她天亮之前就处理了郭三,她本想着让糖藕把郭三叫来,然后再下手,可眼下糖藕正在伺候她的男人,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知道,她只能让身边这个暗卫直接去下人房动手了。 大夫人咬咬牙,带着护国公的暗卫朝着下人房走去。 郭三上有父母,下有妻儿,都是忠勇侯府的奴婢,通常郭三都是和妻儿睡在一间屋子里。 “那间房就是了,手脚利落点。”大夫人冷声道。 暗卫没有理会大夫人,他只听命于护国公。 只见他一个闪身消失在大夫人眼前,大夫人见暗卫伸手如此不凡,心中松了半口气。 “啊!你是什么人?!”是郭三的喊叫声。 大夫人心里一急,心想这暗卫怎么动作如此不利落,竟然还给郭三喊的机会,若是惊动了旁人可如何是好。 “啊!” “救……” “哇……” 接连几声喊叫都被遏制在了喉咙里,大夫人听的明白,那暗卫是将郭三一家三口都砍杀了,竟是一人没留,连孩子都没放过。 大夫人感觉脊背发凉,忽然就觉得护国公府已经不是她能依靠的娘家了。 暗卫杀了人很快回到大夫人身边,长剑上面的血渍滴了一路。 “桐油!”暗卫毫无情愫的冷声开口道。 大夫人怔愣的看着那一路血渍,有些茫然的开口问道:“什……什么?” 暗卫不悦的皱眉,重复道:“桐油!毁尸灭迹!” 大夫人感觉脚底有些发软,连忙扶住一旁的大树,她开始怀疑自己今日的做法对不对了,那护国公如此心狠手辣,若那一纸诉状内容为真,会不会有一天把她这个知情人也杀了? 大夫人颤抖着指向厨房的方向,语气带着丝丝空间的说道:“厨……厨房有……有油,没……没有桐油。” 暗卫没再多言,一个闪身离开了原地,大夫人感觉一道冰冷的水滴,随着暗卫的转身,甩在了她脸上,她下意识用手去擦,却看到了满手鲜红。 大夫人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靠着大树坐在了地上。 …… 不多时,下人房便烧起了熊熊大火。 “着火了!” “救命啊!” “快来人啊!” 看着火光肆意,听着阵阵哀嚎,大夫人开始后悔了今日的决定,她不该去的,她不该去的……护国公不会放过她的,不会放过的…… 而大夫人不知道的是,护国公此刻也后悔了。 “糟了!”护国公从床榻上腾地坐起身,身边的美妾被惊扰了睡眠有些不悦,可表面还是要摆出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软软的身子靠过去,柔声道:“老爷,怎么了?是不是梦魇了?” 护国公不耐烦的推开那美妾,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就走出房门。 “来人!”护国公声音一落,一个暗卫闪身而出。 “主子!” 护国公急声道:“你快去,去拦住黄四。” 天一、地二、玄三、黄四、是护国公四个暗卫的名字。被派去忠勇侯府杀人的是黄四,眼前的是天一。 天一不明白为何要去拦,可是…… “主子,怕是来不及了。” 护国公眼珠子一瞪。天一继续说道:“忠勇侯府起火了,想来应该是四弟得手了。” 护国公咬牙切齿的跺了跺脚,万分懊恼的说道:“该死的!中计了!” —— 忠勇侯府。 “小姐,下人房那边起火了。”珠儿禀报到。 云卿浅皱了皱眉,心中有几分不安,没想到那护国公竟然出手如此狠辣,一场大火,这不知要连累多少人。 “润儿,从后院出去,到京城水龙队去求救。”无论这场火大还是不大,都要闹得满城皆知才行。 润儿点点头急匆匆离开了院子。 “小姐,我们呢?”珠儿问云卿浅。 云卿浅表情凝重的看着起火的下人房方向,淡淡开口道:“我们等等,或许……或许会有人来。” …… 因为大火的关系,忠勇侯府乱做一团,没有人注意到润儿的离开,润儿本想着自己会很顺利,却没想到刚刚拐进一条暗巷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你是什么人,为何盯着我。”说话的竟然是那杀人的暗卫,黄四。 身为暗卫,他的警觉性要比普通人都高很多,从他跟随大夫人进院子之后,就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他,只是那盯着他的人气息不稳,明显不会武功,所以他便没有节外生枝。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不会武功的人竟然是个丫鬟,而这个丫鬟竟然还跟着他出了忠勇侯府。 润儿心里一惊,她并不认识眼前的蒙面黑衣人,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只是路过而已。”润儿怯怯的说着。 “半夜三更偷逃出侯府,不走大街走小巷,只是路过?”暗卫明显不信。 润儿看着那火势渐小的忠勇侯府,有些焦急,若是火灭了,她去京城水龙队又有何用。 润儿咬咬牙,开口道:“我不认识你,别拦着路。”润儿豁出去一般朝着反方向跑,打算冲出巷子口走大路去寻水龙队。 那杀人如麻的黄四见状直接拔剑相向,对他来说,宁杀错,不能放过。 眼看着长剑就要刺入润儿的背心处,润儿忽然感觉腰间一紧,然后整个人便被带飞了起来。 “啊!” “什么人!” 润儿和黄四同时惊叫起来。 带走润儿的人回头朝着黄四扔出几枚暗器,黄四连忙挥剑格挡,铛铛铛,暗器纷纷被击落! 等黄四再抬头看润儿和那神秘人的时候,早已不见了二人的踪迹。 “该死的!”黄四啐了一口,捡起地上一枚形状奇怪的暗器,朝着护国公府走去。 …… 第61章 速逃 “到了,前面就是京城水龙队。”飞烨带着润儿一路轻功来到了水龙队的大门口,留下一句话之后,立刻飞身离开,没有给润儿留下半分说话的机会。 润儿看了看飞烨消失的方向疑惑的皱了皱眉,因为飞烨带着蒙面巾,所以她无法辨别他的身份。 润儿心中想着还是正事要紧,便暂时放下心中疑惑,先去扣响水龙队的大门。 躲在暗处的飞烨看着润儿带着水龙队好几十号人朝着忠勇侯府走去之后,他才闪身离开了原处,准备去向穆容渊回禀。 而此时此刻穆容渊刚刚和封四海叙旧结束,从四海赌坊走出来。 —— 穆容渊从四海赌坊一出来就感觉情况不对,这半夜三更的怎么街上人这么多。 “唉,你瞧见了吗,那边儿火好大啊!” “哎呦,看见了看见了,水龙队都出动了,不知道哪家着火了。” “是忠勇侯府云家!喏,都往那跑呢,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穆容渊在嘈杂的人声中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忠勇侯府?!着火了? 穆容渊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跳忽然停了一拍,然后又迅速恢复急促的跳动。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穆容渊脚尖一点,飞掠向忠勇侯府! 即便他知道这大火极有可能是云卿浅的杰作; 即便他知道他已经安排了飞烨去暗中保护; 即便他知道云卿浅绝对不会丧生于这场大火; 可他仍旧控制不住心中的莫名情绪! 这是什么?是担心么? 穆容渊不知道,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必须亲眼看到平安无事的云卿浅! —— 被穆容渊惦记的云卿浅,此刻正端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整个忠勇侯府都因为这场大火乱作一团,只有云卿浅泰然自若,甚至没有吩咐下人去打探情况。 噔噔噔!是珠儿急切的脚步声。云卿浅缓缓睁开眼。 “小姐,郭……郭三来了!”珠儿语气中透着丝丝的害怕,因为郭三此刻的样子实在狼狈不堪。 云卿浅轻吁出一口气,缓缓起身推门而出,看到灰头土脸,满身血渍,眼神恐惧而空洞的郭三跪在院子里。 郭三见云卿浅出来了,连忙跪着朝云卿爬了几步,哭诉道:“四小姐,救救小的,救救小的吧!” 郭三双手聚过头顶,手中捧着一锭银子,珠儿看了看那锭银子,似乎是晚饭后小姐赏给郭三的那一锭。 云卿浅垂眸看着那银子,眉头微蹙,淡淡开口道:“为何不逃。” 郭三颤颤巍巍的回道:“我……小的……小的……”郭三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怎么回话。 他今日得云卿浅的赏之后,便高高兴兴的去将信转交给了大夫人,正打算拿着银子再去风流快活一次,却发现银子下面刻的不是“东周通宝”四个字,而是“速逃”两个字。 郭三心里一惊,一种危机感从心底迸发,可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逃,更加不相信云卿浅会好心救他,而且他妻儿老小都要靠大夫人吃饭,若是离开了忠勇侯府,以后哪里还有安生日子了? 思前想后,郭三还是决定暂时不要第二天天亮后再去问个明白。只是因为那两个字,令郭三心中不安,晚上睡觉也睡得极不踏实。 所以当黄四冲进房间杀他的时候,没有睡着的郭三躲过了致命一击,只可惜他的妻儿被他连累惨死。 躲过一劫的郭三,趁着黄四去拿油放火烧房的时候,偷偷逃离的下人房。一直到大火引来的京城水龙队,忠勇侯府也全都乱起来的时候,郭三才趁乱逃到了云卿浅的院子。 云卿浅垂眸看着贪心不足的郭三,替他的妻儿感到不值。若不是他放不下眼前的荣华富贵,何至于沦落到无法立足的程度。 她已经手下留情了,他却不知好歹。 云卿浅冷冷的开口道:“我帮不了你。” “小姐!”郭三惊叫,他不知道是谁要杀他,可他也不是蠢货。 他将那封信交给大夫人之后,就立刻有人来灭口,若说和大夫人完全没有关系,他也不信,既然云卿浅能送他那锭银子,那么至少可以确定,云卿浅不会要他的命。 云卿浅缓缓走向郭三,拿出一瓶止血的金疮药放在他手上,并拿走了那一锭银子,开口道:“若想自保,需得人尽皆知!”云卿浅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四小姐!”郭三忙不迭的站起来想追上去,却被珠儿拦住了去路。 珠儿皱眉道:“有人要害你,还不去报官?” 郭三眼珠子左右晃动,忽然明白了云卿浅的意思,连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谢四小姐指点,谢四小姐相救。”郭三说完便转身离去,他要去京兆府敲鸣冤鼓。 …… 回到房间的云卿浅神色并不好看,甚至带着几分苍白。 “小姐……您怎么了?”珠儿问道。 云卿浅摇摇头没有说话,她算准了护国公看到那封信之后会杀人灭口,那郭三出卖她,无论死活都是活该,而且就算他死了,一样可以利用。只是那郭三的妻儿实在无辜。 云卿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明明白皙如玉,她却看到了一抹血红,好像是那锭银子粘在手上的,又好像是它本身就是一双染满鲜血的双手。 “于心不忍?”一道邪魅的声音忽然从窗口传进来。 云卿浅和珠儿同时吓了一跳。 只见一身紫衣的穆容渊长腿一跨从窗户进了云卿浅的闺房,自来熟一般寻了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他听闻忠勇侯府大火,便一路疾驰而来,也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感觉喉咙都要冒烟了。 穆容渊自顾自的拿起桌面上的茶壶就着壶嘴一饮而尽,竟然是都等不及将茶水倒出来。 “穆……穆小侯爷?!”珠儿忍不住惊讶道。 云卿浅微微皱眉,这穆容渊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先出去吧。”云卿浅吩咐珠儿。 珠儿咬着嘴唇,看看穆容渊,看看外面还没有亮的天色,又看看云卿浅,心中实在有些不放心。 第62章 云卿浅说,下流! 穆容渊嗤笑一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对着珠儿眨眨眼,开口道:“小爷若想做什么,你拦得住吗?” 穆容渊眨眼的动作太暧昧,逗的珠儿好不自在。 云卿浅白了一眼处处留情的穆容渊,无奈道:“珠儿,下去吧,不会有事的。 “是……是……”珠儿低着头尴尬的跑出房间。 珠儿刚走出房门,穆容渊便一个闪身来到了云卿浅面前,云卿浅知道穆容渊心中目无礼教,之前已经被他轻薄过两次,所以这次穆容渊刚有点动静,云卿浅便已经推开三步开外,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嗯?云卿浅的躲避让穆容渊挑了挑眉,这女人……学机灵了啊! “你来做什么?”云卿浅语气疏离而冰冷。 穆容渊勾着半边儿嘴角,邪魅的笑着,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口,那模样像极了欲行不轨的登徒子。 “夜探香闺,你说做什么?”穆容渊挑挑眉,暧昧而危险的讯号从微微翘起的眼角释放,缓慢的飘向云卿浅。 只可惜云卿浅的灵魂早已不是那少不更事的少女了,这种程度的调戏,对她来说,如滴水入海,经不起一点波澜。 云卿浅冷哼一声,眼神从穆容渊精致的脸上渐渐下滑,一直滑到腰间云卿浅才淡淡说道:“你能做什么!” !!! 穆容渊气结,云卿浅那个眼神,那个语气,她…… 穆容渊再次闪身来到云卿浅面前,这次云卿浅没能躲过穆容渊的亲近,被穆容渊再一次扣住了腰。 “你……”云卿浅骂人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穆容渊磨着牙说道:“小爷能做的事情多了,你想试试?” 这个该死的女人,他好心前来相救,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如此气人! “穆容渊,你放开我!”云卿浅气结,也不知为什么,她沉淀的情绪每每遇到穆容渊就忍不住要爆发,几乎无法克制。 穆容渊挑着眉毛咬着牙,语气森森又夹杂着暧昧的说道:“小爷我修的是红尘之道,练的是云雨之功。这世上,能让女人享受无上欢愉的方法有很多,比如……”穆容渊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云卿浅眼前晃了晃。 云卿浅脸色瞬间爆红,她就是想不明白也不行啊。 看到云卿浅难得漏出羞怯的这付模样,穆容渊也有些愣住了,她……她居然懂? “嘶——”穆容渊忽然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原来那云卿浅趁他不备的时候,用力踩了他一脚。 这一疼穆容渊就下意识松了手上力道,云卿浅忙不迭的挣脱束缚,逃到桌子另外一边。 “下流!”云卿浅气得不轻,她知道穆容渊放荡不羁,但是她不知道他会到这种程度!简直无耻至极! 如此轻浮的举止,让云卿浅忽然就想到前世在沦落风尘的十年,那屈辱不堪的十年,那生不如死的十年! “穆容渊,你若还想着做龙武军统领,就约束好自己的言行!” 穆容渊挑眉看着云卿浅,发现她眼中除了愤怒还带着说不清的恐惧。 不知为何,穆容渊总觉得他能透过云卿浅这双冷漠的双眼,看到她脆弱的内心。 吓到她了么?穆容渊心中顿时生出一抹说不清的惭愧,想他穆小侯爷万花丛中过,何时对调戏女人生出惭愧之感了? 穆容渊有些不自在的撇撇嘴,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岔开话题说道:“好了好了,说正事儿,护国公府天、地、玄、黄四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你的丫鬟今天差点折了。对付护国公,一击不中,必被反噬。你……”小心为上几个字穆容渊在嘴里嚼了嚼,终究没有说出来。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想着是不是润儿出事儿了,可转过头来一想,若是润儿真的出事了,水龙队就不会到了,云卿浅心道应该是穆容渊出手相救了,可是那又怎样,她又没求着他,这个恶劣的纨绔子弟。 云卿浅冷哼一声:“不劳小侯爷费心,只望你承诺的银子不要自食其言!” 穆容渊皱着眉抿紧嘴,心中实在有些气闷,他好心来提醒她注意安全,她可倒好,张口说他不举,闭口又问他要银子,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点良心。 “哼!”穆容渊冷哼一声,随手扔出了黑龙印信。 叮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落在了云卿浅前面的圆桌上。 云卿浅下意识去看,原来是一枚黑色的玉佩,这是什么意思?云卿浅试图问清楚,可再抬头的时候,哪里还有穆容渊的影子? “神出鬼没的混蛋!”云卿浅咬牙骂了一句。 “小姐,小姐!官府来人了!”被派去叫救火队的润儿急急忙忙的跑进院子。 看到润儿平安无事,云卿浅才松了一口气:“走,我们去看看。” —— 云卿浅到达前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乌压压站满了人。 浓烈的焦烟味儿充斥了整个侯府,忠勇侯府的下人们各个灰头土脸,衣衫不整,表情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 忠勇侯府的主子们倒是衣着整洁,看着京兆府的一行人,面露疑惑。 而京兆府的官兵仍旧是以冯骁为首,各个表情严肃。 看到云卿浅出现,冯骁连忙快步迎上去,二人相距三步之遥,冯骁拱手道:“四小姐,你可有事?” 云卿浅表现出微微一愣:“我……没事,不知冯捕头为何有此一问?” 冯骁皱眉道:“你们府上的一个下人,到京兆府敲鸣冤鼓,说是为四小姐传了一封家书,却遭奸人暗杀!忠勇侯府这场大火也是那人所为。” “啊!”云卿浅恰到好处的惊愕,如玉一般的小脸儿瞬间更加惨白几分,如此娇俏而柔弱的模样,让冯骁生出了恻隐之心。 自打他认识云卿浅之后,似乎她就卷在了不知名的阴谋中,青楼凶案,醉白池凶案,再加上这次的杀人纵火案,看似毫无关联,可却都与云卿浅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而云府的这些人……似乎没有一个是真心关心云卿浅的。 第63章 护国公求见陛下 “冯捕头,你说什么?什么击鼓鸣冤,什么传递家书?这和本府的失火又有何干系?”大老爷云峰茫然而急切的追问道。 “云大人,具体细节下官也不知情,还需得赵大人断案,现请云大夫人先随下官到京兆府衙门走一趟吧。”冯骁表情严肃,大有一副大夫人不出来,他就要搜府的架势。 “我夫人?”大老爷更加迷惑了,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在,偏偏大夫人不在,这是去哪了? “夫人呢?”大老爷皱眉问向糖藕。 糖藕脸上还带着余韵未退的红润,眼中还有来不及消散的情潮,有些羞赧的说道:“奴……奴婢不知,夫人说今日身子不爽利,应该……应该在自己房中歇下了。” “歇下了?”云卿浅语气担忧的开口道:“大伯母别是病了吧,这外面哭喊连天,大火熊熊,府中人都出来了,大伯母都没有听见?这……” 众人都变了脸色,这不合常理啊! “云卿浅你什么意思?!”云卿娆怒斥道。 云卿浅微微蹙眉,柔声道:“二姐姐,妹妹只是担心大伯母啊……” “你……”阴阳怪气的没安好心。后面半句话没等云卿娆说出来,就被云卿嫣拉住了。 “父亲,还是先去找母亲吧,别让这位官大哥等急了。”云卿嫣声音柔柔的,听的在场的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云大人,若是您不方便,在下可以代劳。”冯骁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大老爷眉头紧锁,心中开始不安起来,能让京兆府这么直接上门来要人,必定是他们掌握了某种有力的证据,这韩春珂到底瞒着他做了什么? …… 就在整个忠勇侯府寻找大夫人的时候,护国公韩栋已经连跑带颠的进了宫,此时此刻已然站在了昭文帝的承明宫外。 承明宫,奉天承运,圣帝明王。 自打昭文帝继位以来从不曾落下一日早朝,也从不曾贪睡过半晌。 护国公知道,他在承明宫外等候,一定能先于早朝见昭文帝一面,可护国公心中也有犹豫,想那云戎幼时曾做过今陛下的伴读,感情非同小可,今日他要做的事儿,怕是不会如往常那般随他心意, “护国公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离早朝还有半个多时辰呢,陛下还没起身啊!”昭文帝贴身伺候的乔公公看见护国公站在寝殿外,连忙上来打招呼。 护国公回过神,连忙开口道:“不敢打扰陛下休息,老臣就在此候着,陛下何时起身,再劳烦乔公公禀报一声。” 乔公公小眼睛眯了眯,柔声道:“那咱家给国公大人搬张椅子。” “有劳公公!”护国公对乔公公客气,乔公公也对护国公尊敬,二人都是皇帝眼前的红人,如非必要都不愿得罪对方。 “咳咳!”房间里忽然传出了皇帝的咳嗽声,这让还来不及坐下的护国公和搬着椅子的乔公公都打了一个激灵。 乔公公顾不得护国公了,忙不迭的跑进昭文帝的寝殿。 “陛下,您醒了……”两个侍女伸手将床幔分开挂好,乔安伸手将昭文帝轻轻扶起。 昭文帝没有睁眼,乔公公连忙从侍女的端来的托盘上,拿起一杯浓茶,昭文帝就着乔公公的手喝了一口浓茶,咕噜噜漱了漱口转头吐在了另一名宫女手中的紫金青龙盅里。 口中浓茶苦后回甘的余韵让昭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缓缓睁开眼。 “外面何人啊?”昭文帝沉声问道。 乔公公一边服侍昭文帝穿衣,一边开口道:“回陛下话,是护国公韩大人。” 昭文帝挑挑眉:“韩栋?他这么早来作甚?” 乔公公摇头道:“韩大人没说,只说让奴才等陛下醒了再来禀报。” 昭文帝没有说召见还是不见,只缓缓闭着眼任由宫女用温热的毛巾替他净面,待净面结束后,他才沉声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早朝再说吧。” 昭文帝面无喜怒。 乔公公表情也没有变化,端的还是一副恭顺温良的笑容,但是他心底却明白,昭文帝对护国公的态度,似乎有些不满。 “是,奴才这就去告诉护国公。” 乔公公走出寝宫的大门,发现护国公已经急不可待的站了起来,乔公公却没有那么急切,而是先吩咐了下人传膳,才缓缓走向护国公。 “陛下起身了?”此刻护国公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了。 乔公公笑笑:“回大人话,陛下起身了,但是陛下说有什么事等到上朝再说吧,陛下刚刚起身,精神头儿还不足,腹内空空,情绪也不好,韩大人不妨再等等,这距离早朝也就半个时辰了。” 乔公公一番话把护国公的话都堵死了。 喏,皇帝刚睡醒,还饿着肚子呢,你就要进去用琐事给皇帝添堵吗?你有几个脑袋啊? 护国公就算有这个心思,他也没有这个胆子啊。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陛下最近不怎么待见他的原因是为何,还不是因为他和齐王宇文琢走的太近了。 护国公咬了咬牙,这事儿上朝说?若是上朝说,那可就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将云戎彻底得罪了,那云卿浅也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他倒是不怕云戎的怒火,也不在乎云卿浅的死活,只是……倘若他把事情做得如此没有退路,那云卿浅背后的那个人,那个了解国公府阴私的人,会不会狗急跳墙鱼死网破呢? 再说了,若是上朝说,那韩雨露的死岂不是也要闹得人尽皆知了?虽然现在已经有很多世家子弟知道前因后果,可毕竟还没传扬的满城皆知,倘若他今日在朝上参云卿浅一本,那这事儿就真的压不下,瞒不住了! 他到底该怎么用好这一把双刃剑呢? “韩国公,韩国公?”乔公公的声音唤醒了正在走神的护国公。 护国公连忙回过神陪笑道:“瞧我,也是没睡醒,迷糊着,老臣这就去九龙殿等候陛下。” 护国公转身离去,事已至此,他已经别无选择了,与其被云卿浅那贱丫头纰漏韩雨露的丑事,倒不如他借机反咬一口。 打草惊蛇,也未尝不是一招妙计。 乔公公看着护国公渐行渐远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第64章 挑起事端的穆容渊(一更) 半个时辰之后,九龙殿中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现如今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南北两边境也因北云南慕两名虎将的镇守,而显得十分平静。 所以每日上朝大多是例行公事,偶尔一些奏折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文武百官看起来样子都颇为轻松,在皇帝没有到来之前,大家还有心思畅聊一番。 什么哪家酒楼来了新菜式,什么谁家马场来了上等的马驹,还有什么谁家姑娘和谁家的小子接了姻亲。 只有护国公韩栋和护国公世子韩雨震看起来表情十分严肃。 尤其是韩雨震,若是仔细看,他朝服领口里面还透出丝丝血渍,明显被用过刑。 韩雨震脸色惨白的有些难看,可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谁让他先是没看住韩雨露,后又中了云卿浅的圈套呢,对他用刑的又是他的亲爹护国公韩栋,他哪里敢争辩半分! 只希望今日能将云卿浅置于死地,以解他心头之恨! 不,死了也不行,一定要把那死丫头亵玩个千百遍才行,要让她用舌头,舔遍他身上每一寸伤口,让她像狗一样跪在他脚下乞求怜悯和饶恕! “陛下驾到!”随着乔公公的唱名声,韩雨震心中龌龊的臆想戛然而止。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文帝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可仍然精神矍铄,看不出有丝毫老态。 他龙行虎步的走向九龙殿的高座,正襟危坐在那纯金的龙椅之上。 “众位爱卿,今日可有事启奏?”昭文帝开口问道。 “回陛下,”户部尚书缪一恒开口道:“江南六城春雨频频,今年粮草有望增涨三成。” 昭文帝点点头:“这是好事。可要注意防汛!” “陛下所言极是!” 兵部尚书杜元昌也上前一步开口道:“南滇边境传来战报,南滇国虽然战败却一直不死心,在边境频频滋扰,不过定远侯在信中请陛下放心,一切尚在掌控。” 昭文帝微笑着点点头:“有定远侯在,朕自然放心。” 说起定远侯穆容壑,昭文帝就下意识的去寻找穆容渊的身影,虽然穆容渊没有什么官职在身,可他深得昭文帝宠爱,若有关于南滇的战事,他还是会经常上朝商讨战况的,平时倒是不大出现。 但今日令昭文帝有些意外,穆容渊竟然来上朝了。 看着一身孔雀蓝朝服的穆容渊,端端正正的站在那,昭文帝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子衿?”昭文帝有些好笑道:“你今日倒是起得早了?” 昭文帝开口唤穆容渊的字,宠爱之意不言而喻。 穆容渊龇牙一笑,漏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与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眼下倒是体现出几分少年英气。 “陛下有所不知,臣哪里是起得早啊,臣是压根儿就没睡,这一瞧天色也差不多了,许久未见陛下,甚是想念,这不就进宫来给您老人家请安了嘛!” 穆容渊油嘴滑舌,引得一众大臣都嗤之以鼻,偏昭文帝吃他这一套。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你没听杜元昌说么,南滇战事平平,你大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还有什么可睡不着觉的?”昭文帝调侃道。 穆容渊晃晃悠悠的走到大殿当中,毫无规矩的打了个哈欠,皱眉抱怨道:“陛下,臣大哥的本事,微臣自然是知道的,臣昨夜未眠,那是因为忠勇侯府着了一场大火啊!” 穆容渊话音一落,刚刚还有几分嘈杂的大殿之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坐在龙椅上的昭文帝,先是看了一下云峰和云峻的位置,发现二人今日竟然没有上朝,心道这忠勇侯府可能不止着火那么简单。 然后目光扫向众人,清楚的看到他的大臣和皇子们,有些变了脸色。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么? 宇文琢看见穆容渊就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上前一步怒斥道:“穆容渊你胡说八道什么?!忠勇侯府距离你威武侯府隔着几条街呢,他们家着火,能碍着你什么事儿?” “哎?齐王此话差矣,昨夜水龙队出动,满京城午夜喧哗,若是没听到什么动静,怕是才奇怪吧。” 穆容渊看向文武百官,昭文帝也看向文武百官。 昨晚大火的事他们多多少少都得到了消息,只是一来那忠勇侯府在朝当官的两个男人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官职,二来据说也没有多少伤亡,所以并没有太多人去关注此事。 可现如今皇帝投来疑惑的眼神,大家总不好欺君不是。 “没错,昨夜却有一场大火,老夫听闻了。”张大人如是说。 “下官睡得沉,昨个儿晚上没有被吵醒,今儿早上听下人们禀报了!”李大人应声道。 “对对,水龙队出了三十多人的队伍,据说一炷香的功夫火就灭了,陛下不必担忧。”王大人也表了态。 昭文帝看到他的大臣们就此事纷纷讨论起来,可见此事不假。 可就算不假,也不至于让穆容渊特地为此起早上朝啊?这穆府和云府,别说交情,那是向来不睦的。昭文帝有些好奇了,想知道穆容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怪云峰云峻两兄弟没有来上朝,原来是……”昭文帝话还没说完,穆容渊就抢话道:“回陛下话,他们兄弟二人没来上朝,可跟这大火关系不大。” 昭文帝挑挑眉,笑道:“哦?那是为何?” 一直站在旁边的护国公开始沉不住气了,他本想着来一个恶人先告状,可谁知道穆容渊会忽然冒出来,这穆府向来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穆容渊也只是和那个残废的二皇子走的近一点,他如今这般出头,到底为了谁? 不等穆容渊开口说话,护国公便冷声道:“哼,依老臣看,必定是云家后人行事不端,遭上天降下天罚,不然这绵绵春雨季,怎么会生出这无名大火!” 穆容渊勾唇一笑,心道一声护国公这条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了么。 “护国公此言有理,绵绵春雨季,怎么会无端失火呢?”穆容渊转头看向昭文帝,继续笑道:“微臣也是好奇啊,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儿呢?所以今个儿上朝之前,微臣就去忠勇侯府晃荡了一圈,陛下您猜怎么着?” 第65章 众人的惊诧(二更) 穆容渊声情并茂犹如说书,引得众人都产生了兴趣,就连昭文帝眼中都迸发了好奇的光芒。 “快说说,怎么了?”昭文帝追问道。 穆容渊双手一拍,摇着头重重叹口气道:“唉!人间惨剧啊!” 啊? 众人疑惑! 宇文琢和护国公都气得不行,宇文琢是气穆容渊这个纨绔子弟为何每每都能引得昭文帝的喜爱,比疼亲生儿子还亲。 护国公是气穆容渊话里话外似乎就要帮忠勇侯府,这不是要坏了他的大事么。 穆容渊双唇一抿,换做一副恨不能感同身受的的悲戚表情,开口道:“陛下,那忠勇侯府竟然是遭奸人杀人放火,丧生于火海之人,最小的不过三岁啊。” 其实死于大火的只有郭三的妻儿,可听穆容渊这么一说,就好像死伤无数一般,引得众人一阵唏嘘。 说到这里穆容渊转头看向护国公,语气悲呛的问道:“我倒想问问护国公,一个不足三岁的孩子,能做出什么样天怒人怨的事情,让忠勇侯府遭遇天罚?!” 护国公脸色一沉,面对穆容渊毫无掩饰的挑衅,护国公便怒声道:“三岁的孩子做不出,可半大的丫头却做了不少,那云府四丫头云卿浅,日前在你的悟园辣手杀了我护国府的侍卫,这草菅人命的恶行,天罚就是报应!” 哗! 众人哗然! 一是惊讶竟然有人敢杀护国公府的侍卫! 二是惊讶动手杀人的竟然是一个不足十四岁的少女! 三是惊讶这护国公竟然气得口不择言,什么天罚,什么报应,怪力乱神的说法竟然在这九龙殿上,当着陛下的面儿,随口就说出来了!? 穆容渊挑挑眉,摊摊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噢,护国公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嘛!” 护国公脸色一僵,这穆容渊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不对! 护国公缓缓转头看向皇帝,果然昭文帝正满眼探究的看着他。 该死的,他被穆容渊算计了! “陛下恕罪!”护国公对着脸色阴晴难辨的昭文帝跪下,开口道:“陛下明鉴,那死去的侍卫跟随了老臣十余年,老臣哀其不幸,才一时失言,那忠勇侯府大火或是意外,可那云戎的闺女杀人却是事实啊!” 昭文帝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直把玩着手中一串玉佛珠。 云戎是他幼时的伴读,而后想子承父业,便从了军,十几年来摸爬滚打,一路从小兵到一方统帅,除了一点运气,更多的是他的能力。 而且云戎那个家伙生性不羁,性子里带着江湖之气,这样的人,重情义,轻利益,所以对于云戎来说,昭文帝心中始终要多一份旧情。 爱屋及乌,对于云卿浅昭文帝也是爱护有加,逢年过节赏赐不断。 即便偶尔从后宫嫔妃口中听闻云家这个四小姐狂妄不羁,美则美矣性子却差的很,可他也从未想过惩戒,一个小丫头,再狂妄能狂妄到哪里去? 可如今她竟然动手杀人了?真是把她惯坏了是吗?仗着自己父亲军权在握,就无法无天了?天子脚下草菅人命,把他这个皇帝当成什么了? 昭文帝越想脸色越难看,可仍旧不开口让护国公起身。 护国公老谋深算,老成持重,宦场沉浮多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折了一个侍卫竟然就能让他变得这般沉不住气,九龙殿之上竟然口不择言? 想他今日天未亮就到承明殿求见,想来也是为了此事!对于护国公来说,这种行为实在有违常理。 云家,韩家,不是有姻亲关系么?如今反目成仇又是为何?难道说云家见护国公与齐王走得近了,便生出异心? 那么云家要帮的是谁?定王?雍王?还是……静王? 呵!昭文帝心道一声:“朕还没老呢,朕的这些儿子就开始蠢蠢欲动,朕的这些臣子就开始见风转舵了?哼!” …… 昭文帝迟迟不叫护国公平身,齐王宇文琢见状有些焦急,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道:“启禀父皇,韩国公所言句句属实,当日儿臣和三哥四哥皆在场,都是亲眼看到那云卿浅手起刀落杀了那国公府的侍卫,那女子简直心狠手辣,杀完人面不改色,如此妖女,还请父皇严惩。” 静王宇文璃眉头紧蹙,他想开口帮云卿浅,可他不能站在宇文琢和护国公的对立面,所以只能沉默。 倒是雍王宇文琅开口道:“五弟此话未免有些偏颇,虽然那云家四小姐失手杀了人,可先动手的却是那侍卫,况且,云小姐也受了伤。还是……” 宇文琅转头看向护国公世子韩雨震,继续道:“还是韩世子以利刃相伤的不是么?” 宇文琅这番话说的极为漂亮,先是说明云卿浅杀人是失手误杀,然后又说她被两个男子欺负,不得不自保,最后又说云卿浅也受了伤。一来二去,行凶者倒是成为了苦主。 穆容渊眉头微蹙看了看宇文琅,心中满是冷笑,这个蠢货前世就对云卿浅痴迷,最后被云卿浅和宇文璃合谋害死,死后还背负了弑父篡位的恶名,没想到今生他尚未见过云卿浅真面目,竟还这般维护她,难道说历史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吗? 宇文琢气急怒斥道:“什么失手杀了人,她明明是故意的!” “云小姐大家闺秀,为何要故意杀人?还是杀一个下人,这根本说不通嘛!”穆容渊也帮腔道。 宇文琢一看穆容渊就来气,这怒火中烧,理智就去了三分,立刻开口反驳道:“若不是她强行扣住韩家二小姐尸首,那国公府的侍卫怎么会与她发生冲……” 宇文琢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可惜已经迟了,文武百官,包括龙椅上的昭文帝都听了个清楚,护国公府的二小姐死了! 啊—— 众人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 护国公府竟然有二小姐? 护国公府的二小姐竟然死在了威武候的醉白池? 忠勇侯府的小姐杀了人?! 护国公的世子伤了忠勇侯府的小姐?! 第66章 大理寺卿(一更) 两个大男人对一个小姑娘兵刃相向,竟然还折了一个! 碍于昭文帝的脸色不好看,众位大臣没有直接开口讨论,可是护国公不是傻子,他即便是不用耳朵听,也能想象到众人会如何编排他的国公府。 该死的穆容渊,竟然将他心中计划全部打乱,先发制人的想法也被扼杀。情况一下就变的被动起来! “韩爱卿……”昭文帝开口说话,护国公身子一个激灵。 “老臣在。” “你且先平身吧!”昭文帝仍旧没有直接表明态度,只是让护国公站到一边去。 韩雨震上前搀扶,护国公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昭文帝缓缓抬起手,文武百官都随着昭文帝这个小举动忍不住屏息凝神。 乔公公见状连忙上前,本以为昭文帝是要他扶着起身退朝,没想到昭文帝竟然把那玉佛珠轻轻放在了他手上。 乔公公身子僵了片刻,然后连忙将佛珠收好,下面的大臣可能不知道,可常年伺候在旁的乔公公太明白昭文帝此刻的心情了。 昭文帝生气了,而且很生气,这个闹剧若是没有个清楚明白的结果,恐怕文武百官都不用下朝回家了。 “护国公,威武候,雍王,齐王,护国公世子……”昭文帝开口点着人,点到谁谁的身子便忍不住僵硬一下。 昭文帝继续说道:“还有谁知晓此事?” 宇文璃想了想,上前一步,开口道:“回父皇话,儿臣当日也在场。” 下面的大臣面面相觑,众人开始纷纷站出来。 “回陛下,臣的小女当日也在场,回家后吓坏了,并没有对臣多说什么。” “回陛下,臣的犬子也去了悟园,据说齐王殿下下了封口令,所以犬子对细节只字未提,臣也不知究竟发生何事。” “没错没错,臣的次子,也一般如此……” 看着满朝文武,将近半数的人竟然都与此事有些关联,昭文帝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 “呵,乔安,瞧见没,还挺热闹。” 乔公公打了一个激灵,他知道昭文帝此刻濒临龙颜大怒了。 文臣之首死了闺女,一方守将的嫡女又杀了人,若说这其中没有人在搅弄风云,怕是乔公公都不信。 乔公公抿了抿嘴唇,斟酌了一番措辞,开口道:“陛下,不妨问问江大人。”昭文帝最信任的莫过于大理寺卿江桓褚。 昭文帝眼光扫向文武百官,却没有看到乔公公口中的江大人。 “江桓褚呢?”昭文帝开口问道。 —— 大理寺卿江桓褚,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素有铁面判官的美誉。 上至皇孙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知道进入大理寺,落入江桓褚手中,那便是只有法不容情,没有网开一面。 世人或有一问,江桓褚如此不近人情,为何还能稳坐大理寺?这朝堂上不是讲究官官相护么?京城之中在江桓褚头上的官员又何止数十,他就不怕官大一级压死人? 江桓褚确实不怕,因为他除了大理寺卿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当今陛下的小舅子,已故江氏皇后的亲弟弟。 江皇后病故之后,昭文帝多年未曾再立后,可见对江氏的感情深厚,爱屋及乌,再加上江桓褚确实素有贤名,所以当今陛下对他信任非常,宠爱有加。 也正是因为江桓褚有此贤名,云卿浅才不遗余力的将这个案子闹大! 一定要闹到江桓褚面前,这案子,才遮不下,藏不住! 而那护国公若想息事宁人,就必须做出壮士断腕的牺牲! —— 就在昭文帝询问江桓褚去向的时候,云卿浅一行人已经站在了大理寺的公堂之上。 京兆府尹赵长松站在一旁,暗暗自喜。 一个时辰前那忠勇侯府的郭三到京兆府敲鸣冤鼓,差点把他的魂儿给敲出来,他听到郭三自述的情况之后,二话不说就忙不迭的跑出京兆府。 终于在江桓褚上朝之前拦住了这位大理寺卿! 那韩雨露的案子都已经移交大理寺了,那所有与案情相关的自当一并移交啊,他可不想再掺和神仙打架的案子了。 所以云卿浅一行人,在找到晕倒在下人房附近的大夫人之后,并没有被冯骁带到京兆府,而是直接带到了大理寺。 云卿浅看着大理寺的匾额勾唇一笑,这里会有一场好戏上演,顺利的话或许还可以彻底和大房划清界限。 众人走进大理寺的时候,发现大理寺卿江桓褚已经正襟危坐,已过不惑之年的江桓褚,看起来仍旧丰神俊朗,风采不减当年。 想那已故的江皇后曾经也是名震四国的美人,她的胞弟有如此容貌,倒实属正常。 “启禀江大人,下官接到一桩杀人纵火案,与那韩家二小姐的命案似乎颇有关联,所以下官便将相关人等都纠察到案,一并移交大理寺。”赵长松恭敬的禀报案情。 云峰和云峻两兄弟也连忙与江桓褚客套。 江桓褚皱了皱眉,公堂之上,有什么可寒暄的?他眼神瞥向赵长松开口道:“你说此案与韩雨露命案相关,原因为何?” 江桓褚竟是没有理会云家兄弟! 云峰和云峻觉得被下了面子,可谁让人家是皇后的胞弟,皇帝的小舅子呢,二人敢怒不敢言,只得讪讪的退到一旁。 赵长松回头看向冯骁,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冯骁点点头,朝着外面走去,片刻后将灰头土脸的郭三拎到了大堂之上。 “这是……这似乎是我府上车夫!”大爷云峰看到狼狈的郭三,有几分不确定的说道。 郭三一抬头看见云峰,忙不迭的跪着朝云峰磕头哭诉道:“老爷,是奴才啊,奴才是郭三!” “三儿!我的三儿!” “哎呀,真是三儿,三儿没死!”云府众人中冲出一对老夫妻,哭喊着和郭三抱成一团。 “爹!娘!”劫后余生的郭三看到至亲,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三儿,小顺子呢?顺子他娘呢?”郭母急切的询问着自己孙子和儿媳妇的下落。 提起妻儿,郭三悔不当初,哭的更大声了。 第67章 信在何处(二更) “爹,娘,顺子没了,顺子他娘也没了!有人要杀我啊,有人要杀我们全家,还毁尸灭迹啊!” 什么?!众人大惊! 大老爷尤为震怒,上前几步质问道:“你说什么?你说刚刚那场火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在我忠勇侯府纵火行凶?” 郭三见大老爷脸上惊怒不似作伪,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说大老爷和大夫人不是同心同德? 郭三下意识看向云卿浅,云卿浅只是面无表情的闭了一下眼,郭三顿时心领神会,连忙膝行到大老爷面前,哭诉道:“老爷,老爷一定要救四小姐,一定要救救奴才啊!” 救四小姐?这话从何说起? 砰!一声脆响,江桓褚敲响惊堂木令嘈杂的人群瞬间收了声! “本官尚未问案,你们大呼小叫什么?!”江桓褚斥责道。 众人连忙告罪。 “堂下何人?”江桓褚语气平平,几乎不带任何情愫和语调,可却偏偏令人听起来有些心悸。 郭三连忙跪回到原地,开口道:“草……草民……草民郭……郭……郭三。”郭三跪在地上俯着身,脸几乎要贴在大理寺这冰冷的石板地上, “郭三,你不必害怕,堂上是大理寺卿江大人,四国有名的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你有何冤情,尽管直言。”冯骁低声提醒到。 郭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陈述自己的冤情。 “草民郭三,是……是忠勇侯府的家生子,草民自幼在大夫人手下为奴,后被派遣做府中车夫,供四小姐驱使。日前……日前在悟园醉白池发生一桩命案,护国公府以此案对四小姐加以刁难,四小姐命草民传递一封求救的书信给……给……洛丞相府的洛大小姐。” 郭三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江桓褚抬手制止了,江桓褚看向云卿浅,开口问道:“你他口中的四小姐?” 云卿浅款款福身行礼:“见过大人。” “他口中所言可属实?” 云卿浅点头:“确属实。” 江桓褚微微蹙眉:“既是求救,为何不传信回忠勇侯府,偏要去丞相府?” 云卿浅闻言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向云府众人,见云峰和云峻都面露不悦,开口问道:“大伯父和二伯父你们可知道是为何么?” 众人顺着云卿浅的问话,看向云家两兄弟。 云峰现在一头雾水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着云卿浅求救竟然求到丞相府去了,心中顿感不悦。 “我怎么会知道,你倒是说说,你为何要往丞相府送信?忠勇侯府护不住你了?”云峰话里的不悦溢于言表。 “就是就是,浅儿啊,平日里大伯二伯带你不好吗?你……你这是何意,分明陷我们于不义嘛!”二老爷云峻也抱怨道。 “要我看啊,四妹妹是瞧不上咱们吧,虽说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可谁让她是忠勇侯的嫡女呢,又有静王护着……”云卿娆的话中带着三分酸气七分嫉妒。 云卿嫣连忙拉了拉自己妹妹的袖子,云卿娆皱眉看过去,云卿嫣不认同的对着她摇了摇头。 她们姐妹二人的互动没有逃过云卿浅的眼睛,云卿浅心中冷笑,她这个大姐姐可能是整个大房最聪明的人吧。 云卿看向江桓褚,开口道:“江大人看见了,云府众人关心的都是小女为何不送信回府,却不曾有人关心我送信的原因,他们在意的从来就不是我云卿浅这个人,我为何还要去自讨没趣呢?” 云卿浅垂下眼眸,表情看似无奈又哀伤,她缓缓伸出手附上脖颈上的缠着绷带的伤口,泫然欲泣的说道:“性命攸关,父亲又不在身边,小女无依无靠,只能去寻最信任的人了,不是么……” 江桓褚眯了眯眼,看向云峰和云峻两兄弟。 云家两兄弟被江桓褚的冷眼看的一个激灵,连忙跪在地上,云峰开口道:“江大人明鉴啊,下官绝对没有苛待她啊,下官一直将她视如己出啊!” “是啊是啊!”云峻也帮腔道:“浅儿是我们的亲侄女,尽管她平时性子顽劣暴虐,可我们兄弟二人从未过多苛责,大嫂更是待她比待嫣儿和娆儿更近亲啊!” “是吗?”云卿浅红着眼眶看向云峻,手指指向躺在一边还没醒过来的韩春珂,开口怒斥道:“大伯母若真是视我如己出,为何要安插郭三从旁监视,为何郭三将我的书信送给她之后,便遭遇杀身之祸?为何她会半夜出现在火场附近?” 云卿浅一脸三个为什么问的云峰和云峻两兄弟哑口无言。 云卿嫣见状连忙上前挽回:“四妹妹莫急,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唉!想来一定是那悟园凶案惊了妹妹,才让妹妹如此草木皆兵,娘亲现在还在昏迷,或许娘亲也只是听到下人房失火,才急匆匆赶过去呢?咱们也不能只听那奴才的一面之词不是?” 江桓褚冷眼看着云家人内讧,没有表现出对云家兄弟的厌恶,也没有表现出对云卿浅的丝毫同情。他试图在众人的对话中抽丝剥茧,寻找到他要找的那份真相。 云卿浅见自己几乎泫然欲泣,江桓褚都不为所动,心道一声:“这江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与那京兆府尹赵长松截然不同。” 江桓褚开口道:“你们口口声声提到一封信,那么信在何处?” 江桓褚一下就问道了点子上,若说韩春珂安排郭三在云卿浅身旁监视倒也说的过去,后宅女子多有些自己的算计,实属平常。 可若说韩春珂因为一封求助的书信就下手杀人,未免有点太奇怪了。 求助的书信,若是韩春珂不想救,也不想让洛梓伊收到这封信,那大可以毁了便是,何至于杀人灭口? 郭三听到江桓褚开口问话,连忙回道:“信……信小的交给大夫人了,大夫人亲手接下的!” 云卿嫣心道一声不好!那封信她见过,虽然她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可是当时大夫人紧张的神情,她可没有忘! 想来关键点就是那封信了! 第68章 圣旨到!(含上架活动) 郭三口口声声说信交给了大夫人,可眼下大夫人昏迷着,江桓褚只能先叫大夫来唤醒她。 “如何?”江桓褚问向诊症的大夫。 大夫开口道:“回大人话,云夫人身子无碍,许是侯府起火,夫人刚好吸入了太多烟尘,导致昏厥,草民已经给夫人施针了,不出意外,就快醒了。” 江桓褚挥挥手,老大夫退出大堂。 大夫人不醒,案子似乎进行不下去了,公堂上一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云峻用眼神询问云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云峰微微摇头,他也被蒙在鼓里,他这个发妻善妒心眼小他是了解的,不喜欢云卿浅那也是真,可若说她为了一纸书信杀人放火,云峰觉得她没那个胆子,她所熟稔的不过就是一些后宅女人的手段罢了。 云卿娆看向云卿嫣,那封信她们姐妹二人都见过,是郭三亲手交给娘亲的,她们现在要怎么办?抵死不认吗? 云卿嫣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说多错多,不如暂且什么都不说,待娘亲醒来之后再定夺。 大夫说大夫人很快就会苏醒,众人便静静等待,可令众人惊讶的是,没等到韩春珂苏醒,却等来了令人震惊的意外! “圣旨到!” !!! 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包括云卿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传旨公公洋洋洒洒说了一大串,云卿浅就听到了关键的一句话,“召大理寺卿江桓褚,忠勇侯嫡女云卿浅,及醉白池命案涉案人员,进宫觐见!” 进宫觐见!? 江桓褚的眉毛微微跳动,这案子他还没有理清脉络,并没有承告天听,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要将涉案人员都带入皇宫,这是要在九龙殿开堂审案吗? 云卿浅也忍不住皱了眉,进宫……她还没有准备好进宫,她只想通过这个案子,拔掉几个钉子,一来还了穆容渊的人情,二来折护国公羽翼,可若是闹到陛下面前…… —— 皇帝召见,众人只有马不停蹄,不敢有片刻耽搁。 上马车前,云卿浅在润儿耳边低语了几句,润儿微微点头,离开了人群,昭文帝没有召见她,她一个下人大可不必跟着进宫。 坐在马车上的云卿浅有些心绪不宁。 昭文帝的突然召见,明显打破了她的计划,她本想把事情闹到大理寺就可以了,可如今却闹到了皇帝面前,事情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 能将事情闹到让皇帝下旨召见的,可见这其中必然有护国公之力。 护国公想恶人先告状,云卿浅可以理解,但是他凭什么确定,他们护国公府就能顺利脱身,粘不到半点儿腥呢? 云卿浅微微蹙眉,在心中盘算着,她本来只想要龙武军统领一职,眼下……要不要胃口再大一点,直接将护国公府吞了? 云卿浅摇摇头,觉得不能操之过急,况且眼下还有一个头疼的问题,那就是觐见皇帝,她不能再无理的带面纱了,那么宇文琅…… “唉!”云卿浅叹了口气。 “小姐,你还好吗?要不奴婢让车夫慢些?”珠儿关切的开口问道。 这京兆府给女眷安排的马车实在简陋,硬硬的木板,大理寺的官差赶车又快,一路颠簸,润儿便以为云卿浅是因这马车难受。 云卿浅挥挥手开口道:“我没……”事字还没说出来,马车忽然来了一个急刹车。 “啊——”主仆二人同时朝着马车前面滚过去,好在珠儿机敏,用身子卡在了车门处,不至于让云卿浅滚落马车。 “唔!” “哎呦!小姐,小姐!” 可两个姑娘摔做一团,都摔的不轻。 “大胆,什么人,竟然敢拦大理寺的马车!”不等云卿浅主仆二人坐起身,就听到车外侍卫的怒斥声。 “小姐,你没事吧?”珠儿顾不得自己被撞痛的肚子,连忙将云卿浅扶着坐起来。 云卿浅揉了揉撞在车壁上的额角,安抚道:“我没事,你怎么样?” 珠儿连连摇头:“女婢皮糙肉厚的,小姐放心!” 珠儿如此护主懂事,云卿浅宽慰笑了笑,柔声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珠儿连忙拉开帘子。 穿过车门,云卿浅看到一个老乞丐站在马车前,口若悬河的说着什么。 “苍茫古道,其念如经,九州山河亘古不变,世间万物须臾变迁,撇一执念,得一善果。”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赶紧让到一边儿去!耽误了官家的马车,你吃罪得起吗?!” 这大理寺的官差,虽然蛮横,却也心存善意,否则刚刚就不会急停马车,更不会让着老乞丐速速离去。 只是…… 云卿浅皱眉看向那拦路的老者,须发皆白,长发垂额,几乎挡住了他的样貌,身上一袭颜色难辨的破布衫,手中拿着一个摔了半边儿的陶钵,确实是一副乞丐打扮。 云卿浅打量老者之后,刚要收回眼神,却猛地发现老者也在看她,二人四目相对,云卿浅莫名觉得心口一慌! 然而这种慌乱的感觉只出现一瞬,让云卿浅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便消失了。 “这人是谁?”云卿浅心中生出了疑惑。 老者笑笑绕开侍卫,拿着陶钵走到马车前,开口道:“这位姑娘面善,老朽已经七日未尽水米了,姑娘可否施舍一点?” 不等云卿浅做出反应,珠儿就忍不住噘嘴道:“你这老头儿,好不知羞,怎得开口便说谎,七日未尽水米,还能如你这般精神抖擞,步履如风?” 云卿浅不赞同的对着珠儿摇摇头。珠儿顽皮,朝着老头伸伸舌头。 老者也不在意,只笑着看着云卿浅。 云卿浅说不出心中什么感觉,可马车上没有吃食,这是真的。 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道:“老人家,苍茫古道,其念如经,乃道家论法,撇一执念,得以善果,乃佛家佛偈。老人家为何要将佛道两家的谶语混为一谈?” 老者缕着胡子笑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呵!你这老头好大口气!”赶车的京兆府官差,忍不住冷声讽刺。 第69章 姑娘不该短命(含活动补充) 云卿浅倒是觉得这老头颇为有趣,只是她现在奉旨进宫,眼下却不可再耽搁了。 云卿浅想了想,伸手拔下头上的金丝点翠发簪,放到了老者的陶钵里,开口道:“我们出门匆忙,没有带吃食,这只发簪老人家拿去换些吃的吧。” 老乞丐拿起发簪,似乎有些不信一般放在嘴里咬了咬,确认是纯金的之后,立刻眉开眼笑。 珠儿和润儿看到老乞丐这市侩的表现,都忍不住皱了眉。倒是云卿浅,一直浅笑如常。 “好了好了,赶紧滚吧!”侍卫见老乞丐得了好处,心想他应该能让路了。 可没想到那老乞丐却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反而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制发簪,若说这是一个发簪都有些牵强,这简直就像一个被打磨圆滑了的树枝! 老乞丐将木制发簪放在马车上,开口道:“姑娘心善,不该如此短命,此物或可祝姑娘度过一劫!”老乞丐说完就走,几乎没有给云卿浅主仆三人反应的机会! “哎,你这老头儿……”珠儿听他说自家小姐短命,当即就想下马车追骂出去! 可她忽然手腕一紧,竟然是被云卿浅拉住了。 “小姐……他……” 云卿浅不复刚刚的浅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珠儿见她这般,也不敢再开口烦扰她。 马车继续朝着皇宫赶路,云卿浅的心情却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平静。 她把玩着手上的木发簪,心中陷入了沉思。 “姑娘心善,不该如此短命……” “短命……” 老乞丐的话一直萦绕在云卿浅的耳旁。 他口中的短命是指的什么?若指前世,那么她已经回魂重生,短命的命数怕是逃不过了。 若指今生……她以掌尽先机,不会再重蹈覆辙,又如何会短命? 度过一劫…… 一劫何在?劫数为何? 就在云卿浅心绪不宁的时候,马车来到了宫门外。 …… 云卿浅下了马车,看到琉璃金瓦高耸入云的宫墙,往事又如潮水一般袭来。 前世里她被宇文璃困在这皇宫整整七年,宇文璃给她最差的吃食,却给她最好的药材,他让皇宫内所有男人都践踏她,却不许她有丝毫的闪失。 他要她活,但是更要她生不如死! 云卿浅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滴答!滴答!滴答! “下雨了?”赵长松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皱眉看着天。 云卿浅摸了摸脸颊上的冰凉水渍,也抬头看了看天色,昨夜入城时便积云浓重,眼下终于忍不住了。 “你在为谁而哭?为那屈辱而死的韩雨露?还是为那含冤受累的郭三妻儿?亦或是为曾经生不如死的……我?” “云小姐,请吧!”江桓褚冰冷的声音,让云卿浅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 轰隆!咔嚓! 一声惊雷炸响,惊得满朝文武绷紧了身子。 倒不是满朝文武都怕打雷,而是这九龙殿上的气氛,实在是比外面的天气还压抑。 “陛下,似乎下雨了。”乔公公端上一杯香茗给昭文帝。 昭文帝轻抿一口放在一旁,引得下面口干舌燥的文武百官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眼看着时辰都快到晌午了,众人都是饥渴交加,可就算是再木讷迟钝的人,也都看得出昭文帝龙颜不悦了,所以没人敢这个时候去关心自己的肚子! “下雨?好啊……”昭文帝没来由的一句话,令众人不解的面面相觑。 穆容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忍不住皱了眉。 他并非故意将事情闹到皇帝面前,而是他派出去监视护国公府的人,告诉他护国公天没亮就进宫了,他不得不来将事情闹大一点,若是由着护国公在陛下面前,私底下吹风点火,说不定陛下连云卿浅的面儿都不会见,听了护国公的片面之词,就直接下旨惩戒了。 如今闹得人尽皆知,才不至于让护国公钻了空子。 只是这天气…… “启禀陛下,江大人他们已经候在殿外了!”一个小公公走进九龙殿禀报道。 昭文帝眼皮都没抬一下,没给任何反应,乔公公心领神会,连忙开口道:“宣江桓褚觐见,其余人等殿外侯旨!” 哗啦! 几乎是乔公公话音刚落,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穆容渊,宇文璃,就连宇文琅都几乎同时朝着九龙殿外看过去。 昭文帝虽然半眯着眼,可仍旧看到了他的儿子和臣子的异动,穆容渊就罢了,他花名在外,怜香惜玉的事儿并不稀奇。 老四就有些奇怪,传闻中是那云戎的闺女纠缠他,他似乎一直不冷不热,现如今怎么也担忧起佳人来了? 当然,最奇怪的莫过于他的三子,宇文琅。宇文琅和云卿浅有过交集吗? 呵,云戎这个闺女是手段厉害,还是真的倾国倾城?竟能引得这么多男子关注!昭文帝微微皱眉,心底对云卿浅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江桓褚龙行虎步的走进九龙殿。“微臣江桓褚,参见陛下!” “平身吧,你且说说,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昭文帝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让江桓褚犯了难,这昭文帝问的是谁的案子?是那韩雨露之死?还是有人栽赃嫁祸云卿浅?亦或是忠勇侯府杀人放火的案子? 江桓褚思忖片刻,开口道:“陛下赎罪,臣昨夜刚刚接手案件,已经派人出去收集情况,可眼下案情尚未明朗。待臣查清事实之后,再向陛下一一禀报。” “江大人,”护国公朝着江桓褚拱拱手。 江桓褚见状也朝着护国公回了一个礼:“护国公有何指教?” 护国公满脸悲戚的叹口气道:“小女罹难实属她一时想不开,此事就不劳烦大理寺了,还请江大人就此结案吧!” 江桓褚微微一愣,这护国公在九龙殿上阐明韩雨露身死一是,莫不是满朝文武已经都知道了? 江桓褚环视一周,发现众人果然都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龙座上的昭文帝,更是垂下眼睑,似乎在闭目养神。 江桓褚心思转转最后开口道:“恕下官无法应允。” 第70章 漂亮的反击(万更求首订) 护国公脸色一沉,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江桓褚继续道:“大理寺接下此案,是以栽赃陷害忠勇侯嫡女为由,如今这栽赃陷害的人没查到,尸体便不能离开大理寺。” 江桓褚说完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昭文帝,发现昭文帝仍旧微眯着双眼,似乎只打算看戏,并不打算过多参与。 只有距离最近的乔公公,看到了昭文帝在听完江桓褚拒绝的话之后,嘴角微微翘起。 乔公公心中暗道:“陛下果然对护国公不满了。也难怪,谁让护国公进来与齐王走的那般近。” “查?你要如何查?那是我护国公府的小姐,你若一日查不出,她就一日无法入土为安,你十日查不出,难道要让她暴尸于大理寺十日吗?”护国公十分不满江桓褚的拒绝,忍不住拿出官威来压制。 江桓褚冷笑一下,开口道:“所以,还需要护国公开个方便之门,让下官的人可以到二小姐生前的房间去查看一下,或许会有所发现!” “你说什么?你还想搜我妹妹闺房,这怎么行?”韩雨震忍不住站出来驳斥。大理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若真让大理寺的人去搜,说不定真的会搜出什么蛛丝马迹呢? 即便他昨夜就已经将韩雨露的住处彻底清理干净,可万一又什么遗漏呢?韩雨震不敢冒这个险。 护国公脸色一沉,先开口呵斥自己儿子:“陛下面前,不得无礼!” 韩雨震身子一僵,他刚刚惊得差点忘了这是九龙殿,韩雨震连忙向昭文帝告罪。 昭文帝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也不说支持护国公,也不说支持江桓褚。 护国公急的手心儿都出汗了,他不敢表现的太激进,昭文帝是何许人?能在诸多兄弟中脱颖而出一举成皇的人,会是眼盲心盲的人吗?自然不是!他若强烈的要求此案不要追查,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护国公想了想,准备转移众人注意力,一咬牙开口道:“江大人既然如此刚正不阿,那不如也替老夫的侍卫洗雪冤屈?” 不等江桓褚做出什么表示,护国公就对着昭文帝朗声道:“陛下,老臣要参云麾将军一本!” 嘶! 满朝文武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唯有一声娇俏的喷嚏声,显得尤为特殊。 “阿嚏!”大雨滂沱,淋的云卿浅睁不开眼,她和其他人已经跪在殿外许久了,可陛下一没召见,二没令退,众人只能苦哀哀的跪在雨中。 九龙殿上的对话云卿浅听个七七八八,她掌握先机,所以并不在意护国公的狡辩。 可护国公不参她,反而去参云戎一本,让云卿浅忍不住动了气,打了个喷嚏! 云卿浅不知道的是,她这个喷嚏,也让穆容渊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这么大的雨,她大病初愈,伤口还未好,不知能挺得过几时? “参云戎?”昭文帝眉毛一挑,似乎来了些兴致。 护国公听不出这句话的喜怒,可他既然已经将话说出口,万没有再咽回去的道理。 护国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朗声道:“微臣参云麾将军,一参他居功自傲,三年不肯回京朝拜,二参他拖延征税,关东去年的税粮至今未曾上缴,三参他教女无方,云卿浅横行跋扈,上欺伯父伯母,下辱兄弟姊妹,不学无术,胸无点墨,不守女德,痴缠静王,不遵法纪,草菅人命!” !!! 所有人都惊得连呼吸几乎都忘了。 这护国公,分明就是要将云戎父女二人置之死地啊! 云卿浅听到护国公的话之后,全身发抖,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冷的。 云卿浅心道:“韩栋,你还真是急着去死啊,我本想要你龙武军首领一职便罢了,如今你竟然牵扯我父亲,好啊,那咱们就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云卿浅腾地一下站起身,吓得跪在她身旁的赵长松差点跳起来。 “云卿浅,你找死啊!”赵长松低声提醒她不要乱动,伸出手去拉云卿浅的水袖想把她拉回来继续跪着,可终究是慢了一步,抓了个空! 可云卿浅眼下怒火中烧,诋毁她可以,诋毁她的父亲,绝不可能! 云卿浅大踏步走向九龙殿,一直到御前侍卫将她拦住她才跪在地上,朗声道:“臣女云卿浅,求陛下召见!” !!! 嚯!不知是不是刚刚文武百官憋气憋太久了,这乍一听到云卿浅的求见,所有人都大口的吸气,惊愕万分。 听到云卿浅中气十足的声音,穆容渊好看的眉毛挑了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攥紧的拳头也不自觉的松开了。然而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臣女云卿浅!求陛下召见!”一声得不到回应,云卿浅便喊第二声,第二声得不到回应,云卿浅便喊第三声。 云卿浅暗暗咬牙,心中想着,若这第三声得不到回应,她索性冲进去,不说她嚣张跋扈吗?不是说她目无法纪吗?那她如果不照做一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护国公给她带的这顶高帽子? “臣女……”不等云卿浅喊出第三声,九龙殿内就传出了皇帝的口谕。 “召,云麾将军嫡女云卿浅,觐见——” 云卿浅站起身,一步一个水脚印的走进了九龙殿。 众人都忍不住朝着门口看过去,只是云卿浅现在的样子,别说气势了,简直就是狼狈不堪。 天青色的襦裙被雨水淋透,此刻正牢牢的贴在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上。大雨淋湿了她的裙衫,也冲散了她的发髻,三千墨发半数散落,衬着那略显苍白的小脸,更加莹润秀丽。 长长的睫毛上粘着些许雨水,如同雨后春荷上的凝露,衬着一双明眸,波光潋滟,似水含情。 雨水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滑落至线条优美的下颚,滴答,滴答,每一滴都落在那精致的锁骨上,滴水成流,自上而下,顺着那窄紧的领口流向了风景更美的桃源深处。 只一眼,穆容渊便沉了脸色,几乎想也没想就一个闪身来到了云卿浅面前,云卿浅只觉得自己眼前蓝光一晃,待视线重新稳定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披上了穆容渊的朝服,穆容渊的双手正抓在她的领口处。 这人想干嘛?! 云卿浅有些恼怒,当着满朝文武还有昭文帝的面给她披衣服,穆容渊是想害死她吗? 云卿浅本能的就要推拒,只见穆容渊低声道:“小小年纪,身材……还真是不错!”穆容渊脸上神色暧昧,看的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刚太过于气愤,倒是忘了自己裙衫单薄…… 云卿浅咬着牙从穆容渊手中挣脱出衣襟儿,冷声道:“多谢!” “客气!”穆容渊挑眉笑笑。 满朝文武看到二人之间短暂而不乏亲密的互动,都开始案子揣摩起来。 宇文璃更是气得紧紧攥住的拳头,那拳头上泛白的关节和殷红的手心儿,证明他此刻用了多大的力气去隐忍。 而那雍王宇文琅更是看的忘了收回眼神。 “此女只应天上有……”这便是宇文琅此刻的心声。 昭文帝有些狐疑的看向穆容渊,只见穆容渊转身朝着他告罪道:“唉,陛下赎罪,微臣怜香惜玉惯了,见到漂亮姑娘就见不得她受罪,实在有些唐突,唐突了!” 昭文帝嗤笑一声,伸手指着穆容渊,调侃道:“骑马依斜桥,满楼红袖招,说的就是你这等混人!” “哈哈哈,陛下过奖,过奖了!”穆容渊厚着脸皮赔笑。 众人明白昭文帝没有追究穆容渊殿上失仪的意思了。 昭文帝心中虽然对穆容渊的行为还有些疑惑,可一想到穆容壑和云戎水火不容的样子,昭文帝便放下了心中疑虑,想那云戎怕是把女儿烂在家里也不会嫁给穆家的。呵! “臣女云卿浅,拜见陛下。”云卿浅穿着不合身的蓝色朝服垂眸走到殿中跪拜。 昭文帝开口道:“平身吧,你极力求见,是为何?” 云卿浅站起身,缓缓抬起头…… 啪嗒!一声脆响,在静谧的九龙殿上显得尤为刺耳。 众人闻声望去,竟然是那乔公公掉落了手上的玉佛珠!这可是御用之物啊! 乔公公身子一抖,连忙跪下求饶,声音颤抖的说道:“奴才罪该万死,陛下赎罪,陛下赎罪!” 然而此刻昭文帝哪有心思去看乔公公掉了什么,刚刚云卿浅距离远,即便满朝文武都在嗟叹,他也没看出云卿浅的特别,可眼下云卿浅就站在他面前,那犹如出水芙蓉一般俏生生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起了故人…… “你是什么人?”昭文帝站起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愠怒。 这下不止满朝文武,就连云卿浅自己也愣住了,昭文帝这是……这是怎么了? “臣女……云卿浅,拜见陛下。”云卿浅不得不在自报家门一次。 跪在地上的乔公公见昭文帝身子有些颤抖,也顾不得让昭文帝恕罪了,连忙站起身扶住昭文帝,并低声道:“陛下,物有相同人有相似……” 人有相似……人有相似……昭文帝在乔公公的安抚下,渐渐找回了神志。 是的,没错,她已经死了好多年了,而且是他亲手杀的,利剑穿胸,血溅当场,绝不可能有误! 况且就算是她活着也早已年过半百,哪里还会是眼前这般花儿一般的年纪。 昭文帝重重的坐下,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仔仔细细的打量云卿浅,又发现,细看之下似乎没有那么像了。昭文帝敛了敛心神,沉声道:“云卿浅,你为何求见?” 话题忽然就被转了回来,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穆容渊皱着眉仔细翻找自己梦中的记忆,也没寻出昭文帝和云卿浅有什么交集,可昭文帝刚刚那个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寻常。 言归正传,云卿浅开口道:“回陛下话,臣女刚刚听闻护国公大人参家父三本,臣女心有不明,想问护国公几句话。” 众人看向护国公,护国公看向云卿浅。 二人四目相对,云卿浅竟然气势丝毫不减,护国公轻哼一声,完全不把云卿浅这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 云卿浅冷声道:“关东距离京城千里之遥,若想新春朝拜,那前一年九月便要起程动身,一来一回小半年的时间都在路上。秋收末,入冬前,北胡年年都会犯我大周边陲,抢我大周米粮,我想问问护国公,若是我父亲回京朝拜,关东战场难道要护国公带着嘴皮子去上阵对敌吗?” !!! 人群中响起一片赞同声:“是啊,关东确实太远了。” “没错,一来一回劳民伤财!” “可是三年不回京,颇有占地为王之嫌啊……” 百官的意见并不统一。 护国公被质问的气红了脸想开口反驳却被云卿浅抢了话。 “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将,如此浅显的道理三岁稚童都知道,护国公竟然不明白?父亲为国征战,甚至在先母难产濒危之刻都未能见上最后一面,他放下妻儿,一心为国,若不是眼盲心盲,怎会看不到他一片赤胆忠心?!” 这就是等于指着鼻子骂护国公眼盲心盲了! 众人暗暗为云卿浅捏了一把汗。 “云卿浅,你放肆!”韩雨震上前一步争辩道:“你口中说的是人情,可我们讲的是国法,人情再大,还能大得过大周律法?” 韩雨震这个帽子扣下来,简直就等于直接说云戎父女二人藐视王法了。 云卿浅不惊不惧,冷笑一下说道:“好,那我就跟你说说律法。” 云卿浅转身面对满朝文武,朗声道:“大周律法有云,各州、县、城、池均要年年上缴银税和粮税,其总额不低于当年总收成的两成!我说的可对?” 户部尚书缪一恒虽然不想掺和此事,可见昭文帝看向他,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云小姐所言不虚!” 云卿浅冷笑一下继续道:“关东米粮一年产一季,江南米粮一年收三次,护国公要求关东粮草税与江南等额,是想要饿死百万关东军,和无数的关东百姓吗?” “老……”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后面的话护国公没有说完,云卿浅便继续道:“敢问户部尚书一句,关东虽然年年粮税不足,但银税可有偏差?据我所知,农忙时,家父带兵耕种,农闲时,家父带兵狩猎,征战时,家父带兵披甲上阵,休战时,家父修路造桥与邻国通商,朝廷每年拨给关东军的俸禄不足十万两,可关东军每年却上缴银钱、兽皮、山珍、地宝总额逾百万两。这些银两已经远远超过银钱税,多出的还不够弥补粮税的吗?” “呃……”户部尚书有点纠结,不知该如何接话。 昭文帝微微皱了皱眉,乔公公立刻会意道:“缪大人,据实禀告!” 户部尚书连忙走到中间,开口道:“回陛下话,云小姐……所言不虚!” “既然如此,为何云戎的税务始终有空缺?”昭文帝追问道。 户部尚书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话他若是答,就得罪了护国公,若是不答,岂不是就等于欺君? 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户部尚书开口道:“回陛下话,护国公有令,所有非现银的物资,均不得登记造册!” 嘶! 又是一阵嘈杂! “凭什么啊?老子披甲上阵,所得战利悉数充公,他娘的你现在跟老子说这些东西不算数?” “是啊,若是早说不算,那咱们不如自己卖了银钱,还可以从中获利,给兄弟们改善伙食啊!” “真是一群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酸秀才!怎么着,就认识黄白二物?玉器不值钱?锦缎不值钱?不值钱你们倒是别收啊!” 一些武将开始愤愤不平的抱怨起来。 云卿浅越说越气,冷笑着看着护国公,开口道:“你一个只会凭借祖上萌荫,而在朝堂上搅弄风云的雍臣,有什么资格参我为国为民,血染沙场的父亲?!” 啊! 云卿浅这简直就是指着护国公的鼻子在开骂啊,这下朝堂上所有的人都惊呼出了声,忍都忍不住了! “说得好!”穆容渊朗声道。 所有人都看向穆容渊,这穆府什么时候和云府穿一条裤子了? 穆容渊这是要帮云卿浅对抗护国公吗? 就在昭文帝也心有疑惑的时候,穆容渊脸上绽放出一抹促狭的笑意,暧昧的眨了眨眼,开口调侃道:“这云家小姐,字正腔圆,声如黄莺,说的真是好……听极了!” 众人:“……” 昭文帝白了一眼玩世不恭的穆容渊,语气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宠溺的说道:“不得胡闹!” 穆容渊对着昭文帝露出一个少年般俏皮的笑容,看的云卿浅一阵恶寒。 看来自己要修炼的地方还有很多,论起演戏,她还真是不如穆容渊。 “云卿浅,你分明就是强词夺理,好就算前两件事有些误会,可第三件呢?瞧你这德性,可见云将军教女无方是事实!”韩雨震开口驳斥道。 云卿浅冷哼一声,那护国公说她什么来着? “横行跋扈,上欺伯父伯母,下辱兄弟姊妹,不学无术,胸无点墨,不守女德,痴缠静王,不遵法纪,草菅人命。” “说我上欺伯父伯母,下辱兄弟姐妹?那我倒要问问护国公大人了,我云卿浅待字闺中极少出门,你是何时看到我上欺下辱了?难不成护国公在我忠勇侯府安插了暗桩?”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变了脸色,暗中监视肱股之臣,这可是死罪啊! 护国公连忙开口驳斥:“云卿浅你少胡说!你那些恶劣行径,人人皆有耳闻,何需本官亲眼看到。” 云卿浅冷笑:“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卿浅是一介女流,左不过一个相夫教子,才学浅薄也无伤大雅,倒是韩世子,考了三次都未能中举,最后不得不靠护国公萌荫在兵部谋了个闲差,去年将西北军备算错了数,前年将南滇粮草运错成陈米,这可都是韩世子做的好事啊!” 韩雨震惊恐:“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些事儿最后都已经由护国公出面善后了,没道理云卿浅会知道啊。 众人:“!!!”原来云卿浅所言非虚啊! 护国公恨铁不成钢,怒斥道:“闭嘴!” 韩雨震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昭文帝还坐在龙椅上,冷汗瞬间爬满脊背,完了,他的仕途……他的仕途要完蛋了。 云卿浅乘胜追击,继续反驳道:“至于不守女德……”云卿浅看向宇文璃。 宇文璃心头莫名一紧,这种紧不是紧张害怕,而是兴奋喜悦,不知为何,被这样气势不凡不畏强权的云卿浅盯着,他竟然感觉胸腔中一团火热。这个女人很好,而这个很好的女人,心悦他。 “浅……”宇文璃的浅浅二字还没说出来。 就听云卿浅开口道:“陛下明鉴,臣女不知是谁传出这样可笑的谣言,今日既然在这提起了,那臣女就将事情说清楚,臣女自知身份低微行为粗鄙,万万不敢对任何皇孙贵胄有肖想,况且婚姻大事,当遵父母之命,待臣女及笄之后,自当有父亲为臣女操办婚事,臣女万不会做出任何越矩之事。” 这番话不止是澄清她对静王宇文璃的痴缠,更是明确的拒绝那目光灼热的雍王宇文琅 云卿浅的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将宇文璃胸口的一团火无情的浇灭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划清界限? 穆容渊也挑了挑眉毛,这不对劲儿呀,云卿浅可是爱宇文璃爱的死去活来的,今日这番话岂不是把自己后路的都堵死了? 昭文帝看了看一脸难掩难受的宇文璃,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云卿浅,心道一声:“看来是璃儿看中了云家丫头,并非是云家丫头爱慕啊。” “哼!本官不与你逞口舌之快!你在醉白池,手起刀落杀了我护国公府的侍卫,那么多双眼睛都目睹了,难道你也要否认吗?”护国公开口道。 云卿浅驳斥道:“护国公的侍卫仗势欺人,一个粗鄙的男子对我一介女流大打出手,别说他会不会伤害于我,就算他的手指碰到我了,今日护国公又是怎样的说法?说我在大庭广众与侍卫有肌肤之亲?然后逼迫我堂堂忠勇侯嫡女下嫁给一个腌臜泼才?” “呵!”云卿浅冷笑一声继续道:“这世上,对女人约束向来苛刻,我若不拼命自保,那么时至今日,我不下嫁,就得以死以证清白!” 虽然满朝文武都是男子,但是眼下没人敢说云卿浅说的话是强词夺理,大周民风不如西陵开放,对女子约束甚多,想那侍卫若真是碰到云卿浅的身子,那云卿浅除了下嫁,也就只能自尽了。这才能保全了所谓高门大户的名声啊! “云卿浅,你少强词夺理,当日本王可亲眼看着的,你已经制服了那厮,却仍旧手起刀落草菅人命,是何道理?”齐王宇文开口呵斥道。 云卿浅一把扯下脖颈上的丝带,漏出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开口反驳道:“韩世子带领十余人围剿于我,举刀意图杀我,又是为何?” “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往我的刀上撞的!”韩雨震反驳到。 云卿浅冷笑一下:“那你又怎知,不是那侍卫故意往我的刀伤撞的?” “你……”韩雨震语塞,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云卿浅转身看向昭文帝,开口道:“陛下明鉴,那日在醉白池,先有人恶意破坏尸体嫁祸于臣女,后有韩世子为抢夺尸体不惜取臣女性命。臣女少不更事,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谲,但是臣女信陛下,信陛下一定不会让臣女蒙冤受屈,更不会让远在关东的父亲,寝食难安!” 云卿浅眼眶发红,晶莹的泪水倔强的在眼眶中抖动,偏偏就不肯落下来。 昭文帝看着云卿浅,心中滋味复杂,这付受了委屈的模样,令他有些不忍,可她为何会与那人长得如此相似? 昭文帝闭了闭眼,决定先放下心中疑惑,处理眼前的纠纷。 “江桓褚!”昭文帝开口道。 “微臣在!”江桓褚上前一步。 “朕给你三日……不!一日时间,你即刻出宫去查,朕就在这九龙殿上等,什么时候有一个结果,什么时候下朝!” “臣,遵旨!”江桓褚信心十足,丝毫不觉得昭文帝在刁难。 可满朝文武却苦不堪言,暗暗揉着饿扁的肚子。 “启禀陛下,臣女知晓一事,或可给江大人提供线索。”云卿浅斜眸瞟了一眼护国公,只是那么一瞬间,护国公仍旧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挑衅。 她想说什么?是那封信么?当了大半辈子的官,护国公第一次有一种被别人拿捏在手里的不安感觉。 “陛下,这醉白池毁尸之人是要嫁祸臣女,这韩世子抢夺尸体是要杀臣女,这昨夜放火之人也是因我写了一封求助的家书引起,所以,以臣女看来,这幕后之人定然是想借此机会加害于臣女,亦或是……意图隐瞒韩二小姐死亡的真相!” 众人微微蹙眉,不太明白云卿浅到底想说什么。 “你究竟知晓什么?”昭文帝开口问道。 云卿浅叹口气道:“所有一切都是因二小姐的死开始的,所以臣女觉得,只要查清二小姐死因,其他疑团或可相自解开,而据臣女所知……二小姐除了自尽之外,还提供了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江桓褚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云卿浅看向江桓褚,严肃道:“臣女当日给二小姐验尸,发现二小姐身形消瘦却小腹微凸,手指按下略硬,所以臣女怀疑……二小姐身怀有孕,一尸两命!” 啊!!! 这次满朝文武终于有人没忍住惊呼出声了。 “云卿浅!你住口,我妹妹已经死了,你还要坏她名节吗?!”韩雨震被惊恐和愤怒冲昏了头脑,说话间就朝着云卿浅伸出手。 云卿浅皱眉看向眼前的蠢货,没有丝毫要躲闪的意思。她若在九龙殿受伤,那韩雨震更是罪加一等! 砰!一声巨响! 哎呦!是韩雨震的哀嚎。 众人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到韩雨震被踹翻在地。 穆容渊单腿站立,用手轻轻拍了拍靴子,满脸厌恶,好像刚刚踩到狗屎一般,开口道:“九龙殿上动手,韩世子是考举考傻了么?” 噗…… 有人忍不住惊叫,就有人忍不住暗笑,想那穆小侯爷的嘴够毒的,专门戳人的软肋啊! 韩雨震愣在原地,抬头便撞进护国公失望的眼神中。 父亲对他失望了?不……不不不!不行!父亲有十余个儿子,可他只有这一个父亲啊! 韩雨震跪在地上,连忙告罪:“陛下赎罪,陛下赎罪,臣……微臣……微臣只是太在乎舍妹的声誉了,所以才一时失控,微臣知错,微臣知错……” 护国公重重叹口气,那昭文帝是何许人也,韩雨震表现的这么激进,昭文帝会看不出猫腻么?这个儿子……怕是要折了! 昭文帝没有理会韩雨震,甚至没有赏他一个眼神,只看向乔公公点了点头。 乔公公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向江桓褚,双手将手中玉佛珠敬上。 江桓褚愣了愣,然后立刻跪在地上,双手恭敬的接过这御赐之物:“臣,定不辱命!” 江桓褚带着昭文帝御赐的佛珠转身离开了九龙殿。 文武百官皆明白,那玉佛珠,便犹如代天巡狩,天子亲临,任他是忠勇侯府,还是护国公府,都别想拦住江桓褚的搜查! 不少人都为护国公捏了一把汗,别的不说,就单单家中庶女,未婚先孕就已经足够让门风扫地了! 眼下江桓褚去搜,万一搜出个什么…… 啧啧,不堪设想! —— 外面大雨滂沱,还跪着几乎被遗忘了的赵长松、云家兄弟、郭三和至今“未醒”的大夫人。 几名男子还好,至少都是跪着的,可怜那大夫人躺在地上,雨水不停的朝她眼耳口鼻里倒灌,大夫人被迫喝了一肚子雨水,难受的紧,却不敢有丝毫动静。 九龙殿里的动静她听的个七七八八,眼下护国公都镇不住云卿浅了,她若醒了,如何解释那封信的事?倒不如就这样昏迷着,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 “陛下……”乔公公低声道:“京兆府尹和云家兄弟还跪在殿外!” 昭文帝愣了愣,明显是把其他人都给忘了。 乔公公嘴角抽了抽,那云家人也就罢了,云卿浅带出的祸事,他们得忠勇侯庇佑,自然也要受其女的连累。只是可怜了那赵长松啊。 乔公公给赵长松鞠了一把同情泪。 赵长松脸拉的老长,扁着嘴满脸委屈,也不知是不是触了什么霉头,怎么近日来总是这么不顺,时逢休沐,得去拜拜神,去去晦气! “宣京兆府尹赵长松,礼部侍郎云峰,工部郎中云峻……一同觐见!” 随着小公公的唱名声响起,赵长松和云家兄弟都松了一口气,再这么淋下去,怕是老命都要去了半条。 郭三也被一同召见进了九龙殿,满朝都是大人物的地方,让郭三觉得呼吸都困难,跪都跪不安稳,恨不能趴在地上。 那装昏迷的大夫人自然也被侍卫抬进了九龙殿。 云峰和云峻两兄弟脸色难看的紧,今日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云府的丑闻了,尤其是云峰,自己的发妻躺在地上任人观瞻,自己老脸以后可往哪放啊! “那是怎么回事?”昭文帝看到有一个妇人躺在地上,觉得有些奇怪。 赵长松连忙上前一步,将今日在大理寺时,审了一半的案情悉数告知给昭文帝。 昭文帝挑了挑眉毛。忽然来了兴致:“把她弄醒,他们二人对质,朕也想知道,究竟是这样一封信,会让人杀人放火?” 昭文帝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的是云卿浅,可云卿浅微微垂眸态度恭顺,脸上不见任何心虚之色! “来人啊,把她给咱家弄醒!”乔公公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话音一落,便有一个小公公端出一个托盘,云卿浅看过去,那托盘上整整齐齐排列一行银针,比平时大夫用来针灸的针更细些,但是更短几分。 这是…… “呦!这是针刑啊,这东西好,”穆容渊坏笑着看了看大夫人,然后仿佛十分好心的给大家解释道:“这可是大理寺的十二密宝之一啊!乃是以九九八十一根银针,顺着人的血管脉络刺入体内,受刑者从今以后行走坐卧皆是疼痛难忍,直到那些银针游走到心脉之后,方能在剧痛中了结此生。” “陛下饶命啊!”云峰一听这话,立刻跪地求饶,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发妻,他岂能眼睁睁看她去死。 昭文帝白了一眼穆容渊,开口道:“休要胡说!” 乔公公也陪着笑开口道:“穆小侯爷看错了,这就是普通的绣花针,以针刺穴,方能用痛觉唤醒昏迷的人呀,不会有损身体的。” 听了这话云峰松了口气,而躺在地上的大夫人韩春珂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而这细微的动作,被云卿浅尽收眼底。 装昏?呵,好啊! 眼看着小公公拿着银针步步走进大夫人,云卿浅忽然开口道:“陛下,臣女有一不情之请……” 昭文帝看向云卿浅开口道:“何事?” 云卿浅叹口气道:“大伯母她……就算她毁我信件,不出手相救,可她仍是我大伯母,平日里带我也不薄,臣女实在不忍见她被外男粘身。” 外男?一听到这两个字云峰立刻紧张起来,他夫人昏迷在九龙殿已经是令他没脸的事了,若是今日再被那几个阉人粘了身子,他以后还如何抬得起头? 云峰连忙跪在地上苦求:“微臣恳请陛下,就让……”云峰四下看了看,满朝文武都是男的,只有昭文帝身后持扇宫女是女子,可让皇帝的宫女来伺候他夫人? 第72章 秘密藏不住了 想想前世她似乎还真的没有见过昭文帝,应该说,没有与昭文帝如此近距离面对面的接触过,偶尔宫宴中,也都是遥遥相望,有几个鼻子眼睛都看不清。 就连她和宇文璃成亲之后去谢恩,昭文帝都闭门不见。 因为宇文璃设计娶了她,昭文帝迁怒于他们二人,便是成亲后的谢恩也免了,只由宇文璃的母妃,楚妃出面接了新人茶。 云卿浅暗暗叹口气,她不后悔上九龙殿为云戎说句公道话,但是她后悔自己没有想得再周到一些,若是她不那么急于求成,自己也不会陷入如今进退两难的局面,更加不会误伤了穆容渊…… 想起穆容渊,云卿浅心中的滋味更加犹如打翻五味瓶,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讨厌那个人,可是…… “乔公公,穆小侯爷他……”云卿浅忍不住担忧,想问问穆容渊的情况。 乔公公微微垂眸不知在想着什么,片刻后回道:“无碍。” …… 路再长,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随着周围环境越来越冷清,宫人越来越稀少,云卿浅知道,司礼监快到了。 “呦!奴才给乔公公行礼了,乔公公万福!”守门儿的小公公见到乔公公过来,忙不迭的献殷勤。 乔安的拂尘甩了甩,端出大掌监的气势,开口道:“起来吧~靳掌事呢?” “掌监在里头呢,奴才这就去禀告。” “不必了,人在就好,咱家自行去寻他便是!” 乔安带着云卿浅跨入司礼监的大门,刚一进门儿,就蓦地听到一声女子哀嚎:“啊——” 凄厉的叫声让乔公公和云卿浅都下意识驻足。 乔公公回头看向云卿浅,发现她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戒备,却丝毫没有畏惧,乔公公心道一声:“不愧是云麾将军的女儿,如此境地竟也没有乱了丝毫阵脚。” “小姐莫怕,那边儿是不听话的宫人,瘦点皮肉之苦罢了。”乔公公安抚道。 云卿浅有些诧异的看向乔公公,她没有表现出害怕,可乔公公却出言安抚,这是何意,这明显是示好啊。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示好了,他身为大掌监,为何要笼络她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侯府小姐? 云卿浅暂时想不明白,但是与人为善,总好过与人为敌。 云卿浅款款福身:“卿浅谢乔公公提点。” 乔公公见她回礼,满意的笑了笑。 “哎呀~”一句话,两个字,九转十八弯的音调,不用说云卿浅也知道,这迎面走来的人是谁。 他脸型消瘦而狭长,脸色惨白的几乎没有血色,不是那种白里透红的白,反而是一种透着死寂的白,似乎从来没有晒过太阳,长时间生活在地窖中一般。 而那嘴唇却又鲜红如血,让人忍不住去遐想他刚刚吃了什么,或是喝了什么? 再加上那眼角上挑的丹凤眼,和那深棕色的瞳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魅惑,又危险! 这个容貌比男人阴柔妩媚,身材比女人高大的人,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靳佐了。 蛇!这是云卿浅对靳佐的第一印象! 他就像一条毒蛇,而这条毒蛇眼下正吐着信子,眼神冰冷的打量她。 “乔公公~”靳佐话对着乔公公说,可眼睛却像黏在云卿浅身上一般,上上下下,寸寸肌肤的审视。 “靳公公。”乔公公与靳佐寒暄。 “瞧这小模样,真是天上难寻地上难找啊,这是……”靳佐想问这是什么时候进宫的采女,可一看到云卿浅穿着男子朝服,心中又泛起了嘀咕。 乔公公知道昭文帝还在等回复,便不再绕圈子,直接开口道:“这是忠勇侯府的四小姐,犯了点小错,陛下让咱家送来跟靳掌事学学规矩。” 嗯? 不是采女,也不是宫女,竟然是个侯府小姐,若是他没记错,那忠勇侯似乎是云麾大将军。 这么一个家世显赫的身份,他要如何拿捏尺度呢? 靳佐笑笑,挥挥手便上来两个小太监,云卿浅打量了一番,这里两个小太监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可那眼神看起来却比靳佐的冰冷不差几分。 “带这位云小姐去……”靳佐伸出一个兰花指,在空中点着一个方向,继续道:“那儿~九号……” 靳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乔公公打断道:“靳掌事,小惩大诫。” 靳佐掩唇一笑,娇媚的说道:“呦~您早说啊!那就去一号房吧,” 两个小公公欲上前拉云卿浅的手臂,却被云卿浅侧开身躲过,随后便朝着靳佐说的方向走去。 这司礼监有九个刑房,一号房多是调教采女,受不了什么罪,这九号房可就是玩弄女子了,怕是生不如死。 她不信靳佐有那个胆子去碰她,可靳佐是个疯子,她也不愿冒这个险。 所以对乔公公刚刚言语上的帮忙,云卿浅记下了。 乔公公眯着眼目送云卿浅离开,一直待云卿浅和两个小公公身影消失之后,乔公公才靠近靳佐一步,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乔公公的话,靳佐一直妖媚的表情,忽然诧异起来,似乎听到什么闻所未闻的消息。 “此话当真?”靳佐问道。 乔公公道:“是不是真的,陛下在等你的答案,你速去吧。” “可……若我下手重了……”靳佐想寻一个推卸责任的借口。别到时候云卿浅记恨了他,再让云戎来宰了他,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乔公公岂会把这种事儿揽在自己身上,乔公公意味不明的笑笑,开口道:“云将军脾气暴躁,靳掌事还是仔细拿捏分寸为好。” 乔公公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靳佐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心道一声:“老狐狸!” …… 乔公公跨出司礼监大门的时候,发现雨停了! 树叶上滚落一颗豆大的水珠,刚好砸在乔公公身前,那水珠砸到地面的青石板上,啪的一声,碎开几瓣儿,乔安低头看到,那一滴水珠裂开,竟然映射了他多重面孔,有的似笑非笑,有的似怒非怒。 乔公公勾勾嘴角,脚尖一转,朝着御花园方向走去,那条路也能回御书房,只是稍微绕一点而已。 —— 御花园。 “殿下,您瞧,那不是承明宫的乔公公么!”定王宇文珀身边儿的戚公公开口说道。 宇文珀看向远方,发现果然是乔公公,此时乔公公也看到了定王宇文珀的仪驾,连忙走上前问安。 “奴才给定王殿下请安……” “乔公公不必多礼。”宇文珀温和的说道。 乔公公直起身子,看了看坐在步撵上的宇文珀,又看了看御花园湿哒哒的路面,有些担忧道:“大雨将停,道路难行,殿下这是要去哪?何不吩咐旁人去?” 宇文珀笑笑:“本王听闻子衿受伤了,想去探望一下。” 乔公公了然,这定王向来和穆小侯爷交好。 乔公公点点头,开口道:“那劳烦殿下告知小侯爷,陛下已经严惩了那云家小姐,让穆小侯爷安心养伤。” “严惩?”宇文珀挑眉疑惑道。 乔公公回道:“没错,已经送去司礼监了。” 抬着步撵的宫人们身子都是一僵,那步撵上面的定王宇文珀自然也是意外,竟然送去司礼监了? “陛下那边儿还等着老奴回话,老奴先告退了。” 宇文珀笑着点点头,示意乔公公离去。 乔公公离去后,宇文珀脸上笑容不减,可延伸却瞟向了司礼监的方向。 而此时此刻,司礼监中的云卿浅,正面对着她意想不到的困境。 …… 云卿浅被带到了所谓一号暗室,暗室建在地下,上面一间普通的房间。 暗室中,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皆是由石板铺就,每一块石板都是一尺见方,打磨的细致光滑。 四周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春宫图,靠墙的角落有一张拔步床,床上除了锦被,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云卿浅感觉有些头皮发麻,这些工具……她一点都不陌生。 靳佐刚刚走近暗室,就看到云卿浅变了脸色,靳佐勾唇一笑,柔声道:“云小姐~别害怕,这些脏东西,自然不会用在小姐身上。陛下只是让咱家教小姐一点规矩罢了!” 云卿浅收敛心神,下意识收了收朝服的领口,这是穆容渊的朝服,上面还带着他身上清幽的茶香,闻到这股香味,云卿浅不安的心神渐渐沉淀下来。 “不知公公要如何教?”云卿浅开口问道。 靳佐挥挥手,一个小太监立刻搬了一张椅子进来,靳佐一边坐下,一边开口道:“立、行、坐、卧。咱们就从这立开始吧!” 云卿浅不明白靳佐的意思,可那小太监明白,小太监走向靠近门口的墙壁,轻轻敲了几下。 咔嚓,咔嚓,墙面上一块方形石板渐渐向左侧挪开,漏出了墙壁中间的东西。 透过昏暗的光线,云卿浅看到那墙壁中似乎嵌入了许多木质结构的手柄和旋钮,看起来像操纵机关所用。 还不等云卿浅看清楚里面都是什么,那小太监就搬动了一个手柄。 唰啦一声,云卿浅面前的石板地面,便朝着两侧打开,迅速钻入墙面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密密麻麻的针板。 若是人倒上去,短时间并不致命,可千万根针刺入体内,也绝不会好受。 云卿浅本能的向后多,可那石板地唰啦,唰啦,一块接着一块,不停的消失。 先是前面,然后是后面,紧接着前后左右的地面都消失了。只留给云卿浅堪堪双脚站立的一块砖,在整间石室的最中间。 “云小姐,你可要站好噢,若是倒下去……” 靳佐掩唇一笑,咯咯的笑道:“若是倒下去,也不会死啦~~只是这所有针尖儿上啊,都涂了有趣的东西,只怕到时候,那东西进入云小姐体内,云小姐便会顾不得这针尖的疼痛,忍着千针刺体的痛苦,也要朝那榻上去寻玩具了。咯咯咯!” 云卿脸色再次惨白了一分,说不怕是假的,她怕的不是这刑具和媚药,而是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看靳佐那近乎残忍的笑容,她明白,这些针板只是一个前戏。 “伺候好云小姐!” “奴才遵命!”小太监开口回道 靳佐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暗室,小太监也随之跟了出去。 随着二人的离开,暗室再次陷入黑暗,除了脚下方寸之地,云卿浅根本无法移动半步。 难道就是这样?用黑暗和罚站,来训诫她?云卿浅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云卿浅开始觉得周围温度在上升。 半个时辰后,她身上原本湿哒哒的衣服都已经被烘干。 一个时辰后,云卿浅已经大汗淋漓,被烘干的衣服,又再次被她的汗水浸透,一滴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滚落,啪嗒一下落在那针板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此时此刻的云卿浅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入一个铁锅中,唯一不发热的,就是她脚下的这一块方砖。 随着云卿浅的汗越来越多,她心底也越来越慌,不是因为体力不支,也不是因为她口干舌燥,而是因为此时此刻的暗室,已经变得满室馨香…… 她身带异香的秘密,要遮不住了! 云卿浅没有想错,她身上的秘密确实遮不住了。 靳佐就坐在这间暗室楼上的房间中,当他闻阵阵香气从脚底的木质地板冒出来时,震惊的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真的有这般神奇的人儿……天生尤物啊!” 靳佐感叹的话只敢在心中呐喊。乔公公吩咐了保密,所以此时此刻即使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房间里,可他仍旧不敢冒这个险,将话说出来。 为了掩藏这个秘密,他刚刚甚至遣走了司礼监大部分的小太监,就是为避免被旁人闻到这香气。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闻错,靳佐打开通向暗室的地道,站在地道中闭着眼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 这是什么香味儿?不甜不腻,不疾不徐,闻得人心神荡漾,通体酥麻…… 早已经断了男根的靳佐,此时此刻在这香气的趋势下,竟然心中生出一抹异样的感觉。 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不再对女子有这种冲动了,此时此刻他竟然冒出一种想要把云卿浅压在身下的想法。 “妖女!真是妖女!”靳佐打算转身离开去禀报昭文帝,可不止为何,他就是迈不开腿,他贪恋这种香味,每每吸进去一分一毫都让他感觉销魂蚀骨! “靳公公,何不进来聊聊?”云卿浅有气无力的声音忽然想起。 她听到了靳佐的脚步声,也知道自己的秘密肯定泄露了,所以她现在除了自保,还必须……要了靳佐的命!! 云卿浅说话有气无力,是因为她此刻又累又热,受了接近两个时辰的折磨。 可这种声音听在靳佐耳中,却有着另一番滋味。 靳佐鬼使神差的走下暗室,这香气,这声音,这周围渐渐升高的温度,没有一处不撩拨他沉寂已久的心弦,他无法抗拒云卿浅话中的邀请,伸手按下机关,打开了暗室的门…… 轰隆隆,暗室的门被打开,一股凉风冲散了暗室中的灼热,却也将暗室中的馨香带到了靳佐的周围。 香!比外面还要香十倍百倍!靳佐忙将暗室的门关闭,以免这香气外泄。 随着靳佐一步步走下楼梯,暗室墙面上的那些火盆逐渐被点亮,忽然从黑暗中出来,云卿浅有些不适的挡了挡眼睛。 即便是再怎么热,云卿浅也没有褪下任何一件儿衣服,因为她知道,靳佐有多变态。 所以当靳佐看清云卿浅时,却没有看到她衣衫浸透的样子,心中有些遗憾。 靳佐眼睛发光的看着云卿浅因为灼热而变得红润的脸颊,语气暧昧的说道:“美人儿,你是妖么?”竟然能有如此魅人的体香。 云卿浅微微沉淀一下心情,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自己几乎干裂的嘴唇,开口道:“靳掌事,不打算与……与浅儿,坐下来详谈么?”她得先骗靳佐把这机关都关掉。 靳佐看着云卿浅的舌头,就好像那偷偷冒出水面的小鱼,顽皮而可爱,让人忍不住去想追逐它,品尝它。再加上云卿浅此刻有气无力的娇软声音,靳佐咽了咽口水,心中道:“是妖又如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靳佐抬手关了机关,云卿浅看到,周围被火烧的发红的针板开始一一陷入地面,那些消失的石板也从四周逐渐恢复,一直到整个地面完全恢复正常之后,云卿浅双腿一软朝地面摔去。 可预想中的坚硬和疼痛没有到来,却摔进了一个令云卿浅厌恶的怀抱。 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空气,和靳佐身上难闻的气味令云卿浅有些窒息。 和云卿浅刚好相反,周围灼热的空气,和云卿浅身上浓郁的甜香,让靳佐的眼神开始涣散,体内的欲念开始叫嚣。 云卿浅微微闭着双眼,有气无力的样子,看似昏迷了过去。 而靳佐美人在抱,被香气趋势再也控制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呼吸间就低头欲亲吻云卿浅。 “唔!” 就在靳佐的嘴距离云卿浅的脸颊不足两寸的距离时,靳佐的猥亵的动作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哼。 云卿浅睁大双眼,将靳佐推开,自己踉跄的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而她手上握着的,正是今日进宫之前那老乞丐给她的发簪。 “桃……桃花簪……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靳佐捂住脖颈上的伤口,眼神惊恐的看着云卿浅手中的发簪。 云卿浅拿起手中的发簪,此刻那发簪后面分叉的位置被云卿浅扭转到了反方向,而仔细看那尖端,却有一个细小的空洞,而靳佐正是被那孔洞中射出的暗器伤了脖子。 原来云卿浅被困在这暗室中的几个时辰里,不小心就摆弄出了这发簪的妙处,在靳佐进来之前,她已经不小心射出了一枚银针,射入了墙面中。 发现这发簪的暗藏的机关后,云卿浅才下定决心,引靳佐近身,本以为要吸引一个厌恶女人的太监不会很容易,没想到那靳佐竟然如着了魔一般,她还没开口呢,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到她面前了。 靳佐的眼神开始涣散,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心头,靳佐忙开口道:“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保证,我会保守秘密,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你身带异香。” 云卿浅面无表情的将碎发拢到耳后,淡淡道:“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不!不!不要,杀了我,你也脱不了干系,杀了我你也无法向陛下交代!”靳佐试图抬出昭文帝来压制云卿浅。 云卿浅将手中的桃花簪缓缓插入自己松了一半的发髻中,不屑于再给靳佐一个眼神,转身朝着暗室出口走去。 她的确没有想好完美的说辞,可她必须要先将自己身怀异香事情隐藏住,至于陛下要追究靳佐的死,她只能强辩自己不知情,没看见。 想来父亲还在关东手持重兵,昭文帝没有真凭实据,不会拿她怎么样。 云卿浅本以为离开司礼监会遇到阻拦,没想到她一路从暗室走到院子里,竟然没有看到一人,云卿浅暗叹自己运气还不错。 可云卿浅没想到,她刚刚踏出司礼监的门口,就看到一袭白色里衣的穆容渊举剑相向。 “他怎么……”云卿浅愕然的看着毫无笑意的穆容渊,还不等她将脑海中的问题,询问出口,那穆容渊已经长剑直刺向她的面门。 他要杀她?! 云卿浅完全惊住了,穆容渊的速度之快,让她连眨眼都来不及,更别提躲闪了。 长剑逼近,云卿浅下意识闭上眼,内心一团混乱! 撕拉!是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 “唔!”是男子闷哼的声音。 怎么回事? 云卿浅没有感觉到疼痛,却感觉腰间一紧。她猛地睁开眼,便看到自己已经落入穆容渊的怀抱,而他手中的利刃已经刺入了靳佐的喉咙。 看到靳佐,云卿浅倒抽一口凉气,原来他刚刚虚弱的无法起身的样子竟然是装的,此刻靳佐手中的匕首距离她刚刚站定的位置不过寸余,若是没有穆容渊,那么此刻倒在血泊中的人,就会是她! 云卿浅惊魂未定的吸了一口气。 “没事了,别看!”穆容渊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他轻轻将左手从云卿浅腰上挪到她双眼上。右手挥剑一转,那靳佐的头颅便与身体分离,咕噜噜滚落在地。 云卿浅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忍不住紧了紧鼻子。 斩杀了靳佐之后,穆容渊将长剑扔在地上,左手将云卿浅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挡住她的视线,右手则扣住她的腰身,脚尖一点带她飞掠离开了司礼监。 也不知是穆容渊身上的浅茶香有着安神的作用,还是她确实疲累无力反抗,云卿浅竟然就这么乖乖的任由穆容渊抱着,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落地之后,穆容渊见怀中小姑娘仍旧乖乖不动,心中莫名生出一抹柔软。 他轻轻的将她拉开一点,仿佛云卿浅是易碎的瓷器一般,让他的动作小心翼翼。 “你怎么样?可有受伤?”穆容渊话中的关切太过于浓烈,让云卿浅无法忽视。 云卿浅抬头看向穆容渊,那双好看的凤眸中释放着令她窒息的温柔和担忧。 若说上次她故意让韩雨震弄伤自己时,穆容渊眼中的担忧,或是她看错了。那么此时此刻,她可以确信,她没有看错,他……他真的在担心她。 云卿浅的心一下就乱了。她忙不迭的推开穆容渊,连连退后几步,那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令穆容渊悬在半空的手,尴尬而无措。 “我……我没事!”云卿浅把视线转向别处,不敢再看穆容渊第二眼。 可云卿浅的紧张的样子,落在穆容渊眼中,就变得味道,穆容渊有些气闷的咬了咬牙,这女人避他如蛇蝎,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宇文璃? 想他一听闻云卿浅落入司礼监,就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救她,可她呢?还是心中挂念宇文璃。穆容渊感觉一口郁气在胸,怄的要死! “呵!小爷我刚刚救了你,你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 听着穆容渊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语气,云卿浅暗暗松口气,目光慢慢转回到穆容渊身上,只看着他的领口,不看去看他的眼睛,语气颇为无奈的说道:“谢穆小侯爷救命之恩,只是那靳佐……你要如何……”交代。 云卿浅的问题,在看到“靳佐”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时,戛然而止。 “主子!”那靳佐模样的人走到穆容渊面前,单膝跪地。 云卿浅目瞪口呆。 穆容渊垂眸看了看“靳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满意的说道:“还不错,去吧,处理干净。” “是!” 云卿浅明白,这“靳佐”是假冒的,是穆容渊的人。眼看着靳佐要离开,云卿浅连忙开口道:“慢着!” 穆容渊和“靳佐”同时看向云卿浅。 云卿浅几乎想也没想的就说道:“你本名靳寒天,是楚妃娘娘未进宫之前的情人,痴恋于她,才随她进宫,且武功高强,是静王殿下的师傅。” 那“靳佐”听到他要恋慕楚妃的时候,忍不住脸颊抽了抽。再次向穆容渊道别,向云卿浅道谢之后,匆忙离去。 而穆容渊则有些惊讶的看着云卿浅,开口问道:“你说这些……是不是等于背叛了宇文璃,向小爷我示好呀?”穆容渊眼中带着笑意,似乎很满意云卿浅的做法。 云卿浅白了一眼自以为是的穆容渊,转身道:“我只是不希望自己被暴露。” 穆容渊不知什么时候,忽的一下贴近了云卿浅的后背,在她耳畔吐着热气说道:“暴露什么?你的体香?” “你!”云卿浅忙不迭的就想去抓头上的桃花簪,可一转身却看到穆容渊已经距离她三步开外,而他手上握着的正是那被称作桃花簪的木发簪。 “你……”穆容渊手中晃动着桃花簪,眼神轻佻语气危险的笑道:“该不会是想杀我吧?” 这个问题云卿浅没有犹豫,冷声呵斥道:“我从未想杀你,可我必须保护好自己。” “你焉知我不会保护你?”穆容渊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自己的问题。 !!!??? 可这个问题问出之后,明显让二人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云卿浅的身形愣在原地,穆容渊笑容也僵在嘴角。 “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云卿浅不敢去细细琢磨,心中犹如擂鼓,敲个不停。 “我刚刚说了什么……”穆容渊有些不敢去揣摩自己的心思,心中犹如装个小鹿,到处乱撞。 花园新雨后,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馨香,然而这一些都不足以掩盖云卿浅身上渐渐散发出的暗香。 她又出汗了,只是……这次是手心出汗。 “你在紧张……”穆容渊紧了紧鼻子,靠近云卿浅一步。 “我没有!”云卿浅答得干脆利落。 “你……为我而紧张?”穆容渊脸上释放出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笑意,再次靠近云卿浅一步。 “你住口!”云卿浅脸上浮现出慌乱的表情,心中想走,脚却不听使唤。 “你喜欢……”穆容渊正欲上前迈出最后一步时,话语和动作都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 “咳咳咳……”白丹青尴尬的咳嗽着,他早就来了,这俩人是瞎了么,完全把他当空气? 穆容渊看见白丹青顿时脸色一黑,恨不得用白丹青来磨牙! 云卿浅看到白丹青,眉头皱了皱,这不是那个无礼的小厮? 白丹青见云卿浅在看他,连忙龇牙一笑:“云小姐,在下逍遥王世子……” “在什么下,你来干嘛?”穆容渊身子一转,挡在了云卿浅和白丹青中间,语气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 白丹青还想将自我介绍的话说完,可是看到穆容渊那威胁的眼神,连忙抽着嘴角开口道:“呃……江桓褚回来了,陛下去了九龙殿。” 一听江桓褚回来了,云卿浅眼睛一亮,连忙开口道:“我要去九龙殿。” …… 三人一同往九龙殿走去,云卿浅走在前,穆容渊走在后,白丹青则是被穆容渊用眼神瞪得远远的,跟在最后面。 云卿浅心思有些乱,她站了那么久,又一整天没吃没喝,眼下体力不济,步伐缓慢,实属正常。 可穆容渊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走的比她还慢?难道说九龙殿上他那个伤还没好? 他带着伤,还来救她,云卿浅想到这里,心中滋味就复杂的令她头疼。 路程过半,穆容渊还是没有跟上来,云卿浅忍不住站定脚步,回头看向他。 而穆容渊的眼神一直在云卿浅身上就没挪开过,云卿浅一看他,刚好二人四目相交。 云卿浅连忙将视线下移,开口道:“你的伤……没事吧。” 其实云卿浅的视线只挪到穆容渊的领口处,可穆容渊比她高大许多,从他的视线中看,那云卿浅似乎在看他的腰部往下…… 穆容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冷声道:“没事!” 云卿浅听的出他语气中的不悦,难道说……他那儿……真的彻底毁了? “真的没事?”云卿浅抬起头,下意识反问道。 穆容渊气得咬了咬牙,双手叉腰道:“要不要脱了裤子给你看看?” “噗!”白丹青忍不住想笑,可他害怕穆容渊的淫威,只得捂住嘴,憋得难受。 穆容渊的恶劣的言辞,和无赖的态度,瞬间熄灭了云卿浅那一点点恻隐之心,看着穆容渊一脸邪肆的样子,云卿浅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冷声道:“即便有事也无妨,反正都是些没用的物件儿!” 云卿浅说完便走,留下穆容渊一脸懵的石化在原地。 “噗!哈哈哈!”白丹青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穆容渊气得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黑中还透着莫名的红。 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他被撞了当然疼的直不起腰,可劲儿过了也就好了,怎么就成了没用的物件儿了? 得!还真是没用的物件,谁让他中毒了呢…… 穆容渊越想越气,满腔怒火令他失去几分理智,对着身边的假山就是一掌,咔嚓咔嚓,轰隆一声,假山石应声而碎。 白丹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小心翼翼的步步后退,确保自己安全之后,撒腿就跑! “不得了了,二哥生气了!逃命要紧!” 一掌打出,穆容渊感觉气儿顺了些许,看着云卿浅消失在花园的衣角,穆容渊咬了咬牙,认命一般追了上去。 “小爷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这辈子才会一边救你,一边被你羞辱!真他娘的是个妖女!”穆容渊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可脚步却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 —— 御书房。 自从云卿浅被带走之后,昭文帝一直坐在案前,目光复杂的看着一副画。 画中女子身穿一袭翠绿色的男装,手中一柄宝剑,双臂环抱于胸前。她微抬着下颚,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好看的双眼中透着一股小得意,似乎刚刚做成了什么恶作剧,又似乎刚刚受到了什么夸赞奖励。让人忍不住想探究一下她在看着谁,又在对着谁笑。 而在她身后,是一望无垠的桃花林,漫天粉白映着佳人春色。 第73章 苍天错负有情人 昭文帝皱眉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这回儿再站起来,众人双腿如何疼痛,也不敢有一丁点的怨声了。 昭文帝看向江桓褚,开口道:“查的如何了?” 江桓褚脸上仍旧没有多余的情绪,可他微微抖动的眼角,让熟悉他为人的昭文帝明白,江桓褚此时此刻很愤怒! “回陛下,臣派人先后搜查走访,确实查到一些……”江桓褚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启齿,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昭文帝看向护国公,发现护国公面色如常,倒是那护国公世子韩雨震此刻脸色惨白的可怕,也不知是因为跪了一下午累的,还是因为……吓得。 “把东西拿上来!”江桓褚下令道。 大理寺的四个侍卫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托盘,那托盘上,就是今日江桓褚收获的物证。 除此之外还有京兆府的冯骁和仵作钱老也随着侍卫一同进了九龙殿。 一番叩拜之后,江桓褚拿起第一个托盘上的物件儿。 众人看过去,似乎是个剑穗儿。 江桓褚拿着剑穗看向武将方向,朗声道:“梁将军,你可认得此物?” 众人目光唰的一下都集中在龙武军统领粱池身上。 粱池微微一愣,不明白江桓褚为何点到他。看到昭文帝也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粱池不得不从人群中走出来,靠近江桓褚,去仔细看他手中的物件儿。 这一看不要紧,粱池顿时僵在了原地,这是……这是他的剑穗儿啊! “这是我的东西,可此物怎么会在江大人手中?”粱池惊问道。 江桓褚冷哼一声:“那要问问梁将军,是如何遗失此物的?”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粱池身上,昭文帝的眼神更是充满探究,粱池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回到:“启禀陛下,此物确实是微臣所有,可此物早在一年前微臣便……便送给了旁人。” “旁人?”昭文帝反问道。 粱池身子一个激灵连忙继续道:“是……是微臣爱慕之人。” 按照粱池的说法,他主管京城内城的防卫,经常巡视城内街道,偶然一次机会,见到一位名唤绿儿的民女被恶霸欺凌,他便出手相救。 绿儿是平头百姓,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在街上开了一个小豆腐坊,粱池心仪佳人,便频频光顾,照顾生意,一来二去的,二人便生了情愫。 可粱池已有妻室,虽然喜欢绿儿,也只能纳绿儿为妾。 可惜绿儿誓不为妾,便抵死不从,甚至不再见粱池。 粱池心中惋惜,他和发妻虽然没有多少感情,可妻子贤惠,娘家显赫,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了绿儿休妻啊。眼看着绿儿要与他划清界限,他便将随身佩剑的剑穗儿接下,送给绿儿,承诺只要绿儿想通了,拿着这剑穗寻他,他定然给她一个名分。 二人之间的纠葛便是如此简单。 “因为那绿儿姑娘不肯为妾,所以你就抢占她的身子,甚至日日折磨她,逼她就范?”江桓褚厉声问道。 粱池一愣,震惊而错愕的表情完全不做伪,而震惊过后便是压不住的愤怒:“江大人!你休要诬陷于我!我粱池堂堂男子汉,官拜龙武军统领,岂会做出那等龌龊之事?” 江桓褚面不改色,仍旧不喜不怒的问道:“那你可知你口中绿儿究竟为何人?” !!! 江桓褚这么一问,在场众人心里都有了几分联想,只是,这事儿是真的么?真的是梁将军…… 嘶——众人难以置信的暗暗抽气。 看着粱池一脸茫然,江桓褚继续道:“你口中的绿儿,便是护国公府的二小姐,韩雨露,而这个剑穗儿,就是从她和她母亲开的那间豆腐坊中搜到的,剑穗保存细致完好,可见她非常珍视此物。爱屋方能及乌,她如此仔细这剑穗儿,分明是对你有情,可你呢?强占了她的身子,还在床笫之间虐待,好你个人面兽心的混账东西!” “啊!”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整个朝堂上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我……我……”粱池我的半天,回头看向昭文帝阴沉的脸色,连忙叩首道:“陛下明察,微臣没有啊,微臣真的没有啊,微臣不知那绿儿是护国公之女,更加没有对她施以加害,微臣是真心喜欢她,可她不从微臣,微臣也没有任何怨怼之心啊!微臣与她,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肌肤之亲,求陛下明鉴,求陛下明鉴!” 砰!砰!砰!是粱池磕头的声音。 眼下的粱池,恨不得将脑袋磕碎了来以证清白。 一直旁观的护国公父子神情复杂,因为二人皆不知这粱池竟然和韩雨露有过这样的纠葛。 粱池没有显赫的背景,能一路从小兵爬到龙武军统领之位,除了自己有些本事之外,更多的是依仗他的发妻曹氏,这曹氏不是别人,正是护国公夫人的亲侄女。 所以仔细说来,这粱池的位置,其实就是护国公给的,而粱池自己也早就站了齐王一脉。 韩雨震看到眼前情景是兴奋的,有人替他顶罪,他如何不高兴?在韩雨震的脑海中,可没有那么多权谋利益。 与韩雨震不同,护国公是心焦的,这龙武军统领之位,他拐了十八个弯弯绕,好不容易拿捏在手上了,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种变故? 若是定了粱池的罪,那么龙武军必然旁落,若是不定粱池的罪,那么护国公府…… “江大人,”雍王宇文琅的声音打断了护国公的思路。 众人闻声望去,宇文琅上前一步,开口道:“此事或许没有这么简单,据本王所知那韩家二小姐是长期遭遇虐待,若她一直生活在豆腐坊也就罢了,可她被护国公接回国公府也有三四个月了,这粱池想自由出入国公府,怕不是容易的事吧。” 宇文琅的话简直犹如救命稻草,粱池连忙开口为自己辩解:“没错没错,下官和那绿……不不,和那韩二小姐早就一年多没联系了,江大人,您可一定要明察啊!” 江桓褚没理会粱池,而是拿起第二个托盘呈上给昭文帝看。 昭文帝看到,那托盘上似乎是一块木头。“这是何物?” 江桓褚解释道:“回陛下,这是一块房梁。” 房梁?众人疑惑不解,可韩雨震却瞬间变了脸色,房梁……房梁……这江桓褚怎么会搜查如此仔细? 他早已经将韩雨露房中所有东西都处理了,可他没有拆过房梁啊! 韩雨震腿一软,差点摔倒,好在护国公虽然心惊,可他远比韩雨震要镇定许多,一把抓住了韩雨震的腰封,让他不至于腿软的跪下去。 江桓褚看向钱仵作,钱仵作低着头上前几步,跪在地上开口道:“启禀陛下,草民乃京兆府仵作钱二两,经草民检验,那韩二小姐的手腕上有陈旧的捆绑伤,伤痕靠近手肘处深,靠近手掌处略浅,且成梭形,以此推断,韩二小姐生前应该经常被人用绳索一类的软物高高的吊起,才会造成这般模样的伤痕。” 江桓褚继续补充道:“微臣搜了豆腐坊之后,除了剑穗没有其他收获,便去了护国公府,而这块磨损极为严重的房梁,正是取自护国公府内,二小姐闺房中,那床榻之上的横梁!” !!! 这说名什么?在场的人都不蠢,这说明韩雨露是经常被绑住双手吊在房梁上啊,而那房梁又在床榻上方,那么…… 众人暗暗抽气,都不敢再去细想。 江桓褚不理会护国公的愤怒,只继续陈述道:“微臣现在可以断定,那韩二小姐正是在护国公府内,长期遭遇虐待,不堪受辱,自寻短剑的。” 啊—— 众人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感慨。 昭文帝的眼睛在护国公和粱池将军身上反复游走。 见昭文帝看过来,粱池连忙哭求道:“陛下,真的不是微臣啊,微臣真的从未侵犯过绿……韩二小姐。”粱池脸色惨白的难看,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这可是杀头掉脑袋的事。 韩雨震见粱池反驳,忙不迭的怒斥道:“梁池你这混蛋,竟然欺我二妹年幼无知,下此毒手,你可真是军中的败类,朝廷的耻辱啊!” “韩世子怎可胡言?那护国公府是什么地界儿,我粱池除了逢年过节上门送礼之外,其余时间哪敢去叨扰,我若日日前去,岂会无人看见,岂会无人阻拦?” 人群中开始出现阵阵赞同声,别的不说,就说这么一个大活人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入国公府,去行那龌龊之事,怕是有点难吧。 昭文帝冷眼看着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江桓褚身上:“你可否确认,这凶手究竟是何人?” 江桓褚回道:“陛下恕罪,臣暂时没有收集到更多证据,来确认犯人身份。” 听江桓褚这么说,护国公父子重重松了一口气,可苦了粱池心中仍是不安。 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有了线索,却没有进一步的证据。 “启禀陛下,臣女或有一法,可替二小姐寻到真凶!”一道女子清亮的声音从九龙殿门口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就看到一身孔雀蓝朝服的云卿浅,和一身白色里衣的穆容渊一同踏步而来。 二人皆是衣衫不整,可又偏偏都是容貌出挑,走在一起,倒显得意外和谐。尤其是云卿浅穿着穆容渊的朝服,那模样看起来,透着几分莫名的暧昧。 昭文帝微微疑惑的蹙眉,这俩人怎么同时出现了? 昭文帝看向乔公公,乔公公连忙低头道:“老奴派人去司礼监传话了,想那靳佐是把人放了,这云小姐便自行回九龙殿了。” 昭文帝点点头,这云卿浅涉案,听闻江桓褚回来,她来九龙殿一探究竟实属正常。 昭文帝叹了口气,看来靳佐没有从云卿浅身上探出什么秘密,,否则也不会放她出来了,昭文帝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儿,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 “子衿,你怎么起来了?”昭文帝以为穆容渊一直在偏殿。 穆容渊咧嘴一笑,又摆出那副少年公子的爽朗模样,与往日里的邪魅放肆截然不同。云卿浅心中翻了个白眼,世人都说穆小侯爷爱看戏,要她看来,这穆小侯爷演起戏来,比看戏更擅长。 “让陛下担心了,是微臣的罪过,不过一点磕碰,无伤大雅。” 昭文帝知道穆容渊这跳脱的性子,定然是为了来凑热闹的。 “云小姐。”是江桓褚的声音。 云卿浅看向江桓褚微微屈膝行礼:“江大人。” “云小姐不必多礼,你刚刚说有一法子,可确认凶手?是何方法?”江桓褚急切的想知道,云卿浅有什么办法分辨真凶。 云卿浅缓缓走上前,开口道:“江大人可有再次验尸,那韩家二小姐是否身怀有孕?” 江桓褚点点头:“正如云小姐所言,本官先后三次验尸,皆可确认,那韩二小姐有孕,且已满三月,只是二小姐身形消瘦,所以怀象不显。” “天啊,真是个可怜人。” “唉,谁说不是呢,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身子毁了还一尸两命。” “实在不可思议,竟然有人能在护国公府行凶。” “你没听江大人说么,爱屋及乌,想来可能是韩二小姐故意包庇凶手也犹未可知啊。” 文武百官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云卿浅点点头,叹口气道:“韩二小姐身世可怜,希望臣女的法子,能助她找到凶手。” “究竟是何方法?”江桓褚再次追问。 云卿浅抬头看看满眼威胁之意的护国公,语气平静而冷淡的说道:“滴!血!验!亲!” “这……”众人都不太明白云卿浅的意思。 云卿浅继续说道:“启禀陛下,臣女曾在书中看过,女子怀孕后,腹中胎儿便与其生父血脉相融,即便是死胎,也可将其取出从胎心取血验亲。介时,只需将所有与二小姐接触的过男子纷纷取血比对,必然能找出那孩子的父亲,也就是真正玷污二小姐,逼她自尽的人。” 云卿浅转身看向江桓褚,继续道:“此法虽然血腥残忍,可却是能助韩二小姐寻到真凶最快,最准的方法!” 嘶嘶嘶—— 一时间九龙殿上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音,让不知情的人都忍不住想是不是九龙殿养了太多的蛇。 这云卿浅语出惊人,把文武百官可吓得不轻。 剖尸、取子、滴血、验亲。这每一样说出来都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等昭文帝做出什么反应,韩雨震已经乱了阵脚,忙不迭的大喊道:“云卿浅你疯了吗,你要给我二妹开膛破肚?她是堂堂国公府的小姐,岂能容你如此作践?” 云卿浅冷哼一声:“若是韩世子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大可以不用卿浅的拙劣办法。” 护国公感觉自己大脑一阵蜂鸣,抬头撞进昭文帝深邃的双眸中时,更是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护国公从昭文帝的双眼中读出的警告的意味,护国公身子一抖,瞬间明白了昭文帝的意思,昭文帝迟迟没有应允云卿浅的方法,不是不认同云卿浅,而是在给他留时间,去寻找脱身的机会。 护国公胆战心惊,此刻哪里还能在乎什么龙武军,只能先力求自保。 “粱池!”护国公怒斥道:“你个混蛋,好没良心!露儿对你一往情深,不惜委身与你,无名无分却有了你的骨肉,如今你敢做不敢当,竟然连累她死后也不得安宁,你于心何忍啊!” 护国公语气悲恸,老泪纵横,几乎要伤心的站不稳身子。韩雨震见状,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护国公。 “护国公,下官没……”粱池想为自己辩解,却被护国公打断了后面的话。 “你还敢说你没有,难道你真的要看着露儿被人剖尸取子吗?想她对你一往情深,她生前,得不到你的体恤,死后也得不到你的怜悯吗?粱池啊粱池,你上为人父,下为人子,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你就真的不怕遭报应吗?啊?!老夫今天要打死你这混蛋,替我那可怜的女儿报仇——” 护国公话音一落,不管不顾的冲向粱池,手中没有武器,便毫无章法的挥拳乱打。 一个痛失爱女,悲愤交加的慈父,被护国公演绎的淋漓尽致。 “啊——啊——啊——”九龙殿上响起一阵粱池的哀嚎声。 “呵,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呢。”穆容渊没好气的嘟囔一句。 云卿浅表情淡然,可双眼中却带着一丝愧疚,这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刚好被穆容渊捕捉到。穆容渊低声道:“你冤了粱池?” 云卿浅侧开一步拉开和穆容渊的距离,淡淡回道:“是他认错了主子。” 没错,此时此刻,粱池便是这种想法,他认错了主子,跟错了人,护国公骂他的一字一句都是在威胁他,他若不认下此罪,那么他的妻儿老小,就一定会遭到那所谓的“报应”。 可他要认么?他若是认了,轻则发配充军,重则人头落地。他该怎么办? 护国公还在拼命的打他,可他身上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余光中他瞥见了江桓褚手上的剑穗,那剑穗鲜亮如新,就仿佛当初绿儿的笑容一般,明媚可人。 若他早知道绿儿的身世,他大可以娶她为平妻,若他先于曹氏认识绿儿,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夫妻恩爱双宿双栖。不不不,这都是他自私的想法,事到如今,他不该怨命运不公,应该怪自己行差踏错。 想到绿儿遭遇的一切,粱池眼中留下了悔恨的眼泪,他错了…… 识人不清错从恶主,盲从而不自省,此为一错。 贪慕权势攀附妻族,无情而结连理,此为二错。 无法给绿儿未来,却撩她痴心错付,此为三错。 一步错,步步错…… “我认——”粱池大吼一声,用内功将护国公震开五步开外。若不是韩雨震扶住护国公,护国公那身老骨头,怕是要摔散架了。 粱池情绪悲愤,甚至都忘了自称为臣。 “我认,我认!是我,都是我的错,我逼迫她就范,我害她有孕,我却不能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粱池满脸泪痕跪向昭文帝,悲戚道:“陛下,请赐臣死罪吧,让臣以死谢罪!”希望黄泉路上她能走的慢一点,让他还能有机会陪她一段路。 …… “这梁将军,情深义重。”穆容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蹭到云卿浅的身边。 云卿浅此刻被粱池的自我牺牲所感动,倒是没有注意到穆容渊的刻意接近,听到穆容渊的话,只淡淡道:“一往情深深几许,苍天错负有情人。” 这一句话满是忧伤,听的穆容渊一阵心烦,他可不认为云卿浅是对他一往情深,那么云卿浅口中说的“有情人”是谁?还不是那王八蛋宇文璃? 穆容渊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总之是咬牙切齿的想掐着云卿浅的脖子,让她瞪大双眼好好看清楚宇文璃到底是个什么人! —— 物证有了,剑穗儿。 人证有了,粱池自白。 案件瞬间变得简单了,此罪虽然罄竹难书,可说到底那韩雨露也是自尽而亡,所以昭文帝没有斩杀粱池,只让江桓褚按照律法,判了粱池发配之刑,至于发配的地方,云卿浅又提了关东那苦寒之地。昭文帝想了想便允了。 案子结了,所有人都莫名松了口气。 云卿浅看向穆容渊,好看的双眼上下眨了眨,穆容渊心里一动,感觉那云卿浅长长的睫毛像羽毛滑过他心头一样,让他心痒难耐。 可他明白,云卿浅并不是对他示好,只是告诉他,到此,为七成。 —— 本以为案件结束了,大家都打算打道回府了,就在所有人准备退朝时,江桓褚再次开口道:“启禀陛下,臣还有事启奏。” 云卿浅瞥了一眼那大理寺另外两个侍卫手中托盘,嘴角微不可查的翘了翘,垂眸站在一边。 “还有何事?”昭文帝有几分不悦,忙活一天,心情跌宕起伏,他有些累了。 江桓褚开口道:“韩家二小姐被迫害一案,算是结案了,可以二小姐之死嫁祸忠勇侯嫡女一案,尚未完结。” 昭文帝挑了挑眉,晌午在御书房,他与云卿浅面谈,已经大概知道了是谁加害她,江桓褚找到证据了? 昭文帝看着半昏迷的护国公,心中冷哼一声:“真是条老狐狸。” 昭文帝斟酌一番,觉得护国公已经折了龙武军统领一职,眼下怕是不宜再动了。 “此事朕以有所了解,你且不必说了,朕自行处置。” 文武百官低下头,心中暗道,这陛下还是偏爱护国公的。 江桓褚听皇帝这么说,忍不住皱了皱眉,可他心中再怎么不悦,也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去忤逆圣意。 江桓褚抿了抿嘴唇,继续道:“臣遵旨,” “退……”乔公公的退朝二字还没喊出来,就又被江桓褚的话打断了:“启禀陛下,臣还有第三件事。” “江大人到底有完没完啊!”这是文武百官此刻的心声。 昭文帝也有些不耐烦的看向江桓褚。这次江桓褚为了避免昭文帝封他的口,忙不迭就如倒豆子一般,迅速将事情阐明。 “启禀陛下,微臣在搜寻物证的时候,无意中在韩二小姐房中得到两个物件儿。” 众人伸着脖子去看那托盘,想知道又有什么令人咂舌的隐情。 江桓褚拿出托盘上的一个东西,众人看过去,似乎是……一个肚兜? 这是女子私密的物件,有些文臣忍不住皱了眉头。 “这是一件女子肚兜,据臣查证,此肚兜尚在制作中,并没有完全绣好图案。”江桓褚的话把众人的好奇心高高的吊起,昭文帝也收起了不耐,认真听下去。 “据微臣调查,这肚兜上的雨后新荷图,用的刺绣针法是拧花绣。而据臣走访,这已经过世的韩家二小姐,确实是擅长刺绣,在护国公府生活的四个月中,二小姐几乎日夜赶制绣活儿,受益者多半是韩大小姐,少半,是护国公的姬妾。” 换言之,这韩雨露绣工出众,所以在护国公府大家都拿她当绣娘一般使唤。倒是她自己衣着朴素,没有一件像样的绣品。 江桓褚又拿出另外一个托盘上的物件。众人看到似乎是一串珍珠项链。 “这是一串北海青珠,乃是护国公夫人曹氏一族所掌管的北海城特有之物。市面上常见的珍珠多为白色或黑色,这天青色珍珠只有在北海出现。在韩二小姐入府当日,护国公夫人便是将一套北海青珠的首饰送给韩二小姐,作为见面礼。这一套首饰含有项链一串,耳坠一对,可眼下只有这一串项链,那一对儿耳坠却是寻不到了。” “这是何意?”昭文帝忍不住追问道。 “冯骁!”江桓褚喊道。 冯骁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微臣,京兆府捕头冯骁,参见陛下。” 不等昭文帝开口让他平身,江桓褚就继续道:“你且说说,这两个物件的究竟有何蹊跷。” “是!” 冯骁将柺子六的案件从头到尾,简明扼要的叙述出来,其中重点便说了那荷包所用的面料和上面刺绣的针法。 面料是用普通青色绸缎着青色珍珠粉,伪造成假的霞光锦。 而荷包的绣花和肚兜上的绣花针法一致,这种拧花绣,极少有人会,可见这荷包和肚兜,大约出自一人之手。 按照冯骁的推断,那荷包应该是韩雨霏逼迫韩雨露来做的,条件便是带韩雨露离开护国公府外出游玩,所以才有了韩雨露去醉白池的一幕,才给了韩雨露了结残生的机会。 当然,冯骁所描述的一切,大多来自于推断和揣测,可奈何这物证摆在眼前,众人又因那韩雨露的死,先入为主的将护国公府都划做恶人,所以眼下听到冯骁的推论,就好像听到了事实真相一般,没有人开口反驳。 昭文帝越听脸色越难看,这护国公府真是厉害啊! 庶女被害,嫡子涉嫌,现在嫡女又毒杀了一个淫棍,预谋陷害的又是忠勇侯的嫡女。 昭文帝怒气冲冲的目光几乎要把护国公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 护国公再也装不下去了,跪在地上告罪:“老臣有罪,老臣教女无方,老臣有罪啊!” 昭文帝闭了闭眼,他知道如果继续让江桓褚查下去,怕是护国公府的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韩栋!你的家事,你自行处置,若是没有一个令朕满意的交代,你……” 护国公心里发颤,这昭文帝都点名道姓了,他哪还敢求饶,连忙道:“老臣知罪,老臣回府定严查此事,绝不姑息。” “哼!”昭文帝甩开袖子愤然离去。 “退朝——”乔公公这句退朝足足比平时迟了近五个时辰,文武百官听到此令,犹如天籁。 —— 云卿浅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朝着宫门走去,文武百官都急不可耐的走在她前面,一时间周围的喧嚣散了,反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无趣。 那粱池的前世惨死,今生算是保住命了吧。 前世里,韩雨露也自尽了,只是没有这么早,因为韩雨露一直被韩雨震看的死死的,直到明年她母亲忌日的时候,韩雨露才趁拜祭的时候自尽的。 今生这么早,怕是因为韩雨霏将她带了出来,给了她提前死的机会吧。 前世,韩雨露的死没有这么轰轰烈烈,也没惊起什么波澜,倒是一直关注护国公府的宇文璃,抓住了这一点端倪。 抽丝剥茧之后,宇文璃知道了韩雨露和粱池的纠葛,也知道了韩雨露被亵玩的厄运,他将此事有意无意的透露给粱池。 粱池得知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如此遭遇,便起了报仇的心思,然而还不等他杀了韩雨震和护国公,就被护国公发现了他不臣之心,随后便命暗卫杀之而后快。 打蛇不成反被咬,便是前世粱池的结局了。 而宇文璃则趁机得到了龙武军统领的位置,将自己的人安插了进去。 云卿浅哂笑,今生这位置依旧空出来了,粱池也不再是护国公的走狗,粱池武艺不凡,虽然贪慕权势,却也良心未泯,让他到关东战场上,可助云戎一臂之力,算下来,此消彼长,又赢了一颗棋。 只是接下来,她要更加小心行事了,因为她的重生,很多事情变得不太一样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事情的轨迹变了,那么她掌握的先机又有何用?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一道雨后寒风吹来,让她忍不住紧了紧身上那件穆容渊的朝服。 “云小姐好手段。”护国公苍老的声音从云卿浅背后响起。 云卿浅勾唇一笑,缓缓转身,柔声道:“护国公好运气。”若不是有陛下宠爱,护国公今日定然走不出这九龙殿。 护国公冷哼一声,狞笑道:“云卿浅,老夫念你是晚辈,今日在这提点你一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云卿浅毫不在意的笑笑:“受教了,晚辈也有一句话送给护国公大人。” 护国公挑着眉,为抬着下巴,睥睨的看着云卿浅,那样子分明不把人看在眼里。 云卿浅严肃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们父子二人欺辱韩雨露,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难道以为光凭借昭文帝的宠爱就能翻篇么? 粱池确实为你们顶了罪,可这是演给文武百官看的,苍天在上,厚土在下,万千神明,哪一个不知你们父子二人乃是真凶手,伪君子? 你们且笑吧,且得意吧,咱们走着瞧,看看谁能笑道最后?! 云卿浅明明只说了十个字,可护国公却在她的眼神和表情中读出了许多。 护国公身子一晃,差点又摔倒。 “爹,”韩雨震连忙扶住护国公,然后伸出手指着云卿浅鼻子:“云卿浅,你……你等着,你……” “怎么?韩世子要威胁我?”云卿浅冷笑到。 韩雨震咬牙切齿:“我真后悔当日在醉白池没有一刀结果了你!” 云卿浅轻笑一声:“是呢,确实该后悔,因为从今以后,你再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 韩雨震惊恐的退后了半步,因为他在云卿浅眼中看到了稳操胜券的信心,她……她凭什么?一个小小侯府嫡女,跟护国公府对抗?凭什么? “震儿,我们走!”护国公沉淀了一下情绪,觉得在宫内和云卿浅争执,实在不明智。 “哼!”韩雨震不敢忤逆护国公,扶着护国公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父子二人离开的背影,云卿浅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这对人渣父子,她绝不会放过。 …… “浅浅……”云卿浅刚走到宫门口,宇文璃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引得云卿浅不悦的皱了皱眉。她现在很疲惫了,根本不想去和宇文璃虚与委蛇。 宇文璃大步走上前,拦住云卿浅的去路,眼神中带着受伤,语气中带着质问的说道:“浅浅,今日在大殿,你说的那番话,是为何意?” 云卿浅淡淡道:“我今日说道话太多了,不知静王殿下问的哪一句。” 宇文璃气得咬了咬牙,她明明知道。 “浅浅……你,你在怪本王么?”宇文璃语气温柔而宠溺,可云卿浅却觉得刺耳又难听。 云卿浅沉默不语,是在想要如何摆脱眼前人,可宇文璃却自以为是认为是云卿浅默认了。 宇文璃靠近云卿浅一步,语气颇为无奈的问道:“你是怪本王上巳节没有出手相救?” 第74章 牵手 “他……他什么意思?”穆容渊难以置信的问白丹青。 白丹青眨眨眼,蠢萌的说道:“哦,雍王殿下好像是说二哥和云家四小姐,也是襄王有意神女……” “放屁!”穆容渊怒斥一声。 白丹青下的一个激灵,蹭的一下往后蹦开,脸颊抽搐的看着穆容渊,心中疑惑,他这二哥怎么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穆容渊见白丹青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一下就想到了今日云卿浅对他同样避之不及的模样。 “襄王有意?小爷对她有意??小爷我会对她有意??小爷我瞎了眼了,会对一个妖女有意???”穆容渊越说越大声,吓得白丹青恨不得遁地而走。 “没没没,绝对的没有,绝对没有!”白丹青满头大汗,出言安抚。 “呸!”穆容渊气急败坏的啐了一口,然后咬咬牙说道:“还不走?你不是说那冯骁的妹子不见了么,还不去找!?”穆容渊话音一落便飞身而起。 在皇宫大内也这般放肆的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白丹青嘴角抽了抽,还是决定靠双腿走出去,万一那个大内侍卫不长眼,把当刺客射了呢?啧啧,不能冒险。 —— 马车里云卿浅紧紧贴在侧门处坐着,双膝并拢,双手叠防于膝盖之上,后背紧绷,双眼紧闭,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这个样子的云卿浅,让一直想一亲芳泽的宇文璃倒是不知该从何入手了。 “浅浅……”宇文璃想打破沉默。 “静王殿下,我有些累了。”不想说话,只想闭目养神。 宇文璃讪讪的闭了嘴。 一路上都在寻找打破沉默的契机,却不曾想,这段路程竟然如此短。 忠勇侯府,到了。 云卿浅翻身下了马车,随行的珠儿伸手搀扶,让伸出手的宇文璃,不得不把手又收了回来。 眼看着云卿浅就要进府了,宇文璃觉得不死心,还是上前一步拦住的云卿浅的去路。 “浅浅,本王有话对你说。”宇文璃开口道 “我……”云卿浅想搪塞过关。 “不要说你累了,马车上你一直在休息,现在只是听本王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么?”宇文璃不依不饶。 眼看这周围要围上来路过的行人了,云卿浅厌恶的皱了皱眉,开口道:“静王殿下有何要事,还请快些说吧。” 宇文璃看了一下车夫,又看了一下珠儿,两个人心领神会,连忙退到远处。 宇文璃开口道:“浅浅,还是那个问题,今日你在大殿之上所言,是真心的么?” 宇文璃目光灼热,语气急切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若是没有前世的经历,云卿浅怕是真的会被他这一往情深的样子蒙蔽住。 此时此刻的云卿浅,多想一巴掌打在宇文璃的脸上,然后再骂他一句人渣啊。 可是她能么?不,她不能,因为她的鲁莽行事已经让自己差点陷入险境一次,也让许多事情脱离了掌控,若想谋这宇文家的天下,她就不能再有丝毫行差踏错。 云卿浅想了想,若是前世的自己,此刻该如何回答?如何回答才能不让宇文璃起疑呢? “浅浅……”宇文璃忍不住扣住云卿浅的双肩。 云卿浅身子一僵,身体比脑子更快的产生反抗,直接打开她的双手,怒斥道:“静王殿下,护国公说我不守女德,敢问殿下要我如何回答?我若不那般为自己辩解,此时此刻,我还能站在这里被静王殿下质问么?” 云卿浅眼眶泛红,漂亮的双眸中蓄满了泪水,可那晶莹的泪珠像有了主人的脾气一样,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宇文璃感觉心中某个地方一酸,是啊,他怎么可以如此逼迫她,那种情况,她除了撇清关系,还有别的选择么? 没错了,她还是心悦于她的,那大殿上的话,不过是自辩之词。 宇文璃自以为是的这般想着,心中的郁结也散开了,看到泫然欲泣的云卿浅,便生出想拥佳人入怀的心思。 宇文璃刚刚伸出手,还不等碰到云卿浅衣角,云卿浅便转身拭泪,带着几分哭腔的说道:“静王殿下还是速速离去吧,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别让浅儿的自辩之词,都成了谎话……” 宇文璃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抿了抿嘴唇,有些不甘心的放下了手。 “浅浅,那本王改日再来看你。”知道云卿浅没有变心,宇文璃心情豁然开朗。 云卿浅可不想见宇文璃,想了想开口道:“护国公府与我结怨,静王殿下若是真待我好,近日还是不要来往了,以免落人口实。” 云卿浅这话停在宇文璃耳中,便像是承认的二人的亲密关系一般,宇文璃心中一喜,连忙绕到云卿浅面前,开口道:“你放心,本王若来,必然神鬼不知。” 云卿浅撇开头,样子看似娇羞,实则真是一眼也不想再看到宇文璃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了。 “殿下慢走……”云卿浅说完便跑进忠勇侯府。那模样落在宇文璃眼中,像极了赧然羞怯。 宇文璃满面春风的离开了。 偷偷跟上来的穆容渊却感觉自己的心肺都要气炸了。 不行,他一定要寻机会问问妖女,是不是眼瞎,是不是真的眼盲心瞎啊?!!! —— 入夜,三更。 乔公公伺候昭文帝睡下之后,便离开了承明宫,朝着皇宫内院人眼最稀少的地方走去。 若是此刻有人盯着乔公公,便会发现他步伐诡异,虽然看似缓慢却脚程极快,每每遇到巡逻的大内侍卫都能轻松躲过, 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就走到了皇宫西北角的院落——冷宫。 乔公公抬头看了看冷宫的匾额,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绕到冷宫后院墙外,那里果不其然,有一道身影矗立在月色之中。 “让主子久等了,是老奴的罪过。”乔公公跪在地上行礼。 那道黑影声音沙哑的说道:“起来吧,可有收获?” 乔公公站起来,叹口气道:“回主子话,没有,那云家小姐虽然样貌与她相似,却没有那一身异香。” 黑影明显不相信,皱眉道:“世间会有如此巧合?” 乔公公苦笑道:“或许,真的就是巧了,其实仔细看下去也就只有六七分相似,或许美人都一个模子吧。” 黑影轻哼一声,似乎也不想再追究了,淡淡道:“好了,你回去吧。” 二人的相会十分短暂,没有惊动任何旁人,很快便被这黑夜藏匿了。 —— 半个月后。 “小姐,刚刚冯捕头来了。”润儿开口道。 云卿浅放下手中的棋子,开口问道:“哦?他来做什么?” 润儿回道:“冯大人奉命送大夫人回府,顺便来给小姐道谢。” 之前陛下召见的时候,在离开大理寺之前,云卿浅吩咐润儿去告诉冯骁,跟着江桓褚一同搜护国公府,或许会有收获,果不其然搜到了青珠和肚兜。 冯骁有功,便被从京兆府,升迁到大理寺。有了正经官职,所以现在润儿要称呼一声冯大人了。 冯骁心存感激,一直想来道谢,可云卿浅足不出户,他只好借此机会来传达谢意 听完润儿的叙述,云卿浅无所谓的笑笑,该道谢的人是她。 润儿继续说道:“冯大人还说了,陛下扣了护国公一年的俸禄,削了护国公世子的官职,禁了韩大小姐的足。虽然惩戒不大,却也让护国公大受打击。” 云卿浅哂笑一声,她就知道,只要护国公对大周还有用处,这昭文帝就不会赶尽杀绝,这是什么?帝王心术,利弊权谋!呵,真是可笑。 “小姐,”珠儿端着一叠点心走了进来,一脸坏笑的说道:“小姐你听说了么,大夫人疯了!” “疯了?”云卿浅这下有点诧异了, “可不是嘛,我刚刚问了冯大哥,说是大夫人在慎刑司被用了刑,可那刑具还没走完一圈呢,大夫人就如疯狗一般狂吠不止,甚至从自己身上咬下一块肉,这把慎刑司的人吓得,请了太医也看不好,这人又不能直接杀了,所以慎刑司请了圣旨,将大夫人放了。现在大夫人也没回正院,被大老爷关在后院柴房呢!”珠儿笑眯眯的说着,满脸心灾乐祸。 云卿浅冷笑一下,那封信的事儿,终究还是被压下去了,看来护国公在昭文帝的心中,分量确实不小啊。 “都开始叫冯大哥了,你这丫头,莫不是对冯骁……”润儿故意调笑道。 “哎呀你说什么呢!”珠儿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小脚一跺,身子一拧,又羞又恼的说道:“小姐,你别听润儿姐姐乱说,是冯大哥说,他有个妹子跟我年纪相仿,让我不必客套,也叫他大哥的。” 提起冯宝儿,云卿浅不耐的皱了皱眉,冯宝儿她现在还不能杀,可那冯宝儿就像一根刺,令她如鲠在喉。 这人……会忽然变坏么?从天真无暇瞬间变得阴狠毒辣? 云卿浅摇摇头,不,不会,即便是她前世如此受挫,今生在处理郭三的事情上,仍旧留有余地,所以说,人是不会忽然变坏的,倘若她一直没有展示出阴狠的一面,只能说,她还没有遇到那个契机。 冯宝儿……不能留。 下了那么久的网,该收了,在除掉冯宝儿之前,需得先把冯骁这条大鱼捞上岸。 次日云卿浅到二房去要了牌子出门。 忠勇侯府经过之前一场闹剧热了不少眼睛盯着,二夫人海银霜,暂代管家之职,本不想放云卿浅出门,可云卿浅借口是去买五色珠,五色线,为即将到来的端阳节做准备,海银霜便不好再阻拦了,原因无二,因风俗中曾言,这端阳节的长命缕必须要亲手挑选材料编织,才会有灵性。 …… 云卿浅没有乘马车,只带着珠儿步行出府。 主仆二人出门没多久就进了一间酒楼,片刻后二人再出来,小姐变成公子,丫鬟变成小厮。二人皆换做了一身男装。 云卿浅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接近午时。 大理寺附近有一个九品茶楼,里面说书的先生,和清茶软点,都富有盛名。 通常大理寺的官差中午空闲了,便都会那茶楼听书喝茶。 云卿浅决定去那九品茶楼碰碰运气,若是不能“偶遇”冯骁,那就找个由头,直接去大理寺寻他。 “话说,这千年之前九九八十一国,分列六六三十六陆,而后一场天地浩劫,所有大陆被海水倒灌,死伤无数,浮尸千里啊!而后岁月变迁,三十六陆最后拼接成一块,便有了我们现在的脚踏之处!”一个说书的声音从九品茶楼里传了出来。 云卿浅饶有兴致的勾了勾嘴角,忽然觉得还是做男子好,至少出门听说书这种趣事儿,是她前世从未享受过的。 “什么天地浩劫啊?” “是啊是啊,快说啊!” 说书的先生,惯会吊人胃口,无论台下的看客如何催促,他都不疾不徐的喝着茶。 “说来话长,这天地共主仙界神,与四海之王人界皇,同时爱上了一位美丽无双的灵族少女。正所谓,情是刮骨的钢刀,美人更是穿肠的毒药,世间万种执念,只因多情而起……” 云卿浅嗤笑一声,合着这天地浩劫,就因为那灵族少女了? 云卿浅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一道熟悉声音响起:“你这老头,胡说什么呢?那仙界神,人界皇,俩大老爷们儿争一个姑娘,把人间搅得天翻地覆的,跟人家姑娘有何干系,说不定那灵族少女恨不得他俩别纠缠呢,你这话太偏颇了。” 云卿浅闻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原来是那逍遥王世子,白丹青,而他此刻正坐在二楼雅座。 顺着白丹青往后看,云卿浅不意外的看到了一抹玄色身影,这是穆容渊惯爱的颜色。 想到这里云卿浅心思一顿,她……她怎么会记住穆容渊的喜好? “哎,这位小公子,听书就听书,莫要拆台嘛!”说书先生好脾气的说道。 白丹青不依不饶,站起身来,叉着腰说道:“说什么武王伐纣怪妲己,周幽王放火怪褒姒,把责任都推到女人身上,算什么男子汉。就你!就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仙界神,有实力吧?人界皇,有权利吧?那一个灵族少女有什么,在绝对实力和权利的面前,那少女就是被欺压的份儿啊!你们说对不对?” 白丹青熟稔的去鼓动看客们的情绪,果不其然,开始有人开口应和。 “没错,那灵族少女,不过就是个引子罢了,要我看啊,就是仙界和人界争地盘儿!” “对,想那商纣王不昏庸,妲己如何做大?周幽王不贪图美色,褒姒如何戏诸侯?” “就是就是,老头,改一个路子!咱们堂堂男子汉,岂能把错都推到女人身上!” “对!” “说得好!” 一时间群情激奋,倒是人人都不愿被别人看扁,说书先生脸色扯出一抹尴尬的微笑,轻咳几声道:“好……好好,那这么说……” 说书先生后续说了什么云卿浅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因为她走上二楼之后,发现冯骁竟然和穆容渊坐在同一桌,而他旁边正坐着冯宝儿! “冯大哥……”珠儿高兴的提醒着云卿浅。 云卿浅微微摇头,示意珠儿先不要过去打扰。 珠儿伸伸舌头,有些不好意思跟着云卿浅坐到与冯骁那个雅座相邻的一个座次,两个雅座中间只有一个屏风遮挡。屏风上半部分为花屏,下半部分为木制镂空花格,所以云卿浅可以清楚的听到隔壁的对话,还不会暴露自己的身形。 …… “小侯爷,末将知道这……确实不合规矩,可末将就这么一个妹妹……”冯骁的语气低婉,话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尴尬和赧然,似乎在向穆小侯爷求什么。 穆容渊邪魅的笑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桌面,好看的凤眸瞟了一眼对面的冯宝儿,冯宝儿立刻羞怯的低头,满面飞霞。 “冯骁,不是本侯不帮你,只是我侯府没有女婢,你这妹子若想做工,不妨这样,本侯与忠勇侯府四小姐交好,将你妹妹送去忠勇侯府可好?” 屏风后面的云卿浅翻了个白眼,谁跟他交好? “这……”冯骁有些为难。 半个月前,也就是韩雨露案子结案后的第二天,穆容渊派人将冯氏母女送到了冯骁的住处,冯骁这才知道原来冯家坳遭袭,而冯氏母女被穆小侯爷派出去办事的手下所救。 冯骁千恩万谢,恨不能将命托付给穆容渊,可穆容渊却不挟恩以报,别说要冯骁的命了,就连冯骁的谢礼都悉数退回。 此等做法更让冯骁对穆容渊心生敬佩,遂立下誓言要以穆容渊马首是瞻。穆容渊也欣然接受,二人主仆名义就这么定下来了。 冯骁带着冯宝儿回家之后,不知怎得,冯宝儿竟然一病不起了。 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冯宝儿对那一直照料她们母女的白丹青心生了爱慕。 可白丹青是什么人?那可是逍遥王世子啊,他们冯家平头百姓,如何攀附的了? 冯骁软硬兼施的去劝说冯宝儿不要有奢想。 可那冯宝儿表面应了,可身子却不见好,日日水米难进,短短半个月,冯宝儿几乎瘦脱了相! 冯骁心疼妹子,这才厚着脸皮来求穆容渊,希望威武侯府能收冯宝儿为侍婢,这样冯宝儿至少能每日见上白丹青一面。 好歹先把身子骨养好啊! 白丹青也是头疼,他也不知道冯宝儿怎么就看上他了,九龙殿开堂那日,冯宝儿送了一个香囊给他,他就算是再木讷也知道女儿家的东西不能随便收,便直接拒了,没曾想这冯宝儿就跑出府了。 好在她不熟悉路,也没跑多远就被找到了。 而后穆容渊就将她们母女送去给冯骁了。 见冯氏母女离去,白丹青也松了一口气,可没想到今日他陪穆容渊来喝茶,竟然又遇到冯家兄妹了。这冯骁还说什么?要把妹妹塞进威武侯府?这怎么行? “这什么这?你不是说为了做工赚银子贴补家用么,那忠勇侯府给的月利可不少,为何不能去?”白丹青有些不耐烦的去打断冯骁的欲言又止。 一听白丹青这语气,冯宝儿的脸顿时更加羞红了,好看的双眼也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洁白的贝齿把嘴唇咬的没了血色,双手也紧张的把衣裳下摆扯得皱皱巴巴,怎么看都像被人欺负的样子。 冯骁心头一阵不忍,厚着脸皮再次求道:“小侯爷,舍妹厨艺不凡,可让她到厨房伺候……” 穆容渊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眼神放肆的在冯宝儿身上游走,心中想着,梦中那心狠手辣的庆王妃,怎么看也和眼前这个懦弱胆小的冯宝儿不像同一人。 啧啧,真是权欲迷人眼啊,竟然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大! 让冯宝儿进府么?不妥,这个女人心思歹毒,今日看上了白丹青,那是因为她还没遇到庆王,若真让她跟了白丹青,那么等她再遇到庆王的时候,说不定转脸就给白丹青带一顶绿帽子啊! 不让她进府…… 穆容渊看向一脸尴尬,却硬着头皮诉求的冯骁。又有些不忍折了他的面子,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开口所求不是? 思忖片刻,穆容渊开口道:“冯骁,你可想从军?” 冯骁微微一愣,不知为何话题转的这样快,不过从军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梦想,他确实想从军,只是他放不下老母和幼妹。 “小侯爷,属下……” 穆容渊不等他说完,就开口道:“本侯知你心中所忧,你去南滇帮我大哥,本侯在东京城照顾你的老母幼妹,你觉得可好?” “二哥!”白丹青极了,瞪大眼睛惊叫着。 穆容渊抬手制止了白丹青的话,继续开口道:“只要你今日应下,明日冯宝儿就是我威武侯府的表小姐,有我穆容渊在,待她及笄,一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如何?” 啊?! 这下冯骁和冯宝儿都惊住了。 冯宝儿满眼希冀的看向穆容渊,若是能做威武侯府的表小姐,那么荣华富贵还不是戳手可得?而她距离白大哥,也可以更近一步了。 冯骁也被穆容渊开的条件震惊了:“这……”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他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哐当一声,是椅子撞击到屏风的声音。 白丹青和冯骁兄妹皆诧异的看向穆容渊身后的屏风,唯独穆容渊自己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挡住满眼的笑意。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穆容渊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身子,侧坐在圈椅中,右手不着痕迹的从圈椅的空隙里伸了出去,身子斜靠在椅背上,左手放在桌面把玩这一只茶杯,整个人看起来慵懒中带着几分潇洒不羁。 冯骁笑了笑:“小侯爷是家母舍妹的救命恩人,属下自然不会对小侯爷不放心……” 哐当!又是一记奇怪的声音,只是这次不像刚刚那么清脆,似乎是人的手撞到了屏风上。 白丹青狐疑的看向屏风,忍不住站起身想看看后面的人在干嘛,却被穆容渊制止了:“无妨,别去妨碍别人,你不是想去军中么,若冯骁同意,我许你送他去南滇。” “真的?!”白丹顿时瞪大眼睛,青喜形于色,立刻忘了屏风后面的事了。 穆容渊勾唇一笑:“送……明白?” 白丹青嘴角抽了抽,明白,送,不就是他还得回来么。不开心!╭(╯^╰)╮ 冯骁迟迟不表态,穆容渊也不催促,只是暗暗将手通过屏风下半部分的木格空档,伸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隔壁“少年”垂在身边的手。 !!! 云卿浅的手被攥住,身子一个激灵,本能要站起身,却被穆容渊用力拉住,没能站起来。 可她动作太大,哐当当,撞到了桌面,叮叮当,撞翻了茶碗。 “小姐当心……”珠儿生怕那茶水烫了云卿浅,连忙就要从桌子对面过来给云卿浅擦拭桌子。 可此刻云卿浅的手背穆容渊拉着,她怎么能让珠儿看到这种引人误会的画面,连忙口道:“没事,没烫到,你……你再去叫一壶茶……” 珠儿没有那么多心思,听云卿浅说没烫到,就连忙去找小二要了抹布擦干桌面,又重新点了一壶清茶。 此时此刻她还不知道,她家小姐正在被穆容渊隔着屏风轻薄。 云卿浅努力想挣脱自己的手,可她那点力气如何能拗的过穆容渊,穆容渊也不知按了她手上那个穴道,让她手腕一麻就松开了拳头。 葇荑纤细无骨,柔软细腻,穆容渊的大手趁虚而入,与云卿浅十指相交纠缠。 云卿浅羞愤不已,用指甲用力去抓穆容渊的手背,可穆容渊就像不知道疼痛一般,用手指细细摩挲着云卿浅的手背和手指。 穆容渊只觉得手下的触感又软又滑……像猫咪下颚的绒毛,像水嫩光滑的豆腐,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好软,可爱……”穆容渊低声嘟囔一句。 “二哥你说什么?”白丹青疑惑的看向穆容渊。 穆容抬起头挑眉看向白丹青,他眼神中笑意满满,笑意中又带着春风得意,就连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都带着几分雀跃和欣喜。 白丹青嘴角抽了抽,这……二哥这个……思……思春一般的表情,不会是为了冯宝儿吧…… ̄!!!(?Д?ノ)ノ 很显然,冯骁也看到了穆容渊的不寻常,心里咯噔一下,穆容渊的为人他了解的还不多,可穆容渊的风评实在是不好啊,都说穆容渊虽然没有妻妾,可却是风流场所的常客,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冯骁生出保护幼妹的心思,连忙开口道:“小侯爷,我冯家只是一介草莽,实在不敢让妹妹担威武候表小姐的身份……” 冯骁的话终于让穆容渊把注意力从手上转移回来。 穆容渊轻咳两声:“咳咳,你说什么?”他太专注于手下那柔软无骨的触感,竟然走神了,没有听清冯骁说什么。 刚刚冯骁那翻话已经有了想要推拒的意思了,这可把冯宝儿吓得不轻,所以穆容渊再次开口询问的时候,冯宝儿忍不住了,抢话道:“哥哥,你去吧,男儿自当建功立业,怎可被琐事束缚,哥哥放心,宝儿一定照顾好娘亲,等哥哥衣锦还乡!” 屏风后云卿浅心底冷哼一声,这冯宝儿果然心思不简单,只想着让冯骁建功立业,却不想那战场上有多么危机重重,自古黄沙埋忠骨,多少英灵不还乡。 云卿浅暗暗摇头,不明白刚烈正直的冯骁,为何会有一个如此自私自利的妹妹。 感受到手中那小手挣扎的力道消失,穆容渊便更加放肆起来,带着薄茧的五指在云卿浅的指间来来回回的摩挲起来,像极了情人间的暧……昧,伴侣间的低……喃。 …… 冯骁转头看向冯宝儿,本来俏生生小姑娘,此时此刻却憔悴的如摇摇欲坠的花苞,冯骁没办法在妹妹充满期待的眼神中拒绝她,只能认命一般叹口气。 唰啦一声!冯骁站起身! 扑通一声,冯骁跪在了地面上,冯宝儿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下。 穆容渊垂眸看着兄妹二人,脸上似笑非笑,没有觉得这一跪有什么受不起的。 “属下谨遵小侯爷吩咐,谢小侯爷知遇之恩!” 冯骁同意了! 云卿浅气得直咬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骁怎么就入了穆容渊的门下?救了冯氏母女的明明是她啊!这穆容渊怎么就出来截胡了?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珠儿关切的问道。” 云卿浅咬牙道:“气得!” “噗……”屏风后的穆容渊忍不住笑了一下。 云卿浅听的清楚,连忙就又用力抽回手,这次她成功将自己的小手从穆容渊的大手中解救了出来,也不知是穆容渊故意的,还是没防备。 “我们走!”已经失去了冯骁,她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云卿浅愤愤不平的带着珠儿下了楼梯。 穆容渊微微侧头看向她的背影,忍不住将刚刚伸过去调戏云卿浅的手放到鼻子上,摸索了一下鼻子。 嗯……好香,她手心出汗了呢。 “二哥,你笑的好贱啊!你在看什么啊?”白丹青凑到穆容渊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可还不等他看清楚,就被穆容渊按着额头给推了回去。 “明日便起程,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吧。”穆容渊起身准备离去。 一看穆容渊没有安排她的去向,冯宝儿忍不住开口道:“那我……” 穆容渊停下要离开的动作,看着冯宝儿似笑非笑道:“会有人去接你们母女的。” “谢……”冯宝儿的道谢还没说完,穆容渊的身影已经一晃到了楼下,他要去看看云卿浅,女扮男装搞什么名堂。 —— “小姐,小姐你走慢点儿!”珠儿一路小跑跟着云卿浅,也不知云卿浅怎么了,步履如风的走着,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要去杀人一般。 云卿浅确实要气炸了! 穆容渊当日为何能在悟园及时出手相助,今天又为何截了她的胡招揽了冯骁,她不是蠢货,几乎一想就明白,当日她自以为悄然离去,可实际上呢,分明就是被穆容渊盯上了啊! 该死的!云卿浅从未像现在这般恨自己不会武功,倘若她会武,至少被人盯上的时候,便会及时发现。 “小姐,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啊?”珠儿看着云卿浅疾步而行,几乎不看方向,有些担忧的问着。 云卿浅顿了顿脚步,忽然转身朝着钱庄走去,本想着等龙武军的事情办妥了,再去动穆容渊给的银子,可眼下她等不了了,立刻马上现在就要去把穆容渊的银子都挥霍掉! 云卿浅走的再快,也比不上穆容渊的轻功,穆容渊也不知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就是想暗暗跟着她,看她生气都觉得有趣。 他今日本不想收留那冯宝儿的,可一想到日前云卿浅在威武候和宇文璃道别的场面,他就觉得如鲠在喉,难受得紧。 养着一个有样貌,有手段的冯宝儿,说不定以后会有用得着的地方,比如勾引静王…… …… 云卿浅来到钱庄,拿出黑龙印信:“取现银。” 小二看到黑龙印连忙将云卿浅引入后院,这种印信并不少见,多是有势力的鬼人会做几个,钱庄认印不认人,所以小二虽然客气,也没有乱了分寸。 小二拿出一个白绢,让云卿浅将印信粘上墨汁,印在白绢上。 黑印落在白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图案,云卿浅看了看,那图案好像是一条蛟, “公子亲稍等,小的这就去拿比对。”片刻后,小二拿出另外一个白绢,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图案,店小二将两个几乎透明的白绢叠在一起,光线透过,两个图案完整重叠,严丝合缝。 小二笑笑:“公子要取多少现银?” 云卿浅明白,这是验明正身通过了。 云卿浅思忖片刻,开口道:“能取多少?” 小二笑道:“现银可取一万两,银票可取百万两。” “啊!”珠儿忍不住惊呼,没想到这小小一个玉佩竟然能取这么多银子。 云卿浅也有些难以置信,百万两银票,那不就是十万两黄金么,没想到穆容渊真给了她十万两黄金,还是在事情没有办成之前? 有银子总是令人开心的是,云卿浅心中对穆容渊的怨气,也去了一半。 “要一万两银票,三百两现银。”云卿浅豪气的开口道。 小二连忙准备,装银子的匣子被端了上来:“公子,这是您取的银子,只是小的劝公子一句,那千金宴可是个无底洞,公子还是莫去为好。” 第75章 千金宴(一更) “珠儿,你换上我的衣服,先回府去。”云卿浅出门的时候带了围帽,所以珠儿如果带着围帽穿着云卿浅的衣服回府,倒是可以伪装成云卿浅回府的假象。 可是…… “小姐,只有我一个人能行么?咱们出府的时候是两个人!”珠儿疑惑道。 云卿浅笑笑:“无妨,不会有人注意你的去向的,你回府后便闭门不见,大房二房也不敢上门寻晦气!” 珠儿点点头,盲目的信任云卿浅,小姐说的没错,小姐料事如神,小姐的计划最完美! —— 千金宴是晚上,送走了珠儿之后云卿浅就在那间客栈小憩了一下。 可云卿浅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看到了十分不想看到的人! “小侯爷为何处处纠缠?”云卿浅冷着脸问道。 穆容渊舌尖在嘴角轻轻滑过,眉眼笑的弯弯,带着十足的暧昧。 “没想到你穿男装,竟也别有风味!”穆容渊表情轻佻,可眼神分明澄澈,根本没有什么私欲。 云卿浅翻了个白眼,她知道,穆容渊是故意吓她,并不是真的对他意图不轨。 “怎么?截了我手上的冯骁,现在又想截什么?”云卿浅从床榻上站起来,仰着头看向穆容渊,虽然身高矮了一大截,可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穆容渊挑眉笑笑:“截什么?小爷我……”穆容渊靠近云卿浅,语气森森的威胁道:“小爷我,现在想……劫个色!” 云卿浅狠狠瞪了一眼玩世不恭的穆容渊,转身朝着客房门口走去,离开了客栈。 云卿浅快步走,穆容渊快步跟,云卿浅慢下来,穆容渊也缓几步,总之两人一前一后,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云卿浅实在恼怒,怒斥道:“你到底要怎样?” 穆容渊笑笑,从怀中拿出一张金色的请柬,开口道:“千金宴,你以为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 云卿浅愣住了,她没去过千金宴,还真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规矩。 看云卿浅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不知千金宴的规矩,穆容渊眼珠子转转,忽然觉得今晚有趣极了,她不知道千金宴的规矩,肯定也不知道里面的节目了。 穆容渊有点期待等下的宴席了。 “云妹妹……” “请叫我云卿浅!”云卿浅驳斥道。 穆容渊故意调戏:“浅……浅……” 云卿浅怒斥:“穆小侯爷,请你自重些!” 穆容渊故意拉长腔调:“噢~~看来卿卿是不想去千金宴了……” 卿卿!!!这是她的小字,穆容渊怎么可以叫她小字,既不是她的长辈,也不是她的兄长,更不是她的夫君,怎么可以叫小字。 “哼!”云卿浅愤然转身,既然没有请柬去不了千金宴,她只能另想对策。 让她去开口求穆容渊?她做不到! 见云卿浅不打算去千金宴了,穆容渊一下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云卿浅去路,开口道:“好了好了,说正事,云小姐可愿与本侯做个交易?” 云卿浅戒备的看着穆容渊:“什么交易?” 穆容渊从怀中取出那枚被靳佐称作桃花簪的发簪,开口道:“你来告诉我,你和九霄阁有什么关系,而我来带你去千金宴。” 云卿浅微微蹙眉,前世她听宇文璃提过九霄阁,那是一个专门做生意的地方,既做活人生意,比如寻宝,寻人,寻物,也做死人生意,比如买凶杀人。 宇文璃也曾在被逼无奈的时候,去寻过那九霄阁的杀手。 可那说到第一,也就是江湖上的帮派,而云卿浅前世参与的都是朝堂上的争夺,对九霄阁,可以说是知之甚少。 这发簪出自九霄阁? 一个简简单单的木发簪,根本没有什么花儿朵儿的,为何要成为桃花簪?而且这发簪还暗藏着如此玄妙的机关,确实有些蹊跷。 云卿浅摇头,如实回道:“这发簪……是一个老者赠予我的。” 云卿浅和穆容渊结伴而行,一路上将那老乞丐的事情说给了穆容渊听,穆容渊真是诧异了,没想到这么贵重的东西会落在一个乞丐手中。那真的是一个乞丐么? 穆容渊掂量了一下手上的发簪,想想放回衣襟儿内,开口道:“这东西太危险,不适合你,改明儿我送你个别的。” 穆容渊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没过脑子,说完之后才发现云卿浅疑惑的看着他,穆容渊顿时感觉尴尬不已,轻咳几声道:“咳咳,易物换物!没别的意思!” 云卿浅翻了个白眼,穆容渊想要就拿去吧,反正知道这发簪来历之后,她也不想要了,已经有太多人盯着她了,她不想在此时此刻搅进江湖风浪中。 …… 百花楼到了。 百花楼就是今年千金宴的举办场所,云卿浅记得,经过这次千金宴之后,这百花楼改名成绮梦春,老板也换了人。 此时此刻,百花楼灯火闪烁,人声鼎沸。 大门敞开,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云卿浅看到,在进门的位置,确实有人在收那请柬,没有请柬纷纷被迫离去。 云卿浅轻轻叹口气,一方面庆幸穆容渊有请柬,一方面又觉得收到请柬的人必定是这花楼的常客。呵,活该他不举! “阿嚏!”穆容渊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心中疑惑,有人骂他?穆容渊立刻看向云卿浅。 云卿浅心虚的别开脸。 …… “公子您的请柬……”一个模样俊秀的小倌儿声音粘腻的对着穆容渊说道。 穆容渊从怀中取出请柬交给小倌儿,那小倌儿见穆容渊容貌不凡,立刻红了脸,拿到请柬也不看,先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模样看起来,分明就是任君采撷,恨不得穆容渊能现在把他扑倒。 云卿浅感觉一阵阵反胃,青楼……终究是她难以忘记的噩梦。 倒是穆容渊,表情坦然,见小倌儿收了请柬,便拉着云卿浅往楼里走,随手拿了后面侍女托盘上的面具。 啊!原来千金宴要戴面具的。 云卿浅伸出手要结果穆容渊手上的面具,可穆容渊却直接划开一步到她身后,伸出手帮她带上。 这种距离拉近,有几分暧昧的举动,让云卿浅皱了皱眉,云卿浅开口道:“我自己来……”说话间就要转身。 穆容渊却低声道:“别动,你仔细听我说。” 穆容渊语气认真,让心里没底的云卿浅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 穆容渊一边给云卿浅绑面具的绸带,一边低声道:“等下三更鼓响,这里会熄灭烛火,若感觉有人或物撞到你怀中,切记屏住呼吸,立刻将怀中人或物推出去。” 穆容渊严肃的语气,令云卿浅有几分不安,尤其是进了百花楼之后,这里熟悉的胭脂水粉味儿,让她轻易便能想到前世的遭遇。 云卿浅深呼吸一下,攥了攥手心,稳了稳心神。 似乎感觉到云卿浅的紧绷,穆容渊替她系好面具之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别怕!” 云卿浅心里一跳。 人往往都是这样,委屈的时候没人劝,还能忍住,但凡有人安慰,就立刻忍不住想哭。 恐惧也一样,云卿浅心中有恐惧,可她觉得自己可以压制住,但穆容渊一句温柔的“别怕”,顿时让她的心不安起来,这种不安,让她有些离不开穆容渊的错觉……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的鼓声响了起来,大堂里的灯火瞬间都熄灭了,云卿浅和穆容渊还来不及寻找到坐下的位置。 随后便听到一个男子高亢的声音:“击鼓传花花不落!” 咚咚咚咚咚……鼓声再次想起来,却被之前缓上许多,也有了一定的节奏。 云卿浅不明白什么叫击鼓传花花不落,此时此刻也没有心思去捉摸,因为突然的黑暗,让云卿浅瞬间更加心绪不宁,背后爬满了冷汗。 穆容渊紧了紧鼻子,几乎不费力气就闻到了属于云卿浅的香气,穆容渊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拉住云卿浅的手。 云卿浅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叫出来,只听穆容渊低声道:“是我……” 云卿浅有些恼怒,她明明已经心绪不宁了,这穆容渊竟然还要趁机轻薄她,云卿浅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听穆容渊说道:“平静一点,你想让所有人都被你的香气吸引吗?” 啊!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她自己是,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却不知道自己的香气竟然已经散发出去了。 云卿浅连忙深呼吸,让自己的心神安定下来。 感觉周围香气淡了些许,穆容渊放松了拉住云卿浅手腕的力道,慢慢下滑改为牵着她的手。 云卿浅本能想躲避,可正在这时,忽然有个她看不见的东西扑倒了她怀中! 云卿浅吓了一跳,来不及屏息,只觉得一股异香钻入了鼻孔,难闻的厉害。 她连忙将扑在她身上的东西推走,这一推不要紧,入手触感滑腻柔软而充满弹性,这分明就是人的皮肤啊! 刚刚撞在她身上的是一个人? 云卿浅愣了愣,有些难受的往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手,那不止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不着寸【河蟹】缕的女人! 击鼓传花,竟然是传的这种花…… 咚咚咚咚,鼓声不停,时不时就有女子撞过来。 可云卿浅发现,除了第一次她没能躲过之外,之后的几次她都很巧合的被穆容渊拉着走了几步,每次都能躲过那青楼女子的投怀送扌包,云卿抿了抿嘴唇,想那穆容渊,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便任由他牵着了。 这击鼓传花大约持续了两刻钟的时间,大堂内的烛火伴随着一声铜锣的敲响,被一一点亮。 “佳人在扌包的客官请移步后堂歇息,其余客官请上二楼!” 云卿浅揉了揉有些不适应光线的双眼,睁开眼就看到有十几名姑娘坐在那些恩客怀中。 “别看!脏了眼!”穆容渊说话间绕到云卿浅面前,高大的身躯投射出一个细长的身影,那身影将娇小的云卿浅完全包裹在内,像极了情人间的拥扌包,爱人间的纠缠。 云卿浅微微低头,没有拒绝穆容渊的好意,她本就不想看,她只想知道这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云卿浅的心声,穆容渊低声说道:“这第一关,考验的是欲,若是男子轻易被撩拨起欲念,便不会对那些身价高的姑娘投银子。那些美人在抱的都是舍不得撒开手的。” 云卿浅明白,他们图的只是一个爽利,不会在乎姑娘的才学样貌,或许……都不在乎是不是姑娘…… “禽兽!”云卿浅忍不住暗骂。 穆容渊微微愣了愣,然后好笑的说道:“没错,禽兽!” 听到穆容渊重复她的话,云卿浅有些赧然。 上了二楼,胭脂味儿淡了些许,可香艳的程度却丝毫不比一楼差。 三十几个少女,衣衫单薄的几乎遮不住什么。 她们或坐、或卧、或跪,摆出各种撩人的体态,人人身上或手上,都摆放了一个物件儿,小到发簪耳坠,大到花瓶字画。 而此时此刻她们正尽其所能与手上的物件儿配合,摆出妖娆的姿势。 她们每人身前都有一个玉签筒,里面放满了竹简,竹简顶端嵌玉,中间被朱砂笔写上了一个数字。 云卿浅明白,这些数字应该是代表这些少女的序号。 云卿浅只粗略的看了一眼这三十个人的容貌,没有她要找的人,便不低下头再看。 咚咚咚又是那熟悉的鼓声,鼓声歇,刚刚在一楼喊话的男子,再次高声道:“探芳寻宝假亦真。” “这层考验的又是什么?”云卿浅问向穆容渊,先知道对方要做什么,自己好有个心理准备。 穆容渊有些意外的看向云卿浅,他……他似乎感受到了云卿浅的依赖? 二楼没有熄灭烛火,云卿浅一抬头就看到穆容渊有些欣喜,有些疑惑,还带着几分温柔的眼神。 云卿浅心里一紧,顿时更加不自在了,连忙就要抽回手,却没能如愿。 “这一关,考验的是财。”穆容渊的话将云卿浅的注意力从手上拉回到耳朵里。 穆容渊低声道:“你看那些少女,她们身上的东西各个价值连城,可却真假难辨,有的是货真价实的珍宝,有的是高人仿造的玩意儿,现在就是要考验我们的眼力了,觉得哪个物品最为贵重,就去取哪位姑娘身前签筒的竹签,每人只能取一个,待所有人都决定好之后,会公布真假,选了假的自然就不能继续上楼了。” 云卿浅有些不明白,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 见云卿浅面露疑惑,穆容渊笑道:“凡是家财万贯的人,有几个不是慧眼独具的?见过的好玩意儿更是数不胜数,若真是家财雄厚,必然不会被鱼目混了珠。这千金宴嘛,为了就是一个求财,若到了顶层,都是一些虚有其表的空罐子,谁来给那些即将***的少女叫价?” 云卿浅厌恶的皱了皱眉,这里根本没有把女人当做人! “走,去拿竹简。”穆容渊拉着云卿浅的手随着人群往那三十个少女身边走。 第一个少女头上戴着五珍七宝头面,所谓五珍,乃是凤凰翎羽,金鲛鳞片,青龙指骨,白虎长须和麒麟尖角。 而七宝则是,珍珠、翡翠、玛瑙、猫眼石、汉白玉、以及金、银。 许多人拿了这个少女的竹简,可云卿浅一眼便知这是假的。 “嗯?”看着云卿浅朝着下一个少女走去,穆容渊有些疑惑,这五珍七宝头面做的十分精致,若不是他知道那真品所在何处,也会被蒙混过去,这云卿浅是如何笃定这是假的? “你如何看出那是假的?”穆容渊好奇的问道。 云卿浅不太在意的说道:“真的在皇陵。” 穆容渊有些诧异,这五珍七宝头面,是他大哥穆容壑在南滇所获,进贡给昭文帝的,昭文帝欣喜不已,将其纳入了私库。 可实际上这件东西早已经被昭文帝偷偷放进了皇陵,送给了已故的江皇后, 但是这件事儿的知情人甚少,若是穆容渊没有记错,除了昭文帝本人之外,只有他和他大哥知道。云卿浅是怎么知道的?? 穆容渊来不及想太多,因为云卿浅已经跑到第十二号的位置了。 见云卿浅驻足于十二号,穆容渊也仔细看过去。 这十二号少女穿着一身透明轻纱,身形还没完全长开,处处透着青涩之气。实在穿的太少了,穆容渊看了一眼便不屑再看,可是云卿浅却目不转睛。 “怎么?”穆容渊问道。 云卿浅指向那少女手腕上的两串铜铃,开口道:“这个东西是真品。” 穆容渊看过去,微微皱眉道:“红丝线,铜铃铛,就算是真品,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云卿浅不认同的摇摇头,开口道:“这是西陵的摄魂铃,相传那红丝线,是炎龙筋,那铜铃铛也淬了魇兽血,铃声清脆悠长,可摄人心神,纳人魂魄。” 穆容渊惊讶道:“这都是传说中的东西,如何能真实存在?” 魇兽……这是神话中的吧。穆容渊不太相信。 “这位兄台好眼力。”一道清亮的男声忽然从背后响起。 云卿浅和穆容渊同时回头,便看到一位白衣公子,衣袂翩翩的走来。 白衣男子同样带着面具,他客气的抱拳行礼,云卿浅和穆容渊也礼貌的回礼。 “这确实是西陵摄魂铃,只是这铃铛如何使用却无人知晓,一个无人会用的珍宝,也就算不了珍宝了。”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云卿浅了然,所以说,这个铃铛,还不是这一关的答案。 “可惜了……”云卿浅语气中带着比那白衣男子还多几分的遗憾,原因无二,这铃铛,她会用啊!可她却无法得到。 穆容渊眸光闪了闪,拉着云卿浅朝下一个人走去,那个白衣男子给他的感觉不太好,像是冲着云卿浅来的。 白衣男子一直浅笑,看到穆容渊和云卿浅相牵的双手时,脸上笑意更是多了几分,也抬步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看到珍宝有真有假,即便是真的,也没有什么出彩的东西,一直走到最后一名少女面前,云卿浅才眼睛一亮。 隔着面具,穆容渊看不到云卿浅的眼神,可被他牵住的小手,忽然紧紧的攥了他一下,让他明白,云卿浅此刻心情的雀跃。 穆容渊若是此刻能拿下面具照照镜子,就能看到自己痴笑的表情了。 是的他是喜悦的,莫名的喜悦,不知为何。 “就拿三十号!”云卿浅的声音响起,穆容渊才把注意力从手上转移到那少女身上。 第76章 幼稚的穆容渊(二更) 这少女与前面二十九个都不同,前面二十九个都只着单纱。而眼前的少女在单纱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肚兜。 肚兜不稀奇,黑色却有些稀奇。谁会用黑色布来做贴身的小衣? 穆容渊在脑海中搜索着这黑肚兜的特别之处,片刻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墨蚕衣!” “墨蚕衣!”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竟是那白衣男子又跟了过来。 蚕多是绿色,墨蚕是一中毒虫,可墨蚕吐出的丝却十分坚韧,若是纺成布帛制成衣,便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墨蚕是南滇至宝啊,墨蚕衣更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怎么会沦落在这风尘之地? 穆容渊忽然感觉这次千金宴似乎有点太大手笔了。 “本公子也拿三十号。”白衣男子弯腰在签筒里拿出两个竹签,一个握在手里,一个递给云卿浅。 云卿浅愣了愣,正犹豫要不要接下,那竹签就被穆容渊抢了去。 “不劳公子。” 穆容渊将那竹签扔回签筒,一只脚在签筒旁边轻轻一跺,立刻有另外两根竹签飞了上来,穆容渊大手一挥,将两根竹签握在了手中。 “给……”穆容渊将其中一根拿到云卿浅面前,语气竟是无比的温柔。 云卿浅抽了抽嘴角,终究还是接过竹签,没有下了穆容渊的面子,但是心里却给穆容渊贴上一个幼稚的标签。 白衣男子也轻笑一声,没有过多计较。 “时辰到——” 随着管事的声音响起,带着珍宝的少女们纷纷起身离去,管事的高喊道:“请拿到三号,九号,十一号……的贵人们,移步三楼!” 云卿浅看了看,本来近两百人的千金宴,到了三楼竟然只剩下不足三十人。 到了三楼,环境忽然变得雅致起来,十余个八仙桌依次排列,每张桌子旁边有序的摆放着四把椅子,桌面上铺就着大红绣金丝的桌布,桌布上摆放着八碟细致的点心,还有一壶酒和一壶茶。 “这一层……”云卿浅想问问这一层还有什么说法。 还不等问出,那白衣男子就自来熟一般坐到了她和穆容渊这一桌,开口道:“这一层就是重头戏了,八个花楼分别派出八个姑娘,姑娘们各展才艺,表演过程中,会如拍卖一般叫价,价高者得其初夜,初夜最高的姑娘,就是这一节千金宴的花魁了。” “这位公子,那边还有空座。”穆容渊语气不善的说道。 白衣男子像没听出穆容渊的逐客令一般,依然浅笑道:“不知二位兄台看上哪家姑娘了?在下家底不厚,若是在下遇到心仪的姑娘,还望二位兄台高抬贵手。左右二位似乎也对这男女之事不大有兴趣……” 白衣男子说话间,就低头朝桌子下面看去,那模样,好像就是要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一般。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这白衣男子话什么意思,是说她和穆容渊有龙阳之癖?云卿浅连忙抽回手,瞬间感觉好不自在。 手中温软的触感骤然消失,令穆容渊本就不悦的脸色更添一层阴霾。 穆容渊拍案而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那白衣男子不惊不怒,只是微微仰头看着站起身的穆容渊,面具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是穆容渊感觉他在得意。 穆容渊冷笑一声:“这位公子不愿换个座位?” 云卿浅心里紧了一下,她听得出来,穆容渊濒临发火了。 想到这里云卿浅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她为什么连穆容渊的情绪都能听出来?是太关注他了么? 云卿浅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小口茶水,压下了心中不安。 白衣男子也学着穆容渊笑了一声,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去撞云卿浅放下的茶杯,开口道:“在下与这位小公子甚是投缘,所以并不想换座,若是阁下看不惯,阁下倒可以……” 穆容渊面具后面的嘴角轻轻一勾,漏出一抹狞笑,挑衅他?呵! 不等那白衣男子说完话,穆容渊便在桌子下面一记腿风扫出! 哐啷!哗啦! 对面白衣男子的椅子瞬间碎成几块,好在那白衣男子反应机敏,身形一跃,跳到了台中,躲开了那一击。 可那突然爆碎的木块还是划破了他长袍的下摆,看起来,难免带着几分狼狈。 这个动静闹得不小,顿时引来众人纷纷侧目,就连这千金宴的管事都走了出来。 “几位公子,在千金宴上比的可是银子,若是要比身手,还请公子们移步楼外。”言外之意,要打出去打,别打坏了他们的地方。 白衣男子也没想到穆容渊竟然直接就出手打人,他自认武功不错,可他还没和穆容渊交过手,并没有百分百的胜算,更何况…… 白衣男子看向纱帐后面的八个身影,他今天要办的正事儿也算办成一半了,若是被赶出这花楼可不划算。白衣男子砸吧砸吧嘴,索性不再和穆容渊计较。 “呵呵,这位兄台好暴躁,还是这位小兄弟……”白衣男子再次靠近云卿浅。 可这次云卿浅的反应,让这白衣男子失望了。 云卿浅冷声道:“不敢当阁下一声兄弟,我们不熟。” 云卿浅说完便主动拉住穆容渊的袖口,朝着另外一张没人坐的位置走去,口中有几分不悦的说道:“他喜欢坐那,便让他坐好了,何必争执。”万一坏了她的事儿,穆容渊要拿什么来赔。 云卿浅的不悦是真的,可停在穆容渊耳中,却像极了撒娇一般的埋怨。 穆容渊笑了笑,忽然贴近云卿浅的耳朵,柔声道:“好,听你的!” 声音低沉,入耳酥麻,云卿浅不自在的打了个寒颤,连忙松开穆容渊的袖口坐到他对面。 二人之间小声的对话也没能逃过白衣男子的耳朵,几次搭讪都没能成功,白衣男子也不觉得羞愧,只轻笑一声,阔步走下了楼,似乎不打算参与最后的花魁争夺宴了。 那白衣男子的离去,没有引起云卿浅的注意,倒是让穆容渊多看了一眼,这般身形,和身手,是他没见过的,这人是谁? 眼看着大厅恢复了平静,千金宴的管事才走到中间笑道:“花魁争夺,正式开始!” 随着管事话音落下,周围丝竹管弦之声开始徐徐响起。 一位花魁候选的姑娘从纱帐后走出,引得众位男子一阵嗟叹。 美! 云卿浅也点了点头,确实美,这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姑娘,可却比例匀称,该瘦的地方不盈一握,该胖的地方又一手无法掌握,最难的是她未施粉黛,眉眼间都是少女的青涩。 此刻她偏偏起舞,随着丝竹管弦之乐,尽情的展示自己妖娆的身段,众人明白,这位姑娘带来的才艺,便是舞。 “请各位贵人,开始叫价!”管事的大声说道。 舞步未停,叫价声响起。 “五千两!” 云卿浅挑挑眉,这一开口就五千两,足够给两三个青楼姑娘赎身了,这里只买一夜,还真是大方。 “五千五百两!” “六千两!” …… 最后第一位娇小玲珑的姑娘以九千两的高价被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拍得。 云卿浅厌恶的皱皱眉,这种将女子物化的场所,实在令她心生厌恶,让她每时每刻都觉得不自在。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后面出来表演的姑娘,让云卿浅不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第一个姑娘也只是跳一支舞,后面的便开始唱一些淫词艳曲,更有甚者竟然用身体在白绢上作画,说什么作画,其实还不是摆出各种妖娆的姿势,以求在场的男子叫一个高价。 云卿浅不想看,可她却不能不看。 穆容渊的注意力从未在云卿浅身上挪走过,见过云卿浅这般容貌,他眼里哪还放的下其他庸脂俗粉? 由于面具遮挡,他看不见云卿浅的脸色,但是云卿浅一直绷紧的后背,和放在膝盖上握紧的拳头,都在告诉他,云卿浅很紧张,很不舒服,甚至带着一丝害怕…… 穆容渊叹口气,这种地方,女子害怕倒是正常,可他不明白,既然感觉不舒服,为何不早早离去,云卿浅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怎么没有?!”云卿浅惊讶的声音忽然响起,将穆容渊的思绪打断。 “什么没有?”穆容渊问道。 云卿浅一脸错愕的看着台上的最后一个姑娘,怎么会不是那人? 她明明记得,前世宇文璃跟她说过,是在千金宴上认识的那人,并将其收入麾下。难道不是这一年的千金宴? 不……不对,她不会记错,因为那人的出现,是她第一次和宇文璃吵架,她怎么会记错? 【她御花园落水,被宇文璃占了身子,随后火速成亲。成亲不足一个月时,宇文璃就要迎一个风尘女子进门,就算宇文璃几次三番承诺这个女子只是他的属下,不是小妾,也没有首尾,可云卿浅仍旧不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宇文璃为了安抚佳人,便买了百花楼送给她,改名为绮梦楼,指引那女子名唤……何绮梦。】 这种事情,她怎么会记错,绝没有错! “你怎么了?”穆容渊再次开口问道,台上的花魁已经评选出来了,今日拍下美人的男子也都纷纷带着美人入了厢房,剩下一无所获的人,老鸨便安排了其他女子出来伺候。 这边般俨然一副好戏收场的样子,可云卿浅怎么还愣在原地。 听到穆容渊的声音,云卿浅回过神,有些失望的抬步离开。 穆容渊见状快步跟上去。 眼看这云卿浅从三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一楼,马上要离开这百花楼了,穆容渊才忍不住再次问道:“你来这里到底为何?寻人?还是寻物?” 云卿浅看了看穆容渊,微微摇头,不想多言,可穆容渊分明没有那么好糊弄,一把拉住了云卿浅的手臂,将她整个人靠在墙面上,双手放在云卿浅的双颊两侧,将她完完全全圈在自己的双臂中。 “穆容渊,你……”云卿浅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穆容渊说道:“我?我什么?我看你是忘了小爷我说过的话了。” 云卿浅诧异,穆容渊伸手拿掉自己和云卿浅脸上碍事的面具,他还是喜欢面对面的看着她。 “真忘了?”穆容渊有些气结。他说会帮她啊! 云卿浅大眼睛无辜的眨了眨,他说了那么多废话,她哪记得是哪句? 穆容渊抿了抿嘴唇,叹口气道:“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云卿浅别开脸不去看穆容渊那可以让人身陷的眼神,开口道:“我的事,不劳穆小侯爷费心。” “可你现在自己做不到了不是么?”穆容渊哂笑一声。 云卿浅皱了皱眉,她确实做不到了,可那又怎样,她不想再欠穆容渊人情,也不想让他介入自己太多。 “做不到也不用……” 云卿浅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从一楼大厅的后园走进来。 来人口中道:“百里公子,今晚这花魁可是九万两白银的高价啊,那绮梦……” “放心,本公子不会亏待你,拿着我的印信,到八方会馆去,自然有人给你满意的价格。”这声音十分耳熟,好像是那白衣公子。 “好嘞,百里公子您到四楼去,整个楼层就一间上上房,绮梦姑娘啊,就在里头等您呢,咯咯咯……”老鸨笑的花枝乱颤。 咄咄咄,听到脚步声靠近,云卿浅连忙拉着穆容渊躲在了一楼的一个大花瓶后面,花瓶后面就是墙角,刚好可以挡住二人的身形。 穆容渊尚不明白云卿浅要做什么,可是见她这付小心翼翼的样子,便忽然生出逗弄的心思。谁让她什么都不说的,自己这般帮她,不惜做贼去偷千金宴的请柬,这女人竟然一点不心存感激。 穆容渊贴近云卿浅,将她牢牢锁在那狭小的墙角内。 云卿浅从刚刚听到“绮梦”两个字便开始紧张,眼下也没注意到穆容渊的小动作,一直到她鼻子撞到穆容渊坚硬的胸膛时,她才发现原来二人竟然已经扌包在一起了!! 不! 不是扌包在一起,是穆容渊扌包住了她。 “你……”云卿浅刚想呵斥穆容渊,就听见那脚步声顿住了,云卿浅连忙闭上嘴,她好不容易知道了绮梦的位置,万一此刻惊动了那个百里公子,他再将绮梦带走岂不糟了? 见云卿浅乖乖闭嘴,穆容渊脸上浮现一抹坏笑,微微低头,便将下巴靠近了云卿浅的肩膀。 “嗯……好香……”闻了一晚上令人作呕的劣质香粉味儿,眼下闻到云卿浅领口里散发出来的幽香,简直沁人心脾,穆容渊不自觉的就深吸了一口气。 深吸气,自然就要长呼气。 绵长而灼热的呼气就这样毫无阻拦的喷洒在云卿浅的耳朵上,引得云卿浅一阵颤栗,这种感觉令她很不舒服。 咄咄咄,脚步声开始上楼,云卿浅隐忍着没有给穆容渊一巴掌。 而穆容渊就像是不知餍足的小狗一样,一直在她耳边吸气吐气,虽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双手都只是扣住她的后背没有任何多余举动,可云卿浅仍旧觉得难受不已,脸颊发烫。 一直到脚步声渐渐消失,云卿浅终于忍不住推开了穆容渊,穆容渊一个不防差点撞倒身后的花瓶,好在他反应机敏,一个闪身后伸手将花瓶扶住了。 “呼!”穆容渊松了一口气。 一楼已经熄灭了烛火,云卿浅看不清穆容渊的脸色,可穆容渊是习武之人,夜视能力极好,他看得到云卿浅满脸的羞愤,看得到她绯红的脸颊,甚至看得到她几乎要杀人的眼神。 “穆容渊!”云卿浅咬牙道:“你若再轻薄于我,我们就只能做敌人了。” 穆容渊挑眉:“那我们现在是什么?朋友么?” 云卿浅冷声道:“朋友算不上,但是至少在利益面前,算是盟友。” “盟友?好,那既然是盟友,为何不告诉我你要找什么人?”穆容渊反问 “因为此事与你无关!”云卿浅不想多做解释,她也解释不清,难道说她知道绮梦手段了得,要将绮梦收入自己门下么? 那么她怎么知道的?解释一个问题接下来就要解释无数个问题。 “无关?好啊,那位百里公子看起来武功不低,现在你要找的人似乎落在他的手上了呢,本侯爷倒要看看,你用什么办法能让他把那位……绮梦姑娘,给你!”穆容渊得意的挑衅着。 云卿浅翻个白眼,没想到穆容渊还挺聪明的,一下就想到了她要找谁。看他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分明就是想看戏。 云卿浅也学着穆容渊冷笑一下:“穆小侯爷……是想看戏?” 穆容渊实在不喜欢云卿浅这付跟他对立的表情,和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明明可以帮她不是么? “没错,小爷我拿出一张请柬,也没能换出你一句实话,还不能看一场猴戏么?”穆容渊嘴角勾着邪肆的笑容,一脸欲看好戏的模样。 猴戏?说她是猴? “自己满脸毛还说别人是猴!”云卿浅嘟囔一句,便转身转身往后院走去。 穆容渊微微错愕,没想到云卿浅竟然会开口骂人?他……他是被骂了吧?! 这种被人骂了,却不生气反而有些高兴的复杂心情,让穆容渊忍不住抓了抓头! …… 此时此刻那些参加千金宴的男子早已经去寻敦伦之乐了,楼里只有昏暗灯笼,闪烁暧昧的光线,除了各个厢房中偶尔传来的欢好之音外,再无其他动静,后院更是十分寂静,只有天上的月亮照下一点光线。 云卿浅慢慢走着,似乎在找什么地方。 好在这后院不大,终于在一刻钟后,云卿浅停驻了脚步。穆容渊一直跟在她身后,发现她竟然在找厨房。 这女人……不会要…… 云卿浅钻进厨房,很快就找到了她要寻得东西。 穆容渊定睛一看,果然……云卿浅找到一桶菜籽油,她这是要放火啊! “真够心狠手辣的。”穆容渊忍不住开口道。 云卿浅冷哼一声:“没错,我不止心狠手辣,还杀人不眨眼,穆小侯爷还是避走为好。” 穆容渊邪魅一笑,欺身上前拿起云卿浅手中的油桶,开口道:“小爷我就喜欢毒蛇猛兽!”说罢便准备拎着菜籽油去放火,却被云卿浅拉住了。 “等等!”云卿浅皱眉道。 穆容渊疑惑:“改主意了?” 云卿浅摇头:“不能从一楼放火,火势上涨,整幢楼都跑不出来,要去四楼放火!”云卿浅的目的很简单,只要让整幢楼闹起来就行,然后她趁机带走绮梦。并不想伤及无辜人的性命。 穆容渊笑了笑,拎着油桶听话的朝楼上走去。 第77章 避云寺出来的人(一更) 四楼只有一个房间,并不不难找。 云卿浅听的清楚,那单独的客房中传出了女子唱曲的声音和琵琶弹奏的声音,可见二人还没有进入主题。 云卿浅当下不再犹豫,立刻将菜油轻轻倒在地面上,顺手点了火折子,大火轰的一下就着起来了。 穆容渊拉着云卿浅躲在背风口的拐角处,观察着火势和那房间的动静。 片刻后房门被那百里公子一脚踹开,火舌吞吐,令那百里公子忍不住退后一步,高喊道:“着火了,快随我走!” 随后云卿浅就见到那百里公子拉着绮梦从火场跑了出来,可火势太大,举步维艰。 绮梦又是个弱女子,跑起来磕磕绊绊,被烟熏的睁不开眼,反倒成了百里公子的累赘。 云卿浅有些诧异,生死关头,这百里公子竟然还担心一个风尘女子,难道说他不是见色起意,而是另有目的? 按照云卿浅的记忆,宇文璃得到绮梦就是这场千金宴,难道说是这百里公子是宇文璃的人,他私下买了绮梦,然后送给宇文璃的? 可她为何从未听过此人姓名? 云卿浅暂时按捺住心中疑惑,弯着腰从墙角窜了出去。 穆容渊心里一惊,外面着着大火,她要干嘛去? “你……”穆容渊伸出手,却连云卿浅的衣角也没抓到,眼看这她朝那房门口跑去! 穆容渊心中大骇,这云卿浅冲入火场是不想活了么!当下来不及再犹豫立刻抬步追赶云卿浅的脚步。 云卿浅一边跑一边喊,很快就吸引到了那百里公子的注意力。 百里挑一诧异的看向跑到栏杆附近的云卿浅,她怎么会在这?她竟然没有离开? “啊!救我!”云卿浅被火舌吞噬,下意识往身后躲,可她身后就是那烧了一半的栏杆,根本不可能承受住她的重量,若是人撞过去,定然从这四楼坠下。 穆容渊看到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立刻就要飞身过去救人! 只可惜,哐当一声,一截被烧断的房梁砸在了他面前,生生的让他慢了一步。 而就是这一步之差,那百里挑一竟然已经撇下绮梦飞身到云卿浅身边将她揽入怀中,只是,还不等他带着云卿浅离开这危险的地方,就被云卿浅用力的一撞。 百里挑一对云卿浅不作防备,这一撞倒是让云卿浅撞了个实打实。 他带着诧异的眼神,倒向栏杆,咔嚓一声撞碎了栏杆从四楼坠下。 见百里挑一坠楼,云卿浅没有再给他一丝一毫的眼神,直接冲进火场拉住那已经快要昏迷的绮梦往卧房里面跑去! 火势熊熊,不往外跑,竟然往房间里面跑,是要自尽吗? 穆容渊见状气得恨不得咬碎一口牙,可仍旧不得不出手相助,他迅速来到云卿浅和绮梦面前,一手拉着一个带着两个姑娘破窗而出,逃离了火场。 一直到三人再次落在地面上的时候,穆容渊才明白刚刚云卿浅刚刚要做什么。 原来那卧房的后窗外,竟然是一处池塘…… “这女人……”穆容渊咬着牙心中暗道:“真是不知死活。” —— 百里挑一被云卿浅从四楼撞下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出手救人,竟然会被她给谋害了。 这是四楼啊,若不是他武功不错,那刚刚那一摔不死也残废了。 百里挑一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忍不住咬牙道:“还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妖女!” —— 次日晨。 “你怎么样?”云卿浅故意压低声音问向绮梦。 绮梦被呛了不少烟,昨晚一跳楼就昏迷了,眼下刚刚苏醒。 一睁开眼就看到样貌如此清俊的公子,绮梦脸色一红,连忙要起身道谢:“多谢百里公子救命之恩。” 百里公子? 云卿浅有些诧异,难道说她还没见过那百里公子的容貌? 云卿浅摇摇头道:“我……本公子不姓百里。” 绮梦诧异的看向云卿浅,云卿浅漏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开口道:“在下姓沈,江南商户沈氏,沈卿。” 绮梦轻啊了一声,她还以为自己是被那一直不肯摘面具的百里公子所救,原来那百里公子早就自己逃命去了,救了她的是这位俊秀的沈公子啊。 绮梦起身下床,对着云卿浅款款福身行了个礼:“绮梦谢沈公子救命之恩,大恩无以为报,小女……” “你要以身相许?”云卿浅学着穆容渊,漏出一个邪魅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戏。 绮梦愣了愣,然后脸颊一红,声若蚊蝇的说道:“若是……若是公子需要……”她自然愿意,眼前这个小公子如此俊俏,比她以往的恩客不知好了多少。 云卿浅哈哈一笑道:“避云寺出来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避云寺”这几个字,绮梦顿时僵住了。 而门外的穆容渊听到避云寺这个名字,也猛地睁了睁双眼。 这避云寺在南滇,是一处香火鼎盛的寺庙。 虽然这避云寺属于方外地界,可毕竟也是南滇所属,还建立东周和南滇的交界处,所以穆容壑便派人调查过此处,只是当时调查的结果不尽人意,去了七个兄弟,只回来一个,回来的这个疯疯癫癫,什么也说不出。 而后穆容壑一直想再探避云寺,但又担心无辜折损兄弟性命,便暂且只让人盯住,不再进寺庙。 这一盯就是两年,除了看他修金身,建高塔,日渐壮大之外,毫无所获。 如今听到云卿浅口中提出“避云寺”三个字,让穆容渊如何不惊讶,这女人……这女人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难道说着避云寺就是宇文璃和南滇勾结的场所? 穆容渊收敛心神继续听下去…… “沈……沈公子说什么……小女……小女听不明白。”绮梦微微低头,漏出白皙而纤细的脖颈,一点碎发轻轻落在如玉的小耳朵之上,若隐若现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去为她捋顺碎发,一探究竟。 云卿浅心中冷笑,这绮梦还真是举手投足间都在散发着致命的勾引,若她不是女子,若她没有前世沦落风尘的记忆,怕是真的会被绮梦这付手足无措,任人宰割的模样糊弄过去。 “我江南沈家,虽无人在朝为官,可也是地方大户,我沈卿,可从来不用二手货,绮梦姑娘,不必费心思了。” 二手货??! 这话说的极为难听,绮梦一下就忍不住了:“沈公子此话何意?若是介意小女出身风尘,小女现在走便是,何苦出言羞辱。小女虽然沦落风尘,可想来只是卖艺不卖身。公子这般羞辱于我,倒不如昨夜不要救我,让我死在那火场罢了。” 绮梦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羞愤,眼眶泛红,泪水盈盈,只怕是个男人就要怜香惜玉了。 可惜啊,云卿浅不是男人。 云卿浅阔步走到茶桌旁,缓缓坐下,开口道:“鸽子血膏,美人豆蔻,丹砂蛇胆,死人眼膜。”云卿浅每说一个词出来,绮梦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不知绮梦姑娘这次是以何物来伪装处子之身呢?”云卿浅挑眉笑着。 “你……”绮梦慌了,这人怎么知道她的秘密? “我?”云卿浅拿起桌面的茶壶,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向绮梦的方向,另外一杯自己拿起来轻抿了一口。 “我既然舍命救你,便无心与你为敌,绮梦姑娘不必紧张。”云卿浅看了一眼茶水,示意绮梦喝茶。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绮梦知道自己身份确实泄露了,便也不再撞得楚楚可怜,脸上惊恐表情,瞬间变成百媚千娇的笑容。 “沈公子,可真是厉害,看来对绮梦很感兴趣呢?”绮梦扭着水蛇腰,从床榻边走到茶桌旁,打算和云卿浅谈交易了。 云卿浅笑笑:“我想帮你。” 绮梦脸上笑容不减,眼中却带着嘲讽:“不知小女什么地方需要公子相帮呢?” “帮你摆脱避云寺,不好么?”云卿浅淡淡道。 绮梦眼中又一闪而过的希冀,可她又岂会轻易相信眼前人。 “沈公子,绮梦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只是这一夜未归,妈妈该着急了,绮梦就此告退。”绮梦站起身,准备离去。 穆容渊以为云卿浅会阻拦,可没想到云卿浅丝毫不但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出言挽留。 “后会有期。”云卿浅客气的道别。 门外的穆容渊听到绮梦走过来的声音,身形一闪躲到了拐角处。 看着绮梦走过回廊,下了楼梯,彻底走出客栈大门之后,他才转身走入刚刚的客房,可这一进门不要紧,穆容渊和云卿浅同时僵在原地。 墨发如雾,肌肤胜雪,好看的蝴蝶骨玲珑有致,她惊讶的回头,双眼中的惊恐像是一只迷了路的小兽一般,惹人怜爱。 云卿浅连忙拉好自己的衣服,怒斥道:“穆容渊!” 穆容渊这才收回自己看呆了的眼神,他怎么也没想到,云卿浅竟然在换衣服。 云卿浅以为穆容渊将她们送来客栈就走了,眼下天已经大亮,她放走绮梦之后,便急着换上珠儿留下的衣服,打算回忠勇侯府。 心思太为急切,却忘了将门闩插上。 穆容渊连忙转过身,背对着她,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还了得?云卿浅感觉自己已经快被穆容渊气得没脾气了。 穿好衣服之后愤愤不平的开门离去,咣当一下摔上的门板,差点砸到穆容渊的鼻子。 穆容渊揉了揉鼻子,撇了撇嘴,他真不是故意的啊,可是云卿浅好像不信呢。 —— 云卿浅一肚子气往忠勇侯府走,好在愤怒归愤怒,她还没有失去理智,路过杂货部的时候,买了一些五色线,路过珍宝坊又选了一匣子颜色各异的珠子。 此时已接近午时,忠勇侯府的主子们都在午睡中。等下她低着头从后门进府,应该不会被发现。 云卿浅这般想着,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滚滚滚滚滚!什么破玩意儿都敢拿到我广源当铺来当,找死呢你?”一道凶神恶煞的声音吸引了云卿浅的注意力。 云卿浅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樵夫模样的人,被广源当铺的伙计给推了出来,那樵夫一脸诧异,似是难以置信一般,抬头看了看广源当铺的招牌,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满脸疑惑。 云卿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戒指,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哎呀,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算算日子,是到袁弑风该来取余下七成银子的时候了。 那樵夫便是袁弑风的人,他手上的戒指,不正是云卿浅那日留下的一枚普通戒指么。 怎么办,现在那樵夫已经被广源当铺的人撵出来了,她要如何去收场? 眼看着那樵夫既疑惑又气愤的转身离去,云卿浅来不及想太多,连忙跑进广源当铺。 当铺伙计见她一身丫鬟打扮,还怯怯的低着头,便态度恶劣的道:“小丫头,有什么要当的,便宜货咱们这儿可不收。” 云卿浅摇头道:“我……我是来打听一样东西的。” 打听东西?当铺伙计没好气的赶人道:“去去去,没空搭理你。” “别,别啊……”云卿浅抬起头,露出那天人之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希冀,波光潋滟还带着一丝乞求,顿时把那伙计的心都要看化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这位大哥,我是替我家小姐来打听一枚玉戒指的,那玉戒指不值钱,却是我家小姐娘亲的遗物,只是日前不幸遗失,四处寻找也没找到,便想来当铺问问,可有见过类似的?” 云卿浅声音柔柔的将那戒指描述了一番。可那店铺伙计见她这般好颜色,早就心猿意马了。 “有有有,只要你跟哥哥我进去聊聊,什么玉戒指都有。”店铺伙计说话间就要拉云卿浅的手,却被云卿浅轻易躲过。 云卿浅从袖口取出万两银票,开口道:“我家小姐说了,若是找到那戒指,七千两给寻回戒指的人,三千两给帮忙搭线的人。不知大哥……” 银子?! 在当铺干活,最敏感的就是银子了。 眼看着万两白银摆在眼前,这伙计色心消去大半,贪心却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想要赚这银子,店铺伙计才仔细回想云卿浅口中说的玉戒指,这一想不要紧,差点把肠子悔青了,刚刚那个土老帽,拿的不就是那玉戒指么? “哎呦我的祖宗唉!”店铺伙计忙不迭的命人去追。 云卿浅心还吊在半空没办法完全放松,一直道那樵夫一脸诧异的被两个人架着手臂强行请进来,云卿浅才长吁一口气。 云卿浅转过身背对着樵夫,那模样就像一个当铺里普通的扫洒丫鬟,樵夫注意力都在那变脸极快的当铺伙计身上,倒是没有注意云卿浅。 “这位爷恕罪,小的今日刚到柜前当值,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戒指我们收了,这是七千两银票您收好。”伙计动作麻利的从云卿浅拿出的一叠一万两银票中抽出七张给那樵夫。 樵夫拿着银票,皱了皱眉,心想这,这数字倒是和大当家的吩咐的一样,只是这伙计为何前后态度如此不同。 看着樵夫皱眉,伙计心里咯噔一下,别是不当了吧,那他如何私赚这三千两白银?伙计咬咬牙,从自己袖袋中又取出一百两银票,塞到樵夫手中。 “这一百两请大爷吃酒,就原谅小的有眼无珠吧。” 樵夫想了想,哦,原来真是这小子不熟悉套路,塞给他这一百两,是为了封他的口吧。也罢,都是在别人手下吃饭的人,也不必彼此为难。 樵夫笑眯眯的接过银票,将戒指放在伙计的手中,开口道:“好说!好说!” 拿到了戒指,伙计才松了口气,几句寒暄之后,樵夫便得意洋洋的走了。 “这位姑娘,您要的戒指。”伙计笑眯眯把戒指递给云卿浅。 云卿浅拿到戒指,喜笑颜开的开口道:“多谢大哥帮忙,今儿若不是遇到大哥,我还不知道要跑多少地界儿呢!” “哎,客气,客气!” 云卿浅转身要走,那伙计却追到门口:“姑娘,要不小的给你安排一辆马车?”也好顺便看看这天仙是哪家府上的丫鬟。 云卿浅浅笑一下,低头道:“不必麻烦大哥了。”翩然离去。 好巧不巧的,穆容渊刚才在客栈跟丢了云卿浅的身影,这才刚刚找到她,就看到云卿浅从广源当铺走了出来。 这是宇文璃的地界儿啊。 穆容渊气得攥了攥拳头:“该死的,她还是对宇文璃……” 穆容渊心中滋味复杂,气得转身离去,不想再多看云卿浅一眼。 —— 威武侯府,夜。 “主子!”飞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穆容渊微微抬起笔,开口道:“进!” 飞烨走进来,开口道:“主子,查清楚了,今日有一樵夫打扮的人到广源当铺当了一枚戒指,那戒指被云家小姐买去了,七千两。” 七千两?穆容渊挑挑眉。 飞烨继续说道:“那樵夫出了城,朝着青风寨的方向走去,属下已经派人去跟了,但是多半应该就是青风寨中的人。” 穆容啪的一声将毛笔扔在地上,溅起一片墨点。 “该死的女人,竟然用小爷的银子,去给宇文璃做事!她真是不想活了啊?!”穆容渊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现在就撕碎了云卿浅。 飞烨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情,静静承受主子的怒火。 穆容渊联系前因后果的想着,那日云卿浅去了青风寨,借了几个人,想来是谈好价格的,那么今日就是约定来拿银子的,而约定地点就是宇文璃的广源当铺。 为了宇文璃招贤纳士,还要自己倒贴银子,这女人怎么这么贱!?穆容渊用手捏了捏太阳穴,感觉自己要被气得背过气去了。 “将此信,送去给我大哥!”穆容渊指着桌上已经写好,但是没有放入信封的一封书信。 随后说完便闪身离去,全身的戾气让飞烨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主子真的生气了! —— 忠勇侯府。 云卿浅中午回来,这大晚上的又想出去了。 “小姐……”珠儿和润儿苦着脸看着云卿浅,她们昨天一夜没睡,一方面担心云卿浅的安危,一方面担心被大房二房发现云卿浅夜不归宿,可谓心力交瘁。 眼下看着云卿浅又要出门,两个丫鬟都忍不住苦了脸色。 云卿浅笑笑:“放心,没事的,天亮之前我就回来。”她今日回府发现了后院的一个狗洞,那狗洞空间不大,可她胜在身子纤细,钻进钻出的倒是容易。 第78章 任你欺负(二更) 最令她满意的是,那狗洞钻出来,之后,竟然就离百花楼只相隔两条街了,这便方便她去找那绮梦姑娘了,没想到正门出去和后面出去,距离相差这么多! 在云卿浅再三保证天亮之前一定会回来之后,珠儿和润儿才不得不放她离开。 看着一袭男装离开院子的云卿浅,珠儿有些担忧的说道:“润儿姐姐,小姐最近都在忙什么?” 润儿摇摇头,叹口气道:“小姐不易,咱们能帮就帮,不能帮,也千万不可给小姐添麻烦。” 珠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云卿浅顺着记忆的方向,来到的狗洞,拨开洞口的干草,蜷缩着身子,轻易便钻了出去。 可还不等云卿浅为自己顺利离开产生喜悦呢,就听见一道十分熟悉而不和谐的声音。 “呦呵,忠勇侯嫡女,竟然半夜男装钻狗洞,这是要干嘛?和你的静王殿下私奔?” 云卿浅闻声望去,就看到穆容渊坐在院墙上,一脸不屑的垂眸看着她。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云卿浅白了穆容渊一眼,她打又打不过他,赶又赶不走他,躲又躲不掉他,她除了不理会他,还能怎样。 云卿浅不理穆容渊,径自往巷子外走去,可穆容渊岂会容云卿浅这般忽视他,一个闪身便来到云卿浅面前。二话不说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在墙面上。 动作简单粗暴的让云卿浅忍不住惊呼一声。 “穆容渊你不要太过分!”云卿浅怒斥。 “我过分?”穆容渊冷笑一下,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我过分?究竟是小爷我过分,还是你拿着小爷的银子去倒贴宇文璃过分?” 云卿浅有些诧异的看向穆容渊,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穆容渊有些阴冷的眼神从云卿浅脸上寸寸滑过,语带嘲讽的说道:“这么美的一张脸,为何会有那么丑恶的一颗心,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为何会如此眼盲心瞎?云卿浅,你可真是贱啊,赔着心,搭着钱你比那繁花翠柳的姑娘能好到哪去?” 穆容渊越说越过分,云卿浅越听越恼火,这人脑子有病吗?受了什么刺激?云卿浅微微紧了紧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儿。 她眼神瞟向地面,发现墙角处有一眼数不清的小酒坛,这人跟她发酒疯呢? “让开!我不想跟你争执!”跟一个喝醉酒的人争吵,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 可穆容渊岂会放她离开,眼神轻佻,语气恶劣的说道:“怎么?生气了?被小爷说中了?那你告诉告诉我,你究竟喜欢宇文璃什么?权势?样貌?还是喜欢他有可能成为皇帝的身份?” 啪!一声脆响! 穆容渊歪着头,邪佞的笑容僵在嘴角,有些错愕的感受着脸颊上的火热。 云卿浅那一巴掌毫不留情,打的自己手心生疼,这穆容渊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有事没事就来作践她。 云卿浅愤怒的低吼:“对,没错!我就是贱,可与你何干?我自甘堕落,与你何干?我自奔为眷,与你何干?我倒贴静王,又与你何干?穆容渊,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轮得着你对我指手画脚?你我之间只是交易,与我这么一个下贱的女人交易,你又能贵到几分?” 她承认?!她居然承认了?此时此刻在穆容渊脑子里,全是云卿浅承认倒贴静王自荐枕席的话。完全忽视了云卿浅的愤怒。 穆容渊用力将云卿浅按在墙面上,施加在她肩膀上的力道,好似要把她嵌入墙面一般,云卿浅后背被凹凸不平的墙面,硌得生疼。 你想要银子,我有,你想要权势,我给你,宇文璃他算个什么东西,哪一点值得你这般苦心为他周旋,不惜伤天害理? 穆容渊被愤怒和酒气冲昏了头,二话不说便扣住云卿浅的脖子,手上力道微微加重,令云卿浅开始呼吸困难。 云卿浅不知道穆容渊忽然发的哪门子的风,但是她清楚的看到了穆容渊眼中的愤怒、挣扎、痛苦和不甘。他究竟怎么了? 穆容渊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愤怒,这种愤怒让他恨不得彻底杀了云卿浅,让这一切隐患就此戛然而止,可当他感受到手上的脖颈如此脆弱的时候,他心中却毫无杀意,只有怜惜。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钟情宇文璃,为什么你要这么蠢? 穆容渊用力甩开手,终究还是无法伤害她。 云卿浅被他摔地上,疼的忍不住倒抽气。 短暂的沉默,让空气都凝滞了,穆容渊的酒气醒了几分,云卿浅的怒意却大了几分。 穆容渊微微垂眸,见云卿浅被摔的眼眶泛红,他忍不住有些赧然,想他堂堂威武候,竟然对一个小姑娘动粗。真是被气疯了吗? 可是再看云卿浅由反抗强烈,变得木讷乖顺,穆容渊心里就更加不痛快了,她这是做什么?生无可恋吗?面对宇文璃就百般讨好,面对他就生无可恋? “怎么?我这般对待你,你都不反抗么?!”话一说出,穆容渊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想说的不是这些,他想道歉的,可他不知怎么,一看到云卿浅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和她毫无温度的眼神,就忍不住想出言相讽。 云卿浅抬眸看向穆容渊,双目赤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云卿浅冷笑道:“穆小侯爷武功高强,你想让我如何反抗?对你谄媚么?是不是你们上位者从来就以践踏被人的尊严为乐?你可以杀我,但是想让我对你卑躬屈膝,对不起,我做不到!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还有正事恕不奉陪。下次若再想杀我,还请穆小侯爷动作利落些!别摆出一副妇人之仁令人作呕!” 云卿浅说完便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土,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她越是如此淡然,穆容渊越是怒火中烧! 啊啊啊! 穆容渊感觉自己要被气炸了,几乎有那么一瞬间,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刚刚那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穆容渊一拳打在云卿浅的耳侧,越过她的头颅,砸在墙面上。 拳风划过,云卿浅的耳朵被划得生疼,可见穆容渊刚刚用了多大的力道。 但是云卿浅毫无怯意,穆容渊几次三番的挑衅,她决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 穆容渊一拳戳在墙面上,这一拳没有用内力,完全是蛮力,鲜血顺着墙面流下来,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用另外一只手捏住云卿浅的下颚,表情狰狞,近乎疯魔的说道:“对!你说的没错,是我妇人之仁,我虽然不能杀你但我可以让你守一辈子活寡,云卿浅,咱们走着瞧!” 穆容渊说完便甩开云卿浅转身离去! 云卿浅无力的靠着墙面上,还不等她将衣服上的灰尘掸掉,就有一道黑影罩了下来。 云卿浅抬手去挡,入手的竟然是一件披风。 都已经打完人了,还装什么好人,变态! 云卿浅将披风随手扔在地上,整理好衣服之后,转身朝着巷子口走去。 “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这么贱啊,为什么要给她披风!真是见了鬼了!”穆容渊一边暗骂自己,一边愤怒的朝皇宫飞掠而去。此时此刻,他必须要找人倾诉一下,不然一定会疯魔! —— 皇宫,玉明宫。 宇文珀身边的戚公公顶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总算给穆容渊的手包扎好了。 宇文珀无奈的摇摇头,挥手道:“你下去吧。” 戚公公如临大赦,忙不迭的就小跑出去,连药箱都忘了带下去。 “好了!不要再喝了。”宇文珀用手按住穆容渊拿着酒盏的手。 穆容渊皱眉看向宇文珀,冷笑道:“你也要跟我过不去?” 宇文珀叹口气:“你若是想朝着本王发火,是不是也应该让本王知道是为了什么?” 想这东京城,能伤到穆容渊的怕是没有几个,那么他手上的伤就是他自己弄得,为何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你……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控了。”宇文珀淡淡说道。 穆容渊微微愣了愣,然后有些懊恼,他想帮宇文珀谋这天下,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旁人牵扯情绪。 穆容渊苦笑一下,开口问道:“元珩,你说宇文璃有什么好?” 宇文珀微微一愣,片刻后开口道:“老四他……没有背景,母妃是西陵的贡品,依附于老五,资质平庸,文不成,武不就,不得父皇宠爱,性子也有些懦弱,若非要说什么好……” 宇文珀笑笑继续道:“他的容貌倒是我们众兄弟之间最为出色的。” 穆容渊翻了个白眼,大言不惭的说道:“还能比我好?” “这……”宇文珀被穆容渊这付小孩子的模样弄愣了,片刻后,笑道:“对,没你好,你可是咱们东周第一美男子!” 听着宇文珀这种哄孩子的语气,穆容渊也有些赧然的抓了抓头发。 “那么现在该我问你了?”宇文珀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的穆容渊有些迷惑。 “那……忠勇侯府云卿浅,有什么好?” 穆容渊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然而只是一瞬,又扑通一下坐了回去,又眨眼睛,又砸吧嘴,完全是一副手足无措的状态。 宇文珀也不急,也不催,静静的喝着茶,等着穆容渊说。 “你……你如何看出来的?”穆容渊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宇文珀失笑:“看出什么?你心悦人家姑娘?” 穆容渊腾地一下站起来,极力辩白:“谁说我喜欢她?那么一个蛇蝎妖女,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宇文珀无所谓的哦了一声:“哦,不喜欢为何要问起老四的事情?”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口中那个无用的静王殿下,到最后会成为你们兄弟中唯一脱颖而出的皇帝啊,而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他刀下亡魂! 穆容渊在心中呐喊,表面上却将话在口中翻来覆去,咽了回去。 宇文珀拿走穆容渊的酒盏,给他换了一杯清茶,淡淡说道:“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子衿,醺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宇文珀年纪和穆容壑相仿,在他眼里,穆容渊始终是弟弟一般,而在穆容渊眼里,也当宇文珀为半个大哥,如今大哥这般好言相劝,他没有不领受的道理。 “元珩说的对,我……冲动了。”穆容渊将那清茶一饮而尽,入口苦涩,却将酒气压下大半。 宇文珀笑笑,继续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子衿觉得否认一件事令你心中不悦,那倒不如试着去承认?去面对?” 穆容渊愣了愣,宇文珀什么意思,让他承认自己喜欢云卿浅? 穆容渊倒抽一口凉气,他喜欢云卿浅??什么时候的事儿?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看着一向精明内敛,沉稳睿智的穆容渊,此刻像个愣头小子一样,宇文珀就对那闻名已久的云卿浅充满好奇。 细细想来,或许端阳节上就能见到了。 说起端阳节,宇文珀开口道:“还有不足十日就到端阳节了,每年端阳节都会举行龙舟竞渡,胜利者父皇会允一件事,任何事,这种好机会,子衿可不要错过。” 穆容渊不太在意:“我只想去跟随我大哥,可是我若提出此要求,陛下还不直接砍了我?” 穆容渊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况且只余十日,也没那个功夫造船了。” 穆容渊心想,现在龙武军统领位置空了出来,副将也没有补上去,难不成云卿浅是想让他赢了这场比试然后问陛下要这个职位?哼,说好十万两白银买个现成的,他给了十万两黄金,哪有自己还出力的道理,哼,不去! 看着穆容渊一直在那自己哼!哼!哼!宇文珀无奈的摇摇头。 —— 百花楼。 云卿浅坐在绮梦的房间里,听着绮梦弹着琵琶唱着江南小调 “烟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宛若丹青未干,提笔然,点欲穿。” “白墙素勾勒,娇女着罗衫,撑起青花油纸伞,烟雨如丝,江边湖畔,悠闲在,意缱绻。” “柳絮轻拂面,楼台近青山,似是水色晕染,落笔难,线相牵。” “灰瓦凝朝露,公子竖青冠,打开泼墨云竹扇,梧桐似雪,廊桥楼断,想亦难,别亦难。” “好听。”一曲终,云卿浅真诚的夸赞。 绮梦微微一笑,放下琵琶来到云卿浅面前,伸出手搭在云卿浅的肩膀上。 “听妈妈说,沈公子花了二十万两白银,替绮梦还了那百里公子的帐?” 云卿抓住她的手挪开,开口道:“没错,所以从今晚开始,你只能招待本公子了。” 绮梦嫣然一笑,娇笑道:“那沈公子还等什么?不如我们……” 云卿浅站起身,与绮梦拉开距离。 绮梦以为他要去办正事了。刚要欣喜,就听云卿浅说道:“再唱一曲。” 绮梦的笑容僵在脸上,但是看云卿浅那不容置疑的脸色,绮梦便知道,这位小公子,不是那么容易被迷惑的。 绮梦叹口气,任命一般抱起琵琶,又是一曲江南小调,吴侬软语,听的云卿浅倒是十分舒服。 …… 一连七日。 云卿浅夜夜造访,也不心疼银子,每天都是万八两的砸进去,一不提赎身,二不与之敦伦,就让绮梦没日没夜的唱。 开头的几天还好,可最近几天绮梦感觉自己嗓子都要裂开了,完全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沈公子,你不妨直接告诉梦儿,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要如此作践我?” 云卿浅挑眉看向绮梦,漏出一个十分诧异的表情:“作践?此话从何说起啊?本公子可是大把的银子砸进去,让你这厢房夜夜不得空,怎么就成了作践?” 是啊,是夜夜不空,可他也没干什么正经事儿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曲子,有那么好听吗? 绮梦有些气结,想了又想,最后下定决心开口问道:“沈公子,你到底要与我谈什么交易,今日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绮梦拢好自己的衣襟儿,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正襟危坐在云卿浅对面,她算是看透了,眼前这小公子,根本就是个不行的,不然怎么会对她毫无杂念。 云卿浅笑笑,终于沉不住气了么,还好,若是再拖上几天,怕是来不及了。 “我……替你赎身,送你回江南,帮你摆脱避云寺。” 绮梦疑惑:“我为何要去江南?” 云卿浅叹口气道:“你本就是江南人氏,五岁时江南发过一场大水,将你和家人冲散了,然后你才被辗转带到了南滇,我说的可有错?” 绮梦脸色陡然一变,她今年十六岁了,十一年前的事情,她记不清楚,但是每每听到江南小调,都会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难道她真的是东周人?生于江南? 见绮梦脸上浮现激动的神色,云卿浅继续道:“我还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家人?我还有家人?”绮梦激动的站了起来。 云卿浅点点头:“你父母已经过世,但是你有一个胞弟,已经娶妻生子,在江南开了一间米粮铺子,你可以去和他团聚。” “弟弟……我还有个弟弟?”绮梦眼眶泛红,情绪俨然已经有些失控。 云卿浅没有催促她,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片刻后,绮梦用帕子擦干眼泪,转头看向云卿浅,满眼探究的问道:“你为何知道我这么多事情?你究竟是谁?我又如何可以相信你?” 云卿浅淡淡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真的,况且……”云卿浅眼神轻浮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绮梦,冷哼一声道:“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么?” 绮梦:“!!!”这小公子还真是气人啊。 绮梦气得抿了抿嘴,开口道:“那不知公子要我做什么?” 云卿浅道:“一支舞。” 绮梦:“???”满脸疑惑,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绮梦诧异的问道。 云卿浅笑笑:“并不简单,三日后端阳节,我要你在惊龙鼓上舞一曲——战西风!” 绮梦双眸微眯,表面镇定,可心底却有些发凉,眼前这位小公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她的绝技都知道。这一曲战西风不同于普通的舞蹈,这是南滇失传依旧的舞,而且是一曲可以操纵人心神舞。 见绮梦脸上又浮现戒备的神情,云卿浅轻笑了一声:“我的目的就这么简单,想赢得端阳节龙舟竞渡,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保证,绝不纠缠。”这是不可能的。 云卿浅面不改色的糊弄着绮梦。 绮梦想了想,开口道:“你既然知道避云寺,就该知道从里面走出来的姑娘都身中剧毒,每年中秋会有使者送来压制毒性的解药,没有解药,我会肠穿肚烂,生不如死。你有什么本事解我的毒?” 云卿浅开口道:“我没有这个本事。” “那你……” 云卿浅抬手打断绮梦的话:“但是莫寻有。” “神医莫寻?”绮梦话语中透着质疑。“沈公子,我知道你家大业大,银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神医莫寻是什么人,光听他的名字就知道,莫寻莫寻,叫世人莫寻,寻也寻不到!” 第79章 穆容渊的道歉 “这就是我的事了,不是么?”云卿浅勾唇浅笑:“你只需跳一场舞,端阳节后我就将你送去江南,若我在中秋节前没有将神医带到你身边,你大可以再自己回来百花楼,完全无伤大雅不是么?” 绮梦垂下眼眸,心中开始权衡利弊,没错,对于她来说,其实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就算不能摆脱避云寺,但是此去江南能看到自己的弟弟,还是让绮梦十分向往。 绮梦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云卿浅不在意的点头,示意绮梦说。 绮梦开口道:“胜败皆有运数,我可以保证战西风能短时间摄人心神鼓舞气势,可我不能确保一定会赢,若是输了……” 云卿浅展颜一笑:“你只需要跳,无论胜负,我皆会兑现承诺!” …… 与绮梦谈好交易,云卿浅走出百花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夜夜来这令她窒息的地方,她几乎要撑不住了,可为了那龙武军统领的位置不要旁落,她必须要费些心思。 虽然最开始她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一曲战西风,可眼下既然能多增加一分胜算,便多增加一分吧,毕竟前世是宇文璃赢了这场龙舟赛啊。 宇文璃赢了这场龙舟赛,向昭文帝求了一个游历民间的机会,为期一年。说是要以平民身份去体验民间疾苦,不仅得到了昭文帝的称赞,还在朝中赢得不少赞誉。 可实际上呢? 宇文璃去了铸剑山庄,先骗了庄主的妹妹,后又低价在庄主手上,买下了一整个玄铁矿,私底下铸造了无数兵器,成为他后来举事的一大助力。 云卿浅抬眸看向星空,冷笑着想到:“宇文璃,今生你想做的事,只要有我云卿浅在,你一件也做不成!” 云卿浅抬步往忠勇侯府走,走着走着忍不住叹口气,绮梦这边是敲定了,可她还得跟穆容渊商量啊。 想到穆容渊云卿浅就觉得头疼,这位穆小侯爷目无礼教,行为乖张,喜怒无常有放荡不羁,她实在不想跟他见面。 云卿浅忍不住摸上自己的嘴唇,这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可每每想到那夜他的行为,云卿浅还是觉得一阵阵心跳加快,他身上的浅茶香,淡酒气,仿佛始终都萦绕在她身上,让她每每想起他就会闻到一般。 喏,就比如现在,明明街道上没有人,为何她就是能闻到那一股冷冽的茶香呢? 砰! “哎呦!”云卿浅走的太入神,竟然不知不觉撞到了人, 云卿浅连忙开口道歉:“抱歉,抱歉,在下眼拙了……这位兄台……” 云卿浅抬头就看到一位满脸带着笑意的白衣公子,这人……她没见过,为何会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抱歉?呵,你确实应该抱歉,本公子出手相救,你可倒好,恩将仇报,辣手摧花啊!”白衣公子抱住胸口,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样。 啊?!云卿浅猛地退开三步,她想起来了!这不是那百里公子么?这……这还真是有些尴尬。 “怎么?想起来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呢?恩将仇报啊?!不止要我的性命,还霸占我的美人,是何道理啊?”百里挑一咄咄逼人的问着。 云卿浅有些语塞,更多的是担忧,若这百里挑一是宇文璃的人,那么此刻他在这拦截她,会不会要抓她去见宇文璃? 云卿浅眼珠子转转,心中极速想着脱身之策。 “干嘛?”百里挑一上前一步:“想跑啊?” 云卿浅微微一愣,然后挤出一抹笑容:“哪的话,当日是在下惊慌失措了,眼下看到兄台安然无恙,在下深感欣慰。” 百里挑一冷再进一步,冷笑一声:“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 云卿浅后退一步,开口道:“萍水相逢,不必……” “不必?”百里挑一笑容开始变得危险,伸手就要抓云卿浅的肩膀! “不必!”伴随着这声愠怒的不必,一道劲风袭来,百里挑一脸色一凛,连忙收回手! 叮!啪! 一枚石子儿应声落地,竟然是直接穿入地面中,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百里挑一嘴角抽了抽,若是他刚刚不收回手,恐怕手掌已经被这石子儿射穿了! 变故来的太快,不会武功的云卿浅根本来不及反应,待她有所反应的时候,已经被穆容渊攥住了手臂。 云卿浅诧异的看向穆容渊,穆容渊则是表情复杂的看着云卿浅,想到百里挑一还在此处,穆容渊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和云卿浅说。 只看向百里挑一道:“八方会馆生意不错,但是做买卖的人,应该懂得循规蹈矩。” 百里挑一脸颊抽了抽,这位穆小侯爷在威胁他。 “草民见过穆小侯爷。”百里挑一准备以退为进。 穆容渊开口道:“见过就记住,本侯爷去的地方,不想再看见你,同样,本侯爷手下的人,也不是你能觊觎的。” 穆容渊说完便拉着云卿浅大步离开,云卿浅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她看到穆容渊的时候,实在是松了一口气。 百里挑一看着穆容渊和云卿浅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浅笑开始慢慢变得狰狞。 “游戏刚刚开始,看看是我八方会馆强,还是你四海赌坊硬!” —— “穆小侯爷……”云卿浅语气有些不悦。 穆容渊:“……”不予理会 “穆小侯爷……”云卿浅语气变得又几分急切 穆容渊:“……”继续不予理会 “穆容渊你慢点!”云卿浅忍不住怒斥道,穆容渊拉着她一路走,她哪里跟得上他的速度,鞋都走掉了一只。 穆容渊这才停下脚步,甩开云卿浅的手,转身看向她,脸上表情冷厉,没有往日的嬉笑或邪魅。 “云卿浅,你是不是想死?你若想死现在就去跳之江河可好?别在这碍小爷我的眼。” 穆容渊有些生气,这个女人天天半夜跑出来,若不是他吩咐飞烨暗中保护,那百里挑一早就出手抓人了。 今天晚上,他故意让飞烨回去,自己暗中跟着,就是想让云卿浅看看,她会遇到什么困境。 开始穆容渊还不明白,云卿浅为何要夜夜去听那绮梦唱歌,可今夜他听清楚了,这云卿浅是在给宇文璃找帮手啊。 在他的梦境中,他清楚的记得,这次龙舟宴,宇文璃胜利了,从未冒头拔尖儿的宇文璃,这次后来者居上了。 呵!他竟然不知道,原来是云卿浅暗中寻了绮梦这等高人啊!她到底还要为宇文璃做到几分?到底看上他什么? 穆容渊觉得胸口有些难受,闷闷的让他呼吸困难。 面对穆容渊的斥责,云卿浅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你又喝酒了?”云卿浅皱眉问道,她今日不想跟穆容渊吵架,一是因为他刚刚确实出手救了她,二是因为她还有正事要和穆容渊说。 “呵?你当小爷这跟你发酒疯呢?云卿浅,你……你……”穆容渊你了半天,最后才憋不住怒斥道:“你眼中就只有宇文璃吗?你眼睛是不是瞎了啊!?” 穆容渊气得胸口不停起伏,穿着粗气道:“你知不知道,你没日没夜在为宇文璃涉险奔波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软香温玉抱满怀的跟丫鬟鬼混呢!你长眼睛到底用来做什么的?不分是非,不辨黑白,不知对错,你简直就是个蠢货!” 云卿浅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了,任她有再好的脾气,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也忍不住怒火中烧。 “够了!”云卿浅怒斥道:“穆容渊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就因为你救了我?那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没有强迫你,我眼中有谁,我为谁犯贱,都与你无关,你若不想继续这笔交易,我大可以找旁人,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堪当龙武军的统领。哼!” 这人不停的提起宇文璃,不停的说她倾慕宇文璃,这简直就是在揭她的伤疤啊,揭开还不算,还要重重的再捅上两刀。真是见了鬼了,才要帮他! 云卿浅快步离去,却没朝着忠勇侯府去,而是往回走,她的鞋掉了一只,需要找回来,不然赤脚走回去,怕是刚刚被碎石划破的脚底,要受不住了。 看云卿浅极力快走,却不受控制一瘸一拐的样子,穆容渊微微愣了一下。 片刻后穆容渊追了上去,二话不说将云卿浅打横抱了起来,云卿浅吓得惊呼一声:“啊!你干嘛?” 穆容渊四周看了看将云卿浅放在路边的一个空摊子上,皱眉开口问道:“你的脚怎么了?”语气中是二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急切。 怎么了?这混蛋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他走到那么快,她的鞋子怎么会掉了?若不是鞋子掉了,她的脚怎么会被那些尖锐的石子儿划破。 云卿浅真是委屈极了,她为他来寻找帮手,可这混蛋…… 云卿浅撇开脸不看穆容渊,冷声道:“与你无关!” !! 穆容渊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用尽全身力气深呼吸一口气,才压抑住把云卿浅丢出去的冲动。 穆容渊咬着牙说道:“与我无关是吧?那与谁有关?宇文璃?可惜啊,他现在快活着呢,顾不上你的死活。你能不能不要如此自轻自贱?” 云卿浅气结,她就不明白,穆容渊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而且次次都要提起宇文璃。 云卿浅抬起头,漏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贱,我若不贱,为何要帮你找去寻绮梦助阵,还要在这里受你羞辱?我若不贱,大可以九龙殿上为粱池洗脱冤屈,将他收入我门下,为何还要便宜你?我若不贱,又怎么会和你这种喜怒无常,乖张暴虐的人同盟。我可真是贱,那现在就请尊贵的穆小侯爷不要再纠缠我这个贱人了!行吗?!” 云卿浅说完就从摊位上跳下来,双脚落地,受伤的那一只脚瞬间将刺痛顺着脚底的伤口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一个趔据。 穆容渊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把抱住了云卿浅的腰身,没有让她摔倒。随手又把她放在了摊位上。 “你放开我!”云卿浅愤怒不已。 “你等等……”穆容渊错愕震惊。 他……他刚刚听到什么了?她说她找绮梦是为了他?为了给他助阵?她连夜出来都是为了他? 穆容渊不是傻子,在脑海中微微思忖一下便明白了,云卿浅是希望她参加龙舟赛,赢得第一,朝昭文帝要龙武军统领一职,所以她才去寻绮梦伴舞,试图摄人心神,鼓舞士气。 她不是为了宇文璃,她是为了他啊! 穆容渊刚刚几乎让他爆炸的满腔怒火,在此时此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愧疚,懊恼,和欣喜! “我……你是说,你来找绮梦,是……是为了我?”穆容渊语气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云卿浅眼眶泛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得,冷声道:“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只有你赢了龙舟赛,才能得昭文帝恩典。从此我们便两清……” “什么两清,谁要跟你两清!”穆容渊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云卿浅诧异的看向穆容渊,看的穆容渊脸色一红,忍不住将视线挪向别处。 当他看到云卿白色的袜子上渗透着一抹鲜红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你的脚……”穆容渊忙不低拿起云卿浅的脚,一把扯下的她的袜子,白皙如玉的小脚,此刻脚底却有着一道道刺目的伤口,还在冒着血珠。 “穆容渊!”云卿浅真是要被穆容渊气死了,她用穿着鞋的另外一只脚踹向穆容渊胸口,这人能不能对她有一分一毫的尊重?女儿家的脚是可以随便看的吗? 只是云卿浅的力道,在穆容渊看来,犹如蚊蝇,那一脚根本让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穆容渊看着那手上的脚,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忍不住呵斥道:“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卿浅真是要被穆容渊气得背过气去了,反问道:“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穆容渊愣住……语塞…… 二人僵持不下,沉默在彼此之间散开。 忽然,穆容渊扑通一下单膝跪在地上,吓得云卿浅一个激灵。 随后见穆容渊将云卿浅的脚放在自己弓起的大腿上,然后从中衣的衣角上扯下一块布试图为她包扎。 云卿浅受不了被他几次三番的轻薄脚,连忙就要收回。却听到穆容渊说道:“别动,再动我就点你的穴!” 云卿浅:“!!!”(╯‵□′)╯︵┻━┻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既霸道,又无礼! 穆容渊给云卿浅包扎好之后,二人的脸都透着莫名的红,只是现在天色十分黑,彼此似乎都没发现对方的异样。 “我送你回去!”穆容渊半蹲下身子,不由分说的将云卿浅背在身后。 这种姿势距离太近了,她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他的双手托着她的双腿,这让云卿浅如何能受得了? “不不不!你放我下来,我不疼了,我自己走回去,快放开我!”云卿浅试图挣扎。 任凭云卿浅怎么挣扎,穆容渊也不撒手放她,倒是在云卿浅挣扎力度过大时候,穆容渊邪恶的捏了她一把。瞬间把云卿浅捏的不敢再乱动了。 云卿浅刚想怒斥穆容渊的无礼,就听穆容渊说道:“对不起……” !!! 云卿浅愣住了,挣扎的动作也僵住了。 穆容渊说完之后叹口气,语气中带着十二分自责:“对不起,我不该……不该说那些话。” 云卿浅沉默,没有接受他的道歉,也没有开口讽刺。 穆容渊继续说道:“上次……上次也是我无礼,我被愤怒冲昏了理智,可你该知道,我并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我只是见不得你对宇文璃掏心掏肺的蠢样子。” 云卿浅:“……”若说前世,她确实掏心掏肺,可今生自打她落水醒来,她何曾做过一分一毫?她实在想不通,穆容渊为何处处针对她。 云卿浅翻了个白眼,冷声道:“那你放我下来。我便不与你计较。” 穆容渊:“不!” 云卿浅咬牙:“你混蛋!” 穆容渊点头:“是,我混蛋。” 云卿浅催促:“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穆容渊:“不!” 云卿浅气结:“你无赖!” 穆容渊点头:“是,我无赖!” 云卿浅感觉自己真是要被穆容渊气死了,怒斥道:“穆容渊,你……你王八蛋。”这可能是云卿浅能想到最凶残的粗话了。 穆容渊先是愣了愣,然后好笑道:“是,我王八蛋。” 云卿浅无奈的皱眉叹气,她要拿穆容渊怎么办? 云卿双手抵在穆容渊的后背上,努力拉开二人的距离,穆容渊不是感受不到她的抗拒,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感觉这样背着她走路,很……很惬意。 …… 星垂四野,晚风徐徐,清风偶尔会将云卿浅的体香带入到穆容渊的鼻子中,令他感觉沁人心脾。 宵禁的东京城没有行人,只有两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偶尔传来云卿浅要求自己走路的声音,就换来穆容渊一句不容置疑的“不”。 若是再传来云卿浅怒骂穆容渊的话,那么就换来穆容渊一句无奈而宠溺的“是”。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反复重复着各种废话,走到了忠勇侯府的后院墙。 “我到了,可以放我下来了!”云卿浅无奈的说道。 穆容渊撇撇嘴,心想这条路怎么这么短,他也没用轻功,怎么还这么快。 若是云卿浅知道穆容渊所想,肯定气上加气,平时她自己走两刻钟的路,今天足足被穆容渊走了一个时辰,这还短?在不进府,天都要亮了! 穆容渊带着云卿浅脚尖一点飞跃过院墙,落地轻轻,连踩碎干草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进了院子穆容渊才将云卿浅放下,但是没有让她走,而是让她坐在回廊的长凳上。 见云卿浅又要起身离去,穆容渊连忙开口道:“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穆容渊一边说道,一边从怀中取出两串铜铃铛。 云卿浅看到那铃铛心里一惊,下意识就要站起身,却被穆容渊按着肩膀压了下去。 穆容渊语气有些不悦的说道:“别动,你的脚伤还没好。” 云卿浅现在哪里顾得上脚伤,完全在看穆容渊手上的铃铛。 “西陵的摄魂铃?怎么会在你这?”云卿浅惊讶不已,据她所知,千金宴的珍宝都是不出售的,大多都是有主之物,只是借机拿出来炫耀罢了。 第80章 什么都会无所不能 穆容渊见云卿浅眼神中透着欣喜,自己心情也顿时好了许多,将铃铛放在云卿浅手中之后,得意的说道:“偷的!” 云卿浅讶异:“偷……偷的?堂堂威武候竟然会偷东西?” 穆容渊撇撇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羞耻的,带着两分得意的笑道:“这有何难,小爷我什么都会。”只要你喜欢。 “喜欢么?”穆容渊忍不住开口问道。 云卿浅将铃铛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点点头,这两串铃铛,前世她便见过,只是当初这铃铛落入了宇文璃手中,而宇文璃转手将铃铛送给了绮梦,说是可以助她那摄魂舞更加精进。 可宇文璃不知道的是…… “你在想什么?”穆容渊的话把云卿浅的思绪打断。 云卿浅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什么。” 穆容渊双眸微眯,俯下身子靠近云卿浅,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说道:“你该不会是在想宇文璃吧?” 云卿浅用手推开他,有些厌烦的说道:“怎么,你又要说我贱么?” 听到云卿浅这话,穆容渊的气势瞬间消散了,愧疚懊恼的说道:“我……我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你瞧,你也骂了我一路了,我都认了不是?” 云卿浅翻个白眼,没接这话。 穆容渊心中舍不得就此离去,脑子转转,又说起一个话题:“你想让我去参加龙舟竞渡,但你可以知道这龙舟竞渡的船,可都是提前一个月便做好的,眼下距离端阳节不足三日了,你让我去哪弄船?” 谈起正事,云卿浅便没有那么不耐烦了,开口道:“陛下每年都会给定王殿下做一艘船,但是定王殿下通常都不会参赛,即便参赛也只是凑个热闹,今年你不妨将那船借来一用。” 穆容渊挑挑眉,心道一声,这女人想事情竟然如此周道。 可是…… 穆容渊摇头道:“定王殿下的船也不知行不行,据我所知,今年雍王、静王、齐王,都寻了民间工匠高手,改造了船只。再加上龙武军统领一职空出来,怕是今年这一场比试,会非常激烈。胜负难说。” 云卿浅开口道:“所以我才寻了绮梦,来助你一笔之力啊。” 穆容渊笑笑:“你去千金宴就是为了这事儿?” 云卿浅愣住,她当然不止是为了这个。但是……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云卿浅别过脸,不回答,不否认。 这副有些羞怯的模样,落在穆容渊眼里便是默认了。 穆容渊心情大悦,开口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赢!小爷我……无所不能!” 云卿浅:“……”这人还能再不要脸一些么? “该说的都说了,我要回去了。”云卿浅扶着回廊的柱子站起来。 穆容渊知道,在这侯府中,有不少双眼睛盯着云卿浅,他实在不便继续送她,可看到她走路有些为难的样子,穆容渊还是忍不住上前将人抱起来。 “哎……”云卿浅又要惊呼。 “嘘,你别出声,我送你回去,保证不会被人发现,好么?”穆容渊语气里带着哄孩子一般的宠溺,听的云卿浅好不自在。 “不用,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回去。”云卿浅皱眉道。 穆容渊挑眉笑笑:“不!” 云卿浅:“……” 穆容渊抱着云卿浅,小心翼翼的躲避夜巡的家丁和守夜的丫鬟,一直回到云卿浅的院子中,才把她轻轻放下。 看着云卿浅要转身离去,穆容渊连忙开口道:“等等!呃……你帮我编个长命缕吧。” 穆容渊忽然冒出一句令云卿浅摸不着头脑的话。 穆容渊说完之后,自己也有几分局促,可话都说出来了,总不能再咽回去,他砸吧砸吧嘴继续说道:“十万两黄金买龙武军统领一职,可没说让我自己也要出力啊,我这既然要参与龙舟竞渡,就等于我也出了一份力,银子小爷不缺,我府上没有女眷,你就编个长命缕给我,讨个彩头,算是弥补,如何?” 穆容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霸道无赖一些。可云卿浅还是从他语气中听出了希冀和小心翼翼。 想想他府上确实没有女眷,那长命缕又是保平安的东西,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云卿浅就点点头应下了,回去让珠儿编一个给他就是。 穆容渊见云卿浅点头了,心中一阵雀跃,猛地贴近云卿浅,在她耳畔低声道:“卿卿真好。” 说完便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留下云卿浅一个人错愕又羞愤。 —— 静王府。 “殿下。”百里挑一站在宇文璃的书房中,任由宇文璃审视。 “百里姓,似乎在南滇境内比较多,你是南滇人?”宇文璃试探着问道。 百里挑一笑着摇摇头:“草民家乡乃是幽云十六州。” 宇文璃有些诧异:“北方人?看起来倒是不像。” 百里挑一脸上仍旧带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微笑:“草民乃一介商贾,四处游历,难免沾染了异乡的气息。” 宇文璃笑笑,从桌案后面站起身,走到百里挑一面前,开口问道:“是谁……告诉你本王要赢龙舟赛了?本王可是向来与世无争。” 这百里挑一忽然冒出来示好,说有办法让他赢得龙舟赛,这让宇文璃如何能轻易放心。 百里挑一道:“草民只是为殿下献上一宝,能不能赢,愿不愿赢,一切都由殿下掌控。” 换言之,他不会居功自傲,更加不会挟恩以报,纯粹就是来示好。 宇文璃嗤笑一声:“宝?” 百里挑一点点头:“就候在门外,殿下随时可以召见。” 宇文璃挑挑眉,召见?这宝还是个人? 宇文璃朝着百里挑一点点头,百里挑一拍拍手,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一步三扭的走了进来,女子身着纱衣,纱衣状似花瓣,层层叠叠,虽然有许多层,但是因为薄纱清透,所以几乎遮不住里面的肚兜和亵裤,衣着轻浮,走路更轻浮。一看便不是良家子。 送一个女人给他?还是这么风尘气的女子?这算什么宝?他宇文璃像是缺女人的人么?宇文璃不悦的皱眉。 还不等宇文璃的质问说出口,百里挑一便笑道:“替殿下献上一舞吧。” 女子款款福身行礼,然后站起身翩翩起舞,没有丝竹管弦的衬托,可这舞蹈却丝毫不显单薄,随着她上下飞跃,旋转俯身,身上的每一块轻纱都像活了一般,姿态妖娆而飘逸。 宇文璃开始还不感兴趣,可慢慢的他竟然在女子身上看到了属于云卿浅的脸。 她明媚,妖艳,清纯中带着一丝魅惑。 她娇俏,婀娜,诱人中带着一丝清高。 “浅浅……”宇文璃看到云卿浅在对他笑,为他跳,极尽讨好,投怀送抱。 “浅浅……”宇文璃猛地冲上前一把抱住那跳舞的女子,可见就在此时,百里挑一啪的一声,打了一剂响指。 宇文璃瞬间从自己的幻想中,猛地醒了过来! 看到怀中女子不同于云卿浅的容貌,宇文璃又气又怒,猛地将人推开。 “百里挑一,你找死!”被人窥探了心思,宇文璃恼羞成怒。 百里挑一丝毫不见紧张,只浅笑道:“殿下赎罪,草民只是给殿下展示一下这女子的妙处,从今往后,这女子便属于殿下了。” 宇文璃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子弟,经过刚刚的一幕,他已经能联想到一些事情。 “她是南滇人?” “殿下好眼力,南滇……避云寺。”百里挑一坦诚。 宇文璃猛地睁大双眼,那避云寺他曾经暗中调查过,是南滇二皇子一手打造,表面是寺庙,里面培养了无数女妓,为的就是渗透到各个大臣,乃是各国大臣的后院中,收集消息。 只是…… “避云寺的女子皆有毒物钳制,你将她送给本王?是要在本王后院插眼线么?”宇文璃语气冷冽。 百里挑一连忙告罪:“臣不敢,殿下放心,这女子早已经不受任何毒物钳制,殿下若不信,大可以寻大夫来验,况且……” 百里挑一冷笑一下:“这女子殿下用的时候放出来便是,若是不放心,不用的时候可以随意关起来,不过就是一个玩意儿罢了。” 那女子听到百里挑一如是说,忍不住身子僵了一下,可仍旧没有开口为自己争取半分。 宇文璃没有忙着接受百里挑一的好意,而是问道:“你有何求?” 百里挑一笑道:“无所求,只愿为殿下效力。” 宇文璃哂笑一声:“本王皇兄皇弟,皆有所能,你为何选本王投奔?” 百里挑一道:“草民不才,会一点玄门之术,草民看得出,只有静王殿下您,灵台聚气,金龙欲腾!” 宇文璃瞪大双眼,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还是个道家高人?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目的是白是黑,眼下这女子的能力确实他亲眼所见。 宇文璃想了想,柔声问道:“请问姑娘芳名?” 百里挑一勾唇浅笑,知道宇文璃这便是接受他们二人了。 那身穿单纱的女子,受宠若惊,没想到静王殿下会如此温柔以待,便开口道:“民女……民女绮梦。” —— 两日后。 “小姐,明日就是端阳节了,按照习俗,咱们是要进宫陪给皇贵妃娘娘请安,送五色节礼的。”润儿一边给云卿浅找出轻薄的夏装,一边开口道。 云卿浅点点头,开口问道:“大房二房去么?” “去,都去,说是由二夫人带着。”润儿语气中透着几分担心。 现在云卿浅基本上和大房二房不说话了,若不是还同在一个屋檐下,怕是就水火不容了。 云卿浅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若想出去走动,必须有长辈的带领,这是云卿浅的无奈。 大房二房想进宫赴宴,必须要沾着忠勇侯府的光,这是他们的无奈。 双方皆有无奈,便各退一步,平淡如水的相处了。 云卿浅口安抚道:“无妨,他们现在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云卿浅话是这么说,但是脑海中还是努力回想这次端阳节的细节,生怕有什么自己忘了的地方,影响龙舟赛的计划。 “小姐,小姐!”珠儿从院子外面峰峰火火的跑了进来。 云卿浅与润儿相识一笑,皆是有几分无奈。 “别急,慢点说。”云卿浅开口道。 珠儿焦急的说道:“不能不急啊,小姐,玉儿被大老爷抬为妾室了!” 什么?! 云卿浅和润儿皆是一惊。 润儿有些厌恶的皱眉道:“将自己侄女房里的人抬为妾室,这不是打咱们小姐的脸么,这传出去……” 云卿浅和珠儿明白,这传出去定然会说她这个做主子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院里的大丫鬟,才会去爬主子的床。 珠儿也有些纷纷不平,咬着嘴唇说道:“大老爷说了,那珠儿本就是从大夫人房里分过来的,如今犯了错,四小姐罚也罚了,骂也骂了,现在大夫人疯了,他就把人要回去,一来伺候大老爷,二来照顾大夫人。” “那春桃呢?”润儿问道。 春桃一直跟在大夫人身边,也是大老爷暖床的丫头,这府里无人不知无人不小,就算需要抬个妾,也轮不到玉儿啊。 珠儿语气有些伤感的说道:“唉,春桃姐姐被二小姐下令发卖了,说她没能照顾好大夫人,才让大夫人惹出这许多祸端。” 润儿有些难过:“生来如蜉蝣,半点不由人。” 云卿浅也有些为春桃惋惜,春桃是个忠心的,可惜遇不到好的主子,那云卿娆,多半就是拿春桃出气罢了。 只是这玉儿…… 云卿浅冷笑,她早知道玉儿手段不俗,却不知她竟然把眼光降的这么低,一下就从宇文璃降成可以做她父亲的大老爷了。 呵,由她高兴去吧,不是有句俗话?爬的越高,摔的越狠。 “不要理会她们了,珠儿长命缕都编好了么?” 珠儿点点头,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竹篮,篮子里是五色线和五色珠之,除此之外还有十余条编好的长命缕,样子大同小异。 云卿浅拿出其中两条,想了想又多拿出一条,然后说:“剩下的你们分了吧,明日都带上,讨个彩头。” 珠儿和润儿高兴的笑了笑。 珠儿笑的没心没肺,润儿眼中还是有些担忧,这大老爷偏偏挑今天将玉儿抬为姨娘,摆明了希望明日云卿浅进宫,被人奚落,润儿摇摇头叹口气,忍不住看向关东的方向,也不知将军什么时候能回来,若是将军回来了,小姐就不必处处周旋,这么辛苦了。 —— 端阳节。 按照规矩,众人一早便要进宫,中午陪同位同副后的皇贵妃娘娘用膳,并献上节礼,下午一同观赏龙舟竞渡,晚上还要君臣同乐,在九龙殿摆宴。 润儿昨日的担忧果然没有错,云卿浅主仆二人一出门就看到了梳起妇人发髻的玉儿。 玉儿此刻正和大房的云卿嫣云卿娆站在一起,明明被抬为姨娘了,可仍旧低着头,局促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丫鬟。 “小姐……”润儿有些愠怒,进宫赴宴,别说姨娘,就算是皇子的侧妃都没有这个资格,大房二房分明就是故意羞辱云卿浅,让玉儿以侍女身份进宫,到时候再拆穿她姨娘的身份。 待消息散开之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云卿浅驭下不严。届时,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话,怕是都算好听的。 云卿浅微微摇头,她今日有正事儿,暂且不管她们这些女人之间的小动作。 “无妨,我们上车。” 云卿浅带着润儿走向自己的马车,除了跟二夫人海银霜点了点头之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看着云卿浅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襦裙,云卿嫣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 “姐姐怎么了?看那个贱人做什么?”云卿娆开口道。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二房嫡女云卿婉也微微侧了侧头,想听听云卿嫣说什么。 云卿嫣蹙眉道:“你觉不觉得,四妹妹有些奇怪。” 云卿娆冷哼一声:“还不是那副狐媚样,有何奇怪。” 云卿嫣低头看向自己一袭水红色的长裙,又看了看云卿娆桃红的衣衫,忍不住摇头道:“咱们俩今日穿的过于艳丽了。” 云卿娆不赞同:“进宫赴宴,一年也难得几次,自然要穿的明艳好看啊,再说了,咱们这哪算艳丽,那云卿浅还不是经常穿着大红,殷红,朱红……哎?” 说道这里云卿娆似乎是想明白云卿嫣刚刚的话了,惊讶道:“姐姐,那贱人好像很久没穿红色了。” 云卿嫣点点头,仔细想想:“似乎是上巳节落水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穿衣打扮与往日截然不同,都是怎么素净怎么来。你说……这人的喜好,会一下就改变么?” 云卿娆有些惊恐的握住云卿嫣的手臂,开口道:“她是不是中邪了?啊她是不是被妖魔附体了?”不然怎么会忽然从愚蠢变得机智,从嚣张跋扈变得内敛深沉? 云卿娆越想越觉得像紧张的不得了。 “二位姐姐,该上车了。”云卿婉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云卿娆一个激灵。 “喊什么喊,吓我一跳!”云卿娆怒斥道。 云卿婉不在意的笑笑:“怪力乱神之说,自家姐妹之间也就罢了,若是在贵人面前这般言语无状,怕是大伯和爹爹也为难,姐姐慎言。” 云卿婉说完就上了海银霜的马车,并没有理会云卿嫣和云卿婉有些难看的脸色。 “呸,什么东西,自命清高。”云卿娆啐了一口。 海银霜的母族都是读书人,父亲更是翰林院学士,所以海银霜教育女儿也都是带着书卷气。 书卷气过了,难免就有些自命清高,海银霜说不上坏,但是她却从骨子里瞧不上大房的市侩,和三房武将的蛮横。 海银霜不喜欢,自然也就教育她的女儿云卿婉,与三个姐妹少接触。整个侯府看来,二房倒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一方。 若不是大夫人疯了,海银霜也不愿用她执笔丹青的手,去拨弄那些黄白之物。 云卿嫣不赞同的拉了拉她。 “走吧,我们也上车。” 姐妹二人和玉儿上了同一辆马车,云卿娆打心里瞧不上玉儿,所以也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云卿嫣,态度温和,语气柔软:“玉姨娘……” 玉儿身子一紧,连忙道:“大小姐……” 云卿嫣伸手拍了拍玉儿紧紧攥住一起的双手,开口安抚道:“别这么紧张,你现在也算是忠勇侯府的主子了,可别太小家子气。” 第81章 端阳佳节 “大……大小姐教训的是。” 云卿嫣摇头:“我可没有教训你,我这是在帮你,” 云卿嫣勾唇一笑,语气带着三分安抚,七分威胁的说道:“只要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就可以永远做我爹的妾室,不仅如此,本小姐还允许你诞下子嗣,我爹没有儿子,若你能生出个男丁,那么母凭子贵,他日抬个贵妾,封个平妻,也是指日可待的。” 云卿嫣的话处处透着致命的诱惑,就像一朵看起来就十分可口的毒蘑菇一样,让玉儿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采下品尝。 “是……是是是……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只要四小姐她……” 玉儿的话说道一半,被云卿嫣的一个嘘的手势制止了。 “隔墙有耳,咱们都仔细着些。” —— 今日是端阳佳节,东京城十分热闹,昭文帝会在之江河开设龙舟竞渡,这是大周的传统。 平头百姓虽然不能近距离观赏,却也可以在外围凑个热闹。 所以今日出行的人特别多,马车被人群拥挤,行进缓慢。 一早出门,抵达皇宫门口的时候,却已经到了巳时了。 一下马车,云卿浅就看到许多高门大户的小姐夫人,大家相互寒暄,好不热闹。 云卿浅下意识去寻找洛梓伊的身影,很遗憾没有找到。想想也是,洛梓伊身体一直不好,今日日头高照,人多拥挤,她是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 宫门缓缓打开,宫人们排成两行,每一户人家都会有一位宫女来伺候引路,将她们引到事先排列好的位置,准备开席。 按照宫规,随行侍女可以入宫,但却不能入殿。 所以润儿和其他丫鬟一样,都被拦在的殿外。 云卿嫣和云卿娆姐妹相伴,云卿婉和海银霜母女为伴,只有云卿浅一人独行。 云卿浅倒也不甚在意,她一心想着下午的龙舟竞渡,也不知那绮梦有没有按时去威武侯府,也不知那穆容渊有没有向定王借来龙舟,云卿浅微微垂眸,有点担忧。 “公主殿下到!” 随着太监的声音,众人都诧异的看向这凤鸾殿的门口。 只见一身劲装的七公主踏步而来,眉眼间皆是喜色,跟各个夫人小姐也都礼貌寒暄,唯独看到云卿浅的时候,脸色陡然一变,难看的紧,摆明了不待见云卿浅。 云卿浅微微蹙眉,她可以十二分的确定,她与这位七公主没有任何交集,前世甚至没见过几次,因为明年这位七公主就会远嫁北胡和亲了。 那么她这份敌意是打哪来的? “你就是云卿浅?”七公主双臂环抱于胸前,微微抬着下巴,垂眸看着眼前人。 云卿浅款款福身:“臣女云卿浅见过公主殿下。公主万安。” 七公主冷笑一下:“看到你,本公主如何能安?” !!! 七公主一句话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云家大房二房的人都伸着脖子看热闹,似乎云卿浅不是她们一家人一般。倒是那个玉儿,好死不死的忽然间站出来说话:“公主殿下息怒,不知……不知浅儿……” “浅儿?”云卿冷笑着看向玉儿,这人竟然这般称呼她,真拿自己当主子了? 玉儿本就心虚,一看云卿浅这表情,顿时不敢多言了。 七公主皱眉道:“你又是何人?” 玉儿款款福身:“臣……臣妾乃是云侍郎的……妾室……” 妾室? 众人忍不住皱了眉头。 这忠勇侯的家风也太不严谨了,一个妾室竟然敢进宫赴宴?还和嫡出的小姐共坐一桌,这传出去真让人笑掉大牙。 不等七公主出言讽刺,门口就又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妾室?若是本小姐没看错话,你是云卿浅房里的大丫鬟玉儿吧?什么时候变成云大人的妾了?”被禁足了半个月的韩雨霏,终于在端阳节这一日求了机会出来透气。 啊?!众人被韩雨霏的话弄得更加惊讶了。 嫡小姐房里的大丫鬟,爬了大伯的床,一举成了妾? 这女人多的地方,本就是非多,眼下又来了这么一个话题,众人顿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天啊,这云家四小姐好手段,早就听说她和大房不合,没想到竟然教诲自己的女婢去爬大伯的床。” “啧啧,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武将的闺女真是不能结亲,嚣张跋扈就算了,这性子也太放荡不羁了。” “哎,你们没听说吗,她还亲手杀过人呢。” “听了听了,关于她的消息,从来都是让人闻所未闻” “咯咯咯……” 一群长舌妇笑作一团。 此时此刻韩雨霏也走到了七公主身边,语气温柔的说道:“瑶儿,你怎得都不等我?” 宇文瑶是七公主的闺名,韩雨霏以她小字来称呼,可见二人关系十分亲密。 “本公主这不是急着来瞧瞧咱们东周第一的美人生的什么模样么?”宇文瑶放肆的打量着云卿浅,那模样就像在看什么小猫小狗一般。 “啧啧,生的倒是俊俏,可惜却长了一双不安分的桃花眼,真想让人亲手挖了去呢。”七公主字字咬牙切齿。 这…… 众人收起调笑的心思,面面相觑,这七公主是当今皇贵妃娘娘的爱女,更是齐王宇文琢的亲妹妹。 宇文琢是出了名的狂妄暴虐,他的妹妹,在他和皇贵妃的羽翼庇护下,又能良善到哪去? 旁人能想到的,云卿浅自然也能想到,可是她不明白,这七公主为何会与她为敌。 就算七公主和韩雨霏沆瀣一气,也不至于被韩雨霏两三句话就挑拨了吧?生在皇家的孩子,岂能会这般容易被人怂恿利用? 云卿浅决定,在没有弄清事情原委之前,不要盲目和七公主正面交锋。 “公主殿下谬赞了。”云卿浅只当自己听不懂七公主话中的挑衅和威慑之意,款款行礼之后,便径自坐下了。 七公主见她如此态度,顿时怒从中来,厉声道:“谁夸你了!本公主有让你坐下么?” “瑶儿,不得无礼。”一道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看过去,原来是皇贵妃娘娘,带领一众妃嫔来到了凤鸾殿。 “皇贵妃娘娘驾到!德妃娘娘、楚妃娘娘、芯妃娘娘……驾到!” “臣妇(臣女)参见皇贵妃娘娘……”众人纷纷行了大礼,云卿浅也不例外。 “母妃~~”七公主像个花蝴蝶一样扑倒皇贵妃的身上,皇贵妃失笑道:“瞧你,什么样子,怎么穿成这般?”皇贵妃看着七公主一身劲装忍不住蹙了蹙眉。 七公主得意的笑道:“儿臣向父皇求了恩典,今年儿臣也要参加今年的龙舟竞渡。” 众人都有些诧异,以往都是各个皇子和一些品级高的世家子弟才会参加,从未有过女子参赛。 皇贵妃皱眉问道:“这怎么行,那龙舟竞渡都是男子,而且,万一两个龙舟相撞,落水也甚是危险,再说了,你也没有船啊!” 七公主叉腰笑道:“儿臣是没有,可二皇兄有呀,儿臣已经将他的船借来了,左右二皇兄也不能参加。”语气中竟是带着对定王宇文珀的不屑之意。 云卿浅听到七公主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定王的船被七公主借走了?那穆容渊怎么办?? 皇贵妃皱眉轻斥道:“不许胡说。” 七公主伸伸舌头,拉着皇贵妃往上座走:“母妃快开宴吧,儿臣都饿了呢!吃饱了等下才有力气参加龙舟竞渡啊。” 皇贵妃无奈的笑笑,带着众人依次入座。 眼下不能离席去向穆容渊问个究竟,云卿浅也只好暂且按捺住心中担忧和疑惑。 云卿浅仔细看了看在场的妃嫔,皇贵妃董氏,乃齐王宇文琢,和七公主宇文瑶的生母,其家族显赫,父乃英国公,武将出身,带兵常年镇守幽云十六州,乃是京城到关东的必经之路。 想那朝廷给关东拨下来的银两和粮食,路过幽云十六州,少说要扣下三成,所以幽云富庶,关东贫苦。 而其胞弟现任神策军统领,掌管京畿要塞,也算重权在握。齐王这一脉果然不好对付。 德妃洛氏,乃雍王宇文琅生母,德妃出身书香门第,是洛丞相的同族堂妹,洛梓伊的堂姑姑。 洛氏一族在文臣里面也是翘楚,与护国公可以分庭抗礼,可洛氏向来淡薄名利,所以势力上不如护国公强大,但却更得圣意。 洛德妃本与已故的江皇后交好,江皇后过世之后,洛德妃便变得愈发娴静,平日里只以琴棋书画为伴,不争宠,不宫斗,不然以她的出身和年长的资历,怎么也轮不到董氏做皇贵妃,执掌六宫。 再说楚妃,其实楚妃是除了江皇后之外,诞下子嗣最多的人,她孕育了四皇子静王宇文璃,和六皇子庆王宇文珏。可偏偏她却没有封号,只进了位份。 原因无二,因为楚妃是西陵人,还是西陵的贡品,所谓贡品那就是男人的玩物了,昭文帝碍于面子,不得不收纳入后宫。 可她出身奴籍,若不是一连生了两个皇子,也绝做不到妃位。 云卿浅看向楚妃,今日端阳佳节,她却穿着一身霜色的宫装,看起来透着几分楚楚可怜,再看那些没有子嗣的新晋妃嫔,哪个不是桃红柳绿的分外夺目? 可见这楚妃在后宫的日子,似乎并不好过。 “好了,开宴吧,”皇贵妃吩咐身边的侍女道。 “今儿个是端阳佳节,咱们中午就吃八宝粽子,这粽子本宫品尝过了,味道好的紧,各位可别吃积食了,晚上还有宫宴呢!”皇贵妃一句调侃,顿时引来各府女眷的奉承之声。 “呦,脸皇贵妃娘娘都称赞的美食,那咱们可一定得多吃些。” “没错没错,就算是晚上不吃了,也不能错过这等口福啊!” “是呢是呢,臣妇可听说了,这八宝粽子有八个口味,皆是皇贵妃娘娘从四国搜罗来的佳品,有些更是请了邻国的厨子亲自到咱们东周来,真是费心费力呢。” “哎呀,那咱们可被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好意,大家都多吃些。” …… 一阵阵讨好的阿谀之言,说的皇贵妃心花怒放。 “母妃,咱们这么吃,也没什么意思,不然弄出点游戏来可好?”七公主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也引起了云卿浅的戒备。 果不其然,在七公主说完这话之后,韩雨霏就朝着云卿浅投来了一个“你要倒霉了”的眼神。 “姐姐,你看,都不用咱们出手呢,她已经处处树敌了。”云卿娆坏笑道。 云卿嫣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面带浅笑的开口道:“韩家表姐,不是四妹妹的对手。” 云卿娆有几分诧异。 云卿嫣拿起手中茶杯放在鼻子下轻轻闻了闻,继续道:“她已经输了一次了,这次……” 云卿娆开口打断云卿嫣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次有七公主帮忙,定然不同!” 云卿嫣看向七公主,心中也在诧异,七公主为何要帮韩雨霏。这任何人做事都有一个原由,若这个原由足够支撑她的行为义无反顾,那么胜算就大大增加,若这原由可舍可得,那她便不会破釜沉舟,竭尽全力。 云卿嫣的问题,很快便被接下来的一幕解答了。 “不知七妹要出什么游戏?为兄也好奇的紧啊!”随着齐王的声音响起,太监的唱名声也响了起来。 “定王殿下到,雍王殿下到,静王殿下到,齐王殿下到,威武候到,逍遥王世子到……”一串到到到,竟然来了十余个翩翩佳公子。 齐王为首的走了进来,对着皇贵妃行礼道:“母妃,父皇中午不设宴,让儿臣带兄弟们过来母妃这边儿蹭个午饭,母妃的粽子可够了?” 皇贵妃看到自己儿子在众兄弟中隐隐有为首的迹象,心中自然无比高兴,慈爱的说道:“瞧你说的,还能饿着你们不是?入座吧。” 众位夫人小姐纷纷起身行礼,四位王爷的造访,明显让所有未出阁的少女都心花怒放。 “天啊,定王殿下真俊俏,可惜那双腿……” “哎,我看雍王殿下才儒雅,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要我看啊,还是齐王殿下最英武,你们没看么,齐王最年幼,却走在最前面,明显是以他为尊啊。” “不过……若单纯论容貌,还是静王殿下略胜一筹。啊,静王看我了,天啊天啊……” 那些夫人小姐几乎不掩饰的赞誉之声,听的云卿浅一阵不屑。倒是穆容渊的突然出现,令她心生喜悦。 云卿浅微微抬起头看向穆容渊,想用眼神询问一下绮梦的事情。 刚刚好,穆容渊也看向了云卿浅,二人四目相对,穆容渊勾唇一笑,那张本就美似女的脸,此刻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坏笑,好看的凤眸飘出绵绵情意,立刻显得天地失色,引得大殿上不少女惊呼!惊叹!又惊赞! “啊!穆小侯爷也太好看了!这东周第一美人应该是他啊!”这几乎是在场所有女子此刻的感受。 云卿浅大约是最近看多了穆容渊的脸,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反而他那副妖媚天成的容貌,令云卿浅忍不住去想,前世都说她是妖女,要她看来,这穆容渊才更像是妖精! 云卿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住心中奇奇怪挂的想法,微微抬起头,去看向穆容渊,试图用眼神询问事情是否顺利,毕竟那定王的船被七公主要去了,那穆容渊要怎么办? 云卿浅看向穆容渊,刚好就撞进穆容渊的眼神中,如此巧合,让人都忍不住遐想,这穆容渊是不是一直在盯着云卿浅看啊? 看到云卿浅投来疑惑的眼神,穆容渊嘴角轻轻上翘,对着云卿浅眨了一下眼。 看到他这个举动,云卿浅立刻低下头,心中了然,想来是事情一切顺利。 她这边一切顺利了,那有人自然就不顺利了。 宇文璃从进门就在寻找云卿浅的身影,可却发现她和穆容渊对视,宇文璃恨的攥紧了拳头,心中思忖着,这穆容渊不是报名了龙舟竞渡么,等下比赛,或许可以趁机将他弄死在之江河中。 宇文琅也是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云卿浅,天青色的素衣,却丝毫不掩她的明艳,一众佳丽当众,这最最清淡的一抹天青色,却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似乎是感受到宇文琅的视线,云卿浅下意识看过去,刚好撞如宇文琅充满倾慕和眷恋的眼神中,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地下头,倒是宇文琅,被这意外的对视弄得心头一阵发烫。 宇文琅温柔浅笑,心中暗道:“欲得佳人芳心,便不可操之过急。” 定王宇文珀鲜少在公众场合出现,今日主要是因为听说穆容渊参与了龙舟赛,所以他有些好奇。一是对赛事好奇,二就是对云卿浅好奇,他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女子,会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穆容渊失了分寸。 当他看清云卿浅样貌的时候,着实令他心头一震。 “这也太……”定王垂下眼眸笑了笑,长长的睫毛挡下了他所有的心思。 “穆容渊,你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本公主也高兴高兴?”七公主站起身,眼神像要吃人一般在穆容渊和云卿浅身上来回徘徊。 啊! 原来如此,云卿浅瞬间想明白了七公主的敌意是为何。 原来七公主心意心仪穆容渊啊! 云卿浅心中翻个两个白眼,就穆容渊那德性,不知这七公主看上他什么,难道是那张脸足够妖孽? 想想这东周历代公主中也有不少在公主府豢养面首的,难不成七公主想把穆容渊纳入她的后宅? 想到这里云卿浅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连带着看穆容渊的眼神也带上了两分同情。 同情?穆容渊一直在看云卿浅,忽然看到她这个……这个奇怪的眼神,顿时令他一头雾水。 “穆容渊,你聋了吗,本公主在跟你说话呢!”七公主见穆容渊一直不理会,反而更加仔细的去看云卿浅,顿时怒不可遏,直接从上座上走了下来。 穆容渊收回眼神,挑眉看向眼前的七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道:“一不小心被这满堂春色迷了眼,怠慢了公主殿下,实在抱歉。” 满堂少女都被穆容渊一句话调戏的红了脸,唯独云卿浅,撇了撇嘴。 七公主看到穆容渊这迷人的笑容和他暧昧的言语,心中气性也去了小半,声音不自觉的软下来,开口道:“哼,本公主不与你计较。” 第82章 二嫂??? “七公主怎么做这身打扮?”白丹青疑惑的问道。 七公主得意的昂起头,笑着问向白丹青:“好看吗?” 若是没有云卿浅珠玉在前,那七公主自然是好看的,可白丹青最近见了几次云卿浅的倾国倾城,又见了冯宝儿的小家碧玉,眼下再看姿色中上的七公主,倒是一时间说不出夸赞的话了。 看着白丹青抽搐着嘴角迟迟不答,七公主瞬间觉得被下了面子,虎着脸冷声呵斥道:“白丹青,本公主问你话呢!” 白丹青咧开嘴,漏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好……好看,真好看……英姿勃发,英气勃勃,英雄气概……” “噗……”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把七公主气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怒斥道:“闭嘴吧你!” 七公主呵斥了白丹青之后,转头看着穆容渊,语气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说道:“父皇允了本公主参加龙舟竞渡,子衿哥哥,本公主若是赢了,你想要什么?” 嘶…… 众人忍不住暗中揣摩七公主这句话的深意,她是想要皇帝赐婚,封穆容渊为驸马?还是想帮穆容渊完成他的心愿呢?无论哪一种,此时此刻都说明,七公主心系威武候。 听到七公主如此毫不掩饰的话,皇贵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瑶儿,不得胡言乱语。” 七公主那任性的脾气,如何会听,只对着穆容渊抛了个媚眼,娇笑道:“你不说……本公主可就替你决定咯?” 穆容渊眼神瞥向云卿浅,发现云卿浅正在垂眸看着眼前的茶杯,似乎茶杯中有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一般,令她完全无暇关心他和七公主的互动。 穆容渊心中一阵烦闷,这女人……到底怎么想的,看不到有别的女子对他虎视眈眈么?她难道……对他没有半分旁的心思?穆容渊的心情,被云卿浅的淡然弄得有些阴郁。 “公主千金之躯,若是赢了,自然什么都好说。”换言之,若是输了,你说了有又何用? 可七公主就像听不出穆容渊的言外之意一般,挑挑下巴,得意的说道:“本公主自然会赢,本公主七日前就请了船匠妖刀来改造二皇兄的船,现如今已经完工。这世上还有能胜得过妖刀的船匠么?” “天啊,妖刀!” 不知谁惊呼一声,满堂女眷都诧异了。毕竟多是一些后宅妇人,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倒是云卿浅心里微微一紧,妖刀!那可是四国闻名遐迩的船匠,他造的大船,可驭沧海风浪,出海行船,连龙吸水都能抗的过去。而他造的龙舟更是闻名四国,龙舟通体为榫卯结构,没有一枚船钉,船身重量轻,却平稳如陆地,下水如梭鱼。 这齐王年年都能的第一,正是因为他请了妖刀的徒弟,来改造船只。 如今这七公主请了真正的妖刀出手,那这胜算,还真是难料…… “小七,你竟然请了妖刀,你这不是要打哥哥的脸嘛!”齐王宇文琢调侃道。 七公主对着宇文琢漏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撒娇道:“哥哥都赢了那么多次了,让瑶儿一回可好?” 宇文琢哼哼两声,似乎是不大愿意想让,他不是不愿意谦让自己妹妹,而是不愿意七公主和穆容渊有所瓜葛。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快入席吧。”皇贵妃可不想让她的一双儿女在这凤鸾殿争论起来。 诸位皇孙贵胄依次入席,也不知是不是穆容渊故意的,云卿浅发现,他竟然就坐在她的隔壁桌,与白丹青同座,所以穆容渊和她中间,就只相隔了一个白丹青。 “小七,刚刚五哥走进来,听到你说什么游戏,你要弄些什么有趣的东西?”宇文琢开口去调侃自家妹妹。 七公主任性的别开脸,不开心的说道:“哼,五哥都不让瑶儿,瑶儿不想跟五哥说话了。” 哈哈哈…… 七公主这孩子气的话,引得众人一阵大笑,皇贵妃宠溺的点了一下她额头:“不许跟你哥哥无理,快说说,母妃也想听,咱们瑶儿的有什么有趣的主意?” 听到皇贵妃这般说,七公主才抱住皇贵妃的胳膊,笑眯眯道:“母妃,这端阳节年年都有龙舟竞渡,可这龙舟竞渡都是男子参加,女眷们只有看热闹的份儿,既不能参与,又没有奖励,实在无趣。” “你这不是参与了?”皇贵妃调笑道。 七公主撅噘嘴:“哎呀母妃,瑶儿的意思是,为何我们女子不能单独举行一个比试呢?介时获胜者,就如同他们男子一般,也可以得到一个恩典?男子嘛,是父皇恩典,那么女子的生出者,自然得母妃恩典啦。” 七公主这话一出,大殿上顿时神色各异。 皇贵妃,说到底也还是带着一个妃字,距离皇后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如今七公主那皇帝和皇贵妃做比,分明就是想说皇贵妃现在已经犹如皇后了。 大殿上的官眷们不敢轻易表态,上座的各路妃嫔,也都沉默不语。 这一句话就能掉脑袋的事儿没有人敢轻易掺和,只有七公主这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才有资格如此放肆。 皇贵妃听到七公主的话,倒是心中十分熨帖,只是……“这合适么?”皇贵妃开口问道。 “有何不可?不过一场游戏罢了,母妃不必如此在意。如此助兴的事儿,想来父皇也是高兴的!”宇文琢的话给了皇贵妃一剂定心丸。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贵妃,若说她不想更进一步那是假的,可她也知道江皇后是昭文帝的禁区,万万碰不得。 如今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试探试探昭文帝的底线可有软化。 皇贵妃嫣然一笑:“好,咱们女眷啊,也凑个热闹。” “不知皇贵妃姐姐要比什么呢?”一个辈分低的嫔妃开口问道。 皇贵妃看向七公主,笑道:“瑶儿想比什么?” 宇文瑶眼珠子转转开口道:“这琴棋书画嘛,未免不够热闹,骑射投壶又有些粗鲁,今日端阳佳节,瑶儿倒是想到一个有趣的玩意。” “嗯?你且说说。” “就比……编长命缕吧,这可是女儿家都会的东西哦。”换言之,任何女子都没有借口不参与。 众人都笑笑,这个简单,几乎人人都会,可简单的游戏如何变得有趣呢? 只听七公主继续说道:“想要比赛的一同参与比试,在限定时间内,以数量居多为胜,编制最多的,得母妃赏赐,这编制最少的嘛,也得需小小惩戒。” “这赏赐,自然是胜利者开口要什么,母妃给什么了,就如那龙舟竞渡的规则一样,这惩罚嘛……” 七公主拿起手中酒杯,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中继续道:“胜利者编了多少个长命缕,这失败者就喝多少坛酒好了。如此可是热闹?” 众人想了想纷纷赞同。这宫中的酒坛不比民间,只不过是两杯酒壶的大小罢了,而半个时辰又能编制多少长命缕?大家都有过经验,最快也就编制五六根。 想那六坛桃花酿,也顶多是让人微醺,不至于让人醉的失了分寸,倒也算是个有趣的惩罚。 “小七这个比试有趣,只是现在已经时辰不早了,倒不如将比试放在今晚宴席之上?届时文武百官都在会更加热闹几分”宇文琢笑道。 七公主当然是很想现在就比试,可一想到自己还要参加龙舟竞渡,若是耽误了就不美了。 七公主咬了咬嘴唇,眼神微微瞟了一眼垂眸不语的云卿浅,暂且按捺住心中的急切。 “好了好了,就定在晚宴吧。”皇贵妃开口将此事敲定,她也是想晚宴比试,她想以这个小插曲来试探昭文帝的底线,那么自然要选昭文帝在场的时候。 随着皇贵妃的话音落下,宫人们也将那八宝粽子一一端了上来。 无论爱吃还是不爱吃,为了皇贵妃的面子,众人都吃的十分高兴。 …… 而另一边,说起这个长命缕,穆容渊心中忽然有些期待,那是云卿浅答应送她的不是? 穆容渊微微斜眸,看到云卿浅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果然带着一根五色斑斓的长命缕,五色丝线锁着五色珠子,看起来分外夺目。 一想到会和云卿浅带同样的东西,穆容渊就忍不住喜上眉梢。 “二哥,你……发什么花痴呢?”白丹青忍不住问道。 穆容渊收回心思,瞪了一眼白丹青,白丹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调侃。 “你,过去……”穆容渊在白丹青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白丹青皱皱眉:“二哥为何不自己去要?” 穆容渊在白丹青额头上拍了一下,训斥道:“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那七公主一直盯着他呢,他若去了,以七公主的性子定然为难云卿浅,今日还有正事,他不能节外生枝。 白丹青撇了撇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走到云卿浅桌旁。 此刻宴席正酣,像白丹青这样无关紧要的人,倒是没有吸引多少注意力。只是他停在了云卿浅的身边,还是让静王和雍王定睛看了看。 “云小姐~”白丹青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他可是见识过这女人手段的,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好。 云卿浅有些疑惑的看向白丹青:“白世子……” 白丹青蹲下身子抱拳道:“之前见面都是二哥……啊就是威武候,都是他有心作弄你们一下,云小姐大人大量,别介意哈。” 云卿浅明白,白丹青说的是她初次去威武侯府拜见的事情。 云卿浅浅笑一下:“是小女眼拙,没能认出世子身份。”想来也是她自己粗心,哪个府上的小厮会有如此品貌和身手。 穆容渊的余光瞥到云卿浅对白丹青笑的温柔,忍不住攥了攥酒杯,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咳咳!”穆容渊重重咳嗽两声。 白丹青感觉后背一凉,连忙不再废话,直奔主题的开口道:“云小姐,二哥让我来取东西,说是与你说好的。”白丹青有些好奇不知道穆容渊说的是什么。 云卿浅思忖片刻,然后了然的点点头,笑着从袖袋中取出两根长命缕。 昨日她从珠儿那取了三个,自己带了一个,者今日带了两根,一个是要给穆容渊,兑现承诺,还有一个便是要给白丹青,想他孤身在京,还住在威武候府,那穆容渊弄不到长命缕,这白丹青自然也弄不到。 索性好人做到底,一起送他们二人,也免得旁人误会。 云卿浅将两个和她手上一模一样的长命缕放到白丹青手上,开口道:“没错,我答应赠予威武候长命缕,也顺便给白世子拿了一个,世子带上吧,讨个彩头,求个平安。” 白丹青受宠若惊,还从来没有人送过他这样贴心的小礼物呢! 这长命缕都是府中女眷编制,可逍遥王妃早就仙逝,逍遥王那些姬妾都盯着世子一位,恨不能把他掐死,怎么可能会给他长命缕呢。 而那些丫鬟侍婢,也不敢轻易给世子送东西,万一被王府的女主子看到了,免不了要说她们心思不纯,然后发卖了出去。 如今收到云卿浅的长命缕,白丹青竟然有一种被母亲疼爱的奇怪感觉。 “这……这也有我的……我的份儿?”白丹青满眼感动的看着云卿浅。 云卿浅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一个长命缕竟然能让堂堂逍遥王世子露出这种激动的神情。 云卿浅想了想,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府中手工最好的婢女所制,若是白世子不嫌弃,就……”随意带带吧。 白丹青可不管这是谁做的,反正是云卿浅送的,一番好意,他哪会拒绝。 “不嫌弃,不嫌弃,云小姐,你人真好!” 云卿浅尴尬的笑笑:“客……客气。”也不知道逍遥王是怎么养儿子的,竟然把白丹青养的心思如此单纯。云卿浅有些无奈。 宇文璃和宇文琅一直盯着白丹青,可双方座次在对面,他们能看到云卿浅在白丹青手上放了东西,却看不到放的是什么,一时间二人心痒难耐,都有些食不下咽。 穆容渊更是如坐针毡,这臭小子怎么有那么多废话,赶紧取了东西回来啊! 白丹青得了东西忙不迭的就回到穆容渊身边,不等穆容渊开口,白丹青就拿出一根长命缕拍在他桌面上。 穆容渊眼睛一亮,立刻喜形于色,忙不迭就拿起来带在了手腕上,可等他带好之后,他才发现,白丹青竟然也在也在鼓捣手腕上的长命缕,而那个长命缕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样。 穆容渊一把扣住白丹青的手腕,吓得白丹青一个激灵。 “二哥?你干嘛啊!” 穆容渊目光灼灼的看着白丹青的手腕,恨不能盯出两个窟窿,咬牙狞笑道:“你这是哪来的?怎么回事?” 白丹青眨眨眼,蠢萌的说道:“云家小姐送的啊,哈,怎么样,二哥,跟你的一样噢,好看吗?” 穆容渊闭了闭眼,他有时候真不知道白丹青是单纯,还是真的蠢! 该死的云卿浅,让她送个东西做回礼,她竟然谁都送!不知道什么叫独一无二吗? 穆容渊想拍白丹青的脑袋,想了想还是扶上自己的额头,他要冷静点,不然总有一天不被云卿浅气死,也要被白丹青气死。 “给我摘下来!”穆容渊咬牙道。 白丹青愣了愣,然后连忙把手背在身后,开口道:“我不要!”╭(╯^╰)╮ 穆容渊斜眸看向白丹青,语气森森的说道:“人家女儿家私做之物,能随便送外男吗?若是被旁人看去了,云卿浅的名声就被你毁了。” 白丹青想反问:“那你不是也带了么?”可他没这个胆子。 白丹青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云小姐说了,是她府上下人编的,编了一箩筐呢,人人有份,这不,我才有份的!” 什么?! 白丹青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穆容渊更加气得要死。 他不惜涉险去给云卿浅偷摄魂铃,只为换云卿浅一个长命缕,这女人……这女人竟然让下人来做?她……她到底有没有心啊!? 她是真蠢还是真坏?! 白丹青看穆容渊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忍不住有点想逃跑。可这宴席没有结束,他提前离席实在不合规矩。只能暗戳戳的往旁边挪一点儿,挪一点儿,再挪一点儿。 穆容渊看到白丹青的小动作,更是气得忍不住翻白眼,低声怒斥道:“就算是婢女做的也不行,赶紧给我!” 白丹青不想给,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转,忽然开口道:“有何不行?不是都说长嫂如母么?大嫂过世了,那二嫂不就为长?二嫂送个长命缕,为何不能带?” 穆容渊:“???!!!” 他……他说什么?二……二嫂?他叫云卿浅二嫂? 看穆容渊脸色渐渐由铁青变得泛红起来,白丹青龇牙一笑,他就知道,他猜对了,二哥果然对云家小姐有意思。 “二哥,二嫂人真好是不是?”白丹青挑眉调侃道,满脸促狭,满是坏笑。 穆容渊嘴角抽了抽,他很想脱下鞋,用鞋底敲白丹青一顿,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听到白丹青口中“二嫂”这个词时候,心中竟然生出喜悦和羞涩。 “混蛋,滚一边儿去!”穆容渊不自在的骂了白丹青一句,径自拿起桌面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白丹青目瞪口呆,这……这绝对是长这么大以来,他第一次在言语上占了穆容渊的便宜啊! 苍天啊,大地啊,是哪个神仙帮他出的这口气啊? 啊,不是神仙,是云家小姐,对对。白丹青心中有个小人叉腰狂笑,哈哈哈,以后终于找到制裁二哥的办法啦! —— 午宴本就不是重头戏,大家吃饱了便都起身准备去之江河观赏龙舟竞渡。 这么多娘娘官眷一同出门,最忙碌的莫过于御林军,御林军负责护送,而龙武军负责今日龙舟赛的安全护卫。 云卿浅一行人抵达的时候,之江河早已经做好了赛事的准备。 之江河河面极宽,东西向,此刻昭文帝的龙椅摆在北岸,文武百官左右而坐。 而皇贵妃带领的一众女眷,则是坐在南岸,与男子这边遥遥相望,却看不清彼此容貌,也算是成全了男女大防。 河面上此刻已经停放了十余艘龙舟,颜色各异,可大小相同。 龙舟长约十丈,每个龙舟配以三十二名桡手分坐两侧,一名鼓手立于龙头位置。 第83章 龙舟竞渡 除此之外在终点的位置,设有与龙舟颜色相同的惊龙鼓,惊龙鼓是一面平放于地面的大鼓,直径约有九尺,在龙舟进行到最后冲刺阶段的时候,每个队伍会有一个舞艺不凡的女子到惊龙鼓上起舞,努力用舞步来敲响惊龙鼓,而自己的惊龙鼓又要和自己龙舟上的鼓节奏一致。 若是能与自己龙舟上的龙鼓节奏一致,又能跳的大声影响到旁的船队,那才算是最好。 今日船队不少,可云卿浅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玄色劲装的穆容渊,明明相隔甚远,连有几个鼻子几个眼睛都看不清,可云卿浅还是觉得穆容渊在看她。 不只是在看他,似乎还在告诉她:“放心。” 云卿浅见穆容渊有船,着实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知道这个船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做的,船的质量如何,可有总比没有好啊。 看到了船,云卿浅又朝着终点的惊龙鼓看去,按照规定,跳舞的女子要和那些桡手穿一样颜色的服制。 这一看不要紧,云卿浅顿时惊得站了起来。 所有惊龙鼓上,皆有舞姬站立准备,唯有穆容渊的惊龙鼓是空的啊! 绮梦呢? 难道绮梦没来?是反悔了,还是…… 云卿浅有些紧张的攥住拳头,目光一寸寸的去探索那些惊龙鼓上的女子,终于在一队银白色龙舟队伍的终点处,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果然…… 绮梦站在了宇文璃的队伍中。 可是…… 为什么呢?她明明已经说服的绮梦,恩威并用之下,绮梦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当日绮梦对亲人的向往并不作假,云卿浅自认不会看走眼。究竟是什么让绮梦忽然改变了主意? 想到最后一次去百花楼,夜间被百里挑一拦住的事情,云卿浅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一定是百里挑一搞得鬼,一定是他用什么方法让绮梦不得不妥协。可现在想这些都没用啊,这些账可以后面慢慢算,但是眼前的困境怎么办? 就算穆容渊能一路领先,但是进入最后阶段,他能不被旁边队伍的惊龙鼓惊扰么?万一队伍节奏乱了,那就是功亏一篑啊! 再说了,宇文璃得到了绮梦,那绮梦一舞战西风,定然能让他的队伍气势大涨,旁人如何还有胜算? 云卿浅又急又气! 急的是眼前突发变故让她束手无策,气得是穆容渊竟然不提前告知她,他哪来的底气认为没有绮梦,他也一定能赢? 若是这龙舟竞渡输了,无论是龙武军统领一职落入宇文璃手中,还是宇文璃又求了走访民间的机会,这些都会对云卿浅的报仇大计增加无数麻烦。 该死的,决不能让他赢! “妹妹这是怎么了?”云卿嫣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快坐下吧,后面都要看不见了。”云卿嫣一边拿出好姐姐的姿态提醒云卿浅,一边回头朝那些名门贵女抱歉的笑笑。 有云卿浅这无礼举动衬托着,立刻显得云卿嫣温婉端庄。 云卿浅缓缓坐下,她左边是云卿嫣和云卿娆,右边是海银霜、云卿婉和玉儿。 她根本无法消无声息的离开。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穆容渊了。 可没有惊龙舞的船队,又能有几分胜算? “启禀陛下,各路船队均已准备妥当,竞渡随时可以开始。”乔公公温顺的禀报到。 昭文帝垂眸看着眼前十余位俊秀不凡的年轻人,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 目光扫到穆容渊的时候,昭文帝有些好笑道:“子衿啊,你今日的准备未免有些不足,竟然没有惊龙舞姬?你可知道这最后冲刺的阶段,惊龙鼓是不可或缺的噢。” 穆容渊上前一步,无奈的摊摊手,皱眉道:“唉,陛下所言极是,其实本来微臣已经寻好了舞姬,怎奈何那舞姬竟是个见异思迁的女子,得了旁人的闺房之乐,就把微臣丢到脑后去了。” 穆容渊就差直接说,那舞姬和别的男人好了,所以抛弃了他,去做别人的惊龙舞姬了。 在场都是男子,听穆容渊的话有的不予理会嗤之以鼻,有的暗暗偷笑,猜想那舞姬爬了那个皇孙贵胄的床。 昭文帝皱眉道:“休得胡说!” 穆容渊呲牙一笑:“微臣知罪。” 昭文帝无奈的笑道:“你这小子,你这是变着法的告状啊,说吧,谁抢了你的惊龙舞姬?” 宇文璃并不知晓绮梦和云卿浅之间的纠葛,所以也不知道绮梦曾经答应做穆容渊的惊龙舞姬。眼下负手而立,倒是没有任何心虚。 穆容渊眼神在一众皇子中瞟过,最后坏笑道:“回陛下,臣寻那个舞姬可是这东京城最好的,所以今日龙舟赛谁得了第二名,那便是挖臣墙角的小人了。” 最好的舞姬,却只能得龙舟竞渡的第二名?这是为何?众人疑惑。 昭文帝也疑惑:“既然是最好的舞姬,为何只能得第二名?” 穆容渊大言不惭的说道:“因为第一已经没有悬念了!”穆容渊叉着腰,微微抬着下巴,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倒是像极了蠢萌的白丹青。 白丹青坐在看台上,看到穆容渊这付样子,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二哥演戏的时候真是比四国名伶还出神入化啊! “哈哈哈哈……”昭文帝失笑。 “你啊你啊!”昭文帝伸手点着穆容渊,语气里净是无奈和宠溺。 这把齐王宇文琢气得,忍不住怒斥道:“穆容渊你恶不恶心,别总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穆容渊转过身看向齐王宇文琢,背对着昭文帝,对着宇文琢漏出一个狞笑,那笑容阴沉的让宇文琢忍不住去想,穆容渊是不是在龙舟竞渡上做了手脚,等会儿伺机取他性命。 “你……”宇文琢下意识的后腿半步。 可穆容渊这时候却爽朗的笑道:“齐王殿下这会儿若是恶心,就先吐吧,不然等下上了龙舟,输了竞渡,怕是只能吐血了!” “哈哈哈哈哈哈……”穆容渊的话引得众人一阵大笑。就连昭文帝都笑的十分大声,一点不觉得穆容渊作弄齐王有什么不妥。 宇文琢暴跳如雷,刚想继续反驳,就被宇文璃拉住了手腕:“老五,竞渡要开始了,别误了时辰。” “哼!”宇文琢冷哼一声,朝着船队走去,竟是气得没有向昭文帝告退。 昭文帝似乎也不介意,只挥挥手,示意众人去准备吧。 …… 龙舟竞渡,是在东周自古便有的习俗。 竞渡开始之前,需祭祀神龙,以求一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在十余艘龙舟前端,摆放了一个祭台,祭台上供奉了三牲四果,米酒粽子。 钦天监掌监手持一把七星匕首,将一只五色彩羽的大公鸡划破了喉咙。 滴答,滴答,鲜血洒满一个大海碗。 钦天监掌监口中念念有词,滔滔不绝,待一段祭天术语说完之后,十余名参赛者纷纷手持毛笔上前,将毛笔粘了鸡血之后回到自己的龙舟前,用鸡血点画龙眼。 这便是,挥毫粘血,画龙点睛。 “竞渡咯——”随着一声低沉雄厚的呐喊声,参赛者纷纷跃上龙舟,所有参赛者只能在龙舟上做鼓头,不能做桡手! 砰!一声鼓响,祭天地神明,佑万载千秋! 砰!二声鼓响,谢龙恩浩荡,护国泰民安! 砰!三声鼓响,驭龙舟竞渡,冲一马当先! 随着三声鼓响,所有龙舟飞速穿梭。 砰砰砰砰! 咚咚咚咚! 当当当当! 各个龙舟上的龙鼓被鼓头们敲得急促而有节奏,就连身为女儿身的七公主,都将那龙鼓敲得十分蓬勃有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令人心潮澎湃的赛事上,唯有云卿浅愁眉不展,甚是担忧。 这龙舟竞渡分成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考验的是鼓头和桡手的配合,第二阶段考验的是鼓手和饶头的体力耐力,而随后一个阶段,就要靠惊龙鼓的声音,去给自己阵营助威,给旁边船队添堵了。 所谓惊龙鼓,就是为了惊掉几条实力不足的龙舟啊! 可是…… 云卿浅急的忍不住攥紧拳头,十余艘龙舟,只有穆容渊的惊龙鼓上面没有舞姬,这能赢吗? 和昭文帝一起观赛,没有女眷敢大声喧哗,可赛事动人心魄,免不了彼此窃窃私语。 “天啊,你们看,那领头的金龙舟可是齐王殿下?” “没错没错,正是齐王殿下,哎呀你看他多孔武有力啊!” “那排在第二是静王殿下吧,没想到一直温润儒雅的静王,穿起劲装来竟然如此英武不凡。” “七公主也不错啊,巾帼不让须眉,竟然划在第三位。” …… 众人讨论声不绝于耳,显得十分热闹。 “咦?那嗖黑色龙舟是谁的船?啧啧啧,落后那么多。”随着云卿娆不屑的声音,众人都去看那落后许多的黑船。 “似乎是穆小侯爷?”云卿嫣淡淡开口道,说话时候不忘瞟了一眼云卿浅,果然在她说完之后,发现云卿浅的身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云卿娆说道:“唉,穆小侯爷空有一副美貌,却……”满肚子草包。 后面的话云卿娆没有说出来,就被云卿嫣打断了:“二妹妹,慎言,祸从口出,咱们这些女眷中,可有不少心仪穆小侯爷的。” 云卿嫣说完又去瞟云卿浅,发现这次云卿浅不止身子僵硬,竟然都站起来了。 云卿嫣心中暗道一声:“啊,原来如此,原来她倾慕的人变成了穆容渊,可那日静王殿下送她回府,他们二人明明还难分难舍情意绵绵呢?呵,这个四妹妹还真是有手段呢,也对,欲拒还迎才能抓住男人的心思。” “浅儿你要去哪?”二夫人海银霜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现在算是当家主母,带着家中姑娘出门,若是有任何闪失都是她的罪过。 尤其现在就在昭文帝眼皮子底下,她不得打气十二分的精神么。 看着云卿浅往看台外面走,海银霜忍不住开口叫住她。 云卿浅转过身,低声道:“太阳太大,有些不舒服,我去山上寻阴凉地方休息一下。” 海银霜忍不住皱眉,四个姑娘,怎么就你矫情。虽然心中不悦,可表面上她是做不出来像大夫人那般开口苛责的。 “玉姨娘,那就劳烦你照顾一下四小姐了。”海银霜将事情推给玉儿了。 玉儿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心中不悦却也不敢争辩半分,开口道:“好……好的……二夫人放心,妾身一定照顾好四小姐。” 云卿浅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她若拒绝了,必然无法顺利脱身。 …… “浅……”玉儿刚要开口叫云卿浅的名字,就被云卿浅的冷眼瞪了回去。 “玉姨娘,就算你抬了姨娘,也只是个下人,与过去相比,也只不过是把白日的工作挪到晚上罢了,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云卿浅自当是将话怎么难听怎么说。 玉儿脸色一白,连忙开口道:“是是是,四小姐,妾身……妾身逾越了。” 之江河东西向,在河面上有一座宽阔的桥梁,那些惊龙鼓此刻就摆在桥面上。 女眷都在桥南,男子都在桥北。此刻云卿浅正带着玉儿绕开人群和看台,不着痕迹的往南桥头靠近。 可只要玉儿跟着她,她就没办法去帮穆容渊啊。就在云卿浅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玉儿发出一声闷哼。 “唔……” 云卿浅转身去看,便看到玉儿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而她身边正站着一个没有蒙面的黑衣人。 云卿浅心里一惊,刚要开口喊人便听那黑人说道:“云小姐莫怕,属下是威武候的暗卫飞烨。” 云卿浅质疑的看着眼前人,穆容渊的暗卫?为何会出现在女眷这边? 飞烨见云卿浅没有卸下心防,便从腰间拿出一物示意给云卿浅看。 云卿浅垂眸一看,顿时放心了,这不是她送出去的长命缕么,就算这根不是穆容渊那条,也就是白丹青的那一条,无论是谁的,眼前人的身份都不用质疑了。 飞烨继续说道:“小侯爷命属下暗中保护小姐,若小姐想走动,让属下助小姐一臂之力。” 云卿浅微微蹙眉:“穆容渊怎知我要走动?” 飞烨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主子说,小姐见他有难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云卿浅咬着牙嘟囔了一句:“混蛋!”明明那绮梦没有去找他,他却不提前告知她,偏偏要等到这最后一刻,逼她不得不亲自出手相救。 “啊!天啊!要撞了!”不知谁一声惊呼,顿时将云卿浅的注意力拉回到河面上。 这一看不要紧,云卿浅差点惊的忘了呼吸。 只见那穆容渊所驾驭的黑色龙舟,飞速前进,可前面忽然冒出一艘红色的,那红色龙舟正正挡住黑色龙舟的去向,而红色龙舟上面的桡手故意缓慢滑行,明显就是要将穆容渊的黑色龙舟逼停。 此时此刻穆容渊必须指挥桡手降速然后绕行,可那穆容渊不知怎么了,不仅没有降速还将龙鼓击的愈发急促,桡手们拼命划水,整艘龙舟竟然突飞猛进起来。 云卿浅刚想说穆容渊这是疯了吗,为何不缓一下,就看到一艘绿色龙舟挤在穆容渊的船后,那绿色龙舟刚刚明明和穆容渊的龙舟齐头并进,可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它就绕到后面,和那红色龙舟呈夹击之势。 一前一后,若是把穆容渊的龙舟撞裂了,那么今日的比试便是结束了。 “太过分了,他们是故意的!”云卿浅怒斥道。 飞烨淡淡开口道:“龙舟竞渡,挤、撞、抢、震,都不算违规。” 云卿浅凝眸看着赛事,她自然了解这其中规矩,可是她觉得这一红一绿不寻常。一道光线投射,不偏不倚的投射在云卿浅的双眼上。 刺眼的光线让云卿浅下意识捂住眼睛,可她仍旧看清了是什么东西在反光。 “糟了!他们不是要赢比赛,他们是要你家小侯爷的命啊。”云卿浅焦急的说道。 飞烨有些疑惑,可更多的是担心:“小姐为何有此一说。” 云卿浅来不及解释太多连忙开口道:“你快去,飞到船上去,告诉穆容渊,那红色龙舟尾,绿色龙舟头,都镶嵌了利刃铁锯齿,若是撞上,只需顷刻间便会把他的龙舟削开。”若是船速后够快,那锯齿甚至可能将整艘龙舟削成上下两片,龙舟上的桡手,和鼓头,都十分危险啊。 飞烨听云卿浅这么一说,立刻也着急起来,可他想到穆容渊的吩咐,便坚定的说道:“主子一定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快撞到了,你看不到吗?快去啊!” 云卿浅焦急万分,可飞烨就是不动。 “若是此刻上船,多出一人,那便是弃权了。”飞烨皱眉道。 云卿浅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眼,质问道:“你……究竟是赢重要,还是命重要?” 飞烨想也没想就答道:“主子说了,云小姐希望他赢,他一定会赢。”若是穆容渊听到飞烨如此助攻,一定会给他涨俸禄的 !!! 云卿浅说不上自己现在什么感受,只觉得心中被重重一击,又酸又难受。 “啊——” “天啊!” “撞了撞了!” 众人的惊呼声再次让云卿浅和飞烨看向河面。 三艘龙舟已经成为一线,相距不过两三丈,只见那前面的红色龙舟忽然鼓声歇,龙舟停驻,而后面的绿色龙舟却鼓声急,龙舟加速,眼看着中间穆容渊的黑色龙舟就要被挤碎了。 所有人都为穆容渊捏了一把汗。 云卿浅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蹦出来了。 “二哥当心啊!”白丹青也急的从看台上蹦了起来,顾不得昭文帝在场,大声呼喊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只见穆容渊脚尖一点从龙舟上一跃而起,踩在了龙头上,高喝一声:“左停!神龙摆尾!” 只见那龙舟上的桡手,靠左侧的统统将船桨拿起,而靠右侧的桡手,立刻加大手上力道,加快划水动作,而穆容渊也一脚踹在龙头的左侧。 一瞬间,本来东西向的龙舟,哗啦一声像右侧来了一个大旋转,变成了南北向,甩出的龙舟尾更是激起千层浪,将前面停滞不前的红色龙舟悉数冲到之江河里。 “啊——” “救命!” 随着红色龙舟被江水淹没,此起彼伏的呼救声也开始响起,然而事情到此远远没有结束。 只见那单脚站立在龙头的穆容渊又一个飞身一脚踹向龙头右侧,大喊道:“右停!亢龙有悔!” 第84章 佳人舞,将军怒 又是哗啦一下!南北向的龙舟再次大旋转,龙头摆回正东,龙尾依旧扫出巨大的波浪,毫不留情的将后面的绿色龙舟打翻在江中。 只一瞬间,两艘夹击穆容渊的龙舟,便通通失去了一战之力! “二哥超神!!”白丹青激动的又蹦又跳。 “好!”昭文帝看到这精彩的一幕,也忍不住赞叹出声。 文武百官立刻逢迎:“穆小侯爷好身手啊!” “是啊是啊,桡手们配合的也十分精妙啊!” “不愧是定远侯的胞弟,连桡手们都训练有素啊!” “活该了那两个心思不正的龙舟,也不知是哪家的!” 一时间满场宾客都被穆容渊这一剂漂亮的反击吸引了,倒是忽视了遥遥领先的三艘龙舟。 此时此刻,第一名仍旧是齐王宇文琢,第二名是七公主宇文瑶,第三名才是静王宇文璃。一一往下数,那穆容渊还在十名开外。 眼看就要到第三阶段了,云浅知道,她没得选择了,看到穆容渊如此拼命,她确实没办法让自己袖手旁观。 “脱衣服!”云卿浅厉声道。 飞烨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听清。 云卿浅见他没动作,连忙催促道:“让你脱衣服,还愣着干什么,只要你这身外衣。” 她必须穿上和穆容渊龙舟队一样颜色衣服才行,眼下她这身天青色襦裙是绝对不行的。 飞烨大概想到了云卿浅的意图,连忙不再犹豫将外袍脱了下来,云卿浅直接将他外袍穿在身上,下摆有些长,她便徒手撕下来一大块,又取撕下来的布条做成面巾蒙住脸。 “带我去,惊龙鼓!”云卿浅开口道。 “咚咚……”就在飞烨刚要带云卿走下去的时候,桥面上已经响起了一阵浑厚而低沉的鼓声,那鼓声极具穿透力,几乎能掩盖住河面上所有小龙鼓的声音。 云卿浅闻声望去,就看到齐王的惊龙鼓上面已经有舞姬开始献舞。 而此时此刻穆容渊也忽然提速,一路披荆斩棘,掀翻了不知多少个龙舟,挤到了第七名的位置。 “来不及了,带我飞上去,快!”云卿浅催促到。 飞烨忙应一声:“属下得罪!”话音未落便拉住云卿浅的腰带将她整个人带飞起来,在临近惊龙鼓的位置,飞烨猛地撒开手,用内力一推,云卿浅便如飞鸟一般从空中滑过,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穆容渊的惊龙鼓之上。 “什么人?” “刺客?!” “来人啊……” 云卿浅一身黑衣蒙面的忽然出现,明显惊动了护卫的官兵,就连昭文帝都忍不住看过去,目光一定,发现竟然是个姑娘。 “慢着!”昭文帝这边开口制止,乔公公那边就将指令下达。 负责守卫的士兵不再动作,但是都虎视眈眈的看着惊龙鼓上的云卿浅。 然而,还有一个人,比他们的目光更凝固,眼神更灼热。 穆容渊此刻没有在击鼓,他站在龙头上,看到云卿浅一身黑衣从天而降,虽然她换了男装,遮了面容,可他仍旧一眼便认出了她。 即便没有惊龙舞姬,穆容渊也有把握不会输。但既然云卿浅愿意出面帮他,尤其是在宇文璃面前帮他,那么他愿意赢得更加漂亮! “左右齐,神龙出海!”穆容渊大喝一声,一个转身落回到船头,咚咚咚敲起了龙舟鼓。 龙舟上的桡手得令,立刻全力划船,一瞬间便从第七的位置冲到了第四! 而此时此刻宇文璃也进入了第三阶段,那一身银白襦裙的绮梦,开始在惊龙鼓上翩翩起舞。 “啊!静王殿下的舞姬好美啊!”男人注意赛事,女人们便只看那舞姬容貌。 “是啊,她的舞姿也好特别!我从来都没见过这种舞。” 女宾看热闹,男宾看门道,没有参赛的定王宇文珀有些诧异的说道:“舞势随风散复收,鼓声似磬韵还幽。回裾转袖若飞雪,左鋋右鋋旋风中。父皇这是……” 昭文帝满脸兴致勃勃,笑道:“我儿好眼力,这是战西风!没想到璃儿竟然能请到如此出色的舞姬。” 宇文珀浅笑一下开口道:“这战西风是南滇失传已久的助阵舞,没想到四弟竟然能得此佳人,真是三生有幸。” 昭文帝点了点头,他虽然不喜欢宇文璃和宇文珏,可二人也都是他的子嗣,所以他也并不讨厌。 昭文帝之所以不怎么待见宇文璃,除了他的出身不好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儿子城府太深了,深的他都看不透,从小到大,明明很多次可以赢的机会,他都要故意输给兄弟,那样小的年纪便如此隐忍,无法不令昭文帝忌惮。 今日见他亮出底牌,一争高下,昭文帝不但不怒,反而有些高兴。敢于明面上一争输赢,便不会轻易在背地里阳奉阴违了。 “今日,璃儿胜了。”昭文帝开口道。 众位大臣看向赛事,发现自打那宇文璃的惊龙舞姬开始起舞之后,整个赛场回应的都是她节奏奇特的鼓声,本来位于第一名的宇文琢和第二名的七公主宇文瑶,很快便被那惊龙鼓滋扰,乱了自己的节奏。 这划船节奏一乱,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快给本公主用力啊!”宇文瑶怒斥道。 那些桡手畏惧她是一回事,可怎么也划不齐是另外一回事,人人都能听到鼓声,但是人人听得到的节奏都不同,很快就乱了阵脚。 齐王宇文琢的船也好不到哪去,眼看着胜利近在咫尺,可船上桡手乱做一团,大家用力不一,龙舟寸步难行。 此时此刻只有那宇文璃的龙舟气势越发凶猛,犹如一把离弦之箭飞速朝终点冲刺。 另一方面,当穆容渊的龙舟头刚刚越入第三阶段时候,一直垂手而立的云卿浅,终于开始有了动作。 只见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握在手中,摆出了一个平步直刺的起手式。 这是什么? 昭文帝好奇的看着那一身黑衣的云卿浅,有些不明白她这姿势是什么意思,其他人更是看不懂了,这动作,哪里像舞蹈,分明像…… “是剑招!”白丹青有些惊喜的说道。 “没错,似乎是剑招。”宇文珀回应道。 “白世子没看错,这就是剑招。”一名武将一边自己比划着,一边开口应和道。。 昭文帝眼睛一亮,剑招,这舞姬会武? 云卿浅不会武,她只会招式,换言之只是虚有其表,未得其里,既不懂心法,也不会内功。 前世里她学这套剑招,纯粹是为了将绮梦挤走! 她想向宇文璃证明,只要有她在就够了,任何她不会的事情,她都愿意为了他去学。任何女人能做的事,她都会为他去做。 所以她学了这一套剑招,并且学会了用摄魂铃。 云卿浅动作利落,大开大合,或横空出海,或直上云霄,一根小小的发簪,在她手上竟然也舞出了剑指苍穹的气势。 而与此同时那雄浑有力的鼓声开始频频响起,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丝轻铃夹在其中。 咚咚咚!铃铃铃!咚咚咚!铃铃铃! 两种声音竟然是分外和谐! 而这和谐的声音传到那些桡手耳中,仿佛有魔力一般,让所有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瞬间感觉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唰唰唰!划船的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感觉那龙舟要腾云驾雾一般。 “这是什么剑招?竟能如此鼓舞士气,连朕坐在这都觉得心神亢奋!”昭文帝的目光被台上那娇小的黑色身影深深吸引住了。 宇文珀凝眸道:“父皇,这剑招儿臣不熟,可这鼓点和铃声的搭配,似乎是……西陵破阵曲!” 啊! 众人惊呼,有和西陵打过交道的武将立刻开口道:“回陛下,定王殿下说的没错,这就是西陵破阵曲的节奏,只是少了一柄琵琶音。” “天啊,那女子竟然是西陵人。”西陵以女为尊,若那女子是西陵人,还会西陵破阵曲,那肯定是哪位女将军啊!众人眼光灼灼,恨不能穿透那云卿浅的蒙面巾,将她看个清楚明白。 “啧啧,真是精彩,静王殿下请了南滇舞姬,穆小侯爷找来了西陵女将。今日真是没白来啊!” “唉你们看,穆小侯爷追上了,好快啊!简直如飞一般。” “是啊是啊,那静王的舞姬节奏乱了,你们看她左脚绊倒右脚了啊,哈哈哈!” 人群中讨论越来越大声,赛事过于精彩,已经忘了昭文帝也在场了。 然而昭文帝此刻也顾不得去管他的百官如何幸灾乐祸,他实在对这个西陵女将好奇极了。 “齐王殿下,七公主,小心了!”穆容渊话音一落,龙舟便飞速从二人船中间穿过,龙舟速度之快竟然将之江河水划开一道深沟。 待龙舟经过之后,深沟又被河水覆盖,将两侧齐王的龙舟和七公主的龙舟都推送到中间,砰的一声脆响,二船相撞。 “啊!”女眷中间发出一声惊呼。 “天啊,瑶儿!”皇贵妃惊得脸都白了! 好在宇文琢虽然好胜,可还不到不要命的程度,两艘船刚刚撞到一起,他便飞身而起,拉住宇文瑶踩在那些落入水中的桡手头顶,朝着岸边飞掠。 他这一举动虽然救了自己和幼妹,却让不少大臣皱了眉。 那些桡手都是为他拼命办事的人,如今落水了,他不救便罢了,还要踩上一脚,可见根本没有拿属下当人看。 若不是桡手都水性极好,怕是眼下已经要溺水而亡了。 “该死的王八蛋!”刚一落地宇文琢就怒骂穆容渊,恨不能将他拉下来狠狠踹两脚。 此时此刻,之江河上就只剩下两艘船了,一艘银白,前进缓慢,却遥遥领先。 一艘玄黑,落后较多,却飞速而行。 云卿浅的剑招开始由缓变快,那银色的发簪竟然能在空中划出虚影。 鼓声急,铃声促,江水滔滔,龙舟飞渡。 佳人舞,将军怒,神龙出海,千古一幕! 眼看两艘龙舟齐头并进难分胜负。 穆容渊勾唇一笑,再次飞身而上,踩着龙头大声道:“全右,翻江倒海!”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船上桡手竟然全都集中到了右侧,身子向右一同倾斜,整个龙舟竟然朝着右侧侧翻过去。而穆容渊则趁机高高飞起,飞入半空中。 这不是自杀吗?! 只是要干嘛?! 难道以为赢不了所以放弃了?! 一时间万人心中千种疑问。 然而还不等众人将疑惑问出口,就看见那本来倾覆的龙舟,竟然从左侧忽然转了出来! 它……它竟然是在之江河中打了个滚儿? 待龙舟重新面朝上的时候,穆容渊才落回龙舟上。 而刚刚那一翻滚,直接将江水卷起一道巨浪,轰隆隆就朝着宇文璃的龙舟扑过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本就乱了阵脚的宇文璃瞬间手足无措。 噗!冷冷的江水,拍在了所有桡手和宇文璃的脸上。 接下来便是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漂亮!”昭文帝哈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自己的儿子都输了,可这穆容渊的身手也太好了,不只身手好,那船也造的精妙,此时此刻众人才看出,那些桡手的下半身,竟然都是固定在座位上的,等的就是翻江倒海的那一刻! “太精彩了!”昭文帝忍不住又称赞了一声! “嗷嗷,二哥好棒,二哥好棒!!”白丹青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的。 “穆小侯爷好身手!” “是啊是啊,真是精彩的赛事。” “若不是亲眼所见,竟不知这里龙舟可以在江中翻滚!” 文武百官见昭文帝高兴,也乐得夸赞几句。 …… 铛!锣声响,赛事停! 龙舟竞渡,穆容渊胜了! 伴随着锣声而停止的,还有云卿浅的剑招。 云卿浅累的直喘粗气,可看到穆容渊满眼笑意,满头大汗的朝她飞掠过来,不知怎的,竟然心中生出一抹畅快。 “穆容渊,你果然手段了得,配得起惊才绝艳四个字。”这是云卿浅的此刻心声。 “云卿浅,你果然深藏不漏,今生遇到我,你再也别想逃到别处。”这是穆容渊的呐喊。 砰! 穆容渊落在了惊龙鼓上。 两个黑色身影,一个高大英武,一个娇小可人。此刻二人相望,惊有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仿佛这天地间只有彼此,为盟友,为知己,为……伴侣。 穆容渊微微上前半步,云卿浅连忙后退半步。 不行,她不能暴露容貌,若是被旁人知道她会这西陵破阵曲,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穆容渊见云卿浅的动作,再看她脸上的面巾,心下也有几分了然。 穆容渊抿了抿嘴唇,心中颇有些遗憾,若是可以,他更想拉着她的手,一同分享喜悦和胜利。 穆容渊对着云卿浅点点头,云卿浅对着穆容渊微微福身行礼,二人之间俨然表现出主仆的样子。 行礼结束之后的云卿浅迅速走下惊龙鼓,身影钻入人群中。 穆容渊看到飞烨朝着云卿浅靠近,便微微松了一口气,脚尖一点,从惊龙鼓上,飞向昭文帝的看台。 …… “陛下!微臣赢了!”穆容渊笑的爽朗而得意。 他确实可以得意,他何止是赢了,简直是完胜,因为根本没有第二艘龙舟到达终点,就连那距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的宇文璃,此刻还泡在之江河里呢。 昭文帝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早知道你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就应该让你年年参赛,今日这龙舟竞渡,实在是太精彩了!” “陛下圣明,穆小侯爷果然深藏不露。”护国公一语双关,恨不能直接说穆容渊城府太深。 “哼,说起这不务正业,确实少有人能胜得过威武候啊!”说话的是洛丞相。 穆容渊勾唇笑笑,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夸你的人在害你,骂你的人反而在帮你。 穆容渊佯装听不懂二人的话中话,只对着昭文帝邀功道:“陛下,微臣赢了,是不是按照规矩,微臣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呀?” 一听这话,众人都竖起了耳朵,所有人都想知道穆容渊究竟要什么。 宇文琢和护国公担心穆容渊要龙武军统领。 七公主希望穆容渊要做驸马。 而昭文帝担心穆容渊要搬去南滇同定远侯一起居住。 昭文帝想了想,笑道:“你这泼猴,脚底板还没站稳呢就来讨赏了。朕,金口玉言,还能贪了你不成?” 穆容渊哈哈一笑:“微臣不敢。” “起驾回宫,朕许你仔细想想,晚宴上再封赏,只有一次机会,你可要想清楚噢。”昭文帝的话中半玩笑半警告。 穆容渊心领神会,呲牙一笑:“臣遵旨。” —— 穆容渊这边春风得意,却不知云卿浅那里摇摇欲坠。 “云小姐,你现在必须去看大夫。”飞烨惊恐的脸色都变白了,主子吩咐他保护好云小姐,可此刻云卿浅的样子几乎要站不住了啊。 云卿浅摇摇头,将双手伸向飞烨。 飞烨不明所以,云卿浅开口道:“帮我……帮我把摄魂铃拿下来。” 飞烨知道摄魂铃是什么,他连忙掀开云卿浅的水袖,映入眼帘的一幕几乎刺激的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瞬。 那摄魂铃的红线此刻正嵌入云卿浅手腕的皮肉中,也不知为何,铃铛变得非常紧,云卿浅的两个手腕都被那红丝线勒的皮开肉绽,而鲜血却没有一滴流下来,通通被红丝线和铜铃铛吸了进去。 “真是邪物!”飞烨开口道。 云卿浅点点头:“有些疼,我……自己……”云卿浅有些赧然,她双手剧痛,无法脱下这摄魂铃了。 飞烨了然,二话不说点了云卿浅手臂上的穴道,云卿浅感觉手臂一麻,两条胳膊便垂落下来,再无知觉。 飞烨见状连忙上前将两串摄魂铃拿下来,在解下摄魂铃的时候,飞烨似乎感觉到了那小小一串铃铛的挣扎,似乎十分不想离开云卿浅的伤口。 没有了铃铛,手腕上一圈细细的伤口开始渗出血珠。 飞烨没有慌乱,迅速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动作利落的给云卿浅的双手止血上药包扎。 “云小姐放心,伤口虽深,却没伤到筋骨,短期内不要双手太用力,很快就会好的。” “谢谢你。”云卿浅淡淡道。 飞烨皱了皱眉,他是一个属下,不该多嘴,可他还是想问一句…… “云小姐可知这摄魂铃会造成如此伤害?” 云卿浅下意识点了点头,她会用,自然就是知道。 飞烨叹口气:“主子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云小姐其实你不必做如此牺牲。” 第85章 要什么赏赐 云卿浅笑笑,摇头道:“他做的是他的,而我做的是我的,这不一样。” 在云卿浅看来,她与穆容渊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同盟合作,要平等互利,才能持久。 见云卿浅如此划清界限的话,飞烨忍不住替自家主子捏把汗。 “陛下起驾了,我不能再耽搁了,那玉儿……”云卿浅询问道。 飞烨开口道:“云小姐放心,待您回到队伍中,属下会将那玉姨娘放了,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云卿浅点点头,缓缓站起身离去。 见云卿浅走远,飞烨才看到云卿浅刚刚丢在一旁的发簪,那发簪的白色珠花上点点鲜红,似乎是云卿浅在舞剑的时候将血甩上去的。 飞烨想了想将发簪捡起来,飞身离去。 —— 云卿浅回到女眷队伍当众时候,海银霜正欲朝皇贵妃禀报云卿浅不见了。 看到云卿浅泰然自若的回来,海银霜重重松口气,她是不愿去招惹是非的。 “四小姐这是去哪了?皇贵妃娘娘已经吩咐起驾回宫了。”海银霜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责备。 云卿浅也不介意,开口道:“到后面山上寻了处阴凉地歇息,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让二伯母担心了,是浅儿的不是。” 云卿浅主动认错,倒是有些出乎海银霜的预料,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海银霜这种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子,更加不会像韩春珂那般得理不饶人。 见云卿浅姿态放低,她也收敛了情绪,好声说道:“罢了,罢了,皇贵妃娘娘已应该已经启程了,咱们也别落下了,今晚宫宴,你们几个可不能再乱跑了。”海银霜用眼神警告着四个姑娘,话里话外竟然是把玉儿忘了。 也是,玉儿说是抬了姨娘,可毕竟还是个下人,海银霜心底瞧不起她,便也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倒是云卿嫣看了看云卿浅身后,然后诧异的问道:“四妹妹,玉姨娘呢?” 云卿浅面不改色的说道:“我在山上休息,她却一心想来凑热闹,怎么?她没回来么?” 云卿嫣看向海银霜,海银霜眉头紧锁,她本就觉得与一个妾室结伴而行损了颜面,可怎奈何那大老爷极力要求。现在这妾室非但不给她省心,还要到处乱走,下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带她出门了。 海银霜见众女眷已经纷纷上了自家马车,便开口道:“玉姨娘那么大人了,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们先进攻赴宴,知琴,你去打听打听,若是寻到了,让她先回府吧。” “是,二夫人。”海银霜的侍女知琴,领了命令到人群中去寻找海银霜的身影了。 在回宫的马车上,云卿娆忍不住抱怨道:“那穆小侯爷也太狡诈了,若不是他那些桡手固定在船舱中,若不是他私下请了西陵女将,今日静王殿下一定会夺魁。哼,真是气死人了!” 云卿嫣笑笑:“二妹心悦静王殿下?” 云卿娆诧异:“静王殿下是所有皇子中最俊俏的,哪家姑娘不喜欢,姐姐不是也心仪静王殿下么?” 云卿嫣低头下意识看了看手指,喜欢?她原本也以为自己是喜欢静王的,可那似乎是因为静王总和云卿浅相伴的关系。 近来云卿浅和静王不再那么亲密无间,她对静王那种心思竟然也慢慢淡了。 可是无论她心悦于谁,他都不会心悦穆容渊的,一个无权无势空有爵位的浪荡子,配不上她云卿嫣。 论才她不及洛梓伊,论貌她不及云卿浅,可若洛梓伊和云卿浅都没了呢? 若是二人都没了,这东京城里谁还有资格和她云卿嫣相争? 洛梓伊身子一向不好,只要寻个合适的机会给她一点刺激,想必就离香消玉殒不远了。 至于云卿浅…… 云卿嫣微微低头遮住眼中的深意。今晚,或许会有个好机会。 “姐姐,你想什么呢?我说话你听清了么?” 云卿嫣抬起头看向云卿娆,开口问道:“啊?你说什么?” 云卿娆没太在意,继续道:“你说那玉儿说的会是真的吗?若是真的,今晚可是让云卿浅那小贱人出丑的最好时机了。”云卿娆话音未落笑声起,她真是迫不及待了呢。 云卿嫣倒是不太在意,出丑算什么,那云卿浅以前出的丑还算少么?她在意的是云卿浅跟今日那西陵女将到底有没有关联。 看台距离太远,她无法分辨身形,可云卿浅离开后那西陵女将就出现了,会不会太巧合了? 可若说云卿浅就是西陵女将,那么她是何时会舞剑的?究竟是她藏得深,还是她骨子里已经变了一个人? 云卿嫣感觉脊背开始发凉,自打云卿浅落水醒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一件顺她们大房心意的。如今连母亲都被逼无奈装疯卖傻,她必须要小心谨慎,力求一招制敌,决不能再给云卿浅有翻身的机会。 “今晚不要轻举妄动。”云卿嫣开口道。 云卿娆眨眨眼,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纸包:“姐姐,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为何不能行动?” 云卿嫣有些诧异的看向云卿娆手中的东西,惊问道:“你何时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云卿娆无所谓的说道:“是玉儿啊,哦不,是玉姨娘,是她今日出门前交给我的。” 云卿嫣脸色一沉,这玉儿果然是恨毒了云卿浅,她恨云卿浅是好事,可她想利用性子冲动的云卿娆,就不能容忍。 云卿嫣一把将东西抢到手中,厉声道:“七公主和雨霏表姐有意为难云卿浅,我们且先看着,若是她们不敌,我们再动手不迟。” 云卿娆虽然有些遗憾,可仍旧乖顺的点点头,对这个亲姐姐,她十二分的信任。 —— 九龙殿,晚宴。 今日赛事实在精彩,在皇帝和他的一众妃嫔没有到九龙殿的时候,众人都在讨论今日的赛事。 “这穆小侯爷果然有当年穆老将军的风范啊!” “谁说不是呢,要说脾气秉性,还是定远侯更像穆老将军,可论起这狡猾奸诈,威武候不遑多让啊。” “哈哈哈哈,那小子,真是有趣,若我家有适龄的闺女,一定把他收入门下。” 武将们纷纷赞扬,毕竟人人都尊敬强者。 文臣们就迂腐许多。 护国公冷哼一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什么神龙摆尾,翻江倒海,分明是犯了规。胜之不武。” 户部尚书缪大人迎合道:“护国公此言有理,若是早知可以将武功与龙舟竞渡结合在一起,那么其他几位殿下也未必会输。” 工部尚书也点点头:“侥幸罢了,不过赢了一次而已,齐王殿下连胜几年,也没他这般张扬。” “侥幸?”昭文帝的声音忽然从殿门口响起。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昭文帝心情颇好,笑呵呵的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众妃嫔,和今日参加龙舟赛的各位选手。 宇文璃一走进大殿就开始寻找云卿浅的身影,今日穆容渊的惊龙舞姬,实在跟云卿浅的身形太像了,可那舞姬蒙面,他又身在比赛,实在没办法看个真切。 眼下见到云卿浅一脸淡然的站在那里行礼,他心中的怀疑又有几分不确定了,云卿浅有几斤几两他自认为很清楚,那西陵破阵曲可不是普通人能学会的。将一曲节奏融入惊龙鼓中,这更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宇文璃抿了抿嘴唇,暂且按捺住自己的怀疑。 宇文琅走进大殿,也第一时间去看云卿浅,心中不免有几分遗憾,今日若是他赢了比赛,是不是可以趁机向父皇开口要人呢? 他从来没有这么心神不宁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见云卿浅,想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哪怕那些传闻都是负面的,他仍旧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可爱娇俏,只要她愿意,他恨不能将自己的心挖出来送给她。 宇文琅苦笑,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他了解云卿浅不多,如此牵肠挂肚,可不就是因为她一颦一笑都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么。 云卿浅行礼后是低着头的,可她仍旧感觉到了有许多视线将她锁住,她下意识的抬头,好巧不巧的就撞入穆容渊的双眼中。 他换了一身果绿色的华服,鲜少见他穿如此娇嫩的颜色,倒是令人眼前一亮。好看的凤眸眼角上挑,嘴边嵌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眉眼弯弯里面即是得意,也有情意。 他朝着云卿浅微微张了张嘴,云卿浅明白他是在问她,还好么? 云卿浅心里一跳,连忙低下头,心道一声这穆小侯爷果然妖孽,对谁都笑的那么好看。 好看?她竟然觉得他好看?云卿浅抿了抿嘴唇,有些不自在。 “子衿啊!”昭文帝入座后就调侃穆容渊。 穆容渊站起身对着昭文帝爽朗的笑。 “你刚刚听到了么,人家在说你侥幸呢!”昭文帝笑道。 穆容渊眉头挑挑,大言不惭的说道:“侥幸?侥幸是强者的谦辞,弱者的借口。若非要说臣侥幸胜了,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不知廉耻!” “大言不惭!” “脸皮比城墙还厚!” 一群看不惯穆容渊的文臣都在那嘟嘟囔囔,倒是昭文帝被穆容渊逗的哈哈大笑。 云卿浅心中暗叹,不知这穆小侯爷究竟有几副面孔。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你赢了龙舟竞渡,到底想要什么赏赐啊?” 昭文帝一提起这个,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穆容渊笑眯眯走到殿中,开口道:“微臣……” 不等穆容渊说完齐王宇文琢就腾地一下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的说道:“穆容渊,你不过是走运罢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应该明白,别去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齐王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穆容渊别提龙武军统领一职。 可齐王太激进了,昭文帝还好端端坐在上面呢,他竟然就以一副上位者的语气来呵斥穆容渊。一时间引得许多人都皱了眉头。 云卿浅心中冷笑,这种蠢人,难怪会被宇文璃蒙蔽了一辈子,到死都不信宇文璃架空了他的权利,带走了他的兵马,最后夺走了他的皇位。 坐在距离昭文帝最近的皇贵妃娘娘,自然看到昭文帝不悦的抿了抿嘴连忙开口道:“琢儿,休得胡言,输了就是输了,岂能闹小孩子脾气。” 皇贵妃这番话说的漂亮,三言两语就把齐王宇文琢此刻情绪失控的模样,说成了是因为不满今日输了比赛的事儿。而不是因为他自己惦记龙武军。 这输不起是小孩子脾气,这惦记京城守备军,那可就是心思不纯了。 宇文琢见皇贵妃眼神冷冽,心中明白自己说的有点过头了,悻悻的坐回到位置上。 穆容渊挑眉一笑,转身面向众皇子说落座的地方,眼神挑衅,可语气轻快的说道:“陛下龙恩浩荡,只要有陛下护着微臣……” 穆容渊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而冷冽,嘴角挂着一丝邪佞的笑意,继续道:“即便是不属于微臣的,微臣也能要得到。” 很明显几位皇子都感受到了穆容渊的挑衅之意,宇文琢是以为穆容渊准备开口要龙武军。 而宇文璃和宇文琅几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云卿浅。 不行!这怎么行? 宇文璃连忙站起身,开口道:“威武候,机会难得,你……你可要把握住啊!”此时此刻在宇文璃心里,真的希望穆容渊开口要龙武军。 这样昭文帝定然会对穆容渊心生忌惮,从今往后也不会那么宠爱于他了。 宇文琅也想开口劝说两句,可还不等他说话,坐在皇贵妃身旁的七公主宇文瑶,便开口道:“子衿哥哥,你可要想好噢,你想父皇求什么,父皇都会答应你的,可别措施良机噢。” 宇文瑶话里话外情意绵绵,就差直接让穆容渊开口当驸马了。 皇贵妃不悦的捏了捏宇文瑶的手,可宇文瑶被宠坏了,只伸伸舌头,丝毫不觉得自己此刻行为,距离自荐枕席,已经相差不远了。 对于穆容渊的赏赐,所有人显得十分感兴趣,只有昭文帝一直面带微笑,似乎毫不在意。 可乔公公明白,昭文帝心里有一杆自己的称,他虽然宠穆容渊,一是因为穆老将军曾经屡次救驾。二是因为穆容渊生性不羁,经常弄出一些有趣的事儿。三来就是为了安抚远在南滇的定远侯了。 可宠是宠,要建立在对方乖巧听话的前提下。若是对方肖想了他不该想的东西,那么宠爱随时会变成戒备。 乔公公垂眸不语,并没有给在场任何人眼神的提示,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穆容渊选对了,那便仍旧是陛下信任的宠臣,一切照旧。 穆容渊选错了,那就是陛下弃之如敝履的人质。说不定……寻个由头就病故了…… “子衿,到底想要何赏赐啊?”昭文帝再次开口问道。 穆容渊勾唇一笑,笑的天地失色,笑的邪佞魅惑,只见他开口道:“回陛下,微臣要……” 穆容渊眼神瞟向女眷席,顿时引得一众佳丽紧张的绷直了身子,莫名的紧张。 可若说最紧张的,莫过于高座之上的七公主,和女眷席中的云卿浅了。 尤其是当穆容渊朝着云卿浅看过来的时候,云卿浅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这人要…… 还不等云卿浅将自己心中想法想出来,就听到穆容渊斩钉截铁的说道:“微臣要求娶忠勇侯嫡女,云卿浅!” 什么?!! “不行!” “不行!” “不行!” 三道男女各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发现静王宇文璃,雍王宇文琅,七公主宇文瑶,都站了起来。 倒是当事人云卿浅,只是表情错愕的愣在原地,没有表态。 七公主的心思很简单,昭文帝不屑去追究,毕竟七公主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能成为一代明君,江山社稷在昭文帝眼中,永远重要过儿女情长。 倒是宇文璃和宇文琅,让昭文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宇文琅见昭文帝看过来,他毫不畏惧的上前一步,站在穆容渊身旁,开口道:“启禀父皇,婚姻大事,关乎女儿家一辈子的幸福,岂能轻易当做一个游戏的彩头,这样对云小姐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雍王此言极是。 昭文帝又看向宇文璃。分明是问宇文璃为何说不行。 宇文璃也抬步走向大殿中间,他已经想好了,既然穆容渊这么破釜沉舟,那么他也不想再等了,今时今日,他就要昭告天下,说他和云卿浅两情相悦,已经互许终身。 然而当宇文璃下定决心准备开口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楚妃沉着脸色对他皱了皱眉。那表情,分明就是不认同啊。 宇文璃心里一顿,刚刚十分的勇气就这么转眼间泄了一半。 “璃儿,你且说说,你为和觉得不行?”昭文帝见宇文璃不开口说话,便追问到。 宇文璃看向云卿浅,只要云卿浅此刻告诉他,她愿意跟他,哪怕只是一个认同的眼神,他都会毫不犹豫忤逆楚妃。可惜……他终究还是失望了,因为云卿浅此时此刻已经低下头,仿佛事情跟她完全无关一般。 宇文璃闭了闭眼,开口道:“儿臣……儿臣觉得三哥说的没错,女儿家的幸福,不该如此草率决定,至少应该问问云家小姐的意见。”他想亲耳从云卿浅口中听到拒绝穆容渊的话。 昭文帝挑挑眉,看向云卿浅,他也想知道,云戎的这个闺女,究竟是什么本事,竟能引得他的儿子们如此竞争。甚至连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穆容渊,竟然也开口要成亲。 昭文帝嘴角翘了翘,虽然是笑,却没有一丝喜悦。 云卿浅美则美矣,可是在和君明月太像了,纵使她没有那一身异香,可仍旧让昭文帝每每看到她就觉得喉咙有刺,眼中有沙,难受的紧。 若是云卿浅安分守己也就罢了,一个姑娘家,嫁了人无外乎相夫教子,折腾不起什么风浪。可她却偏偏不是个安分的。 若是安分的,如何会引得这么多男子相争? 昭文帝笑容不达眼底的问道:“云卿浅,你是何意呢?” 被昭文帝点名,云卿浅不能在装傻了。 她平静的站起身,可是现在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有多么不平静! 穆容渊是什么意思?为何不安事先约定好的来要龙军统领一职? 就算直接开口要会引起昭文帝的怀疑,那么他就没有别的办法么?一定要将她推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第86章 又是一场比试 云卿浅咽了咽口水,开口回到:“臣女……” “穆容渊,你疯了吗?”不等云卿浅回答,七公主已经跳脚了。 她从位置上冲下来,皇贵妃想拉却拉了个空。 七公主走到穆容渊面前,眼眶微红的质问道:“穆容渊,你要娶她?你要娶这个贱人?我们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现在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求娶别的女人??” 穆容渊垂眸看向七公主,似乎丝毫不为她此刻的情绪说感染,淡淡道:“微臣是定王殿下伴读,与公主殿下和各位王爷一同读书习字,说是一同长大,倒是不假,青梅竹马?从何说起啊?” 宇文瑶倒抽一口凉气,她怎么也没想到穆容渊会如此与她划清界限,她从小知道穆容渊坏,所有哥哥都让着她,偏偏这个下臣处处针对于她,她一直认为在穆容渊眼中,她是特别,是不一样的,难道这些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吗? “穆容渊,你不要太过分了。瑶儿,回到座位上去!”齐王怒斥道。 可宇文瑶如何会听她的,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份羞辱。 只见她一字一句的问道:“穆容渊,本公主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一定要取她?” 穆容渊收敛笑容,毫不犹豫:“是!” 啊! 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这定远侯的胞弟和忠勇侯的嫡女……这怎么可能结亲,一南一北,双方皆重兵在握,陛下疯了才会让他们在一起。 宇文瑶听到穆容渊的话,大受打击,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咬着牙低声说道:“好,你别后悔!” 宇文瑶转身看向昭文帝,在转身之际暗暗擦掉脸上泪水。 “请父皇恕罪,儿臣失态了,可是儿臣有一事,希望父皇容禀。”宇文瑶似乎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昭文帝自然也不想听到云卿浅口中说出来“愿意”二字,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吧。 “何事?”昭文帝问道。 宇文瑶抬起头,挤出一抹虚假的笑容,开口道:“今日各府命妇来向母妃请安送节礼的时候,儿臣曾有一提议……” 宇文瑶将她说的玩游戏的事情详细叙述了出来,临了的时候说道:“既然要赏赐,父皇不如等这游戏结束之后,与母妃一同封上如何?也讨个好事成双的彩头。” 皇贵妃娘娘讪讪的笑着,她生怕昭文帝看出她的小心思。 然而昭文帝是什么人,他早就明白了皇贵妃和齐王的意图。 昭文帝心底冷笑一下,也罢,容他们一次,刚刚夺了他们手上的龙武军统领,眼下给几分好处,也不是不行。 “这个提议,倒是有趣……”昭文帝一句话便是允了宇文瑶说的游戏了。 宇文瑶勾唇一笑,行礼道:“谢父皇恩典。” 说完后便转身看向穆容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的问道:“穆小侯爷,不差这一时吧?” 穆容渊嗤笑一声:“公主请便。”穆容渊说罢便回到自己座位,宇文琅和宇文璃也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宇文瑶面向所有人开口道:“既然是游戏,那么自然是人多才热闹,今日在场的所有未出阁小姐们,都要参与才好。” 宇文瑶说完看向云卿浅,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的继续道:“应该不会有人恃宠而骄,想要抗旨吧?” 云卿浅心中冷笑,抗旨,哪来的旨意?这七公主摆明了针对她。 若说比试编长命缕倒也不是令云卿浅十分抗拒,可偏偏她今日比不了,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此刻藏在袖中的双手手腕还绑着绷带,双手根本不敢用力,手腕也不敢轻易扭动,动辄疼痛钻心。 七公主一声令下,宫女们立刻将准备好的桌椅摆上了九龙殿,除此之外还有五色线五色珠子。 按照七公主所言规定,所有少女都要亲自捻线,穿线,串珠,编制,不可以有任何人帮忙。 限时为半个时辰,这世间不长不短,众人在推杯换盏中很快就会度过。 一般手法熟稔的少女,半个时辰能编制十条左右的长命缕,手法青涩的也能编出四五条。 按照游戏规则,第一名得皇贵妃赏赐,最后一名要惩戒喝酒。第一名编了多少条,最后一名喝多少坛。 “来人,去把本宫的桃花酿搬来,”皇贵妃开口道,说完朝着昭文帝解释道:“陛下放心,臣妾的桃花酿是以花瓣和果子一同酿造的,酒水甘甜,并不醉人。适合她们这些小姑娘。” 昭文帝笑笑,称赞道:“你那个桃花酿确实不错!” 皇贵妃一看昭文帝没有对她冷淡,反而夸赞她的酒水,心中一喜,看来自己在昭文帝心中的分量,已经距离那后位不远了。 皇贵妃继续道:“谢陛下赞赏,只是等下这群丫头比试结束,若是那赢得头筹的人提出什么臣妾应不下的事儿,可如何是好。” 昭文帝明白皇贵妃的心思,说什么她应布下的,其实就是变着法的说她权利还有限,今日既然已经开口纵他们了,那边纵容到底吧。 昭文帝笑道:“还能有你应不下的?你且放心去赏,朕在这,你什么都可以赏的出,应的下!” 皇贵妃先是愣了愣,然后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谢恩:“谢陛下体恤!” 皇贵妃和昭文帝的互动,引得一众妃嫔纷纷侧目,那些辈分低的,都在揣测皇贵妃的位份是不是要更进一步了。 德妃却毫不在意,她与先皇后交好,自然明白先皇后在陛下心中的位置,那是白月光,那是朱砂痣,那是无法取代的结发妻。 而一直存在感不强的楚妃,手中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有几分担心。若是那皇贵妃成了皇后,那齐王可就是嫡子了。大周立长立嫡,璃儿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 就在这些大人物各怀心思的时候,所有未出阁的少女已经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准备编长命缕。 云卿浅手腕很痛,但是她并没有十分担心。最差的结果不外乎她输了比试,喝下十坛酒罢了,那坛子也不大,酒水也甜腻,喝下去顶多觉得腹胀,不会醉的失了礼数。 “父皇,母妃,一切就绪了!”宇文瑶笑这禀报到。 昭文帝点点头,看向乔公公。 乔公公微微一笑,开口道:“就由老奴来给各位小姐做个评判,各位小姐准备好了么?” 宇文瑶回到属于她的位置上,眼神看向穆容渊,那双眼睛中,满是势在必得。 对于这场比赛,穆容渊并不感兴趣,他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云卿浅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宇文瑶看穆容渊,穆容渊看云卿浅,这把宇文瑶气得个不轻,冷哼一声:“乔公公开始吧!”她倒要看看,云卿浅今日要如何收场! 随着乔公公一声开始,众位姑娘开始纷纷捻线编织。 云卿浅也忍着手腕上一阵阵的刺痛,开始编制起来。她不怕输,但是她不能完全不动,若是一个都没编出来,到时候七公主就又有话来刁难她了。 云卿浅叹口气任命的从锦盒里拿出丝线。 长命缕这东西,实在不是什么难度高的手工,云卿浅其实有些想不通宇文瑶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很快,云卿浅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手中刚刚编制了一个开头的长命缕,竟然黑线断了。 看到断开的黑线,云卿浅手微微一顿,这可是大凶之兆! 按照东周习俗,编制长命缕的线决不能有断开,要等一整条长命缕完全编好,两头接起来之后,才能将剩余的线剪断。可若中途线断了那便是长命变短命了啊! 若是平日自己编制,大不了扔了这条,重新编。可眼下在皇宫里啊。 别人手中都好好的,偏偏她的断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是不祥之人,说明她给这端阳节添了晦气,给昭文帝添了堵啊! 云卿浅有些怔愣的看着手中断开的丝线,没想到那宇文瑶竟然出手如此狠辣,上来就要她性命。 一直在观察云卿浅的穆容渊,第一时间发现云卿浅不动了,穆容渊有些疑惑,难道说她不会编? “哇,二哥你看,七公主……七公主,手把也太快了,这才刚开始,就已经编了五条了。”白丹青的话打断了穆容渊的思路,穆容渊闻声望去,就看到宇文瑶,十指上下飞舞,迅速的编制长命缕。 手法如此熟稔,甚至可以一边编制一边捻线,丝毫不影响进度,这宇文瑶分明是有备而来,说不定已经苦练许久了。 再看云卿浅那般,似乎毫无进展,她怎么了? 刚刚的黑线断了,云卿浅不着痕迹的换了一条,重新编,可刚刚编好一个开头,黑线又断了,反复几次,云卿浅发现她这盒子里的五色线当中那一捆黑线,竟然都是断线。 只是这些断线被重新接在一起,若是不细看,完全看不出,可若稍微用力绷紧,线必然会断开。 她要拿着这盒动过手脚的线去向昭文帝求个公道么? 不,当然不能,对她动手脚的明显是七公主,昭文帝岂会帮她,不但不会帮她,或许还会给她扣上一个认不清自己身份的帽子。 云卿浅深吸一口气,不停的活动手腕,感觉疼痛愈发加剧了。 该怎么办呢? 眼看着旁人一条两条的编好,那计时的香也渐渐燃烧了三分之二,注意观察云卿浅的人,此时都发现了不寻常。 “二哥,云家小姐可能要输了。”白丹青开口道。 穆容渊点点头,然后道:“输了也无妨,不过几坛桃花甜酒,还不至于喝不下。” 白丹青嘴角抽了抽,用手肘推了推眼神一直黏在云卿浅身上的穆容渊,示意他看宇文瑶。 “二哥,可不是几坛,你看七公主那桌子上少说也有二十条了。” 穆容渊微微一愣,然后忍不住皱眉,竟然会这么快? 白丹青叹口气,摆弄着自己手上的长命缕,开口道:“看来云小姐是真的不会编啊,要不也不会让府中侍女来编了。” 穆容渊倒是不这样认为,就算不熟练,也不至于整整半个时辰,一条也编不好吧,况且,她那渐渐惨白的脸色是怎么回事?编制长命缕怎么会编的这么辛苦? 穆容渊忍不住有些担忧,低声对白丹青耳语了几句。 白丹青点点头,猫着腰偷偷离开了坐席。 而此时此刻香已经快要燃尽了…… “时辰到——”随着乔公公一声高喊,所有少女都停下了手中动作。 乔公公手中拂尘甩了甩,宫女们立刻上前去点查众人编制的数量。片刻后有了结果,乔公公开口禀报到:“回陛下,游戏结束,胜出者为七公主殿下,七公主蕙质兰心,心灵手巧,短短半个时辰,竟然编制了二十一条长命缕,陛下请看。” 乔公公拿着托盘奉上给昭文帝和一众妃嫔看,那些长命缕编织精美细致,颜色夺目,大家纷纷开口称赞,不遗余力的去夸宇文瑶。 “呦,这七公主真不愧是少女中的典范,瞧这手巧的!” “谁说不是呢,这么细致精美的长命缕,若不是亲眼所见,臣妾定当以为需要几个时辰才能编制一个出来呢。” “都是皇贵妃娘娘教女有方啊!” 皇贵妃赧然一笑,开口道:“都是托陛下洪福,才让臣妾有这么乖巧的女儿。” 昭文帝也自然是高兴的,虽然心中明白这些参赛的少女,大多是让着宇文瑶,可宇文瑶能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编制二十一条,可见也是下足了功夫的。皇家的孩子,理当力争上游,独占鳌头。 “谢父皇母后夸奖,谢各位娘娘赞誉。”宇文瑶高兴的笑着。 “好了,你这丫头,到底想要什么赏赐啊,快说吧。”皇贵妃笑道。 宇文瑶却没急着说什么赏赐,倒是开口问道:“乔公公,不知这最后一名是何人?赏赐不及,这惩罚可不能落了。” “这……”乔公公笑了笑,似乎有尴尬的说道:“回公主殿下话,最后一名是忠勇侯府的云家四小姐,云卿浅。” 唰的一下众人视线都集中在云卿浅身上。 云卿浅站起身,对着昭文帝行了个礼:“臣女资质愚钝,甘愿受罚。” 昭文帝挑了挑眉毛,有些好奇的问道:“你编了几条?” 编了几条?宇文瑶脸上带着狞笑,她一条也编不出来,不仅仅是编不出来,还弄断了长命缕的丝线,如此不祥之兆,云卿浅你等着承受父皇的怒火吧! “回陛下,臣女手拙,只编了一条!” “编了一条?!”昭文帝有些惊讶,这也太笨了吧。 宇文瑶更是惊讶,编出了一条? 云卿浅拿着长命缕,双手呈现给昭文帝看,还不等乔公公走下来接过去,就被韩雨霏一把抢了过去。 “云家表妹这么长时间只编了一条,想来一定是十分精美细致了,让表姐先一饱眼福吧,”韩雨霏说话间已经将长命缕拿在手上,本以为轻轻一扯线就会断裂,珠子就会纷纷滚落,可没想到这一扯竟然没扯断。 韩雨霏下意识抬头看向宇文瑶,见到宇文瑶与她表情一样很错愕。怎么会不断? “韩家小姐这么用力,莫不是想把长命缕扯断?扯断长命缕可是大忌讳,怕是没有禁足那么轻松了!”穆容渊话音未落指尖一滴酒水已经弹射而出。 啪的一下那一滴酒打在了韩雨霏手腕上,韩雨霏吃痛,下意识松开手,长命缕从手中脱落。 穆容渊身形一闪而过,再次站稳的时候,长命缕已经落在了他手中。 穆容渊看着长命缕,眸光闪了闪,一抹惊艳的表情浮现于脸上。 “穆容渊,你放肆,竟然敢在九龙殿动手!”护国公拍案而起。 穆容渊冷笑一下:“动手?小爷我何时动手了?这韩家小姐手软脚软的拿不住东西,我只是出来帮忙而已,也免得这么好的长命缕,被人糟践了!” 宇文瑶听到穆容渊这么维护云卿浅,顿时怒不可遏,怒斥道:“穆容渊!你是瞎了么,本公主可是编了二十一条,还不及她一个?” 穆容渊勾唇一笑一边将手中长命缕递给乔公公,一边开口道:“东西不在多,而在于精。” 乔公公接过长命缕转身呈上给昭文帝。 昭文帝好奇的接过来,想看看到底穆容渊口中的精,有多惊艳。 其他众人也都翘首以盼,想看看昭文帝会如何评价。 初入手,昭文帝并没觉得这长命缕有什么特别,刚想开口问穆容渊,就发现手中触感不一样。 这长命缕泛着淡淡光泽,且入手丝滑! 昭文帝将长命缕拿近了仔细端详,然后忽然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这是……这黑线是……” 云卿浅款款上前行礼然后开口道:“回陛下,长命缕由红、黄、黑、青、白五色组成,在端阳节这一日佩戴,寓意驱五害,纳五福,长命百岁。而民间为表虔诚,家中女眷在为夫君编制长命缕的时候,多会有一点巧心思,将长发入缕,既有妾长伴君心之意,又有结发共连理的美意。臣女不才,资质愚钝,短时间确实编不出太多长命缕,便取了一个巧。望陛下恕罪。” “妙!妙啊!”昭文帝哪里会怪罪,他觉得云卿浅的手真是巧极了。 “如此细的发丝,你能捻呈线已是不易,现在编成长命缕若不仔细看还真是难以发现,嗯,心思用的好!” 昭文帝一夸,众人便接二连三的夸起来。 皇贵妃娘娘讪讪的笑了笑,勉强夸赞一句:“确实心灵手巧。” 洛德妃也多看了两眼,点点头:“心思巧妙,寓意也好,看来臣妾明年,也要给陛下编个秀发藏其中的长命缕了。” 昭文帝哈哈一笑,调侃道:“德妃说话算话,朕可等着了。” 洛德妃莞尔一笑。 韩雨霏和宇文瑶气得脸都绿了,尤其是宇文瑶,明明她是胜利者,却被云卿浅抢了风头。 “父皇,母妃,儿臣不依,云卿浅投机取巧,可咱们比试规定的是数量,她终究还是输了,而且是最后一名!”宇文瑶撒娇道。 云卿浅垂眸不语,她不在意输赢,但是总不能让想害她的人如意不是? 昭文帝看了看手中的长命缕,将它放回到乔公公手中,乔公公拿着周下台想还给云卿浅,却在半路被穆容渊拿了去。乔公公微微一愣,穆容渊却没有理会她,直接开口道:“陛下,七公主此话有理,该赏得赏,该罚也得罚。现在这比试也结束了,不知陛下可否圆了微臣的心愿呐?” 第87章 当众表白 一句话又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了他求娶云卿浅的事情上。 “等等!”宇文瑶激动的打断穆容渊的话,然后急切的开口道:“父皇,儿臣还没说儿臣的想要赏赐呢。” “那你到说说,你想要什么?”皇贵妃娘娘不忍心看自己女儿孤立无援,连忙开口询问。 宇文瑶一咬牙,开口道:“回父皇,回母妃,儿臣别的什么都不要,儿臣只要他!”宇文瑶眼眶微红,神情有几分激动的指着穆容渊,继续道:“儿臣要穆容渊做儿臣的驸马!” “胡闹!”昭文帝厉声道。 一个普通姑娘,大庭广众的求嫁,都有辱门楣,更何况是一国公主。 文武百官不约而同的放下了酒盏筷子,这公主求嫁穆容渊,穆容渊求娶云卿浅,云卿浅又输了比试赢了圣心,啧啧,今晚这出戏,比白日里那龙舟竞渡,竟也不遑多让的精彩啊! “陛下息怒……”皇贵妃皱眉安抚着昭文帝。 昭文帝脸色铁青,犀利的眸光在穆容渊、云卿浅、和七公主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睛在云卿浅身上。 “云卿浅!”昭文帝道。 云卿浅上前一步行礼道:“臣女在。” “他们一个求娶,一个求嫁,你觉得朕该如何赏赐?”昭文帝把问题推给云卿浅,一个答不好就是既得罪人,又掉脑袋的事。 云卿浅微微思忖,开口道:“回陛下,臣女尚未及笄,若谈婚事实在尚早……”这句话便是拒绝之意了。 宇文琅和宇文璃同时重重松了一口气。 穆容渊心中略显失望,可表面上看起来却不太在意的说道:“云家妹妹此言差矣,若是陛下恩准,那我们可以先定亲,待你及笄再成亲嘛!” 宇文璃气结,他很想站起来骂人,可他知道,他今日已经做得太多了,不能再暴露自己了。 “穆容渊你是不是瞎?”宇文璃不骂人,齐王却看不得自己妹妹受委屈。 “小七哪里比不上云卿浅?你放着小七不娶,却求她?”宇文琢目光轻浮的在云卿浅身上上下一扫,冷声道:“难不成你与她早就有了首尾?” “住口!”说话的是忍不住起身维护的宇文琅。 “你放屁!”骂人的是想要出手打人的穆容渊。 倒是云卿浅一直平淡如常,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昭文帝双眸微眯,觉得云卿浅此时此刻与那君明月反而不像了,君明月爽朗单纯,喜怒形于色,可云卿浅却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内敛。 都说皇家儿女城府深,可昭文帝却觉得自己的女儿宇文瑶,比这云卿浅要蠢多了。 “唉,果然是天仙一般的容貌,怪不得引得这么多人相争,真是一家女百家求啊!”与皇贵妃沆瀣一气的刘妃娘娘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一家女百家求,本事好事,可若是因为如容貌而求,那不就是在说云卿浅卖弄姿色么? 昭文帝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冷声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再给你们二人一次机会,若是没有什么想要的,那朕就省了!” “陛下息怒!”众人喊道。 穆容渊耸耸肩膀,摊摊手,开口道:“唉!回陛下话,微臣还真是没有什么想要的,要不这样,微臣给您告个假,听说江南出美人,微臣还从未去过江南,真是想去一饱眼福啊!得不到云家妹妹垂青,去寻个江南妹妹解解相思之苦也不错啊。” 穆容渊说话时候流露出十分向往的样子,那模样像极了贪色之人。让人忍不住遐想,他刚刚的求娶是不是也仅仅因为云卿浅这倾城之姿。 宇文瑶见昭文帝生气了,也不敢再火上浇油,想了想开口道:“回父皇,儿臣……儿臣求父皇……” 宇文瑶抬头看向皇贵妃,发现皇贵妃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宇文瑶只好有些泄气的说道:“儿臣求父皇赐一间公主府,儿臣想同哥哥们一样,开府独居。” 这件事倒是容易,大周的公主向来有开府独居的习俗,但是一般都是出嫁之后才赐公主府,眼下七公主尚未出阁,照规矩来说是不适合的,可皇贵妃心疼女儿,便开口劝说:“陛下,就让她去吧,臣妾选个宅子就在齐王府旁边,有琢儿看着她,闹不出什么花样的。” 昭文帝一想到与北胡联姻的事情近在眉睫,在她出嫁之前让她高兴高兴,也无妨,便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宇文瑶解决了,穆容渊的赏赐还没解决。昭文帝忽然发现,穆容渊越是什么都不要,他反而越难做决断。让他独自去江南,自然是不行的。 昭文帝抿了抿嘴唇,开口道:“你这小子,想去江南何至于靠封赏?朕已经决定了,六月中旬下江南微服私访,届时许你一同去便是!” 啊! 女眷们显得有些惊讶,倒是文武百官看起来十分平静,因为昭文帝已经几次在早朝上说过下江南的意愿了,支持和反对的各占一半,最后还是谁都没能左右昭文帝想法,一锤定音,决定微服私访。 穆容渊心底了然,他在梦里早就知道了昭文帝会去江南,所以他才提出这个要求。 他要求娶,昭文帝不愿,他要去江南,昭文帝不允,一连两次的否决,穆容渊勾唇一笑,他知道,昭文帝会给他想要的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昭文帝开口道:“你大哥不在京中,你就整日里花天酒地无所事事,朕看这样好了,龙武军统领一职空虚,你且去暂代,若是这一个月你做的好,朕就带你下江南,你觉得如何啊?” “父……”宇文琢的一声父皇还没来得及喊出,就被护国公死死的按住了手腕。 护国公心中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和齐王的亲密,还有自己儿女行事乖张,这些都让昭文帝不满,所以龙武军统领才被昭文帝借机拿走。 如今就算是给雍王,静王,定王,也绝不会再落入齐王手中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是蠢! 况且,给穆容渊好啊,穆容渊没有背景,没有实力,唯一能靠的上的大哥,又远在南滇。 而且他不依附于任何王爷,只是与定王那个残废交好几分。 把龙武军给了穆容渊,就等于封了他一个光杆司令,只要风头过了,他们随时可以想办法再将位置拿回来! 很明显,护国公能想到的问题,宇文璃、宇文琅、乃至宇文珀也都想到了,这炙手可热的龙武军统领,似乎还真是让穆容渊接下最为合适。 可穆容渊本人呢? “陛下!您这哪儿是赏啊,您这分明就是罚啊!”穆容渊苦哀哀的说道。 “微臣是什么样的人,陛下还不知道么?微臣闲散惯了,这好玩的事儿,微臣愿意参与一二,可这带领龙武军,掌管京城安防,实在责任太重大了,微臣不行,真的不行啊!”穆容渊扁着嘴,一副愧不敢当,想要逃走的样子。 云卿浅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着穆容渊的狡猾程度,真是让她甘拜下风。 “哼!什么责任重大,你分明就在嫌弃!”昭文帝有些气结,那么多人想要都要不到的职位,他几经考量才决定给穆容渊,他可倒好,竟然还不想要。 穆容渊撇撇嘴:“臣……微臣不敢……” 嘴上说不敢,可脸上的嫌弃之意愈发浓重,昭文帝气得想脱鞋砸他头上! “就这么定了!明日就走马上任,你若做得好,一切好说,你要敢跟朕稀里糊涂的混日子,你看朕怎么收拾你,真是把你惯坏了!”昭文帝咬牙道。 穆容渊啊了一声,那生无可恋的表情,配上那绝望的声音,完全就是无声的抗拒,敢怒不敢言的反抗! 昭文帝一锤定音,这两个赏赐算是都定下来了。 此时此刻酒菜已经上齐了。众人纷纷开始把酒言欢,倒是忘了输了的人需要惩戒一事。 而七公主岂会轻易放过云卿浅? 这不,当宫女把所有编制长命缕的桌子都撤下去之后,七公主开口道:“父皇赏罚分明,这赏既然结束了,是不是该罚了?” 昭文帝微微愣了愣,在乔公公提醒下,才想到要罚酒。 昭文帝看向云卿浅,云卿浅大大方方的站起身,开口道:“臣女愿意受罚。” 虽然她心思用的巧,得了圣意,可终究是输了数量。况且她若不认罚,那七公主肯定会继续为难她,倒不如喝了这些桃花酿算了。 昭文帝见云卿浅懂事,也微微点点头。 “把酒抬上来!”乔公公下令道。 不多时宫人们又抬上来一个八仙桌,八仙桌上,满满登登的摆放了二十一坛酒。那酒坛不大,大约两个酒壶的容量。 这么多酒抬上来,立刻香气四溢,甜甜的桃花香夹杂着米酒香,引得那些爱酒之人,有些羡慕云卿浅的口福了。 云卿浅走向那二十一坛酒,准备开始喝。 而此时刚刚偷偷离去的白丹青也回到了穆容渊身边。 白丹青左右看了看,发现此刻大家都在看云卿浅,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才轻轻拉了拉穆容渊的袖子。 穆容渊低头看向白丹青的手,发现他从袖口中取出一只发簪,而那发簪上面的白色珠花,染着点点鲜红。 穆容渊瞳孔一缩,他几乎没有费力就看出这发簪是云卿浅今日在惊龙鼓上所用,那么这血…… 白丹青低声道:“云小姐受伤了,伤在手腕!” 穆容渊心里咯噔一下,难怪云卿浅脸色那么难看,原来她竟然受伤了!该死的女人,为什么不说?! 此时云卿浅已经喝下第三坛酒了,脸色微红,眼神清明,倒是没有醉意。 可是她伤口尚未愈合,过多饮酒只会让血液流速加剧,对伤口没有任何好处,况且这酒坛再小装满了酒也是极有分量的。 刚开始还好,越往后,云卿浅越觉得拿起酒坛就疼痛刺骨,让她忍不住放慢了速度。 一直喝到第八坛的时候,云卿浅感觉伤口似乎裂开更大了,鲜血透过纱布吧嗒一下滴在她的袖子上,云卿浅心里一惊,这手上难免就失了力道。 夸嚓一声,酒坛掉到地面,应声而碎。 啊! 众人轻呼一声。 “云卿浅,你干什么?竟然敢砸坏我母妃赏赐之物,你这是对我母妃的不敬,想找死么!”七公主怒斥道。 云卿浅的手腕微微颤抖,连忙告罪道:“陛下恕罪,贵妃娘娘恕罪,臣女不胜酒力,不小心……” 皇贵妃脸色微沉,可昭文帝没有追究的意思,她也不好咄咄逼人,只开口道:“无妨,来人给云小姐补上!” 一个侍女上前补了一坛酒。 云卿浅微微叹口气,任命的身手去拿下一坛,可是她手腕伤口实在无法支撑这酒坛的重量,两手一抖,一坛酒又朝着地面砸下去。 云卿浅心里一紧,连呼吸都凝滞了,眼看着酒坛就要应声而碎,一直大手伸了过来,稳稳当当的托住了酒坛。 云卿浅抬头一看,便看到穆容渊充满担忧的眼神。 这个男人太奇怪了,脸上带笑的时候,眼中永远都是冷漠和邪佞。表情严肃的时候,眼中又透着令人窒息的温柔和关心。云卿浅看着穆容渊,感觉自己的眼神有点模糊了。 不对劲儿…… 这桃花酿如甜汤一般,酒力极小,她喝了不过区区七坛酒,为何会开始觉得头重脚轻? “小心!” “小心!” “当心!” 又是三道声音同时响起,穆容渊,宇文琅,宇文璃,都朝着云卿浅伸出了手,可云卿浅却扶住了桌案,没有去依靠任何一方。 “云卿浅!你找死是不是?一次是不小心,两次分明就是故意的,怎么的?摆出这付楚楚可怜的样子是想蒙混过关么?哼!来人,给本公主喂云小姐喝酒,就是灌,也要给她灌进去!”宇文瑶咄咄逼人的样子让许多人忍不住皱了眉。 穆容渊狠狠的瞪了宇文瑶一眼,冷声道:“启禀陛下,微臣愿意替云小姐喝剩余的酒。” “不行!”宇文瑶气得从座位上走出来,怒斥道:“谁输了谁喝,穆容渊你凭什么强出头?” 穆容渊冷笑一下,脸上笑容灿烂,可是眼神冰冷的几乎能冻死人。 “凭什么?凭我怜香惜玉,凭我求娶不成想多献殷勤,凭我穆容渊……”穆容渊看向云卿浅,眼神坚定而深情,可此事此刻云卿浅酒力上头已经看不清眼前事物了,自然也看不到穆容渊的一往情深。 穆容渊继续道:“凭我穆容渊心悦于云!卿!浅!” 嘶…… 大殿上再次响起一阵阵倒抽气的声音,但是大多数人都惊诧于穆容渊的口不择言,倒是几乎没有人认为穆容渊的话是真的。除了危机感十足的宇文璃,和同样爱慕云卿浅的宇文琅。 宇文瑶被气得胸前不停起伏,若是此刻给她一把刀,她说不定都会直接杀了云卿浅。 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宇文琅想了想开口道:“启禀父皇,这游戏虽然说要输了的喝下这些酒,可却没有规定时效,儿臣看这云家小姐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了。倒不如将这些酒让云小姐带回府,分次饮用可好?这样既不需要旁人帮忙,也没有坏了游戏规矩。” 宇文琅的话引起一片赞同,那么多大臣看着一个小姑娘在殿上醉酒实在太难看了,昭文帝也不想见到这种场面,况且现在穆容渊和宇文瑶针锋相对的样子,也让他头疼的紧。 昭文帝点点头:“琅儿此话有理,今日就到此为止,来人,送云家小姐去休息,你们几个,”昭文帝点着殿中的几个青年,冷声道:“不许再闹了!” 众人纷纷告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场闹剧似乎就这般结束了,除了那几个男子之外,没有人再去关心云卿浅的去向。 女眷这边,倒是云卿娆有些失望。 “姐姐,那七公主的段数也太低了,不过几坛酒,能出什么事儿。咱们要不要……” 云卿嫣摇头,忙按住云卿娆的手,开口道:“不可!再等等!” 云卿娆皱眉:“还要等什么,现在是好机会啊,小贱人下去休息了,我们同为姐妹自然要去照顾一二,届时……” 云卿嫣见云卿娆不听劝,语气变的严厉起来:“你若还想成为静王妃,就必须要自己手脚干净些,没有不透风的墙,静王殿下不是庸碌之人,万一东窗事发,被静王发现你暗害同族姐妹,别说王妃了,你连静王的侍妾都做不成。” 云卿娆心里咯噔一下,很少见云卿嫣如此疾言厉声,她当下不敢再强辩半分,只弱弱说道:“姐姐……姐姐说的是……可真的就那么放过那小贱人吗?”云卿娆仍旧不甘心。 云卿嫣微微摇头道:“再等等看……”现在酒席才过半,昭文帝和他的大臣推杯换盏正在兴头上,待酒过三巡之后,若是七公主还没有下招,云卿浅还没有动静,她再想办法动手不迟。 …… 云卿浅被宫女带到了御花园附近的听雨阁,这里是毗邻后宫的一处暖阁,通常也是让进宫觐见的夫人小姐临时小憩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卿浅只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神越来越模糊。而此时此刻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云小姐您在此休息吧,待宴席结束,奴婢再来接您。”宫女把云卿浅扶上床榻之后,便规矩的离开,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平静。 没有人看到宴席上的韩雨霏乔然离去,也没有人注意到,在九龙殿外面的一个太监跟上了韩雨霏的脚步。 “你怎么才出来,我都要累死了!”太监开口说话,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厚重,不似太监那般尖细。 韩雨霏四下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才一把将太监拉到廊柱后面,低声道:“大哥,你可别搞砸了,我可是费劲唇舌才让七公主相信云卿浅对穆容渊自荐枕席的,你若这次搞砸了,咱们就没有下次机会了。” 原来那太监竟然是韩雨震。 韩雨震拿下头上的宫人帽,露出一抹狞笑,狠厉的说道:“你放心,那云卿浅害的我失去了官职,失去了爹爹的信任,今夜我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她,她不是瞧不起我么,呵!过了今晚,除了我,她还能嫁给谁?!” 韩雨霏勾唇一笑,那云卿浅若是嫁入护国公府,以后的日子,还不是任由她磋磨,到时候揉圆了捏扁了,她都不能有任何怨言。 等玩够了,再寻个由头让她病故以解心头之恨! 第88章 摄人心魄的香气 韩雨霏越想越高兴,越想越急切,忙不迭的催促道:“好了,别啰嗦了快随我去吧,那酒力的药我下了十成十,哥哥可莫要饮那酒才好!” 里面都是一些助兴的药,韩雨霏知道自己哥哥是什么德性,担心他色令智昏。 韩雨震反复承诺不会坏了大事,韩雨霏这才带领他前往听雨阁。 一路上遇到侍卫盘问,边说是她不胜酒力要去休息,这小公公是带路的。如此一来到达听雨阁也算十分顺利。 “公主的婢女说了,就是这左手第一间,你快进去吧,一炷香后我带人前来。”韩雨霏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韩雨震兴奋的搓搓手心,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狞笑。 “看我怎么报当日之仇!” 吱嘎!韩雨震推门而入。 躺在床上的云卿浅,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她本能的想开口询问是谁,可她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全身的力气都在消失,张嘴都成了十分困难的举动。 韩雨霏趴在门板上听,先听到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一直听到一声女子的闷哼声,韩雨霏才脸色一喜,忙不迭朝九龙殿跑去。 而此时此刻往九龙殿一同而去的,还有犹如鬼魅一般的飞烨侍卫。 …… “咕咕咕啾啾!” “咕咕咕啾啾!” 两声奇怪的鸟叫声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却让穆容渊和白丹青同时愣了愣。 只是威武侯府暗卫的求助声音,发出两声说明事情十分紧急且危险。 一贯蠢萌的白丹青,此刻都聪明了起来,低声道:“二哥,是飞烨,会不会是云小姐出事了?” 穆容渊强行镇定的点点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此刻一点也不平静。他就知道,那宇文瑶不会轻易放过云卿浅。 思忖片刻后,穆容渊拍了一下白丹青的后背,大声道:“让你别贪杯,瞧你,喝吐了吧?” 白丹青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感觉自己脖颈附近一麻,然后腹中就瞬间起了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哇啦一声,吐了一地。 白丹青嘴角抽搐,这二哥想要以他为借口,能不能先跟他商量商量啊,这样……这样合适吗? “嗯?子画怎么了?”昭文帝放下酒杯问道。 穆容渊起身回话:“回陛下,白世子贪杯,竟喝吐了,请陛下允许微臣带他下去整理一二。” 昭文帝此刻也酒劲儿上头,没有仔细去分析白丹青为何会喝吐了这么失礼,听到穆容渊要下去,便挥挥手放行了。 穆容渊扶着白丹青走出九龙殿,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九龙殿的偏殿中。 二人进入偏殿,片刻后,穆容渊一人从房间中闪身而出,刚一跃上房顶,就看到等候在此的飞烨。 “主子!出事了!” 穆容渊吩咐了飞烨暗中保护云卿浅,如今飞烨在这里说出事了,穆容渊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才没一脚踹出去! 感受到来自穆容渊阴冷的威压,飞烨连忙开口解释道:“主子放心,云小姐现在还算安全。” 听到安全两个字,穆容渊一直吊着心算是渐渐放下了,可是“还算”是怎么回事? 穆容渊不想在跟飞烨废话了,他必须要亲眼看到她。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犹如黑夜中的鬼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听雨阁。 推开左手第一间厢房的瞬间,穆容渊就明白了飞烨口中的出事,是何事了。 此时此刻整间厢房香气四溢,那浓烈的香味儿几乎让人以为自己掉入香料堆里了。 而这种特殊的香气,穆容渊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属于云卿浅独特的香味儿啊。 “主子!”房间里除了躺在床上的云卿浅,和躺在地上的韩雨震之外,还有许久不见的“靳佐”。 “靳佐”其实是穆容渊的另外一暗卫,名唤千面。 不等穆容渊开口问话,千面就道:“老大担心他去禀报消息,这里再出现变故,所以唤属下来守着云小姐。” 穆容渊点点头,飞烨办事还是稳妥的。 可穆容渊心中的焦虑一点没有减少,如此浓重的香气,她到底怎么了? 穆容渊快步走向云卿浅,而此刻云卿浅已经陷入了彻底昏迷。 穆容渊没有失去冷静,他轻轻探上云卿的脉,感受到云卿浅的脉象异常和体温滚烫之后,穆容渊的脸上瞬间变得犹如狂风暴雨难看非常! 只见穆容渊起身缓步走到韩雨震面前,猛地一抬脚,一脚踩在韩雨震的腰往下,竟是让他彻底废了! 飞烨眼疾手快,点了韩雨震的哑穴,让他的一声嘶吼,卡在了喉咙里。 剧烈的疼痛,让韩雨震再次晕了过去。 对护国公世子如此出手不留情,飞烨和千面明白,他们从来玩世不恭的主子,此时此刻真的生气了。 “主……主子……”千面弱弱的禀报到:“云小姐体质奇特,虽然中了那脏东西,但是她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只是全身发热出汗,然后便是这满屋子香气。” 千面想解释,云卿浅没有和韩雨震做出什么亲密的事。可他的话丝毫没有让穆容渊松口气,反而更加担忧了。 那日在司礼监中,云卿浅所遭遇的事情,不正是证明了昭文帝对她的怀疑么,虽然他不明白昭文帝为何要证明她是否挥汗如香,但是他知道,这种奇怪的力量若是暴露出去,只会让云卿浅更加危险。 让韩雨震来玷污云卿浅是第一步,那宇文瑶等下必然引人来看,时间不多了! 穆容渊微微闭了闭眼,思忖片刻后,开口道:“千面,脱衣服!” 千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穆容渊的意图,连忙闪身到屏风后不再耽搁。 飞烨也十分有眼力,的把半死不活的韩雨震拖到门外。 穆容渊走到云卿浅面前,伸手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放到而后,微微低头,靠近她的耳畔轻声道:“我不管你是人是妖,也不管你信或不信,今日我在大殿上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意,我下不了手杀你,那我就只能把你绑在身边了!” 穆容渊微微低头,在云卿浅滚烫的额头上印了一下,然后便开始将她的外衫中衣的都脱掉,只留了一套白色的里衣。 随着衣服层层解开,那股香气更加浓郁了,穆容渊闻着闻着,竟然觉得有些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神了,只想靠近她闻个痛快。 穆容渊久久没有动静,千面忍不住开口催促:“主子……” 听到有旁人的声音,穆容渊一个激灵猛地恢复神识。 再看自己的手竟然距离云卿浅白色里衣的衣襟儿不足三寸。 穆容渊如触电一般收回手,忙不迭的脱下自己外衫将云卿浅盖住。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就忽然失控了?”穆容渊十分错愕,可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再给他去思考了。 他连衣服带人的把云卿浅抱了起来,开口道吩咐:“这里交给你,只当从未见过任何人。” 千面点点头:“属下明白,主子放心!” 穆容渊抱着云卿浅离开房间,临走前吩咐了飞烨一些细节。 穆容渊离开后,千面迅速换上了云卿浅的衣服,一个身高九尺有余的壮汉,瞬间变成娇小玲珑的姑娘家。别人易容只是改变容貌,可千面却能连身形声音都变了。 飞烨也没闲着,先是将酒坛中的桃花酿撒出来一点,然后又把房间窗户都敞开。 感觉房间里香气被酒气压下去之后,飞烨才捞起半死不活的韩雨震,起身飞掠,准备离开皇宫。 —— 九龙殿。 韩雨霏回到九龙殿,对着宇文瑶点了点头,宇文瑶心中一喜,对着身旁宫女耳语了几句。宫女领命退下,宇文瑶便得意的看向穆容渊的位置,可却发现穆容渊还没回来。 宇文瑶微微皱眉,问向乔公公:“乔公公,威武候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曾派人去问过?” 乔公公恭敬的回到:“公主放心,威武候和白世子就在偏殿,想来可能是因为白世子耍酒疯,威武候脱不开身吧。” 宇文瑶眉头紧锁,这穆容渊不在,等下如何让他亲眼见证云卿浅的惨状呢? 正当宇文瑶思忖着要不要把计划延迟一点的时候,忽然听到殿外大喊一声:“有刺客!”竟然是白丹青的声音。 这一句有刺客立刻惊动了御林军,也震惊了赴宴的文武百官。 乔公公二话不说先拦在昭文帝身前,高喝一声:“护驾!” 唰唰唰,大内侍卫和御林军立刻冲入九龙殿,身后还跟着脚步虚浮一步三晃的白丹青。 “有……有刺客,有刺客……”白丹青口齿不清,让人分不清他是醉酒的呓语还是真的在呼救。 昭文帝微微皱眉:“何来刺客?子衿呢?” 白丹青脑子飞快的旋转了一下指着与南宫门相反的方向,开口道:“追……追刺客去了,刺客朝着御花园逃走了!” 白丹青自以为给穆容渊帮了大忙,却不知他指的这条路差点让穆容渊和云卿浅暴露了。 而此时此刻,又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啊!着火了着火了,听雨阁着火了!” 宇文瑶和韩雨霏同时心里一震,她们的计划开始了。 宇文瑶有些担忧,她最想让穆容渊看到云卿浅的惨状,可眼下穆容渊却跑去追刺客了! 若是穆容渊看不到,那效果岂不是大打折扣! 旁人可没有宇文瑶这诸多心思,眼下又是着火又是刺客的,早已经把众人的酒劲儿,惊醒了大半。 “哎呀,听雨阁!二婶,四妹妹还在听雨阁啊!”云卿嫣恰到好处的把云卿浅在听雨阁的事情喊了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众人听到,还不觉得她刻意高声。 宇文琅和宇文璃一听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二人一前一后,来不及向昭文帝告退便冲出了九龙殿。 昭文帝脸色微微一沉,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难不成这场大火就是冲着云卿浅放的? “走,摆驾听雨阁!”昭文帝下令道。 乔公公连忙劝阻:“陛下不可啊,刺客还没抓到,这……这太冒险了。” 昭文帝冷笑一声:“听雨阁就在御花园旁边,那刺客逃往御花园方向,说不定那火就是他放的呢,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宫里放肆!” 昭文帝愤怒的将乔公公拨到一边,阔步离去,其余人等自然不敢先行告退,纷纷跟上昭文帝的脚步。 整个皇宫内院,瞬间变得紧张而戒备起来。 而与此同时,穆容渊也陷入了他自己也没想到的困境中。 他本想带着云卿浅离开皇宫,以他的武功,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云卿浅身上的香味儿却成了暴露他们行迹的罪魁祸首。 这不,又吸引了一队巡逻的侍卫。 “头,那是什么异香?”一个搜查的御林军开口问道。 “你,去牵一条狗来!其余人尽量掩住口鼻,这香味也不知是不是迷香或毒药,大家谨慎戒备!” “是!” 一听要牵狗来,穆容渊顿时一个头俩大。 抱着这样如一块香料一般的云卿浅,他是没办法不惊动任何人离开皇宫了。这可怎么办? 穆容渊四下寻找藏身之地,可这香气如同光线一般,如何能藏得住。若是云卿浅的秘密今日被发现,怕是她明日就会被当做妖女处斩。 穆容渊急的一头汗,偏偏云卿浅虽然昏迷却体温一直灼热,怎么都不见凉。 …… 昭文帝一行人刚刚走到御花园就闻到隐隐约约的烧焦味,再往西南角一看,果然有火光点点。 “走水啦!” “快救人啊!” “救命啊!” 听雨阁的呼救声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耳朵。 昭文帝脸色阴沉快步走向火场。 “什么人?!”昭文帝身边的侍卫看到一队御林军模样的人正在靠近,连忙呵止住。既然有奸细混入皇宫,那便是敌我难辨。 那一队御林军见到圣驾连忙跪下:“回陛下,臣等乃是南宫门守卫。” 昭文帝微微皱皱眉。乔公公见状,连忙开口询问:“尔等守卫南宫门,为何会在此处?听雨阁走水,你们不去救火,在这御花园做什么?” 为首的侍卫连忙回道:“回陛下话,末将在南宫门附近发现可疑行踪,顺着气味儿追到此处。”侍卫看了看身边的一条大黄狗。 “气味儿?”昭文帝疑惑:“什么气味儿?” 为首的侍卫想了想,这气味儿到此处就不见了,若是他如实说,会不会让昭文帝认为他们失职跟丢了人?倒不如换个说法。 侍卫开口道:“回陛下话,是焦油味儿,属下想那此刻或许刚刚从火场要逃脱,看到我们又不得不夺回来,所以一路寻到了这里。” 侍卫这话一说完,文武百官顿时更加紧张了,刺客竟然就和他们在一个地界儿啊! 韩雨霏见众人的注意力要被此刻拉走了,连忙开口道:“哎呀,那云家妹妹可怎么办,不会遭了刺客毒手吧?”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若是云卿浅遇到刺客……就算命保住了,名声也保不住了啊! 昭文帝愤怒的哼了一口气,厉声道:“来人,给朕搜,将御花园……不,将皇宫封锁,一寸寸的搜!” “是!” 所有御林军除了护卫昭文帝的,其他人都去搜寻刺客了。而此时此刻众人不知道的是,穆容渊和云卿浅,与众人相距不过十余步。 只是穆容渊和云卿浅浸泡在百莲池中,而昭文帝一行人站立在岸上。 刚刚千钧一发之刻,穆容渊终于想到了如何隐藏云卿浅身上香气的办法,他抱着云卿浅跳入这池水中,紧紧的贴着池壁而立。 好在这池水中间深,周围浅,让穆容渊可以脚踩池底仍旧漏出肩膀以上的位置。 但是云卿浅要比他矮上许多,穆容渊只好将她轻轻起往上托举,让她不至于溺水。 穆容渊现在心中只盼着云卿浅不要忽然醒过来,不然她万一尖叫,或者挣扎出水声,怕是他和云卿浅今日就百口莫辩了。 紧张的气氛在周围散开,明明泡在冰冷的池水中,穆容渊仍旧感觉到大汗淋漓。 此事,与穆容渊差不多急切的,还有宇文璃和宇文琅。 “浅浅!浅浅!”宇文璃大喊着。 “静王殿下,不能进去啊,火势太大了!”身边的公公极力拉住宇文璃。 宇文璃心急如焚,可他回头看到昭文帝带着众人走过来,他又无法让自己豁出去冲入火场。 相比之下,宇文琅到显得更为真心。 宇文琅看到那些宫人们拎着水桶,二话不说抢过来一个将自己从头淋到脚,脚尖一点飞掠进火场。 “啊!琅儿!”洛德妃眼见此状差点吓得背过气去。 “雍王殿下!雍王殿下!”伺候宇文琅的宫人们也吓得魂飞魄散。若是宇文琅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都得去陪葬! 宇文瑶和韩雨霏见到如此大火势也是惊讶,不是说只烧一间偏房么,怎么整个听雨阁都着起来了? 二人皆是紧张不已,尤其是韩雨霏,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万一云卿浅和韩雨震通通烧死在里面,那么昭文帝已经会严令彻查,到时候东窗事发,宇文瑶有公主的位份保着,她可没有啊。 “快啊,快救火,快救火啊!”韩雨霏不停的在心中呐喊着。 昭文帝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他明面上最宠爱的是齐王宇文琢,可他心中更为属意的却是敦厚儒雅的雍王啊!他怎么……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子如此不珍惜性命? “哎呦!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帮忙救火啊!”乔公公一边吩咐着,一边忙不迭自己撸胳膊挽袖子的拎起水桶去救火。 众位大臣经过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身强力壮的也都纷纷投入救火的行列。 好在宇文琅没有让众人失望,在一刻钟后,他灰头土脸的拉着“云卿浅”跑了出来。 “琅儿!”洛德妃冲上前去紧张的看着宇文琅,宇文琅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开口道:“让母妃担心了是儿臣的不是。” 洛德妃没有给“云卿浅”一个眼神,她心中有气,但是又明白此事不能怪“云卿浅”,书香门第出身的洛贵妃,做不出无理苛责旁人的事情。 “云卿浅”走到昭文帝面前跪下:“臣女拜见陛下,让众人担忧了,让雍王殿下涉嫌,是臣女的罪过。” 这千面易容出的“云卿浅”,无论从外貌还是声音,都让人挑不出破绽。 第89章 乖,别动。 昭文帝见“云卿浅”没有什么大事,忍不住开口道:“既然没有不省人事,为何不自己走出来?” “云卿浅”咬咬嘴唇道:“回陛下,火场内浓烟滚滚,臣女无法分辨方向,只好躲在房间里,尽量避免被浓烟熏倒。” 宇文琅连忙应和:“没错,儿臣找到云小姐的时候,她用帕子粘了茶水捂住了口鼻,若不是如此,怕是早已经昏迷不醒了。” 昭文帝点点头,心中想着这云戎的闺女倒还有几分小聪明。 “怎么只有你一人?”韩雨霏看到云卿浅平安无事的走出来,实在太震惊了,一时间竟忍不住脱口而出的质问。 “云卿浅”微微愣了愣,然后开口道:“送我倒听雨阁的宫女已经离去了,所以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云卿浅”话还没说完,就被韩雨霏打断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人?” 宇文琅眉头微蹙,他刚刚进去找人,看的真真切切,确实只有云卿浅一人,可眼下韩雨霏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韩小姐认为,那房中还应该有何人?”宇文琅冷声质问道。 韩雨霏见到宇文琅满脸的探究,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没……没有,我……我就是担心……担心四表妹。” 行为不寻常,解释又牵强,宇文琅双眸微微眯了眯,虽然暂时没有去追究韩雨霏到底隐藏了什么,可是心中,却已经为她记上了一笔。 …… 火势渐渐消散了,可昭文帝却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众人明白,昭文帝在等搜查刺客的结果。 这可苦了还在百莲池中的穆容渊了。 一直泡水不辛苦,可一直撑着毫无知觉的云卿浅,让她别溺水,实在是有些辛苦。 尤其是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冰冷的池水早就将二人浸透,云卿浅本来不正常的热度也逐渐消退,穆容渊担心她会忽然醒来。 然而事事往往如此,越是担心,越是偏偏会发生。 “唔……”云卿浅转醒了,忍不住发出一声难受的嘤咛。这纤细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尤为明显。 御林军刚想大吼什么人,就看见千面假扮的“云卿浅”按住了额头,朝一边倒去,嘴里也发出一声嘤咛。 众人立刻看向云卿浅。 “小心!”宇文琅连忙伸手去扶,却被洛贵妃拉住了手臂,洛贵妃递了个眼神,身旁伺候的宫女连忙上前扶住“云卿浅”。 海银霜见状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带着几个姑娘挤到御前来,搀扶“云卿浅”。 “陛下恕罪,臣女不胜酒力,又吸入太多浓烟,眼下实在有些身体不适,惊扰了圣驾,还望陛下恕罪!”假的云卿浅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欲坠的朝着地面倒去,好在这次被云卿嫣和海银霜一同扶住了。 昭文帝也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姑娘家,挥挥手道:“先下去歇息吧。” “谢陛下恩典。” “二婶还是在这里陪着三妹妹吧,四妹妹那有我就行了。”云卿嫣柔声道。 海银霜自然是不放心自己女儿的,当即就同意了云卿嫣的话。 就这样云卿嫣扶着“云卿浅”去了九龙殿的偏殿。 而此时真正的云卿浅,目瞪口呆的被穆容渊捂住了嘴。 云卿浅身上的药性在冷水里渐渐的散了,取而代之的就是刺骨的寒冷,而她正是被这种寒冷给动醒的。 穆容渊感受到云卿浅要苏醒,就立刻点了她的穴道,担心她发出声音,便把她牢牢圈在怀中,一手扣住她身子不让她沉入水底,一手从后绕到前面捂住了她的嘴,若是不知道的人见到此场景,定然会以为云卿浅被穆容渊绑架了。 云卿浅不是傻子,过了最初的诧异之后,她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所以即便是很冷,她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 “回陛下,大火已经完全熄灭了,微臣在火场没有找到刺客的身影,御花园也搜过了,同样没有刺客的行迹。” “废物!”昭文帝怒斥道。 “陛下赎罪!”御林军统领带领众人跪在地上不敢为自己辩白半分。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身子要紧啊!几位殿下都在呢,就交给他们来处理吧。”皇贵妃柔声道。 昭文帝捏了捏眉心,他今日却是也有些累了,便微微点了点头。抬眸看向自己的几个儿子,最后还是把目光定在没有去救人的齐王身上:“琢儿,这里就交给你了!” 宇文琢心中一喜,连忙开口道:“儿臣遵旨。” 昭文帝回宫休息了,文武百官也带着家眷纷纷离宫。 可整个后宫排查更加紧密,时不时就能听见狼犬的吠叫和御林军的脚步声。 穆容渊仍旧没办法寻到机会带云卿浅离开,只能先拿开捂着她嘴上的手,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 云卿浅有些冷,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说道:“我……我没事!” 穆容渊想了想,还是伸手解了云卿浅的穴道,这一解开,云卿浅立刻忍不住全身抖了起来。 这下下去不是办法,她会被冻坏的! 穆容渊咬了咬牙,开口道:“我……” 不等他说出来,云卿浅就开口道:“我没事,别……别为我冒险……我们……我们再等等!” 现在宇文琢还在全力搜宫,可人都有疲惫的时候,待后半夜过了三更,那时候离开才最稳妥。 穆容渊低声道:“不行,你会冻坏的,这池水太冰了。” 云卿浅两只小手拉住穆容渊的袖子,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开口道:“没……没事,你……你点我穴道,我就……我就不抖了。” 穆容渊哪里还忍心再点住她,干脆直接将人牢牢的抱住。 云卿浅身子一僵,本能的想挣脱,就听见穆容渊从身后开口道:“乖,别动,这样暖和一些!” 云卿浅脸色微红,有些不自在的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 而穆容渊也绝不是抱着云卿浅那么简单,他毫不吝惜的将自己的真气化丝徐徐渡入到云卿浅的体内,这样才能保她不被寒气所侵。 —— 文武百官皆离宫而去,除了齐王之外几位王爷也出宫回府,可别不知道的是,那宇文璃只是在宫门口转了一下,便偷偷潜回后宫,来到了楚妃的寝殿。 “母妃……”宇文璃声音显得有几分心虚。 “跪下!”楚妃疾言厉色,与往日里那楚楚可怜小鸟依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宇文璃没有争辩,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听侯训斥。 楚妃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宇文璃想了想开口解释道:“母妃,儿臣要娶忠勇侯的嫡女,纯粹是为了那百万关东军啊!儿臣绝不会将儿女私情置于大业之前的。” 楚妃怒声道:“你住口!我已经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要娶的人,只能是西陵公主!任何人都不行!娶了西陵公主,你有的就是整个西陵的国力。云戎手上那点兵算什么东西!” 宇文璃心有不服,他不想娶什么公主,他只想要云卿浅,过去的想法还没有那么强烈,可最近看到她的冷静、果敢、聪明、狡黠,宇文璃愈发觉得云卿浅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王妃。 况且,那西陵是女国,根本不可能把公主嫁过来,难道要他去当男宠么? “母妃让六弟去西陵边境带兵,留儿臣在京城寄人篱下,如今又要儿臣去迎娶那西陵未来的女国君,母妃,你究竟是要为儿臣铺路,还是要利用儿臣来为六弟铺路啊!?”宇文璃忍不住反驳道。 啪!一声脆响打在宇文璃的脸上,宇文璃的头被打的偏向一边,嘴角也渗出了一丝鲜红。 楚妃见到自己儿子受伤,心中也有些不忍,刚想伸手搀扶,宇文璃腾地一下站起身,冷声道:“母妃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时辰不早了,儿臣告退!” 宇文璃这明显是在置气啊,楚妃见他要转身离去,连忙开口道:“等等!母妃许你迎云家那丫头进王府……” 宇文璃脚步一顿,心中一喜,若是楚妃同意,她便会去昭文帝身边吹耳边风,有母妃的助阵,他想娶云卿浅便事半功倍了! 宇文璃刚想转身谢恩,就听到楚妃继续道:“但是她只能为侧妃,你的结发妻子,必须是西陵公主!这是母妃的底线!璃儿,你弟弟性格跳脱心思粗犷,他是坐不了天下的,我将他支的远远的,是怕旁人抓了他要挟你做不想做的事。母妃一生辛苦,全部希望都在你身上啊!” 听到楚妃示弱,宇文璃也心有不忍,他从小在楚妃身边长大,自然知道一个西陵贡品在这深宫中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所以他才力争上游,不想再过人下人的日子。 他与楚妃的矛盾无外乎就是在娶云卿浅这件事上,既然楚妃已经应允了,管他正妃还是侧妃,总之云卿浅是他的女人便好。 “儿臣……谢母妃成全!” —— 云府马车。 海银霜带着假的云卿浅和其他几个姑娘回到了忠勇侯府。得知玉姨娘已经早些时间就回来了,海银霜着实松了一口气。 海银霜在心中暗道,下次再有这种聚会,她一定称病不出门,左右她的女儿也不急着说亲,不用这么早就去聚会相看。至于年长的云卿嫣和云卿娆,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云卿嫣一路上脸色都很浓重,刚一进府更是忙不迭的就支开所有人独自来到了后院柴房。 “娘,娘您睡了么?”云卿嫣提着食盒,小心翼翼走进黑漆漆的柴房。 房间太黑,她看不到韩春珂在什么位置,只能小心翼翼打开火折子点亮一个油灯。 昏暗的灯光在木板墙上投射出一个蓬乱的身影。 本来蜷缩在干草垛中的韩春珂,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的看向云卿嫣,语气带着十二分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成了么?小贱人呢?死了么?她死了么?” 云卿嫣被自己娘亲这种几近癫狂的样子吓到了,忍不住连连后退。 见云卿嫣迟迟不回话,韩春珂猛地从草垛中站起身来,说话间就要来抓云卿嫣,却被脚上的铁链拉住了。 “啊!她死状惨不惨,是不是死的很难看,你快说,快说啊!啊!”韩春珂犹如笼中困兽一般,努力朝着云卿嫣伸出手。 云卿嫣于心不忍,但是更多的还是害怕。 这个娘亲,虽然是装疯卖傻离开了慎刑司,可她终究还是受了刺激,眼下怕是指不上了。 云卿嫣抿了抿嘴唇,脑筋转了转,没有说实话,而是改口安抚道:“娘亲放心,今日我没寻到机会,待他日有机会,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听到云卿嫣说云卿浅没有死,韩春珂失望的塌了肩膀,又重新坐回到那些干草垛中,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脚上的铁链。 “小贱人要杀我,小贱人要害护国公府,小贱人要给她娘报仇,小贱人来寻仇,小贱人是复仇的恶鬼,是复仇的恶鬼……” 韩春珂语无伦次的咒骂着云卿浅,可云卿嫣却越听越心慌,尤其是听到韩春珂口中说云卿浅是给三夫人报仇的,那说明什么?说明云卿浅的母亲不是因难产而亡啊。 云卿嫣捂住胸口惊愕的退后两步。若云卿浅的母亲是被韩春珂害死的,那么云卿浅知不知道? 韩春珂口口声声说云卿浅是恶鬼,是复仇的恶鬼,是不是云卿浅对她做了什么?还是说云卿浅接到了三夫人的托梦?亦或是云卿浅落水后就被三夫人魂魄附体了?? 啊…… 云卿嫣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忙不低的跑出柴房。 她现在心慌意乱,惊恐万分,而这份惊恐,不止因为韩春珂的胡言乱语,更因为她…… 云卿嫣从腰间拿出那个小纸包,然而此时此刻,纸包早已经被打开,里面的粉末也只剩下一半了。 “姐姐!你动手了?”云卿娆的声音忽然响起。 “啊!”云卿嫣惊叫一声,手上的东西都吓的扔掉了。云卿娆也被这一声惊呼,吓得也顿住脚步。 云卿嫣看清楚来人是云卿娆之后,才大口大口的呼吸,压抑住心中的恐惧。 云卿娆被云卿嫣下了一跳,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走上前询问“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大晚上大呼小叫,吓死我了。” 云卿嫣连忙四下看看,确定没有旁人之后,捡起地上的纸,连忙拉着云卿娆往自己院子里疾步离去。 “唉,姐姐你慢点,我还没去看娘亲呢。” 云卿嫣不容置疑的厉声道:“想要帮娘亲就闭嘴!” 云卿娆微微一愣,鲜少见云卿嫣如此疾言厉色,云卿娆顿时不敢再挣扎了,乖乖的跟着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不等云卿娆问出心中疑惑,云卿嫣就示意给她看手中的纸包。 云卿娆一眼便认出这是什么,当下喜形于色的问道:“姐姐何事动手的?那小贱人可喝了?哎呀,若是喝了,今晚便是熬不过去了吧。” 云卿嫣满脸郁色的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害怕的说道:“咱们这个四妹妹,已经不是当初的四妹妹了。” 云卿娆疑惑:“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云卿嫣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恐惧压制住,向自己妹妹解释了今夜发生的事情…… 【原来离开皇宫之后,“云卿浅”一直假装身体不适。于是云卿嫣便伺机上了云卿浅的马车,说是要照顾一下幼妹。 海银霜见状有些不放心,毕竟大房和三房不睦是众所周知的,她倒是不在乎云卿浅的死活,但是不能在她带出门的时候死啊! 海银霜想了想便吩咐云卿娆和云卿婉一辆马车,而海银霜与云卿浅和云卿嫣共坐一辆车。 其余几个姑娘惊魂未定,也都乖乖听话。 千面并不清楚这真正的云卿浅平日里都是如何与家人相处的,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千面上车后便佯装不适,一直斜靠在马车上,双眸微眯,摆出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海银霜是长辈,云卿浅不与她多谈,她也懒得去理会云卿浅。 倒是云卿嫣见云卿浅毫发无损从火场里走出来,心中有些遗憾。 云卿嫣微微垂眸,一撇眼就看到了马车中的小茶壶,想到今日从云卿娆那得到的小纸包,云卿嫣想试试那玉儿的话是不是真的。 其实那纸包中也不是什么厉害东西,不过是玉儿准备的杏仁儿粉。 玉儿怎么说也在云卿浅房中伺候过许多年,过去云卿浅没有重生的时候,还是很信任她的,所以她清楚的知道云卿浅日常的饮食习惯。 这其中就有一个几乎可以致命的隐患。 那就是杏仁儿。云卿浅对杏仁儿过敏,幼时误服了带杏仁儿粉的点心,当天就全身起满了红疹,而且陷入了眼中的昏迷。 那一次十分凶险,幸亏用的比较少,云卿浅的娘亲又及时给她催吐,才挽回一命。 可当时这消息并没有走漏出去,三夫人直说云卿浅体寒,受不住同样寒性的杏仁儿,以后便没有再做过待杏仁粉的点心了。 但是玉儿还是看到了三夫人偷偷找了大夫,这才得知云卿浅是杏仁过敏。 玉儿当时年纪小,心机却深沉,知道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便悄悄放在心里了。 之前云卿浅去醉白池赴宴的时候,大夫人将关着的玉儿放了出来,便从她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而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大夫人一直没机会对云卿浅下手,这事情就搁置了。 一直到大夫人从慎刑司回来,她才迫不及待的将此事告诉了她两个女儿,并且吩咐玉儿去准备杏仁儿粉。 因为这件事毕竟是从玉儿口中听说的,一向谨慎的云卿嫣并不完全相信她,所以在回来的马车上,云卿嫣倒了一杯茶给云卿浅,顺便不着痕迹的将那杏仁儿粉撒进去一点,想试探一二。 千面不了解云家姐妹的恩怨,见云卿嫣殷勤的给她端茶润润喉咙,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一饮而尽了。】 云卿娆低声惊呼:“姐姐是说,她已经把杏仁粉喝进去了?” 云卿嫣点点头,满脸郁色的说道:“虽然我只放了三分之一,但我是亲眼看到她喝进去的。只是……”说到这里云卿嫣脸色又开始变得难看了。 “只是什么?你快说啊姐姐,她怎么样?是不是像玉儿说的那般?” 云卿嫣摇摇头,眼中带了几分莫名的恐惧,开口道:“没有,她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喝出那茶中有杏儿味儿了,却一饮而尽。” 第90章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云卿娆先是大惊,然后大怒:“该死的玉儿,竟然敢欺骗我们!看我怎么收拾她!”云卿娆说话间就要转身离去,却被云卿嫣一把拉住。 “妹妹,你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云卿嫣厉声道。 云卿娆满脸愤怒的停住脚步,怒气冲冲道:“还有什么好好说的,就是那小贱蹄子为了谋个姨娘的位置故意戏弄我们!” 云卿嫣摇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玉儿已经走投无路了,戏弄我们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那为何云卿浅喝了杏仁儿粉却没有引发急症?”云卿娆反问道。 云卿嫣攥了攥手心,心底有些发颤的说道:“因为她已经不是从前的云卿浅了。” 见云卿娆仍旧一头雾水的样子,云卿嫣深吸一口气,心底有几分颤抖的把话解释清楚:“她的皮囊没有变,但是她的魂魄早已经变成了讨债的恶鬼,她……她现在是妖啊!” “啊……”云卿娆吓得忍不住惊呼,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姐妹二人被这种推测吓得不轻,房间里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去告诉爹爹吧!” 云卿嫣摇头:“爹爹愚钝,二伯木讷,二婶自命清高,都不是能靠得住的人。” “那……那我们去请道士,请大师?来抓这个恶鬼?”云卿娆害怕的说道。 云卿嫣看向她,冷声道:“你就不怕打草惊蛇,让那妖女先来杀了我们吗!”云卿娆被吓得扑通一下坐在了床榻上。几乎失去了再站起来的力气。 云卿嫣抬头看看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心中有了另一番盘算。 —— 皇宫,御花园。 “启禀齐王殿下,能搜的地方已经搜了三遍了,没有任何踪迹。”御林军统领皱着眉斌报道。 宇文琢坐在太师椅里打着哈欠,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经四更天了。” 宇文琢起身怒斥道:“一群没用的废物,滚!”宇文琢说完便起身离去,众人明白,这是不打算再搜了。 …… 御林军撤了之后,御花园陷入了往日一般的宁静,大约每相隔一炷香的时间,会有一队脚步声经过,这是正常的巡防。 穆容渊知道,可以带着云卿浅离开了。 “没有人了,我们走……”穆容渊低声道。 云卿浅:“……”回应穆容渊的是浅淡的呼吸声。 穆容渊疑惑,再次开口:“云卿浅?” 云卿浅:“……”依旧没有反应。 穆容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带着云卿浅从水中飞掠而出,寻了一个隐蔽地方暂时躲起来。 “云卿浅,你醒醒,醒醒啊,浅浅?卿卿……”穆容渊小声的呼唤着,可云卿浅没有任何反应,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穆容渊知道耽搁不得了,立刻背起云卿浅朝着宫外走去。 一路上守卫频多,好在穆容渊身手了得,倒是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就在距离宫墙不远的一处回廊,那御林军的狗儿竟然忽然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唉它叫什么呢?”一个御林军开口疑惑道。 另外一人顺着狗儿叫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片漆黑,没有什么异动,可狗儿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叫啊。 “走,过去看看!” 躲在假山石后面的穆容渊心里一惊,想那狗儿多半是闻到了云卿浅身上淡不可查的香气,若是被御林军看到他和云卿浅在此这般模样,他全身长满嘴也解释不清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各位。”穆容渊伸手抓了一把石子儿,只等着这些御林军上前,便将石子儿射出。 “什么人在那?快出来,我看到你了!”御林军唬人道。 听到脚步声渐渐靠近,穆容渊咬了咬牙,准备出手! “什么人!再不出来,我放狗了!”御林军大喊道, 然而这次话音刚落,便收到了回应。 “是本王!”随着一道温润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一个轮椅从另外一边的石板路上缓缓走出来。 “定王殿下?!”御林军片刻意外之后,便纷纷跪下行礼。 “属下等参见定王殿下,不知定王殿下为何深夜在此处?”御林军首领询问,宇文珀也没有为难。 “昨夜的事闹得太晚,本王错过了睡意,便睡不着了,出来透透气。”宇文珀从容淡定的说道。 御林军看了看周围,这里确实距离玉明宫不算远,只是不良于行的定王殿下为何一人在此呢? 不等于御林军将事情问出口,就听见另外一个脚步声急促而来。 “殿下,您快盖着点,更深露重的,可别冻坏了。”戚公公小跑着过来,手中拿着一件大氅。 御林军明白了,原来戚公公被吩咐回去取这大氅了。 “属下等不打扰殿下清净了,但是今夜刺客尚未找到,殿下还是早些回宫比较安全。” “好,你们去吧!”宇文珀开口道。 御林军得了令,迅速离去了。 一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宇文珀才叹口气道:“还不出来!” 穆容渊撇了撇嘴,抱着云卿浅从假山里走了出来:“元珩……我……” 宇文珀见到穆容渊手中的云卿浅,眉头微微蹙起,开口道:“先去玉明宫,天亮之前换岗的时候再出宫。” 穆容渊点点头,跟上了宇文珀。 到了玉明宫之后,穆容渊最担心的还是云卿浅的情况,好在宇文珀身体不好,所以照顾他的戚公公略通一些岐黄之术,眼下倒是可以给云卿浅看诊。 “怎么样了?”穆容渊急切的问道。 戚公公抽了抽嘴角,他这手刚搭上脉,这穆小侯爷也太急切了吧! 宇文珀见不管穆容渊那副急的没了分寸的样子,有些无奈的开口道:“子衿,你冷静点,你再吵下去,不是耽误了看诊么。” 穆容渊转头看向宇文珀,那满眼的急切是宇文珀从未见过的,宇文珀微微的惊讶之后,便忍不住叹气,没想到这放荡公子,不动情则已,一动情竟如此一往情深,也不知是好是坏。 “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说啊!”穆容渊焦急的问道。 戚公公皱着眉,沉默不语,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几分凝重。 这把穆容渊吓得,他刚刚去救云卿浅的时候,粗略诊脉下,只觉得她脉搏过于蓬勃有力,似是中了那种不干净的药。 可云卿浅除了全身发热出汗之外,似乎也没有动情的表现,这让穆容渊又有些吃不准了。 如今见戚公公这付模样,难道说云卿浅是中毒了?? 想到这里穆容渊猛地抓住戚公公领口,怒声道:“本侯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啊,她到底怎么样了啊!!” “啊——”戚公公小小的个子被穆容渊拎着领口差点举起来,吓得忍不住求饶道:“小侯爷,稍安,稍安勿躁啊!” 宇文珀也摇头叹气道:“子衿,你冷静些!你这样抓着他,让他如何说啊。” 穆容渊双目赤红,瞪的戚公公双腿直哆嗦,可一想到现在云卿浅只能指望着他了,穆容渊便愤愤的将他扔回了地面上。 戚公公被摔了也不敢抱怨,连忙开口解释道:“穆小侯爷放心,这云小姐身体无大碍,只是太虚弱了。” 穆容渊急忙问道:“为何虚弱?!是不是中毒了?!毒性严不严重?!你能解毒么?!你有解药吗?!”一连串的连珠炮一样问题,直接把戚公公问的晕头转向的。 宇文珀实在有些看不惯穆容渊此刻愚蠢的样子,忍不住泼他一盆冷水道:“子衿,你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她可是心系老四的女子,值得你为她这般吗?” 这盆冷水可以说恰到好处,直接浇灭了穆容渊的急火,把穆容渊说的一愣。 可即便如此,穆容渊仍旧担心不已,只是语气稍缓:“我……”穆容渊攥了攥拳头,叹口气道:“她如今这般模样,全是因我而起,我绝不能眼睁睁看她出事。” 戚公公见穆容渊安静下来,连忙插空把自己要说的全部表达出来。 “小侯爷放心,云小姐真的没有大碍,只是她……她……”一看穆容渊脸色又要急起来,戚公公把心一横,咬牙道:“房事过度……身子虚弱啊!” !!! 短暂的震惊之后,穆容渊怒斥一声:“你放屁!”穆容渊抬手就要打人,宇文珀却滑动轮椅拦住了他的举动。不等穆容渊继续发作,躲在宇文珀身后的戚公公连忙解释道。 “云小姐中了助兴的药,药量很大,兑着桃花酒药性较往常强上三倍不止,但是不知她事先吃过什么,还是曾经中过什么类似的药物,竟然把桃花酒中的药性中和了,两种药性相撞,她只会发热,不会失去心智,也不会主动求欢,只是药性过了之后,会表现出如房事过度一般的虚弱。再加之云小姐落水,双手手腕的的伤口有些感染,这才昏迷不醒的。穆小侯爷,放心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好生睡上一觉,伤口换换药,吃点补品,三两天就会生龙活虎了啊!” 这么长一段话,不换气的说完之后,戚公公感觉自己也有点虚弱了。 听完戚公公的话,穆容渊和宇文珀都愣住了。 穆容渊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云卿浅那奇怪的体香。 细细回想,当日在百花楼的千金宴,云卿浅在一楼的时候就被一个女子撞到了,那时候她一定是闻到了异香的,可是她却没有任何不适,正常来说,被女子撞到的闻到那股香味多少会有些情动。 在加上今日的事情,穆容渊几乎可以确定,云卿浅身上的那种体香,与那些乱七八糟助兴的药有着相克的作用。 相克…… 不对!不是相克!是吞噬! 穆容渊想到今日他去救云卿浅,却被那满室馨香差点迷惑心神。还有一个月前之江河中,他救了云卿浅,在岸上给她烘衣服的时候,天亮之前,他问道那馨香也觉得全身燥热难当。 原来这些都是因为她那诡异的体香啊?! 穆容渊震惊到无法言语,妖女……难怪梦境中,宇文璃昭告天下说她是妖女,有如此迷惑男子的本事,她可不就是妖女么! 穆容渊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既然她可以迷惑男子,那么自己究竟是真的心仪她,还是眷恋她散发出来的香气呢。 情窦初开的穆小侯爷,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惊慌失措。 …… 宇文珀安排戚公公照顾云卿浅,打算带着穆容渊到外间去聊聊,可穆容渊无论如何都不肯走,就要守在云卿浅身边。 宇文珀无奈,只得在这问话:“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容渊有些心不在焉,抬头不答反问:“元珩,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宇文珀一愣,戚公公手也跟着一僵,这穆容渊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 “你……”宇文珀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 穆容渊似乎也不急着等他的回答,只淡淡道:“大哥和大嫂战场相识,大嫂乃巾帼英雄,与大哥一同不知经历了多少战争,我没见过他们二人谈风弄月,你侬我侬,更没见过大哥关怀背着和大嫂小鸟依人,但是我记得,大嫂战死沙场那一年,大哥把自己关起来整整七日,这七日里,大哥滴水未粘,片刻未曾闭眼。事后大哥说,他应该为大嫂守灵七年,可他肩负国家安宁,边陲重任,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伤心,所以他只能把所有伤心都挤在这七日里了。” 说道这里穆容渊眼睛看向床榻上恬静睡颜的云卿浅。 “从那以后,我便知道,原来大哥是爱大嫂的,只是大哥的爱深沉而含蓄,也不知大嫂临走前有没有体会道。也是从那以后我便想着,若是他日我遇到心仪之人,一定要处处待她好,将她捧上天,让她时时刻刻都知道,我是喜欢她的,是爱她的。只可惜,我从未遇到……” 穆容渊再次看向云卿浅。 宇文珀微微皱眉问道:“现在呢,遇到了么?” 穆容渊苦笑一下:“在今日之前,我或许还能斩钉截铁的说遇到了,可现在……”穆容渊不知道自己是被迷惑了,还是真的动情了。 看着平日里足智多谋的穆小侯爷,眼下变成一个为情所困的毛头小子,宇文珀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宇文珀想了想开口问道:“云小姐嫁給老四,你当如何?” 穆容渊听到云卿浅嫁給宇文璃这话,顿时心里一紧,连忙开口道:“绝对不行!我不会允许她嫁给宇文璃的。” 宇文珀继续道:“若是嫁给旁人呢?老三?老五?” “不行!通通不行!我不允许她嫁给任何人。”在说完这番话之后,穆容渊才意识到自己心境的变化,原来他心中在意的早就不是云卿浅会嫁给宇文璃这件事,他在意的是云卿浅会不会喜欢上他,会不会嫁给他…… 穆容渊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起身离开座位来到云卿浅身旁,看到戚公公正在小心翼翼的给云卿浅换药,穆容渊一把将药抢了过来,亲自给云卿浅换。 戚公公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闪到一边,也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见戚公公透过来一个求助的眼神,宇文珀微微点头,戚公公如临大赦一般逃了出去。 穆容渊握着云卿浅细若无骨的手,看到她手上那被冷水泡的发白的伤口,感觉自己心一阵阵钝痛。 他不该…… 穆容渊叹口气,心道:“算了,妖就妖吧,惑人就惑人吧,但是你只许惑住我,你知道吗?你香……妖气,只许让我一人闻,知道吗?” 宇文珀见他们二人气氛颇好,也不忍打扰,只是临走之前,目光还是在云卿浅两个手腕上的伤口停留了一瞬,这伤是怎么回事? —— 端阳节前后雨水颇多,这不,明明已经到了天亮的时辰,可因为阴天的原因,外面光线还是模模糊糊,让人看不真切。 穆容渊便趁着这样的天色将云卿浅带离了皇宫,回到了威武侯府。 将云卿浅安顿好,见她睡颜安稳之后,穆容渊才忙不迭的换了新的朝服进宫上朝。 昨晚的戏敌人唱了一半,他可得把后半场接住了。不然岂不浪费了人家一番苦心? 与穆容渊一样一夜未睡的还有护国公府的韩雨霏。原因无二,因为听雨阁的事情与她们计划的不同,而且韩雨震彻夜未归。 “爹爹……”刚刚要去上朝的护国公听到女儿的声音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回头看过去。 韩雨霏一夜没睡,脸色有些不好,可她实在担心韩雨震的安全,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这事儿告诉护国公。 护国公听到韩雨霏陈述了她和七公主的计划之后,顿时大发雷霆,一个巴掌打在韩雨霏的脸上,直接把人跪坐在地上。 “混账啊!” 韩雨霏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分辨半句,带着哭腔的说道:“爹爹,真不是女儿的意思啊,是七公主,七公主强迫女儿,女儿也是迫于无奈啊!” “混账东西!”护国公上前又补了一脚将跪坐在地上的韩雨霏踹到在地。 护国公怒声道:“七公主贪玩,常年外出游历,若不是你偷偷联系了她,添油加醋的说了云卿浅和穆容渊的关系,她会回来的这么紧急?还设计了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霏儿啊,你是不是当你爹老糊涂了啊!啊?” 韩雨霏吓得脸色瞬间更加惨白难看,连忙忍着疼痛跪了起来,哭诉道:“爹爹恕罪,都是霏儿的错,都是霏儿不对,可哥哥他……” 护国公不想再听韩雨霏废话了,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韩雨震,她们设计了那么一个烂透顶的计划,该出事的没出事,不该出事的人不见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帮了云卿浅,可既然能救了云卿浅,那便是能捉了韩雨震啊,只怕……凶多吉少了! 护国公沉着脸,脑海中飞速旋转着万一韩雨震被当做刺客抓了,他如何能在这汤浑水中,脱身而出! 这便是冷漠无情的护国公,此时此刻,竟也丝毫没有考虑到韩雨震的死活。 —— 九龙殿。 文武百官都有些精神不济的站在了大殿上。昨也折腾的太晚,众人都没有休息好。 就连龙椅上的昭文帝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打完哈欠之后,昭文帝眼神扫了一圈,看到了他想找的穆容渊。 “子衿!”昭文帝沉声道。 穆容渊上前一步:“微臣在。” 第91章 从此将军好男风? 昭文帝问:“昨晚你去哪了?” 穆容渊回道:“微臣昨夜在九龙殿附近看到一个行迹可疑的人,那人身穿宫人服饰,却没在殿内伺候,而是在殿外鬼鬼祟祟的徘徊,微臣上前询问,他却提气飞掠而走,武功甚是不寻常,遂微臣便追了出去!” “可有追到?”昭文帝追问道。 穆容渊摇头:“陛下恕罪,那刺客逃到繁花翠柳街一带,那里夜夜笙歌,龙蛇混杂,微臣将人跟丢了。按照那人的身形,微臣暗中寻觅了一夜也未能找到。不过微臣可以肯定,那人定然是常年穿梭与那条街,不然不会如此熟悉路线,轻易将微臣甩开。” 昭文帝微微皱眉,刺客,会是谁呢?是他哪个等不及的儿子?还是那远在江南的逍遥王?亦或是邻国的奸细? 自古君王怕刺客,昭文帝也一样。 思忖片刻后,昭文帝开口道:“子衿,即日起你便是龙武军统领了,扶着城内防卫,今日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去搜这个繁花翠柳街,务必将人给朕搜到!” 穆容渊单膝跪地,朗声道:“臣,遵旨!” 护国公一直垂首不语,可他心中一点也不平静,自从听穆容渊说追人追到繁花翠柳之后,护国公心里便已经有八分确定,是穆容渊救了云卿浅,而那逃走的刺客,就是韩雨震。 护国公现在只盼着他是真的逃走了,而不是出什么事了。千万不要再给他惹什么麻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韩雨震此刻根本无法逃走,或许……此生都无法逃走了。 —— “啊!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别过来,别过来!”韩雨震惊慌失措的喊着,可他却无法逃离眼前的恐惧。 他醒来后就被绑在这十字交叉的木桩子上,眼前是一个他完全认不出来的地方,小小的黑屋子,到处都透着血腥和危险。 墙面上挂着各种刑具,脚下一片淤黑粘腻,像是沉积了许多年的血液。 而他面前,则是四五个凶神恶煞的男子。 “头儿,这是个什么货?”壮汉甲开口问道。 领头人回道:“送来的人说,这厮是宫里净身没弄干净的公公,得罪了贵人才被扔到咱们这儿的,你们几个去给他好好看看,别弄死了!” “好嘞!”几个壮汉说话间就搓着手,朝着韩雨震走过去,惊得他忍不住大喊大叫道:“别碰我,别碰我,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我是护国公世子,我是护国公世子啊!” 壮汉乙哈哈大笑:“你是护国公世子?那老子就是太子!” 领头的走出房门,房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却关不住里面的惨叫声! “海爷放心,小的一定将事做的漂亮!”领头的出门在院子里朝着封四海禀报到。 封四海点点头,扔出一袋银钱给领头人,冷声道:“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好受!” “得嘞,您瞧好吧!”领头人拿着银子高高兴兴的目送封四海离去。 封四海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这匾额,忍不住厌恶的将身上衣服脱下扔到一边。 这是繁花翠柳街最下三滥的地方,那韩雨震想对云卿浅做的事,在这里只会被旁人施加在他身上无数倍。他曾经对韩雨露做过的事,在这里也会一一在他身上兑现。 从此便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 威武候官拜二品大员,掌管京畿安防重任,还不等下朝走出这九龙殿,众人的道贺声便开始响起 “恭喜威武候平步青云啊!” “恭喜穆小将军重新跨马披甲!” “恭喜恭喜,恭喜穆小侯爷官运亨通!” 穆容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几分张扬,几分不屑,几分不耐烦,和几分洋洋得意,让人看着就是一个得了势的纨绔子弟,没有一丝一毫的谦逊。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穆容渊,让昭文帝十分放心。 看着穆容渊满脸不耐的应付那些恭维的人,昭文帝笑了笑带着乔公公离开了九龙殿。 …… “陛下,老奴不明,为何要将如此重任交给威武候呢?”乔公公状似无意的问道。 昭文帝叹口气道:“这龙武军统领一职,本就是个不好处理的,从韩栋手中夺出来,就等于从老五手中夺出来,此刻若是给了旁人,那文武百官又会开始揣测朕的心意,又要去想太子人选,朕厌烦他们这样拉帮结派。” 乔公公明白,这是昭文帝的实话,任何一个皇帝被催着立太子都是心中不悦的,昭文帝正值壮年,立太子岂不是说他已经行将就木么。 乔公公摇摇头,觉得那最为冒进争宠的齐王,不会是昭文帝的人选,而昭文帝的人选是谁,他也不敢问。 “子衿虽然顽劣了些,可胜在忠诚,况且,威武侯府和那定远侯府,没有旁族背景,没有什么亲戚牵连,也没有什么前程忧患,定远侯又遥居南滇,此番用一个龙武军将子衿绑在京城中,也不失为一个妙计!这样一来,他再也不会吵着朕要去南滇看他大哥了。呵呵呵!”昭文帝愉悦的笑着。 昭文帝说的轻松,可乔公公却听得心惊。 没有旁族背景,没有亲戚牵连,这都不假,可没有前程忧患是什么意思?若说前程通常不为自己求也要为儿女求,难道说昭文帝认为穆家兄弟不会有后吗? 乔公公感觉冷汗爬满脊背,有一种窥探到秘密的恐惧感。 —— 穆容渊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繁花翠柳街抓那个“刺客”。 然而在这之前,他要先回府去看看云卿浅。 云卿浅一觉睡到晌午终于醒了,在飞烨的简单描述下,云卿浅知道自己大概的情况,可她对自己的一夜未归的情况,有些担心,那千面真的能易容的那么像么? 她想回府,可飞烨拦着,说是必须要等穆容渊回来,不然他们不好交代。 云卿浅也不想给下人添麻烦,便坐在房间里,有些急切的等着。 “主子,您回来了!”飞烨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云卿浅心中一喜,连忙推门而出。 穆容渊刚刚从宫中回到侯府,一进门就连忙来看云卿浅的状况,他刚想开口问问飞烨,就看到了云卿浅已经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门口。 她穿着一身白色里衣,三千墨发毫无坠饰,直垂腰间,绝美的小脸不施粉黛,却白里透红,可能因为刚刚睡醒,眼角还有点点湿润泛着星光。 暖暖的阳光投射在她身上,照射出一圈柔和而温暖的光晕,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此时此刻她俏生生的站在那,眼神里充满了喜悦和希冀,是在盼着他回来么? 穆容渊感觉心中一片柔软,这个小姑娘,是在家等他么? 家? 这便是,妻自家中心切盼,郎自青山砍柴归的感受么? 穆容渊倒抽一口气,从未感觉过这威武侯府,这么有家的味道,连空气里都透着让他沉醉的暖意。 穆容渊走上前,想给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一个拥抱,把她抱入怀中,揉入骨血。 “穆……穆小侯爷……”云卿浅被穆容渊那灼热的眼神看的有些心慌,下意识退后了两步。可这一退后就更加心慌了,她这不是退回到房间里了么。 一想到昨夜二人在百莲池中相拥许久,云卿浅就觉得脸颊发烫,心尖儿发颤。 看到云卿浅这付羞赧的样子,穆容渊忍不住促狭道:“卿卿,你又紧张了。” “说……说什么呢,别……别胡说!”云卿浅别开脸,不想去看穆容渊带着浓浓情意的眼神。 穆容渊挑挑眉,故意深呼吸一下,开口道:“嗯……满室馨香,卿卿紧张的出汗了!” 云卿浅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不止因为自己的体香,更因为他口中那带着绵绵情意的卿卿,云卿浅有些不自在的闭了闭眼,然后厉声道:“穆小侯爷还请自重些,我……我要回府了!”云卿浅说话间就要往门口走去。 穆容渊见云卿浅确实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心中叹息,再开口的时候,便说起了正事:“你且不用着急回府,随我出去一趟,有一场好戏给你看。” 云卿浅诧异的眨眨,穆容渊却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直接喊道:“飞烨!” 飞烨得令,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套男子的衣衫。 “换上衣服,我在门外等!”穆容渊阔步而出。 云卿浅心中十分疑惑,可不等她拒绝的话说出口,穆容渊已经阔步而出了,飞烨也放下了衣衫跟了出去。 云卿浅叹口气,她总不能穿着一身里衣走在大街上,无奈之下只好换上了穆容渊给的男装。 待云卿浅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她与穆容渊之间的感觉又变了个模样。 一个是身着戎装的少年将军,英姿飒爽。 一个是女扮男装的秀气书生,秀美俊俏。 穆容渊看到穿男装也能穿的这般好看的云卿浅,忍不住上前哥俩好一般搭上她的肩膀。 云卿浅身子一僵,刚想躲开,就听穆容渊说道:“唉,这位小兄弟,大家都是男子,你害什么羞嘛!”说完不忘低声道:“我府中人多眼杂,你可别给我漏了陷儿!” 云卿浅知道事情厉害程度,一听穆容渊这话,立刻不敢挣扎了,只是被他搭着肩膀,身体免不了十分僵硬。 站在一旁牵着马的飞烨,见穆容渊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威武侯府犹如铁桶一般,哪里就人多眼杂了? 主子平时骗旁人也就罢了,可为了占便宜骗一个姑娘家,这……这还真的有点无赖啊! …… 新龙武军统领披甲巡城,引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毕竟这龙武军统领是负责城内安防,各路商家都想出来混个脸熟,为以后铺路。 可穆容渊今日却没有时间跟他们寒暄,他带着云卿浅,和一队龙武军,策马来到了繁花翠柳街,将这白日里萧条静谧的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多官兵?” “我听说是要捉拿刺客!” “啊?昨夜皇宫里进了刺客?是何许人啊?” “啧啧,不知道,但是这龙武军都出动了,怕是这刺客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了!” “走走走,咱们也去瞧个热闹!” 百姓们被好奇心驱使,纷纷跟着龙武军来到了繁花翠柳。 穆容跨马而立,一身戎装的他少了几分妖魅,多了些许英气! “来人!给本将军,搜!”穆容渊一声令下龙武军如离弦之箭立刻跑进繁花翠柳街。 本来静谧的街道瞬间鸡飞狗跳,一时间到处都是喊叫声。 云卿浅一袭男装也骑在马上,她娇小的身形和清俊的样貌,让人无法和龙武军那些大老粗联系到一起,众人纷纷想“他”多半是穆容渊的侍从。 没想到穆小侯爷自己容貌过人,找个侍从竟然也如此俊俏,一时间这百姓中传闻穆小侯爷不举的消息,开始渐渐变成了穆小侯爷有龙阳之癖。然而这都是后话。 但看眼前,龙武军从整条街的青楼窑馆里抓出了七八个行迹可疑的人。 穆容渊一眼便看到了已经失了神的韩雨震。 看到韩雨震之后,穆容渊没有急着去揭穿他审问他,而是眼神在人群里搜寻。 待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后,穆容渊才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个邪佞而危险的笑容。 “你是何人?”穆容渊骑在马上睥睨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韩雨震,此时此刻韩雨震衣衫褴褛,裤子更是大片的水渍,因为是深色裤子,所以也让人分不清是血渍还是尿渍,总之就是狼狈不堪。 脸上密布着青青紫紫的伤痕,一缕缕碎发黏在脸颊,遮住了他大半的容貌。 听到穆容渊问话,那窑馆的老板连忙走出来回复到:“回官爷话,这是小的馆子里的小倌儿,今天有点不听话,小的略施加小惩,绝对不是那刺客啊!” 穆容渊勾唇一笑,转头看向云卿浅,示意云卿浅看。 云卿浅从刚刚穆容渊开口询问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地上跪着的那个人了,眼下见穆容渊的眼神示意,心中更是十分肯定,那落魄潦倒的小倌儿,正是韩雨震本人! 云卿浅惊讶不已,韩雨震是怎么沦落到这付田地的? “唔……呜呜呜……呜呜……”韩雨震似乎刚刚才回过神来,呜呜呜的想要说话,可是却从口中流出大量的口水,一个字也没说出。 穆容渊疑惑的看向那窑馆的老板,老板连忙开口道:“呦,官爷您不知道,这小子是失心疯了,一会儿说自己是太子,一会儿说自己是护国公世子,小的也是怕惹来麻烦,这才给他口中喂了哑药啊,虽然哑巴了,可至少还能有命活下去不是?” 穆容渊笑笑,原来已经哑巴了啊,呵! 穆容渊翻身下马,用手中佩刀将那韩雨震的下巴抬起,韩雨震看到穆容渊的样子,瞬间情绪百般复杂,他想求救,可他又不觉得穆容渊会救他。 “你说你是太子?”穆容渊挑眉问道。 韩雨震连连摇头:“呜呜呜……啊啊……呜呜……”他已经完全无法说出自己心中想要表达的话了。 穆容渊见他摇头,眼神便看向人群,待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之后,穆容渊勾唇一笑,继续问道:“你说你是护国公世子?” 韩雨震本能的连连点头:“嗯嗯嗯,呜呜呜……” 见到韩雨震承认,穆容渊看向人群,之间人群中那人已经转身离去,遁入人海,穆容冷哼一声,这护国公果然心狠手辣,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放弃了。 穆容渊收回刀,冷声道:“此人如此疯癫,竟然冒充护国公世子,确实应该好好惩戒,带下去责罚吧!”很明显穆容渊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就这么让他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韩雨震一听这话立刻疯了,努力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两个龙武军侍卫用力的按在地上,脸颊紧紧贴在地面上,粘了一脸的灰尘。 此时云卿浅也下了马,穆容渊见她走过来,心中有些不悦,他不希望她看这些腌臜的东西。 “你……”穆容渊还来不及说阻止的话,云卿浅就开口道:“我想跟他说两句话。” 穆容渊想了想,点头放她过去了。 云卿浅走到韩雨震身边缓缓蹲下身子。韩雨震一看到云卿浅那张脸瞬间从疯魔化作了恐惧。 是她,是这个女人,这个看似无害娇弱的女子,竟然手眼通天,将他堂堂护国公世子害到如此模样! “啊——” 韩雨震崩溃的大喊,云卿浅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还记得那日九龙殿门口我说过的话么,我说过,护国公好运气,可运气这种东西,又如何会常伴左右呢?这不,护国公府开始转运了,你,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云卿浅的表情冷漠,双眼更是透着死寂一般的狠厉,看的韩雨震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气数已尽”几个字。 若是云卿浅知道他此刻想什么,云卿浅一定回复他一句:“没错,护国公府气数已尽!” 云卿浅说完便起身离去了,没有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韩雨震一眼,就像她口中说的一样,韩雨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接下来和护国公的对抗,才是一场大戏。 见云卿浅离开,穆容渊随意安排了一下龙武军便转身追上去。 云卿浅策马缓行,心中滋味复杂。 她本以为让穆容渊得了这龙武军统领便是两清了,没想到这穆容渊又救了她一次。还是她自己太过于粗心了,没想到那七公主竟然胆子大到当着昭文帝的面对她下药。 唉……又要还债了。 “怎么?没和小爷两清,你看起来很不高兴呢?”穆容渊像是能看透云卿浅内心一般,一开口便说到了点子上。 云卿浅微微一愣,然后连忙撇开头开口道:“谁说不是两清,若不是因为你,那七公主也不会盯上我,你惹来的麻烦,我被人陷害,你来救我,这不理所当然么!” 云卿浅说完之后有些赧然,竟然觉得自己无理取闹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穆容渊先是愣了愣,然后嘴角上扬,一个翻身便坐到云卿浅身后,变成二人共乘一骑,不等云卿浅反抗,他便低声在她头顶说道:“卿卿说的对,我救你,就是理所当然!” 云卿浅顿时忍不住脸色一红,然后就是用手肘用力的朝后顶过去:“穆容渊你下去,这大街上成何体统!”两个大男人共乘一骑像什么样子。 第92章 诡异的命案 穆容渊耍赖:“男女有别,可没说男男还有别啊!卿卿别打,疼!” 云卿浅气得直翻白眼,怒声道:“不许再叫我卿卿。” 穆容渊调笑道:“好的卿卿!” 云卿浅气结:“穆容渊!你……” 穆容渊无赖道:“卿卿要说什么,卿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云卿浅知道论起脸皮厚,十个自己也抵不过一个穆容渊,可她实在受不了大街上跟他共乘一骑,这满大街诧异的目光和促狭的表情,都要把她看疯了。 “你不下去是吧,那我自己下去!”云卿浅也不管马儿是不是还在行进当中,一个用力身子朝一侧歪倒过去。 穆容渊一直注意着云卿浅的动向,岂会让她这么伤害自己,见她实在反抗强烈,穆容渊只好扣住她腰带,带着她一起飞身,下了马。 “放开我!”云卿浅甩开穆容渊的手,大步往前走去,这人实在太讨厌了!救命之恩什么的见鬼去吧! 穆容渊也不恼,一脸坏笑的追上去。 只可怜了飞烨,一个人牵着两匹马,这两匹马还一个要往前走,一个要往后走,像极了别扭的云卿浅和穆容渊。 …… “穆大哥!” 一道女子轻柔的声音,让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的云卿浅和穆容渊停驻了脚步。 云卿浅看到来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朝着穆容渊身后撤了半步。 “你怎么在这?”穆容渊皱眉问道。 眼前人是冯骁的宝贝妹妹冯宝儿,当日九品茶楼一别,第二日冯骁就辞了大理寺的差事上路去南滇了。 本来穆容渊安排了白丹青护送,但是白丹青一想又要折返回来,来回路上太疲惫,就自告奋勇要护送冯宝儿和冯母去悟园。 能有和白丹青相处的机会,冯宝儿自然是高兴的,冯宝儿高兴,冯骁自然不会让妹妹扫了兴,所以就改变了计划,自己单人上路,让白丹青去悟园走一遭。 既然在悟园,为何今日会出现在这东京城街头? 冯宝儿从未见过穆容渊穿戎装,平日那乌漆嘛黑玄色的衣服,和他似乎能看穿人心的眼神,让冯宝儿觉得十分不安,可如今看到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戎装,竟然有着几分少年将军的爽朗英气。 不得不说,这穆容渊还是比白丹青好看上许多。 “本侯在问你话呢!”见冯宝儿眼神不寻常,穆容渊的加重了语气。 冯宝儿身子一抖,连忙开口道:“啊……我……哦,穆大哥,这……端阳节,娘亲包了一些粽子,让我给穆大哥送来,所以我才……”冯宝儿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看起来十分害怕被责骂的样子。 云卿浅忍不住心中冷哼,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以后成为庆王妃会变得那般心狠手辣呢? 穆容渊看了看她手上的东西,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开口道:“飞烨!” 飞烨刚牵着两匹马走了过来,听穆容渊唤他,俩忙上前:“主子!” “派人送冯小姐回悟园!” “是!” 飞烨刚要去找冯宝儿,就听穆容渊道:“等等,把悟园的侍卫都换了,安稳日子过的久了,他们怕是忘了自己的主子姓什么!” 一听这话冯宝儿身子一抖,手上的一提粽子也摔到了地上。 她要离开的时候,侍卫是拦住她的,可她自称为表小姐,还说要回来给表哥送粽子,那些侍卫便不敢硬拦。 如今穆容渊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怪她擅自离开?她……她不是表小姐么? 冯宝儿显得有些局促,她确实不是真心来送粽子的,她只是想回到京城来见白丹青,可眼下穆容渊的意思,似乎是完全不希望她出现啊!这怎么行…… 冯宝儿咬了咬牙,开口道:“穆……穆大哥……” 穆容渊嗤笑一声,用手掸了掸盔甲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你可以可以称我一声穆小侯爷,或者称一声穆将军,至于穆大哥……还是算了吧,本侯听着别扭。” 这话可以说是极不留情面了,听的冯宝儿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这穆小侯爷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是说好要照顾他们母女吗? 似乎是看出了冯宝儿的想法,穆容渊冷声道:“本侯照顾你们衣食无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已经算是尽了对冯骁的承诺,可你要知道,能给你的,我就能拿回来,你可千万别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我没有!”冯宝儿紧张了:“穆……穆小侯爷,我只是……我只是想见见白大哥而已啊。” 云卿浅听到冯宝儿这句话脸色瞬间就黑了。 这冯宝儿还真是会选人啊,专门往地位高,脑子单纯的人身上选,前世选了庆王,今生选了逍遥王世子。偏偏这俩都是心思单纯的少年郎。 云卿浅对白丹青印象不错,真是不想冯宝儿把白丹青算计了! 要知道,有些事情,女人主动了,男人很少能抗拒的了。 云卿浅想了想,从穆容渊身后走出来,柔声道:“冯姑娘,别来无恙。” 本来就生的极为好看,此刻脸上又带着谦逊而温和的笑容,瞬间犹如寒冬暖阳一般照射到冯宝儿的脸上。 冯宝儿微微一愣,然后惊喜道:“你是……你是沈大哥!沈大哥!”冯宝儿激动的上前两步,可终究忍住没有伸手去拉云卿浅。 云卿浅点点头,笑道:“是我,许久不见,宝儿姑娘气色愈发好了,想着莫大的京城,也少有宝儿姑娘这般好容貌。” 冯宝儿脸色羞红,一下就想起来自己那日衣不蔽体的样子,被眼前的沈卿见过,当即心中又痒又热,语气羞赧的说道:“沈……沈大哥过奖了……” 穆容渊嘴角抽了抽,这云卿浅装成男人调戏小姑娘的样子,演的还挺轻车熟路啊! 可是为什么看她调戏别的姑娘,他心里这么不爽快呢?即便是两个都是女子,他还是觉得不痛快! “不知沈大哥和穆小侯爷……”冯宝儿猜眼前的沈卿多半也是王孙贵胄,不然怎么会生的龙章凤姿这般好看。 穆容渊一听她问起云卿浅和他的关系,也不知什么心理在作祟,他二话不说把云卿浅捞入怀中,手臂如铁一般扣住她的肩膀,咬牙道:“卿卿,是本侯的贴身侍卫,那日派他出去公干,碰巧救了你而已。你也不必言谢了,你哥哥已经谢过了,好了,飞烨,派人送她回去。” 穆容渊说完就强势的带着云卿浅走。 云卿浅气结:“穆容渊你放开我,大街上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穆容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道:“卿卿说的对,那就不在大街上,回府咱们再搂搂抱抱!” 云卿浅倒抽一口气,使劲儿挣扎:“穆容渊你要不要脸,快放开我,不许再叫我卿卿!” 穆容渊就是不松手,还语气森森的威胁道:“你再继续挣扎,引来更多的人看,明日这东京城就会传出我穆容渊和你沈卿是一对断袖分桃的佳偶了!” 云卿浅身子一僵,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 “冯小姐,走吧!”飞烨淡淡开口道,好像丝毫不觉得他的主子搂着一个男人亲亲我我有什么不妥。 倒是冯宝儿,满脸诧异,她刚刚听到什么了?穆小侯爷叫沈公子……卿卿? 那沈公子名唤沈卿,穆小侯爷叫他卿卿,那二人的关系…… 冯宝儿也忍不住抖了抖身子,难怪偌大的威武侯府,没有一个女眷,原来这威武候好这口啊! 真是…… 冯宝儿心中愤懑,明明都是那么好看而有背景的男人,怎么就搞到一块去了,真是暴殄天物。 算了,自己还是收收心,先盯着白世子好了,虽然逍遥王没有什么实权,可是江南富庶啊!嫁过去自己迟早会成为逍遥王妃的! 在那天高皇帝远的江南,还不就跟皇后一样? 冯宝儿细细的为自己盘算着。 …… 穆容渊一路将云卿浅带到了忠勇侯府的后院墙,他现在要把云卿浅送回去,不然皇宫内靳佐失踪太久了,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穆容渊带着云卿浅翻身跳进忠勇侯府,回到她的院落里,当珠儿和润儿看到另外一个云卿浅站在她们面前时,二人差点尖叫出声。 好在云卿浅迅速出言安抚,才没被人发现。 然而片刻后,云卿浅看到千面,也忍不住惊得捂住了嘴。 “这……这也太像了……”云卿浅忍不住感叹道,连她自己都看不出破绽。 千面笑了笑,恢复自己的声音回道:“属下不熟悉小姐平日的言谈举止和生活习惯,不然会模仿的更像一些。” 听到这声音,云卿浅想起来了:“啊,你是靳佐?” 千面点点头:“没错,属下是在皇宫伪装成靳佐。” 云卿浅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穆容渊,心中腹诽道,这穆容渊手下究竟还有多少高人,这易容容易,可是身形样貌,声音神态,完全都模仿的一模一样,这也太不容易了,这哪是易容,这简直就是变身啊! 看到云卿浅投过来带着几分羡慕的眼神,穆容渊心情大悦,想了想,带着几分小炫耀的低声道:“妖刀,也是我的人。” 什么?!! 云卿浅又震惊了一次! 文明四国的船匠妖刀,竟然是穆容渊的人?! 穆容渊看到云卿浅丰富变化的表情,心中竟然生出一抹得意之感,以前怎么也没觉得自己手下人有什么好的呢? 现在见云卿浅这羡慕又震惊的表情,他倒是觉得当初自己爹爹培养这些人,还真是不赖! 穆容渊这翘着小尾巴得意洋洋的样子,让千面有些不忍直视。这还是自己的那个表面不羁,实际内敛深沉的主子么? 云卿浅想了想,这妖刀是穆容渊的人,那就是说穆容渊想要一艘船根本不是难事,想要赢比赛也有万全的计划,可他却丝毫没有跟她透露,害她白白担心那么久。真是个混蛋! “珠儿,润儿,送客!”云卿浅冷着脸走回内间。 穆容渊愣了愣,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就…… “穆小侯爷,请……请吧……”珠儿弱弱的说着。 “哎?我……”穆容渊想追上去解释几句,却被润儿拦下了。 “穆小侯爷,现在天色大亮,人多眼杂,别让小姐为难……” 听到润儿这话,穆容渊只好悻悻的收回脚,转身带着千面不舍的离开了忠勇侯府。 —— 护国公府。 “主子!”黄四跪在地上向忠勇侯禀报着今日的所见所得。 护国公坐在圈椅中,愁眉不展的捏着眉头。 “你……可看清了?”护国公声音沙哑的问道。 黄四点点头:“看清了,是世子爷,主子,晚上属下去营救!” 护国公连忙抬手阻止:“不要!” 黄四有些不明白,就听见护国公说:“陛下南巡在即,对刺客的事情十分敏感,眼下找不到刺客就是那穆容渊的责任,若是在烟花街找到了与皇宫有牵连的人,极有可能就被定性为刺客,老夫不能用护国公府的前程去冒险!” 黄四有些心底发寒,护国公的意思就是放弃世子了啊! 护国公沉默些许,然后开口道:“放出消息,就说世子之前在殿前失仪,被我遣回他母族北海城去静思己过。”再过个一两年,风头过去了,宣布病故吧! 后面的话护国公没有说出来,但是黄四心中已经明白了。 “主子,要不要去查是谁对世子动了手?”不能救人,那要不要报仇? 护国公摇摇头:“不必查,此事我心中有数,动了我儿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刚刚为了前程撇下自己的亲骨肉,眼下又信誓旦旦的说要报仇,若是云卿浅在此,定然会骂护国公一句假仁假义! “启禀老爷,门外有位姑娘求见!”家中管家的到来,打断了护国公和黄四的对话。 护国公对黄四点点头,黄四闪身消失在房间中。 护国公开口问向管家:“什么姑娘?” 管家从门外走进来,低声道:“老爷,是姑奶奶的大闺女,云家大小姐。” 护国公微微蹙眉,他现在真是烦透了忠勇侯府的人,包括他那个愚蠢的庶妹。 护国公刚想说不见,就听见管家道:“老爷,云家大小姐乔装而来。说是有重要消息……” 护国公感觉一阵头疼,上次是她母亲乔装而来,说有重要消息,结果呢,一封信,让他失了圣心,折了龙武军,最后还赔上了儿子。 现在云卿嫣前来,又能有什么重要事。 护国公很想说不见,可一想到他要对云卿浅下手,或许云卿浅这个同族姐妹,还真能帮得上忙也说不定。 “带进来吧!”护国公沉声道。 管家领命退下,很快带进来了一身丫鬟装扮的云卿嫣,她今日脸上未施粉黛,还故意蹭了一脸脏,穿着粗布衣服,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她是哪家小姐,到真是用心乔装了! “嫣儿给大舅舅请安了!”声音娇柔轻缓,对于一向沉迷女色的护国公来说,犹如一根羽毛撩过心头,让他烦躁的心情都舒坦了许多。 “啊,是嫣儿啊,为何做这般打扮?”护国公双眸微眯,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外甥女。 云卿嫣被护国公看的有几分不自在,强行镇定的开口道:“舅舅,母亲有话让我来传……” 云卿嫣和护国公密探之后很快便离开了护国公府,而与此同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也从后门离开的护国公府。 …… “你没听错?那云卿嫣真的这么说?”七公主有些惊愕的看着眼前人。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刚刚偷听护国公说话的韩雨霏,她本是要去问问韩雨震情况的,正巧碰上云卿嫣进去,她心有疑惑便绕到后窗,听了个大概。 七公主脸上又惊又喜,情绪显得有些复杂。 “公主殿下,既然我爹要动手,不如我们先缓缓吧,我哥哥他……到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那云卿浅太邪门儿了。” 七公主见韩雨霏一副打了退堂鼓的样子,忍不住有几分厌恶。 若是昨日之前,她对那云卿浅还只是几分讨厌的话,那么自从穆容渊当众求娶表白之后,七公主已经恨不得将云卿浅挫骨扬灰了。 此事护国公要动手,那就让护国公先忙着,只要寻到适当时机,她架上一把柴,点上一把火便是! 宇文瑶开口道:“好了,本公主已经知道了,你放心,你的事本宫记得的,五哥他本就对你有意,迎你入府一事,不过是时日问题,你且安心待嫁吧。” 韩雨霏听完心中一喜,连忙谢恩道:“谢公主殿下恩典,谢公主殿下帮忙!” 看着韩雨霏雀跃的背影,宇文瑶不屑的嗤笑一声,这种货色,如何配做她的五皇嫂,只能给哥哥暖床罢了。 —— 五月十五,月朗星稀。 已经宵禁的东京城大街上传来了与往日相同的打更声。 只是片刻后,又响起了与往日不同的惨叫声! “啊——”一声男子的惨叫划破夜空,可街上没有人,所以这一声惨叫后,黑夜依然静谧,只是这静谧中带着一丝不寻常的鬼气。 …… 次日晨。 昨夜惨叫的人,眼下已经变成一具可怖的尸体,而他身旁层层围绕为了许多凑热闹的百姓 “天啊,你们看,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吧?”百姓甲想看又不敢仔细看。 百姓乙摇头道:“你记错了是第四个了!” 百姓丙皱眉叹气道:“是啊,也不知是见了什么鬼了,这死的也太……” 百姓丙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其他人都明白他要说什么,自打端阳节过后,才刚刚十日,已经离奇死了四个人了。 为何说离奇? 因为死者皆是衣衫不整,且面带诡异的微笑。但是细细看下来却没有任何明显伤痕,只是全身皮肤惨白中泛着铁青,似乎夺走了全身的血液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死的?”不知是谁的一句话,顿时问道了众人的心坎里,这到底是怎么死的? “让开!让开!让开!官府来人,让开!”一队京兆府的侍卫拨开人群来到了尸体面前,一看到死者的微笑,京兆府的侍卫就眉头紧锁。 没了冯骁,换做那个叫做洪武的领头。 洪武看了看死者,循例问了一声:“你们可有人认得死者?” 人群中立刻有人回应:“大人,小的认得,这是咱们这条街的更夫,叫陈庄!” “没错是陈庄,小的也认得,他独居,没有父母妻儿。” 洪武点点头开口道:“来人把尸体抬走。” 尸体被抬走,人群很快就散了,只是那股子恐惧感,久久挥散不去。 第93章 你想歪了!! 看着后堂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具面带微笑的尸体,京兆府尹赵长松又想抓头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才刚消停几天?才刚消停几天? 这立刻又来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案子! 真是流年不利啊!呜呜呜,赵大人空有一个想辞官的心,却没有一个敢于辞官的魄力。 看着赵长松抓耳挠腮的,洪武想了想开口道:“大人……要不……要不呈报大理寺吧……” 赵长松嘴一撇,自从发现第一个死者之后,他就开始查,可无论怎么查,都没有丝毫头绪。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四名死者都是男子,且都是半夜独行时遇害,死后面带诡异的微笑! 至于死因,都是失去了全身大部分血液,可更加诡异的是,这死者全身都没有一处伤口啊! 而且尸体周围也没有一丁点的血! 这是什么情况?血去哪了?从哪流出去的? 难道有什么吞噬男子血液,却不会造成伤口的妖怪?? 赵长松越想越头疼,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脚底发颤! 洪武的主意不错,呈报大理寺,他就只能算协助办案了。 可是他遇到事就呈报,遇到事就呈报,怕是三年任期满了之后,他要被昭文帝调到天边去了吧? 想到这里,赵长松肩膀一塌,认命一般挥挥手:“去吧去吧,也不知道本官养你们有何用!” 洪武抽抽嘴角,他们可以抓贼,但是抓不到妖啊! 现在百姓口口相传,都是这东京城闹妖怪了,妖怪要怎么抓?他们也没学过啊! …… 事情呈报大理寺,就等于上告天听了,这不早朝过后,昭文帝就大发雷霆把穆容渊训斥了一顿。 为何训斥穆容渊呢? 原因无二,他负责城内安防啊,这已经死了四个人了,还没寻到线索,连个嫌疑人的都没有。 昭文帝南巡的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了,眼看着自己这大本营起了一股妖风邪火,他还南巡个什么劲儿啊? 为了不耽误南巡,昭文帝给了穆容渊十日的时间,必须将此案了解! 担心穆容渊吊儿郎当的不上心,昭文帝下朝之后,还将他叫到御书房,偷偷威胁了一番。导致穆容渊从御书房出来之后,脸色就一片阴霾,看起来暴雨将至。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陛下痛骂你了?”在宫门口等候穆容渊的白丹青,见到穆容渊脸色不好,忍不住开口问道。 穆容渊撇撇嘴,想到昭文帝威胁他的话,让他心中一片厌烦…… “这案子若是不能如期侦破,朕就给云家那丫头赐婚,也省的你一天天心思不用在正地方!” 穆容渊急切的反驳:“那若是微臣破了呢?陛下是不是……”把云卿浅赐婚给他? 不等穆容渊问完,昭文帝就拍案而起,怒声道:“你想得美!事情还没做成就跟朕谈条件?真是把你惯坏了!你若是破了,朕就不妨碍你去追佳人,但是人家愿不愿意嫁给你,那云戎会不会允许自己闺女嫁给你,朕可管不着!哼!” 穆容渊翻了个白眼,这昭文帝分明就是自己不想让云卿浅嫁给他,还把责任推到云麾将军头上。 若是云戎知道穆容渊此刻的想法,肯定会补刀一句“不是推卸责任,是本将军真的不想把闺女嫁给你!” “二哥!二哥!”白丹青用手在穆容渊眼前挥来挥去,好不容易把走神的穆容渊唤醒了。 穆容渊皱皱眉,把白丹青的手打开,语气不悦的说道:“何事?” 白丹青一看穆容渊这付不耐烦的样子,索性撇撇嘴,翘起二郎腿,百无聊赖的看向马车外,贱兮兮的说道:“唉,本来想告诉你,我看到了云家小姐,不过看你这样子,似乎也不太感兴趣……”嘛! “嘛”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车帘一动,穆容渊竟然已经闪身离开了马车,朝着九品茶楼跑去。因为他也看到了云卿浅! 此时此刻云卿浅一身男装正依杆斜靠在九品茶楼二楼的廊柱上,似乎在朝着京兆府眺望什么。 “哎二哥,你等等我,等等我啊!”白丹青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 云卿浅确实在眺望大理寺,因为她今日出府,就是冲着大理寺的几具尸体来的。 “卿……”穆容渊一声卿卿在看到云卿浅脸色沉下来之后,立刻改口称:“沈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云卿浅抽了抽嘴角,心想着自己是不是下次出门看看黄历,选个好日子,说不定就不会碰到穆容渊了。 “穆小侯爷不当值么?这么有空!”云卿浅翻了个白眼,没有了往日的老成持重,倒是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气。 今日随同出府的润儿见状,忍不住心中暗道:“难道小姐和穆小侯爷……” 润儿倒抽一口气,没敢再往下想,这将军和定远侯是水火不相容啊,若是小姐真的和穆小侯爷有情,怕是会被将军棒打鸳鸯吧! 穆容渊见云卿浅一副疏离的样子,心中顿时升起几分邪恶的念头。 念头一起就放不下了,穆容渊蹭的一下闪身到云卿浅身边,又是哥俩好一般扣住她的肩膀。 云卿浅心里一惊,连忙就挣扎。 穆容渊却故技重施,开口道:“沈兄弟,多日不见,为兄甚是想念啊!”说完之后又低声道:“街上已经传出小爷我有龙阳之癖了,你该不会想吸引所有人都来看看,我威武候的男宠是什么样子吧?” 云卿浅被穆容渊说的一愣,她当然不想!她白日里难得出府,还要办正事儿呢! “穆容渊!你不要太过分了!”云卿浅用力去掐穆容渊侧腰上的软肉,可入手却是一片僵硬,掐的她手都酸了,却什么也掐不动! 看着云卿浅悻悻的收回手,穆容渊坏笑道:“这儿肯定掐不动,卿卿若是真想掐,我寻个软处给你可好?” 云卿浅先是没反应过来,片刻后难以置信的看向穆容渊,满眼都是惊愕和诧异,脸色也随之腾腾腾的变红,这人……这人太不要脸了啊!! “滚开啦!”云卿浅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穆容渊,羞涩难当的冲下楼。 九品茶楼里大多都是大理寺的人,对穆容渊也不陌生,见此情景,都忍不住嘴角抽搐,这……这穆小侯爷在茶楼非礼……非礼少年公子吗?? 穆容渊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顿时觉得全身不自在,可云卿浅刚刚那莫名的脸红是怎么回事,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啊?! 穆容渊大惊失色,哎呦喂,他不是那个意思啊,他是想告诉云卿浅,若是想掐他可以如妻子拧夫君耳朵那样,拧他的耳朵啊! 天啊,她一定想歪了!!! 穆容渊来不及像同样一脸茫然的白丹青解释太多,脚尖一点便从茶楼二楼一跃而下,迅速的朝云卿浅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白丹青也想跟着走,可还不等他蹦起来来呢,就被一个小二拉住了袖子。小二陪着笑脸道:“爷,爷,这位爷,咱们是不是把帐先结一下?” 白丹青面皮抽了抽,他刚刚上来,屁股都没坐下呢,就得帮人结账啊……他怎么这么命苦啊!╭(╯^╰)╮ …… “唉,你听我说!”穆容渊追上云卿浅的脚步。 云卿浅躲闪开,不理会! “你慢点走,你听我说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歪了!”穆容渊焦虑! “我想歪了???”云卿浅难以置信的看着穆容渊推卸责任,这穆小侯爷究竟是脸皮厚还是不要脸,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穆容渊嘴角抽了抽,他……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在穆容渊犹豫的过程中,云卿浅已经推开他继续往前走了。 穆容渊连忙转身继续追:“哎呀,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了,你听我解释,我说的软处,是指……” “你闭嘴吧!烦死了!”穆容渊越是解释,云卿浅越是觉得尴尬,原因很简单啊,若是穆容渊真的心思纯正,那不就是说明她自己思想龌龊吗? 想到自己刚刚想到的地方……云卿浅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卿卿!”穆容渊见云卿浅不肯停下,忍不住大喝一声。 云卿浅立刻愣住了,连忙向四周看有没有熟人什么的。发现一切安全,才怒斥道:“穆容渊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许这样叫我!” 穆容渊一脸坏笑的凑上来,挑眉道:“你跑啊,你跑我就跟在你后面喊卿卿!” 云卿浅气结,怒声道:“你我都是男装,你这般纠缠,威武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穆容渊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开口道:“在我眼中,你可比脸面要重要多了!” !!! 润儿惊住了! 急忙赶来的白丹青也愣住了! 就连怒气未消的云卿浅都不知所措了! 这人……这人怎么随时随地就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啊! 真是……真是太讨厌了! 云卿浅再一次不争气的脸红了,这次她倒是没有急着离开,只是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说道:“你到底跟着我干嘛?” 穆容渊丝毫不觉得自己当街表白有什么,左右他说的都是实话! 见云卿浅不逃走了,穆容渊心花怒放,他已经十天没见到她了,偶尔夜探香闺看到的也都是她睡觉的样子,哪有如今这般娇俏可人呀!连嗔怒都是好看的样子! 穆容渊开口道:“我见你向大理寺眺望,是不是对最近那几桩命案感兴趣?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 见穆容渊说起正事,云卿浅脸上也收敛了厌烦的神色。 自打端阳节后,她就没有出过门,一是不想惹人眼,二是那一夜她中药又浸泡冷水,手腕伤口也没愈合,确实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只是最近总是听到府中下人讨论这命案,便引起了云卿浅的注意。 在她记忆中,是没有这些命案的。 可同样在她记忆中,似乎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云卿浅闻到一丝阴谋的气息,在阴谋朝着她笼罩下来之前,她想先探探究竟。所以今日才出了门,来到九品茶楼。 云卿浅斜眸看了看穆容渊脸上藏不住的凝重,眼珠子转转,忽然计上心头。 “穆小侯爷……可愿与我再做一笔交易?”云卿浅好看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可穆容渊却一不小心看呆了! 明知她不是吃亏的主,明知她可能有自己的小算盘,可穆容渊仍旧忍不住要答应她,而且是极为迫切的,希望的,急不可耐的答应她! “好!一言为定!” 云卿浅:“……”她还没说呢! 白丹青:“……”二哥中毒了,这种毒吞噬智商,这种毒叫做云卿浅。 润儿:“……”穆小侯爷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云卿浅叹口气,看了看周围环境,随便坐在了一个路边茶寮的椅子上。 云卿浅开门见山道:“这案子,我帮你破,去江南,你要带上我!可否?” 去江南?!! 这可真把白丹青惊住了,不等穆容渊开口回答,白丹青就道:“这绝对不行,云小姐,陛下此行是微服私访,连陛下都不带女眷,让我二哥带着你,这简直天方夜谭。” 云卿浅知道这件事很难,可是听到白丹青这般说,还是难免有一丝失望。耸耸肩膀摊摊手到:“那就免谈了。” 云卿浅说话间就要起身,却被穆容渊拉住手腕又拉回到位置上。 不等云卿浅对穆容渊这种突然亲近的行为加以指责,就听穆容渊道:“我答应你!” 云卿浅愣了一下,顺着自己手腕上那只大手看向穆容渊,只见他双眼含笑,表情却认真的开口道:“只要你想要的,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无需交易!” !!! 白丹青愣住:“……”完了,那叫做云卿浅的毒不止吞噬二哥智商,现在怕是连脑子都吞噬了。 上下嘴皮一碰,答应人容易,可是做起来难啊! 润儿惊讶:“……”穆小侯虽然不厉害,但是好会哄人啊! 云卿浅不知所措……这人……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不想听你胡说!”云卿浅撇开穆容渊的手,起身朝着大理寺走去,她要去看看那几个尸体,才能确定心中所想。 而云卿浅不知道的是,她那一甩手,一扭头,一转身,在穆容渊眼里,全是害羞和撒娇的娇俏模样。 看到穆容渊傻笑的一脸蠢样,白丹青扶了扶额,也不知之前是谁说的,一定要和云卿浅势不两立,一定要让她心想事不成! “二哥!别笑了!蠢死了!太难看了!”白丹青嫌弃的白了一眼穆容渊,在穆容渊反应过来之前,快步追上云卿浅。 …… 一行人来到了大理寺,有穆容渊这个龙武军将军在,他们毫不费力的就见到了四具尸体。 江桓褚拧着眉,冷着脸看向穆容渊一行人,目光定在云卿浅身上,有些疑惑,这小兄弟怎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穆小将军,这是……”江桓褚问道。 穆容渊眼珠子转了转,脸不红心不跳的扒瞎道:“我的贴身侍卫!” 众人:“……” 这么一个俊俏纤弱的小公子,是贴身侍卫? 江桓褚眼角抽了抽,想到近日坊间传闻,再看这俊秀的小公子,心中暗道:“只怕侍卫是假,贴身是真!” “哼!”江桓褚忍不住在鼻子里发出一声鄙视的轻哼。 云卿浅没心思去注意江桓褚的想法和穆容渊的话,她一看到尸体,就迫不及待的上前去仔细查看。 云卿浅缓缓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死者的头颈,可这尸体最近的一具也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了,头颈都有些变了形,不太容易分辨。 云卿浅想了想,便伸出手想去拨弄一下最近死去的那一具尸体,可还不等她手碰到,就被穆容渊一把扣住了手腕。 云卿浅诧异的看向穆容渊,穆容渊想也没想就开口道:“你怎么能随便去碰别的男人?” 众人:“……” 江桓褚听到穆容渊这话顿时脸色一黑,这穆小侯爷,能不能知道收敛点? 好男风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吗? 吃飞醋还吃到他大理寺来了? 还是吃一个死人的醋??? 云卿浅皱眉想抽回自己手,可又拗不过穆容渊,只好开口道:“他们的伤口在脖颈处,耳后下方。” 听了云卿浅的话,众人把注意力又转移到正事上。 江桓褚挥了挥手,一个侍卫上前拨弄尸体,可是耳后下方却没有什么伤口,江桓褚质疑的看向云卿浅。 云卿浅也不急,开口道:“劳烦这位小哥去取一盆热水,一个干净的帕子。” 侍卫抬头看向江桓褚,江桓褚点点头算是允了。 侍卫连忙去按照云卿浅说的准备,片刻便拿回了她点名要的东西。 云卿浅见东西拿回来了,本能的就想上前,可是刚一抬脚,就发现自己手腕还被穆容渊拉着。 云卿浅皱眉看向穆容渊,穆容渊撇开头,不与她对视,但就是不撒手。 云卿浅一阵无奈,心道一句:“幼稚!” “将帕子浸湿热水,然后覆盖在死者耳后脖颈处。”侍卫按照云卿浅的吩咐,手脚利落的将浸透热水的帕子放在了死者的耳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渐渐看到了变化,那本来洁净的帕子,竟然从中间透出一抹殷红。 “这是血渍!”白丹青惊讶道。 “把帕子拿开!”江桓褚吩咐到。 侍卫将帕子拿开,众人看到那尸体耳后果然出现了伤口,是两个极为细小的圆孔形伤口,像野兽的獠牙,但是又不如獠牙咬的那般大。 两个孔的孔距很小,更像是…… 江桓褚感觉有些头皮发麻,这距离,更像是人类的两颗虎牙。可若是被人咬了脖子,为何只有两个孔?而且为何这尸体之前没有伤口,要泡了热水才有? 江桓褚把疑惑的眼神投向云卿浅。 不等他开口问,云卿浅就说道:“耳后脖颈处是人血液流动非常快的地方,凶手用一种放血极快的凶器,刺入死者脖颈。只需片刻便会将血放掉一半以上,待他拔出凶器后,人还没有完全死,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会出现迅速愈合的状况。因为伤口不大,再加上那药物神奇,所以人便看不出伤口在哪。可是热帕子会让本来冷却缩小的伤口再次膨胀,就会流出血液了。” 江桓褚半信半疑,开口问道:“什么凶器,有这般神奇功效?” 云卿浅冷笑一下,开口道:“桃花过处,寸草不生!” 第94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众人脸色一变,九霄阁?! 江桓褚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了,这九霄阁是个江湖门派,虽然有各种杀手,但是通常都做事非常干净利落,从来不会这样造成恐慌! 再说了,四个死者,一个是赴宴夜归的秀才,一个是打烊收摊的店小二,还有一个是倒夜香的夜香公,最后一个是打更的更夫。 这四个身份普通背景简单的人,怎么会惹上九霄阁? 又或者说,他们怎么会有人花大价钱去请九霄阁人来杀这么普通的四个人呢? “可是……”白丹青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些人的血都去哪了?虽然他们失去了大部分血液,可现场却没有一丁点血渍。” 白丹青有些脊背发凉的继续道:“百姓传言,他们都是被女鬼吸干了血,所以才一个个死了还面带微笑。” “胡说八道!”江桓褚第一个不信。 “白世子莫要再信那些市井传闻,如今陛下南巡在即,万不可让此等谣言,造成满城惊慌。” 白丹青撇撇嘴,又不是他说的,是大街上这么说的好不好,这江桓褚,怎么这么凶! 江桓褚说完白丹青之后,便眼神探究的看向云卿浅,冷声质问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为何对这江湖事一清二楚?” 连仵作都没发现的伤口,她竟然能知道?这实在不寻常。 云卿浅丝毫不畏惧江桓褚的拷问,眼珠一转便开口道:“草民沈卿,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人送雅号,江湖百晓生!” “噗……”白丹青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看到穆容渊一个冷眼撇过来,生生把笑吞进了肚子里。 江桓褚带着询问的看向穆容渊,穆容渊抽了抽嘴角,帮着云卿浅圆谎道:“啊,没错,本侯爷正是看上他见多识广,博学多才,才将他收入府中的。” 江桓褚还是觉得怪怪的,但是眼下案子最重要,暂且放下心中疑问。 “究竟是什么凶器能造成如此诡异的伤口。”江桓褚问道。 云卿浅开口道:“借笔墨一用。” 江桓褚点点头,很快有侍卫拿来了笔墨! 云卿浅便挥毫泼墨,在纸上画出一个双股发钗。 众人凑上去看,那双股发钗的两股之间相距比普通发钗较宽,顶端本应是珠花点缀的部分没有珠花,只有一个花瓣形状的装饰。 江桓褚有些看不懂,可穆容渊便是一眼就认出此物。 桃花钗! 这也是九霄阁有名的暗器啊,与当日那桃花簪可以并提。 但是…… 穆容渊陷入疑惑,这云卿浅口口声声说不认识桃花簪,但是她却认识桃花钗,这是为何?是之前她说了谎话,对他不信任刻意隐瞒? 若是刻意隐瞒,那么今日为何又要暴露? 又或者说,她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桃花簪一事之后,她便去寻了旁人问,而那个旁人便告诉了她关于九霄阁的事情。 那个旁人是谁?宇文璃?? 想到这里穆容渊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怎么又去找宇文璃? 穆容渊一把扣住云卿浅的手腕,冷声道:“跟我走!” 云卿浅满脸诧异,她话还没说完呢! “穆容渊你……” 可穆容渊已经不允许她说了,拉着她的手腕快步往大理寺外面走去。 “哎,你干嘛啊,你等等……”在云卿浅一系列无用的抗议下,穆容渊带着她迅速消失在大理寺众人眼中,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江桓褚皱眉,这位自称沈卿的江湖人士,为何对穆容渊这个威武候没有半点敬畏之心,竟然直呼其名。 还有,威武候刚刚那副怒意是怎么回事? 白丹青也傻眼了,看了看一脸探究的江桓褚,又看了看早已经不见人影的大门口,连忙解释道:“啊,那个江大人莫怪,我二哥就是一个急性子,这不,一听见线索就连忙去破案了,唉唉,大家都是为陛下做事,互相体谅,互相体谅哈!” 白丹青冠冕堂皇的编了一个理由,连忙带着还没回过神的润儿一同追了出去。 —— 穆容渊冷着脸带着云卿浅一路回到威武侯府,二话不说将云卿浅推进她上次休息的房间,这是他的卧房。 云卿浅又惊又怒,开口怒斥道:“穆容渊你又发什么疯?”这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 穆容渊气得有些说不出话,只要一想到云卿浅和宇文璃单独见过面,穆容渊就感觉自己要被气炸了,气到完全失去理智了。 穆容渊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桃花簪,质问道:“你当日与我说,你不认识这个桃花簪,是别人送你的?!嗯?” 云卿浅一边揉着自己被捏疼的手腕,一边冷声道:“是啊,那又如何?” “你既然不认识桃花簪,你为何会认得桃花钗?云卿浅,我以为……”说到这里穆容渊感觉心里堵得难受,也不知是愤怒还是酸楚。 “我以为我们已经算同道中人了……”穆容渊咬牙道。 云卿浅不明白穆容渊在纠结什么,她确实不认得桃花簪,因为她没见过啊。 她认得桃花钗是因为前世宇文璃找过九霄阁做事,那九霄阁当日派出的杀手是一个女杀手,而她的武器便是这桃花钗。 穆容渊在气什么?就气她认识桃花钗?云卿浅感觉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人。 “穆小侯爷,是谁告诉你我认得桃花钗就一定要认得桃花簪的?我认得你穆容渊就一定要认识你的大哥穆容壑吗??” 云卿浅说完便转身离去,她没有那么多功夫跟穆容渊浪费,她要先确认这的事情到底和宇文璃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宇文璃是要弄什么花样? 云卿浅的反驳,听在穆容渊耳中就像狡辩,而云卿浅转的身离开,看在穆容渊眼里就像逃避! 穆容渊气得直磨牙,二话不说将云卿浅打横抱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云卿浅被扔在了穆容渊的拔步床上! …… 云卿浅大惊失色,连忙从床上坐起身,有些惊恐的推开穆容渊, 云卿浅一边用袖子厌恶的擦着嘴,一边大声质问道:“穆容渊,你要干什么,你疯了么?” 穆容渊用舌尖抵着嘴角,脸上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他又换做了平日里那邪肆冷血的模样,看的云卿浅有些心惊。 “干什么?小爷若是想干什么,你反抗的了么?你逃得出去么?”换言之,他没想干什么,他就是想发泄心中的怒火,却又寻不到合适的方法,他舍不得伤害云卿浅,只能用他认为不算伤害的方法去惩罚她。 穆容渊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云卿浅,有过上次误会她的经历,再加上刚刚得了点便宜,穆容渊现在冷静了许多,深呼吸几次平静了情绪之后,穆容渊决定先问清楚再说。 穆容渊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里不带出怒意,开口问道:“告诉我,你是如何认得这桃花钗的?” 云卿浅皱皱眉,他为何要知道这件事? 见云卿浅不说,穆容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片刻的沉默之后,穆容渊呼吸粗重的继续问道:“是……是宇文璃?” 云卿浅身子一僵,有些诧异的看向穆容渊,很明显,这个表情暴露了她的心迹! 穆容渊见状顿时怒火中烧,恨不能现在就去杀了宇文璃,他愤怒的转身,走到门口后,又回头愤怒的看向云卿浅,怒声道:“云卿浅……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忠诚,你到底……你到底有几分真心啊?” 云卿浅知道穆容渊不待见宇文璃,可这与她何干? 忠诚?他要她对谁忠诚,对他么? 这人有事没事就发神经,好的时候,带你如珠如宝,不好的时候,又带你如草如芥,云卿浅真是觉得受够这情绪多变的穆容渊了! “忠诚?我为何要对你忠诚?穆小侯爷该不会真当我是你的侍卫了吧?”云卿浅冷声道。 穆容渊微微一愣,片刻后反驳道:“就算不是忠诚,那么我们彼此合作,难道不该彼此坦诚吗?” “你对我坦诚了么?”云卿浅有些生气的反问道。 “妖刀在你门下,你要一艘上等龙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你却不与我言明,让我为此担忧,你坦诚了么?” “你明知绮梦变节,却故意隐瞒,在千钧一发之刻露出劣势逼我上惊龙鼓,你坦诚了么?” 云卿浅从怀中拿出那两串摄魂铃,继续道:“怕是这两串摄魂铃也在你穆小侯爷的算计之内吧,先送东西给我,然后逼我用此物助阵,试探我的底细,你对我有几分坦诚?” 穆容渊被云卿浅质问的哑口无言,可他却不是故意隐瞒啊,再说那摄魂铃,他是真心赠予并不是要逼她做什么,如果他事先知道摄魂铃是如此邪物,会伤到她,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用的。 云卿浅将铃铛拍在桌面上,冷声道:“穆容渊,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必费心来探究我,同样,我也对你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你我二人还是那句话,合作而已,你若是不愿,我们随时可以终止合作,没有你,我云卿浅一样去的了江南!”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他,她一样去的了?她要跟谁去? 穆容渊想了想,他那梦中云卿浅好像确实去了江南,可那是以静王妃的名义啊! 穆容渊的思想瞬间又被云卿浅的话带偏了,连忙厉声问道:“你要跟谁去?宇文璃么?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惺惺念念?” 云卿浅听穆容渊再次提起宇文璃,顿时感觉满心烦躁,立刻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我跟谁去都与你无关,宇文璃过去有哪里好我不清楚,但是眼下与你相比,他倒是更讲道理!哼!” 他不是讨厌宇文璃么,那她就忍着恶心夸宇文璃一句好了,气死这个混蛋! 云卿浅转身离开了穆容渊的房间,全身带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冷着脸一路离开了威武侯府。 而白丹青进屋的时候,穆容渊还保持着站姿目光复杂的看着云卿浅离开的方向。 “她……她还是喜欢他么?还是放不下他么?是不是无论自己做什么,云卿浅心中都只有那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穆容渊捂住胸口,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心原来真的是会痛的。 “二……二哥,你还……你还好么?”白丹青弱弱的问着。 穆容渊重重的坐下,房间里还萦绕着属于云卿浅的香气,可他却觉得自己距离她越来越远了,似乎……似乎有些追不上。 见到穆容渊一副受挫的样子,白丹青急的抓耳挠腮。 犹豫了许久后,才顶着被遣送回江南的风险,开口劝说道:“二哥……其实……是不是你搞错了?” 还没从自己郁结中走出来的穆容渊眼神有些迷茫的看着白丹青。 看到穆容渊这付悲情所困的样子,白丹青无奈的叹口气,终于不再犹豫,劝说道:“二哥,那云家小姐可从未开口说过她心仪静王,一直都是你在咄咄相逼,我也觉得奇怪了,二哥为何会有此一问呢?” 不等穆容渊回答,白丹青自顾自的继续道:“我是听闻这云家小姐曾经制造过与静王的偶遇,可是这种事儿不是那些小姐公子们常做的么,听闻谁家姑娘好看了,就去拦个轿子,听闻谁家公子端方,就去碰个偶遇,虽然有失规矩,可也无伤大雅啊,二哥为何就揪着不放呢?” 穆容渊眼神开始渐渐恢复清明。 白丹青继续道:“况且,有一句话我觉得云小姐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每个人都有秘密,二哥对她隐瞒甚多,她也没咬住不放啊,就像惊龙舞一事,若不是今日吵起来,那云家小姐明知被你利用了,不是也没闹得鸡飞狗跳吗?” “你是说我错了?”穆容渊冷声问道。 白丹青一个激灵,咽了咽口水,在心里小心斟酌了一下措辞之后,才继续说道:“也……也不是错了,就是……就是……” “关心则乱!”飞烨在门口伸出半个头,忍不住替白丹青接了下半句话。 白丹青看见飞烨如见救醒,连忙上前把飞烨拉进来,开口道:“没错没错,就是关心则乱,二哥太在乎二嫂了,所以才……” 穆容渊听见白丹青又叫二嫂,忍不住脸颊抽搐。 不过细细想来白丹青的话,倒是……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那云卿浅似乎从未承认喜欢宇文璃,倒是他自己被那梦境中的画面控住心神,总是先入为主。 或许这桃花钗是她别处知道的呢? 看着穆容渊捶胸顿足的叹气,白丹青和飞烨面面相觑,二人皆知道,穆容渊这是……又后悔了! —— 云卿浅愤怒的往忠勇侯府走,一边走一边用力的擦着自己的嘴脸,一次是这样,两次还这样,这人是属狗的么,动不动就咬人,该死的!不要脸!王八蛋! 云卿浅把毕生能想出来的粗话都在心里骂了一遍,可她却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只觉得穆容渊粗暴无礼,却没有被人非礼的厌恶。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变化,可旁人眼中却清楚的多。 润儿一直跟着云卿浅,刚刚云卿浅和穆容渊在房中的吵架她也听到七七八八。 本来以为只是穆小侯爷对自家小姐有情,现在看看,她们小姐,似乎也不是无意啊…… 润儿有些纠结的低下头,这将军和定远侯水火不容,小姐和穆小侯爷能有好结果么?唉! —— 忠勇侯府。 云卿浅偷偷回到自己院子,刚进院子就听见珠儿的尖叫声:“啊!在那儿,在那儿,快,快抓住它!” 云卿浅微微一愣,抓住什么?珠儿的声音听起来很惊恐!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带着润儿跑进院子,结果二人刚进到内院,就看见珠儿在那又是比划又是喊叫的:“小姐别进来,先别进来,有蛇,有蛇啊!” 一听有蛇,润儿连忙将云卿浅护在身后。 片刻后,那些家丁重用用一个大箩筐将蛇困住,待蛇都抓到之后,云卿浅才知道,原来不止一条,竟然是有五六条那么多。 哪来那么多蛇? “小姐,你没事吧?”珠儿惊魂未定,语气里还带着丝丝恐惧。 云卿浅摇摇头,她不怕蛇。 “这是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蛇?”云卿浅开口问道。 珠儿一噘嘴,有些气愤的说道:“还不是那个玉姨娘,一天天就知道作妖!说什么新鲜的蛇胆可以治好大夫人的疯癫之症,便命人去抓了几条蛇。可谁曾想路过咱们院子门口的时候,那装蛇的筐子坏了,五六条蛇就趁机窜入咱们院里了,幸亏小姐出门了,不然肯定要被吓坏了!” 珠儿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胸口,很明显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云卿浅微微蹙眉,事情这么简单么? “都是些什么蛇?”云卿浅要确定有没有毒。 珠儿开口安抚道:“小姐放心,奴婢仔细看过了,不是水蛇就是菜蛇,都是无毒的蛇,平日里酒楼里用来做煲的。抓住了就没事了!只是那模样骇人!” “啊——”一声男子的惊呼声,令云卿浅主仆三人都忍不住惊了一下,三人闻声望去,发现惊叫的就是刚刚那捕蛇的家丁。 “喊什么喊,大呼小叫的,吓到小姐怎么办?”珠儿上前一步训斥道。 那家丁捂着嘴,满眼恐惧的看向云卿浅,伸手指着地上那大箩筐,示意给众人看,似乎是自己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云卿浅眉头一皱,走上前去看那箩筐,这一看不要紧,顿时脸色一沉。 而珠儿和润儿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二人一个捂住嘴忍住尖叫,一个连忙跑到一旁扶着墙干呕起来。这也……这也太恶心了。 那箩筐中五六条蛇,现在已经变成类似于干尸一般的状态,而它们体内的蛇血洒满了箩筐的底部。 没有伤口,却失去全身血液,刚刚还到处乱窜,只短短这说话的功夫,就变成这般模样,着实令人头皮发麻。 云卿浅垂下眼帘,双拳渐渐紧握,她想,她已经知道京城那些诡异的命案,是冲着谁来的了。 既然是冲着她来的,那这件事就不会是宇文璃做的,那会是谁?护国公?七公主?还是云家大房?云卿浅闭了闭眼,看来她真的要去九霄阁走一趟了。 —— 接下来三日,云卿浅的院子都会死去一些小动物,不是路过的野猫,就是树上的野鸟,就连厨房送来的老母鸡都没能幸免。 只要进入云卿浅这院子,不出一刻钟,必定失血身亡,变作干尸。 第95章 一直有空 所以忠勇侯府便渐渐传出了有妖邪的传闻。 然而这些云卿浅完全不在意,没有刻意要求下人闭嘴,也没有刻意封锁消息。 敌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 …… 这不,今日入夜后,云卿浅再次换做男装,欲从狗洞离开,然而她刚刚猫下腰,还没来得及蹲下,就觉得腰间一紧。 熟悉的清茶香让她忍住了没有尖叫,待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已经被穆容渊带到了围墙外。 刚一站稳,云卿浅就迫不及待的和穆容渊拉开距离,满脸戒备,满眼敌意。 穆容渊心中喜悦,他已经在这等了三个晚上了,终于等到她了。 见云卿浅态度疏离,穆容渊忍不住撇了撇嘴,开口道:“你……堂堂一个姑娘家,钻狗洞也太难看了,这样好了,大不了以后你想出门就传个信儿给小爷,你也不算胖,小爷就当锻炼身体了。” “无聊!”云卿浅翻了白眼,往巷子口走去,她还生着气呢! 穆容渊又皱眉又紧鼻子的,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认命一般追上去,这是他第几次道歉了? “内个……我,我那日态度不好,我不该……呃……”穆容渊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不该去轻薄她?可他现在还想轻薄她怎么办? 穆容渊拍了拍自己额头,打散大脑中的可耻想法。 云卿浅不理会穆容渊,只自顾自的往外走,他哪里是态度不好,他简直行为过分! 穆容渊想拦住她,却又不敢再用强! “你……别不理我啊,你可以不接受我的道歉,但是没道理不接受我的帮助吧,就算我这个人不怎么样,可是我的功夫还是极好的,你说对吧?” 穆容渊一副大言不惭的无赖样,终于让云卿浅乌云密布的脸色渐渐转晴。 “随叫随到?”云卿浅挑眉问道。 穆容渊心中一喜,点头:“随叫随到!” 云卿浅冷哼一声:“堂堂穆小将军,哪会那么有空!” 穆容渊立刻严肃道:“有空,只要你有需要,我就一直有空!” 云卿浅撇了撇嘴,有点受不了穆容渊这般的直接的言语,连忙加快步伐,冷声道:“别胡说八道了!我还要去办正事!” 穆容渊皱皱眉,他说的是真心话。 见云卿浅一副不欲再说的样子,穆容渊也没有蠢到继续去碰壁,只静静跟在她身后。 直到云卿浅在四海赌坊停下脚步的时候,穆容渊才带着几分错愕的开口问道:“你……你来赌坊做什么?” 云卿浅斜眸瞟了一眼穆容渊,没有理会他,径自踏进赌坊。 穆容渊跟在后面实在心中有些尴尬,因为他忽然响起了白丹青的话“每个人都有秘密,二哥也对她隐瞒甚多”。 是啊……他可不就是对云卿浅隐瞒了许多么,眼前这四海赌坊,就是他穆家的产业,可他并没有向云卿浅提起过,很多事,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觉得没有必要阐明。 是了是了,云卿浅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她若刻意隐瞒,就不会暴露她认识桃花钗的事情。 他是带着记忆的,无论那是梦,还是他真的重生了,那一份记忆都会先入为主的影响他的判断,可是云卿浅没有啊。 他不能再让自己被记忆左右,这一世,他从一开始就掐断了云卿浅和宇文璃的联系,一定不会让历史重演,一定不会让她重蹈覆辙的。 穆容渊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已经过了一整个下午,可这里还是感觉有点烫,是她留下的温度么?烫的他心里的小火苗熊熊燃烧。 …… “来来来!买定离手!” “单!单!单!” “双!双!双!” 一进门就听见赌徒和庄家的喊声不绝于耳。 云卿浅初来乍到,没有穆容渊那般轻车熟路,她仔细看了看,最后寻了一个摇骰子的地方坐了下去。 穆容渊有些疑惑凑过去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卿浅不太想理会他,撇撇嘴道:“到四海赌坊能做什么,当然是找封四海!” 穆容渊愣了愣,然后就想开口说:“你找封四海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啊,我让他来见你。” 可穆容渊一想,今日刚因为她有所隐瞒的事情凶了她一顿,眼下若是自己说出这封四海也是自己的手下,那岂不是等于告诉云卿浅,他也有很多事瞒着她么? 穆容渊砸吧砸吧嘴,斟酌一番,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穆容渊心道一声:“唉,先看看吧,她若见不到封四海,他在帮她想办法。” “呦,这位公子脸生,头次到咱们赌坊来?”摇色子的荷官见云卿浅样貌不俗,衣着考究,心道一声,今晚又来了一个冤大头。 云卿浅笑笑开口道:“没错,头次来,想给贵坊送些银子,不知封老板收不收的下。” 呵!口气不小! 在场的人都被云卿浅的大口气吸引了注意力。 穆容渊嘴角抽搐,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云卿浅扮作男装时候在……在模仿他。穆容渊捂了捂脸! 荷官见云卿浅如此不懂规矩,不知死活,心中自然愈发高兴,开口道:“那就承蒙小公子照顾生意了,来,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云卿浅挥挥手,开口道:“不不不,这么玩没意思,小爷我今儿个来,就是为了送银子的,咱们一盅定音,比大小!如何?” 穆容渊扶额,这小爷都喊出来,果然是在模仿他,他……他平时在云卿浅眼中就是这付蠢样吗? 荷官皱眉看着云卿浅,心想这云卿浅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是不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云卿浅笑笑,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每张都是一千两的大面额。看厚度,足有二十张,那就是两万两白银啊。 见到了银子,荷官心中的担忧也随风而散了,管他做什么的,反正是来送银子就好! “好!小公子爽快,咱们也乐得伺候!来人给小公子上骰子骰盅!” 荷官话音一落,很快便有有人拿来了一个骰盅,三颗骰之。云卿浅看了看,把另外两颗挪出去,开口道:“咱们就摇一颗如何?” 一颗?这简直完全没有难度啊! 能当四海赌坊的荷官,一颗色子还摇不出六点?那他真的可以回家种田了。 见荷官脸上浮现疑惑的神色,云卿浅勾唇一笑:“比大小,大为赢,小为输,若是点数一样,算我输如何?” 荷官快要被云卿浅气笑了,这小公子是不谙世事,还是瞧不起人? “好!一言为定,不知这赌注……”荷官开口问道。 云卿浅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一叠银票,开口道:“小爷我没那么多时间,这一叠银票,两万两,咱们一局定输赢,你赢了,银票归你,小爷回家睡觉。你输了,银票也归你,但是我要见你们封老板!!可否啊?” 荷官倒抽一口,心中明白,原来这人是来找老板的。 荷官对着身边小厮耳语了几句。 云卿浅也不急着催,她知道荷官也要去请示封四海! 片刻后小厮带回了话,荷官点点头,对着云卿浅道:“那就多谢小公子打赏了,请吧!” 见荷官点头同意,云卿浅着实松了一口气。至少证明封四海此刻就在这四海赌坊,那么今日她便没有白跑一趟。 荷官拿起骰子,只见那骰盅中在空中随意晃了两下便稳稳的停在桌面上。一颗骰子对他来说简直毫无难度,云卿浅必输无疑。 云卿浅有样学样,也晃了晃骰盅,只是没有让骰盅悬空。 穆容渊见状忍不住心中泛起了嘀咕,他耳力不错,听的出荷官是六点,而云卿浅……只是两点。 如此一来不是输了吗? 看着那一叠银票,穆容渊忍不住嘴角抽搐,这还真是不花自己的银子一点不知道心疼啊。 好在她要来找封四海,这银子输了也就是从左口袋进入右口袋,都是自家人不必计较。 若是她去八方会馆找百里挑一,那他可真是亏大了! 穆容渊摸了摸鼻子,饶有兴致的看云卿浅如何能反败为胜,赢得见封四海的机会。 “这位公子,可是摇好了?若是摇好了,我们就开盅吧!”荷官笑眯眯的说道。 云卿浅也淡淡一笑,柔声道:“好,请吧!” 荷官一开盅,顿时引得众人一片叫好! “好!六点!” “哇,果然!” “这,没悬念嘛,才一颗骰子!” 众人同情的看向云卿浅,此时此刻,就算云卿浅也开出六点,那平局也是她输啊! 荷官满脸微笑,依然是已经以胜利者自居了。 云卿浅也不恼,缓缓打开自己的骰盅。 众人伸着脖子一看,顿时爆发一阵大声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才两点,这还不如我呢!” “笑死人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儿子,这么败家!” “哎呦,这种水凭就别出来现眼了,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啊!” 荷官也没想到这云卿浅竟然技术如此不济,可是有人送银子,总是好事不是? 荷官笑道:“承让了!” 云卿浅拧眉看着眼前的两点骰子,忽然厉声道:“没想到四海赌坊竟也做出如此作弊之举?!” 什么?!!! 众人大惊! 荷官脸色一沉,这人是要赖账了? “这位公子说话要过过脑子,我们四海赌坊百年基业,靠的就是口碑,你若输不起,自当不应踏入赌坊,如今输了却要攀诬,是何道理?”荷官话音一落,便传来几个身形彪悍的大喊,看起来就是这四海赌坊的护院。 那些赌徒来赌坊无外乎就是为了求财,若是这四海赌坊真的作弊,那他们赌博的银子岂不是都被坑了? 所以即便场面已经剑拔弩张了,也没有离开半步。 穆容渊没有多言一句,只是站起身护在云卿浅身边,她想玩他就护着,她演戏他就陪着! 云卿浅冷笑一声:“我攀诬你?呵!那我就证明给你看”云卿浅转身看向那些护院,随便选了一人开口道:“可否借佩刀一用!” 护院看向荷官。 荷官之人心中坦荡,丝毫没有犹豫,便点头同意。 云卿浅得到刀,单手挥了挥,然后忽然朝着自己的骰子砍下去! 叮!一声脆响。 众人看到那本应该应声而碎的骨骰子,竟然只裂了一条缝。 只是怎么回事?刚刚那个声音为何像刀砍在金属上一般? 荷官也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云卿浅将刀扔下,伸手拿起骰子用力往两边掰开,众人看到这骰子竟然有一半是空心的,那空心的一边铸满了黑铁,如此构造的骰子,无论如何摇晃,那定然是重的一头朝下啊! “啊!该死的,真是出老千啊!” “天啊,还我们银子,还我们银子!” “百年老字号竟然搞这种猫腻,简直令人发指!” 围观的赌徒瞬间愤怒不已,场面顿时陷入失控的状态,连护院都控制不住了。 荷官又惊又怒,这东西是不是他们赌坊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看,这个小公子就是来找茬的啊! “公子这般费心机来找麻烦,是要跟我们四海赌坊过不去了?”荷官厉声道。 云卿浅勾唇一笑:“哪能啊!我只是想告诉你,按照赌坊的规矩,出千的一方为输,阁下输了,是不是该让你们封老板来见我了?” “来人……”荷官刚想命护院动手,就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知是哪家贵人,要见封某啊?!”封四海带着面具从后堂走了出来,刚一出门就看到了一脸无奈的穆容渊。 穆容渊对着封四海不着痕迹的闭了闭眼,封四海有些怔愣的看了看云卿浅,他虽然没见过云卿浅,但是他也听闻了穆容渊和云卿浅的事情,眼下穆小侯爷在这,那这位小公子想必就是那云家四小姐了。 她来做什么呢? 封四海带着疑惑走到云卿浅面前。 虽然封四海蒙面,可云卿浅依旧一眼便能确认他的身份! 原因无二,前世她便见过此人。前世宇文璃曾试图招揽封四海,但是以失败告终,最后封四海也中了宇文璃的计,毒发身亡。 云卿浅看着封四海此刻背在身后,但是却没有空档的右臂,微微叹了口气! “在下……”云卿浅眼珠转转,话到嘴边改口道:“在下八方会馆,百里公子门下!特来拜见封老板!” 除了穆容渊和封四海之外,其余人等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八方会馆的人?那不就是来砸场子的么?都说同行是冤家,他总不可能真心来给冤家送银子吧! 这样说的话,那颗铸铁的骰子很有可能是他自己带来故意诬陷的啊! 赌徒们情绪平复了几分,静静的观察事态变化。 封四海不知道云卿浅为何以八方会馆自居,但是穆容渊却知道。 上次惊龙舞一事,云卿浅被绮梦摆了一道,心中一直窝着火呢,她知道定然是那百里挑一动了什么手脚,所以这不就开始报复了么。 只怕是明日就会传出去消息——八方会馆为了和老牌赌坊抢生意,不惜派人进赌场换骰子,出老千,栽赃嫁祸。 穆容渊扶了扶额,莫名就想起来云卿浅的那句话“世上为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不巧的是,我既是女子,又是小人!” 穆容渊嘴角抽搐,这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人啊!只是为何亲了她,她不再亲回来呢?若是她要亲回来,他自当乐意奉陪啊! 穆容渊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在看到云卿浅抬步离开的时候,戛然而止。 封四海引着云卿浅和穆容渊来到后院上房,途中封四海一直试图和穆容渊有眼神沟通,可都被穆容渊躲过去了,很明显,穆容渊是不想暴露自己身份,也不想左右封四海的决定。 一切都由封四海自己和云卿浅打交道。 封四海觉得头大如斗,这可是未来的女主子啊,一个伺候不好,以后还有他好果子吃吗? 可他是个粗人啊,哪里会哄女子? 封四海急的直挠头。 三人落座后,云卿浅开门见山道:“封老板,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封老板可愿帮忙?” 封四海看向穆容渊,他要不要帮忙? 穆容渊抬头看天花板,嗯,这房间装修有点老旧,该翻新了! 封四海头疼,想了想开口道:“沈公子有何要事,不妨先说出来听听?” 云卿浅摇头,脸色严肃道:“此事我若说了,你就必须应下,否则消息泄露,只怕会误了我的事。” 封四海嘴角抽搐,哪有这等道理?求人办事还如此盛气凌人的口气?真是大小姐脾气啊!啧啧,也不知侯爷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娇娇女。 看到封四海脸上的不屑神色,云卿浅也不恼,只笑道:“封老板不想听听在下的报酬么?” 封四海这会儿似乎被云卿浅嚣张的态度气着了,也忘了眼前的人是他未来的女主子了,只冷笑道:“报酬?你觉得我四海赌坊缺什么?银子?呵呵!” 云卿浅摇摇头:“那两万两银子请封老板的手下喝茶罢了,我给你的报酬,是你身中顽毒的解药!不知每逢刮风下雨风雪雷电,便全身剧痛难当的封老板,感不感兴趣呢?!” 什么?!! 封四海腾地一下站起身,这云卿浅有解药? 穆容渊都差点站起来,封四海中毒了?他怎么不知道?? 两个男子眼神皆是诧异而惊愕,可云卿浅的注意力都在封四海身上,倒是没有看到穆容渊的不寻常。 封四海这一紧张,就忍不住杀气外泄,常年征战沙场,他手上染过的血,杀过的人,数都数不清。如此悍将的杀气,连穆容渊感受到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可这云卿浅却面无表情,淡定的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少女。 是啊,她都是从鬼门关爬过一次的人了,岂会怕这点杀气。 云卿浅见封四海不说话,便自顾自的说道:“封老板不必如此紧张,我并不知道你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你为何中毒,我只知道,你中毒在手臂,为保命,不惜自断一臂,可余毒未清,在下不才,有一个方子,刚好可以解你体内余毒。就是不知封老板可愿信我?” 封四海听到云卿浅平平淡淡几乎没有语调起伏的声音,也渐渐恢复了冷静。 眼睛瞥到穆容渊有些不悦的脸色,封四海瞬间化杀气为怂气了,他隐瞒了余毒的事,完了,小侯爷要找他算账了! “呃……不知……不知沈兄弟要在下做什么?”封四海开口问道。 第96章 九霄阁 云卿浅道:“带我去九霄阁,我知道,那里除了接任务的人,便只有熟人才能将外人带进去,封老板在九霄阁挂着寻找解药的任务,想来进入九霄阁不是难事。” 封四海疑惑:“你既然不知九霄阁在哪,又如何知道我在九霄阁挂了寻赏?” 云卿浅浅笑一声:“这就是我的事了,怎么样封老板,这买卖,可划算?” 划算,当然划算,他苦寻了解药那么多年,一点苗头都没有,如今只是当个引路人送她去九霄阁,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何不划算? 只是……他要答应么? 封四海不着痕迹的看向穆容渊,只见穆容渊表情有几分凝重的闭了闭眼,封四海明白这是同意的意思。 封四海重重叹口气,开口道:“好,一言为定,可是……我需要先拿到解药!” 这件事并不是封四海不信任云卿浅,而是他不能表现的太过于轻信,否则岂不是被她看出破绽? 云卿浅确实心道一声,这封老板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她也没有拿乔,直接借了纸笔,将药方写了出来。 这药方,是当初宇文璃从南滇皇室得到的,想着若是招揽了封四海,就给他解药,若是不成,便将此变成毒药。 云卿浅看着自己写好的药方,微微叹口气,着重提醒到:“这里都是普通的药材,唯有一味,名唤五槐三地根,长在南滇境内,此药要取秋后自然落地的干叶入药,不可取初春的嫩叶,切记!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前世便是这么一味药没有写清楚,便要了眼前人的性命啊! 封四海拿着药方手有些颤抖,已经多少年了,每逢阴天雨雪,他都疼的难以入眠,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如今解药近在眼前,他却有点难以置信了。 封四海看了看药方,然后扑通一下单膝跪在地上,这一跪是跪他的救命恩人,也是跪他的女主子。 “谢姑……公子大恩!” 云卿浅连忙起身躲开这一大礼,她受不起,也不想受。 恩恩怨怨的,远没有交易来的更清楚明白。 人活一世,谁也不亏欠谁,那才是最好! “封老板你不必如此,我们不过一场交易而已。”云卿浅语气平淡而疏离。 封四海站起身,语气恭敬的说道:“那就劳烦沈公子再等上两日,这九霄阁逢五逢十才开门迎客,待本月二十,三更时分,在下在四海赌坊门口恭候!” “一言为定!” —— 送云卿浅回府之后,穆容渊又折返会四海赌坊,这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来到了刚刚的上房。 而封四海心中早有所料,也一直静静等候,见到穆容渊一脸愠怒的走进来,封四海有些尴尬的抽了抽嘴角,想要单膝跪地行礼。 “得了吧,小爷哪受的起你这般大礼!”穆容渊冷讽一句径自坐下。 封四海心中有愧,尴尬的解释道:“小将军恕罪,属下也是……也是不想让将军为属下担心,其实那毒属下寻人看过了,并不致命。” 穆容渊冷声呵斥:“不致命?你当小爷我是傻子么?若是不致命,你会不惜代价去九霄阁悬赏寻药?” 九霄阁可不是有银子就能打发的,这封四海定然是答应了他们什么十分为难的事情。 封四海一听穆容渊这话立刻跪在地上,语气有些急切的开口道:“小将军,你要相信属下啊,属下绝对没有出卖将军,也绝对不会将四海赌坊的幕后东家泄露出去,他们要的除了十万两白银之外,只是要属下回答紫龙印是否在东京城。除此之外绝无其他!” 穆容渊恨不得踹封四海一脚:“你……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气你为何中毒不报?你可知你若是死了,大哥会有多内疚?!” 封四海这条手臂是在战场上丢掉的,就是在大嫂死的那一天。 那天穆容壑带兵抗敌,却不小心中了南滇的毒阵。其发妻为了救穆容壑,用身子挡了一剑,飞身堕马。而穆容壑为了抢夺回妻子的尸体,险些中箭。 封四海就是那时候为了穆容壑当下那一发毒箭。 毒箭刺入手臂,封四海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砍了自己的右手,只是终究还是慢了半拍,体内留了余毒。 只是这余毒,穆容家的两兄弟竟然都不知道。 封四海忍不住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老泪纵横了。 穆容渊见不得他那副样子,心中不忍,语气却强行装出不耐烦的说道:“行行行,行了!赶紧起来,我回去就修书给大哥,让他寻那味草药!” 封四海用袖子粘了粘眼角,声音哽咽道:“是属下不好……” 穆容渊开口打断:“你别跟我哭啊,你跟我哭回头等你解了毒,我在让大哥赏你五十军棍,罚你知情不报!” 封四海嘴唇嗡动,愣是把那股子酸楚咽了回去。军棍啊……多少年没挨打了,还是一想起来就心悸! …… 说开了毒的事情,穆容渊又开始打探别的。 “我问你,你中毒的事情,除了你之外,可还有旁人知晓?” 封四海仔细想了想点点头:“我在九霄阁挂了悬赏,寻找解药,那九霄阁的阁主定然会知晓,至于旁人……应该没有。” “这就奇怪了……”穆容渊疑惑不解,旁人不知道,那云卿浅是如何知道的?她向九霄阁阁主问的?明显不可能,她若是能和九霄阁阁主打上交道,还至于来找封四海引路么? 那么云卿浅是从何处知道的? “哦对了!或许还有一人知道,只是他是不是真的知晓,属下无法确定!”封四海补充道。 “何人?”穆容渊问道。 “静王宇文璃!”封四海回道:“静王宇文璃曾经派人来送节礼,话里话外想要招揽于属下,说他手上有属苦寻不到的东西,属下知道不能与皇室有牵扯,便连人带礼一起轰了出去,此后也就没再收到什么消息了!” 封四海有心解释,可穆容渊已经在听到宇文璃三个字之后,就无心思考了。 宇文璃……又是宇文璃…… 那宇文璃还真是信任云卿浅啊,竟然如此秘密都跟她说。二人关系竟那般密切了吗? 那云卿浅呢?她现在忙前忙后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谁?难道也是为了宇文璃吗? 穆容渊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痛了,痛的让他有些身子发抖,他从未觉得自己身中这个毒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眼下他却非常非常想解毒,若是他解了毒,是不是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求娶云卿浅了? 穆容渊攥了攥拳头,他一定要娶到云卿浅,得不到她的心,也一定要得到她的人! “封四海!”穆容渊语气严肃。 封四海也不敢含糊,立刻道:“属下在!” 穆容渊开口道:“发动四国暗线,寻找神医莫寻!” 封四海先是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片刻后恭敬而严肃的回道:“属下遵命!” —— 接下来两天,云卿浅院子里死去小动物的消息甚嚣尘上,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 百姓们口口相传,有的说忠勇侯府进了妖怪,有的说忠勇侯府四小姐被妖精附了身,还有的说忠勇侯府四小姐本就是妖精,不然哪会生的那么美貌。 “呸!不要脸腌臜泼才!”珠儿一边骂着一边红着眼眶进了房间。 见她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润儿无奈的摇头叹气,肯定是又受大房二房的讽刺了。 “怎么了珠儿?谁又欺负你了?”云卿浅淡笑着,明知故问。 珠儿嘴一扁,强忍着才没哭出来,委屈哒哒的说道:“小姐,你不知道,她们……他们都在背地里说你……说你是妖女!还说城里的命案都是你造成的,说你要吸食鲜血才能维持人形。呜呜呜……太……太过分了!” 珠儿终究还是心气儿不够沉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云卿浅不在意的笑笑,妖女?呵,前世被人冤枉,今生倒是被人说着了! 她还就是妖女,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妖女! 云卿浅脸上笑容渐渐凝固,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坑就快挖好了,看看这次是谁会往下跳……” —— 入夜,三更。 今夜是和封四海约好去九霄阁的日子。 云卿浅习惯性的走到那狗洞面前,却脑海中一晃而过穆容渊那句“一直有空。” 云卿浅下意识抬头看看墙头,看看屋顶,没有任何人影,心中腹诽道:“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云卿浅走向狗洞,刚要弯腰,就觉得腰间一紧,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动作,熟悉的人,云卿浅竟然生出一抹不太熟悉的踏实感觉。 两人落地,穆容渊显得又几分无奈,开口道:“你就不能叫叫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他说过他一直一空,随叫随到啊! 云卿浅有些不自在的挣脱穆容渊的手,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一种叫做依赖的东西,在心中滋生蔓延。 “三更半夜的,叫出来岂不被人发现,愚蠢!”云卿浅嘟囔了一句便朝着巷口外面走去。 穆容渊勾唇一笑,原来她不是不想叫他,是怕被发现啊! “这个给你!”穆容渊拿出一个小拇指长短的玉笛递到云卿浅面前。 如此袖珍的笛子云卿浅还是第一次见,这是…… 不等云卿浅问出,穆容渊就解释道:“这是冷玉笛,是我穆府暗卫彼此呼救的东西,可以吹响,吹响后发出鸟叫声,你试试。” 云卿浅接过东西,入手生寒,果然是冷玉。 只是……她要接受穆容渊的好意吗? 这样会不会二人关系更扯不清楚了?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有些犹豫不定。 穆容渊见她这付样子,便知她心中想什么,不就是想划清界限么。 穆容渊扯了扯嘴角思忖一下措辞,开口道:“我们的合作关系还没有结束,重要有个方便联络的的方法,你说对吗?” 云卿浅想了想,好像……这么说也没错。 心中有几分别扭,可云卿浅还是收了冷玉笛。 见云卿浅收下了,穆容渊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从怀中又拿出了两串铜铃铛。 “这个还给你,小爷我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只是……留着便好,以后不许再用了。” 云卿浅抬头看着穆容渊眨眨眼,这人……怎么总说奇怪的话,既然不许她用,又为何要送她? 穆容渊有些受不住云卿浅那无辜又疑惑的眼神,这种眼神……简直就是无声的邀请啊! 穆容渊闭了闭眼,把铃铛放在云卿浅手心,强装镇定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说完便转身离去,再不拉开些距离,他怕又要做冲动的蠢事了。 云卿浅看着手上的铃铛挑了挑眉,心中喜悦,若是穆容渊不给她,她也打算要回来呢。这东西,还有很大的用处! —— 二人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的来到了四海赌坊。 封四海早就候在大门口,态度十分恭敬。 “沈公子,穆……公子!”封四海在穆容渊的冷眼中,硬生生把小将军换做了公子二字。 云卿浅点点头,直奔主题:“我们走吧。” 封四海也点点头,在前面带路, 关于九霄阁,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云卿浅了解的都不太多,大多关于它的信息,都是从宇文璃口中得知。 可有一点她是清楚的,那就是九霄阁不是有银子就能说话的地方。 九霄阁需要收集各种旁人无法收到消息和情报。所以想在九霄阁做买卖,首先要提供一个自己知道,而旁人不知道的重要消息才行。 令云卿浅有些惊讶的是,封四海竟然带着他们来到了九品茶楼。 “这……”云卿浅有些愕然,这杀人越货的帮派,竟然名明晃晃的就建在大理寺的对面,这要是被江桓褚知道了,怕是要吐血三升吧? 穆容渊倒是知道这九霄阁在此处,但是他却没有和九霄阁做过买卖。 眼下见云卿浅露出惊讶的表情,穆容渊也连忙跟着表示很惊讶。 “啊,没想到这江湖帮派,胆子还挺大,也不知这幕后之人是谁?”穆容渊感慨道。 封四海摇摇头:“没人见过他的容貌,但是众人皆知,他姓君。君九霄。” “姓君?西陵皇室?”云卿浅惊讶的问道。 封四海摇头:“不是女子,是男子!” 封四海说完之后,便去扣门,云卿浅刻意记了一下,两短一长,重复三次! 吱嘎一声,木门从里面打开,封四海从腰间拿出一个令牌,这是与九霄阁做过生意的人才会拥有的令牌。 正面刻着一朵祥云,背面刻着封四海的姓氏。 透过门缝,云卿浅可以清楚的看到,开门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脸上也带着面巾,别说样貌了,雌雄都无法分辨。 开门人结果封四海的令牌,前后看了看,然后朝着封四海身后伸了伸脖子,试图看清云卿浅和穆容渊的样貌。 二人没有躲闪,任由开门人看个清楚。 片刻后开门人扔了三个面具给封四海,然后他身子一闪,回到茶楼中,大门却没有关。 云卿浅明白,这是同意他们进去了。 封四海将面具分给云卿浅和穆容渊,自己率先推开了茶楼的大门,带着云卿浅和穆容渊走了进去。 这是云卿浅第二次带面具了,不得不说,这九霄阁的面具,比那百花楼的要精致多了,只是一个眼罩的形状,既不耽误说话,也不耽误吃喝,只是在九霄阁,怕是没人敢随意吃喝吧。 进入茶楼之后,云卿浅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看不见,整个茶楼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与白日里客似云来的样子截然不同,晚上的九品茶楼,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 为何说无底? 因为云卿浅感觉自己脚下的这块地,在下沉。 “别怕!”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下一刻自己的手腕就被穆容渊拉住了。 云卿浅本能的想挣脱,可是莫名觉得这样牵着,似乎更让她安心。 地面下沉了许久,云卿浅在心中暗暗计时,感觉至少有一刻钟的时间。 待地面不动了之后,云卿浅开始听到嘈杂的人生,有吹牛的,有攀谈的,有叫价的,还有嬉闹的,宛如一个集市般热闹。 轰隆隆,一声巨响,云卿浅看到眼前渐渐浮现出光线,一道石墙缓缓升起,漏出了后面的景象。 看到石墙开启,这九霄阁的人都没怎么在意,只是瞟了一眼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三人走进去,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云卿浅看到,这是一间非常大的暗室,暗室分成了三个区域。 一个是悬赏区域,在墙面上有一个木框,木框中插入一条条类似于地板的木条,每一个木条上都细细写着任务内容和悬赏金额。整面墙上的木条密密麻麻,几乎让人数不清数量。这个区域也是汇集人数最多的地方。 第二个是柜台区,完成任务的人带着消息或者带着东西,到柜台领取自己需要的钱或物。柜台只有一个小厮站在里面,带着面具,看不到容貌,但是看起来柜台区并不繁忙,可见这九霄阁的任务并不容易做。 第三个是商议区,发任务的人到商议区和九霄阁的掌事商议任务的收发。商议区用一个屏风与外间隔开,里面则放着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东西简单却十分考究。 没想到这个江湖帮派颇具规模不说,还十分井然有序。 封四海不知道云卿浅要做什么,便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穆容渊。 穆容渊也不知云卿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不急,既然来了,总会知道。 云卿浅径自走向了商议区,刚一落座便有一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吓了云卿浅忍不住一惊。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人是从哪走出来的,似乎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穆容渊脸色微微一顿,这里有阵法! 封四海似乎是看明白了穆容渊的脸色,开口解释道:“这里有阵法,只有九霄阁自己的人才在阵外,我们都在阵中,只要不惹事不闹事,不会有问题。” 穆容渊点了点头,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他仍旧不着痕迹的拉近了自己和云卿浅的距离。 那位九霄阁的掌事落座后便以一种极为沙哑低沉,难以辨认的声音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公子是要赚银子,还是要花银子?” 云卿浅笑笑,开口道:“花银子,打听消息。” 九霄阁的掌事拿出纸笔一边说话,一边记录。 第97章 与君九霄的交易 “公子要打听什么消息?出多少银子?” 云卿浅开口道:“今日京城的几个命案,我要知道,谁,是买家。” 听到这里,九霄阁的掌事也不问云卿浅能给多少银子了,直接收起纸笔,开口道:“抱歉,这位公子,按照九霄阁的规矩,与九霄阁有关的任何任务都不接。” 换句话说,那些命案是九霄阁派出的杀手做的,可做生意要讲诚信,不可能那边买凶杀人,这边儿他们就把买主卖了。 云卿浅也不急,只淡淡道:“阁下不想听听我能给出什么代价么?” 云卿浅这般卖关子,别说那九霄阁的掌事想知道,就连穆容渊和封四海也被吊起了胃口,她到底能给出什么代价? 九霄阁的掌事微微皱眉,片刻后,摇头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公子这桩生意,咱们这做不了。公子请回吧,咱们只当没见过您。”这就是下逐客令了。 云卿浅也不恼,直接开口道:“龙鳞生肌草,不知能不能换阁下一句实话?” 掌事的瞳孔一缩,显然受到了震惊,不仅如此,穆容渊和封四海也十分惊讶。 这龙鳞生肌草是传说中一味神药,活死人肉白骨,都说是传说了,难道真的有? 掌事的坐回位置上,语气森森的问道:“这位小公子,莫要与在下开玩笑。” 云卿浅勾唇冷笑一声:“在下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排行第一赏金最高的就是寻找龙鳞生肌草。而出现次数最多的,就是寻找神医莫寻。先不说有多少人要找莫寻,就单单神医莫寻要找龙鳞生肌草,而开出的价格,怕是比你们一年的收入都多吧。” 穆容渊和封四海听明白了。 神医莫寻在这九霄阁挂了任务,寻找那神丹妙药。 而天下间有那么多人身患顽疾等着莫寻救治,所以许多人挂任务寻找莫寻。 别说旁人了,就连他们主仆二人不是也在寻找莫寻么。 封四海和穆容渊对视一下,皆保持沉默,细细听下去。 按照云卿浅的说法,她这一来二去的,用这一味草药,怕是会解决九霄阁三分之一的任务。 掌事的眼眸微眯,开口问道:“你怎知那寻找龙鳞生肌草的人是神医莫寻?”他们这里做买卖都是匿名,除了九霄阁之外,没有人知道买卖双方的身份。 云卿浅笑笑,语气不太在意的说道:“除了沉迷岐黄之术不能自拔的神医莫寻,还有谁会相信,这世上真的存在起死回生的仙药呢?” 掌事的微微深吸一口气,没有接话。 云卿浅知道他在犹豫,也不催促。 片刻后,掌事的开口道:“此事……在下需得请示阁主。” 云卿浅点点头,任他去请示。 在等待的过程中,有小厮恭敬的呈上了清茶瓜果,可是三人心中有警惕,什么都没动,甚至明白隔墙有耳,也没有私下攀谈。 可令众人意外的是,他们还是遇到了一个熟人。 “呦!瞧瞧,咱们这是什么缘分,竟能在这相遇!”百里挑一带着面具走向云卿浅和穆容渊。 穆容渊见到他就全身煞气外泄,云卿浅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百里挑一就像看不见二人的抵触一般,径自朝他们走了过来,开口道:“在下经营惨淡,食不果腹,来这里赚个银子实属正常,可穆……” 封四海冷声道:“这位公子,别坏了规矩。” 在九霄阁就算彼此相识的人,也不能以对方真实名讳相称。 百里挑一看了看封四海,不太在意的笑了笑:“是在下失礼了。” 三人皆不再理会他,百里挑一也不觉得难堪,他似乎对云卿浅非常感兴趣,跳过穆容渊和封四海,只对云卿浅道:“上次对不住了,截了阁下的胡,在下迫不得已,想要投奔静王殿下,在下必须得有个投名状不是?若不然这样,阁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绝不推辞,帮你一次。如何?” 穆容渊刚想开口骂人,就听见云卿浅嗤笑一声道:“好啊,我不大喜欢见到你,要不你就帮我一次,自己了结,早点去投胎?” 这嘴毒的! 百里挑一尴尬的抽了抽嘴角,竟然发现自己接不住云卿浅的话了。 穆容渊见状忍不住笑了笑,虽然她与自己吵架的时候,自己觉得她那张嘴很气人,可如今见她怼别人,倒是十分可爱呢! 百里挑一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说道:“要不这样,我告诉你最近大家都感兴趣的事,咱们之前的过节就算翻篇?如何?” 云卿浅冷笑一声,不答反问道:“你焉知我不是故意将绮梦让给你?” 百里挑一一愣。 云卿浅笑容放大,语气中满是不屑的说道:“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这位公子,如果想以胜利者自居,还是先看看这场牌局有没有结束吧,诈和,可是要陪银子的!” 穆容渊忍不住想偷笑,论起嘴皮子功夫,这云卿浅还真是不一般,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油然而生。 百里挑一愕然,心中不免想到,难道那绮梦是云卿浅故意让给他的? 想到宇文璃最终输了比试,又想到从宇文璃口中听到那个西陵破阵曲,百里挑一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女人心机也太深了,故意让他一步,令他轻敌,结果反败为胜,让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被一个女人算计成这般,百里挑一已经没有了想继续搭讪的兴趣了。 “后会有期!”这是百里挑一说的最后一句话。 封四海见百里挑一离开,忍不住嘟囔一句:“也不知这人什么来头。” 云卿浅可以确定,在自己前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百里挑一,这人一出现就投奔宇文璃,实在让她烦躁不安。 穆容渊也可以确定,在自己那梦境中,也没见过百里挑一,他为何忽然出现在京城?他口口声声说投奔宇文璃,那么他的主子真的就是宇文璃么? …… 百里挑一离开之后,九霄阁掌事也回来了。 掌事的开口道:“这位公子,我们阁主接了你这桩买卖,但是有一个条件。” 云卿浅问道:“什么条件?” 掌事的看了看穆容渊,又看了看封四海,开口道:“我们不收小公子的银子,公子提供龙鳞生肌草的所在,算是这生意的报酬,除此之外,小公子还需回答我们九霄阁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阁主要与小公子单独一叙!” “可以!”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掌事的看看穆容渊,又看看云卿浅,很明显,让他们自己商量。 云卿浅叹口气道:“我不会有事的。” 穆容渊语气严肃的说道:“那也不行,你想知道的事情,九霄阁不能说,那便由我来查,定然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从穆容渊的语气里,云卿浅可以听出,他已经知道最近城里的传闻了。 云卿浅虽然有些感激穆容渊说的这些话,可有些事,她想自己解决。 所以,她必须要去见九霄阁阁主一面,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道:“一盏茶,一盏茶我一定出来,若是不出来。” “我说不行!”穆容渊态度坚决。 云卿浅头大如斗,因为穆容渊此刻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难道她要跟他在九霄阁吵一架么?自然是不行啊! 思忖片刻后,云卿浅看了看封四海,封四海别开脸,她又看了看掌事的,掌事的笑笑转过身。云卿浅见没人盯着他们,她才硬着头皮靠近穆容渊,在他耳畔说道:“你别拖我后腿,我就……我就原谅你上次的无礼!” 嗯?! 穆容渊惊住了,云卿浅说的是……上次……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接受他了么?是允许他对她的亲近了么?是……是也喜欢他了吗? 趁着穆容渊胡思乱想惊呆了的时候,云卿浅抽回自己的手腕,连忙跟着掌事的离开了商议区。 待穆容渊再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已经完全消失了云卿浅的身影! 穆容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心底有几分慌乱。 封四海见到穆容渊一系列的反应,心道一声:“将军应该放心了,小将军终于长大成人了!啧啧!” …… 云卿浅跟着掌事的左走几步,右走几步,有时前进,有时后退。 云卿浅虽然看不懂,但是她知道这是走出阵法的步伐。 果然,片刻后,她来到了一间装点雅致的书房。 而此时此刻一个带着跟他们同样面具的男子,正襟危坐在书案后面,似乎正在挥毫泼墨,书写着什么。 “阁主,人到了!”掌事的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了二人单独相处。 “君九霄。” 耳边忽然传来男子谦和温润的声音,让云卿浅微微一愣,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在介绍自己的名字。 云卿浅想了想,开口回道:“云卿浅。”她不觉得自己的身份会隐瞒的很好,若是说谎激怒了对方,她今日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很明显,云卿浅的选择是对,当君九霄听到“云卿浅”三个字之后,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君九霄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东西,语气有些随意的问道:“云小姐想知道买凶之人?” 云卿浅笑了笑,摇头道:“不,何人买凶,我心里很清楚!” 这次君九霄有几分诧异了,抬头看向云卿浅,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而来?” 云卿浅开口道:“我需要一支桃花钗!还需要阁主帮个小忙。” 君九霄微微皱眉:“桃花过处,寸草不生,桃花暗器都是我九霄阁的至宝,不知云小姐要来何用?杀人?呵……” 君九霄这声呵,很明显带着几分嘲讽,暗器再厉害,也要有能人使用,云卿浅这般大家闺秀,拿到桃花钗,也就是个发钗而已。 云卿浅不在意君九霄的不屑,只浅笑道:“怎么用便是我自己的事了,只看阁主,愿不愿意与我做这个交易?” 君九霄没有回答,手上动作却加速了几分,片刻后,他停下笔,将桌面上的东西拿起来示意給云卿浅看。 云卿浅这才看清楚,君九霄手上竟然是一副画,画中有一个女子,双臂环抱于胸前,手中一柄宝剑,身后十里桃花。 “这是……”云卿浅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脸颊,这画中人怎么和她长的如此像?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可她又可以确定这画的不是她。 君九霄开口道:“云小姐的生意,本座接了,本座的问题也请回答一下,你可认得这画中人?” 云卿浅摇摇头,如实回道:“从未见过。”虽然没见过但是她似乎猜到她是谁了,这画中人应该就是昭文帝上次问她的君明月吧。 君明月,君九霄,二人应该是亲眷关系,为何要来问她认不认识?云卿浅心中疑惑不解。 君九霄定定的看着云卿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她是否有在说谎。可是发现她目光澄澈,除了有些疑惑不解之外,完全没有说谎的心虚之态。 君九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云卿浅不心虚的任他打量,片刻后,君九霄收回视线,两只手指咄咄敲了两下桌子,刚刚那个掌事的很快推门而入。 “公子,请!”掌事的很明显要带云卿浅离开了。 云卿浅有些不明白那君九霄的意思,难道是说她不认识画中人,君九霄就不打算做这桩买卖了么? 云卿浅正在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掌事的便开口道:“公子随我来,有何需求,与我说便是!” 云卿浅这才放了心,随着掌事的离开了这间书房。 —— 就在穆容渊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云卿浅终于和掌事的交代清楚细节,回到了大厅中。。 “你怎么样?”穆容渊有些担忧的问道。 云卿浅撇开脸,不去看他关心的眼神,淡淡道:“交易完成,我们走吧!” 穆容渊还想多问几句,可是见云卿浅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便决定先离开九霄阁再说。 —— 众人离开九霄阁后,掌事的回到刚刚那书房,开口禀报到:“阁主,那位小公子说,龙鳞生肌草确实存在,而且在世上有三株,她只知道其中一株,在江南贺家。” 君九霄挑了挑眉:“学子满天下的贺家?” 掌事的点点头,刚刚云卿浅是这般告诉他的。 君九霄想了想开口道:“去通知莫寻收银子吧!待莫寻出现,再将他的行迹放出去!” 掌事的点了点头继续禀报道:“那位小公子除了带走一只桃花钗之外,还带走了一瓶毒。不知……” 君九霄微微皱眉:“不要试图打探客人的目的,只要有足够的报酬就够了!” 掌事的连忙告罪:“阁主恕罪,属下越矩了!” 君九霄挥挥手,没有追究掌事的意思。 掌事退下后,房间里只余下君九霄一人,他再次垂眸看向那副画,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 离开九霄阁后,封四海自觉的告退了,只留下穆容渊和云卿浅两个人。 云卿浅快步朝着忠勇侯府走着,和穆容渊单独相处,让她有几分紧张,还带着几分心虚,因为她不想把今日在九霄阁做的交易与穆容渊说,可她又不想骗他,只能选择隐瞒了。 穆容渊也知道云卿浅紧张,他都不用看,闻就闻出来了。 穆容渊无奈的摇摇头,终于在到了忠勇侯府后院墙的时候,他扣住云卿浅的腰,带着她飞掠而过,进入了忠勇侯府的院子。 落地之后,云卿浅连忙拉开二人距离,低着头道:“多谢,你……你回去吧。哦,对了,命案的事情,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帮你破案,在此之前,你……不要过多参与。” 穆容渊挑挑眉,很想问问云卿浅打算怎么做,可是又想看她怎么唱这台戏。 左右权衡一番,穆容渊决定暂且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好!我答应你,等你消息!”穆容渊语气里带着平时不多见的宠溺和温柔,听的云卿浅有些不自在。 云卿浅只好再次开口道别:“那……你走吧,再会!” 穆容渊皱皱眉,他有些不想就此离去,穆容渊抿了抿嘴唇,开口问道:“你今日所言,是否是真的?” 云卿浅有些诧异,他指的是哪句话? 穆容渊见云卿浅一脸疑惑,心中有些郁结,很明显这个女人已经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穆容渊靠近云卿浅一步,云卿浅后退一步。二人你来我往,很快云卿浅就撞到了廊柱退无可退了。 云卿浅见穆容渊渐渐走近,连忙捂住嘴,声音呜呜的说道:“穆容渊,你……你别过来!”她真是怕极这个目无礼教的穆容渊。 穆容渊停下脚步,撇撇嘴,开口道:“你紧张什么,我就想问,你今日说原谅我上次亲……” “闭嘴!”云卿浅想到那件事就觉得心跳加快,哪里还能忍得住听穆容渊去叙述。 “我说的是真的,但是……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你若再……再无理,你我之间就再无合作了!” 穆容渊勾唇一笑,退后三步,拉开距离后,承诺道:“好,我一定能管好自己的嘴,希望你……” 穆容渊伸出一只手指,隔空点了点云卿浅心脏的方向,继续坏笑道:“希望你也能管好自己的心。” 这……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卿浅愣住了! 而就在她愣着的一瞬间,穆容渊闪身来到她身边,猝不及防的在她脸颊上香了一下,然后嗖的一下飞身不见了。 待云卿浅回过神来到时候,便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大口大口的呼吸声了。 她……她果然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心了吗? 云卿浅捂住自己的心口,发现心脏砰砰砰跳的极为迅速。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己竟然脸颊热的发烫。 云卿浅皱着眉闭了闭眼,心中暗骂了一句:“该……该死的穆容渊!” —— 五日后。 今日就是昭文帝给穆容渊的最后限期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穆容渊的最后禀报,而穆容渊却在等云卿浅的最后消息。 而此时此刻的云卿浅,刚刚被嘈杂的声音,从梦中惊醒! 醒来的云卿浅,除了听到一些打打杀杀的呼声之外,还听到了珠儿和润儿的喊叫声。 听这动静,似乎是有许多人闯了进来! “不许进来,不许进来!我家小姐不是妖怪,不是妖怪!”是珠儿惊恐的声音。 “你们快出去,再进一步,别怪我……别怪我不客气!”是润儿强装镇定的声音。 …… 第98章 妖不在人而在心 “我们抓妖女,你们凭什么拦着?” “对啊,妖怪祸乱人间,今天已经发现第五个死者了,你们为何还要包庇她?” “你说你们家小姐不是妖怪,那让她出来啊,大师做法一试便知!” “就是就是,你们这院子里,除了主仆三人之外,哪里还寻得到一个活物?要我看,说不定你们俩也是妖精!” “是啊,大家冲进去,抓妖女,打妖怪!冲啊!” 不知是谁在起哄,一时间群情激奋,两个丫鬟,手里拿着扫把,哪里能拦得住这群暴民? 一瞬间,人群便涌入了云卿浅的院子! 而正在此时,吱嘎一声,云卿浅卧房的门开了。 众人有些紧张,又有些忌惮的看向房门,之间云卿一袭豆青色常服缓缓走了出来。 双眸盈盈,雪肤玉肌,眉如远黛,唇若点朱。一副不施粉黛的样子,却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冲进院子的百姓一时间都看愣了,这……真有这么好看的妖怪吗? 见众人情绪渐渐平静,人群里又忽然出现一个声音:“啊,云家四小姐果然是妖怪,不是妖怪,怎么会生的这么好容貌,她就是妖颜惑众啊!” “没错没错,大家别看她的眼睛,别被她摄了魂魄!” “走,抓她去火场!烧死她!” 人群中不停有人起哄,刚刚才冷静下来的百姓又开始蠢蠢欲动。 云卿浅从他们的喊话中明白,他们是来抓她的。 云卿浅冷笑一下,堂堂忠勇侯府,父亲官拜一品大员,竟然会被这些百姓破门而入,还闯入嫡出小姐的院子。 真是……呵! 看来大房二房,连表面的和平也不想维护了呢! “你们要抓我?”云卿浅上前一步看了看众人,最后目光定在一身黄色道袍的道士身上,笑道:“还是道长要杀我?” 云卿浅声音柔柔的,看不出丝毫心虚和惧怕。 道士微微抬着下巴,一副倨傲的样子,冷声道:“贫道青云山无为子,只收妖,不伤人,若小姐不是妖,大可不必害怕于贫道!” 云卿浅点点头,开口问道:“不知道长要如何收妖?” 道士皱眉道:“贫道已经在火场设下阵法,无论何种妖魔鬼怪,只要进入贫道的五行伏魔阵,皆无活路,若是小姐胸怀坦荡可昭日月,何不随贫道走一遭?以证清白?!” 云卿浅不知道这道士打哪来的,可是却不得不称赞一句,这戏演的还挺不错! “四妹妹……你就随着道长走一趟吧,也好还自己清白啊!”随着一道云卿娆矫揉造作的声音响起,大房二房的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然而他们没有站到云卿浅这边,看那站位,仿佛是和那些无理暴动的百姓是一伙的。 “是啊浅儿,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的,这两天我和你二伯连上朝都不敢,咱们必须要证明自己清白啊!”大老爷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是啊浅儿,就算你不在乎大伯和二伯的仕途,可你爹爹的名誉,你总要在意的啊!”二老爷也跟着帮腔。 “四妹妹放心,咱们都陪着你去,定然不会让你吃了亏的!”云卿嫣也摆出一副好姐姐的姿态。 “没错,咱们……咱们都相信四小姐是清白的!”玉姨娘扯着脖子插了一句嘴。 海银霜揽着自己的女儿云卿婉没有说话,母女二人不像是来看热闹倒像是被逼而来。 云卿浅冷眼看着众人的反映,心中冷笑不已。 本以为那幕后之人还要等上几日才会对她下手,没想到竟然这么迫不及待。 云卿浅按了按手腕上的摄魂铃,既然如此,那就好戏开始吧! “去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云卿浅开口道。 “你有何条件?”那道士冷声问道。 云卿浅开口道:“这位道长,若我是妖,定然逃不了你那什么伏魔阵,可我若不是,那你此举就是打草惊蛇,放走了真正的妖,又该如何?” “这……”道士被云卿浅问的有些答不上来,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过云卿不是妖啊,他在心中已经认定了。 但是百姓中间还是有人对云卿浅的说法产生了认同,毕竟百姓并不是都来闹事了,大部分都是心存恐慌。 “这云家小姐说的也没错,抓错人不要紧,万一把妖怪惊动了,那可如何是好?” “说的也是,万一妖怪闻风而逃,等道长走了之后,她又折返报复我们可怎么办呐!” “哎呀,是啊,太可怕了,道长,您可得看清楚啊!” “呃……贫道……”道士不敢一口咬定云卿浅就是妖精,那样显得太过于刻意了。 见道士词穷,云卿浅笑笑:“我倒是有一法子,既然那妖怪是女子,那不如集中城内所有女子到火场,轮流入阵,如此一来定能寻到那真正的妖怪。若是有人不敢入阵,那便是心虚啊!各位觉得如何?” “哎,这个办法好!”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此法可行,可是若要聚集所有女性,那必然要惊动官府,否则谁家藏了一个两个的也不清楚。 道士感觉事情有些闹大了,他忙不迭的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眼神,待看到那人对他微微点头之后,道士才松了口气,开口道:“好,贫道如你所愿,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你必须率先入阵!” 云卿浅随意的点点头:“一言为定!” —— 这边人群浩浩荡荡的奔赴火场,那边昭文帝和文武百官也在探讨此事。 昭文帝点着手指算了算日子,五月二十五,今日正巧是给穆容渊的最后限期。 昭文帝看向穆容渊,皱眉问道:“子衿,你可有线索?” 穆容渊愁眉苦脸的叹口气,语气哀怨的开口道:“唉!陛下恕罪,这捉人容易,捉妖微臣实在是不会啊。” 江桓褚狐疑的看向穆容渊,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当日那自称江湖百晓生的沈公子,可是穆小侯爷带到京兆府的,他会不知道那几个人是被九霄阁的杀手暗杀的? 既然知道,为何又要在陛下面前装疯卖傻呢? 当面欺君,这穆小侯爷是真蠢还是另有心思? “江桓褚!”昭文帝看穆容渊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当他是贪玩成性不务正业,便把目光转移到大理寺卿的脸上。 江桓褚回过神,连忙走出人群,上前一步道:“微臣在。” “你可有查到什么线索?”昭文帝开口问道。 江桓褚没有犹豫,直接就要把实情说出来,他不想欺君,也不敢欺君:“回陛下话,微臣……” 可不等江桓褚把话说完,一道洪亮而急切的声音便在九龙殿外面响起:“微臣京兆府尹赵长松,求见陛下!” 昭文帝皱了皱眉,找赵长松是不需要上朝的,他不好好坐在京兆府的衙门,跑来九龙殿做什么? 昭文帝瞟了一眼乔公公,乔公公心领神会立刻开口道:“宣!京兆府尹赵长松觐见!” 赵长松忙不迭的跑进九龙殿,急的帽子都要掉了。 “陛……陛下恕罪,微臣,微臣……”赵长松呼吸急促,想要说什么,却又急的说不出话来。 昭文帝皱皱眉,乔公公连忙开口安抚道:“赵大人,您慢着点,把话说清楚些!” 赵长松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一下,开口道:“回陛下,外面出事了,百姓暴动,群情激奋,京兆府的侍卫人手不足,压不住了!!” 啊?! 接下来在赵长松的叙述下,昭文帝和文武百官才知道,原来百姓中不知是谁带头,请了一位青云山道士,道号无为子。 说是这位无为子道长可以降妖伏魔,还京城太平! 无为子根据现有线索,一路找到了忠勇侯府的云家四小姐院子里,说什么也要开坛做法,把云卿浅逼的显出原形。 然而那被列为嫌疑人的云卿浅,矢口否认,并且却提出若要验身,不能只验一人,许得验全城女眷方可!如若不然,打草惊蛇,真正的妖怪,岂不跑了出去。 百姓认为其话中不无道理,便聚众到京兆府衙门,请求赵长松这个地方父母官,用百姓典籍来召集所有京城女子。 这不,赵长松就来进宫请旨了。 听完赵长松的叙述,众人觉得既惊讶,又惊恐。 惊讶于云卿浅竟然有可能是妖怪,惊恐于昨晚竟然出现了第五具尸体。 昭文帝脸色不悦的瞪了一眼穆容渊,限期十日追查凶手,如今日子到了,非但没有丝毫线索,反而又出了第五条人命,这龙武军是吃干饭的么?! 穆容渊感受到昭文帝的怒火,也不开口辩白,也不矢口否认,只摸摸鼻子,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休要胡说,忠勇侯嫡女怎会是妖怪,若她是妖怪,她已经在京城生活了十几年,为何之前都相安无事?”雍王宇文琅有些气愤的为云卿浅抱不平。 赵长松缩着脖子,不敢顶嘴,也不敢解释,这也不是他说的呀,这是百姓传闻啊,对他凶什么凶。 雍王确实气愤,那么多百姓冲进侯府捉拿忠勇侯嫡女,他们把朝廷当做什么了?把朝廷命官有没有放在眼里? 云麾将军抛投土洒热血的护卫边疆,他的女儿却要在这受全城百姓欺辱,若是他知道了,又将会如何? 明显雍王能想到的,昭文帝也想到了。 昭文帝对云卿浅是妖女这件事,心存保留,原因跟雍王也差不多,她出生十几年了,过去为何无事? 再说了,世上真的有妖吗?昭文帝微微摇头,三分信七分疑。 护国公一直站在人群中没有动静,似乎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可在旁人看不到的位置,护国公动了动手指。 而后立刻有一名大臣上前一步,开口道:“雍王殿下所言极是,可下官听闻,这云家小姐,并不是自打一出生就院子里发生奇怪的事,而是从那上巳节落水以后,才怪事频频,百姓中有传闻,说那云家小姐其实早已经溺闭在荷花池中,现在的云家小姐,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云家小姐了。” 嘶——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大部分人对云卿浅不熟悉,所以除了惊讶之外,到没有过多的想法。 可宇文璃不同,他是知道云卿浅以前有多么爱慕他,多么喜欢和他亲近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云卿浅竟然就对她渐渐疏离了,不再制造各种偶遇,不再想法设法送他东西,甚至连偶尔大庭广众下见面,都不再和他有眼神交流。 最开始的时候,宇文璃将这种渐渐变化的现象,归咎于云卿浅长大了,知道男女大防,在意自己名声了。 可现在听那大臣的一席话,宇文璃心中忽然就有一丝害怕的想法,难不成那云卿浅真的被换了魂魄? 细细回想,这一切变化,可不就是从上巳节落水之后么? 她验尸、杀人、据理力争、不畏强权。哪里还有一丝一毫从前的愚蠢无脑? 就连衣着打扮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过去她艳俗,现在却清雅! 她……她到底还是不是云卿浅…… 宇文璃脸色有几分难看,可真正令他脸色难看的原因,并不是他意识到了云卿浅的改变,而是他发现,改变后的云卿浅,竟然更令他动心…… 是的,没错,他……动心了…… 尤其想到百里挑一的禀报,几日前那云卿浅竟然和穆容渊一起出现在九霄阁,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宇文璃闭了闭眼,就算知道云卿浅此行是为了向九霄阁打探消息,自证清白,他也无法接受。 她为何不来向他求助?为何要去找那个混人?宇文璃咬了咬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穆容渊。 …… 而穆容渊此刻,倒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 他静静的听着文武百官对云卿浅的讨论,不参与,不发表意见,不维护,也不开口指责。 他知道,现在众人各种反应,应该都是云卿浅预料之中的。 她要的就是京城暴动,要的就是百官惶恐。 只有当着天下人的面,证明自己清白,才能堵住旁人的嘴。 同样道理,只有当着天下人的面,找出那个妖女,才会让那妖怪,无所遁形。 穆容渊想了想,忽然换做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开口道:“胡说八道,云家妹妹那么好看,怎么会是妖怪,我看你们才是妖怪!” 穆容渊这付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引得文武百官嗤之以鼻! 齐王宇文琢见状,大声喊道:“是不是妖怪,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那道士不是请来了么,阵法不是也摆开了么,那咱就去一看究竟啊!” 宇文琢话中带着挑衅的意味,穆容渊岂会怕他,冷声道:“哼!去就去!我就不信云家妹妹是妖怪!” 宇文琅虽然不喜欢穆容渊对云卿浅那般亲切的称呼,可是穆容渊的话他是赞同的,宇文琅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启禀父皇,既然此事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倒不如就在百姓面前,揭穿真相,也免得以后人云亦云,影响父皇威名。” 昭文帝微微思忖片刻,觉得宇文琅说的有几分道理。 如今是百姓将云卿浅揪了出来,这就算天下公审了! 万一这云卿浅是妖怪,那也是百姓对她进行制裁,不是他这个皇帝的独裁,想那云戎,也不会记恨于他。 “好,朕准了!”昭文帝看了一眼乔公公,意思很明显,让乔公公出宫去看个究竟,他毕竟是皇帝,不方便随意出宫。 乔公公点了点头。 “启禀陛下,可这召集全城女眷,实在不是这一天半天就能完成的事啊,再说……这女眷,是否也包括后宫的众位娘娘呢……”赵长松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昭文帝皱了皱眉,让他的妃嫔去给那道士做法?成何体统?! 可仔细想来,赵长松说的也没错,召集全城女子,可不就是要包括后宫妃嫔么?况且……人数也不会少了。 “呵,赵长松,本王倒是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只要那云家大小姐,先进入阵法,说不定后面的事儿就都省了呢?” 齐王话里有话,很明显觉得云卿浅就是那妖怪,若是她进入阵法,就被那无为子降服了,那后面也确实不再需要检查所有女子了。 “这……”赵长松想说,那万一云卿浅不是妖怪呢?可看到昭文帝眉间浮现的不耐神色,赵长松砸吧砸吧嘴,没有继续给昭文帝添堵。 —— 散了朝,文武百官甚至来不及回府换下朝服,就纷纷兴致勃勃的奔赴火场。 穆容渊作为龙武军的统领,如今百姓暴动,他必定要负责安防,所以他也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军营带队来维护城内秩序,以免被歹人浑水摸鱼。 而赵长松,按照五个命案案发地点,向外拓展了一部分距离,按照住址的远近,先找出一部分女子,责令参与这次的捉妖大会! 而这其中,就有护国公府的全部女眷,和忠勇侯府的全部女眷。 带兵维护秩序的穆容渊,其实心里有些没底,因为云卿浅那一夜在九霄阁做了什么交易他并不是很清楚,云卿浅离开九霄阁之后只字未提。 他甚至不知道云卿浅今日要做什么。 这种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好受的感觉,让穆容渊对云卿浅充满了好奇,他非常期待,接下来,云卿浅还会给他怎么样的惊喜。 “穆小侯爷!”江桓褚快步赶上穆容渊的马,拦住了他的去路。 穆容渊知道他要问什么,勾唇一笑,邪魅的说道:“江大人,你且去看戏吧,这案子,今日定能寻出个凶手!” 江桓褚微微皱眉:“穆小侯爷明知没有什么妖女,为何不向陛下阐明?” 穆容渊挑眉道:“没有妖女?怎么会没有,江大人,妖啊,不在于人,而在于这儿……” 穆容渊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继续说道:“胸怀险恶,心思手辣的人,可不就是有一颗祸乱苍生的妖孽之心么。” 穆容渊说完也不管江桓褚有什么反应,便策马缓缓离去。 江桓褚看着穆容渊的背影,心中忽然觉得这穆小侯爷,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人啊! —— 护国公府。 护国公没有去火场凑那个热闹,因为他感觉事态有点脱离掌控,为什么会有第五个人死?明明说好只死四个人的! 况且让云卿浅院子里死去小动物只是第二步,这第三步他还没开始实行呢,怎么百姓就一口咬定是云卿浅了?竟然还该冲入侯府拿人?! 第99章 一团黑雾 天地玄黄四个暗卫站在下首,等候护国公的吩咐。 护国公问道:“昨夜死的第五个人,是何身份?” 天一回道:“回老爷话,大理寺密不透风,死了之后,立刻抬走,属下等无从查证,发现尸体的百姓口中得知,同样是个男子,同样衣衫不整,死法也大致相同,若非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这次的死者身旁,有大量的血液。” 护国公皱着眉头一脸凝重,这很明显是有人在模仿杀人,到底是谁出来插了一脚?! 他的计划确实是要栽赃云卿浅,可是他希望的是云卿浅死在昭文帝手上。 待云卿浅死了之后,他再想办法,不着痕迹的让云戎知道事情真相,知道他的女儿含冤惨死,这样一来,云戎必定对昭文帝心生芥蒂,而他,或许可以趁机招揽人心。 既能报仇,又能挑拨云戎和昭文帝的关系,最后或许还能招揽云戎,此等一箭三雕的好计谋,怎么就忽然偏离了预定的轨迹呢? 发起百姓暴动,虽然可以让事情闹得更大,但是昭文帝就完全把自己摘干净了啊。 无论云卿浅今日是死是活,那都是那些无知愚民的错,与他这位皇帝,可是毫无相干。 “那位无为子道人,什么来历?”护国公开口问道。 天一摇摇头开口道:“属下还来不及查证。要不要……” 护国公抬手阻止天一继续说下去,开口道:“不必,事到如今,已经脱离掌控,那便顺势而为,九霄阁那边一定要处理干净,不要让此事牵连到护国公府!” “老爷放心,九霄阁有九霄阁的规矩,一定不会出卖属下的!”天一信誓旦旦的说道。 护国公又看向黄四,开口问道:“云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黄四被护国公指派去盯着云家大房,想知道云卿嫣和韩春珂,有没有瞒着他做什么小动作。 黄四回道:“回老爷话,云家大房一切都按照老爷吩咐所做,没有多做其他事,今日百姓冲入云府,云家大房虽然没有阻拦,也确实惊讶万分。” 护国公点点头,这么说来,那就不是云卿嫣暗中搞鬼了,那么暗中搞鬼的人,会是谁呢? “你去火场盯着!”护国公吩咐天一道。 “是!”天一领命退下。 —— 火场。 云卿浅到达火场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搭建了一个十分大的木台。 木台周围插着五色帆旗,靠近前段,摆放了一个祭台,祭台上放着各种降妖伏魔的工具,还有一个冒着徐徐白烟的香炉。 而木台中间有一个十字形的木桩,木桩前面放了一个巨大的火盆。 很明显,谁被确定为妖女,就要被绑在那木桩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施以火刑。 云卿浅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白的指尖儿,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她所有的苦难都是因宇文璃而起,她一直真正想要报复的人,也只有宇文璃! 其他那些前世对她加害过的人,倘若今生安分守己,她并不会赶尽杀绝。可为什么偏偏就有人如此不惜自己的命呢? 不惜自己的命,也要来害于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云卿浅目光扫向台下百姓,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人心难测,嫉妒原来真的会让人变做另一幅模样。 “今日死在这木台上的人啊,我会让你死个明白的!”云卿浅心中暗道一句。 …… 此时此刻,无为子道长已经站在了木台之上,他手持桃木剑,站在祭坛前面,样子确实有几分风清道骨。 可云卿浅丝毫不畏惧他,她又不是妖,她为何要怕? 木台下已经层层叠叠围了不知多少百姓,龙武军的进入,将百姓都拦在木台外围,倒是没有人做出扔白菜鸡蛋这种冲动的行为。 穆容渊骑在马上,在人群外围,看着云卿浅,他虽然相信她的手段,但是心中的担心却丝毫不减。 谁能保证那真正的买凶之人,不会狗急跳墙呢? “不知道长要如何为小女证明清白?”衣袂翩翩的云卿浅,坦荡荡走上了木台。 无为子微微一愣,皱眉道:“贫道来捉妖,何时说过要为你证明清白?” 云卿浅笑了笑,面向台下无数百姓,朗声开口道:“没错啊,道长来捉妖,可我不是妖,若道长捉到真正的妖,不就证明了我的清白么?” “这……”无为子被云卿浅说的一愣,片刻后怒声道:“你是不是妖,可由不得你自己说的算!” 云卿浅水袖一甩转身看向无为子,大声道:“好啊!那便请道长速速开坛做法吧!” 云卿浅眼神凌厉的看向人群中,咬着牙慢慢说道:“到时候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通通都别想逃走!” 挤在人群中的某些人,明显被云卿浅这付气势惊了惊,她……她哪来的那分底气? 无为子看了看祭坛上的香炉,又朝人群中瞟了一眼,片刻后似乎得到什么讯号一般,底气大增的对着众人高喊道:“贫道来自青云山,道号无为子,今日在此开坛做法,降妖除魔!望三清真人显灵,助我肃清孽障,还人间太平!” 无为子转身看向一脸淡然的云卿浅,开口道:“云小姐,贫道需取你一滴鲜血,以玄门道法,将血液和五行旗淬于焚香炉,若云小姐为普通人,则炉火熄灭香燃尽。若云小姐为妖邪,则炉火鼎盛香烟袅袅不绝!介时贫道继续做法,你定然显出原形!呵呵呵,不知你可敢一试?” 云卿浅冷笑,她来都来了,难道自己不试,这些人就会放她走么? “我既然敢来,自然敢试,只是……谁有能证明你所言不虚呢?若是你在这香炉中动了什么手脚,我岂不是无辜蒙冤?”云卿浅反问道。 无为子似乎早已料到云卿浅会有此一说,冷哼一声道:“不知台下那位胸怀坦荡的夫人小姐,敢于先试试贫道这五行伏魔阵?” 很快,人群中就有五六道声音高喊着上了木台! “妾身愿意一试!” “小女也愿自证清白!” “来来来,先给老婆子试试,试完了,老婆子还要回家做饭呢!” 一转眼的功夫,上来了六个妇人,高矮胖瘦,年轻年长,各是不同。 无为子端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六张黄色的符纸,每张符纸旁放了一根银针,很明显,这是取血用的。 无为子从六个妇人面前走过,六人纷纷银针刺入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那黄色的符纸上。 取血之后,无为子便走回祭坛,桃木剑挥天,口中念念有词。 “运化瓶驻已获圆成,跪请三清严装显灵!鸣金钟,叩玉磬,藏影伏形!” “如有大邪不待隐匿,责令患身通吐因依!火焚化,血震阴,助我威灵!” 唰! 之间无为子长剑一指那香炉,香炉盖砰的一下飞入半空中! 而后无为子剑锋一转指向那六张符纸中的一个,符纸无风自动,飞入香炉。 此番还未结束,无为子身形一晃,长剑指向五色帆旗横扫一招,众人震惊的看到,那本来好端端绑在柱子上的五色帆旗竟然唰唰唰,纷纷挣脱旗杆,飞射入香炉之中。 那小小的香炉,双手即可环绕,竟然能盛装如此多的东西? 嗖!五行旗全部进入香炉! 飞入半空一直旋转的香炉盖稳稳的落了回香炉上,发出叮当一声! “啊——” 众人惊呼,别的不说,就刚刚无为子露的这一手,就令围观百姓口口称赞,若不是得道高人,岂会有那神奇的香炉? 就连白丹青都有些诧异的问道:“二哥,这……这道士有两下子啊!” 穆容渊冷笑一下,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大多被云卿浅吸引住,而他也敏锐的发现云卿浅放在水袖下面的手似乎攥着拳头拿着什么? …… 继续看台上,无为子的桃木剑武的虎虎生风,轰的一声,在空中划出一道火光,这柄长剑竟然自燃了起来。 无为子挽着剑花刺向那香炉,嗖的一下,剑上的火苗就像活了一般,窜入了香炉中。 本来安静的香炉,轰隆一下燃烧了起来。 无为子收剑,站立的看向香炉,不出一刻钟,香炉中火苗渐渐熄灭,袅袅青烟也随风散去,除了一丝烧焦味儿之外,没有留下任何残余。 无为子打开香炉盖,示意给众人看,那香炉里面,竟然只余下一点灰白的灰烬,那么大的五色帆旗,竟然能一瞬间烧的无影无踪! 无为子看向第一个妇人点头道:“你可以回家了!” 妇人千恩万谢,离开了木台。 无为子看着云卿浅冷笑一下,手中长剑飞出,那长剑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绕着木台飞了一圈,又回到无为子的手中,而长剑经过的旗杆上,再次出现了五色帆旗! “天啊!道长好法术!” “是啊!道长道术高明!” “啊!我们终于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百姓激动的夸赞无为子,无为子捋了捋胡须,厚颜无耻的坦然受之。 接下来无为子便一一将那剩余的五个妇人的血符纸一一入了香炉,每一次表演都十分精湛,那五行旗飞来飞去,看的人眼花缭乱。 围观的百姓也是赞不绝口,顿时觉得这道长犹如神仙下凡。 一直到最后一个人的香炉熄灭后,无为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拿着符纸和银针,走向了云卿浅! “云小姐,请吧!” 云卿浅笑笑,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手心,发现手心那一串铜铃铛当中的一颗铃已经从古铜色变成血红色,云卿浅微微松口气,走上前准备去拿银针。 然而还不等她碰到那个银针,就听到有人喊道:“慢着!” 云卿浅闻声望去,便看到宇文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挤上了木台。 云卿浅脸色一沉,然而只是一瞬,又化作惊讶! 宇文璃自打刚刚喊话之后,目光就没有离开云卿浅,所以即便云卿浅迅速的改变自己的表情,可他仍旧在她眼中看到了厌恶。 她厌恶他? 宇文璃走想云卿浅,云卿款款福身行礼:“参见静王殿下。” 一声静王殿下,顿时让在场百姓都不得不行礼。那无为子道人也对这静王行了一个道家之礼。可宇文璃却没空搭理他。 宇文璃走近云卿浅,云卿浅忍不住后腿一步,宇文璃不甘心,继续走近,云卿浅再次后退,一直到退到了木台边缘,云卿浅才忍不住开口道:“静王殿下这是何意?” 宇文璃咬着牙,低声问道:“浅浅,告诉本王,你……你是不是浅浅?”宇文璃不知道自己在下面反复斟酌了多少次,才鼓起勇气走上这木台。 他心中有怕,但是他怕的不是云卿浅是否是妖,他怕的是万一她真的是妖,那这道人是不是真的会将她打杀了? 宇文璃惊讶的发现,自己心中似乎并不在乎云卿浅是人是妖,这种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她态度冷淡时候开始的吗? 面对宇文璃的问题,云卿浅有些疑惑,可是更多的是厌烦,她是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云卿浅强行按捺住心中不悦,开口道:“殿下,臣女,自然是臣女。不知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宇文璃不答反问道:“那你再告诉本王,你可还心悦本王?只要你说是,本王今日定会让所有想害你的人,都死在这木台之上!浅浅,本王是真心的。” 云卿浅在心中冷笑,暗道一句:“你的真心,我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可表面上,云卿浅并没有直接与宇文璃针锋相对!首先是因为今日这场大戏,唱戏人并不是宇文璃,她不想节外生枝。 其次,还是那个道理,她不能莽撞的去改变历史,一切改变,都要润物细无声! 云卿浅微微垂眸,片刻后抬头眼眶微红,双眼含泪,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看到这样的云卿浅,别说近距离的宇文璃,就连远距离的穆容渊都感觉心跳乱了一拍! “浅浅……”宇文璃心情复杂的喊着她。 云卿浅苦笑一下,开口道:“静王殿下,你可知,我为何会被人逼迫站在这里?” 宇文璃有些怔愣,不太明白云卿浅的意思。 云卿浅继续道:“侯门孤女,无才无德,却得静王殿下青睐,这世间的嫉妒便可将我吞没的骨头渣都不剩。喏,我现在不就莫名成为了旁人口中的妖女了么?” 宇文璃一惊,然后立刻怒声道:“有人加害你对不对,是谁?你告诉本王,本王一定替你讨回公道!证明清白!” 云卿浅冷笑一声,开口道:“不劳殿下了,我的清白,我自己会证明!” 云卿浅话音一落便走向祭坛,直接打开那香炉盖,在众人面前,看到的是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入那香炉中。 而实际上,云卿浅将自己的血滴在了那一颗被鲜血浇灌成血红色的铃铛上,而低落的血也是从那铃铛里面被挤出来的。 此刻那个红铃铛,就像一个饱和了的海面一样,进入一滴新鲜的血,便要挤出来一滴血。 咣当当!咣当当! 香炉被滴入血液之后便开始具裂摇晃,看起来十分焦躁不安。 无为子见状有些狐疑的皱了皱眉头,不过狐疑只是片刻,他便舞起手中木剑,一如刚才一般,将那神奇的五色帆旗飞射入那香炉中。 待他点燃火苗的时候,众人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别说那焚香炉大火熊熊,就连整个祭坛都化作一团烈火。 “啊!”众人惊呼! 无为子道长也愣在了原处,这……这火势怎么会如此大。和计划中不太一样啊! 伴随着熊熊火焰,一团黑烟渐渐升了起来。 那黑烟仿佛乌云一般,逐渐将整个木台吞没。并且朝着人群中蔓延。 置身于台上的宇文璃瞬间失去了云卿浅的身影,不仅如此,他甚至看不到一丝光线,有些紧张的站在原地。 而台下的百姓早已经乱做一团。 “快跑啊,妖怪来了!” “救命啊,道长压不住妖女了!” “散开快散开,都是妖气,妖气啊!” 黑烟蔓延的极快,很快那些百姓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而置身于所有人之外的穆容渊却震惊的说不出话。 原因无二,因为他看到的场景,与所有人都不同。 看到白丹青就站在他旁边,慌乱的喊着“二哥,你在哪,二哥!” 穆容渊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确实看到的景象与众人看到的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 穆容渊看到的木台上,一如刚刚那般,香炉没有爆炸,只是一直有青烟徐徐升起。 台上没有黑雾,只是无为子惊吓的坐在了地上。 宇文璃也僵在原地,摆出御敌的姿势,倒是只有云卿浅一人,表情淡然的站在木台上,似乎与他一样,也没有看到什么黑雾。 见云卿浅的目光看过来,穆容渊几乎想也没想就立刻装出慌乱的样子:“都别跑,呆在原地!都不要动!” 云卿浅见周围的人几乎没有清醒的,才从腰间拿出一支穿云箭。 穿云箭一响,穆容渊看到有三个黑衣人从天而降。 他们从头到脚都是黑色,脸上也捂得掩饰,穆容渊只一眼便认出这是九霄阁的人。 这三个人当众,其中两人手上抬着一个东西,看形状,似乎是个人。 而另外一人飞入人群当众,一伸手点了一个少女的穴道,抓着她飞向木台方向。 三人将手上的东西都放在木台上之后,没有片刻停留,飞速离去。 穆容渊定睛一看,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韩家大小姐韩雨霏啊! 再看云卿浅,她已经缓缓走到那蒙着白布的人面前,一把将白布扯掉,露出了里面的人! 果然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活人。不仅如此,这竟然还是一个熟人! 穆容渊有几分震惊的看到,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护国公世子韩雨震啊! 此时此刻韩雨震整个人僵硬的躺在地上,双眼睁大,表情惊恐的看着云卿浅。 “啊……啊啊……”已经不能说话的韩雨震惊恐的朝着云卿浅大叫。那样子好像就在问她到底要做什么? 云卿浅勾唇一笑,明明是一笑万古枯,一哭万古愁的盛世美颜,此时此刻却让韩雨震打心底发颤。 “想问我做什么?呵!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穆容渊看得真切,那韩雨震最开始双眼还是有神的,表情除了惊吓也算正常! 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渐渐双眼迷离,很快便如同那些百姓一般慌乱起来。口中还不停的咿咿呀呀的嘶吼着。 第100章 真的有妖怪啊! 一个是护国公世子,一个是护国公的嫡女,云卿浅到底要做什么? 在穆容渊诧异的目光中,云卿浅走到了祭坛面前,缓缓拔下头上发簪,调了一点香灰粘在发簪上。 然后又见云卿浅缓缓走向跪坐在地上僵硬的韩雨霏,口中念念有词。 人生过于噪杂,穆容渊听不到云卿浅说什么,好在他会读唇之术,可以看到云卿浅再说:“我本不想杀你,因为你的结果,无非就是一个家破人亡。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我用迷魂帐中香。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以却想让我在这木台上和这假道士做出苟且之事,实在是有些令人无法原谅啊!” “你爹杀了四个无辜的人,你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一共五条性命,如今用你们兄妹二人来偿还,你们护国公府,还是欠了!不急……慢慢换!” 云卿浅话音落下,便将粘了香灰的发簪刺入韩雨霏的手腕,香灰顺着手腕上的伤口,迅速融入到她的血液中。 处理好韩雨霏,云卿浅又走到韩雨震身边,从腰间取出桃花钗,毫不犹豫的刺入韩雨震的耳后动脉中,那手起钗落取人性命的气势,宛如地狱修罗一般,没有任何犹豫。 然而她并没有把桃花钗拔下来,桃花钗插在韩雨震的脖子上,堵住了本来应该喷射的血液,只在伤口处挤出一点小血珠。 做完一切之后,云卿浅站在韩雨震和韩雨霏中间,似乎在等着什么。 穆容渊不知道云卿浅在等什么,只是感觉此时此刻她的表情,让他感觉很陌生。 她冷漠,嗜血,但是却不让他觉得残忍,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心疼。 若不是久经生死,若不是心有血海深仇,一个小姑娘,如何能做到如此杀人面不改色? 可历经生死……心有血海深仇这种事,又似乎和云卿浅靠不上边啊! 穆容渊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若是可以,他不想让云卿浅脏了手,那些人他愿意替她去杀。 只是……她似乎并不需要他。 就在穆容渊沉浸在自己的挫败感中时,台上的云卿浅似乎等来的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见她右手缓缓抬起,手腕朝外一转,叮铃铃……一阵悦耳的铃声从木台上传了出来! 穆容渊几乎在瞬间就猜到了这是什么声音。 摄魂铃! 随着铃声一响,云卿浅立刻在距离韩雨震和韩雨霏都比较远的地方佯装晕倒。 而这铃声所传之处,众人纷纷豁然开朗,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啊,啊!二哥,发生什么,啊!二哥你站在我旁边怎么一直不说话啊,我喊了你半天了!”白丹青显然还没从刚刚莫名的黑暗中缓过神来。 百姓们也沉浸在刚刚黑暗的恐惧中,即便是眼下看到了眼前景象,仍旧心有余悸惊慌失措。 “天啊,那云家小姐真的是妖啊!” “不会吧,道长把她收了吗?” “收了吧,不然这妖气也不会散了啊!” 众人带着疑惑的看向木台,这不看还好,一看便更加惊慌失措了! “啊!!!” 原来台上那本来不动的韩雨霏,竟然站起了身,此刻的她就像无法控制身体一般,用一种十分诡异而僵硬的姿势,朝着躺在地上的韩雨震靠近。 她这是怎么了?中邪了么? 距离最近的宇文璃和那无为子道长,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在了原地。 韩雨霏一边走,一边动作僵硬撕扯自己的衣服,似乎很不想被衣服束缚,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野兽压抑在喉咙中的嘶吼。然而她的手脚似乎不怎么听使唤,并没有扯开身上任何一块布料。 一直到她走到韩雨震面前,就像闻到什么气味一样紧了紧鼻子,随后便忽的一下扑了过去,仿佛恶犬看到了食物一般! 韩雨霏毫不费力的找到了韩雨震而后脖颈的伤口处,那伤口渗了一点点血珠,令此刻的韩雨霏心神振奋。 韩雨霏二话不说,拔掉那碍事的桃花钗,鲜血瞬间如注般喷射,喷了韩雨霏一脸,也瞬间洒满木台。 鲜血飞溅的场面太过于震撼,小小的桃花钗反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啊——” 人群中再次爆发尖叫! 这满目鲜红实在是太过于刺眼,这次就连宇文璃都震惊的连连退后,差点从木台上摔下去。 本以为那杀人嗜血的女子是云卿浅,可宇文璃定睛一看,这不是云卿浅今日所穿的衣服啊。那云卿浅呢? 宇文璃忙四下寻找,一下就看到晕倒在角落的云卿浅,宇文璃立刻闪身过去,想把云卿浅扶起来,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云卿浅裙角,一道泛着银光的身影便快他一步将云卿浅抱了个满怀。 “穆容渊!你……”宇文璃看到穆容渊就怒火中烧,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让他忍不住朝着穆容渊出手。 一掌过来,穆容渊抱着云卿浅一个漂亮的转身,躲过宇文璃的掌风,绕到他身后。 “静王殿下,妖怪在那边儿,你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穆容渊嘴角带着笑,这种邪魅的笑容是他一贯的标识,也是他愠怒的表现! 宇文璃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妖怪,他现在只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人抱在怀中!一击不中,立刻出现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 二人竟然就这般在那木台上打了起来。 宇文璃不及穆容渊,可在极度愤怒之下,竟然也能打出十二分的力量。 穆容渊则相反,他护着怀中的云卿浅,即便知道她在装晕,也不忍心让她陷于任何危险境地,生怕哪一招的拳风扫到了她。 护人心切,双手又都被占着,难免十分的力道,只剩下八分。 一来二去,穆容渊和宇文璃竟然在木台上打了个不分上下,场面焦灼。 然而就在二人打的难分胜负的时候,木台上,忽然响起那无为子道士的喊叫声:“啊——啊——啊——” 惊恐的嘶吼声,仿佛见了鬼一般。 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招数,看到无为子坐在地上吃力的往后躲着,似乎是想站起来逃跑,却腿软的无法动弹,而他的手则颤颤巍巍的指向韩雨震和韩雨霏的方向。 穆容渊顺着无为子的视线看过去,饶是他见惯了光怪陆离的景象,也被眼前一幕惊得心里一紧。 这是什么鬼东西??? 韩雨霏已经完全没了神志,只知道疯狂的吸食血液,而她露在外面的手背、脖颈和脸颊,竟然渐渐浮现出一层青灰色的鳞片! 鳞片?!! “啊!这是妖,真的是妖啊,韩家大小姐才是妖啊!” “天啊!真的有妖怪啊!” “快杀了她,快杀了她!” “烧死,要烧死,烧死啊!” 百姓又惊又怕,可更多的还是喊打喊杀,他们不去追求事情真相,只盲目的相信眼见为实。 在恐惧和无知的操控下,所有人都认定了韩雨霏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妖怪! 然而被他们称作大师的无为子道长,眼下已经吓得尿裤子了,两条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原因无二,因为雇佣他来演这场戏的,正是这韩家大小姐啊!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妖喊捉妖? 无为子觉得自己脑子一片混乱,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若是妖喊捉妖,那他刚刚变的那些戏法儿也不应该会逼的这韩家小姐显出原形啊!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谁才是妖? 无为子恨不能就这么晕过去,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发生,然而很明显,百姓没打算放过他。 “大师,快收妖啊!” “是啊道长,快,快打杀她,她这已经在伤害第六条人命了!” “仙师,收了她快收了她!” 无为子被吓傻了,哪里还敢收什么妖,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此时抱着云卿浅的穆容渊,下巴压在她的额头上,低声说道:“卿卿,我手臂有点酸了,你要不先醒醒?”其实他是怕宇文璃再发疯,他打横抱着云卿浅,没有双手,占了很大劣势。 云卿浅身子一僵,别人拆穿的了装晕,实在有些忍不住脸红。 感受到云卿浅的紧绷,穆容渊笑了笑,柔声道:“乖,喜欢抱抱,等解决了这里,让你抱个够。” 云卿浅一阵脸热,这话真是让人听不下去了! “唔——”伴随着一声嘤咛,云卿浅假装刚刚醒了过来。 穆容渊笑笑,缓缓将人放下,可仍旧有些不放心的,将一只手臂放在她身后,虚扶着,关怀备至的样子,看的宇文璃觉得十分刺眼。 而此时此刻,永远跟不上步伐的宇文琅,也终于从混乱的人群中走到了台前。 宇文琅看了看云卿浅,发现她没有大碍之后,才松了口气,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来人,洒桐油! 这就是要烧妖了! 穆容渊勾唇笑了笑,开口道:“真是没想到,这护国公府的大小姐竟然就是妖怪啊!哎,那护国公世子许久未见,别是已经被悄无声息的吃了吧。” 听到穆容渊这话,百姓们顿时不寒而栗。纷纷叫嚷着赶紧把妖怪烧了。 只有极个别心存善念的人,开口喊道:“要不要……要不要先把那位公子救下来!” 是啊,眼下那妖怪还咬着一个人的脖子呢,可是……救? 云卿浅冷笑一下,九霄阁的所有桃花暗器都是有毒的,毒性各不相同,而桃花钗的毒就是让血液迅速流逝,不会凝结。 插入了那耳后的位置,救是救不回来了,可死也不会死的那么快。 韩雨震感受到体温渐渐变凉,身体里生命的气息渐渐消散,而令他更加惊恐的,是他听得到众人在讨论他的妹妹是妖怪,而这个妖怪正在不知餍足的吸食他的血。 护国公府的大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这简直是对护国公最最沉痛的打击。 旁人不知他身份,可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天一,却看得个清楚。 天一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般,但是他知道,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烧死台上的二人,否则被人认出韩雨震的样貌,那么韩雨震沦落花街柳巷的事情,怕是也捂不住了。 更严重的,还可能让护国公府惹上欺君之罪!毕竟护国公呈报给陛下的是韩雨震去了北海城啊! 人群中刚刚还和韩雨霏站在一起的七公主更是瑟瑟发抖,这事情是她吩咐下去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那韩雨霏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妖了? 不,不可能,韩雨霏不可能是妖,就算她是妖,那无为子只是一个假道士,也不可能逼迫她显出原形啊,一定是云卿浅,一定是云卿浅搞得鬼。 宇文瑶看向台上的云卿浅,此刻她背对着她,被穆容渊强势的环绕在臂弯中。虽然穆容渊的手臂没有碰到她,可那呵护之意却丝毫不见。 简直……简直太刺眼了! 宇文瑶双拳攥的咯吱作响,指节发白。 …… 此时此刻,士兵已经将攻城的桐油洒满了韩雨霏和韩雨震的全身,很明显他们都认为躺在那丝毫不挣扎的韩雨震应该是个死人了。 而与此同时,穆容渊清楚的看到,云卿浅在袖子下面一直隐隐晃动的手停了下来,他耳畔若有若无的铃声也消失了。 穆容渊微微笑了笑,他大概知道韩雨霏为何会行为如此诡异了。 一个士兵拿着火把有些胆怯的走近韩雨霏和韩雨震。 本想着扔下火把就赶紧淘宝,可他却无意中看到了韩雨震还睁着眼,那眼神惊恐却带着求助,哎呀这人没死啊? 士兵刚想禀报给宇文琅,说这男子还有救,就感觉手腕啪的一下被什么击中了!手腕这一麻,手中火把顿时落了下去,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韩雨霏身旁的桐油上。 轰隆一下,大火燃了起来。 见火燃了起来,天一才一脸凝重的离开了人群。 而穆容渊见状一把扣住云卿浅腰身带她飞离了木台,越过百姓头顶,来到了自己的马匹上。 “呆在这,别乱走。”穆容渊简单吩咐了一句之后看向白丹青,不等说什么,白丹青就连连点头:“我照顾云小姐。二哥你去吧!” 穆容渊点了点头飞回木台上。 大火熊熊烧着两个人,它可以烧去两个人的性命,却烧不掉百姓的恐惧之心。 穆容渊站在台上,高声道:“诸位都看见了,这杀人者就是韩家大小姐韩雨霏,可若说她是妖,那绝对是子虚乌有!她那模样,你们或许没见过,本将军征战南滇沙场的时候却没少见,这是得了一种嗜血的怪病,白日里看不出异常,一道晚上就难以遏制心中杀念,且只对男子血液感兴趣。至于你们找的这位道长……” 穆容渊似笑非笑的看着无为子,无为子感觉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低着头不敢说话。 穆容渊继续道:“这位无为子道长,其实是朝廷找来的的大夫,为了不惊动生病的韩大小姐,以免她逃走,所以故意演了这场戏。刚刚那黑雾,真是为了模仿出黑夜的效果,激发韩家小姐的病情。唉,可惜啊,没想到发病后的韩家小姐,竟然身手变得如此好,来不及阻止她,就被她又害了一个良民!是本侯的失职了!” 一听不是妖怪,是怪病,百姓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宇文琅见状也走上木台,高声道:“威武候所言句句属实,此等怪病并不传染,大家也不必惊慌!此事到此为止,你们散了吧!” 无论是真是假,无论百姓信或不信,这件事,总算是有个着落了。 —— 人群渐渐散去,木台上的火也渐渐熄灭! 大理寺卿江桓褚带人来收拾残局,可仔细看看又有什么好收拾的呢? 桐油的力量连城墙都能烧毁,更何况两个人!此时此刻早已经化作一堆黑灰,什么也分辨不出了,风一吹,渣都不剩了! 江桓褚摇摇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可他又不知该不该继续查下去。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去的一刹那,他看到那堆黑灰附近有一点闪光。 江桓褚走进,用脚将那闪光上的灰尘拨开,定睛一看,微微愣了愣,这不……这不就是沈卿当日画的桃花钗么? 江桓褚四下看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之后,他才弯腰将桃花钗捡了起来,放入袖袋中。 没有人知道这位大理寺卿还想做什么,只知道他离去的时候,脸色晦暗不明。 —— 昭文帝得到宇文琅的回禀之后微微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穆容渊开口道:“启禀陛下,那韩家小姐确实像妖,为了安抚民心,微臣才说了谎话。”穆容渊半真半假的禀报到。 宇文琅也帮腔:“父皇,这种处理结果已经算最好的了,不至于人心惶惶!” 昭文帝微微闭了闭眼,挥手让二人退下。 穆容渊和宇文琅明白,这件事翻篇儿了! 他们这里翻篇了,可护国公府却掀翻了桌子! 夸嚓!哐当!哗啦啦! 从护国公的书房里,传出一阵接着一阵的打砸声音。 天地玄黄四个暗卫守在门口,皆不敢妄动。 让全京城百姓的面,让护国公的女儿杀了儿子,还被一起焚烧,尸骨无存。这不仅仅是云卿浅的报复了,这更是她的挑衅,她在向护国公宣战! “好你个贱丫头,竟然敢……你竟然敢……”护国公气得说不出话,眼下他什么权谋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只想让云卿浅死。 “来人!”护国公怒声道。 唰的一下,四人进入了房间。 护国公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们四个,你们四个一起去,杀了云卿浅,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杀了她啊!!” 四个暗卫面面相觑,没有立刻离开。 如今昭文帝南巡在即,他想要的是后院太平,如果这个时候杀了云卿浅,那岂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万一再惊动了云戎…… 可是四个暗卫能想到的事,护国公如何想不到? 但是想到又如何,眼下的他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和判断,他只想让云卿浅死啊! “圣旨到——” 随着一个高昂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护国公的怒火被暂且压下。 这个时候来圣旨,怕不会有什么好事。 护国公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出房间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听完公公的传旨,护国公两眼一黑,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这昭文帝竟然让他去护国寺静养?这哪里是静养?这分明就是软禁! 软禁还是护国寺那种地方,只是把他也当做妖了吗?? 第101章 云戎的家书 护国公中风,并且被送去护国寺静养的消息,在半个月后,传到了云卿浅的耳中。 云卿浅看了看手上绣了一半的香囊,忍不住暗暗算了算日子,真是快呢,今日已经六月初十了,距离火场烧妖一事,竟然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她自称受到惊吓,足不出户,有许多人来探望她,她都闭门不见。 因为有的人是来真心探病,有的是想一探虚实,她疲于应付。 只是有一点让她有些意外,就是本来时不时就会出现的穆容渊,竟然这么久都没再出现过。 这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是觉得她手段残忍? “嘶……”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手指,一颗血珠冒了出来。她……竟然走神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还不等云卿浅看清这从窗户进来的登徒子是何样貌,自己的手指就已经被他含在了口中。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惊得云卿浅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片刻后,穆容渊松开口,拿开了云卿浅的手指,发现上面已经不再出血了,才松口气,放开了她。 重新恢复自由的手腕,被云卿浅如触电一般收回,可她能收回手,却无法按捺住自己急促的心跳。 这人……这人怎么如此孟浪! 看着云卿浅从惊讶变作羞赧,穆容渊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呃……”穆容渊有些语塞,他无心轻薄的,只是下意识见不得她受伤!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我……” “我……” 诡异的默契让气氛更加尴尬了。 “你先说……” “你先说……” 云卿浅忍不住转过身背对着穆容渊,穆容渊也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唇。 直到穆容渊再次闻到那一股熟悉的幽香之后,穆容渊才喜悦的说道:“卿卿,你又紧张了。” 云卿浅一愣,立刻羞愤交加,忍不住娇嗔道:“不许叫我卿卿,再叫我就把你赶出去!” 这犹如黄莺般婉转的声音,听在穆容渊耳中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反而像一只小猫的爪子挠在他心上一般,让他痒痒的。 穆容渊伸出手,十分想抱抱他朝思暮想的姑娘,可一想到上次云卿浅的最后通牒,便咬着牙忍了下来。 “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陛下定了六月十六启程,沿途由我护卫,所以……需要准备的东西有点多。才没来看你!你还好么?” 云卿浅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意,原来他不是怕了她, “我还以为穆小侯爷要赖账呢!” 穆容渊笑笑,绕到云卿浅面前,见她低着头,他就微微弯腰去看她的脸,开口道:“答应你的事,我穆容渊何时赖过账?” 云卿浅抬头就撞进穆容渊浓浓深情的双眼中,一时间心跳更加快了。 而云卿浅这带着几分惊讶,几分娇羞,几分希冀的眼神,看在穆容渊眼里简直就像求宠爱的小兽一般,让人忍不住去摸摸它绒毛,抓抓它的耳朵,亲亲它的额头。 云卿浅看到他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喉头上下滚动,连忙退开了几步,绕到一张八仙桌后面,与穆容渊拉开距离。 骤然失去眼前的小宠物,穆容渊心中有些失落,忍不住叹了口气。 云卿浅觉得和穆容渊独处实在太难熬了,因为她发现,她确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她会忍不住为他心跳加速,忍不住紧张出汗。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她还有许多事没做,还有许多仇没报!她决不能让儿女情长的事拖累了她,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连累穆容渊! 想到这里,刚刚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旖旎气氛,彻底散了。 云卿浅调整了一下心绪,开口道:“你要如何带我去江南?” 她不能随便离开忠勇侯府,这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加入南巡的队伍,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难题。 说起正事,穆容渊也收了自己的心思,大喇喇坐到云卿浅床上,两只手臂向后撑着自己的身子,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松而随意的说道:“你可是我威武候的贴身侍卫啊,当然是我走到哪,你跟到哪呀!” 云卿浅嘴角一抽,说的到简单,在京城随便闹闹还行,毕竟白天出去,晚上也就回来了。 可此去南巡,少则两三月,多则要半年,她若半年不出现,忠勇侯府还不炸锅了? 见云卿浅表情不愉,穆容渊笑道:“你放心,准备好你的东西,六月十六天亮之前,我定然来接你!只是这一路你都不能带丫鬟了,可能会有些辛苦哦!” 云卿浅不在意,她受过的辛苦,又何止这些。 “咕咕咕啾啾……”一声奇怪的鸟叫声响起,云卿浅看到穆容渊的耳朵动了动,想到那冷玉笛,云卿浅知道,这是穆容渊的属下在呼叫他,他要走了。 穆容渊叹口气,他确实琐事缠身,为了能顺利带走云卿浅,他还要准备很多,可是他还没坐够啊! 他好喜欢这里的香气,这是属于她的气息。 “我该走了,记住六月十六,寅时,到后院墙!” 云卿浅点了点头,眼看着穆容渊要翻窗离去了,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穆容渊……你……你不觉得我手段残忍么?”她指的是火场一事。 云卿浅不知道她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问出的这句话,她早就决定双手染血做一个恶人了,为何还想知道穆容渊的想法呢?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问了,忐忑不安的问了,心怀希冀的问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低着头的云卿浅,感觉自己的心有点下沉,他……他终究还是…… 然而还不等她脑海中的臆想成型,就感受到自己被那浅茶香牢牢困住。 穆容渊用力的抱着她,在她头顶说道:“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给我机会,让我来替你残忍!” !!! 云卿浅感觉自己的心受到了重重的撞击。这种又酸又涩的感觉竟然是前世今生的头一次。她……她这是怎么了? 穆容渊说完话,便放开云卿浅,转身离开了,他怕再多停留一瞬,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亲昵了。 他答应过她,不再粗鲁的轻薄她,他对她,要言出必行! —— 穆容渊离开忠勇侯府,一跃上了隔壁的房顶,此时此刻飞烨已经等在了上面。 “主子!” 穆容渊点点头,带着飞烨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事情查清楚了么?” 飞烨点点头道:“是护国公买凶杀人,希望陛下能处死云小姐,挑拨陛下和关东军的关系,但是中间出了岔子,七公主和韩雨霏插了一脚,找来了那个假道士。据那道士招供,他是个走江湖变戏法儿的,用的都是一些障眼法,韩雨霏给了他一瓶迷药,让他放置于香炉中,说云家小姐闻了之后就会癫狂,到时候他就趁机说他是妖怪就好了。只是……” 穆容渊脸色一沉:“只是什么?” 飞烨攥了攥拳头,样子看起来愤恨不已的继续道:“只是那根本不是什么迷药,而是迷魂帐中香!” !!! 穆容渊气得一掌拍碎了院中的石桌,好一个韩雨霏,好一个迷魂帐中香,让她那么轻松就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看着穆容渊气息渐渐平静下来,飞烨才继续禀报道:“至于当日那黑雾幻觉,似乎是与摄魂铃有关,摄魂铃听凭主人的意识,短暂关闭了人的五觉之一。据属下调差,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将摄魂铃操控至此程度,首先需要操控人心神坚定而强大,其次需要一种媒介!” “什么媒介?”穆容渊问道。 飞烨继续道:“应该是香气,是云小姐身上的异香。因为当日黑雾中参加着一丝香气,虽然但不可闻,但是属下曾在听雨阁闻到过这种气味,所以可以确认。” 穆容渊恍然,原来云卿浅不止挥汗如香,她的血液燃烧蒸发,竟然也能带出如此异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能力。 “这件事先不提,护国公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边必须盯紧,不能放松!” “是!” 穆容渊想了想又问道:“九霄阁的事查的怎么样?” 飞烨眉头微蹙,很明显,进展不顺利。 “主子恕罪,九霄阁的事情所查不多,十分神秘,但是江湖传闻,那夜九霄这么多年似乎一直在寻找什么人。只是不知消息真假。” 穆容渊微微蹙眉,寻找一个人,难道要寻找云卿浅么?不,不对,若是寻找云卿浅,他们早就可以找到,忠勇侯嫡女也并不是什么隐秘的身份。 不知这九霄阁,是敌是友。 “主子,还有一事。” 穆容渊看向飞烨,飞烨继续禀报道:“静王已经知道四海赌坊的事了,他利用手上人脉,替八方会馆在各个城池开设新的赌场,大有和四海赌坊一争高下的意思。” 穆容渊冷笑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随他去吧,怕是南巡之后,他就没心思管八方会馆的闲事了。” 在梦里昭文帝南巡的时候穆容渊还在南滇,并没有回京,所以也没赶上南巡,但是有一件天下人都知晓的事儿他还是记得的。 穆容渊勾唇一笑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南巡,当然他更期待的是,想知道,云卿浅极力要参与求南巡是为了什么! 还有她在火场和韩雨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的终结果,无非就是一个家破人亡?” 这句话……到底是云卿浅的威胁之词,还是她真的能预料到什么呢…… 穆容渊眺望忠勇侯府的方向,心中觉得云卿浅就像一本十分神秘且引人入胜的书,让他忍不住想反倒最后一页看看大结局,可又舍不得错过中间任何精彩的篇章。 穆容渊笑了笑,大手一番,手心里赫然出现云卿浅刚刚绣了一半的香囊,虽然是个女子用的款式,可他仍旧十分喜欢。 —— 六月十五。 按照规矩,初一、十五忠勇侯府的三房主子们需要一起用膳。 而自打云卿浅和大房二房闹翻之后,这两顿饭算是省了,每逢到了日子的时候,不是大房说不舒服,就是二房有人出了门。总之凑不齐人,便不吃了。 可没想到的是,今夜却有下人来报,要云卿浅到正房用膳。 云卿浅皱了皱眉头,明日就是南巡出发的日子了,她可不想出什么岔子,自然就不想去吃这顿饭。 本想称病推拒,可是那下人又说,是云戎自关东来信了,大老爷云峰说希望云卿浅能到正房一叙。 “爹爹来信了?”云卿浅心中一喜,她重生之后,便给云戎写了一封信,想问问在关东以外的地方,云戎最信任的人会是谁。 若是知道那人是谁,那么那人就极有可能是前世的送信人。 如今等了三个月,云戎终于回信了,不知这信中有没有答案呢…… 云卿浅被信笺吸引,便跟随下人来到了正厅。 …… 云卿浅被引到正厅的时候,发现满座菜肴都上齐了,而且今天来的人十分整齐,大老爷云峰,二老爷云峻,二夫人海银霜,还有大小姐云卿嫣,二小姐云卿娆,二房的三小姐云卿婉,就连二房刚刚满周岁的小公子,云卿峦都被二夫人抱了过来。 当然,也少不了玉姨娘,只是她姨娘的身份,是上不了席面的。只能站在大老爷身后,斟酒倒茶。 云卿浅心中带着警惕,脸上带着浅笑的缓缓走进正厅,开口道:“让诸位久等了,是浅儿的不是。” 云大老爷笑道:“唉!都是一家人,说的哪里话,浅儿快坐。” 云卿浅落座,看到席面上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菜肴,云卿浅心中戒备又加了一分,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浅儿,喏,你父亲今日来信了,这一封是家书,这一封是私信给你的。”大老爷笑的慈眉善目,似乎一点不觉得云戎给云卿浅的私信上单独封了蜡,有什么不妥。 云卿浅点点头,先打开私信看了看,顿时脸上一片欣喜,爹爹要回来了! 是,没错,云戎信上言明,今年春节会回京朝拜,归期未定。 其实前世云戎也回来了,只是不是因为朝拜,而是因为她和静王的婚事。但是云戎自那次回来之后,便再也没有回京城。 后来京城动乱、雍王遇刺、昭文帝驾崩,等多次大事发生的时候,云戎都曾派人来接云卿浅,要带她去关东,可都被云卿浅以出嫁从夫的理由给拒绝了。 导致云卿浅再见云戎的时候,已经是云戎率领十万关东军无旨入京的时候了,而那一见,便是父女二人,天人永隔。 一想到如今能见到爹爹和弟弟,云卿浅就忍不住鼻子泛酸,心中满是愧疚。 看完了云戎家书,云卿浅又看了看私信,见上面不是普通封蜡,而是带有关东军猛虎标志的封蜡,云卿浅想了想把信收好,没有打开看。 众人见到云卿浅此番举动,自然是心中不悦的,这不明摆着避讳他们么?可是又不好过多说什么。 眼看着菜都上齐了,云卿嫣打破沉默,笑颜如花的张罗着:“爹爹,菜都快凉了,咱们快吃吧!” “好好好!好久没有一家人这么整整齐齐的了,大家快动筷子吧!”云峰笑的满脸褶子,讨好的意思太过于明显。 “四妹妹前些日子受惊了,都是咱们照顾不周,妹妹可别嫉恨姐姐啊。”云卿嫣一边给云卿浅倒上美酒,一边开口道。 云卿浅挑眉看向自己这个外表柔弱,内心恶毒的大姐,心里真是要为她的演技鼓掌了。 她院子里那些死了的小动物后来调查是因为中毒而亡,可若没有大房给打开方便之门,那下毒的人是如何混入她院子的呢?本来已经撕破脸的人的,现在又能言笑晏晏的姐妹情长,还真是令人作呕啊!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哪能呢?亲人之间何必客套,” 云卿嫣刚想夸赞云卿浅这句话说得好,就听到云卿浅后面半句话说了出来:“仇人之间,也不必客气。” 众人:“……” 见众人不说话,云卿浅噗嗤笑了一声:“瞧我,太不会说话了,好端端说什么仇人,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呢,你说对吧?大姐姐?” 云卿嫣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要浸透衣衫了,她真是不想来吃这顿饭,见过韩雨霏的惨状之后,她一连十几天都没睡好,可今日爹爹非要叫她来。 云卿嫣想到爹爹的吩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恐惧,继续和云卿浅攀谈:“没……没错,四妹妹所言极是,咱们都是一家人。” 云卿娆立刻帮衬着自己大姐,开口道:“是啊咱们女儿家,姐妹之间就应该和睦相处,多多联络感情,这以后说了亲,嫁了人,再想姐妹攀谈,怕是就难了。” 云卿浅敏锐的从云卿嫣的话中捕捉到了“说亲”“嫁人”两个关键词。 “瞧你个口没遮拦的,也不知道害臊!”云卿嫣嗔道。 云卿娆伸伸舌头,笑着开口道:“爹爹,咱们快别卖关子了,快把好消息告诉四妹妹吧!” 好消息? 云卿浅挑眉看向大老爷云峰。 大老爷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我来说,浅儿啊,你可还记得贺家?” “贺家?”云卿浅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顿时明白大老爷要说的是何人了。 江南贺家,书香门第,在大周各处开设学堂,桃李满天下,但是贺家有家训,凡是贺家子弟,皆不可入仕途,只能教书育人。 “你外祖沈家和贺家是世交,你母亲与贺家大夫人更是交往甚密,在你尚未出世之前,你母亲和贺家大夫人便定了结儿女亲家的一桩美事!如今你即将及笄,而那贺家大公子也年近弱冠,所以大伯便想……” “指腹为婚?娃娃亲?”云卿浅有些不可思议,她脸上的惊讶不是装的,虽然指腹为婚这件事她曾经听云戎提起过,但那时候母亲沈秋颜尚未出阁,与那贺家夫人不过是聊一点私房话罢了,若是较起真来,这亲事一没有媒妁之言,二没有定情信物,三没有婚书聘礼,根本做不得数。 可云卿浅惊讶的并不是云峰想把她嫁出去这件事,她吃惊的是,他们居然好心的想把她嫁给贺容远! 这简直不可思议! 贺容远是江南第一才子,是贺家下一任的家主,更是大周各城池,所有白鹿书院的少主。 第102章 贺家大公子 满天下的学子,见到贺容远,都要尊称一声大公子。 就算贺容远不能入仕,可文武百官有哪个不给贺家面子的?他们可都是从白鹿书院读过书的啊,追本溯源,都算是贺家的门生! 在这个注重祖宗礼法规矩体统的大周,一日为师,那便是终生身为父啊! 上辈子,她只在幼年由母亲带着回江南省亲时,与贺容远见过几次面,算是幼时的朋友。 自打她痴迷静王宇文璃之后,似乎就彻底忘记贺容远这么一个人了。 她助宇文璃争夺储位,那贺容远不喜朝堂争斗,一心向学,所以云卿浅和贺容远的交集便越来越少。 她只知道,当宇文璃以血腥残暴的手段争夺皇位之后,贺容远带领贺家归隐,大周的各个城池再无白鹿书院。 贺家以实际行动,来告诉天下人,他们不臣服于宇文璃,他们不服这位新皇。 至于贺家最后的结局,云卿浅仔细搜索记忆也没有什么过多信息,那时候她沦落烟花之地,哪里还有心思顾及不相干的旁人。 “爹爹,你看四妹,都高兴的说不出话了。”云卿娆语气带着几分酸气的说道。 云卿浅回过神,看到满桌子的人都在看她,似乎是在等她的答复。 答复?她要如何答复?她根本没想过再嫁人,上辈子受过的苦还不够吗?重活一世,她只想报仇!况且,她心中的人…… 想到这里云卿浅脑海中莫名出现了穆容渊那张带着邪佞笑容的脸。 “啊……”云卿浅忍不住在心中惊呼,她怎么会忽然想到穆容渊…… 云卿浅微微沉淀一下心神,开口道:“让大伯父费心了,只是浅儿现在年纪还小,三位姐姐也都没有说亲,浅儿的事,不急。” 云卿嫣已经十六岁了,云卿娆也十五岁了,就连二房的云清婉也比云卿浅大上几个月,年初就已经及笄了。 云家四个姑娘,三个大的都没成亲,倒是来盯着她这个最小的,真是可笑。 “四妹妹,在说你的亲事呢,怎么说道我们身上了?”云卿娆有些不高兴。 她已经十五岁了,过了秋分就要十六岁了,平常人家的姑娘,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就已经说亲嫁人了,也不是没有人来忠勇侯府提亲,只是来向云卿嫣和云卿娆提亲的,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官。向云卿婉提亲的倒是还有几个清贵世家,那也是看在二夫人海家书香门第的份儿上。 偏偏向云卿浅提亲的非富即贵,这让大夫人心中如何过得去?让云卿嫣和云卿娆她们姐妹二人心中如何受得了? 所以无论是云卿嫣,还是云卿娆,都将提亲的人拒之门外,她们要嫁就要嫁这人中龙凤,至少不能比云卿浅差了去! 云卿浅轻笑一下,开口道:“长幼有序,姐姐们没有出嫁,妹妹万不可攀了先去,浅儿吃饱了,各位慢用。”云卿浅站起身准备离开。 二老爷云峻和二夫人海银霜都没有挽留,今日他们来也就是做个陪客而已,自打火场一幕之后,二房是彻底不想再和云卿浅正面冲突了。 若是妖怪真是云卿浅,那么他们得罪不起,若妖怪不是云卿浅,那云卿浅的手段让他们更是得罪不起。总之,二房怂了! 见云卿浅起身要走,大老爷连忙开口道:“浅儿啊,不是大伯催你成亲,你的亲事自然是你父亲来做主,只是那贺容远不日即将抵达京城,远来是客,不能让客人住在外面不是?” 云卿浅疑惑:“贺家哥哥不是应该住在白鹿书院?”那是贺家的产业呀。 大老爷笑道:“哎!这说的哪里话,那白鹿书院虽然是贺家产业,可也是个人多口杂的地界儿,哪里比得上府上清净,今日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去接贺容远住到咱们忠勇侯府,你们二人也可以多多相处,至于亲事么……等你父亲戎归再谈也不迟。” “浅儿……”大老爷唤回正在走神的云卿浅,然后继续说道:“咱们忠勇侯府的礼数可不能少啊!”大老爷用礼教来压制云卿浅,明显就是让云卿浅不得不答应。 云卿浅心中嗤笑一声,表面恭顺的开口道:“大伯父说的没错,待贺家哥哥抵京,浅儿定去相迎。”她说的是相迎,可不是一定会接到府上。 大老爷闻言喜笑颜开:“好好好,那就辛苦浅儿了,来,别急着走,快再吃点,多吃些……” —— 回到自己的房中后,润儿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你真的要去接贺家公子?” 云卿浅沉着脸轻声道:“我若不应下,今日这席面就散不了。”她还有正事呢,耽误不得! 再说了,等贺容远到达京城的时候,她南巡怕是还没回来呢,到时候就随便谁去接他了! 云卿浅缓缓打开云戎的私信,手都有些忍不住颤抖。 只可惜云戎是个武将,就连表达对儿女的思念,也显得过于官方,简单的寒暄之后,云卿浅看到了她询问的事情。 “吾女卿卿,若在京中遇难事,可向以下等人求助,必能助卿卿度过难关……” 云卿浅仔仔细细的看到云戎写下的名字,左相洛函书,兵部侍郎姚程,光禄寺卿范陆恒,工部尚书杜博轩……一连串的名字下来共有十余人,云卿浅注意到两个极为特别的,一个是京兆府尹赵长松,还有一个竟然是白鹿书院贺容远。 京兆府尹赵长松那个怂包居然跟爹爹私交甚好,这是实在让云卿浅有些意外,不过仔细回想一下细节,那赵长松虽然墙头草一般,倒是真的没有对她起过任何加害之意,反而在有意无意的维护她,替她拖延时间,亦或是提出案情的疑点。 云卿浅想起自己跪在九龙殿外起身求见的时候,赵长松惊恐的阻拦,却没拦住,当初不明白他为何忽然示好,现在看到云戎这封信,倒是明白了许多。 赵长松暂且不提,这个贺容远的名字已经是今日第二次出现了。 贺家是清流,从不参与任何朝堂争斗,这也意味着世人都认为贺容远不会帮任何一位王爷争夺储位,那么爹爹云戎也一定是这般想的! 而这么一个不粘党派的读书人送信,确实很难令人去怀疑他的用心。 云卿浅闭了闭眼,细细回想前世的事情…… 前世贺容远带领学子入京之后,便一直在白鹿书院执教,没有再回江南,直到宇文璃称帝之后,他才宣告天下归隐山林,然而在贺容远离开不久后,云戎便见到了送信人,收到了所谓的皇后诏令,这时间……竟然也对的上。 难道真的是贺容远么? 云卿浅攥紧了拳头,发现自己还真得去接一接这位贺家大公子了,就算南巡错过他入京的时日,待她回京后,也一定要去白鹿书院走一遭。 只是令云卿浅没想到的是,她与贺容远竟然在不远的将来,就见面了,不仅见了面,还闹出不小的风波。 —— “小姐,你真的要去江南啊?”珠儿一边帮云卿浅收拾包袱,一边忍不住担忧的念叨着。 云卿浅换做一套男装,正在整理衣服,本想把近日绣的那个比较素雅的香囊带着,可是不知为何怎么也找不到了。 见云卿浅没有回应,珠儿不甘心的噘着嘴道:“小姐……” 云卿浅抬头看看珠儿,笑道:“放心,有穆小侯爷在不会有事的。” 润儿听到云卿浅的话,微微低头,看来云卿浅对穆容渊十分信任呢,唉,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珠儿,别闹了,小姐自然有小姐的道理。”润儿一边劝着,一边拿出两样东西放进包袱里,一件是狐裘大氅,还有一件是一枚暖白玉镯。 润儿一边装东西一边开口道:“小姐此行怕是要冬日才能回来,这大氅是将军带回来的,小姐带上避免受寒!至于这镯子……” 云卿浅伸手拿起那金镶玉的镯子,镯子本是玉镯,是她娘亲沈秋颜的嫁妆,她幼时顽皮将那镯子不小心摔碎了,沈秋颜没有责罚她,只是找了匠人把镯子用金镶玉的方式修复了。 这镯子……是沈家的信物。 “唉!”云卿浅拿着镯子叹口气,她明白润儿的意思,此去江南,定然要去杭城,那么她或者有机会去沈家看看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可是…… 云卿浅心中有些忐忑,自打沈秋颜去世之后,她便被大房养歪了,一直觉得士农工商,身为商户的沈家是贱民,所以非但不与沈家来往,还拒绝过沈家送来的节礼,甚至修书说过再不往来。就连舅舅带着表哥亲自上面探望,她都拒之门外。 想到过去自己的行为,云卿浅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既惭愧又懊恼。 而前世沈家一族又因为她被宇文璃活埋夺了家产,云卿浅想到这里感觉胸口抽痛,她犯下的错,太多了…… “你这是怎么了?”穆容渊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房间里。 而此刻云卿浅还沉浸在悲痛中,用手捂着自己抽痛的心脏。 穆容渊见状顿时担心不已,连忙大手附上,焦急的问道:“心口疼?” 他这突然的举动,没有吓到云卿浅,是因为云卿浅还没从自己的悲痛中回过神来。可是却吓到了珠儿和润儿。 这……穆小侯爷这是碰的…… 云卿浅愣愣的看着穆容渊,眼中的悲伤和绝望深深的刺痛了穆容渊双眼,穆容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没意识到什么男女大防,只一心担忧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大夫!” 手背上传来的热度,和眼前人急切的表情,将陷入回忆的云卿浅渐渐唤醒,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却不期然的看到了穆容渊的大手。 云卿浅的脸色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连忙退后两步,知他是关心则乱,可云卿浅还是羞愤不已。 “穆容渊,你能不能有门不要走窗户!”云卿浅娇斥道。 穆容渊愣在原地,自己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完全没明白,云卿浅突入起来的怒火是怎么回事,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像个愣头青。 润儿叹口气,心中道:“果然传闻不可信,都说穆小侯爷流连花丛中,可眼下看,根本就是一个纯情的少年郎啊!” “穆小侯爷,您是来接小姐的吧?不知奴婢这边要如何配合?”润儿开口化解了房间里的尴尬。 穆容渊回过神,把悬在半空的手落下,压下心中疑惑,抿了抿嘴唇转头看向润儿,开口道:“一切照旧便可,但是要时长提点一下他的行为处事。” 穆容渊指向窗外,窗外立刻飞跃进来一个身手矫健的“云卿浅”。 云卿浅主仆三人愣了愣,片刻之后明白此人是谁了。 “千面?”云卿浅疑惑道。 千面抱拳行礼:“云小姐。” 看见自己给自己行礼,云卿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还……还真是有点别扭呢。 “你让千面来假扮我?”云卿浅问向穆容渊。 穆容渊点点头:“离开这么久,有人顶替才最安全。” 云卿浅微微皱眉:“那靳佐怎么办?” “回小姐话,七日前,靳佐在测试自己的新机关时,不小心被卷入其中身亡了。”千面笑道。 云卿浅愣了愣,难怪当日穆容渊让千面收好靳佐的尸体,原来是在找机会让他合理的死去。 “楚妃不会怀疑吗?”云卿浅有些担忧,若是楚妃怀疑,必定会与宇文璃沟通,那么宇文璃会不会顺腾摸瓜查到她这里? 千面摇头道:“小姐放心,那新机关已经把靳佐绞成肉馅儿了……” “呕……”珠儿忍不住干呕起来。 润儿也咽了咽口水压下恶心的感觉。 穆容渊白了一眼千面,千面自知说错话了,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穆容渊朝着云卿浅伸出手。 云卿浅有些犹豫,抬头看了看房间的人,发现三个下人都极有默契的撇开头不看他们。 云卿浅这才咬着嘴唇,将水袖垫在手心下面,拉住了穆容渊的手。 穆容渊心花怒放,这可是云卿浅第一次牵他的手啊!虽然隔着衣袖,可态度却是真实的呀! 穆容渊对接下来的朝昔相处,甚为期待,期待到他都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正事儿了! …… 穆容渊一出门便扣住云卿浅的腰身,脚尖一点飞掠而起,云卿浅被他带着飞过几次墙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习惯,飞在半空中,竟然不觉得紧张害怕。 看方向,似乎是往威武侯府去,想想也对,他们二人应该是从侯府出门才不会被怀疑。 可是…… 云卿浅忽然开口道:“我想去一趟百花楼!” 穆容渊微微疑惑从半空中落下。“你要去找绮梦?” 云卿浅点头:“绮梦不简单,我想再争取一次。” 穆容渊撇撇嘴:“可她背叛过你。” 云卿浅笑笑,不太在意的说道:“谁能保证永远忠诚呢?暂时没有背叛,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大罢了!我可以给出更大的筹码,她就会背叛别人!” 穆容渊对云卿浅这个说法不太认同,想也不想的就开口道:“谁说的,我就可以永远对你忠诚啊!” 云卿浅愣住:“……” 这人……这人随时随地都要表白的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穆容渊也觉得好像有点奇怪的感觉,尴尬的咳嗽两声:“咳咳,呃……时间还早,我带你去!” …… 二人抵达百花楼的时候,接近天亮了,来百花楼寻欢作乐的多半也已经休息了。 看着熄了灯的整栋楼,穆容渊开口调侃道:“你若现在进去,万一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可如何是好?” 云卿浅白了穆容渊一眼,只说一句:“不会的!” 宇文璃碰过的女人,是不会允许旁人再碰的,除非这个女人他本就心存利用,或者心存憎恶!就比如前世的她。 以绮梦的手段,定然会让宇文璃相信,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即便宇文璃把她送回百花楼,也只是为了打探消息方便,并不会允许她接客的。 云卿浅心中嗤笑,这就是宇文璃可笑的占有欲! 穆容渊不知道云卿浅为何如此确信,但是既然来了,他倒是不介意帮人帮到底。 穆容渊带着云卿浅,脚尖一点,便飞掠到四楼,这里只有一间房,他毫不费力的就破窗而入! 睡梦中的绮梦听到有人闯了进来,惊得从床上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她一手连忙拿起外衫给自己套上,另外一只手已经握住枕头下面的匕首,准备自保。 “是我,沈卿!”云卿浅冷冷淡淡的声音穿过去,让紧张的绮梦微微松了口气。 虽说是松了口气,可她之前摆了云卿浅一道,还是有些心虚的,所以绮梦手中匕首没有放下,隔着床幔开口道:“沈公子若是还要听奴家唱曲儿,是不是应该走门口进来呢?破窗而入,真是吓坏奴家了呢!”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听曲儿的事不急,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绮梦有些疑惑,她以为云卿浅是来质问她的,怎么成了告诉她消息了。 “何事?”绮梦问道。 云卿浅叹口气道:“我收到消息,凌源县连年水患,官府压下消息不报,整个县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十室九空。” 绮梦不明白这消息与她有何关系,可她仍旧忍不住心中一紧。 “你……你与我说这为何?”绮梦站起身,显得有些急切。 云卿浅淡淡道:“你的家乡就在凌源县!” 叮!当!匕首落地的声音。 穆容渊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把云卿浅护在身后。 绮梦明白了云卿浅的意思,她在告诉她,她那分隔多年的弟弟凶多吉少了! “我……”绮梦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她能求云卿浅帮忙去寻找弟弟么?她已经背叛了云卿浅,云卿浅不会帮她的。 云卿浅没有等绮梦开口求,只放下几张银票在桌面上,开口道:“你若迷途知返,我定既往不咎,带着银子去杭城沈家,会有人帮你找弟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选我,还是选百里挑一,你自己掂量。” 云卿浅说完便转身拉住穆容渊的手腕,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穆容渊真是喜欢极了云卿浅这不见外的小动作,嘴角勾了勾,自然的扣住了云卿浅的腰身,准备飞身离去。 二人刚走到窗口,就听见绮梦开口道:“百里公子给了我避云寺的解药,我无法抗拒……”云卿浅只是给她一个寻找莫寻的承诺,可百里挑一直接拿出解药,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103章 起程南巡 云卿浅没有回应绮梦,她既然说过既往不咎,那就是既往不咎,绮梦无需解释,只是,在她这里只有一次机会,这次机会,她给过了! —— 天色大亮的时候,皇帝南巡队伍终于起程了。 穆容渊在临出门之前给了云卿浅一个半透明的面具。 “这是什么?”云卿浅手中拿着面具,感觉材质奇怪极了,十分轻薄,半透明,有点像凉皮,可又非常有韧性,扯也扯不坏。 穆容渊开口道:“鲛人皮面具,十分透气,每日睡前拿下来浸泡在水中便可,带上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 虽然云卿浅换了男装,不熟悉她的人或许认不出来,可那宇文璃和宇文琅,怕是一眼就能认出她,所以穆容渊让千面准备了这个东西。 云卿浅也明白他的用意,便将面具带上了,果然,带上之后云卿浅惊喜的发现,竟然毫无感觉,仿佛什么都没带一样。 可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分明从一个皮肤白嫩的小姑娘,变作了一个蜜合色皮肤的小少年啊。不光肤色变了,脸型也有变化,从原来的瓜子脸变作了圆脸,看着有些呆头呆脑的。 云卿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付模样,真是连亲爹都认不出来了吧。甚好! 穆容渊见云卿浅高兴,自己得意的笑笑,云卿浅晚上要拿下面具,这么说来,她的美只给他一人欣赏,旁人都看不到,嗯嗯,甚好! —— 云卿浅和穆容渊策马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昭文帝还没有来,其他人却是到齐了。 云卿浅仔细看了看,这昭文帝说是微服私访,可仍旧带了不少人,看起来更像富家老爷居家迁徙。 雍王宇文琅、静王宇文璃、齐王宇文琢,竟然一个都不少。 看来昭文帝是不想让文武百官揣测他心中的储君,所以把三个有竞争力的儿子都带走了,留在朝中暂管大权的,反而是一个完全没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定王宇文琅。 除此之外,昭文帝还带了左相洛函书,兵部尚书杜元昌等几位朝中大臣。 细细看来,除了下人仆从之外,也有十余人,倒是真的没有一个女眷。 众人等了片刻,昭文帝的马车终于驶近。 穆容渊开口高喊一声:“出发!” 众人踏上了南巡之路。 —— 陆路走了一天一夜之后,众人到了港口,从这里就要开始乘船走水路了,直到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杨洲城。 云卿浅抬头看着这艘三层楼那么高的大龙船,忍不住想到这应该也是出自妖刀之手吧。果然让穆容渊安排行程是件好事,至少上了穆容渊的船,晚上睡得也安稳些。 “想什么呢?来,上来,昨夜都没睡好,今晚早些休息!”穆容渊站在甲板上,朝着云卿浅伸出手。 云卿浅想也没想就把手搭在了穆容渊的大手上,她现在是男子,若是过于扭捏,岂不惹人怀疑身份? 宇文琢已经站在船上了,眼睛一瞟见到此状,忍不住嗤笑:“呵!想不到咱们威武候竟然对男子也这般温柔小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威武候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众人闻声都看向穆容渊,此刻穆容渊已经把云卿浅拉到了船上,可二人手还没松开。 云卿浅听到此话,下意识就要松手,可穆容渊却忽然攥的更紧了。 穆容渊挑眉笑道:“齐王这话我就不明白了,照顾身边的人就是有特殊癖好?那不知齐王让七公主藏在你的马车里,又是什么特殊癖好呢?” 七公主??!! 众人惊讶万分,这七公主可不在南巡的名单上啊!穆容渊成功的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宇文琢挑衅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知道这事儿瞒不了多久,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还是被那该死的穆容渊! …… “胡闹!”昭文帝怒声训斥着跪在面前的七公主宇文瑶。 “父皇恕罪……”宇文瑶把头埋得低低的。“是瑶儿贪玩,偷偷混入五哥的马车里,请父皇不要惩罚五哥,罚瑶儿一人就好。” 宇文琢也跪在一边,开口求饶:“父皇恕罪,如今这船也开了,就让小七跟着吧,儿臣保证,一路上一定盯好她,绝对不让她惹出是非!” 昭文帝皱着眉看了看自己任性的女儿,又看了看一脸不屑之意的穆容渊,心道一声:“真是女生外向,这丫头定然是冲着穆容渊那臭小子来的!也不知皇贵妃是怎么教女儿的,难道她没和这丫头说要和亲的事情吗?” 很明显,因为宇文瑶的任性,让昭文帝连带着皇贵妃都责怪上了! 昭文帝很想命人把宇文瑶送回去,可是正如宇文琢所言,现在大船已经开了,若要送她回去,又得大费周章。 “她若惹出什么麻烦,朕就找你算账!”这算是同意宇文瑶留下了。 “谢父皇!”兄妹二人欣喜的告谢。 …… 云卿浅回到自己的船舱时,意外发现这船舱还挺大。 进门有一张桌子,桌子四周摆放了四个圆凳,桌子右侧有个屏风,屏风后面还有一个澡盆。而桌子后方则是一张大床,横贯船舱两侧。 正当云卿浅感慨这船造的还挺体恤下人的时候,就听到自己身后舱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云卿浅回头有些茫然的看着穆容渊,这么晚了,大家都累了,他不去休息,跑来她船舱做什么? “你有事?”云卿浅问道。 穆容渊抿了抿嘴唇,把眼底微不可查的笑意压下,故作随意的开口道:“没事啊,睡觉啊!昨天赶了一天的路,你不累么?” “睡觉?!”云卿浅惊讶,他要在哪睡觉?在这么? 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这怎么听都不合规矩啊! 穆容渊皱眉叹口气,摆出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开口道:“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也不想为难你,可是你若不同我一起睡,就要去下人舱,和那些侍卫一起睡,难不成你要去那边?那边可是三五个人睡一间啊!” 云卿愣住了,难怪她觉得这个船舱舒适豪华,原来这个船舱是属于穆容渊的啊! 她倒是不介意去下人房,可和三五个男人挤在一个床上…… 云卿浅皱着眉扶额,满是无奈! 这船上只有宇文瑶一个女眷,她总不能和宇文瑶去睡啊,如今看来,倒是只能和穆容渊一起了。 看看那房间仅有的一张床,云卿浅任命一般,咬牙道:“我……我打地铺!” “那怎么行?”穆容渊挑眉道:“小爷我堂堂男子汉,岂能让你一个姑娘家打地铺,说出去让人笑话,不行不行!” 云卿浅咬了咬嘴唇,有些惭愧的说道:“那……那你打地铺!”占了别人的船舱,还要对方打地铺,这种事儿云卿浅前世今生也是第一次做,总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无赖。 穆容渊嘴角勾了勾,满眼温柔笑意的开口道:“好,我打地铺,守着你睡。” 云卿浅相信穆容渊是谦谦君子,不会对她如何,可她不知道是,再怎么君子的人,在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子时,也会变成无赖。 半夜时分,听到云卿浅渐渐变得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双手枕在头下的穆容渊勾唇坏笑了一下。 一道劲风划过,睡梦中的云卿浅来不及感受脖颈处的酸麻,就陷入了深度昏睡。 穆容渊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穆容渊这厢美梦成真酣甜入睡,宇文璃那厢却夜不能寐紧张谋划。 …… “主子,信!”东魁将手中密函交给宇文璃。 宇文璃打开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好,待船行驶至杨洲城附近时,本王就向父皇进言,改道凌源县!你去向凌源县的县令董振友放出消息,就说父皇微服私访,不日即将抵达凌源县。”宇文璃开口吩咐道。 东魁有些不明白,疑惑道:“主子让陛下去凌源县,不是为了看凌源县如今的惨状么?若是提前告知那县令,县令定然有所准备,如何还能让陛下看到真正的实情呢?” 宇文璃勾唇狞笑道:“光是看到惨状怎么够呢,加一个欺君之罪,才能让董氏一族动了根本” 这凌源县县令董振友是董皇贵妃同族的亲戚,虽然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可一笔也写不出两个董字。 这董振友仗着自己是皇贵妃的亲眷,上面还有齐王这个大树,便在凌源县任意敛财。 那个昏官,不仅贪墨了凌源县修筑堤坝的银两,还为了自己的政绩隐瞒了灾情,三年洪涝,颗粒无收,可是董振友却上报的安居乐业! 如今宇文璃正是要把昭文帝引到这凌源县,看看楚氏一族的恶行,若是楚家倒了,宇文琢就等于失去了最大的助力。 想到自己的完美计划,宇文璃十分高兴,只是这船和船员都是穆容渊的人,让他有些棘手,该怎么不着痕迹的劝说昭文帝改变航线呢? 既要改变航线,还不能引得宇文琢怀疑,宇文璃陷入了思考。 —— 次日晨。 云卿浅醒来的时候,穆容渊已经去给昭文帝请安了。 而她坐在床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知昨晚为何一夜睡得那么累,就好像被捆绑束缚住一般,觉得全身关节都有几分酸麻。 “唉,真的是有些认床么?”云卿浅叹口气,站起来开始活动自己的筋骨。 吱嘎一声,船舱门被推开,穆容渊端着一份膳食走了进来,微笑道:“你醒了,来,吃点东西吧。” 云卿浅有些赧然,她可是扮演人家贴身侍卫的,怎么还让主子伺候起来了。 云卿浅不好意思的说道:“谢谢,我先洗漱一番。” 穆容渊点点头,示意云卿浅可以去屏风后洗漱。 云卿浅挠着头有些奇怪的走进了屏风后面,为什么她感觉穆容渊今日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满脸都写着……写着……春风得意? 若是穆容渊知道云卿浅想什么,定然会毫不犹豫的承认,没错,就是这个感觉,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疾! 闻了一夜幽香,他简直感觉全身都舒畅的不得了,尤其是他的毒似乎…… 穆容渊有些欣喜的想着,若是可以一辈子这样生活在船上,似乎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啊! 当然,要是没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就更好了。 想到飞烨传来的消息,穆容渊抿了抿唇,准备试试云卿浅的态度。 “我听说静王殿下派了人去凌源县,之前也听你口中提起过凌源县,真巧啊!” 在屏风后洗漱的云卿浅手上动作一顿,忍不住嘴角抽搐,这穆容渊还能更别扭点么?用这种话来套消息,是不是显得太笨拙了些? 穆容渊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别扭,不像是在套消息,更像是吃味了啊! 穆容渊皱着眉砸吧嘴,云卿浅不接话,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说,感觉船舱气氛又开始尴尬起来了。 片刻后,云卿浅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桌子旁,没有忙着用膳,而是开口道:“凌源县的县令贪墨渎职,他是董皇贵妃的远亲,算是齐王一脉,宇文璃此行是为了打击齐王,你若能先于他告诉陛下这个消息,那么这个功劳就是你的,可有利就有弊,得了圣心不假,得罪了齐王也是真!” 穆容渊有些惊喜加惊讶的看着云卿浅。 他惊喜云卿浅竟然把宇文璃的事情跟他说,他惊讶的是云卿浅竟然知道宇文璃那么多事,知道也就罢了,还愿意和他说,这不是在拆宇文璃的台么? 那她到底是喜不喜欢宇文璃啊? 穆容渊十分想开口问个究竟,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万一答案不是他想听的呢? 穆容渊抿了抿嘴唇,攥了攥手心,决定不去冒这个险,不管怎么说,现在看来,云卿浅是站在他这边的不是吗! “小爷我早就把那几个王爷都得罪透了,多一次少一次也无伤大雅!” 云卿浅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小心些,狗急跳墙,那凌源县的县令也是一方恶霸出身。” 穆容渊脸上笑意放大,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子朝着云卿浅倾斜,居高临下的笑道:“好,卿卿担心我,我一定小心些!” 云卿浅脸色一红,白了穆容渊一眼,低下头开始喝白粥,不想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 吃完早饭的云卿浅,被穆容渊带到船舱最顶层的甲板上看风景。 之江河水碧波荡漾,两岸青山层峦叠翠,空中飞鸟盘旋莺啼,水中游鱼自由来去,空气中透着朝露的清香和阳光的暖意,清风拂面,朝阳抚照,所有的一切,都令云卿浅感觉无比舒适。 云卿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意识的说道:“真好……” 江山如此多娇,可她前世竟无缘看上一眼。 今生若是可以,她希望一切恩怨了解后,去四处走走看看,洗净满身铅华,只留平静一心。 云卿浅在看风景,穆容渊却在看她。 少女眼中的喜悦,是那么毫无戒备和掩饰。穆容渊明白,她,喜欢这里,喜欢这种感觉。 不知怎得,穆容渊忽然就特别想知道云卿浅有什么心愿。想到这里,他便开口问了出来:“你可有什么心愿?” 云卿浅沉浸在美景中,没有过多戒备,自然也没有多想,随意到:“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甚好!你觉得呢?” 云卿浅说完之后转头看向穆容渊,龇牙一笑,黝黑的脸颊配上满口小白牙,明明有些滑稽的样子,却让穆容渊觉得甚美! 穆容渊点点头,笑道:“没错,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她这般美好,真是不该留在眼前这阴谋诡谲的人间,有朝一日,他定要带她去游遍山川,还她心愿。 穆容渊的眼神太过专注,云卿浅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那双好看的凤眸中,此时此刻透着绵绵的情谊,和令人失神的温柔。好看的双眸下面是高耸的鼻梁,紧接着是如削如琢的薄唇和下颚,此刻他嘴角轻轻上扬,挂着浅淡而真实的笑。 云卿浅心中感叹道,都说她倾国倾城,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穆容渊这真实而温柔的笑容,才是一笑万古枯,天地无颜色! 看到云卿浅眼中的赞赏,穆容渊忍不住笑道:“好看么?” 云卿浅还没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下意识便回道:“好看……” 穆容渊心花怒放,竟然不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卖弄色相有什么不妥的,他高兴的上前一步扣住云卿浅的双肩,柔声道:“那我靠近些,让你看仔细……” “噗!”还不等云卿浅有所反应,二人之间的旖旎气氛就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 穆容渊和云卿浅闻声望去,就看到白丹青和宇文瑶站在他们后面不远处。 而白丹青站在宇文瑶身前,似乎在用身体挡着她。 云卿浅见到二人之后,瞬间从刚刚的放松状态抽离,连忙退后几步,远离了穆容渊。 而穆容渊则是气得恨不能把白丹青和宇文瑶扔下船,刚刚那么好的气氛,若是他们不来,说不定……说不定他就可以一亲芳泽了啊!! 混蛋!! 白丹青感受到穆容渊有些要吃人的眼神,连忙开口解释道:“啊,二哥,七……小姐,到处找你!” 宇文瑶使劲儿将白丹青推开,怒斥道:“知道本公主在找子衿哥哥你还一直挡着路!长没长眼睛啊!讨厌!” 白丹青撇撇嘴站到一边,开口反驳道:“我长没长眼睛,是个人就看得见,但是你长没长脑子,就不好说了,文老爷可是三令五申说过,咱们现在都是京城文府的家眷,哪有什么公主啊?” 宇文瑶被白丹青噎的脸都绿了,她当然知道昭文帝的命令,可她不是习惯了这样自称了嘛! “哼!”宇文瑶冷哼一声不跟白丹青打嘴仗,跑到穆容渊面前,笑吟吟开口道:“子衿哥哥,五哥说午时我们会停船靠岸一个时辰,你陪瑶儿去岸上买些果子可好?” 穆容渊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眼底一片冰寒,这七公主也是设计陷害他家卿卿的人,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暂且不好动她。 可这人偏偏自己送上门来给他羞辱,那他还客气什么? 穆容渊想了想开口道:“哎呀,买果子啊?不知那果子能存放多久?” 宇文瑶闻言心中一喜,想着这是不是说明穆容渊愿意跟她单独下船了,连忙开口道:“新鲜的,也就存放一两日吧,时间久了那便不能吃了,不过子衿哥哥放心,沿途有许多渔村,我可以向父……父亲进言,可以多停几次船!” 第104章 打水漂儿 穆容渊撇撇嘴,开口道:“只能存放一两日啊,那算了!” 宇文瑶疑惑:“为何算了?” 穆容渊邪魅的笑着,开口道:“只能存放一两日,我如何来得及带回去给我云家妹妹吃啊,云家妹妹吃不到,我买它作何?” 站在后面的云卿浅闭了闭眼,微微低下头,只当自己没听见。虽然穆容渊怼宇文瑶令她很高兴,可是穆容渊说这话,实在让她想捂脸。 而同样站在一旁的白丹青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哎呦,二哥说的没错,既然不能给云家小姐带回去,那就别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无关紧要的人?!! 宇文瑶气结,她是无关紧要的人? “白丹青你……”宇文瑶气得脸红脖子粗,有些说不出话。 白丹青叉着腰,抖着一条腿,歪着脖子十分欠揍的继续道:“我?我也没空,虽然我没有什么云家妹妹可以送,但是我的时间也宝贵啊,同样不想浪费!怎样?” “我……我……”宇文瑶真是要被白丹青气疯了,最后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眶看向穆容渊,希望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能引起穆容渊的怜悯。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穆容渊早就走向他那个黑脸侍卫,声音温柔的说道:“走,午膳时间快到了!咱们用膳去!” 竟然就这么无视她走了??! 宇文瑶感觉自己真的要被眼前的这几个人气得背过气去了,最后只好朝着白丹青撂下一堆狠话之后转身离去。 —— 十日后。 不知不觉中,这艘龙船已经在江面上行驶了十日。 期间靠岸了三次,云卿浅都没有下船,即便是她易容变装,心里也难免有几分忌惮,能少见人便少见人,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今日她却不得不下船了,因为今日停靠的地方叫做河蚌村,是一个规模比较大的渔村,盛产各种河鲜。 昭文帝年轻的时候,曾到过河蚌村,吃过这里的河蟹和河虾,觉得滋味甚美,记忆犹新,如今再遇河蚌村,便想着在河蚌村住上一日,品尝美食。 昭文帝要在村里住一日,自然所有人都要陪同,身为贴身侍卫的沈卿,自然也不能离开了穆容渊。 云卿浅感觉这几日睡得好多了,没有第一日在船上那种有些全身酸痛的疲惫敢,想来应该是自己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个船舱。 她不知道的是,她渐渐适应的不是船舱,而是穆容渊温暖的怀抱。 而穆容渊经过十个夜晚的偷偷爬床,呼吸之间,几乎可以确认云卿浅的香气对他的毒真的有效果。 只是……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穆容渊偷偷瞄了瞄一无所觉的云卿浅,心底忍不住窃喜。 …… 这么一行衣着华贵的人到了小渔村,很快便引起的不小的骚动。 一个挽着裤脚,穿着坎肩的白胡子老者,瞧见了他们,缓缓走了过来。 “诸位贵人有礼了,老朽是这河蚌村的村长,不知诸位到咱们河蚌村来,是要采买啊,还是要借宿啊?”老者熟稔的招呼这他们,很显然,经常有过往商客到此站脚。 昭文帝笑笑,捋着胡须说道:“借宿一晚,尝尝河鲜,不知方便否?” 老者眉开眼笑,赚钱的机会,当然方便。 “方便,方便,咱们河蚌村常有贵人来歇脚,所以在沿河附近盖了一排客房,只是咱们乡下地方好东西少,贵人们不嫌弃,就多住几日。”村长热络的引着众人往客房的方向走。 “今晚怕是不能打地铺了!”穆容渊走到云卿浅身边,低声道。其实他心中烦躁的是今晚不能佳人在抱美人在怀了。 云卿浅先是有些愣神,然后看向那一排客房,心中明白了穆容渊的意思,确实不方便打地铺了,因为每一间房都面朝之江河,有一扇大窗,和一扇门。 虽然晚上关上门窗或许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可万一被有心人扒了门缝,上了屋顶,那就不好说了。 “我……属下今晚打地铺。”云卿浅低声道。 穆容渊刚想说“我怎么舍得让你打地铺,”就看见白丹青兴致勃勃的从远处跑过来。 “二哥二哥,快跟我来,那边有个小子打水漂好厉害,你快来看!” 穆容渊见昭文帝已经被那村长引入客房,便带着云卿浅一同去和白丹青凑热闹了。 他发现离开京城之后,云卿浅明显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许多,想来,她应该也会喜欢这些村里孩子嬉闹的游戏。 穆容渊猜的没错,当云卿浅看到一群六七岁的娃娃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玩着闹着笑着的时候,她确实很欢喜。 “妞妞,你瞧我的,我可比小万厉害多了!”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从河滩上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头,又是助跑,又是旋转,最后猛地将手中石头,掷向之江河。 噗!噗!噗…… 一连打出了七个水漂! “哇!好厉害,二牛哥好棒噢!”一群小朋友开始不遗余力的夸赞那个叫做二牛的胖男孩。 叫做小万的男孩也不示弱,用拇指擦了一下鼻子下面的清鼻涕,抬着下巴说道:“哼,这算什么,瞧我的!” 小万也捡起一块石头,如法炮制,用极为夸张的姿势将石头扔了出去,可小万这次似乎没发挥好,那石头噗噗噗,只在河面上,跳跃三次便沉了底。 小万苦着脸啊了一声。 一群小孩子立刻开始起哄! “噢!噢!噢!小万吹牛羞羞!” “噢!噢!噢!小万吹牛羞羞!” “你们,你们不要说万哥哥,万哥哥是……是失误了!”一个样貌甜美,但是年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岁的小姑娘站在低着头的小万面前,以保护者的姿态,维护着小万。 那个叫做二牛的孩子不乐意了,一把将小妞妞拉到自己旁边,开口道:“他输了,你得给我做媳妇儿,怎得还帮他?” “谁要做你媳妇儿,妞妞不要做你媳妇儿,妞妞要做万哥哥媳妇儿!” 孩子们之间不谙世事的吵闹,引得云卿浅忍不住笑了出来。 穆容渊看了看云卿浅,发现她眼底笑意浓浓,表情满是温柔和宠溺。穆容渊心道一声:“哦?原来卿卿喜欢孩子,那成亲以后自己一定要多多努力,让卿卿生一打!” 还没有解毒的穆容渊,竟然丝毫没有考虑到他这超前的想法有什么不妥,在他眼里已经把云卿浅看做了自己一定要娶的人。 “哎呦喂,这么厉害呢,你敢跟他比,敢不敢跟我比比呀,要是你输了,你这个妞妞妹妹可就跟我了!”白丹青玩儿心大起,去调侃那个叫做二牛的小胖子。 初生毛犊不怕虎,二牛可看不出眼前人衣着是否华贵,只听着有人要抢他的妞妞媳妇儿,立刻就不乐意了! “哼,谁怕谁,你来啊!我可是河蚌村的水漂第一人!最高打出十二个!会怕你?!”小胖子使劲儿垫着脚,仰着脖子,人小小一个,气势和口气倒是不小。 云卿浅觉得好笑,走近孩子群,兴致勃勃的看着白丹青胡闹。 白丹青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云卿浅欠了欠身子,想看看里面是什么,那些小孩子就更加好奇了,个个伸长了脖子。 穆容渊见状忍不住想给白丹青屁股上踹一脚,早知道卿卿会被他吸引住,他就不该带他的卿卿过来的。 白丹青神秘兮兮的一笑,把油纸包打开一些。 “哇……”孩子们顿时惊喜的欢呼起来。 云卿浅看到,原来里面是一包花花绿绿的果子糖啊! 云卿浅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上次船靠岸的时候白丹青下去买的,还给她分了一些,说是让她尝尝,她只吃了一颗觉得太甜,便收起来了。 现在看那些孩子们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儿大眼睛眨啊眨的盯着糖果目不转睛,云卿浅顿时觉得这些糖好像比她尝过的那些要好吃呢? 穆容渊一直在看云卿浅,发现她跟那些小孩一样,看到糖果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顿时让他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笑云卿浅自己有那么一包不肯吃,偏要馋别人的。 气自己为何见到云卿浅这般简单的小动作,竟然就会有些想入非非。 “唉!真是着了魔了么?!”穆容渊心中叹气。 “呐呐呐!你跟我比,我赢了带走妞妞长大给我做媳妇儿,你赢了拿走糖果,分给大家,你觉得如何呀?”白丹青逗小孩的声音,打破了穆容渊的思绪。 二牛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好,一言为定!” 二牛想吃糖的心情迫切而坚定,只见他脱下身上的无袖坎肩,拿着坎肩随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把衣服一扔,便走向江边。 对于二牛来说,这次赌注比较大,所以他选起石头子儿来,也特别仔细。 终于看到一个又薄又小的石头片,二牛小嘴咧开,漏出满口小白牙,对着白丹青势在必得的一笑,然后便跑到远处,又是一轮的助跑加转身,嗖的一下,把那小石头子猛地抛了出去。 “一!二!三!四!……” 孩子们激动的一起数着,就连云卿浅都被这活跃的气氛带动,忍不住开口小声念叨:“五……六……七……” “十一个!十一个!耶!我赢了,我赢定了!”二牛抛出十一个的好成绩,乐的又蹦又跳。 “哇!!好棒,二牛哥好棒!” “二牛哥真牛!” “二牛哥要娶妞妞当媳妇儿喽!” 孩子们的起哄声引得云卿浅笑不拢嘴,真是太有趣了。 “喂喂喂,小子,哥哥我还没扔呢,你高兴的太早了吧。”白丹青叉着腰,摆出一副混世小魔王的样子。 二牛不服:“那你倒是扔啊,你去扔啊!” 白丹青勾唇一笑,把拿包糖果放到小姑娘妞妞手上,转身随意拿起一个石头子儿,也没助跑也没旋转,只用力的一抛! 孩子们见状立刻紧张的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越往后数孩子们声音越低,当看到那石子儿在水面上毫不费力的蹦出十三个水花儿的时候,所有孩子的肩膀都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好不失望的样子。 云卿浅还是觉得好好笑,这白丹青,怎么这般长不大的样子! “哈哈哈哈!我赢了,现在妞妞要跟我走,做我媳妇儿咯!”白丹青故意吓唬着孩子们。 可孩子单纯,并不知道这是玩笑,他们的世界非黑即白,输了就要认输。 二牛虽然不舍得,可也没再拦着。 白丹青坏笑着蹲下去看那可爱的小姑娘,让自己漏出一个尽量温柔可爱的笑容,对着妞妞说:“妞妞,跟我走吧,长大了给我做媳妇儿。” 懵懂无知的妞妞扁着嘴站到小万身后,用她的实际行动告诉白丹青,她不想给他做媳妇儿。 白丹青见小万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妞妞前面,还用冷冽的目光看着他,忍不住调侃道:“妞妞,你看看哥哥我,不比你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好看多啦?哥哥还有很多糖噢,你什么不愿意跟我走呢?” 妞妞小心翼翼的把糖果放到白丹青面前的地上,然后迅速跑回小万的身后,糯糯的开口道:“你……你……叔叔太老了!” 云卿浅这次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容渊也觉得好笑不已,谁能想到堂堂逍遥王世子,这辈子第一次求娶,竟然被人嫌弃太老了! “哈哈哈哈!”穆容渊笑着走了过来,看到白丹青脸上僵硬的表情,忍不住又多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小子,你想不想赢他?把属于你的姑娘赢回来!”穆容渊双臂背在身后,垂眸看着身高还不及他腰的小万。 白丹青嘴角抽了抽,二哥出马一个顶俩啊,这不是要打他的脸嘛! 小万抬头看到穆容渊这惊为天人的容貌,顿时就觉的眼前这个大哥哥十分靠得住,长的好看的人,心肠一定是好的啊! “我……我想赢!”小万攥了攥拳头,用力的点点头。 “好!”穆容渊拍了拍小万的肩膀,继续道:“我来教你,一定让你赢。” 穆容渊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云卿浅投来好奇的目光,此时此刻的她,全身没有一丝防备和伪装,完全是十四岁该有的样子。 充满了活力,充满了好奇,充满了对生活的希冀,和对未知的渴望。她是那么单纯而美好,美丽而善良。 穆容渊勾唇一笑,话到嘴边却忽然俯下身,低声对着小万耳畔说了什么,那神秘兮兮的样子害的众人都忍不出生出好奇心。就连云卿浅也不例外。 只见小万点点头,本来凝重的小脸上,立刻浮现了胸有成竹的气势。 小万走到妞妞面前,脸色微微发红的开口问道:“妞……妞妞妹妹,你……你愿意为我加油么?” 妞妞眨眨懵懂的大眼睛,她当然愿意为小万哥哥加油啊,哥哥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 妞妞歪着小脑袋,信誓旦旦的说道:“我愿意,我一定会为万哥哥加油的,万哥哥一定会赢的!” 小万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那……那你……”说到这里小万好像有些底气不足,回头看了一眼穆容渊。 云卿浅狐疑的看向穆容渊,只见他一脸笑意的对着小万眨了一下眼,那么模样,怎么看都像出了馊主意! 小万似乎是得到了穆容渊的鼓励,继续道:“妞妞妹妹,那你能亲……亲我一下么?给我……给我加油!” “噗……”白丹青差点被自己口水腔道 云卿浅忍不住脸皮抽搐,这……穆容渊就是这么教小孩子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就开始调戏小姑娘? 显然白丹青和云卿浅把事情都想的复杂了。 这群渔村家的小孩,没有大户人家那么早启蒙接受教育,所以也没有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在他们眼中,这个年纪根本没有太多男女之别,什么娶啊嫁啊的,都跟过家家一般,脑海中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有模糊的意识。 妞妞听到小万的要求,二话不说就踮起小脚,在小万脸上香了一下,然后笑眯眯道:“万哥哥加油!” 二牛刚把妞妞输了,可面对陌生的白丹青,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万,二牛还是站在小万一边的。 二牛开口道:“小万,加油,把妞妞赢回来,你把妞妞赢回来,我……我……我以后都不跟你争了!” “对啊,小万加油,赢回妞妞!” “万哥加油!” “小万加油加油!” 孩子们刚刚因为输了比赛而变得失落的情绪,瞬间又高涨了起来。 云卿浅感觉周围充满了活力的气息,令她放松而愉悦。 得到了小妞妞的加油,又得到了众位小伙伴的支持,小万心中顿时多了十二分底气,严肃的走向河边。 经过仔细的寻找,小万终于找到一个自己觉得满意的小石片, 他将石片双手合十放在手心,十分虔诚的对着手心吹了口气,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小万奔跑,旋转,跳跃,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石片朝着宽阔的之江河上抛去。 噗!噗!噗! 石子儿打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仿佛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大家都全身关注的看着石子儿跳动。 “一个,两个,三个……” “四个,五个,六个……” “十个,十一,十二……” 眼看着超过了十个,可石子儿的后劲儿却好似有些不足了。 “就差两个了,就差两个就赢了!坚持住啊!”这几乎成了所有小朋友,外加云卿浅这个大朋友的心声。 穆容渊好整以暇的看着云卿浅脸上那紧张的神色,勾唇一笑,暗暗的打了一个响指,一道真气射出,茫茫之江河上,准确无误的打在那小小的石子儿上。 那后劲儿不足的小石头子儿,瞬间有如神助,砰!砰!连跳了两下,然后才沉入河面中。 “哇!” “哇!!十四个,十四个!” “哈哈哈,我们赢啦,我们赢啦!” “哦哦哦!我们赢啦!” 孩子们高兴的拉在一起,又蹦又跳,欢快而轻松的气氛让云卿浅忍不住置身于内,与他们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 白丹青说话算话,把一包糖果都给了孩子们,孩子们高兴的分吃糖果,只有那个小万兴奋的跑到穆容渊面前,开口道:“大哥哥帮了我,我也得知恩图报,大哥哥在这稍后,我去摸一尾黄鲫子鱼给大哥哥尝尝鲜!” 第105章 放肆笑大声哭(1更) 小万是个倔脾气,不等穆容渊开口拒绝,他便已经脱掉上衣和长裤,只穿着短裤,噗通一下一头扎入河水中。 云卿浅看的心惊,这河水不比小溪,如此湍急,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见云卿浅担忧,穆容渊走近她,开口解释道:“这沿岸都被渔民撒了网,不会被水冲到河心的,再说这些孩子都是河边长大的,水性比常人都要强上不少。” 二牛塞得满嘴糖,还不忘帮衬一句:“没错,小万是我们当中水性最好的,那叫什么来着,噢噢,浪里白条!” “哈哈哈!”孩子们又是一阵哄笑。 听到二牛也这般说,云卿浅微微松了半口气。 可是人没上来,云卿浅就是不放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河面都恢复平静了,仍旧没见到小万的身影。 众人都有些站不住了。 云卿浅焦急道:“不行,得下去看看!” 穆容渊见状,一把拦住云卿浅,开口道:“你站在这别动,我去!”穆容渊一边说话一边就将上衣都脱了,上身赤膊,下身穿着长裤。 话音落下,他已经一个纵身跃入水中,直接潜入水底。 白丹青这下也慌了,是他逗着孩子们玩儿的,万一要是那孩子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如何是好啊! 其他小朋友此刻也吃不下糖了,妞妞扁着嘴,说话间就要哭出来。 云卿浅连忙安抚道:“别怕,没事的,没事的啊,小万就是摸鱼摸的太远了,大哥哥去找他了,不会有事的,孩子们别怕!别怕啊!” 小朋友们毕竟还是年纪小,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儿,各个都心慌不已,全都围在云卿浅身边寻求依靠。 而进入水中的穆容渊,毫不费力的就看到了正在挣扎的小万,原来他为了摸鱼,游的太靠河心处,河心的河水比较湍急,将渔网卷起,缠住了他的脚踝,让他无法挣脱。 不得不说,小万的水性还是极好的,这么久也只是脸色憋得青紫,没有溺水的现象。 穆容渊飞速游到小万身边,三两下就把他的脚从渔网中解救了出来,然后大手扣住他腋下,两腿一登,往水面浮去。 刚刚那一蹬水太过用力,穆容渊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腰间滑落,但是救人要紧,他来不及回头去看了,只能先跃出水面! “万哥哥!”妞妞见小万上来第一个扑上去,小小的身子哭的直发抖,让小万既心疼又懊恼。 “对不起,别,别哭了!”小万生涩的安抚着小妞妞。 “没事吧?” “怎么样?吓死我了!” “可别再去摸鱼了,你娘都打你多少回了!” 小伙伴们纷纷投来关切的眼神。 “二哥,怎么回事?”白丹青和云卿浅则走向穆容渊。 “你怎么样?”云卿浅明明看到穆容渊站在这里,可还忍不住关问了一句。 穆容渊笑笑,刚想说没事,就一下摸到腰间的东西不见了! 该死的,刚刚掉进河里的一定是那个东西! 见穆容渊脸色变了,云卿浅和白丹青心里都咯噔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不等二人开口问出心中疑惑,穆容渊便一个转身,扑通一声,重新跳入河中。 云卿浅站在河岸上,有几分焦急的看向河面,刚刚因为穆容渊入水而溅起的波纹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得不说,穆容渊闭气的功夫,确实了得,从他轻松的救出小万就能看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穆容渊依然没有上来,云卿浅开始有些着急了,白丹青也显得十分不安。 好像……快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他……他会不会一时大意出事了? “大哥哥怎么还不上来,难不成也被渔网捆住了脚?”小万赤着脚踩在水中,神情焦急的看着河中,那模样似乎马上就想跳下去救人。 云卿浅听到小万说的可能性,感觉自己大脑一阵轰鸣,穆容渊……穆容渊溺水了? “大哥哥,大哥哥,你听见了么?大哥哥你怎么了?”小万一边往深水区走,一边喊叫。 云卿浅心里一急,连忙冲上前拉住小万:“你别去!”如果穆容渊溺水了,这么小的孩子也根本救不了他。 云卿浅用力把小万往岸上推,刚好推到了白丹青的身上。 “二哥!二哥!二哥你快出来啊!”白丹青苦着脸,悔的肠子都青了,可是再怎么懊悔也没用,他……他不会水啊…… 看白丹青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云卿浅就明白他不会水了。 这时候云卿浅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慌慌张张的往深水区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去通知村民收网!” 话音落下,云卿浅已经走到河水及腰的地方。 她刚想下水查看,前面忽然水声大作!哗啦一声,穆容渊竟然就从她面前的浅水处站了起来。 云卿浅呆住,错愕的看着破水靠近自己的穆容渊。 他双手自下颚滑过脸颊,抹掉脸上的水迹,从发际掠过后自然放下,露出那副俊朗的天怒人怨的面庞。 被水浸过的长眉如墨,英姿勃发,而那双狭长的凤眸,因为睫羽沾了水,眼里仿佛多了一份迷离的水色,此刻正直直的看着她。 那一瞬,云卿浅心跳如鼓。 但是看到穆容渊嘴角的笑意时,云卿浅猛地回过神,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眉间多出一抹愠怒,转身就走,该死的混蛋,她上当了! 穆容渊见状,连忙三步变作两步,追逐着云卿浅。 “你在担心我,是不是?” 身后响起男人低沉而不掩愉悦的询问,云卿浅又气又恼,咬着嘴唇,快跑了起来。 云卿浅身上的衣服都被河水浸透了,半贴半裹的包在她身上,那些布料,完全无法再掩饰她女儿家的身形。 穆容渊满脸邪魅的笑意,一边放肆的打量,一边喜悦的追逐,离开河水的束缚,他几乎不费力的就站在了云卿浅面前。 “卿卿……”穆容渊带着笑意的调侃,在看到云卿浅双眼的水色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她哭了? 云卿浅愤怒的咆哮道:“不要叫我卿卿,要我说多少次,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你要死就死远点,不要在死我面前!” 云卿浅真是难过极了,她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自己此刻的心情,她认为她是不在意穆容渊的,至少没有到在意他死活的程度。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想到他刚刚有可能溺水,她的心竟然这般抽痛。 那种抽痛就好像亲眼看到父亲被杀,亲眼看到弟弟被虐一样。 穆容渊……他……他太可恶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吓唬她,怎么可以! 穆容渊本来带着几分调戏之心,可看到眼前为了忍住不哭,全身瑟瑟发抖的云卿浅,他顿时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早就猜到她心意意了,为何还要去试探?就算她不说,可他自己会感受啊! “都是我不好,你别哭,别哭啊!我没事,你看我这不好端端的么,卿卿,对不起,别……别哭……”穆容渊一时间手忙脚乱,枉他还自称万花丛中过,眼下竟然一句哄人的话都说不整齐。 穆容渊越是劝说,云卿浅越是觉得憋屈,忍不住就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穆容渊急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见她这么一抽搭一抽搭的,抽的他心都要碎了。 穆容渊一咬牙,二话不说把人扣在的怀中,让她的头靠在他的宽阔的肩膀上,柔声道:“卿卿,你哭吧,使劲儿哭,别憋坏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吓唬你。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任何伪装,你可以放肆的笑,大声的哭!” 穆容渊铁一般的臂弯让云卿浅无法挣脱,而他的柔声细语,又令云卿浅无法抗拒。 就这么直挺挺的靠在他身上,云卿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真实的哭,不带丝毫演技的哭,哭自己前世的悲惨和愚蠢,哭亲人的枉死和冤屈。 演戏真的好累啊,前世今生,云卿浅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般,放肆的笑,大声的哭! 二人相拥与夕阳斜晖的之江河畔,此时此刻白丹青早已经非常有眼色的用糖果把孩子们带回村子了,留给二人互诉衷肠的时间。 云卿浅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一直到情绪平复之后,她才意识到脸颊竟然毫无阻隔的贴在穆容渊膛上! 云卿浅有些局促而尴尬的推开穆容渊,退后了两步,用袖子胡乱的擦着脸上未干涸的泪水。 看着这样真实的云卿浅,穆容渊感觉既高兴,又心疼。 他希望她无时无刻都可以像今天这样,做最纯粹的自己,可是他又明白,云卿浅有很多秘密,她没办法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这么聪慧的女子,前世到底是怎么就看上宇文璃了呢?穆容渊忍不住又纠结起这个问题了,不过想到刚刚云卿浅担心他的样子,穆容渊笑了笑,管他呢,反正今生,云卿浅的心,已经是他穆容渊的了! 穆容渊小心翼翼的靠近云卿浅两步,由于身高差的问题,他不得不微微弯腰低头,柔声说道:“我都已经在心中说了一万次对不起了,你就原谅我了好不好?我保证,绝没有下次了。” 云卿浅别扭的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娇嗔味道:“穆小侯爷的保证,我可不敢相信了!” 穆容渊咧咧嘴,绕到云卿浅面前,继续无赖道:“别这样嘛卿卿,那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呢?” 云卿浅低着头,可是微微抬眸就能看到穆容渊那健壮的身姿,八块腹肌,有棱有角的看的人脸热。 云卿浅再次背过身去,一边快步走,一边娇斥道:“你若能打出五十个水漂,我就原谅你!哼!”五十个,这很明显就是刁难啊! 穆容渊嘴角抽了抽,忙不迭的拿起自己地上的一团衣服,追上云卿浅的脚步,追到她面前,拦住她去路,开口商量道:“五十个太多了,少一点?” 云卿浅翻个白眼,她还没消气呢! “不行,就五十个!” 穆容渊一只手抱着衣服,另外一只手忍不住挠挠自己头。 当穆容渊把手举过头顶的时候,一直羞于仔细看穆容渊的云卿浅,才发现穆容渊手上竟然拿着东西! “这是什么?”云卿浅说话间就要伸手去够穆容渊手里的东西! 穆容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把手举得老高! 他越是这般紧张,云卿浅越是好奇不已,这东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给我!”云卿浅伸出手。 第106章 作弊的穆容渊(2更) 穆容渊摇摇头。 云卿浅双眸微眯,语气带着几分威胁的说道:“拿来给我,五十个改四十个!” 穆容渊嘴角抽搐,这……这女人刚刚还哭的梨花带雨,让他心疼的不得了,怎么一转脸就开始威胁起人了。 其实手上东西也不是见不得人,但是若给云卿浅看清楚了,他的脸真是要丢到姥姥家了! 穆容渊砸吧砸吧嘴,思忖的片刻后,努力想了一个给自己争取福利的机会。 “呃……给你也行,不过如果我要打出四十个水漂,你不仅得原谅我今日的冒失,还得让我上床睡……” 云卿浅眼睛一瞪,刚想拒绝,就听穆容渊开口道:“船舱地板太凉了,又那么硬,睡得人全身都疼,你那张床,横贯南北,你只睡那么一点点,实在浪费,你放心好了咱们虽然睡在一张床,但是我可以中间拉个帘子,保证互不侵犯,你觉得如何?” 云卿浅低头想了想,眼下才到河蚌村,继续南下,至少还有十日的时间才能到杭城,也确实有些委屈他了。 而且这十几天,他也确实十分君子的安分守己。 可是睡在一张床…… 云卿浅百般纠结,最后决心把决定的权利交给老天爷。 “六十个!六十个水漂,你能做到,我……我就答应你!”云卿浅倔强的伸出手,可是眼睛却完全不敢多看穆容渊一眼。 穆容渊心里有个小人在叉腰狂笑,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了! “唉,好吧,六十个就六十个,谁让我先得罪你呢!”穆容渊假装任命一般,把手上东西放在了云卿浅手心上。 云卿浅低头一看,几乎不费力就认出了这是她绣了一半然后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个香囊啊! “你……竟然是你……”云卿浅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穆容渊。堂堂威武候,龙武军大将军,竟然到她房里顺手牵羊?? 被人拆穿偷东西,穆容渊实在有些赧然,可好在他脸皮厚,一把从云卿浅手中将香囊又夺了回来,撇着嘴开口道:“你有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能如何!” 这付无赖样!!! 云卿浅气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是一想到他刚刚好像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才又下水去找了那么久,云卿浅心中的气愤,就渐渐变了一个滋味儿。 这人……这人怎么总是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 云卿浅的心又开始不自觉的为穆容渊狂跳了。 晚风徐徐,河风带来了几缕熟悉的清香,穆容渊心花怒放,靠近云卿浅道:“卿卿,你好香啊……” 云卿浅脸一红,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忍不住凶道:“你!你到底还要不要扔!天都要黑了,你不扔……你不扔我要回去了!” “哎哎哎,别走啊,我扔我这就扔!” 穆容渊捡起一个石子儿,手腕一抖飞射入之江河。 云卿浅专注的数着,可是没想到的是,在超过二十的距离之后,竟然看不清江面的情形了。 在穆容渊的百般无赖下,云卿浅只好答应,明日天亮再来。 二人结伴往回走,好巧不巧的看到结伴散步的三位王爷。 本来走在前面的云卿浅,连忙退后几步,换做一副下人姿态站在穆容渊半步往后。 齐王宇文琢看见云卿浅和穆容渊的衣服都半干半湿的,嘴角勾起一抹佞笑,开口道:“呦呵,这天儿还没黑呢,穆小侯爷就这么迫不及待?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穆小侯爷这样子……” 宇文琢放肆的打量着身形娇小的侍卫“沈卿”,邪恶的继续说道:“看穆小侯爷这样子,英雄也难过英雄关了?” 本以为能羞辱到穆容渊,可没想到穆容渊根本不吃这一套。 穆容渊邪魅的咧咧嘴,笑容危险的说道:“小爷我荤素不忌,齐王殿下若是感兴趣,半夜给我留个门儿,何必在这拈酸呢!” 穆容渊说完便一把拉住云卿浅的手腕,就这么大喇喇的带着人往村里走了。 说他有龙阳之癖?那就有吧,只要他心爱的姑娘知道他不是断袖分桃之人便可! 宇文琢被穆容渊的不要脸惊呆了,愣愣的杵在原地! 宇文璃拍了拍宇文琢的肩膀,开口道:“何必与他逞口舌之快,混人一个,走吧,你不是来找瑶儿么,这里没有,我们换个地方看看!别让她惹出什么麻烦来!” 宇文璃此刻心思都在怎么不找痕迹的改变航向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穆容渊身边那个沈卿侍卫有什么特别。 可宇文琅却敏锐的捕捉到一个细节……沈卿的双手明显白皙过他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琅微微皱眉,暂且压下心中的奇怪的感觉。 在众人都离开河岸之后,河岸上一块平日里用来筛网的大石头后面,走出了一个身影。 身影的双拳紧握,似乎整个身体都在努力克制着些什么,额发下垂,在脸上呈现一道阴影,遮住了满脸的情绪,却带出了一丝阴郁。 …… 昭文帝在河蚌村吃的很开心,在村长的再三挽留下,昭文帝决定吃过午饭再继续上路。 而云卿浅一大早就被穆容渊拉到了之江河边,无论如何也要扔六十个水漂给她看。 白丹青像个孩子王一般,带着一群小朋友在河岸上给穆容渊助威,大声的喊着加油! 云卿浅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故作严肃。哼!六十个,一个也不能少。 穆容渊在河岸上走了个来回,也如同小万和二牛那样,仔细寻找了一块石头,选好之后他没有急着扔,而是走到云卿浅面前,再三确认道:“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云卿浅双臂环抱于胸前,翻个白眼撇开脸开口道:“自然不会,但是六十个一个也不能少。” 穆容渊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魅惑苍生的微笑,头也没回,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云卿浅,开口道:“数好了!”话音一落,穆容渊手腕一抖,背对着河面就将那石子儿扔了出去。 那副随意而轻松的样子,不明真相的人都会认为他是放弃了,可只有白丹青知道,穆容渊这一下,岂止区区六十个啊!他完全可以将那石子儿直接打到对岸去。 果不其然,在孩子们激动的数数中,云卿浅惊讶的听到…… “六十,六十一,六十二……”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 “哎呀看不清了,太远了,太远了!” “这怎么也有一百多了吧,好像还在跳哎!” 看到云卿浅惊呆了的眼神,穆容渊满心欢喜,低头道云卿浅耳畔,声音带着满满的愉悦,促狭到:“今晚同塌而眠!” 云卿浅被喷洒到耳朵上的热气吹得一哆嗦,连忙捂上自己的脸颊,然后用一种控诉的眼神看将穆容渊:“你……你用的内力,你……你这是作弊!” 穆容渊挑挑眉耸耸肩,一副无赖的样子,开口道:“哎呀,你没说不能用内力啊!” 云卿浅气结! …… “主子!”飞烨的忽然出现,让众人玩闹的心思刷了一下都收了。 穆容渊点点头,带着飞烨走到远一点的地方,云卿浅不知他们主仆二人在谋划什么,但是按照前世的记忆,离开河蚌村之后,宇文璃就会改道去凌源县,今生这个船是穆容渊的,宇文璃想要改道不会那么容易,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向昭文帝进言。 同理,如果穆容渊想改道凌源县,也应该向昭文帝进言。 “主子,属下看到静王和村长有交易。”飞烨开口道。 穆容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开口道:“无妨!”鱼儿要咬勾了。 “主子,还有一事,云小姐的身份,可能暴露了。”飞烨显得脸色有几分凝重。 穆容渊有些诧异,哪里露馅了? 飞烨继续说道:“属下看到雍王殿下派人打听沈卿的事情,还偷偷命人暗中盯着沈卿。” 穆容渊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个雍王,还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面上倒是一点不显,背地里却做了这么多事。 —— 宇文璃确实收买了村长,然而却没有让村长做什么为难的事,只是让他在昭文帝面前进言几句。 昭文帝带着他的大臣们午膳用的正香的时候,村长推门而入,端进来一盘炸的外焦里嫩,酥脆可口的河蟹。 “文老爷,您尝尝这个。这可是咱们之江河独有的河蟹。” 昭文帝夹起一个河蟹,入口酥脆,齿颊留香,蟹壳香酥可口,吐都吐不出来。昭文帝甚是满意。 可兵部尚书杜元昌似乎不怎么满意,开口道:“小老头,你莫不是有好东西舍不得?这之江河河蟹小则一指长,大则一掌宽啊,你这盘子里怎么都这么小?怕我们不给银子?” 听到这话,众人都放下了筷子。 村长连忙告罪:“哎呦,诸位贵人们不知,咱们这河蚌村啊,虽然在上游,可是这之江河河蟹是逆游的生物,在游到咱们河蚌村的之前,已经经过凌源县了,凌源县隶属杨洲城,杨洲城人口众多,需求量也大,所以些个那大的,好的,自然是在凌源县的时候,就都渔民都收了去!” 听到凌源县三个字,正在品味河鲜的昭文帝,动作顿了顿,然而这个细节,没有引起在场众人的注意。 “凌源县?”洛丞相缕着胡子回想这个地方。“那可是个好地方,鱼米之乡,依山傍水,算是江南一带比较富庶的县城了。” 静王宇文璃见状,立刻开口道:“没错,据说凌源县的县令是当今皇贵妃娘娘的远亲,可他却从不以皇亲国戚自居,恪尽职守,为官清明,父亲,若不我我们改道凌源县?从凌源县走陆路去杨洲城如何?一路上也可以体验一下江南的风土人情。” 一听宇文璃夸他外祖董家人,齐王宇文琢连忙帮腔道:“是啊是啊,父亲,要不我们就去看看?” 这凌源县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三年前有一场水患,在那县令董振友的英明领导下,带领乡民度过难过,连续三年都上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如此能给董家刷好感的机会,齐王自然不想错过。 昭文帝面不改色的喝下一口甜米酒之后,淡淡问道:“那凌源县……真的这般好?” 宇文琢见昭文帝感兴趣,立刻肯定的说道:“父亲,凌源县真的是个好地方!” 昭文帝嘴角勾了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开口道:“好,那就改道凌源县从陆路去杨洲城。” 第107章 轮到你抱着我了(3更) 众人重新上船之后,穆容渊才知道昭文帝要求改道凌源县,然而他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显得并不意外。 云卿浅见状忍不住心中有些担忧,宇文璃还是向昭文帝进言成功了,那么此行拔贪官,救百姓的功劳,怕是又要落在宇文璃的头上了。 也不知这穆容渊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已经告诉他凌源县的事了,他为何不把握住呢? “想什么呢?”穆容渊走进船舱,就看到端着茶杯迟迟没有喝茶的云卿浅。 云卿浅放下茶杯,站起身,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何不向陛下禀报实情?” 穆容渊一边宽衣,一边勾着嘴角笑道:“眼见方能为实,去看过之后,陛下自然知晓。” 云卿浅皱眉:“那怎么一样呢,由宇文璃进言,和你进言是完全不同的。” “有何不同?”穆容渊挑眉问道。 云卿浅诧异,这人想不通么? “当然不同,此等大事,自然谁进言,谁立功啊!”云卿浅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 “所以,你是要我立功?”穆容渊嘴角噙着笑意,缓缓靠近云卿浅。 云卿浅皱眉看向别处,开口道:“谁立功都好,总之不能是宇文璃。” 穆容渊脚步一顿,嘴比脑子更快的问出了那句话:“你很讨厌宇文璃?”难道不是喜欢么? 云卿浅想了想,与其让穆容渊动不动就认为她痴恋宇文璃,倒不如直接跟他说个清楚明白。 “没错,我讨厌他,所以谁立功都可以,只有他不行。如果下次你还这般浪费好机会,那我便自己来行事,不劳驾你!”很明显,云卿浅有几分生气了。 穆容渊听到云卿浅说讨厌宇文璃,实在是诧异的不得了,这是为什么?这可和他的梦境完全不一样。梦里的云卿浅爱静王可是爱的死去活来啊! “为什么?为什么讨厌他?”穆容渊走到与云卿浅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认真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今日一定要给我一个答案。” 可云卿浅给不了他答案,云卿浅抬头看着目光灼灼的穆容渊,心中几番思量,最后还是把真相压下,她没办法解释重生的事情。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叹口气道最后撇下一句:“我累了!” 云卿浅情绪有些低落的上了床榻,小小的身子依旧紧紧的贴在船舱壁上,她知道改变历史很难,却没想到竟然这般难! 按照约定,穆容渊也上了床榻,然而他们二人,一人在左,一人在右,中间相隔着可以再容纳下两个人的距离。完全疏离,没有一丝一毫的亲密。 穆容渊平躺着,双手枕于脑后,睡意全无,思绪有些混乱。 往往越是刻意回避的事情,越是容易扰乱人的心神。 穆容渊忍不住在脑海中给云卿浅勾勒出一个讨厌宇文璃的理由,会不会是……爱而不得故生恨?爱之深而责之切? 一想到云卿浅有可能是因爱生恨,穆容渊就感觉胸口闷的难受,辗转反侧。 许久之后,听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穆容渊嘴角一勾,一道真气袭了过去…… …… 次日晨。 第二天云卿浅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她发现她竟然躺在穆容渊的怀里。 不不不! 准确的说,是她从属于她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就滚到穆容渊这边,穆容渊双于两侧,而她则躺在他的肩膀上。 左手搭在他的身上,左腿压在他平放的两腿之上,穆容渊规规矩矩的躺着,而她却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穆容渊身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云卿浅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小心翼翼挪开自己手脚,好在穆容渊还没醒过来,她紧张的离开那张大床,连忙整理好衣服几乎是小跑着走出船舱。 “呼……呼……呼……”云卿浅背靠着船舱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她这是怎么了?睡相这般不好,怎么还滚到那边去了,幸亏穆容渊没醒,如果他醒了,自己可真是百口莫辩。 而与云卿浅不知道的是,穆容渊此刻就与她隔着一道舱门。穆容渊双臂环抱于胸前,同样背靠着舱门,脸上噙着如沐春风的得意,昨晚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穆容渊一边坏笑,一边心中暗想道:“卿卿呀,从昨晚开始,就轮到你抱着我睡咯!” …… 晚饭过后,云卿浅应白丹青的邀请,到甲板上看他抓的一尾彩色游鱼,穆容渊自然也跟了上来。 看到云卿浅似乎对那鱼不太感兴趣的样子。穆容渊眼珠子转转,开始左扭扭右扭扭,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状似无意的说道:“唉,也不知怎么了,昨晚睡的好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 云卿浅身子一僵,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白丹青好奇了:“被什么东西压住?哈哈哈,二哥,你别是鬼压床吧!哎呦喂,你这是都做的什么梦啊!” 云卿浅脸腾地一红,恨不能现在就遁地而逃。 穆容渊余光看到云卿浅因为尴尬而羞红的脸色,心中甚为愉悦,也不在乎白丹青的调侃,接话道:“唉?你这么说,倒也有可能,会不会是哪个女鬼看上小爷我这般好颜色,所以忍不住……” “我先回房了!”云卿浅听不下去了。天地良心,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没有要占穆容渊便宜的意思。 见云卿浅回去了,白丹青挠挠头,苦着脸开口道:“哎呦,二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刚刚忘了云卿浅是女子这回事儿了。说什么鬼压床,会不会太口无遮拦了! 穆容渊在白丹青额头上拍了一下,嗔怒道:“就是你说错话了,此番到江南,我就把你留下,看你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 穆容渊说完也转身离开了,留下白丹青一人在甲板上捶胸顿足。他就开个玩笑嘛!o(╥﹏╥)o …… 接下来一连几日,云卿浅早上醒来都是如同八爪鱼一般扒着穆容渊,有时候自己衣衫不整,有时候是自己的手让穆容渊衣衫不整。 这导致云卿浅最近几日都不敢正眼看穆容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梦游症。 今日醒来毫无例外,云卿浅又是躺在穆容渊的怀中! 手下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云卿浅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她……她这是怎么了?竟然趁穆容渊睡着的时候非礼他? 云卿浅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小心翼翼的抽回手。 一点点,一分分,一寸寸,眼看就要把手抽回来了,确定到头上男子发出一声呼唤:“唔……卿卿……” 云卿浅呼吸瞬间凝滞,全身紧绷而僵硬,如果穆容渊这个时候醒了,那她真的可以直接去跳之江河了。 等了片刻后,发现头上没有继续传来声音,而是传来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云卿浅微微抬头,看到穆容渊依旧双眸紧闭。云卿浅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梦中呓语。 可是……可是他竟然在梦中叫自己的名字…… 云卿浅感觉脸上的热度又加了一分,连忙咬着牙,闭着眼,一鼓作气的离开穆容渊的身侧,然后重复这几日都快做熟练的动作。 下床,踮脚,逃跑,出了舱门大口呼吸! 云卿浅苦着脸,忍不住摸上自己的额头,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床上的男人才缓缓睁开好看的凤眸,满眼都是笑意,满面都是春风。 想他武功这么高,若是有人缠上来,他会完全不知道,睡得跟死猪一样么?显然不会,可惜云卿浅也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他的卿卿啊,笨起来的时候真是可爱。 “唉,今日就到凌源县了,怕是没机会再一亲香泽了!”穆容渊显得有几分遗憾。 —— 凌源县。 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即便董振友收到了风声,也得装作没收到。 “老爷,那大船靠岸了,果然奔着咱们凌源县来了。”凌源县的刘师爷小跑进县衙,开口禀报着。 坐在上座正品茶的董县令,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人太胖,连带着椅子都翘了一下。 “几……几个人……来……来……来的?”董振友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师爷连忙禀报到:“算上下人,差不多二十几人,看着就像一个京城的大家族往南边迁徙一般。奴才派人打听过了,他们自称文府的人,此行到江南为的是观山看水!” 董振友两条眼睛都胖成一条线了,可眼下还是放出一抹精光,压低声音问道:“那些贱民都安排好了?” 刘师爷低声道:“放心吧老爷,每家每户都抓了一个,要是他们不把戏演好了,就……”刘师爷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董振友勾起嘴角,一手缕着八字胡,阴险的笑着。 …… 昭文帝下了船之后,发现这港口和河蚌村的也相差不多,有许多来来往往的渔民。若非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这里的渔民看起来衣着都不错。 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的锦缎,但是看得出身上的衣服都是细布,比起那穿着麻衣的河蚌村,确实好了不少。 昭文帝忍不住看向穆容渊,眼神带着询问和探究。 穆容渊对着昭文帝笑了笑,那笑容就好像在说“陛下别急。” 云卿浅意外的捕捉到了这君臣二人的互动,脑海中顿时有个想法闪过,可惜想法太快,让她没抓住,就溜走了。 “哇,这凌源县果然不同凡响,你们瞧这渔网……”白丹青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昭文帝笑道:“子画何尝开始研究起渔网了?莫不是想去出海打鱼?” 白丹青龇牙一笑,笑的毫无心机,呆傻蠢萌。 “文老爷别小瞧了我,我可是在河蚌村跟那些小孩子学了不少东西。” 白丹青拿起晾在石头上的渔网,开口道:“这渔网啊,也分优劣,普通渔网都是麻绳编织而成,时间久了不耐用,而且麻绳韧性不好,遇到有力的大鱼很容易挣破渔网。那河蚌村,地小人少,用的都是这麻绳渔网。” “这个不是麻绳?”齐王宇文琢被白丹青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上前拿起那有些泛着白光的渔网。 白丹青点点头,继续道:“这渔网主要材料也是麻绳,只是在麻里面掺了韧性十分好蚕丝,这种渔网叫做丝网,不止用起来持久,网起大鱼来,也是事半功倍啊!啧啧,你们看看,这晒得都是这种泛白光的渔网,可见这凌源县,果然富庶。” 第108章 第一弓弓铺(1更) “哈哈哈!”宇文琢高兴了,开口道:“父亲,咱们再进去看看吧!”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昭文帝看看董家人治理的县城,是如何的安居乐业,花团锦簇了! 昭文帝脸上噙着笑,可云卿浅分明看到他眼底的晦暗不明。 洛丞相四下看了看,这些渔民确实穿的好,可为何衣着如此好,脸色却这般难看?各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而无神。 再看那些晾鱼的架子,上面的鱼条条都是大鱼,可是这些鱼都是新鲜的。 回想起河蚌村,那上面的鱼从新鲜到晒干的都有,而这凌源县的,明显都是刚刚晒上去的。 洛丞相缕着胡子笑了笑,有人故作聪明,却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 …… 一行人进了县城内,街道宽阔洁净,两侧商铺林立,街上人头攒动行人如织,看起来非常热闹,竟然不输于京城的永安大街。 “呵!父亲,你看这多热闹,都说江南好,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瞧瞧这百姓的穿戴,这街上的买卖,真是比京城也不遑多让啊。”宇文琢不遗余力的夸赞着董县令的政绩。 众人点头赞同,可却有人提出疑惑。 雍王宇文琅忍不住开口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众人看向宇文琅,昭文帝似笑非笑的问道:“哦?琅儿哪里不对劲儿?” 宇文琅开口道:“父亲,你看这些人,都不看我们。这似乎……” 众人听到宇文琅的话,立刻看向周围的百姓,果不其然,这些百姓虽然看起来有买有卖,十分热闹,相互交流频频,但是却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照常理来说,他们这一行人,洋洋洒洒二十余号,又都衣着华贵样貌不凡,初来乍到,这些百姓都不好奇么? 别的不说,就单单穆容渊和宇文璃,在别处就足够吸引大姑娘和小媳妇儿的目光了。 可在这里,竟然都没人正眼瞧他们! 一听宇文琅这话,白丹青好奇的跑到一个卖首饰的摊贩处,一边看首饰,一边开口道:“哎,你这款式怎么这么少啊,还有别的吗?” 忽然被人搭话,卖首饰的摊贩明显一怔!按照常理来说,忽然来了一个冤大头似的公子,摊贩应该立刻奉上谄媚的笑容推销自己的东西才对,可这个商贩却举止出乎意料。 “这……这些都进不了贵人的眼,我……我回去取些好东西,贵人,贵人明日再来看看。”小商贩说完也不等白丹青有所回应,直接拿起摊子上的布,把那些首饰兜在一起,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街上人来人往,竟然一个不留神,就看不见人了。 白丹青愣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没干啥啊,这人跑什么呢? 云卿浅看到昭文帝对身边的人递了个眼色,一个侍卫立刻遁入人群,似乎是去追赶那个商贩了。 直到这一刻,云卿浅才可以确认,昭文帝怕是已经心中有数了,眼下不拆穿,怕是另有目的。 云卿浅抬头看了看穆容渊,心想这人还是挺靠谱嘛,并没有浪费自己的消息。 似乎是感受到身边传来的视线,穆容渊侧过头垂眸看过去。 二人视线相碰,云卿浅不知怎么就想到今早上她非礼穆容渊的那一幕,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人也忙不迭低下头。 穆容渊挑挑眉,嘴角勾起促狭的笑意,看着众人走远了,低头在云卿浅耳朵旁快速的说道:“卿卿喜欢看我,大大方方便是,何必偷看。” “你……”云卿浅顿时有种被抓包的窘态。可现在又不是解释的时候,只好白了穆容渊一眼,快步离去。 云卿浅小跑着离开,穆容渊也笑吟吟的快步跟上。 而在他们身后,出现了一个表情阴郁的身影。 “云卿浅啊,没想到你这贱人竟然敢跟出来,还跟子衿哥哥同房而卧,本公主若不趁机送你上路,真是浪费了你给的好机会!”原来这个阴郁的背影是七公主宇文瑶。 在河蚌村的时候,宇文瑶曾去找在河边的穆容渊,却刚好看到穆容渊抱着“沈卿”的一幕。 当时宇文瑶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因为穆容渊口口声声喊着“卿卿”,怀里还抱着沈卿,宇文瑶下意识就以为穆容渊真的是好男风。 可当云卿浅从穆容渊怀中挣脱开之后,宇文瑶才发现了端倪。 因为情绪激动的云卿浅,忘了隐藏属于自己的声音,她开口于穆容渊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恢复了自己女儿声。而这种声音,宇文瑶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就是云卿浅的声音啊。 声如泉水叮咚黄莺入谷,真是……好听到令人想摧毁! 看着众人走远,宇文瑶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去。 …… 一行人逛了一个上午,到处都是花团锦簇的景象,若非说什么异常,那便是这里的人各个都不愿意与他们交流。 打听路就说不清楚,买卖东西,就说卖完了,总之就是一副不想理会他们的样子。 行至晌午,众人也都累了,云卿浅转头忽然看到一间铺子,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扬,就是这件铺子了,前世宇文璃便是引着众人进了这间粥铺,宇文璃并不是与这粥铺老板有什么传统,而是他看到了匾额上的字,觉得有几分意思,便引着昭文帝进去了。 今生宇文璃明显也注意到了这间粥铺,可云卿浅没有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抢在他前面便先说道:“文老爷,都说江南鱼米之乡,各种粥煲更是香甜可口,咱们不如就到这见粥铺用一顿午饭?” 昭文帝看了看这个黑脸小侍卫,他倒是不觉得这侍卫僭越了,反而觉得这应该是被穆容渊授意的。 既然是被穆容渊授意的,那便进去看看吧。 可是昭文帝不知道的是,穆容渊此刻也是一脸疑惑。这粥铺……有何不同么? 宇文璃忍不住多看了黑脸侍卫两眼,不知为何,刚刚有一种被人窥探到心思的奇怪感觉,这黑脸侍卫想说的话……竟然都是他想说的。 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宇文璃跟上众人踏入了这间粥铺。 粥铺里本来几乎每桌都有客人,可一见到他们这一行人进来,那些客人就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纷纷放下银子就走了。 有的人桌面上的食物,甚至动都没动过。这些人在躲什么? 白丹青沉不住气,一把拉住一个人的袖子,开口问道:“哎,我说你们……”话到嘴边,白丹青愣住了! “你……你不是刚刚卖首饰那个吗?你这……你这不做我的生意,就是为了跑来喝粥??”白丹青语调拔高似是无法相信。 众人闻声看过去,果然是那个兜着首饰急忙逃走的小商贩。 可略有不同的是,眼下这个小商贩穿的不是布衣,而是华服,看起来不像一个商贩,更像谁家的少爷。 这小商贩一听白丹青这话,连忙开口道:“你……你认错人了!”说完立刻抽回自己的袖子,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出粥铺。因为速度太快,还跑掉了一只鞋。 白丹青过去捡起鞋,忍不住想叫住那个商贩还给他,可哎了一声之后,发现人都跑没影了。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这下子都感觉到凌源县的诡异了,就连齐王宇文琢,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老爷,”洛丞相低声唤道。 昭文帝看向洛丞相,洛丞相继续说道:“老爷可有发现,这些人的衣服鞋帽,都不合身!”洛丞相从白丹青手中拿过那一只靴子,先不论大小,就是这款式,也太奇怪了,正值夏日,怎么会穿着一双厚重的长靴?而且靴子底儿看起来十分新,似乎今天刚刚穿上一般。 若是一两个也就罢了,可是洛丞相感觉所有人的衣服鞋帽似乎都不怎么合身,实在太奇怪了。 这时候,粥铺老板走了出来,脸色阴沉似水的招待着众人:“喝什么?”说话简单明了,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众人落座,云卿浅抬头看到墙面上挂着木牌,木牌上刻着粥的种类。什么紫米粥,八宝粥,香蟹粥,河虾粥,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因为这县城处处透着诡异,再加上天气炎热,昭文帝想了想就避开那些荤腥的,选了解暑降温的绿豆粥。 粥铺老板得到答案也没应一声,便回到后厨。这偌大的粥铺,竟然没有一个跑堂的招呼茶水?! 众人陷入沉默,此时此刻,大家都明白,这凌源县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花团锦簇了。 有些人在担忧,比如宇文琢。 有些人在暗喜,比如宇文璃。 有些人在静观其变,比如宇文琅。 粥铺老板将一大锅粥直接端上了桌子,然后给每个人面前摆放了一个空碗,很明显,这粥要客人自己分食了。 眼看着老板拿着大汤勺给众人分粥,云卿浅连忙开口问道:“哎?老板,你这门口匾额坏了,怎得不修复一下?” 宇文璃话到嘴边,发现又被那黑脸侍卫抢了先,忍不住抿了抿嘴唇,静观其变。 众人看向云卿浅,云卿浅继续说道:“第一弓弓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武器铺子呢,哈哈哈!” 云卿浅故作轻松的调侃,没有引来粥铺老板的共鸣,反而好似激怒了他一般! 粥铺老板把大汤勺重重扔入锅中,语气带着挡不住的怒意说道:“粥中无米,匾上有米又有何用?!” 一句话顿时让整个粥铺的气氛都凝固了。 “你,此话何意?”昭文帝冷着脸沉声问道。 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天子的愠怒,没人敢这个时候插话,都静静等着粥铺老板的回应。 粥铺老板气得脸色涨红,破釜沉舟一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这粥铺立刻冲进来一队衙役。 “李大壮你横行乡里,欺霸良民,来人啊,给我抓起来!”刘师爷话音一落,立刻上来两个衙役,一左一右的架住名为李大壮的粥铺老板就往外拖。 那李大壮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整个人都失心疯了一般,大声道:“粥中无米,匾上有米又有何用?!粥中无米,匾上有米又有何用啊!” 一直到官兵迅速离去,那李大壮的声音还萦绕在众人的耳旁。 白丹青端起面前周碗一看,顿时惊呼道:“啊!这……” 众人这才回过神,看到自己的粥碗,里面哪有白米和绿豆,分明就是一碗小石头子儿! 绿色的汤汁里面泡着白色的河沙石,若不是捞出来看,真的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第109章 查!凌源县(2更) 洛丞相看着这碗石头粥,叹口气皱眉道:“遮天蔽日,不复清明啊!” 穆容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面前粥碗哐当一下倒了过来,汤汁撒了一地,白色河沙石,破水而出。 穆容渊冷笑道:“那咱们就颠了这凌源县的乾坤,查他个水落石出!” 啪一声脆响,昭文帝拍案而起! “鱼米之乡?安居乐业?呵!”昭文帝似怒非怒的一句话,顿时惊得众人纷纷跪在地上。齐王宇文琢尤为紧张恐惧。 “父亲大人息怒,儿子……儿子这就去县衙把那混账东西抓来问话!”宇文琢算是看出来了,这凌源县,有问题啊! 昭文帝站起身甩袖离去,没有他开口,宇文琢也不敢去县衙,众人只好又纷纷跟上。 离开粥铺后,昭文帝没有了闲逛的心思,而是目标非常直接的走向堤坝。 当看到河岸堤坝宏伟整齐的样子之后,宇文琢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虽然不知那县城百姓是怎么了,但是至少这朝廷拨下来建造堤坝的银子,倒是都用在刀刃上了。 昭文帝看到这坚固的堤坝明显也脸色好看了几分。 可是这怎么行呢? 宇文璃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刚要开口去夸赞这堤坝宏伟,县令勤政,就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再次抢了他的话。 云卿浅看到眼前的堤坝,故作真诚的开口称赞道:“这凌源县的父母官果然勤政,三年前拨下的银子修筑堤坝,现如今还这般崭新而完整,可见这县令定然是年年修复啊。” 穆容渊看着云卿浅一本正经的说胡话,忍不住帮腔道:“哎,谁说不是呢,我可是听说,这三年凌源县都洪水不断,可这堤坝却像没有经过风浪一般,看起来真是结实得很啊!” 这句话一下戳到了众人的疑惑上,这堤坝若是三年前修的,久经风霜雨雪,不可能如此崭新。 若是今年修的,凌源县却没有上报,那县令自己掏钱?不大可能吧…… 一个小小县令,根本没有那么多俸禄去修建堤坝。如果真是他掏的钱,那就说明他贪墨了嘛。 宇文琢觉得头皮发麻,这凌源县到底怎么回事,他是真的不清楚,可眼下看,这凌源县问题还真是不小。 云卿浅趁众人不备,在白丹青身边耳语了几句。 白丹青听完之后龇牙一笑,脚尖一点飞掠到五人多高的堤坝上。 正当众人为他这个行为不解的时候,白丹青朗声道:“呦,站在这看之江河的风景,真是别有风味……啊……啊啊啊啊啊……”话没说完,白丹青就一脚踩空从堤坝往下掉。 众人心里一惊,那下面就是之江河啊,掉下去或许不会立刻死,可白丹青也不会水啊! 就在众人以为白丹青要落水的时候,一道玄色身影一闪而过,再回到陆地的时候,已经把白丹青捞回来了。 穆容渊训斥道:“让你乱跑,下次看我还救不救你!” 白丹青见昭文帝也不悦的瞪着他,立刻苦着脸诉苦道:“谁知道那堤坝那么不结实啊,我就蹦了两下,就碎了,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白丹青一边说着,一便单腿站立,把黏在脚底下的一棵干草拿下来,呈现给昭文帝看。 昭文帝看到干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火冒三丈,怒声道:“好一个凌源县,好一个董振友,发动全县百姓跟朕搭台演戏,真是活腻了是吗?!” 昭文帝吃人一般的目光定在宇文琢身上,宇文琢心里一惊,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哭道:“父皇明鉴啊,儿臣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儿臣也没有给那个混蛋通风报信啊!”宇文琢已经慌乱的忘了称呼父亲,直接喊出父皇了。 穆容渊挑眉笑笑:“那是自然,齐王殿下一直在船上,哪里得空呢?”换言之,没在船上的董皇贵妃,可是有空的很啊! 昭文帝愤怒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女人、儿子、臣子,这都是在拿他当傻子戏耍么? 宇文璃在这个时候出面装好人,开口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宇文琢顺杆爬,连忙接话道:“对对对,父皇,误会,一定是误会,一定是今年修复堤坝的工人偷了懒,有些地方没修好。” “有些地方?”白丹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一个没看见,他竟然又跑到堤坝那边去了,只是这次他站在下面没有攀爬上去。 只见白丹青用随身匕首撬开一块青砖,然后嗤笑道:“齐王殿下,您还是自己过来看看吧,看过之后,在仔细想想,要不要开口辩解。” 白丹青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昭文帝第一个走上前。 当他看到表面光鲜的堤坝,撬开一层青砖之后,里面都是干草和秸秆之后,顿时感觉两眼有些发黑。 “老爷!” “父亲!” 宇文琅和乔公公距离最近,二人连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昭文帝。 “哼!这简直!简直就在草菅人命伤天害理啊!”洛丞相气得一把老骨头抖啊抖的,恨不能直接去宰了凌源县令一般。 “一群混账,看老子不砍了他们的脑袋!”兵部尚书杜元昌此刻也义愤填膺。此时的杜元昌还没有站队哪个王爷,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昭文帝面前刷好感。 以干草铸造堤坝,一场大水下来,还能剩下什么? 这凌源县又是洪口,几乎年年都有洪水。 今年这汛期还没到,所以他们看到的堤坝才如此完整光鲜,这堤坝应该是去年洪水之后才建造的。 那么去年发洪水的时候,凌源县该是什么样子? 前年呢?前年又如何? 欺山不欺水,众人都不敢去想象,一场洪水倒灌,会引起多少人丧生! “难怪我觉得那些百姓都怪怪的,他们好像都太瘦了些。”一个随行官员忍不住开口道。 穆容渊挑眉一笑,嗤笑道:“何止是瘦,咱们从进城之后,看过的人不超过百人,一路走来,都是那些人在不停的换衣服,表演出各种安居乐业花团锦簇的假象。几千人口的凌源县,隶属于杨洲大城的凌源县,竟然只有寥寥百人。呵,这县令,还真是治下有方啊!” 穆容渊的讽刺,令众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人,难道真的只有那一百人? 众人忽然想到白丹青在粥铺拉住那个卖首饰的小摊贩的事情。顿时冷气抽的更快了! “去给朕查!查不清楚,你们都别回来见朕!”昭文帝气得不轻,甩开乔公公和宇文琅的搀扶,径自朝着港口的大船走去,很明显,今日不想住在凌源县这个糟心的地方了。 云卿浅听到这话,连忙看向穆容渊,昭文帝没有吩咐谁来负责,按照前世的进展,接下来事情会落在宇文璃头上。宇文璃抽丝剥茧将凌源县查了个底儿掉,连带着杨洲知府都被撸了官职。 而趁着这件事,宇文璃不仅仅虏获了一点圣心,还趁机将自己的人安排在了杨洲知府这个肥缺上。 云卿浅用眼神示意穆容渊,希望他能毛遂自荐,带人去彻查。 然而穆容渊却…… 穆容渊看到云卿浅的注视,非但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应,反而朝着云卿俏皮的眨眨眼,那模样……那模样分明就像在抛媚眼啊! 这人……这人能不能有个正形? 果不其然,另外一边,已经按照前世的剧情进展了。 洛丞相看了看失了神的宇文琢,又看了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宇文琅,最后看向一脸担忧的宇文璃,然后叹口气道:“静王殿下,陛下要查,还是你来安排一下吧。” 宇文璃等的就是这句话,虽然心里十分乐意,可面上却表现的有几分忐忑道:“我……我这就派人走访一下。”只说走访,没说调查,明显不想得罪宇文琢。 宇文琢见事情落在宇文璃手上,倒是松了半口气,宇文璃与他交好,唇亡齿寒,他不会赶尽杀绝的,处理事情上,定然会手下留情。 可云卿浅却有些糟心了,怎么又落入宇文璃手中了? 穆容渊见云卿浅难看的脸色,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大船上走,一直送她上了船,穆容渊才低声道:“乖,回船舱等我。” “可是……”云卿浅想说什么,可是雍王宇文琅和齐王宇文琢此刻也上了船。 云卿浅只能在宇文琅探究的眼神下,迅速离开,回到船舱。 “你……不去看看?父皇那边,本王可以去说。”宇文琅周到穆容渊面前,状似无意的询问,可眼神却在仔细观察穆容渊脸上的神色。 改道凌源县,绝对不是一个巧合,宇文琅想知道,这是谁的手笔,能制造出如此挫败董家的好机会,此人定然是谋划了许久。 此人会预料到南巡?还会查到凌源县内幕?然后不着痕迹的引着众人前来,如果这个人是穆容渊,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投靠的又是谁? 很明显,宇文琅在开口问话时候,一方面是试探,一方面存了招揽之心。 宇文琅和德妃娘娘一样,无心争权夺利,可当他有了想要争取的事物之后,他淡薄的心思便渐渐有了变化。只有更大的权利,才能让自己为所欲为,得到想要的一切。 比如……云卿浅。 听到宇文琅的话,穆容渊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开口道:“关我屁事,有这个功夫,小爷还不如回到船舱去,仔细端详云家妹妹送我的香囊呢。” 穆容渊从怀中拿出那个他偷走的香囊,得意的在宇文琅面前,抖了抖,炫耀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宇文琅表情一僵,为了不失体面,宇文琅状似无意的淡笑了一下,转身进入了船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并不平静。她……真的送了香囊给穆容渊么?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的回到自己船舱之后,穆容渊才来到昭文帝的船舱。 昭文帝看到穆容渊,脸上愠怒的神色并没有任何舒缓,只对着穆容渊闭了闭眼。 穆容渊明白了昭文帝的意思,退出房间。 君臣二人就这样看似没有任何的交流的,交流了一番。 离开了昭文帝的船舱,穆容渊脚尖一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龙船。 …… 没事的人回到船上,有事的人在城里忙碌,这边众人刚从堤坝分开,那边就有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跑到河神庙汇报情况。 “柳大哥,真的是皇帝来了,我听那老头自称为朕!” 第110章 劫个公主(3更) 何海是凌源县的县民之一,在凌源县开了一间米粮小铺,生意虽然不及那些大米行,可也能维持一家四口的温饱。 见众人围过来,何海一边用妻子递过来的湿帕子擦掉脸上的泥土,一边继续说道:“那一行人,非富即贵,好像有几个王爷,还有一个公主。样貌最好的那个男子,不知什么来头,但是功夫非常好,我看到他飞身救人!咱们……咱们不是对手。” 何海叹气。 被称呼为柳大哥的男子,姓柳名仁杰,是凌源县的铁匠,本来家中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也算生活富足安定,可就因为这几年的连年大水,导致他一个五口之家,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柳仁杰深受打击,颓废了一阵,后来因为官府欺压百姓,强收各种苛捐杂税,他忍不住打了衙役,被抓了起来,后来又寻了机会逃了出来,便组织的一伙人,自称为百姓帮,偶尔穿梭于杨洲城和凌源县两地,做着拦路打劫,劫富济贫的买卖。 而他们能消息准确的拦截官府运送物资的马车,主要还是有赖于何海的娘子,在县衙做浣洗缝补。偶尔能打探到消息。 这次昭文帝微服私访的消息,就是从何海娘子那得到的。 “柳大哥,要我看,咱们就绑了那皇帝老儿,还怕姓董的不放人?”一个名叫铜虎的莽汉开口道。 这董振友为了制造出一个安定和谐的假象,把县上百姓每家每户都抓了一个做人质,让剩余的人配合演一场猴戏给昭文帝看。 “不能轻举妄动!”柳仁杰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沙哑,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可他兄弟们明显没有他这么沉得住气。 铜虎急的重重啐了口吐沫,厉声道:“不能再等了,柳大哥,李大壮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铜虎口中的李大壮,就是在凌源县开粥铺的老板,他一人独居,没有亲人,店里的小伙计算是他的养子,已经被董振友不知抓到哪里去了。 李大壮在得知这一行人当中,有可能有皇帝之后,便决定破釜沉舟,最后一搏。 他故意将匾额上“粥”字当中的米字拿掉,不着痕迹的吸引昭文帝一行人进店。 只可惜,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刘师爷带走了。 何海也开口劝道:“柳大哥,咱们动手吧,就算抓不到皇帝,随便抓他那个儿子,都是好的,再晚了,就怕李大哥命都不保了啊。” 柳仁杰何尝不想干脆利落的救人,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商户老板,也不是官员家眷。这是皇帝老儿啊! 若是真抓了皇帝,那就是欺君之罪,若是皇帝清正廉明也就罢了,或许会给他们一条活路,还凌源县一个安宁,可若皇帝是个昏君呢? 自古以来,皇帝屠城的事情还少么? 再说了,就算皇帝是清正廉明的,那么他自己被人俘虏,身陷囹圄,如此奇耻大辱,他能咽下这口气?能不秋后算账? 柳仁杰自己不怕死,但是他不想把这些跟着他的好兄弟,带上一条不归路。 听了柳仁杰的解释之后,众人要动手抓皇帝的心思渐渐淡了,毕竟他们只想争取一条活路,争取一个安居乐业的机会,并没有谁真的想造反。 “那就……那就抓他身边的人,他们一行人中,只有一个女眷,衣着不凡,梳着少女发髻,不是下人侍女,她开口闭口和那几个王爷叫哥哥,应该是个公主!”打探消息的何海继续道。 抓个公主? 柳仁杰在心中思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昭文帝此行没有女眷,唯独带了这么一个公主,可见对这个公主甚是宠爱。 公主与皇子不同,公主毕竟是女儿家,若是绑了她,昭文帝也不会愿意把消息弄得满城皆知,应该会把消息按下来,然后和他们静下心来谈交易。 只要他们善待公主,不肆意加害,等事情过去之后,再把公主好端端的送回,应该也不会引起皇帝的杀意。 而且一个小公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相对起来,更容易控制。 “好,就抓那个公主!” …… 凌源县毗邻之江河,百姓中不会水的稀少,反而水性好的极多。 何海打探到,船上侍卫大多被带出去查询凌源县的真实情况,所以此刻船上守卫松懈。 柳仁杰当仁不让,率领七八个水性好的兄弟,等天黑之后,从河神庙离开便纷纷跳入之江河中,准备以水路靠近龙船。 为了不将矛盾扩大化,柳仁杰再三叮嘱,不可伤人性命。 所以众人攀爬到龙船之后,偶尔遇到的侍卫都直接动手将其打晕,并没有杀人害命。 每个船舱都有一个小窗口,柳仁杰透过窗口,不费力的就找到了宇文瑶的船舱,此时此刻宇文瑶还在心中算计,是要趁云卿浅不备,把她推下河好呢? 还是当这众人面揭穿她的乔装好呢? 怎么样才能一招制敌,置她于死地呢? 然而还不等她相处个究竟,身后就猛地靠上来一个强壮的身躯,来人一手环绕住她的腰身,将两个手臂也牢牢困在里面,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公主殿下,聪明的话,就别挣扎,我不会伤害你。”柳仁杰声音低沉而沙哑,听起来就不像坏人。 可宇文瑶仍然免不了紧张。尤其柳仁杰身上散发的河水腥味,让她明白,绑架她的这个男子,不是船上的人,是从水中潜入龙船的。 会是什么人?是不堪被欺压的暴民?还是胆大包天欲杀人灭口的凌源县县令? 不管是什么人,现在对她来说,情况都是不利的。因为身后的男人已经抱起她,准备往外走了。 “唔唔……唔唔……”宇文瑶开始挣扎起来。 柳仁杰心中一阵不耐烦,松开捂着她嘴的手,转眼就要朝着她脖颈后一记手刀。 然而还不等他招式落下,就听到宇文瑶压低声音道:“我……我……我不是公主!” 不是公主?! 柳仁杰愣住了,难道抓错人了? 守在门口的何海忍不住冲了进来,怒斥道:“柳大哥别停她胡说,她就是公主,我认得她样子,这船上只有一个女子!” 危急时刻,总能让人的脑子变得活泛些,不等柳仁杰做出什么反应,宇文瑶便开口道:“我真的不是公主,我只是伺候公主的婢女,陛下疼爱公主,担心公主路上招歹人惦记,便让我假冒公主,而让公主女扮男装。” 柳仁杰和何海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相信眼前人。 宇文瑶继续说道:“真的,你们相信我,我带你们去找公主,我们公主风华绝代,岂是我这种蒲柳之姿可以比拟的。公主脸上带着面具,所以你们的人才错人了我啊!” 柳仁杰皱眉,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开口问道:“你为何要帮我们?”事出反常必有妖。 宇文瑶眼珠子转的飞快,忙不迭的就开口道:“为政者不仁,小女子也是被贪官迫害的流离失所,才不得不卖身进宫为奴,若是能常伴父母左右,谁又愿意去做那伺候人的活计!” 宇文瑶怕自己的表情漏出破绽,一边说着,一边就低下头,摆出衣服欲哭无泪的,欲语还休的模样。 柳仁杰和何海都是贫苦百姓,听宇文瑶这么一说,三分信任变五分。 可为了安全考虑,柳仁杰在从宇文瑶口中得知那公主船仓位置之后,还是一记手刀打晕了她。 “柳大哥,这……”何海有些不明白。 柳仁杰沉声道:“无论真假一同带走!”多抓一个,总比抓错了好。 …… 此时此刻的云卿浅,正在房中有些心虚不宁的来回踱步。穆容渊到现在还没回来,云卿浅觉得肯定是和凌源县的事情有关,可是他去哪了呢? 她还有重要的事没说呢! 云卿浅回想着前世的事情。 【前世宇文璃揽下了调查凌源县的事,可是宇文璃却没有去查,而是直接去了凌源县县衙。 宇文璃委婉的表达出自己是齐王一脉的事情,那凌源县县令董振友,立刻奉上了无数的金银财宝,以图买自己一个平安。 宇文璃也确实假模假样的给了董振友这个面子,承诺只要董振友主动认错招认,自己就会保他性命,将刘师爷推到前面,一切罪责都压在刘师爷身上,给刘师爷打造一个欺上瞒下的形象。 换句话说,就是董振友也是个不知情的受害者。虽然贬了官职,但是保了性命。 董振友一听这办法好啊,等风头过了,他在寻个别处做县令就是了。于是便应了下来。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宇文璃这一招根本不是帮他,只是为了在宇文琢面前卖个好,让宇文琢看到,他已经在尽力帮忙遮掩事实真相了。 然而实际上呢? 实际上,宇文璃找到了董振友关押百姓的地方,手起刀落,以极为残忍的方式,杀了关押的所有百姓,并无意中透露出是齐王派人灭口的。 亲人被杀,以柳仁杰为首的百姓帮愤而劫船,试图杀了宇文琢为自己亲人报仇。 然而宇文璃早就暗中通知了杨洲军备,杨洲城守军迅速将柳仁杰等人围剿,格杀勿论的命令下,百姓帮也无一幸免。 最后,宇文璃安排的一个假百姓,来到了昭文帝面前,声泪俱下的控诉董振友和宇文琢的恶行。 宇文琢莫名其妙顶了一口大黑锅,从此离圣心越来越远了。 而宇文璃不仅在宇文琢和董家人面前卖了一个好,最后还因为他通知了杨洲军备而立了功。 一箭双雕!】 一想到这里,云卿浅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穆容渊到底去哪了,若是不尽快找到那些百姓关押的地方,他们可就……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无论如何要先找到穆容渊,让他去营救那些被关押的人。 想到这里云卿浅快步走向了舱门,哐啷啷拉开舱门,却忽然与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了的对面! 云卿浅猛地抬头看向此人,还不等她把眼中似曾相识的容貌和记忆中的人相融合,来人就毫不留情的给她一记手刀。 云卿浅还来不及品尝脖子的疼痛,就陷入了昏迷…… 柳仁杰将云卿浅和宇文瑶都偷偷劫走了,在他无法分辨究竟谁是公主之前,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好。 众人回到河神庙之后,其他等待的人纷纷迎上来。 看到躺在地上的云卿浅和宇文瑶,立刻有人开口道:“柳大哥,怎么还抓了一个臭小子?” 第111章 飞花落叶皆为武 柳仁杰将宇文瑶的话告诉众人,众人立刻开始重新打量起云卿浅。 “这脸上……有面具?”何海的媳妇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云卿浅的脸,入手肌肤滑嫩有弹性,有温度,一点都不像面具。 何海媳妇将摸到云卿浅侧脸靠近耳朵的地方,也完全没有带人皮面具的痕迹。她站起身对着众人摇摇头。 “难不成我们被骗了?”铜虎大嗓门吼道。 这一嗓子,瞬间把宇文瑶惊醒了。 宇文瑶一睁眼便看到铜虎满脸的络腮胡,铜铃一般的大眼睛瞪着自己,忍不住吓得一阵尖叫。 “啊——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我不是公主,我不是公主!” 柳仁杰蹲下身看着宇文瑶,声音放缓,开口道:“你别怕,我们不是山匪,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是你说他是公主,可我们检查过了她的脸没问题。” 柳仁杰指了指地上的昏迷的云卿浅。 一看到云卿浅,宇文瑶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恐惧也被兴奋和憎恨覆盖了。 “没错!就是她,她就是陛下最喜欢的七公主,她的同胞哥哥就是齐王宇文琢,母亲是皇贵妃董氏,那董皇贵妃也就是你们凌源县县令的同族姑姑啊!” 说起别的众人可能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愤慨感觉,可提起县令董振友,那众人立刻如烈火烹油,各个都忍不住要爆炸一般。 “混蛋,让老子打醒她,看她招不招认!”铜虎属于五大三粗没什么脑子的。可柳仁杰却不是傻子。 柳仁杰拦住铜虎,开口道:“我们只是要争取一个说实话的机会,就算她母亲是董家人,咱们也不能随意伤人。” “不能随意伤人,总得验明正身吧?”何海开口说道。 柳仁杰再次看向宇文瑶,发现她盯着云卿浅的眼神有几分不寻常,那眼睛里充满了厌恶和憎恨,这个婢女,是经常被这七公主虐待么? 柳仁杰压下心中疑惑,开口问道:“你要如何证明,她是七公主?” 宇文瑶眼神又几分躲闪,很明显,这领头人还不信任她。 刚刚听他们的话,他们似乎并不打算伤害人质,这怎么行?这么好的机会…… 宇文瑶抬头看看满屋子的乡下汉子,忍不住邪恶的想着:“就算不杀了云卿浅,也应该玷污了她的清白,才能以解我心头只恨!” 宇文瑶开口道:“她那脸上的面具,是董家花了大价钱为她寻来的,普通人不止验不出,也拿不下,但是你们可以验一下她的身子啊,女子的身子是伪装不了的。” 宇文瑶没有说陛下,而是说董家,分明就是在竭尽全力给云卿浅和百姓帮的众人竖立起矛盾。 可她的话过于大胆,引得满屋子的男子都忍不住皱了眉头。毕竟是个姑娘家,若是真的被人脱了衣服验身,倘若传了出去…… 众人抿唇不语,谁也不愿意做一个趁人之危欺负姑娘的小人!他们只是想求个安居乐业而已。 何海的媳妇儿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女子,想了想还是自己出头最为妥当。 “柳大哥,不如就让我来给他……”何海媳妇儿其实也有些纠结,若这墨灵犀是女子还好,若是男子呢?她一个妇道人家,去脱人家男子衣衫,也是极为不妥当的。 众人陷入思考,事情陷入了僵局…… —— 而另外一边,飞烨和穆容渊站在树林中,表情凝重。 “主子,信截下了!”飞烨将手中宇文璃调动杨洲军备的密信递交到穆容渊手中。 穆容渊没有看,直接给了飞烨一卷明黄的绢布。 飞烨恭敬的将绢布收到怀中,可是却没有立刻抬步离开,而是有些担忧:“主子,那些百姓被困在废渔场的水牢里,水牢在地下,头顶是铁网,周围守卫有十余人。除此之外,静王派去的杀手,也有七八个。主子你一个人……” 飞烨很担心。 穆容渊嘴角噙着笑,眼神却犹如寒冰,嗤笑一声道:“一群蝼蚁。” 飞烨知道自家主子的本事,当即不再犹豫,飞身离去。 飞烨离开后,穆容渊便摸到那处水牢的位置,将身形隐藏于大树之上。 穆容渊双臂环抱于胸前,背靠着树干而站,脑子里开始回忆梦中对凌源县事件的记忆。 当年昭文帝南巡,有几件大事,天下人尽皆知,首当其冲的第一件便是在凌源县处置了凌源县令董振友,免了凌源县三年赋税。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的时候,却不料被暴民围攻龙船,幸得静王殿下提前暗暗召唤了杨洲军备,才平安脱险。 事后调查得知,是齐王心狠手辣,怕事情败露杀了所有作为人质的无辜百姓,引得百姓暴动。 虽然事后齐王极力证明此事与他无关,可昭文帝仍旧责令齐王遣返回京,闭门思过六个月,降董皇贵妃为董贵妃。 对于静王,没有给宇文璃过多奖励,但是回京之后,却晋楚妃为楚贤妃,位列四妃之一。 穆容渊垂眸看着下面足足有三间房那么大的水牢,心中冷意滑过,这么大的水牢,平时不会用来养鱼吧! 可见这凌源县县令,目无法度,强权压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若说这县令得到齐王授意杀人灭口,穆容渊是不信的。 这里只是一部分百姓,是作为人质,人质的最大用处就是来威胁别人,若是人质死了,那些没有被抓来的百姓,只会更加愤怒异常,鱼死网破这种事儿,只要齐王和董振友稍微有一点脑子就不会做。 齐王和董振友不会做的,那自然就是有人冒了齐王的名讳去做,这人是谁,穆容渊不用想都知道。 前世让宇文璃一步步顺利得逞,今生可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了! 刚刚想到这里,穆容渊感觉周围杀气大盛,看来是宇文璃的人要动手了。 穆容渊脸上噙着鬼魅一般的微笑冷眼看着即将开场的杀戮,在他看来,为虎作伥的人,不值得救! 在东魁的带领下,宇文璃杀手从四面八方的灌木丛窜入水牢附近。 水牢的看守都是凌源县县衙的衙役,压制手无寸铁的百姓还行,面对训练有素的杀手,根本毫无抵抗力。 唰唰唰! 声声都是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 唔唔唔! 阵阵闷哼都被压制在喉咙里。 只在穆容渊一个哈欠的功夫,那七个杀手,就已经解决了相当于他们两倍人数的衙役。 听到头顶的动静,水牢里的百姓忍不住骚动起来。 “娘,我怕!” “不怕不怕,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奶奶,是爹爹来救我们了吗?” “是……一定是你爹爹来了!” …… 水牢里的百姓们只听到上面的打杀声,却不知危险在向她们靠近。 穆容渊听的清楚,这水牢里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弱妇孺,这宇文璃果然心狠手辣,为了将齐王拉下马,竟然不惜下手杀这么多无辜的百姓。这样的人称帝之后,如何会勤政爱民做一个好皇帝? “头儿!钥匙!”一个杀手将从衙役身上搜来的钥匙交给东魁。 东魁看了看水牢上面的铁网,没有接,直接开口道:“不必了,将桐油倒进去!” 穆容渊瞳孔一缩,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狠辣。 桐油倒进水牢,油会浮在水面上,到时候点起火,那人若想不被烧死就得躲在水底,可躲在水底能闭气几时? 不是被烧死,就要被淹死,这还真是水深火热啊!死也不让人死个痛快吗?! 眼看着那些杀手已经拎着桐油走到了水牢前面,穆容渊勾唇一笑,脚尖一点从天而降! “呵!让本侯瞧瞧,这是谁家的狗啊没拴住,大晚上的放出来咬人!”穆容渊双手背在身后,轻飘飘的从空中飞掠下来,睥睨的姿态,令在场的杀手都顿时心生戒备。 东魁看到穆容渊的时候顿时心里一惊,其他杀手不了解穆容渊的伸手,可他了解的很清楚。 此刻东魁蒙面,心中犹豫要不要暴露身份来和眼前的穆小侯爷谈一谈。 谈成了,皆大欢喜,或许以后穆小侯爷还能归顺王爷。 谈崩了呢?杀了穆小侯爷?东魁攥着刀的手紧了紧,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具备杀掉穆容渊的把握 既然没有十分的把握,就只能暂且隐瞒身份了,以免给王爷带来更多的麻烦。 东魁压低声音,冷声道:“山水各一旁,黑白各一方,前路莫要挡,后路莫要藏。” 穆容渊嗤笑一声,这东魁还跟他说黑话呢?真当他是傻子不成?如此下手狠辣的杀手,会是山匪?呵呵! 穆容渊脸上笑容渐渐放大,可眼中杀意却渐渐浓重。 “滚,还是死?”笑吟吟的穆容渊说出这句话,让东魁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几乎完全不敢去怀疑穆容渊的能力。 他与许多人打过交道,也和很多人切磋过,可从未有一个人会给他这般无力抵抗的感觉。 因为从没有人见过穆容渊的兵器,见过的人……都死了。 可是……今日就这么放弃么?殿下苦心积虑的将昭文帝引到凌源县,如此挫败齐王的机会难道就这么放弃? 东魁有些不甘心,亦或是说同为男子的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不战而败! 东魁一只手持刀聚在胸前,刀刃朝向穆容渊,刀尖向左,这是防御的姿势。 而另外一只手则背在身后,对着身后六人做了一个手势。 六人身子微不可查的僵了僵,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同归于尽! 也就是说,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把桐油倒进去,将火点燃! 穆容渊脸上依旧挂着冷笑,邪佞的表情看起来闲适又危险。反观东魁一行人,各个紧张的身体紧绷,完全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东魁身后的手指开始进入倒计时。 五!准备就绪! 四!四人拖住穆容渊! 三!两人倒油! 二!一人放火! 一!行动! 不等七个人身子动起来,就听见穆容渊从牙缝里冷冷的寄出一句:“找死!” 话音一落,穆容渊周身瞬间腾起一股强大的真气,真气带动周围的枯草落叶,在穆容渊周身形成一道飞速旋转的旋风。 而与此同时,那七个杀手,竟然感觉自己寸步难行,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穆容渊邪魅的一笑,对着东魁说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要再妄图打探本侯的底细,武功练到本侯这个程度,不需要兵器,飞花落叶,皆可取人性命!” 狂妄! 众人心中都觉得穆容渊狂妄至极,然而这是他们这辈子的最后一个想法。 第112章 心思歹毒的宇文瑶 穆容渊话音一落,周身干草枯叶就飞速射向面前的七个黑衣人。 紧接着就是噗噗噗刺破皮肉的声音! 东魁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然而除了四肢传来疼痛之外,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停止呼吸。 穆容渊的真气一收,周围便砰砰砰响起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东魁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到,他带来的人除了此刻跪在地上的自己之外,其余人,都折了! 东魁有些不明白,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为何不杀我?” 穆容渊微微垂眸,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森森的说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别做皇帝梦了,他,没这个命!” 东魁瞳孔一缩,没想到这穆容渊竟然猜到他的身份了! 穆容渊说完便没再理他,大手朝着其中一个杀手一伸,那杀手手上的钥匙便被他吸入手中。 东魁看着穆容渊去开那水牢的锁,咬着牙忍着痛,认命的飞身离开! 然而穆容渊这厢刚刚救出百姓,还来不及拒绝百姓的好意,那边就传来一个令他神魂剧烈的消息。 “主子,沈卿不见了!”说话的人一身船夫打扮,是个样貌普普通通中年小老头,任谁能想到,他就是文明四国的妖刀。 “你说什么?”穆容渊震惊! 妖刀表情焦急的说道:“沈卿……沈卿不见了。”他刚刚在甲板上看到晕倒的侍卫,第一时间便去看云卿浅的状况,结果刚走到云卿浅和穆容渊的船舱,就发现舱门是开着的。 妖刀心道一声不好,确认船舱中没有人之后,就连忙来通知穆容渊。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是什么人?云卿浅易容变装,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小侍卫,是谁会对她动手? 穆容渊顿时觉得心急如焚,忍不住方寸大乱。 是宇文琅么?他猜透了沈卿的身份,所以下手抓人? 是宇文璃么?他见自己挡了他的路,所以拿人要挟? 穆容渊想不出会是谁能在龙船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劫走! 似乎是猜到了自己主子的想法,妖刀连忙开口道:“主子!不是船上的人,来人泅渡而来,上传后打晕了几个侍卫,没有杀人,目的明确,就是为了抓人。” 穆容渊咬了咬牙,如果目的明确,那么目标为何会是云卿浅?船上非富即贵,为何要单单抓一个侍卫? 一定是有人暴露了云卿浅的身份! “走!”已经将水牢的盖打开了,里面的百姓也陆续出来了,穆容渊眼下也没心思管她们,便打算速速离去寻找云卿浅的身影。 然而刚迈开一步,就听见后面一道十分稚嫩的声音开口道:“大哥哥,你能带我去找娘亲和爹爹吗?”说话是一个小姑娘。 穆容渊本来不想理会,可是忽然听到她一旁的一个老妪忽然捂住小姑娘的嘴,还低声呵斥道:“嘘,别乱说,咱们……咱们自己回去!” 不对劲儿! 穆容渊转过身目光冷冽的看向众人。一众老弱妇孺顿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这人……这人不会杀了她们吧? 穆容渊的眼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刚刚说话的小姑娘身上,穆容渊微微低头,笑了笑开口问道:“小妹妹,告诉哥哥,你爹爹在哪?哥哥去通知你爹爹过来接你。” 小姑娘刚要开口,那老妪连忙把孩子藏到身后,开口道:“感谢英雄救命之恩,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不劳烦英雄相送了。” 老妪话音一落,众百姓纷纷跪在地上叩谢,见识过穆容渊的手段,这叩谢中难免就带着几分求饶。 穆容渊觉得太不正常了,既然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吧。 穆容渊大手一身,小姑娘唰的一下被他吸到手心里,脆弱的脖子卡在他的虎口上,只要他微微用力,小丫头必然折断脖颈而亡。 “啊——”老妪惊呼。 穆容渊冷声道:“救你们,纯粹是因为小爷想杀他们,不要以为你们的命有多值钱。” “呜呜……呜呜呜……”小女孩被拿在半空中,对着空气直蹬腿。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老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在地上求饶道:“大爷饶命啊,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啊!” 穆容渊冷笑一声:“那么你来说,她的爹爹在哪?” 老妪刚想说话,就见穆容渊走到水牢处,把孩子悬在上面,冷声道:“想好了再说,说出的答案如果我不满意,她就只能下辈子再去找她爹了!” 水牢里面的水,成年人都能没过胸口,这么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下去除了溺水之外根本别无可能。 老妪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明明长得犹如天神,可脸上的表情却犹如地狱魔鬼。 “三!”穆容渊开始倒计时。 “二!”老妪看向周围的百姓,想征求大家的意见。 “一!”穆容渊话音一落便松了手,而另外一边老妪大喊道:“河神庙!” 呼一道劲风吹过,席卷着那将将要落入水牢的小姑娘回到了老妪的身旁。 老妪连忙看向小姑娘的脖子,发现脖子上连淤痕都没有,刚刚那位公子下手极有分寸。 很明显,穆容渊没有想杀人! 当众人惊魂未定,再看向水牢附近的时候,哪里还有人,早已经没了穆容渊的身影! …… 在穆容渊紧张的寻找云卿浅踪迹的时候。云卿浅已经醒了,不止醒了,还在面临极大的困境。 “柳大哥,真是个姑娘家!”何海媳妇解开了云卿浅的上衣,没有将衣服脱下,光是看到那层层裹胸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她一定就是公主了,不然为何装神弄鬼的!”铜虎开口道。 柳仁杰现在也从五分相信,换做八分。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宇文瑶,开口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等我们寻到一个可以和陛下谈交易的机会,我会将你要来。” 宇文瑶身子一僵,明显想歪了柳仁杰的意思。 柳仁杰见宇文瑶惊愕的表情,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还你自由身,你出卖了公主,若是回去,定然逃不过一个死路。” 宇文瑶暗暗松口气,可心中想的却是:“你们这些贱民,冒犯本公主,逃不过死路的是你们。”当然在让他们死之前,还有另外的用途。 宇文瑶抿了抿嘴唇,语气带着几分娇羞,低着头开口道:“柳大哥这般英伟俊朗的人,只有公主殿下那样仙女模样才配得上,奴婢……奴婢蒲柳之姿,万不敢心存攀附。” ??? 众人有些疑惑,这怎么就说道男婚女嫁一事了? 柳仁杰眉头微微蹙起,觉得跟眼前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解释不清了,索性站起身不再解释。 可人群中却有人被宇文瑶的话,引起了心中的邪恶念头。 “柳大哥,既然确定了那是公主,不如……”铜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顿时引得众人惊讶,引得柳仁杰愤怒。 “住口!胡说什么的!不管她是不是公主,她都是一个姑娘家,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趁人之危做这种卑鄙龌之事?”柳仁杰怒斥道。 何海也不认同,开口说道:“是啊,占一个姑娘家清白,跟取了她性命有何不同。” 铜虎高声道:“自然不同,我们绑架公主,就算可以跟皇帝老儿有个交易的机会,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秋后算账呢?可若是大哥和公主有了夫妻之实就不同了,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成了咱们大嫂。到时候自然向着自己男人说话。” 不得不说,铜虎的脑子虽然不好使,但是说出的话倒是正和宇文瑶的心意。 见人人都反对,宇文瑶想了想帮腔道:“这位……这位大哥说的也有道理,陛下十分疼爱公主,是绝对不会委屈了公主的,若是柳大哥和公主做了一对真夫妻,那么诸位以往对抗朝廷事情,定然会一笔勾销的。” 宇文瑶这么一说,众人从刚刚的十分拒绝渐渐软化成了五分。想想也是,若是柳仁杰成了驸马爷,他们可不就都跟着鸡犬升天了? 柳仁杰见众人神色变化,立刻又急又气的说道:“不行!坏一个姑娘家清白,我柳仁杰做不出这种混账事,再说了,你们焉知那公主醒来不会不堪受辱而自尽?若是她死了,咱们谁都别想活!” 柳仁杰的话如一盆冷水,把众人的心中邪恶的火苗浇灭了。 宇文瑶见状,咬了咬牙,不惜坏了自己的名声,开口道:“七公主她……她早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公主府面首也养了十几个,柳大哥不必……不必那般在意,只要柳大哥能让公主满意,公主一定会选你做驸马的!” 啊?! 众人大惊,就算在普通百姓人家,姑娘没成亲也都是清清白白的,没想到这皇家公主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何海的媳妇儿脸色一红躲到自己男人身后,这种话题,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说什么。 铜虎撇了撇嘴角,有些不屑的说道:“哼,本以为是个金枝玉叶,没想到还是破鞋,配不上我们老大!” 柳仁杰对这话半信半疑,皇权贵胄有很多阴私,平日里听茶馆说书的,也听了不少。可这不代表他们就能随意违反别人意愿,去侵犯人。 见柳仁杰还是拒绝,宇文瑶心道一声,这是个没用的,不如换个人。 宇文瑶看向壮的像头牛一样的铜虎,开口道:“铜大哥,可有娶亲?” 铜虎被宇文瑶软软的叫了一声铜大哥,顿时乱了半边的身子,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应道:“没……没有。” 宇文瑶低头道:“既然柳大哥不肯,铜大哥又未娶,不如由铜大哥代劳?左右你们兄弟情深,谁当了驸马都会照拂旁人的不是么?” 铜虎听完这话,瞬间感觉脑门一热,他……他可以吗?他可以尚公主吗? “铜虎!”看到眼神涣散的铜虎,柳仁杰忍不住呵斥一声。 铜虎回过神,也明白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可是一想到这侍女口中说那公主已经养了面首了,铜虎又觉得公主也算不上什么天鹅,顶多一个野鸭子,跟他也并不是不能匹配。他好歹还是个正了八经的童子身!从未娶过亲啊! 想到这里铜虎一咬牙,开口道:“柳大哥,这丧天害理的事儿,你做不出来,就让我铜虎来做吧!”铜虎话音一落便转身走向一帘之隔的厢房里。 柳仁杰立刻就要上前阻拦,却被何海拦住了去路,何海涨红着脸,分明也是有些不忍心,可是却不得不为自己和家人做最周全的考虑! 第113章 我是静王妃 “大哥!这样才能万无一失,铜大哥他……他一定会善待公主的!”何海低下头,心中十分惭愧。 “啊!”房间里传出属于女子的惊叫声。 宇文瑶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缩到墙角。 那些淳朴的村民看到宇文瑶的瑟缩,以为她是害怕公主发现而责罚,还故意用身子将她挡在身后。 可是他们却没看到宇文瑶嘴角勾起的狞笑,和眼中蕴含的杀意。 柳仁杰实在没办法忍受自己手下人做这样违背良心的事,一把推开面前的何海,就朝着内间走去。 “公主殿下,你……你别喊,只要你从了……从了我,我会……我会对你好的!”房间里传来铜虎略显生涩的威胁声音,和慌乱解衣服的窸窣声 柳仁杰一听,连忙三步并做两步,一把拉开了门帘。 然而就在他拉开门帘的一刹那,听到云卿浅喊道:“我不是公主!你们抓错人了!” 又不是公主?? 赤膊的铜虎站在原地愣住了,可是片刻之后又觉得这是眼前女子在刻意隐瞒,铜虎怒声问道:“你当了老子是傻子么?你不是公主为何女版男装还要易容?” “可我真的不是公主啊!”云卿浅缩到墙角显得有几分怯懦。 此刻柳仁杰也走了进来,将铜虎往后拉了拉,沉声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云卿浅再次看到这张脸的之后,终于和前世的记忆对上号了,柳仁杰是一个铁匠,而且是一个十分出色的铁匠,前世宇文璃命杨洲军备杀无赦,却在暗中救下了柳仁杰。 而后柳仁杰也没有辜负宇文璃的期望,替他做出了改良的诸葛连弩,一口气可以连发五十余枚利箭,堪称弩箭的魁首!在后来的战场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看到柳仁杰,云卿浅便放心了自己处境,柳仁杰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他是个君子。 心绪稍安,云卿浅就开始思考自己的答案,应该怎么说才能合情合理,让对方相信呢。 想到自己刚刚装昏迷的时候听到的宇文瑶的声音,云卿浅抿了抿嘴唇,计上心头。 “我是……静王妃!” !!! 内间的柳仁杰和铜虎愣住了。 外间的宇文瑶和其他人也惊呆了。 然而最最震惊的,还要数此刻刚刚落在屋顶,准备查看情况救人的穆容渊! 他听到了什么?他听到云卿浅自称……静王妃?? 穆容渊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震惊的全身血液集中在大脑,让他头疼欲裂。 这是她说的话么?她是不是中邪了? 穆容渊有些神不守舍的俯下身,小心翼翼拨开一个瓦片,房间的光线突然透射出来晃得他睁不开眼,可他仍旧倔强的不肯将视线移开半分,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急的心都要跳出来的身影。 柳仁杰上下打量着云卿浅,双眸微眯,语气明显不信,开口道:“据我所知,当今陛下的几个儿子,都没有娶亲,你说谎也不选个靠谱一些的说辞?” 云卿浅微微低着头,看起来有几分胆怯的样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抬头,是怕自己眼中流露出的厌恶暴露了心思。 “我……我太紧张了,说错了,我现在还不是静王妃,但是我很快就是静王妃了,我叫云卿浅,是忠勇侯的嫡女,我与静王殿下的事,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番男扮女装出来,也是为了能与殿下多多亲近……” 柳仁杰皱眉道:“这番说法……并不足以令人采信。” 云卿浅咬了咬牙,开口道:“给我一盆清水!我证明给你看。” 柳仁杰对着铜虎点点头,铜虎很快从之江河提了一桶清水。 云卿浅私下看了看,没有干净的帕子,索性将自己长袍下摆泡进水桶里,待面料全部湿透之后,云卿浅将那浸透的衣服附着于脸上,片刻后,她拿下了衣服,缓缓接下脸上的面具。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柳仁杰生活富庶,却没有一个亲人的时候,他的养子养女都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年轻的时候不再娶一房继室。柳仁杰的嘴上的回答是:“习惯了一个人。” 而心中的回答却是:“心中装了一个人,便再也没有了旁人的位置。” 当云卿浅拿下面具后,柳仁杰和铜虎感觉这房间的光似乎都更亮了一些,少女明眸皓齿,面若桃花,双眸似含秋水,丹唇犹如樱珠。 她穿着一身男装,却丝毫不掩绝世风华!好美! 这样的姑娘别说她是公主,就说她是仙女,面前的两个男人都会相信! 看到这样的云卿浅,铜虎的所有心思都烟消云散了,这是仙女,哪里是他能亵渎的。 铜虎慌乱的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的给自己套上,甚至局促的不知该站在哪,想了想还是顶着个大红脸逃了出去。 云卿浅微微抬头,对着柳仁杰眨眨眼,似是疑惑,似是担忧,似是询问。 可柳仁杰的心却随着她眨眼的动作,砰,砰,砰,跳个不停。 见柳仁杰愣神的这付模样,屋顶的穆容渊恨不能下去挖了他的眼睛,可他现在不能现身,他想听听,云卿浅为何要说自己是静王妃。 云卿浅见柳仁杰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心中也有些不悦,可眼下顺利脱身最要紧。 云卿浅开口道:“我敢以真面目示人,便是告诉你,我不怕你去查,因为我真的是未来的静王妃,而静王,是来帮你们的。” “帮……帮谁?我们?”柳仁杰还没有从云卿浅的美貌中回过神。 云卿浅点点头,立刻说道:“其实静王殿下不满董家已久,他们欺上瞒下,贪墨渎职,这次甚至逼迫百姓来演戏给陛下看。静王殿下早就看不惯了。可是碍于齐王的权势,静王殿下才一直隐忍。此番到了凌源县,就是为了能抓住董振友贪赃枉法欺霸良民的确凿证据,给董家一个实质性的打击!” 听了云卿浅的话,柳仁杰的心思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分析云卿浅话中的真假。 云卿浅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是百姓帮。” 一听这话,柳仁杰顿时心生戒备,而外间的何海等人也立刻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云卿浅容貌之后,也如同柳仁杰一样,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 云卿浅可没空理会旁人,直接对柳仁杰开口道:“静王早就将凌源县调查的很清楚了,殿下虽然掌握了一部分董振友的罪证,可是他也知道百姓们的亲人被董振友胁迫。静王殿下担心那些人质的安全,不敢轻举妄动。几番周折才找到了关押人质的地方,特意命我告知村民去营救,可我刚刚要出门就……就被你们打晕了。” 说道这里云卿浅语气加快,非常急切的继续说道:“你们别愣在这了,快去救人吧,那些百姓就被关在凌源县的废气渔场里,那里被董振友改成了水牢,你们快去救人,以免那董振友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啊!” 众人哗然! 一想到自己的亲人朋友身陷水牢,随时都有可能被灭口,众人再也沉不住气继续审问云卿浅了。 何海的孩子就被抓了去,何海焦急的说道:“柳大哥,我们去救人吧,我们去看看,如果真的关在那,那门她的话就是真的。” “她……她的话应该是真的!”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看过去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走了出来。 “去年……去年我和爹爹在京城乞讨,见过这个姐姐。旁人都说她是东周第一美。忠勇侯的四小姐。”少年说完话,就躲在何海身后,眼前这个姐姐太好看了,那时候他只看了一眼便记住了。 云卿浅可对一个小乞丐完全没有印象,但是很明显现在情况开始对她有利了,云卿浅在心中暗暗松口气。 眼下救人要紧,柳仁杰当即决定带人去渔场,然而还不等他们处罚,就又发生了变故。 “大哥,那个女的不见了!” 宇文瑶趁着众人都进入内间的时候,偷偷逃了。 云卿浅听到宇文瑶逃走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逃了好,她若不逃了,如何能去给宇文琢捎口信呢。 “逃了?”柳仁杰浓眉倒竖,冷声道:“那她是……” 云卿浅站起身,将面具好好收起来,然后开口道:“她才是七公主,我与她之间有些龃龉,所以她才……” “该死的!”何海又急又气:“大哥,不能等了,那七公主逃回去,我们没了筹码,说不定那姓董的很快就要杀人灭口了。” “是啊是啊!” “不能再等了!” “快去救人吧。” 众人跃跃欲试。 柳仁杰点点头,对着云卿浅说道:“还请云姑娘在静王殿下面前言明,我等虽自立帮派,但都是被逼无奈。绝不是董贼口中的暴民。” 云卿浅点头:“我都知道,你们别磨蹭了,快去吧,我就在这等着,人救回来我再走。”这是为了给他们服一颗定心丸。 …… 柳仁杰点了二十余人,带着兵器朝着废旧渔场走去。 云卿浅现在盼着他们能来得及,但是更担心他们是否能与宇文璃的杀手对抗。 然而她的担心还没持续多久,就被眼前踏步走进河神庙的人给惊呆了。 “什么人!”留下来守着云卿浅的几个男子看到阔步而来的穆容渊,立刻拿起了手上棍棒准备抗敌。 然而穆容渊只是勾唇冷笑一下,开口道:“你们的人,我已经救了,现在我的人,我也要带走了!”穆容渊话音一落,便消失在原地,待众人再看向门口的时候,发现早已经没了穆容渊的身影。 不仅如此,他们也失去了云卿浅的踪迹! 云卿浅被穆容渊扣住腰飞速前进,夜风烈烈吹得她都睁不开眼。 她不知道穆容渊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知他何时来的,但是她能感觉到此时此刻穆容渊,非常愤怒! 愤怒到全身紧绷,愤怒到胸膛震荡,愤怒到从刚刚见面到现在,穆容渊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云卿浅闭了闭眼,心情复杂又烦闷。 唰的一下,二人落地。 就在云卿浅打算看看穆容渊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时,穆容渊却一伸手,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僵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半分。 云卿诧异的看向穆容渊,却不期然的看到穆容渊眼中的怒火和嘴角的狞笑。 他……他真的生气了!他要做什么? “怎么?想知道本侯要做什么?”穆容渊勾着半边儿嘴角,笑的阴冷而邪魅。 第114章 失去理智的愤怒 云卿浅心里有些莫名的发慌,因为她知道此刻穆容渊,又变成了初见时候的他,笑的越动人心魄,手段越毒辣狠厉。 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云卿浅看到穆容渊手中竟然多了一柄匕首! 他……他要杀她? 不……不会的…… 云卿浅感觉心口莫名的钝痛,还不等她想清楚这种疼痛是为什么的时候,就听见穆容渊开口道:“放心,我不会杀你,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穆容渊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随意,若是能忽略他眼中隐忍的怒火和脸上浮现的狞笑,几乎会让人误以为他在与云卿浅闲聊家常。 穆容渊嘴角勾着笑,拿着匕首在云卿浅身上比划着,冷冷的刀刃滑过她的脸颊,脖颈,肩膀,一路向下来到腰带。匕首每一次的移动,都带着云卿浅控制不住的心跳。 “穆容渊,你到底要干什么?!”云卿浅有些紧张。 穆容渊嘴角勾了勾,拿着匕首,绕着云卿浅游走,匕首的刀剑轻轻滑过她的腰间,似碰非碰,却又让云卿浅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天威七年,那一年我四岁,”穆容渊的声音从云卿浅背后响起,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父亲战死在南滇边境,大哥子承父业奔赴南滇,从那以后,偌大的威武候,就只剩下我一人,照顾我四年的嬷嬷以为大哥走了,便对我下手加害,那一次我被推进了池塘里,幸而大哥去而复返,杀了嬷嬷救了我。从那以后开始,大哥便对我说,从今往后,我只能信自己!” 云卿浅感觉心里有些难过。她与穆容渊的境遇是何曾得相似。 “听完大哥的话之后,我知道,我不止是只能信自己,我还只能靠自己,于是我拿起大哥靴筒上的匕首,走到那嬷嬷尸体面前,刺下我人生的第一刀!” 说道这了穆容渊从后背环绕住云卿浅,匕首拿到她脖颈处,没有碰触,只是轻轻的附着,让云卿浅感觉透体的冰凉。 “天威十一年,我八岁,威武侯府进了刺客,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杀我,来人凶猛异常,侯府侍卫不敌一一败倒,就在他们要杀我身边最后一个暗卫的时候,我实在无法无动于衷,最后不得不暴露我会武的事实,以一套苦练数年落英神剑,杀了入府行刺的十三人,手起剑落,下手无情,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杀了十三个。” 云卿浅不明白穆容渊为何要开始讲自己的往事,可她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浓浓的悲痛。 穆容渊的声音继续:“很可惜,就在我自以为救了自己也救了身边的人时候,那暗卫对着我刺来一刀,白刃入腹,我险些丧命。那是我人生中第二次信错人。从那以后我便带人三分客套,七分疏离,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飞烨,我也不曾十分相信。” 云卿浅有些想哭了,她似乎明白了穆容渊的意思,穆容渊信任她,可她却让他失望了。但是……事情真的不是那样啊! “穆容渊,你听我说……” 穆容渊依旧站在云卿浅身后,没有拿匕首的那一只手,伸出食指放在云卿浅唇上,附耳低声道:“嘘,听我说,还没轮到你。” “天威十六年,我十三岁,南滇传回军报,大哥战败,久治不愈,生命危急,陛下体恤我威武候满门忠烈,准我去南滇见大哥最后一面。抵达岭南城后,我才得知,是大哥在战场上救了一个女子,而那女子却是南滇奸细,她刺伤了大哥,匕首上淬了毒,一众军医束手无策。” 穆容渊从云卿浅身后缓缓走到他面前,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狞笑道:“无论军中将领如何对那奸细施加何种酷刑,那女奸细都闷不吭声,骨头硬的很。可我,却从她口中,得到了解药的方子……” 穆容渊嘴角弧度变大,可云卿浅却没有从他眼中看到分毫的笑意。 穆容渊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继续说道:“自那以后,我便发现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人似乎在极度紧张和害怕的情况下,比较会容易说实话。比如当年的那个奸细,和今日在河神庙的你……” 很明显,穆容渊认为云卿浅今日差点被强暴之前,说的都是实话。 云卿浅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自己能说什么:“穆容渊……” 穆容渊没有理会云卿浅的呼唤,而是松开了了云卿浅的下巴,自顾自的说道:“这几个月来,我对你不算千依百顺,也算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了,我一厢情愿的认为我们之间已经应该有默契了,可是今天你却………” 说道这里穆容渊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抽痛了,尤其想到她亲口承认自己是静王妃,穆容渊就感觉胸口好像被手上的匕首刺穿一般疼痛难忍。 看到这样嘴角噙着笑意,眼中却透着痛苦的穆容渊,云卿浅感觉自己也呼吸一滞,有些喘不上气。 从来不想过多解释的云卿浅,此刻却很想对穆容渊解释她刚刚说的话,哪怕对方不相信。 “穆容渊,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解释!”穆容渊忽然转身再次捏住云卿浅的下巴,这次他用了力道,在云卿浅白皙的脸颊上,按出了一个红红的手印。 穆容渊语气森森的开口道:“我听你解释,但是机会只有一次,我来问,你来答,若是答得我不满意,我能做的,绝对比你想象的更多,更可怕!” 穆容渊话音一落,便手起刀落,隔断了云卿浅的腰封。 腰间一松,男装的长袍的腰身立刻散开犹如一件长裙。 云卿浅不止在穆容渊话中听懂了他此刻的愤怒,更从他的举动中读出了自己的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为何自称静王妃。”穆容渊的手从云卿浅的脸颊转移到她的发顶,那里现在竖着白玉冠,将她的三千墨发都掩藏在了下面。 云卿浅深呼吸一下,开口回道:“权宜之计,宇文瑶在外面,我故意如此说,挑拨宇文璃和宇文琢的关系。” 穆容渊伸手拔下云卿浅固定玉冠的发簪! 叮的一声玉冠摔落在地,与此同时,三千秀发如泼如墨的倾泻下来。 好美! 即便是心中满是痛苦和愤怒,穆容渊仍然觉得云卿浅,好美。 这个答案似乎让穆容渊比较满意,他手上匕首没有别的动作,而是绕到云卿浅身后,开口问出第二个问题:“你如何知道董振友关押了人质?”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董振友,宇文璃,飞烨,还有他。 云卿浅不可能接触到董振友,飞烨被他派去杨洲城送圣上手谕,而他自己也未曾提起过,那么云卿浅知道此事的渠道…… 穆容渊手中匕首攥的又紧了两分。 这个问题,确实将云卿浅难住了,她是前世知道的,这要如何回答? 就在云卿浅犹豫的时候,啪的一下,穆容渊割断了她外袍的衣带。 云卿浅惊得倒抽一口气,忍不住呵斥道:“穆容渊你到底要怎样!” 穆容渊勾唇一笑,明明那么俊美的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令人胆寒的阴霾。 “哦?我似乎忘了告诉你,沉默、不答,也是令我不满意的一种答案。” 穆容渊不纠结刚刚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你如何认得那百姓帮的柳仁杰?” 穆容渊手持匕首的刀剑在云卿浅身上上下比划,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破坏的目标,那种冷血的眼神,看的云卿浅忍不住后背爬上冷汗。 穆容渊闻到那熟悉的清香,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冷笑着开口道:“不要紧张,我给你十息的时间,你可要仔细想好,该如何回答。” “十,九,八……”穆容渊开始倒计时,一边数着数,一边围绕着云卿浅缓慢的走着。 十息过后,云卿浅无奈的叹口气,她仍旧给不了答案,她无法解释重生的事情。况且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她说了,他就会信么? 啪嗒一声,外衫上的另外一个衣带也被匕首无情的割断了。 没了绑带的束缚,外衫的衣襟敞开到两边,漏出了里面雪白的里衣。 云卿浅忍不住有些愤懑,开口怒斥道:“穆容渊,你到底要怎样?我做的事,或许我解释不清,但是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 穆容渊一把按住云卿浅的发顶,强迫她看向自己,双目充血的他咬牙说道:“可我要的不是你不与我为敌,我要的是你管住自己的心!” 穆容渊话中指的是,让云卿浅不要将真心再次错负给宇文璃。 云卿浅被拉着头发有些疼,可头上的疼,也不及心中的痛。 她依稀记得穆容渊在忠勇侯府的院墙内指着她的心口说过:“希望你也能管好自己的心。” 当时她以为……她以为穆容渊的意思是看出了她的少女心事。 可如今看来,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原来一直来,都是自己……都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是啊,他是风流倜傥的穆容渊,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威武候,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笑和闹,都是本性使然吧,或许对其他的姑娘,他也会这般温柔周到,前提是,那姑娘要听话,要顺从…… 云卿浅心中一股无名邪火就这样窜了上来,怒声呵斥道:“我管不管的住自己的心,与你何干?我让你带我来江南,是以破了凶案为交换的,你我之间互不亏欠,你凭什么对我的行踪指手画脚,凭什么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对我指责审问?你有什么资格?!” 穆容渊咬了咬牙,感觉自己的胸膛都要被云卿浅气炸了,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怒声道:“你说的没错,过去我没有什么资格,过了今夜,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资格!” 穆容渊话音一落便扔掉手中匕首,一把拉住云卿浅的中衣就要暴力的撕开! 云卿浅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穆容渊竟然会对她做这种事。大声道:“穆容渊,你住手!你若敢碰我半个手指,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穆容渊动作僵了僵,终究还是被云卿浅语气中的决绝惊住了,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被云卿浅利用,不甘心看着她去为宇文璃沉沦。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穆容渊扣住云卿浅下巴,眼神灼热而痛苦的看着她,咬着牙关说道:“云卿浅,我的心意你从来就清楚,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我,隐瞒我,你 第115章 水落石出 云卿浅也眼眶泛红,她该怎么办,该怎么解释,她根本解释不清楚。 穆容渊见云卿浅不说话,便以为她是默认了,顿时怒火中烧! 那一瞬间,穆容渊失去了所有理智,他只想占有她!将她牢牢的锁在自己身边!永远不要再见宇文璃。 穆容渊的手拉住云卿浅的中衣,呼吸间就要朝着两边扯去。 云卿浅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就要开口呵止穆容渊,然而还不等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穆容渊的撕衣服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啪嗒!一个什么东西从云卿浅的怀里掉落在地。 穆容渊松开撕扯衣服的手,目光狐疑的看向地面,然而还不等他看清地上是什么,就听到一道呼唤声响起。 “二哥!你可让我好找!”白丹青的声音显得有几分焦急。 他疾步而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二哥,你让我去救那个卖粥的,我已经把他从牢里救出来了,只是他被用了刑,半死不活的,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船上,刚刚找了大夫给他治疗外伤,就等着你回来,带他去见陛……”下字还没说出来,白丹青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刚刚距离远,再加上天色黑,他也没注意到什么,可走进了一看…… 这云卿浅此刻是三千墨发悉数散开,两颊绯红,是衣衫不整啊! 地面上还有一条残破的腰带。 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丹青倒抽一口气,忍不住用探究的眼神看向穆容渊。 穆容渊一看白丹青那个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想歪了,可眼下也不是解释的时候,他也没有解释的心情。 穆容渊看了看满脸生人勿进的云卿浅,又看了看满脸促狭之意白丹青,感觉一阵头疼,思忖片刻,便手腕一抖,解了云卿的穴道。。 重获自由的云卿,连忙将外袍的衣带胡乱系好,她不是不想解释,是她无力解释,想到这里,云卿浅忍不住眼眶泛红。 “二哥……你们这是……这……”好奇心壮胆,白丹青不知死活的想套出一点消息。 穆容渊狠狠的白了一眼白丹青,冷冷的说了一句:“送云小姐回龙船!” 话音一落,穆容渊便脚尖一点飞掠而走,没有再多看云卿浅一眼。他和云卿浅的事,是私事,可以容后再说,凌源县的事,是公事,眼下却不能再拖了! “哎……二哥……”白丹青郁结,他话还没说完呢。 眼看着穆容渊没影了,白丹青只好转头看向云卿浅,然而他发现云卿浅竟然也走了,步伐很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哎,云小姐,你等等我啊!”白丹青连忙追上去,刚跑到云卿浅刚刚所站立的位置时,他的目光就被地上的东西吸引了。 “这是什么?”白丹青狐疑的捡起地上的东西,本想仔细看看,可眼看着云卿浅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了,白丹青只好先将东西收入袖袋,快步追了上去。 —— 龙船。 昭文帝觉得胸口憋闷,没有在船舱里审问,而是选在了甲板上。 面对下首一站一跪的两个人,昭文帝恨不能将他们二人都踹入之江河。 “陛下,您可一定要相信微臣啊,微臣真的毫不知情,都是那刘师爷搞得鬼,他欺上瞒下,横行乡里,微臣可全都被他蒙在鼓里啊陛下!”肥头大耳的董振友,跪在地上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毫无说服力,然而却有站在一旁的宇文璃给他帮腔。 “启禀父皇,儿臣查证,董县令真的毫不知情,有凌源县百姓为证。不过这董振友,身为地方父母官,却一叶障目,也确实蠢钝,父皇将他贬官吧!”宇文璃说完之后便看向站在一旁的宇文琢。 果不其然,宇文琢投来感激的目光。 宇文璃微微垂眸,遮掩住眼中的笑意。 “呵!好一个一叶障目!”昭文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宇文璃还是心中有几分忐忑,因为他看见穆容渊正得意的看着他。 他在得意什么? 虽然他平时也是这付似笑非笑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今日感觉他十分不同,似乎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一般? 宇文璃刚想到这里,就听见乔公公开口道:“启禀陛下,那凌源县百姓李大壮已经醒了,求见陛下。” 李大壮? 宇文璃不知道这人是谁,可是听到凌源县百姓这几个字,还是让他眉头皱了皱。 宇文璃看向跪在地上的董振友,董振友微微摇头示意宇文璃没事。在董振友看来,他手上还有那么多人质呢,就算李大壮没有亲人,也不可能不顾及同乡的性命。他没胆子乱说话。 “草民,凌源县李大壮,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文帝看了看伤痕累累的李大壮,心中叹口气,开口道:“起来回话。” “谢陛下!”李大壮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却不敢抬头。 洛丞相开口问道:“李大壮,你不必紧张,今日我们在你粥铺里喝了一碗好粥,这无米之粥却发人深省,你只管将你所知道的一一说出来。” 李大壮嘴唇嗡动,他没想到,这一行人,真的是皇帝,更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个说实话的机会。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跪在地上的董振友就呵斥道:“李大壮,这可是在陛下面前,你想好了再说,若是胡言乱语,是要诛九族的!” 董振友的眼神狠厉无比,眼神中传达出凶狠的威胁之意。 听到董振友的威胁,李大壮话到嘴边,又忍不住抿了抿嘴,他实在担心那些沦为人质的村民。 穆容渊见状,勾唇一笑,开口道:“李大壮,你放心,你店里的小柱子已经回去打理店铺了,找你今日在这将事情交代清楚,明日你就可以回去重新开铺子营业了。” 穆容渊的话让李大壮心中一喜,却让董振友和宇文璃一惊。 “陛下……”李大壮扑通一下再次跪倒在地,四十多岁的汉子,声泪俱下的哭诉道:“草民要状告凌源县县令董振友,贪赃枉法,欺压良民,草菅人命,逼良为娼,在凌源县犯下无数恶行,罄竹难书啊!!” 按照李大壮的陈述…… 地方县令三年调任一次,三年前,董振友刚刚从其他地方调到凌源县,凌源县隶属于杨洲大城,杨洲城富庶,凌源县自然也不差。 刚刚到任的董振友,看着凌源县就犹如看着一块金灿灿的元宝,刚到任便自行增加了十二种不合律法的税务。 什么人头税,给每人做一个证明身份的木牌,要求每个月缴税。 什么防暑税,三伏天,每相隔十日就给挨家挨户一碗绿豆,却每人要收五两银子。 还有什么防寒税,清洁税,求雨税,修路税…… 总之就是凌源县的百姓,日夜都笼罩在苛捐杂税的噩梦中。 若紧紧是如此,也还不至于把人逼的没有活路。 三年前秋汛较往年凶猛了三倍不止,堤坝被冲毁,凌源县遭逢大难。董振友将灾情上报给杨洲城知府,杨洲城知府也如实上报给了朝廷。 昭文帝下旨拨下银两用于赈灾和修复堤坝,此外还拨下粮食用于百姓度过难关。 然而别说银两分文未见,就连那赈灾的米粮,百姓们看到的都不足十分之一。 董振友虽然也开设了施粥的摊子,可那一碗粥中,半数以上是水,三成是河沙,真正的白米,不足一成啊!这哪里是给人吃的东西。 那一次大难整个凌源县饿殍满地,董振友便命人将所有尸体集中到渔场焚烧,尸油洒满渔场,从那渔场便再也没有活鱼出现了。 除此之外,董振友还命人用稻草修筑堤坝,将剩余所有银两尽数贪墨。 有不少百姓抗争,试图去杨洲城状告董振友,都被他手下的豢养的杀手夺取了性命。 一次性贪够了银子,接下来三年,董振友为了伪造自己的政绩,就连年上报气候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只等着三年任期一满,他就可以凭借政绩上调进京了! 除此之外,他还自称为当即陛下的小舅子,当今齐王的表舅舅,只要有看中的姑娘就不由分说的抢回府,顺从的做个姨娘,不顺从的,占了身子,送去花楼亦或是直接打杀! 听着李大壮逻辑有些混乱,但是言词十分气息的控诉,昭文帝怒气大盛,砰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摆放茶杯的桌案。 “混账东西!”昭文帝怒斥。 “陛下息怒!” “父皇息怒!” 乌压压跪满了一船的人。 宇文琢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膝行到昭文帝面前,开口道:“父皇明鉴啊,儿臣……儿臣真的毫不知情,真的不知道这混蛋竟然假冒儿臣和母妃的名义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啊!” “陛下明鉴,微臣,微臣没有啊,都是这刁民诬告,这些刁民私下成立百姓帮,在往来官道上打家劫舍,微臣多次派人围剿均不能成,所以他才心生怨恨,诬陷微臣啊。” “诬陷?”白丹青从船舱后面走出来,语气嘲讽道:“一个人说你是诬陷,两个人说或许是巧合,那么三人呢?十人呢?百人呢?” 白丹青说完便朝着昭文帝禀报道:“启禀陛下,凌源县百姓已经都到港口了,除此之外,还有百姓帮的一众百姓,和被这狗官关押在水牢的人质,都候在港口了。” 听完白丹青的话,宇文璃知道,东魁失手了! 而能让东魁失手的人……宇文璃看向了穆容渊。 而穆容渊也正好看向宇文璃,四目相对,穆容渊眼里的小火苗几乎要吞噬掉宇文璃。想利用一个女人来成事,做梦! 宇文璃不明白穆容渊的那杀人的目光是何意,除了云卿浅一事之外,他根本和宇文璃没有什么龃龉! 可是眼下已经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了,宇文璃看着脸色阴沉的昭文帝,闭了闭眼,认命一般的开口道:“儿臣失察,请父皇责罚!” 昭文帝看了看宇文璃,又看了看宇文琢,最后把目光定在一直没说话的宇文琅身上,开口道:“琅儿,交给你!” 宇文琅恭敬的回道:“儿臣遵命。” …… 昭文帝被气得有些头晕,回道船舱休息,其余涉案人等均被纠察到案,宇文琅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快准狠。 次日一早便将百姓的诉状整理好呈上给昭文帝。 昭文帝懒得看,让洛丞相看了看,洛丞相看完之后,山羊胡不停的抖动,愤怒的差点背过气去。 第116章 两处闲愁 没想到那小小一个凌源县县令,竟然能贪墨六百多万两的白银,家中地板中镶嵌着都是银条。 然而外面无论闹成什么样,惩罚了谁,奖励了谁,杀了谁,放了谁,对云卿浅来说,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昨天一夜,穆容渊都没有回到船舱里。 刚刚醒来的云卿浅有些茫然,她还保持着坐在桌边的姿势,一时间有些想不起自己昨天做了什么。 云卿浅呆坐了片刻,才想起来昨夜的事。 昨天夜里她被白丹青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的船舱,并告知她百姓已经安全了,让她哪都不要去。 知道宇文璃的计划失败了,对云卿浅来说就足够了,所以她就静静的在房间等穆容渊。 她觉得,还是应该和穆容渊好好谈谈,至少要让他相信,她没有心存利用,更没有为宇文璃殚精竭虑。她虽然解释不清一些事情,但是她想表明自己的心意。 云卿浅此刻还没发觉,她已经开始在意穆容渊对她的想法了。 只是经过一夜漫长的等待,云卿浅不知不觉的睡到在桌边,都没等到穆容渊回来,这让她不免有些失望。 咄咄咄!敲门声响起。 云卿浅连忙起身,先去看了看镜子,确认自己带好了面具之后,才转身开门。 心中知道肯定不是穆容渊,因为他进船舱从不敲门,可知道归知道,期盼归期盼。 云卿浅抿了抿嘴,伸手拉开船舱门。 “沈侍卫!早呀!”白丹青一张大笑脸出现在门口,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明显是来送早饭的。 看到不属于穆容渊的一张脸,云卿浅长吁一口气,也不知是放松,还是失望。 “白世子早,劳烦世子了。”云卿浅上前接过托盘。 在托盘入手的那一瞬间,云卿浅恍惚想起,穆容渊似乎每次都是将食物给她摆放好,就连筷子都放到她顺手的碗碟边上,伺候的细心而周到。可她自己似乎毫无所察,甚至没有说过一句“劳烦了”。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心情复杂,没有食欲。 白丹青没有进门儿,站在舱门口说道:“陛下下了圣旨到杨洲城,杨洲城知府亲自率领杨洲军备正在赶往凌源县,这里百废待兴,堤坝也需重建,接下来都会交给杨洲知府来接手。” 云卿浅愣了愣,然后开口道:“哦……”没想到杨洲知府倒是躲过一劫,没有被昭文帝迁怒,这是好事,这样宇文璃就不会把自己的人手插进去了。 白丹青不明白云卿浅这声哦是什么意思,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船舱顶上的人,见船舱顶传来一道冷冽的目光之后,白丹青嘴角抽了抽继续道:“董县令贪赃枉法罪犯欺君,已经被陛下下旨斩杀了,齐王引咎自请罚俸三年弥补凌源县百姓损失。”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心想这齐王是不会有这等心思的,应该是宇文璃给出的主意。 云卿浅又开口道:“嗯……” 白丹青嘴角抽搐,这云家小姐倒是多说几句话啊,他都快不知道要说啥了,这云家小姐怎么还不开口问问二哥的去向啊? 白丹青砸吧砸吧嘴,继续道:“陛下……陛下减了凌源县三年赋税!” 云卿浅终于注意到白丹青的奇怪举动了,这人……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么? “白世子,是有什么话要说么?”云卿浅问道。 白丹青都快忍不住抓耳挠腮了,他实在不知道再多说些什么了,云卿浅就是不问,他也不好直接说“你怎么不问我二哥的去向啊?” 他要是问了,头顶上那个冷冽的目光,怕是会直接刺穿他吧! 白丹青抽着嘴角,尴尬的笑道:“没……没什么,陛下心情不好,再加上杨洲知府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行踪,所以杨洲城就不去了,我们直接水路改道去杭城。呃……明天一早就起程。” 云卿浅点点头,只当白丹青是来传递消息的。 “多谢。” 一句多谢之后,白丹青搜肠刮肚也找不出继续聊下去的理由了,只好讪讪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云卿浅没有看到的是,在她关上舱门的一瞬间,一道玄色的身影,就从船舱顶落了下来。 穆容渊目光复杂的看了看紧闭的船舱门,抿了抿嘴角,还是转身离开了。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云卿浅。 他愤怒于云卿浅的隐瞒和欺骗,可无法让自己狠心去拷问她。 昨夜盛怒之下,他真的很想将她完全占有,不给她留一丝一毫成为静王妃的机会。 可今日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实在是龌龊至极,明明是自己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却要把对一个女人的占有欲,强行理解成不得已! 穆容渊叹了口气朝着甲板上走去。 他昨夜虽然没有回去,却一直在船舱顶,他看不到房间里的云卿浅,却能听到她的一举一动。 知道她的彻夜等候,也知道她的辗转难眠,知道她的焦躁不安,也知道她的心虚不宁。 可是他不知道……不知道云卿浅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事,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他躺在船舱顶,也试图给云卿浅想出好多借口和理由,可每次想出来的理由,都会被他自己否决,不合理,不合理,都不合理。唯有她与宇文璃联系紧密,才最能合情合理的解释她的行为。 穆容渊皱着眉捂住胸口,这里怎么又疼了…… 说好了不要轻易相信人呢?说好了不要轻易动情动心呢?怎么遇到她之后,自己竟然就在一直修改底线……这到底……还算不算有底线? “二哥……你……没事吧?”白丹青从后面上了甲板,看到穆容渊捂着胸口,忍不住关切道。 穆容渊把手拿下来,背在身后,摇摇头:“无事,你怎么上来了,有事?” 白丹青点点头,开口道:“七公主还没回来,可是众人都焦头烂额,目前还没有人发现。明日就要启程了,你看要不要……”禀报陛下。 “不!”穆容渊打断了白丹青的话。 虽然他知道云卿浅利用了宇文瑶传话,可他更希望看到宇文瑶自食恶果,至于宇文璃和宇文琢之间的矛盾,会有别人来挑起。 想到云卿浅,穆容渊有忍不住皱了眉。 白丹青撇撇嘴,他虽然不知道穆容渊和云卿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些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啊。 那些话本子里,那些茶楼的唱腔中,痴男怨女还少么? 白丹青叹口气,自古多情空余恨啊! “二哥,要不你跟云家小姐喝一杯吧,俗话说酒后吐真言,说不定误会就解开了呢?” 穆容渊心中一动,可片刻后又觉得这是个馊主意,别说喝酒后会不会吐真言,就算是会,他也得有这个机会啊。 眼下他连如何再走进那个船舱都不知道。 穆容渊挥了挥手,示意白丹青下去,他想一个人静静。 白丹青无奈的摇摇头离开,刚走到楼梯处,忽然想起自己这还有一件东西忘了还给云卿浅。 白丹青眼珠转了转,与其自己还,倒不如让穆容渊去还,也算给二人寻个不那么尴尬的借口。想到这里白丹青龇牙一笑,折返回来开口道:“二哥,我昨天在林子里捡到了云……呃……沈侍卫的东西,你去还给她吧!” 白丹青话音一落便朝着穆容渊扔了一个东西过来。 穆容渊下意识用手接住,再看楼梯口,白丹青已经走下甲板了。 穆容渊无奈的摇摇头,开始仔细端详手上的东西,云卿身上掉下来了,是什么呢? 这是……这是一个荷包?穆容渊双眸猛地睁大! 一个玄色的荷包,上面用金线绣了暗纹,荷包夹层里封了苍山云雾,透着一股浅茶香。 这不仅是一个荷包,还是一个做工精致用了心思的荷包。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男子佩戴的荷包。这是谁的?还是说,这是云卿浅要给谁的? 穆容渊脑海中想到了一个答案,可他却不敢去证实,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怕再一次被现实打脸。 “这……”穆容渊心里所有的小心翼翼,脑海中所有的难以置信,在看到荷包内侧绣着“子衿”两个字时候,都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送给他的!真的是送给他!天啊,真的是送给他的啊!! 一定是她看到他去偷那女子用的香囊,觉得不妥当,所以才绣了一个荷包给他。这是什么时候绣的?他竟然都不知道。这一路上,她都在惦记着他什么? 穆容渊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看到手上这件精美的荷包,他竟然感觉胸口和鼻子一样,酸的不得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昨天夜里没有让他看到这荷包,若是他先看到,也不会那样吓唬她了。 穆容渊感觉自己快被懊恼吞没了!!! 他要怎么去面对云卿浅?要怎么踏入那间船舱呢?穆容渊急的忍不住挠头。 …… 宇文瑶为何一直没有回来,因为她走错了方向。 从来没有来过江南的宇文瑶,根本对凌源县一无所知。当天夜里听到云卿浅的话,宇文瑶顿时心中大骇! 旁人或许还不知道,但是身为宇文琢的亲妹妹,她是知道,那宇文琢有多么信任宇文璃的。 没想到宇文璃竟然是个不显山不漏水的笑面虎,一想到自己哥哥所做的事都会与宇文璃商议,宇文瑶就感觉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所以她也顾不得云卿浅会不会被暴民怎样了,寻到机会就忙不迭的溜走,试图回到船上报信。 然而她不认得路,再加之天色黑,竟然胡乱走向了去往杨洲城的官道。 走了整整一夜,也没看到港口,宇文瑶明白,自己真的是走错路了。 看到路边有一辆歇脚的马车,马车旁有女眷,宇文瑶心中稍安,决定上前问问路。 “这位夫人安好,我想问一下,从哪个方向可以到凌源县的港口啊?” 一身贵妇打扮的夫人看到宇文瑶,顿时眼睛亮了亮,虽然样子邋遢了些,可是却掩藏不住她的好容貌。 那夫人漏出一个慈善的笑容,开口道:“小姑娘,你可是和家人走散了?” 宇文瑶点点头:“我随父亲兄长到江南游玩,一时不查走错了方向,我家的船就停靠在凌源县港口,夫人可否告知从这要如何到港口呢?” 那夫人心中长吁一口气,原来是个外地人,外地人好啊,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也就没有麻烦。 第117章 扰乱一池秋水(1更) 夫人笑了笑继续道:“自然可以,只是从这走过去,怕是也要一整天的时间,我刚好就要去那凌源县的港口,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乘坐我的马车如何?也可以省些脚力。” 那夫人言辞友善,语气恳切,让人有些无法拒绝。 再加上走了一夜,宇文瑶累坏了,所以她心中没有疑虑和防备,只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极了! 宇文瑶虽然心思狠毒,可毕竟没有什么江湖阅历,三句两句就被哄上了马车。 然而她不知道是,这辆马车根本没有往凌源县去,而是绕道去往杨洲城城外方向的铸剑山庄! —— 解决了凌源县的事,众人便朝着杭城起程了。 在船行了两日后,沉浸在郁结中的宇文琢,终于发现宇文瑶不见了。 “什么?两天了??”宇文琢惊叫道。 前来禀报的下人开口道:“昨天用膳的时候,公主她就没出现,不过公主晕船,前些日子也有食不下咽的时候,属下便没来禀报。可今日公主又没来用膳,刚刚属下去公主船舱看了看,发现公主并不在舱内,四下打听寻找,竟也无一人在这两天见过公主所以……” “混蛋!”宇文琢一脚踹翻了前来禀报的下人。 下人捂着小腹跪在地上,不敢怒,也不敢言。弄丢了公主是大罪,搞不好这一船的下人,都得脑袋搬家! 宇文璃见状连忙安抚道:“老五,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找到小七要紧。” 宇文琢立刻回过神,有些慌乱的说道:“对对对,没错没错,要先找到小七,我这就去向父皇禀报,折回凌源县,去找小七。” 宇文琢刚走到门口,就被宇文璃拉住了手臂。 宇文琢目光疑惑的看向宇文璃,宇文璃叹口气道:“老五,你冷静些!父皇因为凌源县的事情,气得躺了一天一夜,今天气色刚转好,你这个时候去,不是找晦气么?而且父皇已经对你,对董家有诸多不满了,你可万万不能此刻去火上浇油啊!” 宇文璃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将宇文琢急切的火焰瞬间浇灭。 “那……那可怎么办啊!唉!”宇文琢重重坐了下去。满脸苦涩。 宇文璃开口安抚道:“你放心,小七生性贪玩,定然是趁机溜下船去玩了,虽然凌源县新的县令还没到任,但是杨洲知府接管了凌源县,凌源县的治安不会有问题。你先给杨洲城知府修书一封,让他帮忙留意,然后待我们到达杭城,我就派人从陆路快马加鞭去折返凌源去寻找小七的下落。” “好好,就按你说的做!”宇文琢眼下已经六神无主了,除了听宇文璃的,他根本想不出其他办法。 …… “主子,为何不让齐王去向陛下禀报?若是此刻禀报,陛下定然更加龙颜大怒。到时候董家……”东魁开口问道。 他现在一只手臂吊在胸前,明显受伤不轻。 宇文璃回头看看他,淡淡开口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七公主嚣张跋扈惯了,既然要定董家的罪,要定董贵妃的罪,就要等七公主把祸事惹得更大一些才好。” 东魁有些惭愧的低头道:“属下无能,办事不利。”不然这次就可以重创董家了。 宇文璃摇摇头,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开口道:“这不是你的错,是那威武候……让人猜不透。” “主子,百里公子曾言,说您的命数,成也由之,败也由之,说的可是威武候?他的武功……真的深不可测!若是能收为己用……” 宇文璃抬手阻止东魁继续说下去,收服穆容渊?呵!宇文璃觉得没有这个可能了。 但是穆容渊给他找了这么大的麻烦,他若不回敬三分,也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传信给百里挑一,让他派人去临南城,暗杀穆容壑!” 东魁微微一愣,片刻后恭敬道:“是!” —— 七日后,众人终于抵达了杭城。 这行船的七日里,穆容渊一直没有回到船舱。若不是云卿浅偶尔去甲板吹风,能看到下层甲板上的一抹玄色身影,都快怀疑穆容渊是不是已经离开这艘大船了。 “都这么多天了,气还没消么?”云卿浅忍不住在心中嘀咕着。 “那般无礼,我都不生气了,你还在别扭什么?”云卿浅忍不住嘀咕出了声。 一直暗中观察云卿浅的穆容渊,极为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句“我都不生气了”。 她不生气了?真的不生气了? 穆容渊心中大喜,最初他不愿见云卿浅,是因为自己的愤怒,怕一个不小心控制不住情绪伤了她。 可看到荷包之后,愤怒立刻化为懊恼,懊恼到不敢去见云卿浅。 从一个“不愿”的过程,渐渐变成“不敢”。天知道他这几日有多煎熬! …… “沈侍卫,船靠岸了!”船舱外传来下人的声音,云卿浅连忙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云卿浅快速的将整理好的包袱背在身上,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偷偷做的那个荷包了。 云卿浅在脑海中回忆着,忽然想起那晚在凌源县,自己身上好像掉了一个东西。 云卿浅忍不住拍了拍额头,她当时太气愤了,以至于片刻都不想留在那里,竟然走的时候,忘了将荷包捡起来。 “唉……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云卿浅心情苦涩的离开船舱,心中决定不再去想任何男女之事。 明明心中已经决定不要再有不切实际的遐想,可云卿浅走到甲板准备下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朝左右看了看,若是没有那一夜的事情,穆容渊此刻应该会来扶她吧……不止是扶她,还会牵她的手,会说让人脸红而暖心的话。 “呼……”云卿浅有些郁结的长吁一口气,伸出手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从未想过依靠谁,只想靠自己。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身边人的去留…… 离别时兮莫回首,心千语兮却难言。 云卿浅压下心中莫名的酸楚,准备跳下甲板,然而正当她准备往下跳的时候,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 云卿浅看到这只手,心头一震,很想立刻抬头看看伸手的人,可是不知为何,又觉得无法面对。 就在云卿浅犹豫不决的时候,听到一个温润如春雨的声音,而这个声音,不属于穆容渊。 “沈侍卫,小心些,我来扶你。” 云卿浅顺着那大手抬头看向说话的人,猛地就撞进了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原来是宇文琅。 云卿浅有些受不住宇文琅看她的眼神,明明她已经易容了,这宇文琅为何看她的时候还是那么……那么一往情深的样子。 云卿浅微微摇头,低声道:“谢……谢雍王殿下,属下自己可以。”宇文琅的温柔与穆容渊完全不同,他更像一盆温水,让你稍有不慎就会觉得浸在其中的温暖,却不知,温水煮青蛙,更令人无法逃脱。 好意遭到拒绝,宇文琅也不觉得尴尬,只收回手,但是人却没有离开,依旧站在一旁,那模样,分明就是保护者的姿态。 云卿浅有些别扭,可她又不能不下船,只好一手扶着甲板,小心翼翼的蹲下,然后慢慢跳下去。 其实这个高度对云卿浅来说,并不是很难,但是难就难在,连接甲板到栈桥中间的一小段路,是浮桥。 浮桥浮在水面上,终究还是不稳当,云卿浅这么一跳,为了让自己和宇文琅的距离拉开,就直接跳到了浮桥左侧,偏离了中心之后,浮桥立刻开始倾斜。 “啊……”云卿浅一声啊还没喊出来,就觉得手腕一紧,然后整个人便被拉扯了一下。 可是还不等她再次站稳,又发现手腕上拉扯的力道骤然失去,那拉着她的人竟然放手了!? 云卿浅忍不住皱眉,心想着自己肯定要落水了,然而就在她闭着眼准备迎接冰冷河水的时候,周身却被那熟悉又陌生的浅茶香牢牢包围。 是他! 即便是自己现在的姿势没看到伸手捞住她的人,她也能一下闻出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云卿浅有些愕然于自己对穆容渊的了解,竟然仅仅凭借一个味道,就能确定了他的身份。 “我的侍卫,还是我自己来照顾吧,不劳殿下费心!”穆容渊嘴角带着邪佞的微笑,揽住云卿浅的细腰,将人紧紧的扣在怀中,这是一种宣誓主权的姿势。 宇文琅看了看自己被真气打红的手腕,好脾气的笑道:“威武候果然体恤下属,不仅同屋而眠,竟然外出也寸步不离身。” 穆容渊毫不在意宇文琅的话里有话,他知宇文琅和宇文璃不同,宇文璃是小人,而宇文琅是君子,所以他并不觉得宇文琅是敌人,当然这有一个前提,前提就是宇文琅不能对云卿浅有不该有的心思。 穆容渊对着宇文琅勾唇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雍王殿下错了,我们……”穆容渊的手臂用力收紧,直接将云卿浅整个人牢牢锁住,若是从侧面看过去,就仿佛二人相拥一般。 穆容渊就保持着这种极具占有欲的姿势,继续说道:“我们不是同屋而眠,是同塌而眠!” 话音一落,宇文琅分明看到了眼前那小侍卫的身子一僵,可僵硬归僵硬,他却没有丝毫的反抗或反驳…… 难道说…… 宇文琅抿了抿嘴唇,礼貌的笑笑,转身走向岸边。 宇文琅离开穆容渊的视线之后,穆容渊便立刻松开了手,那迅速的抽离的手臂,仿佛也抽离了云卿浅刚刚心中那一丝悸动。 他……他这是何意?难道是觉得与她接触十分厌恶吗? 云卿浅鼓足勇气抬头去看穆容渊的表情,却发现他已经快步走向岸边,只留给她一个高大修长的背影。 “混蛋!”云卿浅忍不住心中暗骂,本来一汪静湖般的心思,又被穆容渊的的举动,扰乱了一池秋水。 而云卿浅不知道的是,穆容渊的心情,远没有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平静。他的心,早就跳的乱做一团了。 不碰不知道,一碰到云卿浅,他才知道,这几晚都没睡的关系,就是因为没有她的存在啊。 他想念极了她的温软和馨香,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般想念,是因为想要解毒,还是因为自己又中了一种叫做云卿浅的毒。 穆容渊将手心放在心口的位置,手心里还残留着云卿浅的温度,还带有她的淡淡体香,穆容渊不想让这些流逝,想把属于云卿浅的一切,都揉入心脏,好好保存,牢牢记住! 第118章 状元楼(2更) 啪的一声,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白丹青有些讨好的声音:“二哥,帮我个忙啊!” 穆容渊一个激灵,连忙放下捂住心口的手。 白丹青看到穆容渊这个举动,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担忧道:“二哥,你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从小到大,他多少次想吓唬穆容渊,可是从来没有成功过,穆容渊的警惕性就好像天生的一般,靠近三步必有所觉。 可刚刚他已经拍到穆容渊肩膀了,穆容渊才猛地回过神,这不正常啊,太不正常了! 看到白丹青探究的眼神,穆容渊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嘴唇,开口问道:“什么忙?” “呃……”白丹青看穆容渊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便叹口气,说起自己的正事:“到杭城了,陛下肯定要去逍遥王府,可是我是逃出来的啊……要是回去,还不得被我爹打断腿,二哥,帮帮忙吧!” 眼看着白丹青一副哭唧唧的样子,穆容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口道:“陛下要去你家,你不引路?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啊!”白丹青仰天长啸,然而还没啸完呢,就听见昭文帝开口道:“子画,过来!” 白丹青肩膀一塌,得!逃不过了! “文老爷……”白丹青垂眸耷拉脑袋的,任谁看都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昭文帝忍不住觉得好笑,可是到了杭城,不见见逍遥王白邡是不可能的,但是……也不急于一时。 “怎么?到了你的地方,不打算好好招待一下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么?” 看到昭文帝言笑晏晏的样子,白丹青顿时明白了,他老人家不想去逍遥王府啊,哎呀,这敢情好! 白丹青忙不迭的介绍起杭城来:“招待,一定好好招待,哎呀,要说这杭城,可是好地方真不少,风景秀美的地方也颇多,什么柳浪闻莺啊,河堤映晓啊,三潭映月啊,斜塔夕照啊……” 白丹青洋洋洒洒的说了十余个好去处,最后昭文帝还是选择在城中最繁华的状元楼入住。 都说这状元楼里的状元糕,吃一块中榜眼,吃两块中探花,吃三块中状元,这种说法实在有趣,虽然不能尽信,却也引得天下学子竞相购买。 明年春就是三年一次的春闱了,所以今年的状元楼生意特别的火! 众人抵达状元楼的时候,意外的发现状元楼门口洋洋洒洒围了不少人,这是干什么呢? 一看到人这么多,穆容渊就有点心不在焉,眼神瞟向云卿浅的方向,虽然他嘱咐了飞烨保护云卿浅,但是飞烨在暗处,万一发生什么事情,难免有些来措手不及。 穆容渊抿了抿嘴唇,看向昭文帝身边围着静王,雍王,乔公公和白丹青,心下想着不会有什么危险,便不着痕迹的停了脚步,等待云卿浅追上来。 然而此时此刻的云卿浅,心思却不在这繁花若锦的杭城,更不在那人声鼎沸的状元楼,而是在这行人如织的马路上。 若是她没记错,今日是七月初六,明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而乞巧节…… 昭文帝会遇刺! 云卿浅深呼吸一口气,这是前世昭文帝南巡发生的第二件大事! “人这么多,还走神,走丢了可没人去找你!”穆容渊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恨不能捂上自己的嘴,这话也太别扭了,像极了拈酸吃醋的小媳妇儿。 云卿浅回过神,有些茫然的看着穆容渊眨眨眼,这人……是在担心她? 虽然云卿浅带了那黑色的面具,可她的眼睛依旧是清透而明亮,睫毛长长的上卷,眼球黑白分明,此刻那双好看的大眼睛中,透着一抹疑惑,映着他的脸庞。 穆容渊倒抽一口气,这样的云卿浅,简直让他无法抗拒。 不……不是这样的,是无论怎样的!无论怎样的云卿浅,都让他……无法抗拒。 想到贴着心口放着的那个荷包,穆容渊任命一般,拉住了云卿浅的手腕。 云卿浅身子一僵,心道一声:“这人……这人不是不理她么?这怎么……” 似乎是被云卿浅那狐疑的眼神看的难受,穆容渊咬牙切齿的说道:“你骗人的事儿还没完呢,在你解释清楚之前,别想从我手上溜走。” 穆容渊话音一落,更是把心一横,手掌下移,与云卿浅来了一个突然的十指相扣。 手指之间传来烫人的温度,让云卿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云卿浅想开口呵止,可周围的人太多,她又怕引起什么骚动,只好默不作声,静静的努力抽回自己的手。 感受到手心中那柔弱无骨的挣扎,穆容渊不知怎么阴霾许久的心情,好似划破一道裂缝,阳光投下,照射的整颗心都明媚了起来。 “唉,果然啊,还是要亲近她,自己才能心情畅快!”穆容渊无奈的感叹。 “穆容渊,这么多人呢,你放开我!”云卿浅忍不住低声道。 穆容渊却勾唇坏笑,忽的贴近云卿浅的耳朵,低声道:“你挣扎啊,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 云卿浅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诧异的看向穆容渊,这人几乎每次都能刷新她对“不要脸”这三个字的认知。 大街上牵着一个男人……这也太……太不成体统了啊!! 看到云卿浅不知因为震惊还是因为害羞而红透的小耳朵,穆容渊觉得心情大好,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得意。 二人就这么你拉我扯的走到了状元楼的门口。 本以为昭文帝等人已经进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被拦住了! “天下学子悉到来,十年苦读慕楼台,今日若进状元楼,需得言对露一才!。” 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站在状元楼门口,笑吟吟的看着一众要入住状元楼的人。 昭文帝饶有兴致的看了看那店小二又看了看白丹青,白丹青心领神会上前询问。 “今儿这是怎么了?状元楼改规矩了?”白丹青开口问道。 店小二笑吟吟的开口道:“公子有所不知,贺大公子今日在状元楼宴请天下学子,但凡能答出大公子的题目,均可进入状元楼用膳,不仅如此,中秋过过,还可以随同大公子,一同进京入住白鹿书院!” 白丹青愣了愣,没想到贺家人竟然来了状元楼。 要是别人他还好拿逍遥王府的身份,压一压,可是贺家…… 白丹青回头看向昭文帝,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昭文帝倒是不觉得恼怒,反而觉得十分有趣,开口道:“我们一行这么多人,还答不出一道题么?子画,你且问问,是何题目?” 白丹青开口问道:“你出的什么题?拿来给本公子瞧瞧!” 店小二手里拿着一个白帆,听白丹青这么说,立刻将白帆竖起来给白丹青看。 “对上这对子,便能进入咱们状元楼喝酒!” 众人看过去,白帆上面写着“四方台,台四方,四方四方四四方!” 白丹青嘴角一抽,这……这算什么对子!就算他文采不济,也觉得这对子太敷衍了。 似乎是看出白丹青脸上的不屑之色,店小二笑笑开口道:“这位公子不妨对对看,若是对的出,本店一视同仁,定然不会为难公子。” 白丹青鼻子里放出哼的一声,开口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听着!月圆夜,夜月圆,月圆月圆月月圆!” 哎?还别说,听着还挺工整的! 昭文帝满意的点点头。 店小二侧过头看脑袋旁边的铜铃,叮当一声,铜铃响了。店小二笑道:“公子多才,请进楼用膳!” 这便是过关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大家都可以进去的时候,那小二又拦住了众人去路,开口道:“一道题只能进一个人,诸位,对不住了!” 宇文琢脾气有些急躁,开口道:“那你倒是把题目一次性拿出来,别磨磨唧唧的!” 店小二也不恼,只是看看着人群聚集的差不多了,便对着头上喊道:“放下来吧!” 放什么? 众人抬头看,只见从状元楼的屋顶,唰的一下放下来二十多个白帆,每个白帆上面都有一个上联。 不用店小二解释,众人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对上任意一个上联,便可以进入这状元楼。 宇文琢抬眼看过去,忽然发现好像只有刚刚白丹青的那个似乎特别容易,其他的反而有些难,宇文琢砸吧砸吧嘴,开口道:“刚刚那个什么四四方方的,本公子也能对上。” 店小二笑道:“只要不与这位公子的相同,若是对的工整,一样可以进楼用膳。” 宇文琢眼珠子一转,连忙开口道:“上联是四方台,台四方,四方四方四四方,下联我对……”宇文琢朝着北方拱手,一脸谄媚的开口道:“万岁爷,爷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 云卿浅忍不住嗤笑一声,这还真是个马屁精! 文人讲究的是两袖清风,一身傲骨!果不其然,宇文琢这个对子一出来之后,众人都投以鄙夷的目光,可却无人敢说什么,毕竟他拍的是皇帝的马匹啊! 别人怕惹祸上身,可穆容渊却是不怕的,穆容渊哈哈大笑几声,开口道:“本来呢,小爷我才疏学浅,倒也想不出什么对子,不过五公子这对子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儿!” 为了不暴露身份,三位王爷,都按排行,以公子自居。 昭文帝看到穆容渊一脸促狭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了好奇心,开口问道:“子衿有何妙对?” 穆容渊先朝着昭文帝拱了拱手,开口道:“对的不好,老爷可别嫌弃。” 昭文帝知道这穆容渊是在求个无罪的恩典,他爽朗一笑,出来游玩,根本不在意那些虚礼,便开口道:“你且随意对上便是,好与坏嘛,众人评说!” 穆容渊龇牙一笑,一脸不怀好意的看了看齐王。 齐王嘴角抽搐,感觉不太好。 穆容渊朗声道:“四方台,台四方,四方四方四四方,我对马屁精,精马屁,马屁马屁大马屁!” “哈哈哈哈哈……”众人一阵爆笑。 “对的好!” “对的妙啊!” “哈哈哈,对的工整!” 在众人的笑声中,宇文琢黑了脸,可云卿浅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人坏的,唉! “穆容渊你……”找死两个字在看到昭文帝满脸笑意之后,被宇文琢,咽回了肚子。凌源县一事之后,昭文帝许久未曾如此展颜了,今日气氛好,能笑就笑吧,说不定笑着笑着,就忘了他的罪过了。 第120章 文人十七令(1更) 穆容渊眸含秋水一般的温柔,看的云卿浅忍不住红了耳朵。 二人之间旁若无人的对视,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变得暧昧了起来。 白丹青看了看围观众人或是促狭,或是探究,或是疑惑的眼神,连忙开口打破二人之间似有似无的情愫:“二哥!上楼了!” “呃……哦!”穆容渊这才回过神,连忙忍不住干咳了几声,他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宇文琢撇着嘴说道:“四哥,看见没?那穆容渊就是兔儿!呸!恶心巴拉的!” 宇文璃倒是不这样觉得,那穆容渊看那侍卫的眼神,让他觉得十分熟悉,在哪见过呢? 宇文璃抿了抿嘴唇,忽然脑海中一到白光闪过,他想起来了,穆容渊在端阳节上,看着惊龙鼓上的西陵女将,可不就是这个眼神么?! 欣赏,倾慕,情意绵绵。 喜悦,震惊,欲言又止。 就是这个眼神! 难道说……宇文璃看向那个已经开始上楼的娇小身影,忍不住想到:“难道这黑脸小子,就是那西陵女将?若真是如此,那穆容渊可是犯了欺君之罪,这倒是一个送上门的把柄啊!” 宇文璃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晦暗不明。 同样心思百转的还有宇文琅,如此光彩四射的云卿浅,让他想认不出来,都不行。 那双好看的眼睛,是面具遮不住的。它透着她的美丽,她的狡黠,还有她的智慧。 尤其是云卿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几分娇羞,更是看的他心头一片火热。 只可惜啊……可惜她的娇羞,不是因为他。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宇文琅苦笑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子做的,有些卑微。 …… 上了二楼,都是雅间,众人终于落座了,然而还不等点菜,房门就被一个身穿绿衣的陌生公子敲开了。 “你是……”白丹青看来人仪表堂堂,眉宇间透着谦逊和友善,便没有直接开口赶人走,而是开口询问。 绿衣公子看了看坐满雅间的众人,各个气势不凡,心道一声,这些人既然来自京城,怕是非富即贵,父亲不让他们攀附权势,可大哥却很想和那对对联的小公子见面一叙,这还真是有些为难。 见白丹青开口打招呼,绿衣公子露出一个几句亲和力的微笑,开口道:“在下杭城贺家,贺荣迴!” 贺荣迴?贺家人? 众人看向贺荣迴的眼神变了变,贺家是清流,且掌管天下才子,值得尊敬。 白丹青起身对着贺荣迴行了一个君子之礼,开口道:“原来是贺二公子,有礼了。” “有礼有礼!抱歉打扰各位用膳,只是咱们这状元楼上面还有一层,不止房间更加典雅,就连菜品都有其独特的门道,不知各位可敢兴趣否?”贺荣迴此刻笑眯眯的样子,就像拿糖果哄骗小朋友的人贩子。 穆容渊冷笑一下,桌子下面的手,下意识握住云卿浅,开口道:“看来贺家又要出题考我们了?” 贺荣迴被人猜到了心思,也不赧然,只抱歉的笑笑,开口道:“谈不上考,切磋切磋,切磋而已。”说道这里贺荣迴看向云卿浅,柔声道:“按照状元楼的规矩,通过二层的人,才能进行切磋,这位……” 云卿浅起身拱手到:“沈!” 贺荣迴点点头,拱手行礼:“这位沈公子,不知可有兴趣?” 云卿浅看向昭文帝,他是下人,上前比试已经是喧宾夺主了,如果不征求主子意见,实在过于狂妄。 昭文帝兴致正盛,他也想看看,穆容渊身边这个黑脸小子,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令人惊艳的秘密。 “沈卿,你便与贺二公子切磋切磋,输赢无碍!” 云卿浅浅笑一下,开口道:“属下遵命!” 贺荣迴拍拍手,立刻有小二端上一个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码放了十七杯酒。 这是要……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里,贺荣迴笑道:“自有诗酒相伴,方得人间乐事,沈兄,可愿与在下比一场行酒令?” 不等云卿浅回应,白丹青就皱眉道:“行酒令?你可真会挑软柿子捏啊!”一群大男人坐在这,他要拼酒,却偏偏挑中一个小姑娘,这算怎么回事。 白丹青一条腿踩在凳子上,一只胳膊搭在拱起的膝盖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痞气的说来:“来吧,本公子陪你玩玩,是逗螃蟹啊,还是哥俩好啊?” 贺荣迴先是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远道而来的客人,果然幽默风趣!” 幽默风趣?几个意思?白丹青挑眉看着贺荣迴,这玩个行酒令就风趣了? 洛丞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眉头皱的都能挤死一个苍蝇了,一把将那流里流气的白丹青从椅子上拽了下来,低声呵斥道:“人家贺公子说的是文人十七令,不是你这市井之徒的行酒令!算老朽求了你,别丢人现眼了!” 洛丞相忍不住扶额,想他也算天下文人中的翘楚,若是传出去身边的人不懂什么叫文人十七令,他可真是觉得脸没地方搁了。 白丹青有些尴尬的看了看穆容渊,发现穆容渊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云卿浅,压根儿不想搭理他。而其他人了,见他投过来眼神,也纷纷错开了,很明显,众人都觉得他可……真丢人! 白丹青撇撇嘴,顿时感觉有几分悲伤,自己蠢也就算了,还被人嫌弃,呜呜想哭! 好在云卿浅此刻终于开口说话了,算是化解了白丹青的尴尬处境。 “在下不才,请贺公子见教!”云卿浅开口道。 这文人十七令,说白了就是比诗词,不局限于自己作诗,但是要对得上自己说出的“令”。 一人说令,若是说的对,那么第二人就要饮酒。 饮酒之后便轮到第二人说令,第一人喝酒。 每次说令的考虑时间,不得长过十息,若是超时,那边是放弃了机会,由刚刚继续说令的人,继续说令。 比试结果,以谁喝的酒少,为胜。 一共十七令,若是二人旗鼓相当,那么谁先开口说令,谁就会多一次机会。 贺荣迴自然不会占云卿浅这个便宜,开口道:“远来是客,客人先请!” 云卿浅笑笑,她想见贺荣远,自然不会放弃任何可能胜利的机会,对方愿意让,她乐得接受。 “香令人幽。冰骨云绡雪数枝,清幽香冷与尘离。深山有韵风摇影,古涧无人弄月姿。” 云卿浅清清朗朗的声音回荡在雅间中,听完这一首香令,众人都忍不住纷纷点头赞誉,好诗! 唯独穆容渊不太满意,他觉得香令,还是那首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更和他心意。 听到云卿浅出口成章,贺荣迴眼中闪过惊艳,毫不犹豫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那模样,分明像遇到了知音一般喜悦。 “喂,别光喝啊,轮到你啦!”白丹青忍不住嘲讽道。他丢人没关系,他家二嫂厉害就行,哼哼! 贺荣迴也不在意白丹青的挑衅,看了看手中的空酒杯,开口笑道:“酒令人远。樽中之物人皆欢,推杯换盏兴愈酣。奈何醉后言伤人,纵使兄弟亦破颜。” “好一个酒令人远,在下喝了!”云卿浅豪迈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畅快而爽朗的模样,让人完全与那种娇娇柔柔的侯门小姐无法联系到一起。 几乎是酒杯放下的一瞬间,云卿浅就开口道:“茶令人畅。秀地灵天已千年,舌端噙香苦后甘。轻品笑谈红尘事,一盏清茶沁心间。” 云卿浅说完这一茶令,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穆容渊,这个男人似乎很喜欢喝茶,总是透着清茶香,令人想忘都忘不掉。 云卿浅在看向穆容渊的时候,毫无意外的也接收到了穆容渊的眼神。 好看的凤眸眼角微微上挑,黑色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身影。 脸上噙着温柔的笑意,眼中透着几分欣喜,嘴唇轻启,似在询问“我就是你沁人心脾的茶么?” 云卿浅心中一阵悸动,连忙别开脸不再看,都说美人误国,这美男也一样误事啊! 就在云卿浅调整心绪的时候,贺荣迴已经饮下杯中酒,继续开口道:“琴令人寂。一掬清香谱入琴,丝竹瑟瑟谁人听?子期伯牙成旧忆,断线总为少知音。” 云卿浅笑笑,端起酒杯,轻抿入喉,既然对方说琴,那她便对个棋吧。 “棋令人闲。信步黑白经纬间,轻敲落子夜阑珊。茶淡如水升平事,闲棋无争天地宽。” “好诗!”洛丞相这个书痴,忍不住开口赞誉,恨不能现在就将眼前的黑脸小子收为门生! 昭文帝也缕着胡子微笑着点点头,他觉得与有荣焉,但是更多的是对眼前这黑脸小子的好奇,如此才思敏捷,饱读诗书,只怕不是一个普通侍卫能做到的吧,难怪穆容渊对他那般看重。 贺荣迴似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一时间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石令人隽……” “竹令人冷……” “月令人孤……” “水令人空……” “杖令人轻……” “剑令人悲……” …… 而人你来我往,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对下了十五令。 贺荣迴看着脸颊黝黑,可是脖颈和耳朵都开始泛红的云卿浅,忽然有些恍惚,为什么,总感觉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这么聪慧的一刻玲珑心,似乎不应该匹配在这张脸上。 贺荣迴看着云卿浅那双蒙上酒气的双眼,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有些加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 “贺二公子,十息了,这是要认输了吗?”穆容渊不悦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以为他没看见,那贺家二公子眼中都快着火了,难不成这贺家二公子是个兔儿?云卿浅都被他打扮成这付尊荣了,这二公子还有了觊觎之心,真是令人烦躁! 贺荣迴听到穆容渊愠怒的声音,连忙回过神,心道一声可能是酒劲儿上头,竟让他有些意识混乱。 看着托盘上最后两杯就,贺荣迴抿了抿嘴唇,开口道:“美人令人怜。美人自古英雄怜,一幽二叹思华年。奈何春尽红颜老,只留悲情妆镜前。” 听到贺荣迴这首诗,穆容渊忍不住脸色一黑,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他自己不在意女子姿色么?还是在说他根本不在意是不是女子?! 他在表白?! 穆容渊脸上勾起一抹冷笑,忍不住攥了攥手心。 其他人也不傻,都听出几分自以为是的弦外之音。只是有些人惊讶,有些人嗤之以鼻,有些人感同身受罢了。 第121章 贺大公子的坑(2更) “美人令人怜,好一个美人……令人怜。”几杯浊酒入喉,云卿浅也有些思绪混乱,似乎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前世,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心头一阵阵酸楚和仇恨油然而生。 云卿浅喝下第八杯酒,身子前后晃了晃,语气带着掩藏不住的悲愤,开口道:“第十七令。人心……令人悲!”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云卿浅话音一落也不等贺荣迴拿起那酒盏,便自己将最后一杯酒拿到手中。 然而还不等她喝下去,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你喝多了!”竟然是宇文琅,他看出云卿浅双眼透着悲伤,只是他不明白这股悲伤是为何人,可无论是为何人,他都不愿见她借酒消愁。 “这杯酒该是我的!”宇文琅的手腕也被贺荣迴握住。 宇文琅看向贺荣迴,发现他眼中神色甚为复杂,既有掠夺,又有守卫,似乎这云卿浅是他的私有物一般,这种眼神,令宇文琅十分不喜。 “沈侍卫已经赢了,这最后一杯酒,喝与不喝都无伤大雅!”又是一道带着几分愠怒的声音响起,宇文璃站起来握住了贺荣迴的手腕。 若说这一路上,他都在苦心谋划,没有对云卿浅有过多注意,那么刚刚的文人十七令,已经让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云卿浅。而这份观察的最后结果,就是他看出了她的女儿身。 没有喉结,却有耳洞。没有青髯,却有纤腰。 那副醉酒后散发出媚态的桃花眼,简直和端阳节九龙殿上一模一样。 好你个云卿浅,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上惊龙鼓,竟然敢混入南巡队,竟然还敢和穆容渊同处一室。 此刻的宇文璃,仿佛如发现自己妻子通奸一样愤怒,他却忘了,云卿浅,从来就不属于他。 …… 三个大男人站在一起争云卿浅这手中最后一杯酒,仿佛那不是一杯酒,而是对云卿浅宣誓主权的资格。 雅间里气氛尴尬而紧张,众人似乎都陷入了沉默。 昭文帝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沈卿……不简单。 洛丞相也不傻,只是有些震惊,为什么这些公子们,一个两个的都喜欢上了男子?虽然这沈卿确实不错吧,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难不成静王和雍王,都放弃那个位置了? 洛丞相撇撇嘴,感觉有些看不懂年轻人的世界了,不过他也蛮喜欢沈卿的,若不是家中女儿已经定亲,他倒是想把沈卿带回家做个上门女婿。 云卿浅此刻神识恍惚不定,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事情纠缠在一起,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看到了温润的宇文琅,眼神流露出伤心和抱歉。 那种悔不当初的眼神看的宇文琅一阵心悸。宇文琅心中暗道:“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可是……我们似乎没有交集。” 云卿浅转过头,又看到了一脸怒容的宇文璃,眼神顿时迸发出怨恨和愤怒。 宇文璃也被她这种表情惊住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云卿浅这般眼神了,上次在火场,她也流露出了厌恶,为什么?她为什么厌恶他?她不是应该喜欢他么?因爱而生恨? 云卿浅摇摇头,又将视线看向同样有些微醺的贺荣迴,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不对,不对……都不是她要找的人,咦?她要找人么?那么……她要找谁呢? 嗖!嗖!嗖! 三滴清茶从指间弹出,毫无错差的打在三个男子的手腕上。 “嘶!” “嘶!” “嘶!” 三人几乎是同时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也同时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云卿浅身子一晃,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就这么毫无阻碍的下坠! 然而她终究没有躺在地上! 穆容渊一个箭步来到云卿浅面前,一手扶住她,一手接住因为她松开手而极速下落的酒杯,不等众人反应,穆容渊便将那酒一饮而尽。 他的女人,不需要别人来献殷勤! “哇哦!二哥好帅!”白丹青在心中暗暗给穆容渊鼓掌撒花!可是眼下气氛不对,他不敢太过于兴奋。 云卿浅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穆容渊的怀里,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这朵撑住她的云彩长的什么样,为什么云彩会有浅茶香? 当她回头看到微微蹙眉的穆容渊时,顿时脸上浮现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你可……真好看!” 云卿浅一边无意识的呢喃,一边伸手抚上穆容渊紧皱的眉头,试图将他抚平。 这赞誉之词,这暧昧举动,顿时令房间里气氛更加尴尬了,似乎所有人的情绪和表情,都在这一时间凝固了。 反倒是穆容渊心中又喜悦,又担忧,复杂的不得了! “你喝多了!”穆容渊当然不介意让云卿浅摸脸,可是眼下却不是时候,他只好忍着心中遗憾,将云卿浅的手缓缓拿下。 云卿浅对着穆容渊灿然一笑,小小声道:“美人在抱,酒不醉人人自醉!” 穆容渊倒抽一口气,这丫头,这丫头是在玩火吗?她知不知道,她这种语气,这种神态,会让人忍不住做出疯狂的事啊! 穆容渊强忍着胸中澎湃的情感和炙热的火苗,将云卿浅扶正,开口道:“别说胡话!” 就在此时,房门再次被人敲醒。 咄咄咄! 白丹青松了口气,连忙去开门!他可真怕云卿浅发酒疯暴露身份啊。欺君之罪啊,老天爷啊,要命啊,啧啧! “大公子命小的送来醒酒汤,并邀诸位贵人,到三楼一叙!”店小二端进来两碗醒酒汤。 那贺二公子此刻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有些赧然的将那醒酒汤一饮而尽。 云卿浅也在穆容渊的强制下,喝了半碗醒酒汤,喝完还忍不住不满的瞪了一眼穆容渊,她已经好饱了,这人长的这么好看,怎么做事这么讨厌,还要逼她吃东西! 那一眼含娇带嗔,瞪得穆容渊又忍不住心跳加快起来,连忙站起身子,遮住旁人的视线,不让其他人看到云卿浅此刻的美态。 “诸位,请!”恢复清明神志的贺家二公子对着众人客气的邀请,他已经下定决心和这些京城来客交好了,尤其是那个让他有了觅得知音感觉的沈卿。 …… 众人上了三楼,才知道这三楼为何更为雅致。 三楼除了这雅间更大之外,屋顶竟然是镂空的,透过木质花格,可以清楚的看到天上繁星新月,倒是颇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诗意。 而那天下学子都要尊称一声大公子的贺荣远,此刻正站在月下,对着众人温和而礼貌的拱手相迎。 “在下贺荣远,得见诸位贵客,实为三生有幸。” 贺荣远口中的贵客二字,说的特别重。昭文帝忍不住挑挑眉,心想这贺家大公子是如何猜到他们身份的? 猜到也就罢了,还如此风轻云淡荣辱不惊,实在难得! 昭文帝惜才爱才,见贺荣远如此与众不同,也开口客套一句:“手下人不懂事,叨扰大公子了!” 贺荣远连忙惶恐的回道:“不敢当不敢当,是舍弟献丑了。” 语气虽然惶恐,和神色却十分平常,众人都明白,这是贺家的风骨。面对白丁草莽,和面对皇亲贵胄,并无不同。 “你……哎,说你呢……你……你又要比什么?放……放马过来!” 若是没有穆容渊的搀扶,云卿浅此刻站都站不稳了,可她还是不忘比试的事情,都上了三楼了竟然也想继续比下去。 穆容渊感觉一阵头疼,怎么他收集的消息中,没人告诉他云卿浅会耍酒疯呢? “不比了,不比了,你已经赢了,嘘,别说话!”穆容渊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再次令众人觉得别扭异常。 倒是那贺荣远,一脸浅淡而平静的笑容,开口回道:“这位公子所言没错,沈公子已经赢了,在下不敢献丑,只是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在下许久,见沈公子如此学富五车,博学多才,不知可否赐教?” 穆容渊刚想说你爱问谁问谁去,就听见他怀中有些不受控制的云卿浅大声道:“好,你且说来听听,本姑……” 姑娘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已经惊的穆容渊和白丹青一身冷汗了,穆容渊连忙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顿时把云卿浅捏的嘟了嘴。 云卿浅有些疑惑而不满的看向穆容渊,这好看的人怎么掐她啊,不想让她帮那个公子解惑答疑么? 穆容渊见云卿浅不满的小眼神,忍不住心中觉得好笑,可语气故作严厉的说道:“沈卿,贺大公子面前,不得无礼。” 这可是白鹿书院的少主,天下学子的先生,他若想不出的问题,云卿浅能想出?这分明就是一个坑! 听到穆容渊叫她沈卿,云卿浅似乎找回一点理智,再次开口道:“请……请大公子出题,在下……在下揣摩一二。” 得!还是没拦住,这云卿浅非得往坑里跳。 穆容渊愁的忍不住想揪自己头发! “呵呵,我也想听听,有什么能难住贺家大公子的问题!”昭文帝觉得贺容远想说的事情,必然不是吟诗弄月那般肤浅的东西,他既然猜到他们身份了,那么他想问什么呢?昭文帝有些好奇。 昭文帝开口了,众人自然没有在拒绝的理由,纷纷入座,等候贺大公子开口。 贺荣远命人给众位上茶之后,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在下有一个朋友,家中财产甚多,还有五个本事各异同样优秀的儿子,听起来似乎是令人艳羡的美事,可最近他却烦恼不已。起因便是因为他的家产。” 贺荣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着痕迹的观察着众人的神色,见众人脸色不便,他浅笑一下,继续说道:“以那朋友的家产,完全可以让五个儿子都过上富足的生活,然而他家却有一个十分古怪的家训,那就是所有财产,只能归一人所有,而分不到财产的人,余生性命便掌握在新家主手中。” 说道这里,贺容远再次喝茶观色,果然看到众人开始变了脸色。 为何家产只许传一人?为何得不到家产的会有性命之忧?贺容远在这影射什么呢? 宇文琢横眉怒目,很想大吼一声大胆,可是看到昭文帝脸上浅笑不便,便只好忍住心中怒火。 宇文璃和宇文琅但是显得很平淡,但是平淡的表情下,不代表他们没有一颗好奇心,他们很想知道,贺容远口中的“朋友”会把家产留给谁。 第122章 醉酒的云卿浅(3更) 众人皆不开口搭话,生怕这种敏感问题引火烧身,倒是云卿浅迷迷糊糊的开口问道:“所以,你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该帮你朋友如何选继承人?” 贺荣远点点头,继续说道:“那长子端方如玉,睿智聪惠,可惜身有残疾。次子敦厚善良,颇有能力,却无心打理家产。三子管理家产有道,可却心胸狭隘,容不得人。四子心思玲珑,却有几分怯懦。至于那老五嘛,赤子之心,却不善经营之道。五个儿子,各有优劣,所以我那朋友,便迟迟无法做决定。他以此问我,也将我难住了,不知沈公子,可有良策?” 穆容渊脸色一沉,当着昭文帝的面,讨论储位会花落谁家,这是要害死云卿浅么! 穆容渊开口道:“贺大公子为文人翘楚,你都无法解释的问题,我这小小侍卫如何能解答,大公子还是另寻他人吧。” 贺荣远似乎完全不在意穆容渊的敌意,也不在意其他人有些紧张的神色,只看向云卿浅,开口问道:“沈公子,没有良策?” 见贺荣远还是扒着云卿浅不放,穆容渊有些愤怒,忍不住站起身道:“不知便是不知,公子何必咄咄逼人?” 穆容渊对云卿浅的保护之意太过明显,令众人都忍不住侧目。 昭文帝也知道这贺荣远是有意刁难,本不想去为难一个小小侍卫,可是见穆容渊如此紧张,昭文帝反而来了几分兴致,难不成……难不成这小侍卫,真能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能决定储位花落谁家? 昭文帝勾了勾嘴唇,开口道:“子衿,坐下!” 穆容渊身子一僵,心道一声不好,看来昭文帝对这事感兴趣了,现在只盼着云卿浅别稀里糊涂的乱说才好! 穆容渊看向云卿浅,语气严肃的开口道:“沈卿,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可乱讲,误导他人,知道吗?” 云卿浅看着穆容渊眨眨眼,那双眸传出的神色,分明就是茫然和疑惑。 穆容渊叹口气,感觉一阵阵头疼,他就不该让云卿浅喝酒的! “这有何难!” 嘶! 云卿浅渐渐淡淡四个字,顿时引得在场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有何难? 真是……大言不惭! 白丹青腾地一下站起来,紧张的开口道:“沈侍卫,慎言啊!” 白丹青提醒没有引起云卿浅的注意,反而引来了昭文帝的不满。 昭文帝白了一眼白丹青,白丹青咧着嘴,讪讪的笑了笑,坐回了自己位置。 而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那毫无所觉的云卿浅,又开始说话了。 “你这个问题嘛,一点难度都没有……哈哈!” 穆容渊扶额,好想捂上云卿浅的嘴,当着皇帝和众位皇子的面去讨论储位之争,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在众人或担忧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下,云卿浅声如泉水叮咚,带着几分醉酒的呓语之气,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了你……你自然明白!”云卿浅感觉自己眼神有些模糊,眼前的人似乎都变作一个虚影,看不清长相,只有一个轮廓。 但是她又觉得脑袋特别清楚,好像自己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一个富商,家中有三子!”云卿浅说话间就站了起来在房间来回踱步,穆容渊看她晃晃悠悠有些心惊,忍不住想把她拉回来,可是云卿浅却不理会,直接绕开他的手走到贺荣远身后,然后便开始围着桌子转圈圈。 “那富商的二儿子在邻国杀了人,被判了死刑,关押在牢里,决定秋后处决。富商闻讯,急忙准备了千两黄金和一封书信,叫他的三儿子到邻国,请他的结拜兄长——邻国宰相帮忙。” 云卿浅说到这里感觉有些口渴了,顺就拿起桌面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众人愣了愣,那杯茶……是穆容渊用过的。 不知道云卿浅身份的人还好,可知道她身份的,都忍不住惊了一下。 不同的是,宇文璃和宇文琅是气愤。 穆容渊则是喜悦。 啊!这算不算间接…… 云卿浅可不知道众人在想些什么,自顾自的继续道:“这富商的大儿子听到这件事之后,非常生气。为什么呢?因为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的父亲竟然不让他去,反而让小弟去,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他气势汹汹的跑去与父亲质问,那富商父亲只叹口气道‘如果派你去,你二弟必死无疑,只有你小弟去,你二弟才能活。’” 云卿浅讲起故事来声情并茂,甚至在模仿父子对话的时候可以变了声音,令在场众人都觉得有几分好笑。这还真像一个说书的! 云卿浅迷迷糊糊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旁人分毫。 “那大儿子听其父这般说,更加不服气了,争辩道‘同样的礼物,同样有书信,为什么我就办不成?父亲不信我?’那富商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去了,临行时嘱咐他,无论事情是否能扮成,礼物千万都不要带回来。” 众人渐渐被云卿浅的故事带入佳境,忍不住好奇接下来的事情。 云卿浅也不卖关子,继续讲到:“这富商的长子抵达邻国后,急忙去拜见了他父亲的故交,邻国的宰相,并且呈上了书信和礼物。第二日,那邻国宰相,便以即将有天灾为借口,上奏给他的陛下,希望陛下能释放在押的死囚,积阴德,以免除灾难。那陛下十分信任那邻国宰相,看了奏折之后,立刻下旨大赦天下。” “大儿子听说弟弟已经获释,心想,何必白白丢掉这千两黄金,便又回到宰相府那里取回了千两黄金。这邻国宰相见状非常恼怒,于是又对他的陛下说道‘陛下大赦天下,本为消灾,岂料有人说微臣受了死囚家属贿赂,才提议大赦,如果放了那死囚,民愤难平。’那陛下听了觉得甚为有理,便单单斩杀了那二子一人,待那二子人头落地的时候,三子的棺木刚刚好送到。” 白丹青听的目瞪口呆,忍不住惊讶道:“那富商如何知道自己二子必死?又如何能准确的让三子送来棺木?这也太料事如神了啊!” 贺荣远也微微皱眉,似乎还有些不太明白云卿浅故事里的意思。 云卿浅对着白丹青笑笑,开口道:“为何能料事如神呢?原来啊,因为那富商的长子,实在贫困时期出生的。从小历尽艰辛,深知钱财得来不易,而小儿子却是他发达后出生的,向来挥金如土,对千两黄金根本不放在心上。所以……” “所以那宰相便知道,长子惜财,一定办不成这件事。”贺荣远把话抢了过来。 云卿浅笑着点点头,开口道:“没错!” 众人一阵唏嘘,大致都明白了云卿浅的意思,可那宇文琢是个蠢钝而心急的,忍不住问道:“这和谁来继承家产有何关系?到底谁来继承啊?” 众人忍不住侧目,心想着宇文琢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这个时候酒劲儿有些上头了,云卿浅晃了晃,坐回到自己位置上,开口说出了今晚最后一句话:“知子……莫若父!” 众人惊叹! 是啊,知子莫若父,那朋友要选谁做继承人,陛下要选谁来做储君,何必问向旁人,旁人也永远给不出最正确的答案,该选谁,他们身为父亲,心中自然有数! 贺荣远眼光迸发出满满的惊艳,忍不住起身朝着云卿浅鞠了一躬,真诚的开口道:“在下受教了!” 昭文帝也十分满意这个答案,身为皇帝,他实在讨厌哪些大臣对他的“家事”指手画脚。 洛丞相看向云卿浅的目光更加炙热了,心中盘算着,如果让洛梓伊退婚再招这个黑脸小子为上门女婿,有几分成算。 宇文璃和宇文琅几乎是同样攥紧的拳头,这样秀外慧中的云卿浅,才配的上王妃的位置。 而众人中,最最激动的,还是要属穆容渊了,他从来都知道,云卿浅是个聪慧的女子,可聪慧容易,通透难。 他没想到云卿浅不仅仅聪慧,还能如此通透,这个故事,这句“知子莫若父!”说的实在太好了,既回答了贺荣远的问题,又变相得了圣心! 穆容渊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想不出什么词汇来夸赞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云卿浅了! 昏昏欲睡? 穆容渊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云卿浅还真是在这种场合下睡着了。 “呃,老爷,沈卿他不胜酒力,我先送她回房了。” 昭文帝心情不错,也不在意那黑脸小子的失礼了,挥挥手示意穆容渊去吧。 宇文璃和宇文琅也想起身,可是他们既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还不能戳穿云卿浅的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穆容渊把云卿浅带走。 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 云卿浅和穆容渊离开之后,状元楼三楼的雅间里,才算真正开始宴席,宾主皆欢。 而穆容渊则是带着云卿浅来到后院客房,准备安顿她休息。 ……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你……你跟我喝,我们举杯邀明月,对影成……成一,二。咦?我们自有两个人哎。”云卿浅酒劲儿上头,被穆容渊带到房间后,开始胡言乱语了。 穆容渊有些无奈的将人放在床上,然后打算转身出门再要一碗醒酒汤,可是身后却传来咣当一声。 穆容渊吓得心一抖,连忙回头看,就见到云卿浅摔坐在地上,脸上好不委屈。 “卿卿!”穆容渊连忙跑过去扶住她,担忧的问道:“你怎么样?摔疼了没有?摔倒哪了?” 云卿浅扁着嘴,红着眼眶,像个摔了跟头的小兔子。 眼看着穆容渊满脸紧张,满眼温柔的走近,云卿浅忍不住伸手拉了他的衣角,声音糯糯的说道:“你长的这么好看,你一定不会骗人对不对?” 穆容渊感觉心头一颤,云卿浅这个眼神……太过于悲伤了。 穆容渊深吸一口气,弯腰将云卿浅捞起来重新放回床上,柔声道:“乖,我不会骗你,一定不会。” 云卿浅挡开欲给她盖被子的手,开口道:“你……你骗人,你刚刚这句话……这句话就是骗人的。这世上……哪有人不说谎的,只不过,有些人骗你一阵子,有些人啊……他一骗就骗了一辈子。” 云卿浅感觉自己胸口发闷一股呕吐感压都压不下去。 “呕……”云卿浅趴在床榻边干呕了起来,然而她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来。只有一些苦涩的胆汁,还有被喂进去的半碗醒酒汤。 第123章 梦中呓语(1更) 穆容渊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一边轻轻抚着云卿浅的背,一边端了清茶给她漱口。 云卿浅吐的嗓子火辣辣的疼,喝下穆容渊喂给她的水之后,顿时好多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嗓子舒服了,心却愈发的不舒服了。 “你……你是谁啊?”云卿浅眼神涣散的看向穆容渊, 穆容渊无奈的叹气:“我是穆容渊,卿卿,你喝醉了,躺一下好不好?” “卿卿?我是卿卿?”云卿浅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穆容渊眼前晃了晃,开口道:“不,我不是卿卿,你都是叫我浅浅啊!我是浅浅。” 你?穆容渊脸色一僵,她口中的“你”指得是谁?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听到云卿浅口中的词,穆容渊觉得心中有些闷闷的难受,她这般难过伤心,是怎么了?为的是谁? “好了,别在背诗了,乖乖的睡一会儿!”云卿浅小小的,穆容渊扶起她毫不费力,可不知怎得,心头却异常沉重。 “啊?你忘了么?这是你送给我的三部曲啊,你……你别动,我继续说,我说剩下两个,你……你一定想的起来。” 云卿浅就着穆容渊的手,把茶杯里剩余的茶也一饮而尽之后才继续说道:“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不知为什么,穆容渊已经开始不想听云卿浅继续说下去,他强行把她放倒,盖上被子,可是云卿浅却不怎么老实。 云卿浅推开被子,口中仍然念念有词,双手也在无意识的在空中笔画着什么,似乎像舞蹈的动作,若是能忽略她盈盈有泪的双眸,还真是会令人以为她只是在单纯发酒疯。 穆容渊见她眼泪从眼角滑落,心底顿时被什么扎了一样,忍不住开口问道:“卿卿,你看看我,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卿卿!” 云卿浅被穆容渊拉的从床榻上坐起来,泪水布满了眼眶,她眼中的穆容渊有些扭曲,扭曲到令人无法分辨。 “你别动,我都看不清你了!”云卿浅双手按住穆容渊的脸颊,眼神忧伤而专注。 云卿浅苦笑一下,继续吟诗:“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卿卿,你……”穆容渊不喜欢云卿浅这个眼神,仿佛在透过他看别人。 果然下一刻穆容渊便听到云卿浅口中说出了其他人的名字。 “平章……你为我做了三步曲,却不肯陪我走完一生路,让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怨……”云卿浅说完便两眼一黑,身子摇摇欲坠。 然而这次穆容渊没有伸手搀扶,而是任由云卿浅倒在了床榻上。 平章……平章?平章!! 这是宇文璃的字啊!! 穆容渊猛地站起身,迅速离开床榻五步开外,他担心自己再多停留一瞬,就要掐着云卿浅的脖子,问她心中到底装的是何人。 “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给你端一碗醒酒汤!” 穆容渊心慌意乱的离开,然而就在他关上房门的一刹那,云卿浅又开口呓语了。 “宇文璃,我本想拉着你同归于尽,可我……可我现在舍不得了自己的命了……我遇到了……遇到了……遇到了他……” 云卿浅说完便朝着空中伸出手,似要抓住什么一般,口中喃喃说道:“子……衿……” 话音一落,云卿浅的手臂也随着她的话音重重落回到床榻上,房间里消失了云卿浅的酒后呓语,却多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来人一身黑衣,带着一个黑色面具,遮住脸颊上半部分。 若是云卿浅此刻醒着,便会认出,此人是九霄阁的阁主,君九霄。 君九霄走近床边,有些狐疑的看着云卿浅。 随着他的靠近,掩藏在袖子中的东西开始忽明忽暗。 “奇怪,拘魂铃靠近她就会闪烁,这是为什么?若她是我要找的人,那拘魂铃就会亮,若她不是我要找的人,拘魂铃就不会亮,可眼下拘魂铃一直闪烁是为何?” 君九霄一边在心中暗暗念叨,一边微微俯下身,靠近云卿浅的肩膀,试图闻一下云卿浅身上的味道。 然而还不等他将腰弯下去,就听到穆容渊回来的脚步声。 君九霄一个闪身从窗口飞了出去,而这时穆容渊恰巧回到了房间里。 若是平时,一个大活人进来又出去,穆容渊不会没有所觉,可今日他的心乱做一团,根本没有心思去分辨房间里的异常。 他只知道,他听见云卿浅口中喊平章…… 穆容渊端着一碗醒酒汤重新坐到床榻边沿,发现云卿浅已经呼吸绵长的进入梦乡了。 穆容渊有些烦闷的把醒酒汤放下,从怀中拿出云卿浅做的那个荷包。 是他喜欢的颜色,是他喜欢的味道,还有他的名字。从这小细节来看,云卿浅至少心里是有他的对不对?那么她和宇文璃又是怎么回事呢?什么三步曲,什么一生路? 穆容渊想把云卿浅摇醒,问问清楚,可是看她睡的红扑扑的小脸,又觉得有些不忍心,只好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一旁,满腹心事的看着她。 而这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 次日晨。 七月初七乞巧节,在这一日,杭城这种江南才子佳人云集的地方,按照旧俗会有一场游园会。 所谓游园会就是再街上布置很多形式各异,集趣味和益智于一体的小摊位,参加者需男女结伴而行,到摊位前观赏,游戏猜谜等等。可以说是一年一度,除了上元节外,最让年轻人期盼的节日了。 众人一大早就出门去凑热闹了,只有宿醉未醒的云卿浅,和负责守护的飞烨留在了状元楼里。 云卿浅醒来的时候,感觉十分头痛,忍不住发出呜咽声。 站在门口的飞烨听到立刻敲门应声:“沈侍卫,你醒了么?” 云卿浅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开口道:“我醒了,进来吧。” 飞烨连忙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叠状元糕,一碗莲子粥,还有两碟小菜,看起来清淡而可口,很适合宿醉的人。 云卿浅有些赧然,没想到区区八杯酒,竟能让她醉到不省人事,甚至有些想不起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似乎感受到云卿浅的局促,飞烨开口道:“沈侍卫不必自责,那酒是杭城有名的三杯倒,即便是喝了醒酒汤,也只是起到一个令人不太难受的作用,不会彻底醒酒。” 云卿浅笑笑,下意识看了看门口,心中有几分疑惑,穆容渊去哪了? 飞烨见云卿浅的眼神,便知道她想问什么,连忙开口道:“今日有园游会,文老爷他们出门了,主子负责保护了文老爷。” 云卿浅哦了一声,忍不住开口问道:“我昨天晚上……”没有失态吧。 还不等云卿浅问完,飞烨就开口道:“沈侍卫昨天表现出色,文老爷准你在状元楼休息,若是沈侍卫想出门,属下就在门口,你吩咐一声,属下便带你去找老爷他们。” “哦。”原来穆容渊陪同昭文帝出行了。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忘了呢?云卿浅喝了一口凉茶,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 “夜幕垂,鹊桥会,七夕想念念。皎月归,君轻随,烟火灼辉辉……”窗外传来吴侬软语的唱腔,顿时把云卿浅唱了一个激灵。 她想起来了! 今天是七夕啊! 云卿腾地一下站起来,惊呼一声:“糟了!” 飞烨也脸色大变,连忙问道:“怎么了?” 云卿浅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今夜昭文帝会遇刺啊!抬头看看天色,刚刚过了午时,云卿浅微微松口气,没关系,还来得及! “走,带我去找穆容渊!” —— 在云卿浅出门找穆容渊的时候,穆容渊百无聊赖的坐在船头,陪同昭文帝一同在西子湖上游船河。 昨日昭文帝与贺家大少爷相谈甚欢,今日贺家便邀请昭文帝出来游船,二人从天文地理谈到人生哲学,从五谷杂粮聊到风霜雨雪,倒是成了一对忘年交。 那几个皇子也纷纷佩服贺荣远的才学,毕竟都是上位之人,人人都希望自己门下能收纳像贺荣远这般有远见卓识,又胆大心细的人。 可穆容渊对贺荣远不太感兴趣,他的心情很糟糕,昨天夜里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云卿浅那“酒后真言”,酒后真的吐真言么? “呵!”穆容渊嗤笑一声。朝着湖里扔了一个果子。 果子叮咚入水,溅起一阵水花,直接打到了旁边的花船上。 “哎呀,这是谁啊,这么不小心。”一道尖锐的女子声音响起。 “姑娘,您没事儿吧,哎呀这罗裙都湿了,上船岂不失礼?” “无妨,小声些。”被称作姑娘的女子,说话声音轻柔温婉,是好听的吴侬软语。 穆容渊微微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件天青色的襦裙。这个颜色……穆容渊忍不住就想起了云卿浅。继续往上看,便见到少女有些绯红的脸颊,似是有些羞怯。 纤腰素素,身段婀娜,面若桃花,是个清丽脱俗的可人儿,只是这人…… “杜姑娘,您来了,快上来吧,大哥等你呢。”贺荣迴站在甲板上,朝着那杜姑娘伸出手。 那杜姑娘见到贺荣迴微微一笑,将水袖放长,垫着袖子搭在了贺荣迴的手上,由着他将她拉到这艘大船上。 看二人举动,亲密间还带着几分客套,有些像同族兄妹间的相处。可这姑娘姓杜啊。 穆容渊有些好奇,然而他的好奇心,很快得到了解释。 贺荣迴见穆容渊自己坐在船头也不进船舱里,便好意开口邀请道:“穆兄不妨进来船舱坐坐,这杜小楼可是咱们西子湖上所有花船中唱腔最好的淸倌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起……啊,比起昨夜的沈兄也不遑多让。” 穆容渊挑了挑眉,没看出来,穿的那么保守,原来是个妓子。 一看穆容渊的表情,贺荣迴就知道穆容渊想歪了,连忙开口解释道:“咱们这西子湖上的花船,都是吟风弄月的,聊得是诗词歌赋,谈的是曲院风荷,可没有皮肉生意,杜姑娘,是良民籍,可不是奴籍噢!” 穆容渊勾唇一笑,关他屁事,他只是看不惯别人穿那天青色罢了! 那个通透纯净的颜色,只有她能穿! 见穆容渊确实不感兴趣,贺荣迴也不勉强,耸耸肩回到船舱里去听杜小楼的唱曲儿了。 第124章 婚约?(2更) “清湖柳清湖柳,为谁青青君知否,花开堪折直需折,与君且尽一杯酒;清湖柳清湖柳,湖光山色长相守,劝君携酒共斜阳,留得香痕满衣袖……” 轻轻柔柔的曲调从船舱里传了出来,还别说,煞是好听! 穆容渊半躺在甲板上,左腿平放,右腿微微拱起,右手拿着一个茶杯随意的搭在拱起的膝盖上,随着船舱里传出的曲调,茶杯在五指之间来回旋转穿梭,眼下看起来倒是真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了。 一曲闭,众人开始不遗余力的夸赞,一帘之隔的穆容渊听的个真切。 “好!”昭文帝语气中带着惊艳 “真是好听!” “不愧为江南第一名伶!” 众人赞誉之词不绝口,可穆容渊却只是勾唇笑笑,尤其听到那几个王爷夸赞杜小楼的时候,穆容渊的笑意更大了几分。 “贺大公子才华横溢,小楼姑娘才貌双全,二人还真是一对令人艳羡的佳偶啊!”昭文帝开口赞誉,语气里却是试探。 “咦?贺大公子与杜姑娘定亲了?”白丹青的好奇心来的恰到好处。 “各位误会了,大公子早有婚约在身,小楼万不敢高攀。”杜小楼将手中琵琶交给侍女,开始动手煮茶。 听到二人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关系,昭文帝立刻心情大好,开口问道:“不知小楼姑娘,可愿到京城游玩,以小楼姑娘的唱腔,在京城也一定能独占鳌头。” 船舱里的人顿时神色僵住,只有船外面的穆容渊看好戏一般笑了笑。 这杜小楼,就是南巡的第二件大事……昭文帝对杜小楼一见倾心,将佳人带回了京城,然后…… “哦?贺大公子竟然和忠勇侯府定了亲?!”洛丞相的惊呼声打断了穆容渊的思绪,穆容渊的手一抖,茶杯噗通一声掉进了西子湖。 贺荣远笑了笑,十分坦然的回道:“没错,家母与云夫人沈氏是闺中好友,在沈姨母远嫁京城之前曾指腹为……” 婚字还没说出来,白丹青就忍不住开口道:“这算什么定亲,那云夫人刚刚嫁过去,都还没洞房呢,肚子里的八字没一撇儿,怎么就指腹为婚了?一没婚书,二没信物,贺大公子,可莫要胡言啊!”这人想抢他二嫂,这怎么行?! 白丹青显得有几分愤慨。 宇文璃和宇文琅脸色也不好看,有个穆容渊已经纠缠不清了,这又来了一个贺荣远,而且贺家还是他们都想结交的世家。 贺荣迴听到有人这般说他大哥,当即就不乐意了,开口道:“你怎知没有信物,我大哥不止有信物,还是沈家的家传之物,大哥把那白玉镯拿给他看看!” 听贺荣迴这话的意思,这贺荣远竟然将镯子随身佩戴了? 几个男人都有些紧张的看向贺荣远。 可贺荣远却风轻云淡笑容依旧,开口道:“白公子此话也有几分道理,在下从未想过以此婚约来为难云小姐,在下只是谨遵先母遗愿,若是云小姐愿意嫁,那么两家结下秦晋之好,若是云小姐不愿意嫁,那在下便只当是一场玩笑,还了信物便是。只是在见到云小姐之前,为守承诺,在下是不会与旁的女子,有所瓜葛的。” 贺荣远最后一句话说完,一直静静煮茶的杜小楼,将茶壶碰到了茶碗,叮的一声,十分脆响,引来了众人的注意,也证明了她此刻的心慌。 听到贺荣远没有以指腹为婚为借口逼婚的意思,宇文琅和宇文璃的敌意明显少了些许。 倒是那宇文琢,满脸不屑之一。 “大公子,我劝你还是另选良配吧,云家那个丫头,心狠手辣,招蜂引蝶,除了一张脸生的真是不错之外,完全没有一点可取的地方,正所谓娶妻娶贤……” “五弟,休要胡言!女儿家名声大过天,岂能随意评头论足!”宇文琅皱眉呵斥道。他向来是不与兄弟之间做争执的,可他听不得有人这般说云卿浅。 宇文琢嘴角勾起个狞笑,用眼神示意贺荣远,开口道:“看到没,我三哥就是个被美色所迷的,喏,还有外面那个臭小子!”宇文琢指的是穆容渊。 贺荣远愣了愣,没想到那幼时可爱的小包子,竟然会引起这么多皇孙贵胄的青睐。 唰的一下,门帘被掀开,穆容渊脸上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走了进来。 看到这样的穆容渊,白丹青嘴角抽了抽,感觉宇文琢要倒霉了,连忙挪了挪位置。坐到靠近昭文帝的地方。 穆容渊开口道:“五公子的话也并非全都没有道理,贺大公子确实要另寻良配了,因为云家妹妹已经与我私定终身了!” “穆容渊!”宇文璃想开口驳斥,却不知该说什么,宇文琢和昭文帝都在,他的心思,重要保留三分。 “休要胡说!”宇文琅脸色难看,恨不能上去揍穆容渊一拳。 贺荣远微微诧异,不知这话该信还是不该信,不过无论该不该信,他总是要去京城的。 “在下总归要去京城走一遭的,倘若穆公子所言属实,那么在下必定在阁下大婚之日送上贺礼。”换言之,若是穆容渊自己乱说的,他也不会就此放弃。 穆容渊冷笑一下:“那就有劳贺大公子破费了!” 穆容渊说完便朝着昭文帝告退,并且不着痕迹的朝着宇文琢弹了一下手指,以至于在穆容渊离开之后,宇文琢就莫名其妙的一直忍不住放屁,令众人尴尬不已。 而穆容渊已经朝着状元楼折返了,他想去问问云卿浅这件事的原委,白丹青见状也连忙追出去安抚。 至于昭文帝,此刻哪还有心思管他们,昭文帝的心思已经完全被杜小楼勾住了。 …… “二哥,哎二哥你慢点啊!”白丹青一边追一边喊。 穆容渊脸色阴沉,步履如飞,一个宇文璃还不够,竟然又冒出一个贺荣远,这云卿浅真是要把他气死么? 白丹青看怎么也追不上,把心一横,脚尖一点飞掠到穆容渊面前,强行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等穆容渊开口让他走开,白丹青就皱眉道:“二哥,你这是做什么?要去兴师问罪么?这件事与云家小姐有何干系。指腹为婚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再说了,那贺荣远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你没听他说么,只要云卿浅不愿意,他不会强娶。” 穆容渊被白丹青的话说的一愣,片刻后,情绪稍微冷静了几分。 自打昨夜听到云卿浅口中说出“平章”两个字之后,他就觉得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这个石头压得他透不过去,也压得他无法冷静。 见穆容渊脸色稍缓,白丹青松了口气,仔细打量了一番穆容渊,白丹青砸吧砸吧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觉得那雍王和静王都已经发现端倪了,二哥,还是寻个由头送云卿浅回去吧,万一被拆穿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啊!” 穆容渊想了想白丹青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云卿浅的光芒,他想盖都盖不住,可是让云卿浅一人回京…… 穆容渊摇了摇头:“我身负陛下安全之责,不能离开,若让她一人回京也实在不放心,罢了,等下与她好好说说,接下来的日子再谨慎些。” “糖炒栗子咯,糖炒栗子咯,刚出锅的栗子,又香又甜的栗子!”小贩的叫卖声,传到了穆容渊的耳朵里。 穆容渊闻声望过去,就看到一对小情人站在栗子摊前面。 少年拿起油纸包里的栗子轻轻拨了一颗,递到少女嘴边,少女温柔的笑笑,就着少年的手将栗子吃进去,舌尖滑过指尖,二人脸色都是一红,可又都洋溢着甜蜜的微笑。 “啧啧啧,交往中的男女还真是令人头皮发麻啊,二哥,你可千万别……”白丹青话还没说完,穆容渊已经走到了栗子摊前。 “给我一斤!”穆容渊道。 “好嘞公子,您且吃着,咱家栗子可是这杭城独一份儿的甜,甜过初恋!这大姑娘小媳妇儿就没有不喜欢的!”栗子小贩笑道。 “两斤!”穆容渊改口道 白丹青:“……” …… 穆容渊在兴致勃勃的买栗子,却不知道他身后那条行人如织的大街上,刚刚走过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云卿浅和飞烨走过平海大街的时候,刚好与穆容渊阴差阳错的走岔了。 他们自中午出来已经跑了一个下午了,去了好多地方,都没有见到昭文帝一行人的身影,飞烨见云卿浅急的满头大汗,忍不住开口道:“云小姐,陛下今日应贺家大公子邀请,游玩杭城,眼下怕是没有准确的地方,您有什么急事,不妨告诉我,我脚程快一些。” 云卿浅自然知道他习武之人肯定健步如飞,可是她没办法告诉他,她要什么说,说她猜到昭文帝晚上会遇刺吗? 坏就坏在,她实在想不起前世昭文帝是在哪里遇刺的了,可能因为当时太过于紧张,脑海里充斥的都是宇文璃舍身护驾的那一幕,倒是忘了具体的地方。 这一次的遇刺,是宇文璃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以身相救,博取圣心,之后因为伤势过重,宇文璃不得不在杭城调养数月,昭文帝则继续南下,所以这也给了宇文璃和铸剑山庄的庄主,第一次搭上线的机会。 决不能让他得逞! 这是云卿浅此刻心中的想法。 只是……究竟是在哪来着? 云卿浅抬头看了看即将西下的夕阳,忍不住急的一头汗。 “再走走,眼下天快黑了,湖边会有灯会,我们去湖边看看。”云卿浅语气的笃定仿佛对这杭城十分了解,飞烨愣了愣,然后想到云卿浅母族是这江南的商户,便了然的点了点头,跟着云卿浅继续朝着西子湖走去。 “一两银子一位,这可是宝石山最后一趟船了,各位抓紧咯!错过了,今晚可就看不到杜先生的鹊桥会啦!”一个船夫站在自己的船头上,朝着喊上要喝。 这一声刚好传入了云卿浅的耳朵里。 对了!鹊桥会!! 云卿浅终于从自己模糊的记忆中将昭文帝遇刺的事情回忆清楚了。 就是这场鹊桥会! “哎,等等!”云卿浅连忙开口叫那船夫。 然而船上的人已经满了,船夫已经撑杆离开了岸边,听到云卿浅的声音也只是抱歉的说了一句:“满员了,小公子下次请早吧!”伴随着船夫的声音渐渐便小,船也渐渐行远。 云卿浅这下着急了,连忙开口道:“飞烨,我们得去宝石山!文老爷他们在那边。” 第125章 杀机重重鹊桥会(3更) 飞烨很想问一句,云卿浅是怎么知道的,可看她急的那副模样,飞烨又觉得不是问话的时候。 听了云卿浅的吩咐,飞烨连忙沿着岸边找了一圈,不巧的是,今日那第一名伶杜小楼在宝石山脚下开腔唱鹊桥会,吸引了大量的游客和百姓,导致现在湖边一艘船也没有。 这可怎么办啊? 云卿浅站在岸边看向那模模糊糊的宝石山,从这里游过去距离太远,怕是不等人到了,就体力不支了,可是现在又没有船。 云卿浅急的恨不能跳下水,因为她已经完全想起来了,行刺昭文帝的,就是表演鹊桥会的牛郎扮演者啊。 “飞烨,去买马,我们走陆路!”云卿浅当机立断。 虽然陆路要围着湖泊绕很大一圈,可总比找不到船,寸步难行的强啊。 飞烨点点头,飞身离去,不多时就带回了两匹马。 云卿浅也来不及问这么短时间他是从哪弄的,直接翻身上去,策马扬鞭! “驾!” 哒哒哒!哒哒哒! 马儿疾驰狂奔! 见云卿浅急成这付模样,飞烨心里也开始有些没底,想了想,还是把身上的穿云箭拿了出来,朝天空拉响。 —— 穆容渊拿着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心情有些复杂的回到状元楼。 “听说晚上湖边会有灯会,想来她一定会喜欢吧,等下若不先不要问那些大煞风景的事,先带她游玩一下?然后再慢慢聊?”穆容渊心中一边想着,一边踏入了状元楼,并且吩咐白丹青在楼外等着就好,他等下就出来。 然而当穆容渊进入云卿浅房间的时候,却发现云卿浅不见了,不知为何心口莫名一慌。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有飞烨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微微松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不等松到底,就见白丹青从窗户飞掠进来! “二哥,南滇穿云箭!”白丹青脸色严肃,往日的蠢萌丝毫不见了。 这穿云箭每个暗卫只有一只,只有在性命攸关,或者情况十分紧急的时候才能拉响! 这次穆容渊出来带的自己人不多,眼下能拉响穿云箭的,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飞烨! 飞烨?!! “糟了,云卿浅出事了!”穆容渊想到这里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他推开白丹青,破窗而出。 白丹青也连忙跟了上去! —— 此时此刻昭文帝已经落座在宝石山脚下的看台上。 这里有着杭城最大的戏台,经常会有非常好的剧目出演,然而这杜小楼唱鹊桥会,却是不常见。 若不是今日正巧是七夕,而贺家又出面相邀,杜小楼是不会登台献唱的。 昭文帝笑吟吟的看着台上暖场的佳人,心思却始终在杜小楼的身上。 他从那个姑娘的身上,看到了属于君明月的影子,不是容貌像,更不是脾气像,而是她耳垂上的一点红, 那白皙的耳垂上,带着一颗红痣,好像一个红宝石耳钉一边,装点在耳朵上。 昭文帝依稀记得…… 【桃花树下,花瓣纷飞,他看向面前刚刚收了剑的小姑娘,柔声问道:“你这耳朵上的痣甚是特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点画上去的。” 君明月昂着脖子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耳垂,语气带着三分俏皮,七分向往的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痣,这是情人泪,前世的我的心爱之人在我耳朵上流下一滴泪,化为这颗痣,希望来生能以此相认。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呀!” 昭文帝轻笑:“难怪我觉得有些眼熟,原来……这是我的眼泪……”】 昭文帝叹口气,心道一声:“明月,是你么?你又回来了么?”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伴随着悦耳的唱腔一起,一个身穿白色纱衣的女子从天而降,她半遮着面,双眸似含秋水,道不尽的万千情意尽在其中。这白衣女子正是那杜小楼。 一群身穿戏服的人撑起了鹊桥,白衣女子缓缓落下,与鹊桥那边的迎面走来的牛郎,遥遥相望。 这边好戏开场,宇文璃却没什么心思看,今日他安排了杀手假意行刺。 “主子都准备好了。主子一定要小心些!”东魁低声道。 宇文璃点点头,摸了摸心口的护心镜,等下他会以身挡刀,势必要重伤自己才行,有这个镜子在,便不会伤到心脏,性命无虞。 云卿浅的马蹄还在哒哒哒拼命地奔跑,耳边已经能听到了观众的叫好声和掌声。 “快,快一点,再快一点!”云卿浅口中催促着马儿。等下织女飞天,牛郎相送的时候,就是他出手伤人时候。 “驾!驾!” 哒哒哒!哒哒哒!马儿被云卿浅驾的几乎四蹄离地,就连飞烨都有赶不上云卿浅的速度。 “织女……不要走……”台上的戏码已经进行到尾声了。 扮作织女的杜小楼开口唱道:“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唱腔一收,织女身边顿时浮现层层白雾,仿若仙境。 杜小楼伴随着白雾缓缓飘入半空中,美不胜收。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杜小楼身上时,那白雾当中,伸出几十把寒光闪闪的利刃。 “父皇小心——”伴随着宇文琅一句急不择言的惊叫声,一个刺客被他用筷子射穿了眼睛。周围百姓顿时乱做一团。 “啊!杀人啦!” “啊快跑啊!” 从白雾里窜出来的一个个黑衣人目标明确的朝着昭文帝一行人大开杀戒。 “保护皇上!”乔公公一边惊叫着,一边用不离手的拂尘打掉一个刺客手上的长刀。 场面顿时乱做一团。 而此时此刻云卿浅和飞烨二人才刚刚抵达人群外围,被往外涌出的人群,挤得寸步难行。 “云小姐,有刺客,太危险了,你站在这别动,我去救驾!”飞烨开口道。 云卿浅知道她不会武,就是一个累赘,与其让飞烨护着她挤进去,不如让飞烨先进去。 “好,我没事,你快去,去擒住那个牛郎!” 飞烨微微一怔,眼下他们都还看不清里面形式,只能听到百姓的喊叫声,这云家小姐是如何笃定,凶手是那牛郎的? “快跑啊!” “杀人了!” “呜呜呜,娘亲,娘亲你在哪?” 百姓们惊慌失控的惊叫声告诉飞烨,他没时间想太多了。飞烨对着云卿浅点点头,脚尖一点起身飞掠,借着百姓的肩膀迅速飞入战场中心。 此刻他才看到,形式非常不乐观。 昭文帝被护在中间,外面是乔公公和洛丞相和贺家兄弟,再外面是三个皇子和杜元昌,还有几个大臣站在另外一边,众人外围有三四个贺府的家丁,和七八个杜元昌带着的侍卫,看起来人好像挺多,可与对方一比实在相差甚远。 那些黑衣人层出不穷的从白雾里窜出来,看起来足足有三四十人。 飞烨心中大骇,心想这巨大的戏台下面,不会站满了刺客吧! 仓啷啷! 叮当! 兵兵乓乓! 双方人马霎时间缠斗在一起,兵刃相交,响起一片片骇人的声音。 “啊!”宇文琅后背被砍,忍不住惨叫一声,宇文琢一伸手长刀砍断了宇文琅身后的敌人,开口问道:“三哥,你怎么样?!” 情急之下,关切之意不作假,宇文琅心中熨帖,可却来不及仔细感受这一抹熨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快,我们掩护你,你送父皇去船上。”宇文琅开口道。 宇文琢啐了一口,忍不住骂道:“呸!穆容渊个混蛋,该他在的时候,他不在,不该他在的时候他就天天碍眼!” 宇文璃手起刀落砍伤一个刺客后,来到宇文琢面前,开口道:“好了五弟,别说了,救父皇要紧,你快带父皇上船,我和三哥顶着。” 宇文琢拒绝道:“得了吧,你那身手,不是去送命么。还是你带父皇上船,我来顶着!”这等立功的机会,宇文琢是不想让给宇文璃的。所以话音一落宇文琢便提着刀再次进入了打斗圈。 然而他不知道是,宇文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父皇,洛丞相快随我走!”宇文璃一边忙着杀开一条出路,一边带着昭文帝和洛丞相走。 洛丞相还好,昭文帝却是不想就这样离开。 “父皇,快啊!” 昭文帝摇头:“杜姑娘呢?杜姑娘看到了么?你快去,别在这呆着,朕无事,你去找到杜姑娘,好好保护她。” 昭文帝年轻时候也是文韬武略,对自己的身手颇有信心,而且发生这么大的事,杭城知府和逍遥王府不会没有动静,只要他们再撑一会儿,就会有援军,所以昭文帝十分冷静,并不担心自己安危。 洛丞相听昭文帝提起杜小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那个杜小楼和贺家兄弟强烈要求昭文帝来看戏,昭文帝何至于身陷陷阱? “陛下,快走吧,这些此刻就是从那戏班子窜出来的,那姓杜的说不定也是同伙啊!”洛丞相苦口婆心,可昭文帝却听不下去。 昭文帝见宇文璃无动于衷,顿时怒声道:“还不快去,朕使唤不动你了么?” 宇文璃身子一抖连忙开口道:“父皇恕罪,儿臣……儿臣不能留父皇一人,就算您治儿臣的罪,儿臣也不能离开您寸步!父皇放心,儿臣这就通知旁人去找。” 宇文璃随便拉了一个身旁的侍卫嘱咐了两句,然后就左手拉着昭文帝,右手拉着洛丞相,拼命朝着那花船跑去。 与此同时,云卿浅也已经上了一艘小船。 此处距离看台中心已经不远了,只是突发变故,百姓们慌不择路,将陆路全部堵死,云卿浅寸步难行。 就在她焦急无措的时候,她看到了停靠在岸边的许多小船,这些都是那些看戏百姓雇佣的船只。 云卿浅寻了一个靠在外面,没有阻碍的小船,上去之后便努力朝着距离看台最近,那首最大最豪华的花船划过去。若是她没记错,行刺就在那船上。 —— 穆容渊和白丹青一路离开后便朝着穿云箭亮起的方向追逐,然而刚刚跑到半路,就看到大量的人群逆行而来。 这是怎么了?人群看起来竟然如此慌乱。 白丹器停下脚步随意拉了一个人问道:“怎么了?你们跑什么呢?好戏散场了?” 被抓住的百姓惊魂未定的开口道:“皇帝,皇帝来了,有人,有人行刺啊,快跑吧!”百姓甩开白丹青的手继续没头苍蝇一样跑,却不知他的话将白丹青和穆容渊都震在了原地。 第126章 子衿,对不起!(1更) 陛下身份暴露了?! 还有人行刺?! 穆容渊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管路边停的是谁的马,扯过来就是一鞭子:“驾!” “哎,二哥,你等等我啊,等等……”不等白丹青喊完,就听见穆容渊吩咐道:“去通知逍遥王!” 白丹青倒抽一口气,明白了穆容渊的意思,陛下在杭城遇刺,逍遥王府肯定脱不了干系,眼下让逍遥王府出人救驾,或可将功抵过! 白丹青愤愤的叹口气,抬步朝着逍遥王府飞掠而去。 —— 宇文璃费力的将昭文帝和洛丞相拉到了花船边上,洛丞相松开宇文璃的手,开口道:“快,快把陛下扶上船。” 宇文璃四下看了看,心想着时辰差不多了,然后放开洛丞相,他揽住昭文帝的腰身,带着他脚尖一点,飞向了花船的甲板。 然而还不等他们父子二人站稳脚,花船四周的湖水里顿时窜出十余个黑衣人,他们竟然潜在湖底! “父皇小心!”宇文璃刚刚为了拉住洛丞相和昭文帝两个人,所以扔掉了手上武器,眼下赤手空拳,面对着十几个手持长刀的刺客,稍不留神,就被划破了手臂,一个分心就被砍到了后背,几息之间便从一个贵气逼人的翩翩公子,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血人。 “璃儿!”昭文帝忍不住心疼自己儿子,随手拿起船上的船匠开始挥舞着驱赶刺客,然而多年的养尊处优,昭文帝早就不如当年勇了,很快便被刺客打落了船桨。 宇文璃见状立刻将落地的船桨踢飞,一个翻身横扫,将几个刺客打落入水。 然而就在他顾及不到昭文帝的这一瞬间,一道青色的身影从船舱里面窜了出来,手中一柄寒光逼人的利刃,冲着昭文帝的后心就刺了过去。 “父皇——小心——”宇文璃惊慌的冲向昭文帝,昭文帝来不及回头,但是也知道必定是身后船舱来了刺客。 伴随着宇文璃的喊叫声,他伸开双臂一个闪身来到昭文帝面前,眼看着那利刃就要刺入他的胸膛,他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一瞬间,另外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划过来的小船上,跳了出来。 “小心!”云卿浅只喊了一声小心,便毅然决然的撞开了宇文璃,半尺多长的匕首,噗呲一下尽根没入,全部刺入了云卿浅的胸口! 与此同时昭文帝刚刚回过头,便看到了这震惊的一幕。 “沈卿!” “卿卿!” 昭文帝的声音和穆容渊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穆容渊站在岸边,脸色惨白,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一幕。 他看到了什么?云卿浅为了救宇文璃奋不顾身,竟然……竟然舍命相救! 这一瞬间,穆容渊听不到周围的喊叫声,听不到身旁的厮打声,听不到洛丞相的呼唤声,他感觉自己失去的听力,唯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在脑海中不停的响起,那是什么,是自己的心么? 原来……心真的会碎啊! “噗……”穆容渊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吓得洛丞相顿时惊慌不已。 “威武候,你这是……这是受伤了吗?”洛丞相想上前搀扶,然而还不等碰到穆容渊的袖口,穆容渊就已经飞身而起,冲向了花船。 花船上时不时还有落水后又翻身上来的刺客,穆容渊目光嗜血一般,直接将手中一直没有放下的糖炒栗子甩了出去。 噗!噗!噗! 那些栗子仿佛瞬间化成了暗器,潜入了那些刺客的脖颈,口腔,眼窝,等身上柔软容易攻陷的地方。 只一招,竟然就打翻了围在花船周围的所有刺客! 不知是谁对着空中吹了一下哨子,所有刺客开始纷纷撤退! 而此时此刻云卿浅躺在昭文帝手臂上,感觉自己已经快失去意识了,她一心想破坏宇文璃的所有计划,试图用自己的肩膀挡刀,却不曾想那人在落刀的一瞬间,朝着右侧偏移了一下,就这样直直的刺入了她的心口。 “沈卿,沈卿!别睡,别睡啊孩子!”昭文帝看着怀中躺着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被人舍命相救,身为皇帝,他早就习惯了,可是这沈卿丝毫不会武功,竟然有如此胆魄,令昭文帝不得不动容。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大夫!”昭文帝对着自己的儿子和臣子们喊道。 宇文璃感觉自己心里好像瞬间被云卿浅填满了。 云卿浅的举动,明显是破坏了他的计划,可是他却丝毫不生气,折了那么多人的计划功亏一篑,他竟然丝毫不愤怒。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云卿浅舍命相救的那一幕!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确定,云卿浅是喜欢的他的,是爱他的,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表现出对他的厌恶,可是在她内心深处,是想保护他的。 人在最紧急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骗不了人! 听到昭文帝叫喊声,宇文璃立刻站起身,有了云卿浅的舍命相救,他感觉自己全身的伤都不痛了! 宇文璃准备上岸去找大夫,然而看到穆容渊还愣愣的站在甲板上,便微微驻足,开口道:“穆容渊,你看到了,浅浅心里爱的人是本王,你死了这条心吧!哼!” 宇文璃离开了。 穆容渊也想离开,可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他看到她胸口被染红的大片衣襟,看到她眼角晶莹的泪水,看到她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抬起的手。 他想过去抱住她,想去拯救她,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因为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她到底需要的,是不是他! 又想冲过去,又想转头走,矛盾的心理将穆容渊拉扯的遍体鳞伤……好痛! “穆……穆……”云卿浅开口唤着,可却因为有气无力,穆容渊根本听不到。 此刻的云卿浅双眼已经开始涣散,可她仍旧依稀看到了穆容渊的样子,但是她现在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真实的看见了,还是临死之前的执念。 都说人死之前会见到生前最爱的人,前世她死过一次,死之前却只看到了自己做过的一幕幕错事,没有看到任何所谓最爱的人。 今生她努力的想改变一切,却没想到自己仍然不受上天眷顾,竟然这般薄命。 啊……也不是,今生,上天给了她看到那个人的机会,虽然……虽然只有短短一幕…… 穆容渊见云卿浅出气多进气少了,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就要转身去找大夫,然而就在此时,昭文帝声音忽然响起:“穆容渊!你给朕滚回来!” 穆容渊诧异的回头看向昭文帝。 昭文帝开口道:“沈卿在叫你的名字,你是聋了吗?还不过来!” 昭文帝此刻心里也一团乱,他震撼与沈卿的勇敢,但是也惊讶于沈卿对穆容渊的感情,这毕竟是两个男子啊! 昭文帝语气明明是狠厉而愤怒的。可此时此刻听在穆容渊耳中犹如天籁。 陛下他……他说什么?说云卿浅在叫他? 穆容渊忙不迭跑向云卿浅,甚至脚底一滑直接跪在了云卿浅面前。 “卿卿!”穆容渊声音颤抖的几乎像哭了出来。 昭文帝抬头看了看总是一脸笑意玩世不恭的穆容渊,此刻却红了眼眶,无奈的叹口气,将手上的云卿浅交给了穆容渊。 轻微的挪动让云卿浅感觉到剧烈的不适,忍不住疼的倒抽气。 “卿卿,卿卿……我……我来了……我来晚了……”穆容渊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前一刻他还在愤怒,现在却满是心疼。跟云卿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这么跌宕起伏。 云卿浅感觉自己开始有些犯困了,可是看到穆容渊的样子,还是勉强睁了睁眼。 看着云卿浅嘴唇嗡动,却听不见云卿浅在说什么,穆容渊急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卿卿,别说话,别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说好吗,我们等大夫来,一切都会没事,相信我,你会没事的!”穆容渊紧紧的扣着云卿浅的肩膀,恨不能以身相替。 可云卿浅依旧执着的张口闭口,仿佛一定要说给穆容渊听。 穆容渊不想听她此刻说话,此刻说话,仿佛遗言一般…… 可是…… 穆容渊感受到自的袖口被什么拉了一下,低头看下去,原来是云卿浅的手。 看来云卿浅是一定要让他听,穆容渊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心情从未这般乱过,他缓缓低下头,将耳朵轻轻贴在云卿浅的嘴上,听到她虚弱的说道:“子衿……” 穆容渊呼吸一滞,只是云卿浅第一次唤他的字,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十分想阻止云卿浅说下去,却又舍不得逆了她的意愿。 云卿浅说完那两字之后,喘息了好久,用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说道:“对……不起!” 轰的一声在穆容渊脑海中炸响,前所未有的心痛和心酸轰然而至,握着他袖子的小手骤然失去了力道,眼前刚刚不停起伏的胸前,却忽然平静。 “卿卿,卿卿!你醒醒,你醒醒,云卿浅!你醒醒啊!云卿浅!” 此时此刻穆容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云卿浅活过来,只要她不死,她要做什么都行,她要爱谁都可以! 她想让宇文璃做皇帝,好,他穆容渊扶持! 她想杀宇文琅和宇文琢,好,他穆容渊出手! 她想做皇后,好,他一定将她扶持上位,只要她活着,他只要她活着! “卿卿!” 堂堂七尺男儿,瞬间泪如雨下! …… 昭文帝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是因为沈卿的死,而是因为那个死了的沈卿竟然是云卿浅?!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众人已经都围到的花船旁边的岸上,几乎人人都听到了穆容渊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宇文琅和去找大夫的宇文璃几乎震惊的失去了意识。 二人同时起身,同时落在了甲板上。 “浅浅……” “云小姐……” 见云卿浅没有了回应的样子,令二人呼吸凝滞,大脑轰鸣。 “大哥,那是……沈家表姑娘?”贺荣迴也震惊不已,云卿浅这个名字因为从小便和他大哥连在一起,所以他一点也不陌生。 贺荣远皱了皱眉,他也没有想到,时隔十年,再见竟然是永别。 想到云卿浅的惊才绝艳,贺荣远心情有些复杂。 “哎呦我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大夫送上去啊!”洛丞相急的团团转,他也听到了穆容渊喊云卿浅,那可是云戎的闺女啊,被他们这么拐了出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云戎还不得把京城闹个天翻地覆! 第127章 神医莫寻(2更) 贺荣远是文人,不会武,没有搭上浮桥是到不了甲板的,好在此时白丹青也带着逍遥王府的人来了,听到洛丞相的话,当即拎着老大夫的腰飞到了甲板上。 当白丹青看到穆容渊双目赤红,眼眶湿润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也似乎停了一瞬。 上次见二哥哭,是什么时候?好像……好像自己从来没见过他哭! 穆容渊全身都散发这生人勿进的气息,让那大夫不敢靠近半步。 昭文帝见状忍不住怒斥道:“子衿,沈卿……云卿浅还没死呢,你再拖延下去,她必死无疑!” 穆容渊猛地抬头,看向昭文帝的眼神犹如一个迷路的孩子,迫不及待的寻找依靠。 昭文帝叹口气,心道一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当初明月离开的时候,我大该也是这般模样吧。” “二哥,放开云小姐的手吧,让大夫瞧瞧!”白丹青小声说道。 穆容渊似乎有点反应了,不仅因为昭文帝和白丹青的话,更因为他闻到了那一缕熟悉的暗香。 她还会散发香气,所以她还没死对不对? 穆容渊连忙将云卿浅放平,大夫这才颤颤巍巍走上前。 片刻后,大夫给了穆容渊一颗定心丸,开口道:“这位小公子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这匕首虽然刺中了心口,但是好在没有拔出来,这没有拔出来,就没有造成大量的失血,她只是疼晕了过去。” 听到此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 “陛下!”逍遥王白邡,年过四旬仍旧丰神俊朗,在江南养生的十几年,没有把他一身英气磨灭,反而多了几分书卷气,看起来儒雅又英武。 昭文帝对着白邡点点头,伸出沾着血的大手,毫不避讳的拍在白邡雪白的锦袍上,开口道:“辛苦你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声辛苦……实在耐人寻味。 白邡才刚刚抵达,若说救驾辛苦,似乎不太合理。 白邡虽然住在杭城,可他只有爵位没有实权,治理杭城的人是杭城知府,所以这声辛苦也不是说他对杭城的管辖。 那么是什么呢? 三个皇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很明显都想到一块去了,这陛下……似乎是怀疑刚刚那场行刺,与白邡有关。 “陛下,草民失礼了。”贺荣远走到昭文帝面前行了大礼。贺荣迴也忙不迭的跟着跪了下去。 昭文帝语气温和的开口道:“平身吧。” 见贺家兄弟站起来,昭文帝说道:“出了这档子事,状元楼是住不了了,不知贺府可否让朕叨扰一二?” 贺家兄弟受宠若惊,不住逍遥王府,不住知府别院,竟然住到贺家?这是天大的信任啊! 贺荣远连忙开口道:“是草民的荣幸。” 昭文帝点点头,示意贺荣远带路,没有回头看任何一个人。 从皇子到皇帝,一路走来他不知遇到过多少行刺,早已经见惯了这种局面,可今日仍旧给他带来了不小震撼,他没想到云戎那闺女竟然有如此胆魄。 一个不足十四岁的小姑娘舍身相救,令他无法不动容。 此外,他这次南巡路线保密,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可那些杀手却毫不犹豫目标明确,摆明了就是冲着他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这一行人当中,有人泄露了消息。 昭文帝脸色阴沉,怒意冲冲。 —— 贺府。 贺府也是大家族,上上下下人口过百,听闻昭文帝前来借住,贺家老爷子立刻将整个平湖秋月园都腾出来给昭文帝一行人。带着贺家老少住进了杭城的白鹿书院,一时间贺家也是鸡飞狗跳。 云卿浅被安顿在一间客房,本来都松了一口气的众人,眼下又忍不住焦急起来。 原因无二,只因为那老大夫说他无法拔刀。 “大夫,你这是何意啊?你把话说清楚啊。”白丹青焦急的问道。 老大夫也是杭城的名医,可这世上,大夫能治的伤病不足三成,不需要大夫能自己不药而愈的病也不足三成,剩下的四成多,就是连大夫都束手无策的了。 老大夫叹口气道:“那匕首刺入了这小公子的心上,就好比一块石头砸在水缸上,若是石头不取下,水缸里面的水会顺着石头缝一点点流走,可短时间内水缸还能用。若是把石头拿走,那么水缸上就会有一个洞,而水缸的里的水会迅速流逝,水缸就彻底坏了!” 众人明白,大夫的意思是,匕首没有拔出来,云卿浅尚且能维持生机,若是匕首拔出来,鲜血四溅,云卿浅很快就会鲜血流净而身亡。 “那你……那你不是大夫吗,你给她止血啊!”白丹青急的直跳脚,尤其看到穆容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云卿浅小手的样子,白丹青就觉得一阵阵的难受。 他那潇洒不羁的二哥,何曾这般模样过!唉! 老大夫也一脸惋惜的说道:“不是老夫不给他止血,是那个位置止不住啊,心是五脏之本,是血液之源,只要拔出匕首,必定血流如注,根本来不及止血。唉……可惜了,年纪轻轻……” 房间里的人都听到了老大夫的话,也都听懂了老大夫话,只有穆容渊感觉自己听不懂。 什么可惜了?怎么就可惜了? 不久前还与他谈交易的她,前几天还与他冷战的她,昨天还文采飞扬的她,今日怎么就不能救了? 她还那么年幼,那么青春充满活力,她还来不及好好看遍大好山河,来不及体会儿女情长,她怎么就要离开了? 他还没认认真真的对她表白心迹,还没有问清楚那荷包的意思,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不可以,绝不可以! “子画,去找大夫,去把全杭城的大夫都找来!快去!”穆容渊声嘶力竭,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白丹青被赶了出来,刚好看到贺家兄弟。 贺大公子拦住白丹青去路,问了问云卿浅的情况,得知情况危急之后,贺荣远毫不犹豫转向月微草堂,若是世上所有人都不能救,那么就只有他了! 眼看着贺荣远朝着月微草堂走去,贺荣迴心里一惊,连忙追了上去,那里可住了个不得了的人。 “大哥,你想清楚啊!” 贺荣远头也没回,冷冷一句:“人命关天!” 贺荣迴苦着脸道:“可她……可她似乎已经和那姓穆的小侯爷有了……”首尾两个字还没说出,就被贺荣远呵斥道:“住口!” 贺荣远停住脚步,郑重的看着贺荣迴,语气严厉的说道:“在她没有亲口拒亲之前,她就是你未来大嫂。况且,就算她不是,那她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我贺家,断然做不住见死不救的事!” “可……可那是咱们的传家宝啊!”贺荣迴也舍不得云卿浅那样有才学的人就这么死了,可是那龙鳞生肌草是仙草,百年传承才到了他们这一辈,已经不是一株简单的草药了,更是贺家的标志啊。 贺荣远也明白兹事体大,可他一想到十年前跟着他身后,喊他荣远哥哥的小包子,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就做不到坐视不理。 他要救她,不管她选不选他,他都要救他! 吱嘎一声,月微草堂的门被推开了。竟然是急的都没有敲门。 “莫神医,莫神医!”贺荣远大喊道。 “哎呀呀,吵什么吵,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贺家不用睡觉的吗?”一个年轻男子的抱怨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贺荣远顾不得太多规矩礼节了,直接推门而入。好在此刻神医莫寻也已经慌乱的套上外衫了。 “莫神医出事了,快随我去救人!”贺荣远伸手拉着莫寻的手腕。 莫寻猛地抽回手,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这贺荣远,然后开口道:“你脑子莫不是有问题,忘了我说什么了?” 神医莫寻的规矩,男不治女不治,老不医少不医,伤不救病不救,毒不解方不开。 贺荣迴有些气结:“都说你是神医,你这不看那不看的,你算哪门子的神医!” 莫寻丝毫不介意贺荣迴的讽刺,径自抖抖被贺荣远捏皱了的袖子,然后坐下开口道:“啊,我一直就是这样当大夫的,又不是我自封的神医,你要是觉得不满,你找他们说理去啊!” 贺荣迴被莫寻气得脸红脖子粗,有些说不出话。 “你想要多少银子,要多少小爷我给多少!”白丹青的身影忽然晃到房间里,吓了三人一跳。 原来刚刚与贺荣远谈完话之后,白丹青就发掘贺荣远神色异常,一路跟了过来,没想到竟然有这般好收获,万人难寻的神医莫寻,竟然住在贺府! 真是天不亡云卿浅啊! 莫寻见到白丹青的好容貌,忍不住眼睛亮了亮,然而也只是片刻,又恢复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开口道:“银子?本公子会缺银子?” “那你想要什么?”白丹青追问到。 莫寻看向贺荣远,笑道:“你问他啊!” 白丹青看向贺荣远,用眼神询问,然而贺荣远却没有回答,直接开口道:“救人要紧,墨神医,你去救人,我即刻去取草药,贺家传承百年的龙鳞生肌草,一片叶子都不会少,尽数奉给墨神医!” “龙鳞生肌草?”白丹青有些惊愕,那玩意……那玩意儿不是传说中的东西么?是真实存在的么? 不等白丹青回过神,莫寻就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拉住了白丹青的手,开口道:“快带我去救人呀!” 白丹青有些惊讶的看着莫寻满脸的笑容和诚恳,仿佛刚刚事不关己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神医……怎么有些靠不住的样子…… —— 白丹青带回了莫寻,明显让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惊呆了。 “这是神医莫寻?”洛丞相忍不住走近仔细看看,他一直以为莫寻是个老头子,至少跟他年纪相仿。没想到竟然是个少年郎,看起来与白丹青年岁也差不多。 “他真的是莫寻?”宇文琅也很狐疑,不是说莫寻莫寻天下难寻么?怎么这么巧…… 宇文璃倒是不太怀疑,因为他之前就从百里挑一口中得知了,云卿浅在九霄阁说出了龙鳞生肌草的位置,有龙鳞生肌草的贺家,出现神医莫寻,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穆容渊此刻已经失去了判断力了,他满心满眼的都只有眼前昏迷不醒的小姑娘。 听到白丹青说眼前人是莫寻,穆容渊立刻站起身走到莫寻面前,眼神凌厉的仿佛要吃人一般。 第129章 去寻解药(1更) 莫寻放下喝空了的茶杯,开口道:“行了行了,你们与其跟我在这纠缠,倒不如赶紧去找解药,这一个月内,我会守着她,保证她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有解药?! “去哪找?” “什么解药?” “我去找!” 三道声音一起响起,宇文璃,宇文琅和穆容渊。 那贺家大公子也张了张嘴,可他不会武功,随意开口,倒显得有些自不量力。 莫寻眨眨眼看着满屋子丰神俊朗的小帅哥,忍不住抿了抿嘴,果然这东周是个好地方啊,美人云集,尤其这个凶神恶煞的,和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啧啧,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杨洲城外青峰山下,青峰洞中,青蟒内丹!” “青蟒?!”贺荣迴的惊呼声响起,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杭城和杨洲城的百姓没有人不了解,那青蟒算是这双城中间的神兽了。 传闻,在没有人类的时候,青蟒就已经在此地生活了。 “从来没有人入青峰洞活着回来,莫神医,你这不是在为难我们?!”贺荣迴皱眉说着。 那青蟒虽然从不主动伤人,但是极有领地意识,杭城和杨洲城的百姓通常路过青峰山都会主动绕行,甚至为了祈盼风调雨顺,在青峰山脚下立了一个蛇形碑,以求青蟒照拂。 如今这莫寻竟然要用那青蟒内丹,这和直接说让大家去取皇帝心脏,也差不了多少了。 莫寻无所谓的撇撇嘴,开口道:“解药我说了,要不要去你们自己看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哎,内个谁啊,你再给我搭一张床,就在这,这一个月我得守着里面内丫头,若是死了岂不砸我的招牌?!”莫寻指向贺荣迴。 “二哥,我即刻去王府召人,派遣一队亲兵随你去!”白丹青开口到。 还不等穆容渊有所回应,莫寻就站起来伸懒腰道:“哈兮,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人多好办事的!没有本事的人,去了也只是给青蟒打牙祭罢了!” 莫寻说完就掀开纱帐回到了云卿浅床榻边,伸手按住她手腕脉搏处。 若是没有看到莫寻把草药化成药汁的一幕,若是没有看到云卿浅身上伤口完全愈合的一幕,若是没有刚刚他伸手却没碰到莫寻衣角的一幕,穆容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相信莫寻的。 可这么多事堆叠在一起,至少证明,这个神医莫寻,本事不简单! “不必,我自己去,备马!”穆容渊深深看了一眼那层层纱幔后面的人。 “我陪你去!”宇文璃上前一步。 穆容渊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见乔公公的声音响起:“雍王殿下,静王殿下,陛下召你们去前院。” 宇文璃眉头一皱。 穆容渊见状,冷哼一声:“静王殿下,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云卿浅救得是陛下,不是你宇文璃!” …… 穆容渊离开后,众人也纷纷离去了。 现在云卿浅的女儿身已经暴露了,他们一群大男人不好一直在人家女子卧房里,所以在贺荣远安排了几个侍女候在院子里,供莫寻差遣之后,便将所有人都带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神秘莫测的莫寻,和云卿浅两个人。 莫寻一边摸着云卿浅的脉象,一边从床榻上捡起云卿浅本来贴身放着的两串摄魂铃,饶有兴致的开口道:“竟然会用摄魂铃,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 摄魂铃并不是人人都能用的,哪怕了解摄魂铃的节奏,也未必能催动摄魂铃的功力。 真正能用摄魂铃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精神力极为强大的人,这种人多半是有着仙缘的。 莫寻并不觉得云卿浅是什么渡劫的神仙,或者是什么流落凡间的星宿。 那么……就还有一种人…… 莫寻伸出两个手指点到云卿浅的眉心处,微微闭上眼,片刻后莫寻眼眶中竟然忍不住流出一滴眼泪! 莫寻收回手,叹口气,没想到这漂亮姑娘竟有如此不堪的记忆。不仅如此,她还……少了一魂一魄。 这种魂魄缺失,却能犹如常人的人,就是第二种能用摄魂铃的人。严格说来,她不应该是人了,人都是三魂七魄的,她只有两魂六魄,应该算个半人半鬼? 莫寻摩挲着下巴,对云卿浅兴趣大增,已经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么好玩的人和事儿了! 莫寻将摄魂铃放到云卿浅的枕边,没有丝毫想要贪墨的意思,又仔细给云卿浅探了探脉搏之后,确认没事之后,才给她盖好被子,起身走到外间。 “出来吧!”莫寻随意的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躲在暗处的人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片刻后,那人闪身从房梁上落了下来,他呼吸脚步都十分轻,以至于在房梁上那么久,竟然没有人发现。 “你为何要对她下毒?”来人语气森森的问道。 莫寻笑笑开口道:“那你又为何要做梁上君子啊?君阁主!” 原来这黑衣人竟然是君九霄,他话中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莫寻给云卿浅下了毒? 君九霄眼神戒备的看着莫寻,开口道:“我只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并无恶意,反而你……为何下毒?” 他亲眼看到莫寻用了一个障眼法,莫寻揉搓草药之前,趁着穆容渊拔刀下针的时候,已经在掌心抹了东西。 莫寻被拆穿也不恼不惊的,淡淡开口道:“为何?因为我想杀了那条蛇煲汤啊!哈哈哈哈!” 君九霄面具后面的脸颊抽搐,莫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有耳闻,可耳闻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哼,没想到堂堂神医,竟然拿人命当儿戏。” 莫寻嗤笑一声,躺在刚刚铺好的床榻上,开口道:“那又如何,我救回来的命,那就属于我莫寻了,什么时候想利用,什么时候想收回,都是我的自由!” 君九霄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莫寻,而是走向墨灵犀,然而他刚要抬手掀开纱帐,立刻感觉身后杀气袭来。 君九霄猛地回过头,就看到无数银针正对着他的后脑,此刻银针悬浮在半空,每一个针尖都散发着幽幽绿光,明显是啐了毒。 再看莫寻,他仍旧平躺在自己的床上,脸都没有瞧过来,只微微闭着双眼,开口道:“人家姑娘没穿衣服,君阁主做梁上君子也就罢了,可别做偷香窃玉的小人啊!” 君九霄微微一愣,咬了咬牙松开了纱帐。 帐子一松,那些银针便像长了眼睛一般,悉数回道莫寻的腰带上。 君九霄有些愕然于莫寻的身手,就那么平平静静的躺着,竟然就能将真气运用到如斯地步,简直恐怖。 “我只是想闻闻她身上的味道……”君九霄解释道。 莫寻开口:“湖水的臭味儿,鲜血的腥味儿,还有点汗味儿,你这人口味也忒重了些。”莫寻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背朝着君九霄,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君九霄蹙了蹙眉,知道在莫寻这里讨不到便宜了,便一个闪身离开了房间。 又过了许久,确认周围没有人了,莫寻才笑眯眯的喃喃自语道:“会散发香气的小姑娘,真是……有趣极了!” —— “二哥,我跟你一起去!”白丹青牵了两匹马急匆匆走过来。 穆容渊摇摇头开口道:“这件事不是人多就能取胜的,你去了反而会让我分心,再说了……”穆容渊压低声音,靠近白丹青,开口道:“陛下行踪保密,可却在杭城遇刺,一定会怀疑逍遥王的,你眼下哪都不能去,要好好调查刺客的事。” 一边是自己亲爹,一边是从小玩到大的二哥,白丹青顿时陷入了两难。 “二哥你……”白丹青眉头紧皱的都快拧死一只苍蝇了。 穆容渊开口道:“放心,没有救回卿卿,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穆容渊翻身上马,想了想又嘱咐道:“将卿卿会散发香气的事情告诉莫寻,让他帮忙遮掩一二。” 白丹青点了点头。 “主子,带上属下!”飞烨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奉命保护云卿浅,可是却让云卿浅差点丢了性命,实在是太失职了。 穆容渊冷着脸看向飞烨,冷声道:“云卿浅身边不能没有自己人,这次若再有失误,你提头来见!” “驾!”穆容渊说完便策马而去。 …… 青峰山位于杭城和杨洲城中间,可陆路不比水路快,但是水路又无法直接到青峰山,所以当穆容渊抵达青峰山脚下的青峰村时,已经是七日后了。 眼下的穆容渊,哪里还有往日的好颜色,衣服皱巴巴的跟咸菜一样,脸上也是胡子拉碴的,神情十分憔悴,可眼神却透着冷冽的光芒。 “终于到了,卿卿,你等我,拿到内丹,我马上回去!”穆容渊心中暗暗说道,然后便策马进了村子,他需要在这里寻个人家借宿一宿,明日再进山。 连续七日不眠不休,会影响他的战斗力。 …… 穆容渊在一家民房借宿了一夜,第二日天将亮就策马来到了青峰山脚。 胯下的马儿似乎感受到了青峰山凶险气息,在进山口的位置,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前进一步,一直原地打转。 穆容渊无奈,只能下了马,步行进山。 进入青峰山一片鸟语花香,与普通的山没有什么不同,若一定要寻个异处,那便是青峰山里面的荒草长的十分高,可能是常年没有人行走的关系,那些荒草几乎及腰。 穆容渊不得不一般拨开荒草,一边分辨方向。 然而半个时辰后,穆容渊看到眼前被踩踏倒向两边的荒草,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穆容渊眉头微皱抬头看向空中,发现天空晴朗,白云朵朵,可是却没有太阳。 “这里竟然有阵法!”穆容渊十分惊讶。 难道那青蟒真的成精了不成? 穆容渊微微闭上眼,开始靠心神来分辨方向。 所谓阵法多半困住的是人的五识五感,可若不通过五识五感来判别方向,阵法就形同虚设。 穆容渊凝聚真气,将真气慢慢扩散开包裹住周围一片区域,用真气去感知周围的飞鸟昆虫。 忽然一只蝴蝶似乎感应到了危险,朝着真气层外面逃窜,穆容渊在它撞击的方向,破开一个小口,容它飞出去,而穆容渊则依旧闭着眼快速的跟着蝴蝶飞掠。 若是旁边此刻有人,就会看到穆容渊撞向大树,撞向山壁,跃下悬崖,然而这一切都是用来欺骗眼睛的幻象。 穆容渊不知道自己闭着眼用轻功飞掠的多久,一直到他闻到一股腥味的时候,穆容渊才猛地停下脚步。 第130章 灰袍道人(2更) 当他睁开眼的一瞬间,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头皮发麻。 身后是平平如常的草地森林,而眼前却是一大片的枯木树林。 枯木也就罢了,那枯木上竟然密密麻麻盘绕着小蛇,红肥绿瘦,五光十色,真是……让人好不恶心。 穆容渊感觉有些反胃,忍不住喃喃道:“这地方果然妖气甚重!” “那你还到这里来作甚?”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穆容渊瞬间腾起真气,周身飞花落叶形成一道防御。 那说话的人从半人高的草丛里站起来,穆容渊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灰袍道人,来人衣衫褴褛,背着一个布袋子,手持一个麻布帆旗,帆旗上面写着“神算”二字。 他脸颊凹陷,骨瘦如柴,须发皆白,看起来有些落魄。 道人见穆容渊那架势,忍不住呦了一声。 “呦呵,原来是你!” 什么叫原来是你? 穆容渊收了气势,狐疑的看向那灰袍道人。开口道:“你认得我?” 灰袍道人抿了抿嘴唇,不答反问:“不知公子为何来此处啊?此处险峻,你看到了,那片蛇林,少说万条毒蛇,过了蛇林后面还有巨蟒,危机重重,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穆容渊皱皱眉,开口道:“那入山阵法,是你所设?” 灰袍道人点头:“雕虫小技而已,这不也没能困住公子么。” 穆容渊心想这人应该是用阵法拦住进山的人,以免百姓误打误撞的进入险地,倒是个好心肠的道人。 穆容渊对着灰袍道人拱拱手,算是行礼,开口道:“不知道长为何在此?” 灰袍道人看穆容渊双眼中满是陌生的审视,心道一声,这人果然忘了他了,呵呵! “降妖,乃是我玄门中人的责任啊!”灰袍道人笑笑。 穆容渊指向那蛇林,开口道:“道长要降服青蟒?” 灰袍道人点点头,开口道:“可惜啊,这些蛇看的贫道有些反胃,已经三日了,都没能进去。” 穆容渊看了看那不停蠕动的蛇林,也忍不住撇开眼,实在是恶心。可是无论有多恶心,他都要进去取青蟒内丹。 但是在进去之前,他不介意和眼前这个神秘的道长仔细聊聊。 “不知道长对那青蟒了解多少?”穆容渊开口问道。 灰袍道人指向面前的蛇林,开口道:“这里,都是它的子子孙孙。公子还是请回吧,贫道设下阵法,这些畜生无法觅食,总有一天会饿死的。等它们都饿死了,贫道再去收那青蟒,就毫不费力了!” 穆容渊皱皱眉,这灰袍道人可以等,但是他等不了。 “多谢道长好意,可我一定要进去。”穆容渊话音一落就朝着那蛇林走去。 灰袍道人见状,一个闪身来到了穆容渊面前,开口道:“一定要进去?!” 穆容渊点点头:“一定!” “即便是徒劳?” 穆容渊不明白灰袍道人为何这样说,可自由这青蟒内丹才能救云卿浅,他根本别无选择。是不是徒劳,总要试过了才知道! “没错,我一定要进去!”穆容渊语气坚定。 “好,那贫道助你一臂之力,待你出来时候,你将那蛇胆赠予贫道如何?” 内丹在蛇的头颅里,与蛇胆不是同样的东西,穆容渊觉得要那蛇胆也没啥用,既然这道人想要,给他便是。 “不知道长如何帮我!?”穆容渊开口问道。 灰袍道人轻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猝不及防的在穆容渊眉心点了一下。 穆容渊惊讶于这道长的速度,竟然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种速度他不久前才遇到过,那个人是神医莫寻! 随着那灰袍道人的一点,穆容渊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尤其是丹田处,火热的令他感觉自己要被点燃了一般。是雄浑的真气?!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质问那灰袍道人,就感觉体内的那烈火化作暖流窜向四肢百骸。 穆容渊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发都能感受到风向,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风力。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本来那无形无声的风,此刻他却能握在手里,将风捻成剑,化作刃! 这是怎么回事? 穆容渊震惊的看向灰袍道人。 灰袍道人慵懒的坐回他的草坑里,开口道:“快去快回啊!” 穆容渊见灰袍道人闭上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便按捺住心中疑惑不再追问,而是踏步走向那骇人的蛇林。 他右手一握,一柄无形之剑便握在手心里。没有人看得见,只有他能感受到。 随着他每一个脚步的踏出,脚周围的草地都自动朝着周围散开,仿佛他双脚之间,有着一道飓风一般。 周围所有的风,都在供穆容渊驱使。 “嘶嘶嘶……” “嘶嘶嘶……” 毒蛇们吐着信子,虎视眈眈的看着靠近的穆容渊。 就在穆容渊踏入蛇林的一瞬间,所有毒蛇全部朝着他飞射而来。 嗖嗖嗖!犹如闪电般迅速。 然而那些蛇却完全无法碰到穆容渊分毫,穆容渊可以准确的感知到哪里的气流变得急促,哪里的风向有了变化。 只肖一个念头,便可以让周围的风化作利刃将那些小蛇全部斩杀于风刃之下。 穆容渊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能力,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内功比常人要强大许多,这种强大被穆容壑解释成天资聪颖。 可今日他看到自己竟然能驭风,终于开始怀疑这并不是天资的问题了。 那个灰袍道人一定知道这是为什么,可眼下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取回青蟒内丹。 穆容渊一路披荆斩棘,杀了不知道多少蛇,总之一路过去,地面全是垂死挣扎蠕动的断蛇,而穆容渊那玄色衣袍上,也被重新渐满了一层血污。 又腥又臭,真是难闻极了,可穆容渊却像闻不到一般,面无表情。 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走出了蛇林,看到眼前约有三丈高的山洞,穆容渊大概明白了那青蟒有多庞大。 洞口很大,可山洞里面却很黑。 好在夜视对穆容渊来说并不困难,再加上他对周围空气的感知,几乎可以感受到微弱气流的每一丝的变化,所以穆容渊一路走进山洞,并没有费太多力气。 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腥味儿,穆容渊知道自己距离青蟒不远了,然而还不等他看到青蟒,就先看到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山洞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盆地,而盆地里,镶嵌着无数的蛇蛋,有些蛋壳已经破了,有些蛋还是完整的,在蛋与蛋之间,是数不尽的累累白骨。 穆容渊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甩出一道巨大的风刃。 风刃吹过的地方,蛇蛋咔嚓咔嚓,悉数破碎。 然而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沉睡的青蟒,一只黄绿相间的大眼睛忽然出现在这蛇洞的墙面上。 穆容渊惊得倒抽一口气,他原本以为这蛇洞也就是青蟒的大小粗细,可眼下看起来,这三丈高的蛇洞,大约只是这青蟒的一只眼珠子?! 穆容渊心道一声不好,连忙就往洞口外走,他进错了洞,这里不是青蟒的洞穴,是青蟒用来储存蛇卵的地方。 然而那边青蟒已经感受到了人类的入侵,身子一动,轰隆隆,霎时间地动山摇,山洞里碎石崩塌,不停的砸向地面。 好在穆容渊对风的感知力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这不仅让他的速度大幅度提升,更让他可以不用眼睛看,便能准确的躲避所有碎石。 轰隆隆! 咔嚓咔嚓! 哐当哐当! 山洞开始坍塌。 穆容渊拼命朝着洞口外面跑,然而刚刚出了山洞,穆容渊便朝着左侧飞掠而起,借着风力,竟然直接窜上半山腰。 不等穆容渊去惊讶自己的轻功为何变得如此好,就看到那青蟒的蛇尾重重的砸在了刚刚他落脚的洞口。 一条蛇尾砸下去,周围霎时间全是飞灰碎石,令人看不到半点真切的样子。 然而还不等穆容渊看清下面的状况,周围的风向就告诉他,危险来了。 穆容渊脚尖一点飞掠而起,轰隆一声巨响在身后炸响,那条青蟒竟然盘在了刚刚的那一座山上! 穆容落在地面,看到眼前一幕,忍不住倒抽气。 这是人类能匹敌的怪物么? 一只眼珠子就有两丈多的直径。一个蛇头就比一个三进宅院还要大。它通体幽绿,此刻正虎视眈眈的看着穆容渊。 一人一蛇目光在空中相遇,穆容渊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感受到了这青蟒的鄙夷。 穆容渊勾唇冷笑一下,别说他不畏惧眼前的庞然大物,就算他畏惧他也一定要为云卿浅取得内丹。 敌强我弱,不能用蛮力,只能取巧了。 穆容渊脚尖一点飞掠而起,青蟒见状,直接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穆容渊。 眼看着那蛇口就要吞没他了,穆容渊却借着风力迅速下坠,而那青蟒来不及扭转蛇头,便一口咬到了旁边的山壁之上,顿时撞得蛇皮破裂,流出了绿色的鲜血。 而穆容渊此刻早已经站在了它的身上。 青蟒暴怒,它竟然被一个人类戏弄了。 青蟒将自己的身体从那小山丘上解下来,疯狂的在地上抖动,然而穆容渊可以通过风的流动,敏锐的感知到它每次的举动。一时间竟然让青蟒无法甩掉他。 大,则强,却笨重。 小,虽弱,却灵活。 一人一蟒就这缠斗了起来。 穆容渊始终没有主动出招,只是不停地引诱、躲避。再引诱,再躲避,让青蟒不停的撞击山壁,整个青峰山脉,仿佛地震一般,不停的响起轰隆隆的巨响! 站在蛇林外面的灰袍道人坐在草地上背靠大树,微眯着双眼听着里面的传来的动静,勾唇笑了笑。 …… 一天一夜过去了,杨洲城和杭城都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地动山摇,两个城池的人也相继派出人到青峰山查看情况。然而却没有人能寻到进山口,只能听到里面山崩地裂的声音不断。 而此时穆容渊和青蟒的状况都不怎么好。 青蟒不用说了,自己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虽然它在打斗中渐渐寻到了穆容渊的套路,可它每次攻击仍旧能被穆容渊轻易躲过。 而穆容渊虽然能躲过攻击,却绝对不是轻易,人的体力和耐力,都是有限的,内力就更不用说了。 随着内力渐渐匮乏。有好几次,穆容渊都差点躲不过青蟒的攻击,就算堪堪躲过,也被它砸碎的那些碎石砸的满身是伤,身上那件袍子更是被碎石割的七七八八。 第131章 再选一颗棋(3更) 眼下,穆容渊气喘吁吁的单膝跪地,而青蟒经过刚刚一个重重的撞击,蛇头也瘫在地面上,似是昏死过去。 然而穆容渊知道,这青蟒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就会死的,它只是在假寐,在诱敌。 穆容渊勾唇一笑,决定给眼前这个畜生,最后一击。 青蟒永远不会明白,人类之所以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不是因为有多么强大躯体,而是因为有着它比拟不了的智慧。 经过一天一夜的碰撞,青蟒身上坚硬的蛇皮早已经被撞的到处都是伤口,而那些伤口就是穆容渊的目标。 穆容渊调动风力,将青蟒周围所有虚风化为风刃! “啊——” 随着穆容渊一声大喝,嗖嗖嗖风刃立刻见缝插针一般,刺入青蟒的皮肉。 吃痛的青蟒发出刺耳的尖叫,整条蛇身在山脉中上下翻腾。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穆容渊躲在安全的地方,冷眼看着那条巨蟒垂死挣扎。 而那青蟒身上早已经千疮百孔,绿色的血液流了满地,身上都被风穿成筛子了。 在确认青蟒确实没有了呼吸之后,穆容渊才捂着受伤不轻的手臂缓缓走向巨蟒。 他脚尖一点飞跃上蛇头,指尖凝聚风力在蛇头顶割开了一个缺口,准确无误的寻到了内丹。 内丹有成年男子拳头一般大小,周身散发着腥气和绿光,看起来更像一个邪物。 穆容渊皱了皱眉,扯下一片衣角将内丹包裹好,绑在了腰间。 …… 见穆容渊一身狼狈的走了出来,灰袍道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开口问道:“贫道的蛇胆呢?” 穆容渊开口道:“那蛇胆太大,恕晚辈不方便带出来,但是已经将青蟒切开几段了,道长可放心进去取蛇胆。” 灰袍道人没有为难穆容渊,只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结果。 眼看着穆容渊要朝林子外面走了,那灰袍道人忽然又神神道道的念叨起来:“天生阴阳,地孕洪荒,算前世因果,看今生道行,渡邪魔恶鬼去阴曹地府,送星宿神仙至紫府庙堂。公子,有缘相见,可要贫道为你卜上一卦?” 灰袍道人把写着“神算”的帆旗拿到穆容渊眼前晃了晃。 穆容渊眼下哪有心思算卦,他取得了内丹,眼下归心似箭。 可看了看那灰袍道人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想了想便把怀中荷包套了出来,将里面银两悉数拿出放到那灰袍道人随身背着的布口袋里,然后将荷包又小心的放回里衣里面。 “多谢道长好意,这些银两,就当请道长吃茶了!后会有期。”穆容渊转身继续往外走。 可那道人的下一句话,让穆容渊猛地定住了脚步。 “公子慷慨,若是不想算卦,不妨再选一个颗棋子?” !!! 穆容渊整个人都僵住了,选棋子,这一幕竟然与他那个奇怪的梦重合了。 穆容渊转身看向那灰袍道人,样子却怎么也和脑海中的记忆对不上号,可细细想来,他前世似乎和没有在意那让他选棋子的道人样貌如何。 可这人说话实在奇怪。 穆容渊凝眸看着灰袍道人,忍不住开口问道:“道长为何说‘再’?” 灰袍道人笑了笑,一边伸手,一边开口道:“公子何必明知故问。一黑一白,公子选哪个?” 穆容渊回忆了一下,梦境中他遇到那个道人的时候,他没有选棋子,但是最后在腰间的却是黑子,可很明显梦境中无论是他还是云卿浅,结局似乎都很惨烈,那么现在…… 穆容渊伸出手,有些颤抖的拿起了道人手上的白子。 灰袍道人见状,手上麻布帆旗在穆容渊眼前晃了一圈,穆容渊感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顿时陷入了昏迷…… 睡梦中的穆容渊,回到了南滇,回到了几个月前他落水的那一幕。 他清楚的看到了自己脚踝被水草缠住,而他弯下身子准备解开脚上水草的时候,不知为何全身莫名的不能动了,仿佛全身被点了穴道一般。 随后穆容渊便看到自己溺死在了那湖泊中,然后被赶到的士兵捞起来,送回军营,三日后莫名其妙的醒了。 穆容渊明白了,他所做的梦不是一个梦,他是真的重生了,梦中的一切,都是前世发生过的事。 可是…… “我为什么会重生?”穆容渊忍不住心中问道。 “你会知道的……”灰袍道人的声音忽然传入穆容渊的耳朵中,惊得他身子一抖,醒了过来! 醒来的穆容渊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马车上,而身边坐着神色焦急的白丹青。 “二哥,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了!” 穆容渊腾地一下坐起身,惊问道:“这是哪?”不开口还不知道,这一开口穆容渊顿时感觉喉咙犹如刀割一般疼痛,声音也沙哑的犹如撕裂一般难听。 白丹青叹口气,连忙给穆容渊倒了一杯茶水。 一饮而尽,凉茶入腹,穆容渊感觉舒服了好多。 白丹青这才开口道:“我们在回杭城的路上。” 原来当日穆容渊离开之后,昭文帝不放心便派了白丹青随后跟上,可白丹青带着一队精兵,速度根本比不上单人单骑不眠不休的穆容渊。 所以当白丹青抵达青峰山的时候,青峰山已经开始地动山摇了。 他试图进山去找穆容渊,却总是在进山口迷路,走着走着就走出来了,根本进不去。 “那你是如何找到我的?”穆容渊忍不住开口问道,若是他没记错,他应该在那蛇林出来之后就晕了。 白丹青眨眨眼,有些疑惑的开口道:“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啊,只是一看到我,你就晕了。晕了之后还死死拉着衣服不撒手,我想给你换换衣服都不成。” 听白丹青这话,穆容渊连忙摸向腰间的内丹,发现东西还在,顿时松了一口气。 “走,策马回去!”穆容渊心情急迫。 “二哥,你还有伤在身!”白丹青忍不住想劝。 穆容渊摇摇头:“无碍,都是皮肉伤,已经过了十二日了,不能再耽误了!” 白丹青知道,穆容渊决定的事无法改变,况且他也有些担忧云卿浅的状况,便只好由着穆容渊糟践自己的身子了。 哒哒哒! 哒哒哒! 又是不眠不休的赶路! 六日后,二人率先抵达了杭城。 穆容渊下了马,迫不及待的朝着云卿浅所住的客房跑去。 “哎,你们回来了?”贺荣迴看到穆容渊和白丹青急匆匆往后院走,连忙上前打招呼。 穆容渊没有理会他,都没瞥一眼,就继续往里面走去。 倒是白丹青对着贺荣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贺荣迴见二人如此急切,连忙开口道:“哎,你们不用着急,云姑娘已经……” 不等贺荣迴说完,穆容渊的心就咯噔一下,也不回头问,一提气便飞入了云卿浅的院子。 等白丹青意识到穆容渊轻功这么突飞猛进的时候,穆容渊已经消失在了他面前。 穆容渊脚下生风,急匆匆闯入了云卿浅的房间,连门都没有敲。 然而闯入房间后,穆容渊惊讶的发现,房间里竟然空无一人。 人呢?云卿浅呢?莫寻呢? 穆容渊连忙就要回去抓贺荣迴问个清楚,而此刻贺荣迴已经跑到了门口,看到穆容渊凶神恶煞几乎要吃人的眼神,贺荣迴连忙开口道:“云小姐已经没事了,沈家来人了,她去前厅了!” 一句话顿时让穆容渊和白丹青都愣在了原地,没事了?怎么忽然就没事了? 穆容渊来不及想太多,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没办法相信云卿浅没事了。 穆容渊拨开贺荣迴,朝着前厅走去,力气之大直接将贺荣迴推了个踉跄,好在白丹青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丹青没去追穆容渊,而是问向贺荣迴。 贺荣迴摊摊手,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云小姐昨天就醒了,见她醒了,大哥才派人去沈家报信儿,沈家老祖宗带着沈家众人,今个儿就一起来了!” …… 正厅。 穆容渊刚刚进了正厅的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笑谈声。 “瞧瞧,几年不见浅儿都长成大姑娘了!”说话的是沈家老祖宗,沈秋颜的生母,云卿浅的外祖母。 “唉,谁说不是呢,真是跟颜儿生的一模一样啊!”沈家大爷,也忍不住感慨。他家兄弟五个,只有小六是女娃,那可是从小被捧着手心里长大的,却没曾想竟然天妒红颜。 “唉,大哥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吓到了浅儿。”沈家二爷开口道。 云卿浅有些眼眶泛红,她都准备好承受沈家的冷言冷语了,却没曾想,沈家一听到她到江南了,竟然举家前来探望,她真是不孝,本应该她去沈家看望外祖母的啊。 云卿浅忍不住跪在地上,开口道:“浅儿过去不懂事,惹外祖母和舅舅们伤心了,请受浅儿一拜。” “唉,你这丫头,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茂儿快去扶你妹妹起来。”沈家老祖宗开口道。 那被叫做茂儿的,是沈家三房的长子,名唤沈茂之,是沈家唯一一个考科举的人,去年刚刚中了举人,明年春闱准备进京赶考。 沈家想摆脱商户的名头,就等着沈茂子出人头地了。 沈茂之笑着将云卿浅扶起来,开口道:“表妹不必这般,你当时年幼,哪里懂得如何区分是非黑白,不过是对旁人听之信之罢了!” “茂儿,不得胡言!”三老爷开口训斥道。 云卿浅明白自己这位表哥的意思,表哥在告诉她,她受了云家大房的蒙蔽。 唉!云卿浅叹口气,这沈茂之说的没错! “过了中秋佳节,这浅儿就及笄了……”沈大爷一句话,顿时让老妇人和贺家老爷子都眉开眼笑起来。 贺荣远神色复杂的瞄了一眼云卿浅,见云卿浅脸色平平,贺荣远微微叹口气,他……他是喜欢这比他小了七八岁的沈家妹妹,可是……唉…… 贺家老爷子开口道:“远儿已经二十有二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当年颜儿的那个镯子……” “父亲!”贺荣远忍不住打断了贺家老爷子的话,开口道:“如今云家妹妹刚醒,陛下还在逗留在杭城,旁的事,以后再说吧!”贺荣远不想听到云卿浅当众人面拒绝他。 当然他更不喜欢云卿浅碍于外祖母的压力和母亲年轻时候的承诺而被迫答应他。 若是他要娶,必然要云卿浅心甘情愿才好,所以贺荣远打算私底下先探探口风。 第132章 上药(1更) 站在门口的穆容渊手中拿着青蟒内丹,耳中听着里面犹如一家团聚的对话,顿时感觉自己似乎不应该在此时出现。 他不知道云卿浅为何忽然解了毒,但是他清楚的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泉水叮咚一般好听。 一个是与她有婚约的贺荣远,贺家还拿出了传家宝救她,她能拒绝贺家的和亲之意么? 另一个是她醉酒都在念叨的静王宇文璃,她舍身相救,难道不是在情急之下心中最真实的表现么? 穆容渊苦笑了一下,这是自从云卿浅遇袭之后,他第一次笑,笑自己不知为何,感觉很卑微。 穆容渊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青蟒内丹,想了想将它轻轻放到了门口,转身离开了。 就在穆容渊离开之后,一个雪白的身影从屋顶落下,捡起了地上的青蟒内丹。 莫寻用手颠了颠,忍不住挑眉,心中暗道:“真没想到,还真让他拿到了?!本想让他受点伤,吃点苦头,好讨个美人怜惜,没想到他竟然真把青蟒宰了!啧啧!” 莫寻看向穆容渊消失的背影,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简单啊!” …… 穆容渊没有住在贺家,而是去了逍遥王府。 昭文帝那边,经过几日的调查,确认了此事与逍遥王无关,便也住进了王府。 话说在昭文帝没有登基称帝之前与逍遥王白邡,就像白丹青和穆容渊这般,兄弟情深。 如今故友重逢,若是抛开那些功名利禄不去想,二人还是颇有些叙旧之情的。 “二哥,你先住下,我去找大夫来。”白丹青给穆容渊安排好了客房。 穆容渊思绪乱做一团,感觉大脑都不怎么运作了,只淡淡开口道:“不必,准备热水即可,我要沐浴!” 白丹青不知道穆容渊在正厅听到了什么,但是他知道沈家和贺家交谈甚欢,多半是因为云卿浅和贺容远的亲事。 白丹青心里有些愤愤不平,旁人不了解,他可是知道穆容渊对云卿浅的心意有多真诚。那贺荣远什么力气也不费,拿着个一个破镯子就想截胡,这算怎么回事儿? 白丹青心中不快,可也没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而是吩咐下人好生伺候。 下人们很快替穆容渊备好了热水,沐浴的水准备妥当之后,穆容渊将所有人都赶出院子,自己疲惫的踏入浴盆中。 炙热的水充斥着他满身伤口,可穆容渊就像不知道疼痛一般,靠在了浴盆里。 “徒劳……”穆容渊响起了那灰袍道人的话 “呵,果然是徒劳!” 穆容渊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离开那浴盆的时候,浴盆里的水已经变成了血色,而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泡的发白,皮肉外翻。 穆容渊套上干净的亵裤,坐在桌子旁边,准备自己上药,可拿起纱布时候,穆容渊忽然感觉心中一片酸楚。 一直孤独的人,不会明白什么是孤独。经历过繁华喧嚣的人,才更明白孤独究竟有多孤独。 穆容渊看着手上的纱布,不知为何,上面却倒映出云卿浅的面容,她笑着闹着娇俏着,却不是为他…… …… 穆容渊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此刻就站在他门外,踟蹰不前。或许是他心绪不宁,亦或是他重伤未愈,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云卿浅站在穆容渊房间外也是百感交集,不知道要不要进去,该不该进去。 莫寻坐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看着云卿浅手足无措的样子,撇了撇嘴。嘴里嘟囔道:“唉,瞧你们这一个两个别扭的!” 话音一落,莫寻便从指间射出一根银针。银针嗖的一下射在云卿浅肩膀上的云门穴。 云卿浅没有感觉疼,倒是觉得手臂一麻,然后整条手臂便忽然弹了起来,一掌推开了房门! 看着门开了,莫寻龇牙一笑,手指一勾,那银针就飞回了腰间。 …… 云卿浅怔愣的看着赤膊的穆容渊,他……他怎么受了这么多伤?云卿浅感觉心酸不已。 穆容渊也拿着绷带惊呆的看着门口站着的云卿浅。她……她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 “我……” “你……” 二人总是有这种诡异而尴尬的默契。 停顿片刻后,云卿浅咬了咬嘴唇,语气带着几分尴尬的说道:“我……我能进来么?” “你,你进来说话吧。” 又是几乎同时开口。 云卿浅红着脸,硬着头皮,进了穆容渊的房间。 想了想,还是没有顺手关门,孤男寡女的关了门惹人非议。 穆容渊站起身,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手上的绷带都被他捏皱了。 云卿浅顺着那绷带,看向穆容渊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躯,忍不住眼眶一红,他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看到云卿浅红了眼圈,眼泪说掉就要掉下来了,穆容渊顿时感觉呼吸一滞,连忙扔了手上绷带,本能的双手扣住云卿浅的双肩,语气急切又小心的开口道:“唉,你别哭啊,我没事的,真的没事,这……这都是些皮外伤,我不小心摔的!你……别哭,别哭啊!” 云卿浅抬起头看向穆容渊,这人是傻子么,要怎么摔才能摔的遍体鳞伤,身上大大小小都是割破的皮肉,而且还不是利刃,看着不规则的伤口,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殊死搏斗啊。 “你坐下!”云卿浅想让自己声音严厉些,可说出的话却带着浓浓的鼻音。 穆容渊听到心尖儿一颤,连忙坐了回去。 云卿浅上前,拿起白丹青给准备的白色药膏,捻出一块放在指尖,开始小心翼翼给穆容渊上药。 药膏冰凉,穆容渊却觉得全身滚烫,尤其在云卿浅指尖在他后背摩挲的时候,穆容渊更是全身紧绷的无法大口呼吸。 云卿浅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男女授受不亲,明明这样不合规矩体统,可她就是想给他上药,看到他自舔伤口的样子,云卿浅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跟着碎了。 “我昨日刚醒,听莫寻说,是九霄阁送来了解药,可我并不清楚九霄阁为何救我,或许……是托了莫寻的福。”云卿浅的声音从身后淡淡响起。 穆容渊皱了皱眉,他也不明白九霄阁为何会这般做。 “我今日……不知道你回来了,刚刚拜别了外祖母,才从贺二公子口中得知……”然后她就急忙跑来了逍遥王府。 穆容渊身子僵了僵,她……她这是在解释么? 见穆容渊不回应,云卿浅也有些心里没底,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让人引起误会。 她舍命救驾的一幕被很多人歪曲成救静王宇文璃。 她很想解释清楚,可是她无能为力,她要怎么说,说自己重生了么? 然后告诉穆容渊,她前世有多么愚蠢,多么肮脏,所以今生是地狱爬出来的魔鬼要颠倒乾坤报血海深仇么? 不。她做不到,她不想让穆容渊和她一同背负仇恨,更不想……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经的不堪。 云卿浅手抖了抖,药膏从指间滑落在地面上。 云卿浅叹口气,又占了一块药膏,继续给穆容渊上药,口中轻声道:“七夕那日……” 说到这里,云卿浅明显感受到手指下这具身体的紧绷和僵硬。云卿浅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七夕那日,我救得是陛下!不是……”宇文璃。 云卿浅话没说完,穆容渊就腾地一下站起身,转身便把云卿浅扣在了怀中。 云卿浅惊讶的松了手,药瓶摔到地面上,吧嗒一声。 第133章 你就是我的药(2更) 穆容渊下巴放在云卿浅的颈窝处,声音颤抖,呼吸灼热的开口道:“你……你不必向我解释,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更准确说,穆容渊现在十分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他怕云卿浅是来拒绝他的,他害怕以后再也没有理由和借口对她亲近。 云卿浅鼻子一酸,感受到穆容渊的小心翼翼,云卿浅的眼泪霎时间就忍不住了,她不明白穆容渊喜欢她什么。 可她明白,她真的喜欢这种被人真心以待的感觉。 云卿浅目光瞥到地上占满血污残破不堪的衣服,和床榻上干净而完整的荷包,感觉自己的心被穆容渊掐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可以压抑自己的情感,不让它迸发而出,却没办法控制它的缓慢生长。 眼下那莫名的情愫,分明就是要破土而出,拦都拦不住了! 云卿浅颤抖的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放到穆容渊的背上。 穆容霎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这是云卿浅第一次主动的亲昵吧。她……她这是何意? 就在穆容渊大脑一阵阵空白的时候,云卿浅也在情绪的驱使下,小小声说道:“我……从未送过旁人荷包。”包括前世今生,包括父亲和弟弟。 “所以……那个荷包真的是你送给我的?对不对?”穆容渊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翼翼。 云卿浅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她能听出穆容渊语气里的喜极而泣,这让她实在无法说“不是”。那东西本来就是。可她……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言明。 云卿浅脸颊开始泛红,房间里也渐渐弥漫出香气,她听到穆容渊深吸气的声音,顿时更加尴尬,连忙推开了穆容渊,朝着门口跑了出去。 而穆容渊呢,他正愣愣的保持着双臂来不及收回的姿势,在品位云卿浅说的那句话。 “什么……什么叫从未送过旁人……那个荷包……真的是送给他的啊!”穆容渊转头看向床榻上那玄色荷包,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她……她是在告诉他,这是送他的对不对? 她……她在表明心意对不对? 天啊! 从暴风骤雨,瞬间变得雨过天晴,实在是太突然了! 穆容渊连忙回头看向云卿浅,发现那小小的天青色身影,犹如一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已经逃到院子门口了。 穆容渊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行为比想法更快一步。 手掌一挥,院子的清风立刻卷住了云卿浅腰,还不等云卿浅惊呼出声,她就被看不见的力道,温柔的带回了穆容渊的房间内,直接被穆容渊接住。 “啊——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云卿浅问出来,就听见穆容渊道:“别管这是什么,先说说你……” “我……我?”云卿浅感觉周围空气有点稀薄。 穆容渊勾唇一笑,还是那般毁天灭地的俊颜。 “对,你,撩完就跑,哪儿那么容易!” 眼看着穆容渊靠的距离有点近,云卿浅慌乱的说了一声:“门……”她想表达的是,门开着,院子里时常有下人经过,男女授受不亲,太亲近不合礼教。 可很明显,穆容渊会错了意,亦或是……他故意会错意! 穆容渊笑笑,开口道:“好,我们关门!”只是一个念头,一阵清风吹过,房门哐当一下关上了。 那清风知他意,还顺便给上了门闩。 “穆容渊你……你……身上还有伤!”云卿浅有些局促的开口提醒着。 穆容渊不太在意的说道:“有你在,我没有伤,卿卿,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药,治我体伤,疗我心伤……” …… 看到眼前的房门关闭,莫寻笑眯眯的像个招财猫。 “哎呀呀,真好,任务完成一半!走咯,去找老头子喝酒去!”莫寻神秘兮兮的闪身离去,身形快的,竟然是一片虚影都没留下。 …… 穆容渊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那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连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好了。 只是那塞了两个棉花团的鼻孔,实在惹人注意。 众人都知道穆容渊受伤了,但是流鼻血这种事……那条蛇难不成嫉妒他样貌俊秀,朝着他脸上打了他一个闷雷拳吗? 众人困惑不解,看到云卿浅那红到耳朵后面的脸,众人似乎又猜到了什么…… 尤其当穆容渊大大方方带着云卿浅,出现在昭文帝及众位皇子面前时,众人似乎明白了,他为何被打的流鼻血,还能那般春风得意。 “大哥,云家小姐下午进了穆小侯爷的卧房,晚饭后才出来……”贺荣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那穆容渊回来的时候还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呢,从房间里出来就变得满面春风,实在令人不得不多想几分。 听了贺荣迴的话,贺荣远皱了皱眉,开口道:“别胡说,穆小侯爷去夺青蟒内丹,受了重伤,云家小姐去照顾一二,也是应该的。” 贺荣迴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贺荣远那一脸难过的样子,便不忍心再往自家大哥伤口撒盐了。 这穆容渊和云卿浅同进同出的,意思还不明显么?唉!他家苦等十年的大哥,算是空等了。 “微臣参见陛下。” “臣女参见陛下!” 二人纷纷行礼。 昭文帝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语气有些不悦的说道:“你们这一个两个真是涨了能耐了!一个私逃出京,一个不告而别。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穆容渊和云卿浅连忙跪下认错。 “陛下恕罪!” 云卿浅身为云麾将军的嫡女,在京城是有人质的一层身份,她如今出逃京城,还混入南巡队伍,实在是欺君之罪。 而穆容渊呢,身为龙武军统领,负责昭文帝南巡安防,却令昭文帝身陷险境,不仅如此,还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去寻那什么青蟒内丹。 正如昭文帝所言,这穆容渊似乎完全没有把皇帝放在眼里。 正厅气氛有些凝重。 坐在昭文帝下首位置的逍遥王白邡笑了笑,开口道:“这忠勇侯的闺女,虽然胆大包天,但是她舍身救了陛下,功过相抵,微臣看,就算了吧。” 昭文帝哼了一声,算是认同白邡的意思了。 白邡又看向穆容渊,笑道:“至于威武候,救人心切,也可以理解一二。” 白丹青见自己老爹说话,连忙开口道:“是啊陛下,二哥他也是不得已,总不能眼看着云卿浅中毒不救啊!” 昭文帝冷哼道:“怎么的?朕还不能惩治他们俩了?” 白丹青嘴角一抽,连忙陪着笑脸道:“不……不是……微臣不是那个意思……” 昭文帝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乔公公站在一旁见状低声道:“陛下,现在大家都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结果啊,那杜姑娘也已经进了王府了,今晚上陛下又可以听曲儿了。” 穆容渊和云卿浅同时抬头看向昭文帝,没想到那杜小楼已经被接进王府了。 既然接进了王府,那今晚上怕是没有听曲那么简单了…… 贺家兄弟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他们只是想向昭文帝展示一下地方习俗,没想到昭文帝竟然色心大起。贺荣远心中对那杜小楼有些几分愧疚。 …… “陛下,臣有事想求个恩典。”如今云卿浅立了大功,即便昭文帝表面生气,可心中自然是有赞许之意和感激之情的。穆容渊想趁此机会,趁热打铁,求个赐婚的恩典。 然而昭文帝就好似猜到他要说什么一样,脸色一沉开口道:“朕不罚你已经是恩典,等回京城再好好收拾你!”昭文帝说完就走,没有给穆容渊任何反应的机会。 穆容渊见昭文帝要走,连忙又要开口,这次被白邡的话叫住了:“威武候……”白邡摇了摇头。 穆容渊抿了抿嘴,有些不甘心的咽下想说的话。 第134章 驭风(3更) 当天夜里,那杜小楼果然受到了昭文帝的宠幸。那昭文帝不等下床就吩咐乔公公封杜小楼为妃,号明。 明妃…… 乔公公心有所想的去传了旨意,并且将消息传回京城,让京城准备起来,等陛下回銮就办封妃大典。 穆容渊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白丹青,飞烨互通消息。 “陛下封了杜小楼为明妃?”白丹青有些疑惑。 飞烨点点头:“是,侍寝后就封了妃。”迫不及待的都等不到天亮。 说起侍寝,穆容渊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右手……看着看着莫名其妙的有些喉咙发紧。 白丹青和飞烨说什么他都没听见,满脑子都是云卿浅的样子。 “二哥!”白丹青大吼一声,吓得穆容渊本能的将右手背到身后,可片刻又觉得这种举动有点突兀,连忙又将手放到膝盖上。 白丹青双眸微眯,看着穆容渊,语气三分促狭,七分疑惑的道:“二哥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是看到什么了?还是摸到什么了?这手……有什么问题么?” 穆容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念想,伸出手想拍白丹青额头,想了想,把右手换成了左手,啪的一下把白丹青脑门儿拍的通红。 “唉哟!真是的,一言不合就动手!”白丹青有些小抗议。 穆容渊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开口说起正事:“飞烨,你说云卿浅那日似乎是早知道陛下会遇刺?” 飞烨点点头:“云小姐显得十分惊慌,并且叮嘱属下,一定要抓到那个牛郎,可惜……”飞烨低下头,他找了那么多人,却不曾想牛郎埋伏在船上。 穆容渊没有责备飞烨,而是开始静下心来捋顺事情经过。 他已经很确定自己是重生的人了,那么所谓的梦境,便都是前世发生过的。 前世他没有来南巡,而这场刺杀也被昭文帝刻意压下了,但是前世南巡之后,昭文帝对静王宇文璃却忽然重用了起来,甚至宠爱程度不亚于盛宠一时的齐王 前后端详一下,穆容渊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 想来前世必定是宇文璃舍身救驾,赢得了圣心。可今生却被云卿浅破坏了。 “唉,说来奇怪,这云家小姐怎么好像总能料事于先?难不成她入了玄门,习了扶乩之术?” 白丹青无意间的一句话,瞬间将穆容渊脑海中的重重迷雾给吹散了。 料事于先! “我怎么没有想到!”穆容渊拍案而起。 “二哥怎么了?”白丹青有些紧张。 穆容渊目瞪口呆的看着白丹青,可脑海中却都是云卿浅,他调查过云卿浅,前十四年嚣张跋扈,艳俗不堪,可自从上巳节落水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想想自己也是落水后重生的,那么云卿浅…… !!! 想到这里穆容渊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所以云卿浅也有可能是重生的,所以她知道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并不是因为她和宇文璃有过私下联系,而是因为……因为她早就知道! 穆容渊的眼神太灼热了,看到白丹青头皮发麻,白丹青忍不住开口道:“二哥……二哥你没事吧?” 有事,太有事了,他要向云卿浅道歉啊! 他竟然误会了她那么多次! 穆容渊拨开白丹青就往外走,然而脚步刚刚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他要怎么道歉? 现在一切都是猜想,他还无法确认云卿浅是不是真的和他一样是重生的,如果云卿浅不是,那他说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会不会吓到她?会不会吓跑她? 如果云卿浅是重生的,那么她前世嫁给了宇文璃,对她来说那不止是一段不堪的回忆,更是她嫁过人的污点。 虽然穆容渊根本不在意,可是他不知道云卿浅会不会在意,万一云卿浅觉得自己前世嫁过人的事被他发现了,所以无颜面对他,要远离他,那他可怎么办?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穆容渊犹豫了半晌,走回自己位置重新坐下! 他要再试探试探,再考虑考虑。 “二哥,你没事吧?!”白丹青觉得穆容渊这次回来举动很奇怪。 穆容渊摇摇头,片刻后指向院子中一株小草,开口道:“你们看!” 穆容渊两根手指微微一动,那小草立刻破土而出然后便轻飘飘的被风带到了他手上。 白丹青和飞烨都惊呆了! 若是用内力吸到手上,通常距离有限制,不会这么远,而且也不会这么轻柔缓慢!眼下这种情况,分明像……像隔空取物啊! “二哥……这是……”白丹青不知道怎么问出心中疑惑。 穆容渊开口将自己遇到那灰袍道人的事情娓娓道来…… “过去我只是觉得自己对风向的感知比较敏锐,可自那日起,我便可以……”穆容渊思忖了片刻,最后选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继续说道:“我便可以驭风!” 啊! 这似乎超过了白丹青和飞烨的认知,二人皆是震惊。 但是飞烨毕竟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暗卫,他了解的东西也比白丹青这种世家子弟多一些,飞烨开口道:“属下听闻,在千百年前,世上习武之人并不是如现在这般杂乱无章,只修内功外功的,而是按照自身的领会的元素来修炼。” “元素?”白丹青惊讶的音调都变了,这飞烨在跟他讲神话故事么? 若是从前,穆容渊是不屑听这些话本子上的东西的,可现在,他重生了,他可以驭风,他又见过了那巨大的青蟒和奇怪的道人,他不得不相信,这世上,有很多传说,都是现实。 飞烨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开口道:“呃,属下也是……也是茶楼里听来的!道听途说。” 白丹青翻了个白眼,觉得不可信。 倒是穆容渊,兴致勃勃,让飞烨继续讲下去。 飞烨继续道:“说书人口中言,很久很久以前,世上习武之人有多重元素,有些擅长驭水,有些擅长驭火,还有木、土、金,风、雪、雷等等,每个人都各有所长,相互制衡,相辅相成。但是很多年前的一场天地浩劫,让三界生灵涂炭,所以人族作为所有种族中最大的群体,就被天神限制了能力,从此便只能修炼内功外功,没有元素之力了。” 白丹青嘴角抽搐,这……这东西,上过学堂的孩子都不会信吧,唉,没想到飞烨还有这么蠢萌的一面。 “飞烨,我说你以后还是少去听说书的,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姑娘认识认识吧……”白丹青扣住飞烨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慰道。 然而此刻飞烨却面露震惊的看着穆容渊。 白丹青疑惑于飞烨这种见了鬼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穆容渊……穆容渊怎么飘在半空中?!! 穆容渊还是坐在椅子上,只是带着椅子漂浮起来,其实他并不是漂浮,而是驭风在椅子下面盘旋,将椅子抬了起来而已。可风,是无影无形看不到的。 所以白丹青和飞烨眼中,穆容渊就好像飘了起来一样。 穆容渊缓缓落下,开口道:“我……确实可以驭风!”而且得心应手,几乎不用费力。 白丹青和飞烨震惊的说不出话,短暂的沉默之后,白丹青扑通一下跪在穆容渊面前,抱着大腿就开始嚎叫:“啊!二哥,带我去找那个道士吧,我也想飞飞飞,嗷呜!好帅啊!” 飞烨忍不住抿嘴偷笑。穆容渊也忍不住扶额。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穆容渊这边既得了神功,又得了美人,可宇文璃那边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135章 穆小侯爷待你好么?(4更) “殿下,那个人……处死了!”东魁有些惋惜的说道。 飞烨听的出来东魁的语气有些不悦,可他实在无法放过差点杀了云卿浅的人。 “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 “说吧!”宇文璃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东魁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殿下,我们一路连续两个计划都被破坏了,是不是走漏了消息?” 其实东魁更想问的是,是不是宇文璃把消息透露给了云卿浅。美人误事。可他没那个胆子开口。 宇文璃眉头紧锁,何止两个,自从端阳节龙舟竞渡开始,已经是三个计划了。 云卿浅上了惊龙鼓,一舞西陵破阵曲让他输了龙舟竞渡。 穆容渊救了被困的百姓,还半路截了他的传递的给杭州军备的消息,破坏了他整个计划。 云卿浅在宝石山下花船上,替他挡了一刀,毁了他博取圣心的机会。 宇文璃发现自己每次失败,或多或少都和云卿浅有关,虽然凌源县那一次是穆容渊出手,可云卿浅一直和穆容渊住在同一个船舱,谁知道二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密谋? 云卿浅为什么要和穆容渊走的那么近! 想到这里宇文璃就气得恨不能将穆容渊杀之而后快! 砰!一声巨响,宇文璃一掌击碎了身旁的八仙桌! 东魁面不改色,只开口道:“殿下,那铸剑山庄,还去不去?” 宇文璃叹口气,他若受伤,便可以给自己争取一个月的自由时间,可眼下,他完全无法离开昭文帝的视线,除非…… 宇文璃想了想开口道:“父皇一直以为小七贪玩,去了杨洲城。你想办法放出消息,让父皇知道小七不见了。” 这样一来昭文帝一定会派人去寻找七公主,到时候他便可以以寻找公主的名头离开大队伍,去往铸剑山庄。只是齐王说不定也会跟着,到时候还得寻个由头将他支开。 “与铸剑山庄庄主约定的是哪一日?”宇文璃问道。 东魁开口道:“八月十五。” 宇文璃想了想开口道:“想办法通知他,改到八月三十。”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计划总是出现偏差,所以这一次,他不想按照原计划! “是!”东魁领命退下 —— 次日晨。 云卿浅自打昨日离开穆容渊房间后,心里就一直惦记着一件事,一件谁都不能言语的事情。 她依稀记得,穆容渊在她耳畔说,她是他的解药,可她只是有些体香而已,哪里就成解药了? 而且穆容渊提到“解药”二字,让云卿浅不得不联想他是不是中毒了。 再想到前世穆容渊的隐疾,云卿浅心中的五分怀疑,变作八分。 若穆容渊是因为中毒而有那隐疾,眼下莫寻在贺府,岂不是大好的机会?! 云卿浅有些脸热的想着,她第一次要找莫寻给穆容渊治病的时候,想的还是和穆容渊撇清关系。没想到真正找到莫寻时候,竟然是因为心系穆容渊的安危。 云卿浅拍了拍脸颊,离开了逍遥王府,她得抓紧把莫寻牵制住,莫寻莫寻,天下难寻,可不能让他再跑了! 然而云卿浅没看到的是,她刚刚离开逍遥王府,身后就尾随出来一个人。 …… 从昨天就只能一直远远看着云卿浅的宇文璃,终于寻到了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她看到云卿浅离开了逍遥王府,往贺家去,便跟了上来。 “浅浅……你这是要去哪?”宇文璃开口问道。 云卿浅看到宇文璃,顿时心生厌恶,可是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虽然对宇文璃的憎恨不减,但是却不再有同归于尽的极端想法。 云卿浅心中嗤笑一声,大概是因为宇文璃不配吧,也不值! 云卿浅对着宇文璃款款福身行礼,语气疏离的说道:“不知殿下有何要事?”她不想说她要去哪。 宇文璃微微一愣,忍不住拧眉道:“浅浅,你讨厌本王?”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质问云卿浅了。 云卿浅很想说是,可她知道那样说只会引得宇文璃更加纠缠,便皱眉道:“臣女不敢。” 宇文璃愤懑不已,咬着牙说道:“云卿浅,你前一刻才舍命相救,后一刻又对穆容渊温柔备至,你到底是何意思?没错,本王心中有你,可是本王无法忍受自己未来的王妃行为不端。” 云卿浅猛地抬头看向宇文璃,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这人……这人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些? 未来的王妃?她何曾答应过了? “静王殿下,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当日救得人是陛下,并不是你,而我云卿浅想嫁的人更加不是你,还请静王殿下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令人误会的话了!” 云卿浅说完便继续往贺家走,然而宇文璃如何能轻易放过她,三两步就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云卿浅的手臂,语气危险的低吼道:“你想嫁的人不是本王?那你想嫁的人是谁?!告诉本王,是谁?!穆容渊吗?啊!?” 宇文璃的执着和怒火,让云卿浅更加愤怒,然而男女之间体力悬殊,她却怎么也挣不开宇文璃的手臂。 就在此时,一道犹如天籁般的声音响起:“静王殿下,云小姐,真是巧了!”贺荣远,和贺荣迴从一个马车上露出头。 宇文璃扣住云卿浅手臂的大手,在看到贺家兄弟之后,悻悻的放了下来。 云卿浅见状,连忙开口道:“荣远哥哥,我正要去贺家,带我一程吧。” 这一声荣远哥哥,瞬间把二人童年的情谊带了出来,贺荣远微微一笑对着云卿浅伸出手:“上车来。” 云卿浅莞尔一笑,头也不回的上了贺荣远的马车,车上还有贺荣迴,并不算失了礼数。 “静王殿下可也是要去贺府?”贺荣远开口问道。 宇文璃气得翻了个白眼,他去贺府干什么! “本王随便逛逛!”说完便转身离去,满身的怒气。 见静王走远了,贺荣远才笑着看向云卿浅,开口道:“浅儿要去哪?”很明显,他刚刚认为云卿浅要去贺府是借口。 云卿浅笑笑:“我真的要去贺府啊,”就在贺荣远以为云卿浅是要找他的时候,听到云卿浅继续道:“我要去月微草堂,找莫寻。” “啊……”贺荣远有些失望,但是更多的是担心:“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卿浅摇摇头:“没有,我已经好了,是……是我的朋友,我希望墨神医能帮他看看。” 朋友…… 贺荣远苦笑道:“穆小侯爷看起来,并无大碍。” 云卿浅有些尴尬的笑笑,没想到这贺荣远一下就能猜到她说的是谁。 可她虽然说的是穆容渊,但是治的可不是外伤……想到她要求莫寻看的病,云卿浅忍不住有些脸热。 一提起穆容渊,就看到云卿浅小女儿的羞怯姿态,贺荣远心中百感交集。 若说他对云卿浅有什么十分深厚的男女之情,倒也不是,毕竟二人只有童年时短暂的交往。 可这么多年来,他却一直在心中,把云卿浅视为自己未来要迎娶的人,这种感觉,似乎成为了一个习惯,没想到在瓜熟蒂落之前,这个习惯竟然被打破了。 “穆小侯爷,待你很好吗……”贺荣远说完之后就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控制不住情绪,问出这样令人尴尬的问题。 贺荣迴和云卿浅也愣住了! 贺荣迴觉得贺荣远语气里都是悲伤,他心疼自家大哥,若是一个普通女子也就罢了,可他见识过云卿浅的惊才绝艳,只有这样的姑娘才配的上他学富五车的大哥啊! 第136章 莫寻走了(1更) 云卿浅则是愕然于一向注重规矩礼教的贺荣远,会问出这种私房话。 云卿浅想了想,点点头道:“荣远哥哥……将来也会遇到,待你好的人!” 一句话,贺荣远心沉到了谷底,贺荣迴肩膀重重的塌下。 兄弟二人都不是蠢货,都明白了这话中的拒绝之意。 贺荣远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一个玉镯,白玉无瑕,通透明净。 云卿浅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自己母亲的信物。 “荣远哥哥,永远是你的大哥……”贺荣远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 总之他身为贺家的大公子,让他习惯了保持最好一面,去面对所有人,包括云卿浅。 这一句永远的大哥,既不会让二人生疏,也不会给云卿浅压力。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心怀感激的收下了镯子。 可是感激归感激,怀疑归怀疑…… 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道:“荣远哥哥,可与家父有过书信来往?” 现在宇文璃还没称帝呢,而且也与贺家没有太多牵连,所以贺荣远就算是前世的送信人,他目前也应该和宇文璃没有瓜葛才对,所以这句问话,并不会打草惊蛇。 贺荣远似是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云卿浅为何会问出这种话,他如实回道:“只有一次,另弟启蒙,云麾将军托我寻一个良师,我介绍了关东净月散人与云麾将军相识,现在净月散人是令弟的师傅!” 云卿浅有些惊讶,那净月散人是关东文豪啊!自己弟弟那般…… 云卿浅顿时心怀感激,能让净月散人收了卿迟为徒弟,和贺荣远是真的费心了。 看着云卿浅感激的表情,贺荣远有些不自在,感激……只有对外人才会感激吧。 …… 马车很快到了贺府,贺荣远有事去忙碌了,吩咐贺荣迴带着云卿浅去了月微草堂,然而二人来到月微草堂却扑了个空。 那莫寻竟然不知去向,只留下了那青蟒内丹,另附一张纸条。 “青蟒内丹,可解百毒,赠予贺府。云家姑娘,不必相寻,有缘再见!” 云卿浅惊住了,这莫寻竟然知道她要来寻他! “传说莫寻从不吃亏也从不占便宜,如今看来,倒是不假!”用了他们龙鳞生肌草,所以还了青蟒内丹? 那么他要龙鳞生肌草做什么?不会就是为了试试药效吧?! 还别说,真让贺荣迴猜对了! —— 眼下莫寻正和那灰袍道人蹲在青峰洞门口架火煲汤呢! “试过了?”老头一边闻着锅里的香气,一边随意的问道。 莫寻也一边咽着口水,一边随意的回道:“试过了,还别说,还真挺好用的,这世上好像还有几株,等我都找到带回去种起来!” 灰袍道人喝了一口汤,烫的舌头直打颤:“嘶……真香!老头我早就想吃这青蟒了。” 莫寻手一翻,一个白净的瓷碗便出现在手上,焦急的说道:“快快,给我盛一碗!” “嘁!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还没熟透呢!”灰袍道人用手上汤勺敲了一下莫寻的手。 莫寻翻个白眼,坐在地上,看着身后一片狼藉的青峰山脉,忍不住开口道:“那小子,真是有点本事啊。” “哦,我解了他封印!”灰袍道人随意的说道。 “什吗??!”莫寻惊得差点站起来。 “你疯了么?破坏规矩,我们俩可就都要被送回去了,我还没玩够呢!” 灰袍道人呲牙一笑,完全没有了穆容渊面前的神秘高深,反而像个老顽童一般,开口道:“这不算破坏规矩,他的体质特别,与常人不同,就算没有我,冲破封印也是迟早的事儿,我只是借花献佛罢了。” 莫寻松了口气,再一次确认道:“他命理中有冲破封印的记载?” 灰袍道人点点头:“有,受点波折而已!”灰袍道人开始盛出蛇羹细细品尝。 “啊!真好吃,灵力充沛,老头又可以年轻十岁了,哈哈哈!” 莫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抢过汤勺给自己的碗满上,一般吃着一边开口道:“那他接受你的棋子了么?” 说到这个灰袍道人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开口道:“还别说,这次他还真接了!” 莫寻叹口气:“唉,若是上次接了,咱俩也就不用再辛苦一回了。对了,那丫头少了一魂一魄!是你动了手脚么?” 灰袍道人不太认同的挥了挥手:“上次是我们来晚了,怪不得他。至于魂魄一事情,这我知道,但是魂魄都不在我这儿,你也就别操心了。” 说到这灰袍道人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这是她的命数,你我能做的已经做了,那穆容渊也从我这拿了棋子,接下来他二人是否能结善缘,得善果,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你可别多嘴多手,老头也不想被送回去,老头也没玩够呢!哈哈哈!” 莫寻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抬头看向天空的繁星点点,忍不住叹气,唉,他倒是有些想念爹爹和娘亲了呢! “老头,吃完这个咱们去哪?”莫寻开口问道。 灰袍道人听到这问题,立刻表情严肃起来,开始掐指谋算,片刻后眼睛熠熠生辉的看向莫寻。 莫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你要干嘛?!” 灰袍道人龇牙一笑:“去南滇,那边有个龙鳞兽,下次我想吃红烧的!” 莫寻:“……” —— 云卿浅没有带回莫寻,心中十分难过,可穆容渊却觉得无所谓。 “莫寻,天下难寻,这次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云卿浅和穆容渊背靠背坐在逍遥王府的锦鲤池边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穆容渊忽然生出试探的心思,眼珠转转,开口问道:“卿卿,你要找莫寻给我看什么病?” 什么病,还不是你那不举之症,可是这种话云卿浅是怎也说不出的,而且她也不能让自己那么笃定! 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道:“百姓间有传闻,穆小侯爷有隐疾,虽然我不知是真是假,但是让莫寻看看,有备无患嘛!” 穆容渊心中一喜,在猜到云卿浅是重生的之后,他发现所有之前想不通的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穆容渊抿了抿嘴,开口道:“卿卿,其实……我是中毒了。” “什么?!”自己猜到是一回事,听到穆容渊亲口承认是另外一回事,云卿浅惊得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穆容渊也转过身,但是他没有站起来,而是把云卿浅拉着又坐下,柔声道:“你放心,这种毒我已经找到解药了!” “解药?什么解药?”云卿浅焦急的问道。 穆容渊噗嗤一笑,贴近云卿浅耳朵,小声道:“卿卿的体香,就是我的解药,只要我一闻就会……” “别说了!”云卿浅脸热的推开穆容渊,站起身远离了石凳! 很明显,她不信这个听起来带着几分调戏的说辞。 穆容渊起身追逐上去,从身后环住云卿浅,下巴压在她发顶开口道:“是真的,你若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怎么试试? 想到昨天下午的事情,云卿浅立刻紧张的远离了穆容渊,那么放浪的行为,任她脸皮再厚也做不出第二次,而且……她也不能再让穆容渊被人看着流鼻血了! 可看到云卿浅紧张又害羞的样子,穆容渊就忍不住想入非非,只是这种甜蜜的气氛,很快被来人打破了。 “二哥,出事了!”白丹青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穆容渊和云卿浅皆是一惊,什么事能让白丹青脸色这么难看。 第137章 出事了!(2更) 三人抵达正厅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很压抑,出事了,还不止一件。 七公主宇文瑶失踪了,这件事本来被齐王宇文琢隐瞒的很好,但是宇文琢委托了杨洲知府帮忙寻找,今日杨洲知府传了消息回来,但是因为是传到逍遥王府,所以逍遥王便以为是杨洲知府向陛下请安的折子,就直接呈交给了昭文帝。 昭文帝阅过之后大发雷霆。 宇文琢是怎么禀报的?宇文琢说宇文瑶贪玩,要看杨洲城的十里杨花,所以逗留在杨洲城几日,他派人陪她玩几天就送她回京城。 可眼下已经七月底了,二十多天过去了,今日昭文帝才知道,宇文瑶原来在凌源县就失踪了! 昭文帝气得脸都绿了,在穆容渊和云卿浅到来之前就一脚踹翻了宇文琢。 然而这件事还不至于让白丹青变了脸色,让穆容渊和云卿浅心惊。 他们震惊的是第二件事,南滇大军压境了! 这是怎么回事?去年南滇大败,已经签了降书怎么今年,眼看着农忙时节就忽然压境了? 最最重要的是,无论穆容渊还是云卿浅,在前世的记忆中,都是没有这一场大战的! 穆容渊有些担心,出现这种变数让他感觉事情脱离了掌控。 云卿浅也十分不安,南滇经过久战,早就已经国库虚空了,哪来的勇气挑衅东周? …… “父皇恕罪,儿臣……儿臣这就去凌源县找小七!”宇文琢跪在地上,恨不能将脸也贴在地面上。 昭文帝咬牙切齿,这宇文瑶是他答应北胡的和亲人选,若是找不到,那么北胡又要铁骑压境,虽然云戎骁勇善战,但是北胡人勇猛且十分擅长骑射,每次大战都是尸山血海,东周就算是不败,也会大大伤了元气。 况且东周近几年重文轻武,若万一云戎在战场上有个什么好歹,那东周朝北的大门就算是彻底被北胡打开了。 能不战自然是尽量不战啊! 宇文璃看了看昭文帝的脸色,心中也明白这宇文瑶的重要性,想了想上前一步开口道:“父皇,儿臣愿意陪同五弟去凌源县及杨洲城一带找寻小七,相信小七只是贪玩迷了路,一定不会有事的。” 白邡也在一旁帮腔:“陛下,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还是先找到七公主为好,杨洲城那个地方……” 逍遥王话没说完,众人也明白其中意思。 春风十里杨洲路,那可是风流才子的天堂,花楼瘦马的故乡。 听到白邡这话,宇文琢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若是堂堂公主被拐到那种地方,那朝廷的颜面何在?昭文帝的颜面何在? 昭文帝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们二人,去凌源县,务必带回来毫发无损的小七!听到了没有!?” 宇文璃和宇文琢立刻接旨。 只是这个“毫发无损”有些耐人寻味。 说完了七公主的事情,又开始说南滇压境的事情。 昭文帝看了看白邡,白邡将手中军报递给了白丹青,白丹青交给了穆容渊,这军报是传回京城的,去了北方又折返回来,耽误了不少时日。 穆容渊仔细看着军报,刚刚开始还好,可越看脸色越差,云卿浅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穆容渊用力将军报扔在地上,怒斥一声:“放他娘的狗屁!我大哥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昭文帝见穆容渊那么不冷静,忍不住训斥道:“子衿,你冷静点!现在已经不是你大哥有没有做的这件事,而是南滇以此为借口要求你大哥迎娶,若是此事办的好,也算与南滇结了秦晋之好,若是办的不好……” 云卿浅听的云里雾里的,忍不住弯下身子捡起军报。那是一个细长的纸条,看起来是信鸽送来的。 看完了纸上内容,云卿浅大概明白穆容渊为何如此愤怒了。 原来那南滇公主尉迟翎,女扮男装到了南滇军营,然后那穆容壑不知从何得知,便掳走了尉迟翎,不仅如此,还强占了公主,而后将她困在临南城成为这定远侯的私有玩物。 南滇如何能咽下这口气,便举全国之力压境,一要穆容壑放了公主,二要穆容壑引咎自裁,否则就要掀起战火。 听昭文帝那个口气,明显是信了穆容壑会做出此等事,所以想让穆容壑娶了那公主,求个息事宁人! 云卿浅有些嗤之以鼻,堂堂东周的大将军,若是没做,岂能背负这等污名?!若是东周认了此番诬陷,那么穆容壑以后军威何在?! 穆容渊冷声道:“陛下,我大哥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信中说了,南滇公主并不在军营中,那南滇人分明就是在故意诬陷!” 昭文帝皱眉道:“那南滇公主确实不在军营,可是有人看见你大哥在战场上带回一个头盔落地长发飘飘的女子回了临南城,这要如何解释?” 穆容渊不明白这传言是哪出来的,但是他仍旧相信自己大哥,怒声道:“反正我大哥不会做出那种龌龊事,大不了就打!” “混账!”昭文帝将茶杯摔在地上,满屋子的人瞬间唰唰唰跪了下去。 白邡见状,连忙开口安抚道:“无论是有人刻意诬陷,还是定远侯真的英雄难过美人关,眼下都没搞清楚,我们也不要妄下结论,但是现在不能轻易开战,秋收未到,军粮紧缺,若是在此时开战,劳民伤财不说,还会影响秋收。” 昭文帝想的更多一层,如果七公主找不到了,那北胡那边怕是也不好交代。到时候上有北胡,下有南滇,他们东周岂不是要被夹在两国之间瓜分了? 向西陵求助? 不可能,西陵神秘莫测,从来不参与任何争斗,即便是东周灭了,西陵怕是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唉! 事情来得太多,昭文帝感觉额角一阵阵的跳痛! “子衿,你去南滇,去给朕调查清楚,你大哥是个武将,论起阴谋诡谲,终究差人一步。” “璃儿琢儿,去凌源县。” “琅儿及众位爱卿,三日后随朕回銮!” 昭文帝说完便离开了正厅。 他此番最大的收获就是那杜小楼,有美相伴,他已经不在意南巡的事了,况且眼下这么多麻烦,他也没了游玩的心思。 走到大门口,昭文帝的脚步又顿了顿,回头看向云卿浅开口道:“你,跟着贺家学子们一同回京,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臣女明白。”云卿浅款款行礼,这是昭文帝的恩典了,一可以让她在江南多逗留些时日,与外祖家多亲近些。 二是她混入学子中,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回京,很明显,昭文帝不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此番行程有云卿浅这么一个人。 看来舍命相救,确实赢了圣心。云卿浅心中有几分欣慰。 …… 事情似乎就这样被敲定了,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去向,除了还在跟自己爹撒娇打滚儿的白丹青。 “不行!哪都不许去!”白邡冷声道。 “父王……爹……爹爹……哎呀我的亲亲爹爹呀!”白丹青毫无底线的拉着白邡的袖子摇啊摇。他一定要跟着穆容渊啊,他还想见那个神仙道长呢,说不定他也能驭风驭火驭雷电啥的呢? 白邡被自己儿子晃得有些头晕,这臭小子整天撒泼打滚儿的,也不知跟谁学的。 “别晃了!为父头都被你晃晕了!”白邡努力想抽回自己手臂,却没能成,气得忍不住直酝气。 白丹青可怜兮兮的看着白邡,开口道:“爹爹,你看你满院子的莺莺燕燕,姬妾成群,可儿子我还是光棍一条呢,我不多出去走走,怎么给你找儿媳妇儿啊,没有儿媳妇儿,你怎么抱孙子啊?没有孙子,咱们逍遥王府如何绵延生息啊?爹你不让我出门,就等于让咱们白家绝后啊!” 第138章 道别(3更) 啪!一声脆响,白丹青的后脑勺被白邡重重拍了一下。 “你个混球,口不择言!”白邡怒斥道。 白丹青扁着嘴,可怜巴巴看着白邡,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 白邡忍不住扶额,最后开口道:“去也行,但是你要答应为父,必须跟在威武候身旁寸步不离,还要带上信鸽,每隔七日报一次平安!南滇不比京城,不可以随意乱跑,听道了么?” 年底所有外放的诸侯王爷还有边境守军主将,都会回京朝拜,算算日子白丹青也就去南滇四个月,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好,没问题,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哈哈哈,爹你在京城等我呦,给你带十个八个的儿媳妇儿!”白丹青得到了白邡的同意,蹦蹦跳跳开心的离开了。 白邡看着白丹青的背影,无奈的苦笑摇头:“这副模样,如何堪当大任,子画啊,是不是为父将你保护的太好了……” —— 事不宜迟,明日穆容渊和两位王爷就会先行离开。 所以今夜,在感情路上刚刚有所进展的二人,不得不面临分别。 穆容渊不知道该跟云卿浅说什么,道别的话总是那么令人难以开口,想了很久,穆容渊才道:“卿卿,跟着贺荣远回京,他是君子,会照顾好你,其他什么地方都不要去!知道么?” 他担心有些自己不知道,而云卿浅知道的事情,会令她做出一些冲动的决定。 云卿浅点点头,开口安抚:“放心,此番进京还有茂之表哥,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去南滇一切谨慎些,不要冲动。先见到定远侯问个清楚。” “好!”穆容渊声音十分温柔。 短暂的相互叮嘱之后,二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穆容渊舍不得云卿浅,可他又十分担心穆容壑,毕竟前世穆容壑就死的不明不白,令他一点线索都没查到,今生,无论如何他也要保护好兄长。 “卿卿……”穆容渊的声音温柔的简直能溺闭了云卿浅。 夜凉如水,云卿浅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开口道:“我……我该走了。”她不能再住在逍遥王府了,不合规矩,她要回到沈家去住。 穆容渊知道他无法阻拦,想了想朝着云卿浅伸出双臂,开口道:“让我抱抱,好么?” 这算是告别的拥抱啊。云卿浅抿了抿唇,想抱,但是……不敢……也不好意思。 穆容渊也不催,他虽然可以霸道而强势的抱住她,但是他更喜欢她小鸟依人的扑过来。云卿浅百年难得一遇的主动,会令他觉得甜蜜翻无数倍! 然而穆容渊很明显是想多了,在神志清楚下的云卿浅,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投怀送抱的事! 云卿浅咬了咬嘴唇,一边转身往外小跑,一边开口道:“你平安回来,我就让你抱!” “这……” 穆容渊脸上浮现一抹傻笑,看着云卿浅的背影,既无奈,又欢喜。 —— 云卿浅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这种羞人的话,她前世今生也没说过几次,可是……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云卿浅笑着拍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发现自己跟着穆容渊时间久了,脸皮都要被他带的便厚了。 就在云卿浅准备上沈家马车的一瞬间,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的王府大门里响起:“云小姐!” 云卿浅知道是谁,有些不想回头,可…… “唉!”云卿浅心中叹口气,还是回头朝着宇文琅行礼:“雍王殿下。” 宇文琅缓缓走向云卿浅,礼貌的保持在三步开外的距离,声音温和的说道:“云小姐,你……” 云卿浅低着头,不想与宇文琅对视。 宇文琅心中无奈,继续说道:“我只是来与你道别,你一路小心些,注意安全。我们……我们京城再见!” 云卿浅点点头,也礼貌的回应:“雍王殿下一路顺风。” 宇文琅心里难过极了,他喜欢云卿浅,可他一做不到穆容渊那般死皮赖脸,二做不到宇文璃那样强人所难,三又做不到贺荣远那般坦荡放手。 环绕四下,宇文琅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最拿不起放不下的人,难怪云卿浅不喜欢他。 宇文琅叹口气,柔声道:“云小姐,我……我和四弟不一样,你不必怕我。” 宇文琅想说,他不会为难云卿浅,也不会逼迫她,更不会强娶。 云卿浅自然明白宇文琅和宇文璃不同,可她仍旧怕,怕的不是宇文琅的纠缠,怕的是宇文琅摆脱不了既定的命运。她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劫数,不是幸运。 “殿下不必多言,臣女心中明白,殿下还是回去好好照顾陛下吧,臣女告辞了!”云卿浅这官方而疏离的语气,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宇文琅满腔热忱。 然而玩过雪的人都知道,手握着雪的时候,手会冷,可等那雪化了之后,手会比原来更炙热。 宇文琅就是这般,云卿浅越是疏离,他越是难以释怀。 —— 穆容渊天不亮就带着白丹青离开了,老规矩飞烨留给了云卿浅。 “你隐在暗处,保护好她便可,她要做什么,不必插手!”穆容渊本来还想说一句,她要做什么也不用告诉他,因为他不想让云卿浅误会他在监视她。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还是很想了解云卿浅的一举一动啊。 “主子放心,属下会保护好云小姐!” 穆容渊点点头,策马离去。 而另外一边,天亮之后,宇文琢和宇文璃也带着几个人踏上了去杨洲城的路。 一时间喧嚣热闹的杭城,似乎安静了下来。 …… 云卿浅站在沈家自己母亲未出阁时候的闺房里,思绪万千。 那贺荣远,不像送信的人,公子端方,君子如玉,怎么看也不像会迫害重臣良将的人。 况且贺家永不入仕,似乎也不可能与宇文璃有什么瓜葛。 线索又断了么…… 云卿浅叹口气,微微闭眼,回忆着前世的事情,那宇文璃寻了借口去杨洲城,定然是要和那铸剑山庄的庄主谈交易,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没有谈妥,但是庄主的女儿,苏暖玉,却对宇文璃一见倾心。 云卿浅微微皱眉,那苏暖玉也是个麻烦,铸剑山庄后面的玄铁矿脉绝对不能落在宇文璃手中。 “表妹!”贺茂之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卿浅转头看向自己的这个表哥,忍不住想笑。 “表哥有事?” 贺茂之笑了笑,走进房间开口道:“无事,我是来通知你,我们的行程,定在了八月十六,还有十几天,表妹若有什么想去游玩的地方,可以跟我说,祖母叮嘱我带你到处走走。” 云卿浅摇摇头,开口道:“不想去哪里,只想和外祖母多相处一下。” 贺茂之点点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又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了。 “表妹你……好生歇息,我先走了!” 云卿浅笑笑:“表哥是不是有话想说?” “呃……”贺茂之犹豫了。 云卿浅一改平日的老成持重,在贺茂之面前变得有几分小女儿家的俏皮,开口道:“让我猜猜,表哥不想进京赶考,想经商对不对?” “啊!”贺茂之惊讶于云卿浅的一猜即中。 云卿浅继续说道:“表哥想让我去向外祖母求情,让你在江南打理家业是不是?” “呃……”贺茂之嘴角抽搐不知道要不要坦白。因为他们曾经几次到京城登门拜访,都被云卿浅拒绝了,在云卿浅眼中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贱的。他怕说出自己的想法,云卿浅会瞧不起他,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商人低贱。 第139章 逍遥王白邡(4更) 云卿浅似乎猜到了贺茂之的心中的担忧,忍不住为自己曾经的做过的蠢事感到羞愧,开口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表哥,商人从不低贱,过去是妹妹我年幼无知,这里给表哥赔个不是!” 见云卿浅福身行礼,贺茂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上前搀扶:“别……表妹别这样,你这样,让祖母看到了,又要说我欺负你了!” 云卿浅笑笑,跟自己亲人相处,总是要更轻松些。 “表哥,其实进京,也未必是件坏事。” “唉,可我无心向学!”沈茂之有些泄气的坐到椅子上。 云卿浅倒了一杯茶给沈茂之,开口道:“表哥可以在京城做生意啊,沈家的生意一直在江南,从未进过京城,若是表哥可以将生意作大,做到京城,甚至做进皇宫,那就是天下皇商了。到时候,不比一个六七品的芝麻官更能光宗耀祖吗?” 沈茂之被云卿浅说的眼睛发亮,可是他没有盲目高兴,而是开口道:“事情哪那么容易,做生意是要有本钱的,不仅如此,也要有人脉。沈家的人脉,都在我爹和几个叔伯手上,他们为了让我好好读书,根本没有给我介绍过任何人脉。”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有了好的谋划,人脉自然就来了。” “愿闻其详!”沈茂之开始觉得自己这个表妹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了。 —— 平淡而温馨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眼看着就要八月十五了。 这一日云卿浅出门去准备买些五仁回来做月饼给沈家老祖宗吃,却不曾想遇到了一个小意外。 “哈哈哈,来呀,你来抓我呀!” “还我,快还给我!哼,哥哥坏!” 两两个小朋友在街上嬉闹玩耍,一不小心冲撞了云卿浅。 云卿浅刚从铺子里出来,被小朋友这么一撞,直接脚下一口,踏错了两个台阶。 她心里一惊,还不等惊呼出声,手臂就被人扶住了。 “小心!”声音醇厚低沉,带着成熟男子的沙哑。 云卿浅站稳之后,不等收回手臂,那人已经礼貌的退开几步。 云卿浅站稳身形,才看到眼前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的男子,原来是逍遥王白邡。 “王爷!?”云卿浅有些惊讶能在这种市井之地见到逍遥王,更加惊讶于他手上的东西。 他虽然穿着一身质地不凡,做工考究的华服,可手上却拎着一条大鱼,似乎是怕那鱼弄脏了云卿浅,他还特意将左手举得又高又远,眼下还没来得及放下,实在有几分……滑稽。 看到云卿浅眼中浮现的几分笑意,白邡有些赧然,连忙放下手,开口解释道:“这里的民风淳朴,我与百姓之间也时常走动,这……这是那渔档老板非要塞给我的节礼。” 逍遥王自称我,显得既亲民,又轻松。再加上对白丹青印象颇好,所以云卿浅不介意与白邡聊几句。 “王爷爱民如子,百姓们才会惦记着您,想来,这一定是那渔档最大最好的一条鱼了。”云卿浅莞尔一笑。 白邡也笑了笑,年过不惑的白邡多了一份成年男子的成熟魅力,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之气。眉眼间都是稳重和睿智,引得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争相相看。 “云小姐过奖了……哎……”白邡话没说完,那条巨大的锦鲤就从他手上蹦了下去。 鲤鱼生龙活虎,脱离了束缚在地上扑腾扑腾的又蹦又跳,云卿浅一个躲避不及,直接被鲤鱼跳到了裙摆上。 青白相间的襦裙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啊——”云卿浅小声惊呼,可却免不了花容失色。 白邡见状顿时尴尬不已,连忙上前手忙脚乱的将鲤鱼抱了起来,白色的锦袍上也被粘了许多污渍。而那条大鱼还在他怀中不停的摇头摆尾,看起来活力不减。 弄了好半天,白邡都无法将鱼控制住,最后一咬牙,伸出两指在鱼身上不知哪里点了一下,那鱼霎时间不动了! 竟然是……竟然是被点了穴道? 云卿浅目瞪口呆! 白邡尴尬的笑道:“哈,没想到鱼的穴道跟人也差不多哈!” “噗……哈哈哈!”云卿浅这次没忍住,真是笑的花枝乱颤了。难怪白丹青那么单纯可爱,原来有这样一个不像王爷的王爷爹爹啊。 白邡显得有几分尴尬,可更多是无奈。 “让云小姐见笑了。” “王爷,您是长辈,叫我卿浅就好,不必小姐来小姐去的。”云卿浅随意的抖了抖裙摆上的污渍,并不是十分在意。 白邡拿着鱼的手微微顿了顿,片刻后开口道:“那我就如你舅舅他们那般,叫你浅儿吧。” 云卿浅点点头算是应下。 白邡笑笑,继续说道:“浅儿可要到我府中一叙?这鱼弄脏了你的裙子,我把它做熟了,给你赔礼如何?” 云卿浅又惊讶了:“王爷亲自下厨?” 白邡开口道:“闲来无事嘛,什么都做做,也算体验人生百态了。你说是吧?” 云卿浅轻轻应了一声:“王爷豁达!” 白邡笑了笑,不等云卿浅开口拒绝去王府,白邡就继续说道:“我与你母亲和几个舅舅都有过几面之缘,你母亲也如你这般才华横溢,她曾在我王府画过一幅画,前几日陛下在,我也忘了提起,今日正好碰到你,你可愿去看看?” 云卿浅愣住了,母亲的东西?还是画作? 她只知道,当年母亲难产而亡,而后父亲痛心不已,便将所有母亲的遗物都一同下葬了,以免睹物思人。没想到母亲竟然还在逍遥王府留了东西?! 见云卿浅这个表情,白邡便知道,她不会拒绝了,便引着云卿浅往逍遥王府走。 …… 一边走路,二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得多半是风土人情,柴米油盐这种小事。 云卿浅忍不住想到,这白邡年轻时也是披甲上阵的一方守将,当年在昭文帝夺嫡之路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昭文帝按照承诺封了白邡一个异姓王,然而异姓王这种殊荣,是恩宠,也是威胁。 昭文帝不放心把他放在京城,更不放心让他领兵,便将江南这一块最富庶的地方,给他当做封地。让他有享受,没有实权。 戎马半生,却要变成一个米虫,若是不豁达,怕是要郁郁而终了。 可看白邡的样子,他分明十分享受这种平民生活,乐在其中,亦是难得。 偌大的逍遥王府,带众人都前后离去之后,反而生出几分萧索之感。让云卿浅忍不住想到穆容渊的威武侯府。 是不是怀才不遇的人,大多都有着一个爽朗的假面,和一颗孤独的心呢? 白邡将鲤鱼给了下人拿下去处理一下,他稍后要亲自下厨。然后便带着云卿浅来到书房。 白邡没有卖关子,直接从书柜中拿出一个长条锦盒,锦盒被打开,里面是一个画轴。 白邡小心翼翼将画拿出来,在桌案上摊开给云卿浅看! 云卿浅好奇的看过去,发现画上画的是风景,十里桃花花满天。 云卿浅看向画面旁边的一行小字,娟秀的簪花小楷“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 “啊?!”云卿浅忍不住惊讶,她娘亲竟然在这画上提了这么一句传递爱意的诗?难道说娘亲年轻的时候…… 云卿浅惊讶,便忍不住用询问的眼光看向白邡,然而没想到的是,白邡此刻竟然也在看她,而且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如水一般的温柔。 第140章 可愿留在江南?(1更) 这个眼神…… 云卿浅有些紧张。 连忙退后两步开口道:“王爷……” 白邡似是刚刚回过神,连忙赧然的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的抿了抿嘴唇,然后开口道:“对不起……本王失礼了。” 云卿浅不知道白邡为何道歉,只是……他刚刚为什么那种表情? 不等云卿浅想清楚,白邡的声音便响起:“浅儿,你与你娘亲,很像。” 云卿浅眉头微蹙,这白邡难道是曾经心悦于她娘? “可是……许多都说我更像爹爹。”云卿浅开口驳斥道。 白邡哈哈一笑,不太在意,吩咐下人给云卿浅准备一身新衣服之后,便亲自去了厨房。 …… 云卿浅惊讶不已,没想到这白邡竟然真的亲自下厨,不止做了一条鱼。四凉四热八碟菜,样样色香味俱全。 用过了丰盛的晚饭,白邡又端出了一盘棋。 棋子都摆好了,云卿浅也不好意思吃完就走,便和白邡对弈起来。 一边对弈,白邡还一边亲自煮了一壶雨前龙井。 “江南就是这样闲适,钓一尾好鱼,做一桌好菜,下一盘好棋,品一壶好茶,悠然自得,浅儿可喜欢?”白邡状似无意的问道。 云卿浅手拿着白子,正在考虑怎么下,听到白邡的问话,想也没想就开口道:“嗯,江南是个好地方,杭城尤甚。” “浅儿可愿留下来?” 云卿浅缓缓落子,思绪大部分都在棋盘上,听到白邡的话,云卿浅便随意开口道:“自然想,可是却不能。” “为何不能?”白邡追问。 云卿浅微微歪着头眼神有几分诧异的看向白邡,开口道:“家父驻守关东,陛下自然不会让我离京。”这个其中厉害关系,白邡不可能不明白。 白邡却不以为然,开口道:“若是我有办法让你留在杭城,浅儿可愿意?” 云卿浅笑了笑:“当然……”愿意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云卿浅脑海里就晃过了穆容渊带着一脸坏笑的脸。 她愿意吗?若是要与穆容渊分开,那么她……她是不愿意的。 看到云卿浅犹豫,白邡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悲伤的说道:“当年……我也问了你娘亲同样的话。你娘亲说她喜欢关外的风舞黄沙,而后又说喜欢京城的世间繁华,而我却只能被困在这杭城一隅,无法带她去浪迹天涯。然而……一直到你娘亲去世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原来她喜欢的不是风景不是地域,而是云戎。” 白邡说道这里的时候,轻轻落下一子,样子平淡而从容,丝毫不像一个伤心人那般激动 可云卿浅的心绪却怎么也无法在平静下来了。这白邡……对她娘亲有情啊! 云卿浅瞬间感觉尴尬了起来,好像怎么开口安慰都不合适,就连开口都不合适。 片刻后云卿浅想了想还是说道:“王爷天人之姿,又荣辱不惊,喜欢王爷的人定然比喜欢我爹爹的多。”她可是听那白丹青说过,逍遥王后院的女人他连数都数不清。 白邡似乎明白了云卿浅的意有所指,无所谓笑道:“喜欢本王皮囊的人确实不少,可本王喜欢的人却再也没遇到,不然本王也不会只有子画一个儿子了,你说对吗?” 云卿浅抽了抽嘴角,没想到白邡为了稳固白丹青的地位,竟然不让所有姬妾怀孕生子,这算是舐犊情深呢?还是算是对那些女人的冷漠无情呢? 这种事她一个晚辈,不好过多评论,眼下这盘棋也下的差不多了,云卿浅站起身告退:“多谢王爷款待,今日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白邡没有强留,笑道:“好,单柯,备马车,送云小姐回府。” “是,王爷!”单柯是逍遥王府的管家,比白邡略年长一些。 …… 云卿浅上了马车,一个侍女忽然送上一个锦盒。 已经受了白邡的款待了,礼物却是万万不能收的,云卿浅刚想开口拒绝,就听那侍女说道:“云小姐,王爷说这是令慈的画作,给云小姐留个念想。” 云卿浅身子一僵,没想到白邡竟然舍得把那副画送给她,云卿浅连忙接过来,心中感激不尽。 “替我谢过王爷。”云卿浅开口道。侍女点点头恭敬的退下。 这可是娘亲的东西啊!云卿浅将锦盒抱在怀中,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 “王爷,云小姐回去了,那画卷她收了。”单柯禀报道。 白邡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而是继续拿起棋子下这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单柯看到,刚刚棋盘上局势已经明朗的棋子,眼下被白邡随意下了两颗,竟然局势变得复杂起来。 那险胜两三子的白子,忽然被黑子包围在内,本来看到的捷径是陷阱,本来冲出的生路是死门。一时间棋盘上杀机重重,竟然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白子——输了! 单柯垂下眼眸,没有继续看下去。 倒是白邡,黑子赢了之后,他便水袖一扫,将棋盘打乱,仿佛刚刚大刀阔马杀出重围的人不是他一般。 “都安排好了么?”白邡随意的问道。 单柯点头:“回王爷话,都安排好了,只是咱们进京这么早会不会引起陛下的不满?” 白邡笑笑道:“无妨,陛下走水路,我们走陆路,一路上游山玩水,到了京城,也差不多了年底了。去准备一下,本王要去汐颜池沐浴。” 汐颜池是逍遥王府的一处天然温泉。 单柯抬头看看天色感觉似乎还有点早,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这个时候…… 单柯不能确定白邡的心意,便开口问道:“王爷,要找人来伺候么?” 白邡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道:“嗯,找两个不经人事的吧。”语气平静的就好像让单柯去摘两个果子一般。 单柯点头退下,心想这两个少女,今日要受罪了。毕竟自从昭文帝到了江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白邡一直没有找人伺候过。 —— 接下来几日,云卿浅随同贺茂之在杭城周围闲逛,偶尔便能看到白邡与那些百姓打成一片,热络而平易近人。 时不时的就有老婆婆送上自家母鸡下的鸡蛋,老爷爷送上自家院子里晒好的腊肉,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送上自己纳的鞋底儿,这逍遥王看起来比那杭城知府可受欢迎多了。 见云卿浅远远的看着逍遥王,贺茂之笑道:“王爷是个好人,虽然没有实权,但是百姓有难他从不吝啬于帮忙,大到开仓放粮,小到修补门窗,他们逍遥王府的侍卫,堪比这市场上的工匠,几乎什么都会呢!哈哈哈。” 云卿浅也笑笑,开口道:“表哥很喜欢逍遥王吧?” 贺茂之点点头:“这人人都喜欢他,没有官宦之气,不像那些当官的,说什么与民同乐,到头来还不是做做样子而已!走,咱们去跟王爷打个招呼。” 云卿浅不大想过去,拉了拉贺茂之的袖子,开口道:“表哥,咱们该回去了,明日就要启程了,今晚这顿团圆饭,可不好迟到。” 贺茂之想了想,他此去京城,怕是要明年年底才能回来,一时间也生出了不忍离别的心思,便急匆匆的带着云卿浅回贺府了。 然而他们兄妹二人却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开之后,与百姓笑谈的逍遥王白邡,看向他们离开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 沈家。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团圆饭,饭后沈家老祖宗将云卿浅叫到了自己的房里,云卿浅知道这是外祖母要与她告别了。 “浅儿,来,过来!”沈老夫人笑的慈爱又温和,可云卿浅还是在她眼中看到了不舍。 第142章 飞烨遇袭(3更) “别担心,本王会保护你!”白邡话音一落便环过云卿浅的身体双手拉住缰绳,大喊道:“驾!” “追!一个都别放过,别让他们跑了!”黑衣人里又响起了喊叫声。 “老大,追不上了,放箭吧!”另外一个黑衣人大吼道。 那被称作老大的人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道:“放箭!放箭!统统杀掉!” 嗖嗖嗖!弓箭射向江南学子们,也同时射向奔跑的白邡和云卿浅。 飞烨见状立刻带上面巾冲入战圈去击打那些弓箭手,然而这些黑衣人就像打不完一样,不停的从湖面上窜出来,从林子里冲出来。 这绝对是异常有计划的伏击! 眼看着白邡和云卿浅越跑越远,飞烨微微松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等松到底,就看见白邡的身子抖了一下。 “王爷!”云卿浅心惊。她感觉到了白邡身子重重的抖动,很明显是受伤了。 白邡咬了咬牙,忍住满口腥甜,开口安抚道:“我……我没事,别说话,别让我分心!” 白邡话音落下,便重重抽了一下马屁股,大喊道:“驾!” 飞烨远远的就看到白邡受伤了,也顾不得再与弓箭手搏斗了,随意抢了一匹马就追向白邡和云卿浅。 —— 哒哒哒!哒哒哒!马儿漫无目的的极速狂飙。 一直到云卿浅感觉得背后一沉,她才反应过来,白邡竟然昏迷了。 云卿浅连忙勒住缰绳,将马儿勒停。 “吁——” 砰!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云卿浅一回头就看到白邡摔倒在地面上! “王爷,王爷!”云卿浅连忙下马,还不等她将白邡扶起来,就看到插在他后背靠近肩膀处的羽箭。 他果然中箭了! 鲜血顺着伤口染红了他整片后背,云卿浅万分焦急,一方面担心白邡的状况,一方面担心后面有人追上来。 “王爷,王爷!”云卿浅试着再次呼唤白邡,然而换回的仍是沉默回应,白邡此刻脸色惨白,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像没了血色一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嘴唇却被他自己咬的鲜血淋漓,很明显他一路都在隐忍。 “不行,必须得先止血,不然他会死的!”云卿浅心中这般想着,便四下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人或者东西。 然而,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郊野外,并不是他们来时候途径的地方,别说能帮忙的人,就连一点清洗伤口的水源都没有。 云卿浅想了想朝着马儿屁股上又拍了一下,让马儿沿着另外一条路逃走,然后寻了一些落叶枯枝把白邡的身子暂且遮盖住,然后才进入林子寻找草药。 然而,这里又不是什么深山古林,根本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云卿浅废了不小力气,才找到了几颗侧柏叶,连忙都徒手挖了出来,急匆匆回到白邡身边。 这羽箭不比匕首,匕首前段窄且薄,后段厚且宽,若是不拔出来,反而能止血。 可羽箭箭头倒钩,箭杆圆细,若是不快些取出止血,鲜血就会不停流逝! “王爷,你忍着点,我必须把箭头拔出来!”云卿浅也不知白邡能不能听见,总之她要先把安慰的话说出来,才觉得心里有底。 云卿浅跪在地上,将白邡先放平为俯卧的姿势,然后从腰间拿出自己的帕子,将帕子卷住一个粗树枝放到了白邡的口中。等下拔出箭头一定剧痛难当,咬住树枝,会避免白邡误伤到自己舌头。 云卿浅又拿起侧柏叶,直接放在口中嚼烂,然后放到一旁备用,这才开始动手小心的用白邡随身的匕首划开他肩膀上的衣服。 伤口露出来的一瞬间,云卿浅松了口气,血液鲜红,没有中毒,万幸! 若是平常少女,见到这般血肉模糊的场景,怕是早就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可云卿浅却显得十分镇定。 羽箭有倒钩,拔出来的时候必定牵连皮肉,为了避免二次伤害,云卿浅用一只膝盖压住白邡的后背,一只手按住了白邡的脖颈,可即便是如此她也不能确定,以她的力量和重量,能否阻止白邡本能的弹起来。 云卿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住白邡,右手则死死拉住羽箭,猛地用力朝上一拔! 噗呲一声!箭头破肉而出。 “唔——”白邡被疼醒本能咬牙。 咔嚓一下,口中的树枝被白邡咬断了。 云卿浅差点被白邡挣扎的力气弹起来,好在她看白邡醒了,连忙开口道:“王爷别动!” 白邡疼的差点弹坐起来,可他还是听到了云卿浅的声音,便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只是不停的倒抽气。 云卿浅忙不迭把刚刚嚼碎的侧柏叶全部铺在伤口上,两只小手用力的按住伤口,试图止血。 “唔——”草药汁刺激了伤口,让白邡疼的全身更加紧绷了。 云卿浅见状,连忙开口安抚:“王爷,没事了,没事了,箭头拔出来了,你放松一点,我在给你止血,放松一点!”身体太紧绷,血液反而流速加快。 可能是草药有些许止痛的功效,又可能是云卿浅轻轻柔柔的声音带着安抚之力,白邡竟然一点点放松了身体,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云卿浅不敢有片刻的疏忽,双手都麻了也不敢轻易抬起。 一直到过了半个时辰,云卿浅才小心翼翼拿开手,看到草药下面已经不再往外流血,云卿浅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然而此时已经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深山老林的,白邡还受着伤,他们想连夜出去怕是不可能了,云卿浅想了想,那么深的伤口,眼下是止血了,万一再不小心挣开呢?还是包上比较安全。 云卿浅先撕破自己的衣角给白邡包扎了一下,然后在眼前的林地上整理出来一片空地,最后趁着天没完全黑,开始寻找树枝生了一堆篝火。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系列轻车熟路的野外生存技巧,一丝不落的落在了白邡的眼中。 白邡是既惊讶又惊艳。 …… 另一边,飞烨追逐着云卿浅的马蹄印,好不容易追上了马儿,却发现马上没有人。 就在飞烨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身穿逍遥王府侍卫衣服的人跑了过来。 “飞烨侍卫!”来人准确的叫出了飞烨的名号。 飞烨没有多想,他现在担心云卿浅的安慰,连忙开口道:“看到王爷和云小姐了吗?” 来人点点头:“他们已经安全回去了,王爷命我来追你,报平安。” 飞烨松了口气,开口问道:“已经和贺家公子会和了么?” 来人继续点头:“没错,黑衣人都撤退了,众人连夜赶往杨洲城,王爷让飞烨侍卫到杨洲城府衙去寻他。” 飞烨点点头:“好!” 飞烨转身就走,然而身为暗卫的他感觉十分敏锐,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杀气。 飞烨一边转身一边躲闪,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刚转过身要攻击那个侍卫,背后却被人捅了一刀。原来竟然有两个人! “唔——”飞烨发出一声闷哼,来不及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就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走,扔到千禧湖里。”身后暗算飞烨的人开口道。 另外一个人点点头,二人一人抬着头,一人抬着脚,将飞烨抬走,扔进了千禧湖。 …… 云卿浅对飞烨的遭遇一无所知,她甚至都不知道飞烨暗中保护她,眼下她只知道,若是不能渡过了今晚这一关,她和白邡都会死。 因为四周已经出现了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 竟然有狼?! 第144章 糟了!穆容渊中计(1更) 守卫乙摇摇头,摸了摸脖子,开口道:“一阵冷风吹过罢了!” 守卫甲挠挠头,没再去追究。 白丹青落地之后整个人懵住了! “我的天啊!这简直太帅了啊!”他在心中咆哮,可口中却不敢出半点声音。 大半夜的在街上,还是临南城这么敏感的边境城池,很容易惊动驻军的。 穆容渊心事重重,落地后就连忙朝着定远侯府走去,白丹青也不敢耽搁,连忙抬脚跟上。 到了定远侯府外,穆容渊故技重施,带着白丹青一路飞到穆容壑的院落。 然而二人脚步刚落下,一柄九尺五寸长,八十二斤重的偃月刀破窗而出,直逼穆容渊的面门。 穆容渊一边推开白丹青,一边借力向旁边躲,那柄偃月刀哐的一声刺入了二人身后的大树上,铛啷啷震个不停! “大哥,是我!”穆容渊连忙开口,及时制止了穆容壑的第二招。 白丹青还惊魂未定呢,就看到了一身白色里衣的穆容壑走了出来! 一母同胞,穆容渊英俊的天怒人怨,这穆容壑自然也差不了几分。 有所不同的是,穆容渊美的妖孽,像狐仙却不显女气。 而穆容壑美的粗犷,古铜色的皮肤让他显得更加有力量,只是剑眉星目,再加上常年奔波于战场,难免带了一丝煞气,用白丹青的话来说,穆容壑应该能起到小儿止啼的作用。 “子衿?”穆容壑惊讶,一转头看到白丹青之后更加惊讶:“子画?!你们怎么来了?!” 这穆容渊才回京城没几个月,昭文帝不可能又放他来探视的,再者说了,若是探视,也不会选择大半夜潜入侯府啊! “发生什么事了?”穆容壑焦急的问道。 穆容渊见自己大哥完整无缺,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将他们收到军报的事情娓娓道来。 可穆容渊说完之后,穆容壑则是一脸诧异。 “何尝有过此事?那尉迟翎公主虽然来了南滇城,可我找到她之后,已经将她还给她三皇兄了,三皇子还感恩戴德,说今年朝拜的时候要多备一份厚礼给我定远侯府,怎么就被传话人歪曲成这样了?”穆容壑十分困惑。 白丹青一听这话,先是愣了愣,然后就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啊,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哥你耐不住寂寞了呢!” “臭小子!胡说什么!”穆容壑朝着白丹青脑门儿上弹了个脑瓜崩儿! “哎呦!”白丹青夸张的嚎叫,却引得一向严肃的穆容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然而穆容壑笑的出,穆容渊却笑不出。 “糟了!”穆容渊拍案而起。 “怎么了?” “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穆容渊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因为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他被骗了,他被故意支开了! “有人故意歪曲了南滇的军报,故意把我从卿卿身旁支开了!糟了,卿卿有危险!”穆容渊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他此番不眠不休到达南滇城也用了一个多月,就算他再不眠不休的赶回去,也至少要二十余天。 前前后后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云卿浅…… 穆容渊都不敢去细想。 是谁?!谁支开了他?是宇文璃吗?!对,一定是他,宇文璃把他支开,才能对云卿浅下手! “该死的!”穆容渊转身就要走,却被穆容壑一把扣住了手腕。 “大哥,你放开我!”穆容渊急的声音都变了。 穆容壑脸色一沉,怒声道:“子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分寸了,如果你口中的卿卿有危险,你觉得这么长的时间,还能等到你回去援救么?坐下!把话说清楚!”穆容壑教训起弟弟来,犹如父亲一般,十分严厉。 然而穆容壑的话确实犹如一本冷水,浇灭了穆容渊心头的冲动之火。他虽然十分焦急,却也知道,自己现在真的是鞭长莫及,只能干着急。 白丹青见状连忙开口安抚:“二哥,你别急啊,你想想,不管是谁要支开你,那肯定不会伤害云小姐是不是,如果要杀她,那不支开你,也可以杀度对不对?或许……或许静王支开你,只是寻一个你不在的机会努力献殷勤呢?” 穆容壑越听越混乱,忍不住怒声道:“什么静王?什么云小姐?子衿,把话说清楚!” 穆容渊双拳隐隐颤抖,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白丹青见状生怕他们兄弟二人打起来,连忙开口将事情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番。 听完白丹青的叙述,穆容壑非但没有息怒,反而更加生气了。 “你竟然看上了云戎的闺女?!你是要气死我,还是要把爹从坟头里气出来?!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穆家和云家从来都是势不两立的吗?!穆容渊!你是不是疯了?!”穆容壑一掌拍在院中的石桌上,石桌咔嚓一下应声而碎,竟是碎的捡都捡不起来。 白丹青倒抽一口凉气,“我滴个亲爹哎,这要是打在脑袋上,现在已经去投胎的路上了吧!”白丹青在心中暗暗腹诽,却不敢在开口发出任何声音。 穆容渊理解穆容壑的愤怒,可他现在没办法想穆容壑去解释云卿浅有多好,是一个怎样适合他的女子。他现在只有担心。 “大哥,我以后再向你解释,我现在必须回去,如果卿卿出了什么事……我……我也不想活了!” 白丹青吓得小心翼翼退后三步,二哥竟然连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话都能说出来,接下来大哥应该会像拍桌子那样拍他脑壳了吧?! 果不其然,穆容壑被穆容渊这番说词气得古铜色的脸上都浮现了绛红! “你不想活了?为了一个女子?好啊!那我现在就送你去见爹,你去跟他老人家说,你到底怎么一个不想活了!”穆容壑抬手就要打,可穆容渊却梗着脖子半分都不退缩。 他这次不能退,若是退了,他和卿卿以后更没指望了。 陛下不会同意穆云两家联姻,若是还得不到大哥的支持,那就是内忧外患啊! 眼看着那一掌就要打到穆容渊头顶了,白丹青连忙大喊:“大哥,手下留情啊!” 看到自己弟弟这么倔强,穆容壑真是气得要炸肺了,然而在掌力即将触及发顶的时候,穆容壑还是手腕一翻,给了穆容渊一记手刀,将人打晕了! 砰,一声闷响,穆容渊摔倒在那堆粉碎的石桌上。 白丹青见穆容渊只是被敲晕了,重重松了口气! “你给我仔细说说,到底怎么了,说不清楚,你们俩就留在临南城,那都别想去!”穆容壑愤愤说道。 白丹青重重点头,他可不敢有半分隐瞒。 —— 就在白丹青和穆容壑彻夜长谈的时候,白邡已经带着云卿浅来到了神剑山脚下的飞鹰涧。 云卿浅看到,这神剑山仿佛一个海中山一般,独自矗立在水面上,一面潮海,一面邻河,山背面却不知是连接陆地还是海洋。 正面对他们的这一面,看来是进出神剑山的毕竟之路。 山脚下与这片陆地上相隔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涧,山涧下面则是一条大河的入海口。 在山涧上面有一个长长的吊桥,将陆地和神剑山相连,而那铸剑山庄就在神剑山上,据山而建。 “走,我们上去!”白邡开口道。 云卿浅点点头,他们需要休息一下,更需要一条安全的路去杨洲城,而不是没头苍蝇一般在山中乱转。 二人走过吊桥,上了神剑山,抵达铸剑山庄的时候天色将亮,大门还未开。 第145章 铸剑山庄(2更) 此时两个送菜的农夫挑着扁担也走到了大门口,见到白邡和云卿浅二人狼狈,那农夫连忙开口道:“二位公子这是受伤了啊?” 白邡笑笑道:“是,路上遇到劫匪,不幸受伤,到山庄寻求庇护。” 农夫点点头开口道:“苏庄主可是好人啊,他一定会帮你们的。”农夫说话后就开始扣门,很快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开了大门上面的一个单人小门。 那小厮看了看送菜的,挥挥手,让两人进去,又抬头看了看白邡和云卿浅,忍不住皱眉问道:“你们是何人啊?”这不会是乞讨的吧? 白邡和云卿浅都看出了小厮的鄙夷之色,只是二人都不太在意。 先敬罗裳后敬人,是常态。 白邡开口道:“杭城白邡,拜见苏庄主,劳烦小哥传个话。”白邡身上没有银子,想了想解下腰间玉佩交给了小厮,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给点好处,他们二人怕是见不到苏庄主了。 小二拿着玉佩,对着太阳看了看,质地通透,是块好玉,得了好处,顿时龇牙一笑,开口道:“二位公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进去通报一二。” 趁着小厮进去禀报的档口,云卿浅开口问道:“王爷可对这苏庄主了解几分?” 白邡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才点点头:“了解一二,苏庄主是个剑痴,一生立下宏愿,只为铸造出最完美的宝剑,至少要堪比失踪多年的干将莫邪神剑。” 云卿浅笑了笑:“所以这苏庄主便给自己起名为苏莫邪?” 白邡也忍不住笑了笑:“传闻,上一任庄主,也是剑痴,应该是他给自己儿子起名莫邪,以求能造出莫邪一般的神剑吧!” “那苏小姐呢?王爷可见过?” 白邡不明白云卿浅怎么忽然提起苏暖玉,想了想开口道:“铸剑山庄每年春节,都会送节礼到王府,倒是有一年苏庄主带了他的宝贝女儿去,只那次见过,是个清秀的可人儿,只是有些骄纵。” 云卿浅状似无意的说道:“苏庄主独女,难免宠爱一些,骄纵一点,也能理解。”只是骄纵到把整个铸剑山庄都搭进去了,不知道苏暖玉死之前,有没有后悔过几分。 云卿浅脸上不自觉的浮现一抹嗤笑之意,让白邡有些疑惑。 “哎呀呀呀!王爷,您怎么亲自上山来了!”随着一声夸张的寒暄声,云卿看到铸剑山庄的大门正式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 云卿浅前世见过苏莫邪几次,所以眼下一眼便认出了他。 “打扰苏庄主了!”白邡并没有因为苏莫邪开口称呼他为王爷,就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仍就是礼貌而客气的态度。 云卿浅心中不免想到,这白邡年轻时文韬武略,人到中年睿智豁达,实在是难能可贵。 眼下他们二人逢难,是来铸剑山庄求助的,若是摆出什么王爷的姿态,不仅会惹人嫌弃,一个不好可能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白邡姿态放低就不一样了,那苏莫邪只会觉得受宠若惊,觉得这逍遥王平易近人。 果不其然,苏莫邪连忙一脸受宠若惊的开口道:“王爷这是哪的话,真是折煞草民了,快快,快请进!” 白邡笑笑,带着云卿浅跟随者苏庄主往山庄内走去。 苏莫邪用余光瞟了一眼云卿浅,发现虽然狼狈,却挡不住脸上的好容貌,顿时有些好奇起来。 白邡似乎看出了苏莫邪的好奇,想了想开口道:“这是沈家的少爷,与我结伴去杨洲城,没想到却遇到了狼群,真是狼狈啊!让苏庄主见笑了。” 狼群?苏莫邪有些奇怪,他们这一片山脉确实有狼,但那都是在不常见人的后山,这前山毗邻官道,怎么会有狼群呢?可是看二人上的伤和狼狈的样子,似乎又不像说假话。 想来也是,这逍遥王也没必要对他说假话,只是…… 苏庄主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他们铸剑山庄无意中发现了玄铁矿脉,玄铁啊,只要在铸造兵器的时候加上一那么一点点,便可以增强兵器十倍的锋利和坚韧啊! 静王宇文璃托人与他搭上了线,要八月十五面谈,可不知为何眼下已经八月二十五了,还不见人。 这矿脉发现了,是要上缴给朝廷的,静王殿下要求私下协商,那就是有不臣之心啊。苏庄主自然是不想把这块肥肉直接交给朝廷,所以私下做交易,必须得处处小心。 如今又莫名其妙来了逍遥王,苏庄主不得不在心中提高了几分警惕。 然而苏莫邪却警惕错了,他该警惕是那被白邡称为沈家公子的云卿浅,而不是毫不知情的白邡。 众人往山庄大厅走,忽然出现一个侍女打扮的小姑娘,提着菜篮子往山庄侧门方向走去。云卿浅心声疑惑,刚刚她和白邡明明在山门口看到了送菜的农夫,那么这个侍女提着菜篮子出去做什么?从这道山下市集,往来一次怕是要过了午时才能回来了,买什么菜都来不及了吧。 白邡在与苏庄主寒暄的时候,也分出三分注意力观察云卿浅,发现她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连忙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铸剑山庄的一个侍女啊! 苏莫邪见白邡和云卿浅都看向侧门方向,便也好奇的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顿时怒不可遏,大喊道:“玉儿,你给我滚回来!” 那侍女身子后背一僵,立刻放下了要推门的手。 片刻后,那侍女转过身,塌着肩膀十二分不情愿的走了过来,开口道:“爹……” 原来是苏暖玉。 苏莫邪有些头疼,自己这个不成器的闺女天天就知道疯跑嬉闹,然而自己身下又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打也打不得,是骂也骂不得,一来二去养的越来越骄纵。 “暖玉,快来见过逍遥王殿下。”苏莫邪声音冷冽。 苏暖玉抬头看看,想看到俊朗非凡的逍遥王,但是她见过几次,所以并不觉得十分惊艳,而后又看向了难掩英俊之姿的云卿浅,顿时眼睛发亮。 这个小公子这么狼狈还这么好看,若是收拾一下,岂不天人之姿? 苏暖玉抿了抿嘴唇,上前恭敬的行礼:“暖玉见过逍遥王殿下,见过……” 云卿浅对着苏暖玉笑笑,开口道:“在下沈卿。” 苏暖玉莞尔一笑,开口道:“见过沈公子。” 云卿浅温和回礼:“苏姑娘有礼了。” 白邡挑了挑眉,感觉这云卿浅似乎对苏暖玉十分感兴趣,之前就问过他关于苏暖玉的事情,然后现在又刻意的向苏暖玉示好,这是为什么? 在简单的寒暄中,云卿浅仔细观察了苏暖玉的表情和神态,这苏暖玉见到她明显是眼中一亮,脸色也生出几分小女儿的羞怯之态,这模样……难不成苏暖玉还没有遇到宇文璃? 难道说宇文璃还没有来过铸剑山庄? 云卿浅心里生出几分忌惮,若是说宇文璃没有来,是不是因为前几次的事情让他起了疑心?如果宇文璃起了疑心那么以后的计划怕是都要有所改变了。棘手! 云卿浅暗暗吸了口气暂且压下了心中的担忧。 …… 在苏庄主的安排下,云卿浅和白邡先后沐浴更衣,换了赶紧的衣服,苏庄主又请了山庄中的大夫给白邡换了药。 “老爷,属下刚刚去给王爷换药,发现他那伤口是箭伤,怕是遇刺而不是遇狼啊!”大夫开口道。 第147章 (上) 苏莫邪嗤笑一声:“沈公子,那可是玄铁,你们沈家用来做什么?” 云卿浅笑笑:“那就是我的事了,不是么?” 苏莫邪仍旧不松口。 云卿浅继续说道:“苏庄主,玄铁能做什么,咱们彼此心中都清楚!说句大不敬的话,苏庄主这玄铁矿,若是卖的好了,那便是从龙之功,若是卖的不好,可就是杀身灭族之祸,苏庄主也不想有命赚银子,没命花吧!” 还别说这句话真是说到了苏莫邪的心坎里,他一直未出手,就是担心这一点,那宇文璃有不臣之心他已经很清楚了,可是光有不臣之心没用啊,他也得有成皇之命不是? 万一宇文璃败了呢?! 其实云卿浅想告诉苏莫邪,无论宇文璃胜败与否,铸剑山庄都会被屠杀殆尽,没有一个皇帝会允许知道他黑历史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碍眼。 苏莫邪沉默了,云卿浅也不催,静静的等待苏莫邪的心理变化。 片刻后苏莫邪端起云卿浅给他斟满的酒杯,放到手上转了转,开口道:“沈兄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可卖给你,又怎知不会惹上杀身之祸?” 云卿浅笑了笑,苏莫邪态度软化了。 “矿脉一事苏庄主如实上报给朝廷,只交一半,另外一半卖给我,但是我可以给出全价!至于剩余的一半,我不造兵器,不将矿石运走,只出银子,苏庄主只要按照我的要求打造出我想要的东西便可,到时候我们沈家从你这里买的是物件儿,而不是矿脉,就算官府查到了,也管不了民间交易” 苏莫邪愣住了,还有这等好事?一个矿脉,分成两半,一半上缴朝廷得封赏和安全保障。另外一半还能卖出全价,得银子?这沈卿莫不是傻子吧?! 白邡也十分不解,但是他并没有开口打断云卿浅的话。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东西?”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苏莫邪认为云卿浅让他打造的东西,一定不简单,至少是不容易。 可是云卿浅却笑道:“锅!” 什么?!! 苏莫邪和白邡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到二人吃惊的样子,云卿浅淡淡道:“没错,就是锅,现在大多人用的都是铸铁锅,做出来的菜色难免带着几分铁屑的颜色,影响了视觉,这玄铁锅就不一样了,不会退下铁屑,坚硬程度也远远高过铸铁锅,嗯,只要做出来,相信一定会十分畅销的。” 白邡抿了抿嘴唇,不置可否。 苏莫邪却忍不住面颊抽搐,这沈家小子是不是脑袋坏掉了,谁会花大价钱,买一口锅?简直暴殄天物,那可是玄铁啊! 看到苏莫邪那有些难受的表情,云卿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云卿浅笑笑:“苏庄主,你只要告诉我这生意你做还是不做便可,至于我们沈家是否能盈利,就不劳苏庄主费心了。” 做啊,为什么不做,安全有保障,银子有保障,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不知……沈公子开价几何?”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我做生意不喜欢讨价还价,一口价,五十万两黄金。” 这五十万两黄金,是前世宇文璃给出的价格,她相信苏莫邪只会高兴,不会嫌少。 果不其然,苏莫邪一口饮下杯中酒,笑道:“成交!” —— 事情办得十分顺利云卿浅很高兴,但是面对白邡探究的眼神,云卿浅又有几分没底。 二人往客房走去,白邡忍不住开口问道:“浅儿……你……为何要买下玄铁矿?” 云卿浅想了想摆出一个尽量俏皮的笑容,像个大户人家被宠坏的小姐一般,开口道:“让王爷见笑了,茂之表哥他无心向学,想到京城做生意,可他瞒着外祖母和舅舅们,只好求助于我,我思来想去,只有做旁人都没有做过的生意,才能在京城站住脚,所以……”云卿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白邡温和的笑笑,他不是傻子,明白这是云卿浅的推卸之词,可他…… 白邡抬头看看天空繁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于云卿浅的隐瞒,他也不太在意。 已经知道结果的人,谁会去在意过程呢?白邡垂下眼帘,遮住满眼深意。 “啊——”一声女子惨叫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是铸剑山庄的铸剑炉那边。 怎么回事? 云卿浅和白邡警惕的对视一眼,然后又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此时,一个铸剑山庄的下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开口道:“二位贵客,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很明显不想让二人过多询问,更不想让二人去探究那惨叫是怎么回事。 云卿浅已经谈妥了生意,并不想节外生枝,白邡也不愿管别人的家事,二人便点点头任由那下人带路,回到了客房。 然而云卿浅没有看到的是,在她和白邡离开之后,一个身穿侍女衣服的身影,满脸阴郁,满眼狠厉的从大树后走了出来…… …… “庄主,铸剑炉那边……”一个下人想苏莫邪禀报铸剑炉的情况,苏莫邪看那下人瑟瑟缩缩不敢开口的样子,便知道,又失败了。 不过他今日谈成了一桩大买卖,心情好,便没为难下人,挥挥手让他下去。 下人没急着走,而是继续禀报道:“庄主,上次金妈妈送来的姑娘,就剩两个了。您看……” 苏莫邪脸色一沉,没想到人消耗的这么快。 “铸剑炉那边暂停,逍遥王和沈家那个小子在,先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走了再说。” “是!” “唉,对了,上次送来的丫头有个疯疯癫癫说自己是公主的是么?”苏庄主问道。 下人回道:“没错,不过自从庄主享用了她,她似乎忽然就开窍了,也不大吵大闹了,属下看她乖顺,就让她带着锁链在院子里做洒扫。” 苏庄主冷哼一声:“什么乖顺,我看八成是你占了便宜了吧!” 下人连忙堆笑求饶:“哪敢啊,没有老爷赏,小的可不敢碰。” 苏莫邪缕着胡子,细细回味那丫头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像还挺不错的,细皮嫩肉的,模样也俊俏,还带着几清纯,比那些扬州瘦马确实好了不少。 不过要说她是公主,苏莫邪是不信的,公主怎么可能沦落杨洲城的花楼! “让那个丫头来伺候,你放心,等她入铸剑炉之前,老爷我一定赏给你们尝尝鲜!” “谢老爷恩典!”下人喜笑颜开的去找他们口中自称公主的女子。 不多时,正在沐浴的苏莫邪就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 “来了?”苏莫邪靠在浴桶上,慵懒的说道。 那女子乖顺的上前服侍搓背,开口道:“老爷,我……妾身叫瑶儿。”这自称为妾的女子竟然就是当日在凌源县失踪的宇文瑶。 苏莫邪没睁眼,笑了笑,心中想着,这女人啊就欠管教,给她一点苦头吃,这不就乖顺了,想想当初她拼命挣扎的样子,苏莫邪满心不屑,如今这不也乖乖听话了! 但是这个瑶儿确实比金妈妈以往送来的姑娘都好上许多,若是她能为自己生下个一儿半女的,留她一命也不是不行。 “瑶儿,好动听的名字啊!来让老爷好好……”疼你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苏莫邪就被宇文瑶的话惊住了。 宇文瑶开口道:“老爷,您被骗了,那个根本不是沈家公子,是个姑娘!” 苏莫邪脸色一沉,一把扣住宇文瑶的喉咙,怒声道:“贱人,你竟然敢偷听本庄主说话?” 第148章 (下):宇文瑶出现 苏莫邪嗤笑一声:“沈公子,那可是玄铁,你们沈家用来做什么?”绸缎米粮瓷器珠宝,没有一样能和玄铁搭上边的。 云卿浅笑笑:“那就是我的事了,不是么?” 苏莫邪仍旧不松口。 云卿浅继续说道:“苏庄主,玄铁能做什么,咱们彼此心中都清楚!说句大不敬的话,苏庄主这玄铁矿,若是卖的好了,那便是从龙之功,若是卖的不好,可就是杀身灭族之祸,苏庄主也不想有命赚银子,没命花吧!” 还别说这句话真是说到了苏莫邪的心坎里,他一直未出手,就是担心这一点,那宇文璃有不臣之心他已经很清楚了,可是光有不臣之心没用啊,他也得有成皇之命不是? 万一宇文璃败了呢?! 其实云卿浅想告诉苏莫邪,无论宇文璃胜败与否,铸剑山庄都会被屠杀殆尽,没有一个皇帝会允许知道他黑历史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碍眼。 苏莫邪沉默了,云卿浅也不催,静静的等待苏莫邪的心理变化。 片刻后苏莫邪端起云卿浅给他斟满的酒杯,放到手上转了转,开口道:“沈兄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可卖给你,又怎知不会惹上杀身之祸?” 云卿浅笑了笑,苏莫邪态度软化了。 “矿脉一事苏庄主如实上报给朝廷,只交一半,另外一半卖给我,但是我可以给出全价!至于剩余的一半,我不造兵器,不将矿石运走,只出银子,苏庄主只要按照我的要求打造出我想要的东西便可,到时候我们沈家从你这里买的是物件儿,而不是矿脉,就算官府查到了,也管不了民间交易” 苏莫邪愣住了,还有这等好事?一个矿脉,分成两半,一半上缴朝廷得封赏和安全保障。另外一半还能卖出全价,得银子?这沈卿莫不是傻子吧?! 白邡也十分不解,但是他并没有开口打断云卿浅的话。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东西?”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苏莫邪认为云卿浅让他打造的东西,一定不简单,至少是不容易。 可是云卿浅却笑道:“锅!” 什么?!! 苏莫邪和白邡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到二人吃惊的样子,云卿浅淡淡道:“没错,就是锅,现在大多人用的都是铸铁锅,做出来的菜色难免带着几分铁屑的颜色,影响了视觉,这玄铁锅就不一样了,不会退下铁屑,坚硬程度也远远高过铸铁锅,嗯,只要做出来,相信一定会十分畅销的。” 白邡抿了抿嘴唇,不置可否。 苏莫邪却忍不住面颊抽搐,这沈家小子是不是脑袋坏掉了,谁会花大价钱,买一口锅?简直暴殄天物,那可是玄铁啊! 看到苏莫邪那有些难受的表情,云卿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云卿浅笑笑:“苏庄主,你只要告诉我这生意你做还是不做便可,至于我们沈家是否能盈利,就不劳苏庄主费心了。” 做啊,为什么不做,安全有保障,银子有保障,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不知……沈公子开价几何?”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我做生意不喜欢讨价还价,一口价,五十万两黄金。” 这五十万两黄金,是前世宇文璃给出的价格,她相信苏莫邪只会高兴,不会嫌少。 果不其然,苏莫邪一口饮下杯中酒,笑道:“成交!” —— 事情办得十分顺利云卿浅很高兴,但是面对白邡探究的眼神,云卿浅又有几分没底。 二人往客房走去,白邡忍不住开口问道:“浅儿……你……为何要买下玄铁矿?” 云卿浅想了想摆出一个尽量俏皮的笑容,像个大户人家被宠坏的小姐一般,开口道:“让王爷见笑了,茂之表哥他无心向学,想到京城做生意,可他瞒着外祖母和舅舅们,只好求助于我,我思来想去,只有做旁人都没有做过的生意,才能在京城站住脚,所以……”云卿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白邡温和的笑笑,他不是傻子,明白这是云卿浅的推卸之词,可他…… 白邡抬头看看天空繁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于云卿浅的隐瞒,他也不太在意。 已经知道结果的人,谁会去在意过程呢?白邡垂下眼帘,遮住满眼深意。 “啊——”一声女子惨叫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是铸剑山庄的铸剑炉那边。 怎么回事? 云卿浅和白邡警惕的对视一眼,然后又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此时,一个铸剑山庄的下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开口道:“二位贵客,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很明显不想让二人过多询问,更不想让二人去探究那惨叫是怎么回事。 云卿浅已经谈妥了生意,并不想节外生枝,白邡也不愿管别人的家事,二人便点点头任由那下人带路,回到了客房。 然而云卿浅没有看到的是,在她和白邡离开之后,一个身穿侍女衣服的身影,满脸阴郁,满眼狠厉的从大树后走了出来…… …… “庄主,铸剑炉那边……”一个下人想苏莫邪禀报铸剑炉的情况,苏莫邪看那下人瑟瑟缩缩不敢开口的样子,便知道,又失败了。 不过他今日谈成了一桩大买卖,心情好,便没为难下人,挥挥手让他下去。 下人没急着走,而是继续禀报道:“庄主,上次金妈妈送来的姑娘,就剩两个了。您看……” 苏莫邪脸色一沉,没想到人消耗的这么快。 “铸剑炉那边暂停,逍遥王和沈家那个小子在,先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走了再说。” “是!” “唉,对了,上次送来的丫头有个疯疯癫癫说自己是公主的是么?”苏庄主问道。 下人回道:“没错,不过自从打了她几次后似乎忽然就开窍了,也不大吵大闹了,属下看她乖顺,就让她带着锁链在院子里做洒扫。” 苏庄主冷哼一声:“还是皮子紧了,打两顿就消停了!” 下人连忙堆笑开口道:“老爷说的是,就是欠收拾!” 苏莫邪缕着胡子,细细回忆那个丫头,似乎除了脑子不太好使之外,外表却挑不出什么毛病。 模样挺不错的,通身气派也比那些买来的姑娘好上不少。 不过要说她是公主,苏莫邪是不信的,公主怎么可能沦落杨洲城的花楼!多半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逃奴吧! “让那个丫头来服侍沐浴!” “是!”下人喜笑颜开的去找他们口中自称公主的女子。 不多时,正在沐浴的苏莫邪就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 “来了?”苏莫邪靠在浴桶上,慵懒的说道。 那女子乖顺的上前,将干净的衣物,沐浴用的皂角,依次摆放好,然后才开口道:“老爷,我……叫瑶儿。” 这自称为瑶儿的女子竟然就是当日在凌源县失踪的宇文瑶。 苏莫邪没睁眼,笑了笑,心中想着,再倔强的骨头,给她吃够了苦头,也就就乖顺了,想想当初她要死要活嚣张跋扈的样子,苏莫邪满心不屑,如今这不也乖乖听话了! 但是这个瑶儿确实比金妈妈以往送来的姑娘都好上许多,若是她能为自己生下个一儿半女的,留她一命也不是不行。 “瑶儿,名字不错!你是从哪家府上……”逃出来的? 苏莫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宇文瑶的话打断了,不仅打断,还惊住了! 宇文瑶开口道:“老爷,您被骗了,那个根本不是沈家公子,是个姑娘!” 是个姑娘?她说谁?沈卿??她如何听到他们谈话的? 苏莫邪脸色一沉,一把扣住宇文瑶的喉咙,怒声道:“贱人,你竟然敢偷听本庄主谈生意??” 第149章 必杀云卿浅的理由(1更) “咳咳,咳咳,我……奴婢……奴婢没有啊,咳咳……老爷你,你听奴婢解释!”宇文瑶双手用力扒拉这苏莫邪的手臂,努力挣扎,自称为奴婢尽量放低姿态,没亲眼看到云卿浅死之前,她必须要活下去。 苏莫邪见她脸色发紫,心想这也是花银子买来的,总不能就这么杀了,就算要死也得死在铸剑炉里。便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宇文瑶猛烈的咳了半天,才稳住气息说道:“咳咳,咳咳咳,老爷,奴婢……奴婢说的是真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沈家少爷啊,她是……” 宇文瑶想说云卿浅是忠勇侯的嫡女,可是又觉得这个身份不足以让苏莫邪动杀念,她必须要给苏莫邪说一个不得不杀云卿浅的理由才行。 心思在脑海里一转,宇文瑶开口道:“她,她是七公主啊!” 什么?!苏莫邪大惊。 宇文瑶开口道:“老爷,奴婢是公主身边的侍女,此番随着公主伴驾南巡。那七公主行为乖张暴虐,平日里对奴婢非打即骂。奴婢便趁南巡的好时机,偷偷跑了出来,本想冒充公主名头骗一些银子逃走,却不想落入了金妈妈手里。那沈家公子,真的是公主啊!” 苏莫邪回想了一下逍遥王对云卿浅客气而照顾的态度,心中顿时信了宇文瑶三分,想那也是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如此客气的对待一个商户家的少爷呢。 再者说了,那沈卿的样貌……也太过出众了些。 云卿浅若是知道,苏莫邪是因为她的样貌而怀疑的她的身份的话,云卿浅一定会怄死的,因为千面给她的面具还在她身上,只是因为这一路,她都跟自己家人坐马车,所以便没有带面具。 却不曾想,她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会给她来带如此麻烦。 “公主?公主为何会到我铸剑山庄?又为何要与我谈生意?”苏莫邪问道。 宇文瑶连忙开口道:“一定是王爷的矿脉泄露了消息,那七公主和齐王是一母同胞,想来是为齐王奔走,可老爷千万不要相信她,你前脚将矿脉位置告诉她,她后脚就会调动杨洲城军备来围剿铸剑山庄。上位之人,哪有公平交易的,老爷这是圈套啊!” 苏莫邪被宇文瑶说的心惊,若真是如此,他可真是差点就落入圈套了啊! 眼看着苏莫邪眼神有些慌乱,宇文瑶连忙趁热打铁:“老爷,奴婢已经是老爷的人了,此生只想伺候老爷,别无他念,可是奴婢是逃奴,若是被公主发现了,奴婢躲不过一个死罪,奴婢贱命一条,死就死了,可是老爷您……玷污宫女,也是死罪啊!” 苏莫邪倒抽一口凉气,浴桶里面的热水也控制不住他脚底发寒,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连着犯了两个死罪了?! 铸剑山庄再强大,也不过是个江湖门派,说白了,民不与官斗,与朝廷相对抗,那铸剑山庄覆灭只是迟早的事。 该怎么办呢? 苏莫邪瘫坐在浴桶里,整个人的思绪都混乱了。 宇文瑶认为已经给苏莫邪说了一个必杀云卿浅的理由,没想到苏莫邪还是这般犹豫。 宇文瑶心思转了转,忽然想起一个杀手锏。 “老爷,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胡说,杀了公主,你有几个脑袋可以赔的!”苏莫邪用用拍了一下桶中的水,水花四溅将宇文瑶淋满脸洗澡水,看起来十分狼狈。 然而宇文瑶却不敢暴露半分的不满,她已经被打怕了! “老爷……杀公主确实罪大恶极,可是不杀公主,公主就要杀老爷你啊!况且……况且老爷的惊鸿剑不是还需要祭剑的人么?那公主身上流淌的可是皇族之血啊,而且公主还是完璧之身,老爷练了那么多次都没能成功,说不定就差在这血脉上呢?” 不得不说,宇文瑶这番话直接就说道苏莫邪的心里去了,在苏莫邪心中,如果惊鸿剑排第二,那么就没有什么事能排第一了。 对于他来说,或许自己的性命,都不及惊鸿剑的出世更重要! 上古神剑,都具有剑灵,而将人的魂魄铸入宝剑成为剑灵,可谓是千难万难。 最初时候,苏莫邪只是寻死亡七日内的尸体投入铸剑炉用来练剑,然而铸剑多年却无一次成功。 直到十年前的一天,他的发妻发现他用尸体铸剑与他发生了争执。苏莫邪失手将其妻子推入了铸剑炉。 却不曾想,那一次的失误,让他失去了妻子,却得到了残虹剑,虽然留在残虹剑内的剑灵并不完整,只有一缕幽魂,而不是三魂七魄,但是这也开启了苏莫邪铸剑的新思路——以活人铸剑。 自打残虹剑之后,苏莫邪便向周围购买大量的少女用来铸剑。 他立誓要造出剑灵三魂七魄完整的宝剑,要惊天地泣鬼神,便起名为惊鸿剑,然而自今都无所获。 “难道……真是血脉的原因么?”苏莫邪喃喃自语,明显陷入了困惑中。 宇文瑶趁热打铁:“当然啊,老爷,龙生龙,凤生凤,别的不说,你看那公主的容貌,就该明白,绝对不是花楼里的姑娘可以比拟的!” 苏莫邪闭了闭眼,心思已经完全被铸剑的事情占据,他从浴桶中站了起来,宇文瑶连忙忍着心中屈辱不甘上前服侍苏莫邪更衣。 自打那日她误上了金妈妈的马车,就被灌了迷药一路送来了铸剑山庄,她不是没尝试过与苏莫邪说自己的身世,更不是没尝试过逃走,然而换来的不是折磨就是毒打。 两个多月来,求生的欲望,早就将她身上的锐气都磨光了,她只想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有希望离开这恐怖地方。所以她开始乖巧,开始听话,开始顺从那些看管她的人。 今日她听到铸剑山庄的人讨论逍遥王来了,她顿时心生喜悦,这是她离开这里的机会啊。所以宇文瑶便想尽办法到前厅院子里洒扫。 本想着趁苏莫邪款待白邡的时候冲进去与逍遥王相认,可是她看到了什么?她竟然在房间里看到了云卿浅! 那云卿浅虽然一身男装,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如何会看错! 宇文瑶当即就放弃了向逍遥王求助的机会! 她被人凌辱的时候,云卿浅在与穆容渊畅游江南。 她被人毒打的时候,云卿浅在享受静王雍王的追捧。 她苟延残喘的时候,云卿浅又在与逍遥王言笑晏晏。 凭什么啊!? 愤怒和嫉妒令宇文瑶失去了理智,她只想要云卿浅死,只想让她死!! “出去吧!”苏莫邪的声音将宇文瑶从自己的仇恨中拉回了意识,她乖顺的低头退出,她相信,苏莫邪一定不会放过对云卿浅动手的机会,不仅为了保命,更为了惊鸿剑。 —— 云卿浅和白邡的客房相连,可白邡今夜却不怎么放心。因为傍晚时分的那个惨叫声实在令人心悸。 “浅儿,睡了么?”白邡站在门口低声敲门,因为云卿浅房间已经熄灯了,所以他无法确认她是不是已经睡了。 云卿浅哪里会有睡意,即便前一晚一夜没睡,眼下她也睡不着。 听到白邡的声音,云卿浅便从榻上站起身去开门,门开之后,二人都发现对方衣着完整,很明显都没有睡意。 “王爷,您应该休息一下,你身上还有伤呢。”云卿浅开口劝慰。 白邡摇摇头道:“本王不放心,这铸剑山庄似乎有些不寻常。” 其实白邡大概猜到了一些原委,毕竟没有不漏风的强,他盘踞杭城多年,怎么会没听说一些铸剑山庄的阴私勾当,只是……他不想说出来吓到云卿浅。 第150章 被困山庄(2更) 听了白邡的话,云卿浅缓缓点头,她刚刚一直没睡,就是在回忆前世的事情,可惜关于铸剑山庄,宇文璃对她说的很少。她所知道的,也只有矿脉和交易而已。 “王爷身份贵重,相信那苏莫邪不敢对王爷起什么歹意,至于我……他想从我这里赚银子,应该不会对我怎样。”云卿浅开口道。 见云卿浅似乎不怎么在意,白邡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云卿浅。 “今日传来声音的方向,似乎是铸剑炉的方向,这苏莫邪爱银子不假,可他更沉迷逐渐,几乎到疯魔的程度……你可知那残虹剑的由来?” 云卿浅摇了摇头。 白邡叹口气道:“本王也是道听途说,不过据传闻,那残虹剑里封印了苏夫人的魂魄,所以才会有一缕不太强悍的剑灵。”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傍晚时分那个惨叫声,难道说……难道说苏莫邪以活人入铸剑炉?! 见云卿浅变了脸色,白邡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明天一早我们就下山,但是今晚,你与我换个房间!” “这怎么行?!”云卿浅拒绝,逍遥王身份不一般,想那苏莫邪不敢对他如何,若是苏莫邪想捉人入铸剑炉,肯定是来捉他这个商户之子,与白邡交换房间,这不是将白邡至于险地么。 白邡正欲开口继续劝说,却被云卿浅打断道:“王爷,你不必说了,昨夜你也看到了,我有自保的能力,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白邡叹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和宠溺,开口道:“你与你娘亲,真的太像了。” 听白邡再次提起沈秋颜,令云卿浅心中有几分别扭。 云卿浅不由得想到这逍遥王为何话里话外,都显得与娘亲那么暧昧?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并不打算与一个外男去讨论自己娘亲年轻时候的事。 —— 一夜无眠,却相安无事。 二人都没怎么休息好,十分疲惫,可是却不想再留在此处了。简单用过早饭之后,白邡便提出道别。 苏莫邪挽留了几句,见白邡态度坚决,便也没强留,微笑着亲自将人送出的山庄大门。 这样顺利,反而让云卿浅和白邡心中有些疑惑。不过能离开总是好的。 “庄主,已经安排好了,庄主放心。”铸剑山庄的下人开口道。 苏莫邪点了点头,虽然听了那宇文瑶的话,令他十分动心,可在此之前,他还是需要谨慎行事,试探一二。 想要确定云卿浅是不是女儿身,然后还要确定她的身份。最后呢,当然就是尽量在不伤害逍遥王的前提下,将那小公主投入铸剑炉。 铸剑山庄想要全身而退,就不能操之过急! …… 云卿浅和白邡一路下山,走的都算顺利,就当二人以为已经可以松口气的时候,震惊的发现,过飞鹰涧的吊桥竟然断了! 飞鹰涧深千尺有余,从铸剑山庄脚下,到飞鹰涧的对面林地,距离十分长,就算是武功极好的人,中间没有借力点,也绝对无法用轻功飞掠。 更何况云卿浅和白邡,一个不会武,一个身上还有伤。 云卿浅四下看了看,跟他们一样,被困在这铸剑山庄脚下的,还有很多人。有进山打猎的猎人,也有砍柴的樵夫,当然,还有早上上山送菜的农户。 那两个农户云卿浅有过一面之缘,便上前询问了几句。 “两位大哥,这吊桥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断了?”云卿浅开口道。 那农户开口道:“原来是两位公子啊,唉,这两日风大,把山上的一颗老枯木吹断了,树干从上面滚落下来,好巧不巧的就砸在这飞鹰涧的吊桥上,这不……走不了了。” 看着云卿浅拧紧的眉头,这吊桥是从他们脚下这边断开的,所有桥身此刻都垂吊在对面的崖壁上,若是想修好,需得有人从这边游绳下到崖底,从崖底走到对面去,然后在将粗麻绳绑在对面的吊桥上,随后在原路返回,用麻绳把吊桥拉起来。 这么长的吊桥,重量可观,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将吊桥拉起来再修复,怕也不是几天就能完工。 看到云卿浅担忧叹息,送菜的农户又连忙开口安抚道:“小公子也不必担忧,这吊桥一直都是铸剑山庄来维护的,如今断了,山庄一定会想办法修好的,就是需要等上些时日,咱们一起回山庄便是,从前也遇到过几次这种情况,你看,这崖壁上都有攀爬的落脚点,你放心,苏庄主一定会好生安顿我们的。” “是啊是啊,苏庄主分文不取,十分慷慨!” “没错,没错,那咱们就上山庄去吧!” “唉,走吧走吧,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怕是修不好咯!”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铸剑山庄的方向走去。 云卿浅和白邡面面相觑,二人都觉得这事情有些过于巧合了,但是眼下又都没有其他的办法离开这里。 据天险而守,只一条路出入,这铸剑山庄,还真是不简单。 云卿浅和白邡重新回到逐渐山庄的时候,庄主苏莫邪态度仍旧让人挑不出毛病,恰到好处的恭敬,恰到好处的惊喜,还有恰到好处的宽慰之词。 如此正常而好客的苏庄主,让云卿浅和白邡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这苏庄主或许根本没有要加害他们的心思呢? —— 临南城。 云卿浅被困在了铸剑山庄,而穆容渊则是被困在了定远侯府。 不是穆容渊不想逃走,而是因为之前赶路太累了,被敲晕之后,他就陷入的昏睡,竟然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眼下刚刚醒来的穆容渊,看之自己被五花大绑还点了穴道的样子,穆容渊感觉额头上青筋一蹦一蹦的。 坐在床边上的白丹青瑟缩着耷拉着脑袋,他本以为向穆容壑详细说明一下云卿浅的壮举,会让穆容壑和他一样,对云卿浅另眼相看。 结果呢? 穆容壑说什么:“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思手段,果然是个妖女!” 得!火上浇油了。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穆容壑刚刚从操练场回来,满头大汗进了房间,一边卸甲一边开口道:“你们二人老老实实住在这里,再过两个月我就会返京朝拜,到时候跟我一起走。” “这怎么行?!”穆容渊抗议! “怎么就不行?!你休想再去找那个妖女!”穆容壑语气严厉。 “不许你说她是妖女!”穆容渊争辩道。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段,会用摄魂铃,又舍得下自己性命,她不是妖女是什么?!”穆容壑一边说着话,一边忍不住啪的一声,拍了一下穆容渊的额头。 想了想又补充道:“云戎就是妖孽,你见过百战不殆的将军么?哼!妖孽生出的闺女,自然是妖女!” 云戎自打领了关东军,就从来没有败绩,打的北胡那是连气都喘不过来。这件事一直穆容壑心头一根刺,因为他败过,不仅他,就连他爹穆老侯爷也败过,凭什么云戎就没败过。不服! 白丹青虽然有些胆颤,但是看到穆容渊在穆容壑面前毫无招架能力的样子,自己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啧啧,二哥平时就是这么欺负他的。 “大哥这话有失偏颇,我四岁持刀,八岁杀人,大哥为何不说我是妖孽?有心计有手段又如何,心术不正才为妖!”穆容渊据理力争。 穆容壑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个弟弟,索性闭口不言,可态度依旧坚决,就是不松口让穆容渊走! 第151章 六面黑的骰子(3更) 穆容渊见穆容壑一副态度坚决的样子,心中想着怕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改变穆容壑的想法了,但是他的卿卿不能等啊! 穆容渊对着穆容壑笑了笑,开口道:“大哥,你是关不住我的。” 穆容壑不喜欢自己弟弟这付对待敌人一般的冷笑,怒斥道:“怎么着?你还敢跟老子动手不成?扒了你的皮你信不信?!” 白丹青倒抽一口凉气往墙角站了站,这兄弟俩他谁都惹不起。 穆容渊对着穆容壑眨眨眼,开口道:“大哥,你能抓的到我再说吧!” 话音一落一阵狂风从大门吹进,呼的一下,犹如龙卷风一般将房间里的东西吹的个七零八乱,连眼睛都睁不开。 而穆容渊就趁此机会,利用风力给自己解了穴道,切断了绳索,一个闪身就离开了房间。 穆容壑在模糊之间看到了穆容渊的举动,心中顿时震惊万分。 “大哥,当年大嫂离世,你恨不能殉情,因为你身负边疆重任。可我没有,若是卿卿有事,弟弟我一定追到黄泉路去与她成亲!大哥,再会!”穆容渊的话被烈风送到了穆容壑的耳中,穆容壑是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 当声音落下,风停之后,哪里还有穆容渊的影子。不仅穆容渊没有了,连带着白丹青都被他卷走了! “混账东西!”穆容壑重重跺脚,竟然是把地上的青砖剁的个四分五裂。 …… 穆容渊带着白丹青一路连飞带跑的来到了城门口,白丹青心里砰砰跳个不停,这般逃出来,下次再见到大哥,怕是会被打死吧?! 穆容渊可没想那么多,他现在心里全是云卿浅的安危,什么也顾不得了。 就在二人打算从城门口走出去的时候,一道身影拦住了二人去路。 “小将军,白世子。”来人是飞焰,穆容壑的影卫,飞烨的亲大哥。 “你敢拦我去路?”穆容渊脸色阴沉似水,很明显他认为飞焰是奉命来阻拦他们出城的。 可飞焰却摇了摇头,开口道:“将军吩咐的快马钱粮都已经备好了,就在城外,属下是来送这个的。”飞焰伸出手,一颗骰子在手心里,骰子六个面,都是黑色点,没有一颗红的。 原来穆容壑嘴上说的狠厉,可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弟弟的,竟然把快马钱粮都备好了,只是飞焰拿出的这个骰子,还是让穆容渊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四海赌坊传来的消息,六个面都是黑的,明显是出事了! 穆容渊拿过骰子,两指用力捏碎,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条,上面寥寥几个字,却看得穆容渊心惊。 “白云失踪,飞烨重伤。” “这……这是什么意思?”白丹青有些没反应过来,可穆容渊确实明白了。 云自然是指的云卿浅,那么白…… “逍遥王和卿卿失踪了!子画快走!”穆容渊绕开飞焰,冲向城外。 飞焰也很担心自己弟弟,但是身为暗卫,竟然没有保护好主子,实在是失职,飞焰不敢开口为自己弟弟辩解。 看到飞焰的表情,白丹青一边跑一边开口道:“你放心啊,一定没事的!”白丹青也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了,因为他爹也失踪了啊。 平日里他虽然很不喜欢白邡对他的约束管教,可那到底也是亲爹,对他的好是无可挑剔的!白丹青扁着嘴,有些要哭不哭的样子。 这边二人马不停蹄的赶路,另外一边云卿浅和白邡就在铸剑山庄住了下来。 …… 一转眼,日子已经过去四五天了,今日是八月三十,是宇文璃约定上山的日子。 他从杭城放出假消息,说宇文瑶已经去了杭城,把宇文琢支开了,自己来到铸剑山庄,却没想到被拦在了飞鹰涧。 “桥怎么断了?”宇文璃皱眉。 东魁西魁二人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原来已经断了好几日了。 “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东魁开口问道。 那齐王宇文琢去杭城,很快就会发现没有宇文瑶的踪迹,给他们留下的自由时间并不多,可眼下桥断了,这要修好也不知要多少时日。 宇文璃靠近了飞鹰涧崖壁看了看,忍不住再次回想自己怎么最近一直如此不顺,难道还是云卿浅? “贺家带领的江南学子,现在走到哪了?”宇文璃开口问道。 东魁回禀:“按照脚程,应该已经到凌源县了。”此时东魁还不知道,贺家人因为弄丢了云卿浅,没有继续上路而是滞留在杨洲城府衙。 宇文璃抿了抿嘴唇,穆容渊去临南城了,云卿浅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飞鹰涧来,别说她不认识路,就算她认识,她也没这个本事砍断桥啊。这桥可是从对面断的! 宇文璃叹口气,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开口说道:“西魁去杨洲城等消息,如果发现齐王回来了,就将消息传过来。” 西魁领命退下! 东魁明白,宇文璃是打算就在这等了,能等多少天,算多少天! 若是齐王来之前,桥修好了,那就是天助我也,若是等不及,也只能再另寻机会了。 —— “已经这么多天了,没有消息传下去,茂之表哥和贺家哥哥怕是要极坏了!”云卿浅和白邡走在铸剑山庄的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几日那苏庄主将他们二人安排的十分周道,不仅好吃好喝的伺候,还带他们游玩铸剑山庄周围的景色,甚至有天夜里,还送了两个貌美的女婢给二人。只是二人都没有接受。 白邡点点头:“寻不到本王的踪迹,杨洲城和杭城应该都会派出兵力,相信很快就会找到铸剑山庄。你我的安危,应该不必担心了。”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问道:“王爷的伤势如何了?那日我处理的草率,也不知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白邡摇摇头,满脸赞誉的开口道:“你处理的很好,这山庄的大夫,都说止血及时,那箭伤刺入皮肉,也没伤到筋骨,这几天已经可以活动了。” “没事就好!”云卿浅轻声道。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便打算折返回客房,刚回到客房,白邡就拿出一个东西给云卿浅。 云卿浅有些怔愣:“王爷这是何意?”白邡竟然把自己手上的扳指送给了云卿浅。 白邡笑道:“这是我逍遥王府的印信,可到各大钱庄取上限为百万两的白银。” 云卿浅刚要开口拒绝,白邡就继续说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可我却没有什么能相赠的东西,身上就剩下这个扳指了,你可不要辜负了我一番心意啊。” 生辰?! 云卿浅愣住了,她自己都忘了,今日是八月三十啊,可不就是她的生辰么!不止是生辰,还是她的及笄之日。 白邡看云卿浅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及笄如此重要的事情,浅儿怎么就忘了呢?过了今晚……浅儿就是大人了……”白邡忽然靠近两步,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暧昧,继续道:“可以成亲了!” 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云卿浅忍不住朝后踉跄了几步。 然而身后就是房门的门槛,云卿浅一个不察竟然朝后面摔过去。 白邡连忙上前,一把捞住了云卿浅的腰,将她扶正。 二人距离太近了,云卿浅经过最初的惊愕之后,便是连忙挣扎。 白邡并没有难为她,见云卿浅站稳了,便退后了几步,拉开距离,仿佛刚刚那个贴近云卿浅说话的放浪行为,不是他做出的一般。 第152章 逃入剑冢(4更) “及笄之礼,并不算贵重,好了浅儿,去休息吧!”白邡说完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平淡如常的样子让云卿浅忍不住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想多了。 云卿浅有些怔愣的站在房门口,手上的那个扳指显得异常烫手。 她不想要可她现在更不想和白邡单独相处。他那个样子……让她无法不多想。 满腹心事的云卿浅回到了自己打开客房,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这铸剑山庄诡异,可那白邡的态度更加诡异。那白邡,别是把她当做她娘亲了吧…… 云卿浅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自从那日用了摄魂铃吓走狼群之后,她就时不时的头痛,之前在京城火场的时候也是这般,看来这摄魂铃,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的好。 不知过了多久,在床上辗转难眠的云卿浅终于有了几分睡意,然而她刚刚进入梦乡,就感觉到自己的被人捂住了嘴! 云卿浅腾地一下弹起来,却被人按住了肩膀,她刚想反抗,就听到白邡的声音响起:“浅儿,是我!” 云卿浅倒抽一口凉气,这大半夜的,白邡到她房间里来做什么? 还不等她质问出口,白邡已经松开了他,伸手指向了后窗的位置。 云卿浅愣了愣,然后看向后窗,发现一缕不太明显的白烟渗透了进来。 这是…… 迷烟?! 云卿浅惊恐的看向白邡,白邡似是明白了云卿浅的询问,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云卿浅挡住口鼻。 云卿浅点点头,连忙从床榻上站起来,小心翼翼的跑到桌子旁拿起茶壶,到处茶水,浸透的衣袖遮住口鼻。 白邡有些惊讶于云卿浅对付迷药的办法,这办法绝对十分有效,只是这些江湖做派她是哪学来的?云戎教的? 眼下不是想这个事的时候,白邡连忙也学着云卿浅将衣袖浸透然后拉着云卿浅的手臂脚尖一点悄无声息的带着她跳坐在房梁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云卿浅看到自己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从外面进来了两个黑衣男子。 云卿浅房间里的灯一早就被她熄灭了,所以眼下进入房间的两个人看不真切房间的情况,只能借着窗外月色抹黑朝着床榻走去。 在发现床榻空无一人的时候,来人忍不住惊呼:“糟了,人不在!” 就在此时白邡带着云卿浅从房梁上落下,咔咔两掌,就敲晕了那两个黑衣人。确定那两个人不能动之后,白邡便拉住云卿浅的手腕朝门外跑去。 然而刚一出房门,就被许多火光晃了眼,而火光后面,则是一群手持火把的黑衣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什么是什么人!”白邡冷声问道,来人穿着黑衣,蒙着面,看起来不像铸剑山庄的人。 可是云卿浅和白邡都不是傻子,二人都明白,他们如此打扮,是担心万一事败了,也好有个说词,寻个退路。 但是二人眼下不能直接揭露苏莫邪的真面目,现在撕破脸,对他们毫无益处。 “上!抓活的!”其中一个黑衣人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冲向云卿浅和白邡。 白邡右臂受伤使不太多上力,只有左手一边拉着云卿浅,一边辗转腾挪的与黑衣人缠斗。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云卿浅一咬牙,也来不及再去喂饱那摄魂铃了,连忙就要从怀中取出使用。 然而这个举动却被白邡制止了! 云卿诧异的看向白邡,白邡一边打斗,一边厉声道:“那般邪物,不可一用再用!相信我!” 白邡话音一落,也顾不得肩膀的伤势了直接右手用力扣住云卿浅的腰,左手夺下一个黑衣人的兵器之后,大杀四方! 白邡也是武将出身,一身好功夫自然不用多说。 那些黑衣人投鼠忌器,因为云卿浅和白邡都是不能死的,他们要抓活的,所以也便不敢全力进攻,在白邡发现这一点之后,立刻趁机杀出了一个缺口,带着云卿浅飞出重围,朝着铸剑山庄的后山跑去! 铸剑山庄依山而建,往后山跑一路都是林地,云卿浅看不真切眼前的事物,只能任由白邡带着一路飞掠。 可身后追赶的声音一直未停下,可见那些人今日是不杀他们誓不罢休了。 “别担心,我们进剑冢,若他们是铸剑山庄的人,一定不会追进来!”白邡的声音在云卿浅的头顶响起。 云卿浅知道事急从权,可今日白邡若是没说那些奇怪的话,她或许还不会多想。 可此时此刻被白邡扣住腰飞掠,实在让她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白邡能感受到怀中少女的抗拒,也不刻意收紧手臂,只保持着让云卿浅不至于掉下去的力道,倒是表现的十分君子。 二人一路飞掠,一直到云卿浅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时,二人才落在地面上。而刚一落地,白邡就忍不住踉跄了一步。 “王爷!”云卿浅惊呼,因为她看到白邡后背肩膀处的衣服有渗出了血,伤口竟然裂开了。 看到白邡如此不要命的保护她,云卿浅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是感激,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安。 “快追,他们在那!”身后传来了黑衣人的大喊声。 “快,不能让他们进去!”从那急切的语气中不难听出,黑衣人十分担心他们二人会进入剑冢。 白邡回头看了看,忍着肩膀剧痛,咬牙道:“走!”话音一落,他便拉住云卿浅的手腕,朝着鬼气森森的剑冢走了进去。 …… 在郁郁葱葱的山上,竟然有这么大一片荒地,周围没有树木,只有满地荒草。除此之外,便是那一片一片刺眼的残剑,还有零零散散的墓碑。 那些剑都插在地面上,有的是断剑,有的已经生了锈,有的上面还带着黑色的污渍,看起来那宝剑生前似乎也染了不少血。 夜风穿过这些残剑,金属和风摩擦后发出一阵阵呜咽声,令人胆寒。 “别怕,有我在,我一定护着你离开。”白邡这种近似于表白心意的安抚,不仅没有让云卿浅安心,反而让她更加别扭。 “王爷,你伤口裂开了,要再包扎一下!”云卿浅以此为借口,抽回了自己手腕,撕了一块长袍下摆,给白邡的手臂吊住,以免伤口继续恶化。 白邡回头看了看,确认没有脚步声之后,开口道:“就在此地休息一下吧,他们不会进来了。” 白邡的笃定令云卿浅有些诧异,然而她心中的疑惑很快就被白邡解释了。 “对于铸剑山庄的人来说,剑冢是不祥之地,尤其是晚上,会有很多不散的冤魂,他们怕冤魂索命。现在天没亮,如果他们是铸剑山庄的人,那么他们是不会进入剑冢的。”白邡开口道。 云卿浅眉头微微蹙起,开口道:“王爷似乎知道些什么?” 白邡叹口气:“本不想与你说,怕吓到你,可现在……” 白邡四周看了看,继续道:“唉,你猜的没错,铸剑山庄确实以活人铸剑,那些投入铸剑炉,却又不能成为剑灵的灵魂,基本上都游荡在这剑冢之地。” 云卿浅震惊:“这种草菅人命的是,杨洲城官府为何不管?” 白邡开口道:“这铸剑山庄都是用买来的奴隶铸剑,卖身契在手上,生杀大权都在主子手里,官府也无权问责。” 听完此话,云卿浅顿时如鲠在喉,想她前世沦落风尘的时候,可不就是连自尽的权利都没有么。 云卿浅攥了攥拳头,好看的小脸上忍不住蒙上一层浓浓的杀气。 第154章 白邡的心事(2) 黑衣人老大明显对剑冢心存着敬畏和恐惧。 其他手下也纷纷点头,在取旁人性命,和保全自己性命两者之间,他们自然选后者。 一行黑衣人继续寻找,忽然有个眼尖的看到一丝不寻常。 “老大,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指示,那黑衣人老大看向不远处,脚底下的土都是黄褐色,而那边的土似乎颜色有些深,类似于棕褐色。 那是……新土? 有人在这里挖坑? 黑衣人老大眼睛一亮,这剑冢里除了他们,那就只有云卿浅和白邡了,真没想到,二人竟然挖坟墓藏在棺材中,这不将自己变成了瓮中之鳖了么?! 真是慌不择路啊! 黑衣人不屑的嗤笑一声,带着众人朝着那土色变深的地方走过去! 果然,穿过荒草和无数的残剑,走到面前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深坑,而坑里插着很多剑,但是不难看出,那些残剑后面是一个石门。 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明白这石门后面的墓室大概就是云卿浅和白邡的藏身之处。 “愚蠢!”黑衣人老大冷哼一声后便下令道:“把坑里的剑都拔出来,再把坑挖大一点,然后在坑里生火,我就不信,熏不晕他们!” “是!”黑衣人立刻动手忙碌起来,拔剑的拔剑,寻柴的寻柴,挖坑挖坑,点火的点火。很快那坑中就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扇!”黑衣人老大下令!众人立刻开始用衣服用力的呼扇着浓烟,试图将浓烟都扇入那墓室里。 “老大,一炷香了,还是没动静,别是死了吧?”黑衣人甲问道。 黑衣人老大抬抬手,众人立刻熄了火,准备进入墓室。 然而上前推门的人与之前白邡一样,没有推开, 黑衣人老大想了想,开口道:“找一找有没有机关,墓室一般会有简单的机关。其他人,弓箭准备!” “是!” 片刻后,黑衣人甲终于找到了那个铜环,用力一拉,轰隆隆石门落下。 嗖嗖嗖!无数弓箭射入黑漆漆的墓室,然而换来的只有叮叮当当的撞击到石面然后落地的声音,并没有人的惨叫声。 “你们俩守在门口,其他人跟我走!进去看看!”墓室分成里外两间,黑衣人老大想进去搜个清楚。 他拿起火把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在他看来里面就算有人,也不可能是清醒的了,不死也晕了。 一众黑衣人纷纷跟上,只留下两个喽啰站在洞门口。 嗖!嗖!两枚暗器破空而来。 “唔!”两个看门儿的瞬间感觉脖颈一痛,来不及呼救出声,就哐当一下晕倒在地。 而此时白邡和云卿浅,才从墓室旁边的地面里爬了出来。 没错,他们二人并没有进墓室,而是在附近挖了两个浅浅的坑,刚好人脸朝下趴下嵌入地面,而他们背后则都蹭的泥土,还有一些浮沙用作掩护。不仔细看,还真是很难看出那里趴了两个人。 这种伪装手法,并不算高明,可那些黑衣人一看到墓室就已经先入为主了,注意力都在下面墓室,便没有看地面上。 白邡的射出的两个石头子儿成功的将两个黑衣人打晕,云卿浅二话不说跳入坑中,一边将那两个黑衣人推进墓室,一边拉起了铜环,轰隆隆隆,墓室门被再次关了起来。 “啊——” “老大不好,中计了!” “天啊,门关了!” “快回……” 众人的喊叫声彻底被石门关在了里面。这石门千斤重,只有外面能打开,若是没有旁人发现他们,他们便只有死在这里的份儿了。 “呼……”解决了追击者,云卿浅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件事到此远远没有结束,这批人被困住了,顶多给他们争取一天的时间,今晚天黑之后,没有人去向苏莫邪回禀,苏莫邪一定还会派第二批人进来追杀他们,他们还是要继续逃走。 “王爷,喝点水吧!” 白邡惊讶的看着云卿浅手上的两个水囊,她刚刚将那里两个人推进去,竟然不忘了把水囊偷来?如此胆大心细,简直不像一个少女。 白邡接过水囊,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浅儿,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这伪装的藏身的方法,是战场上的门道。” 云卿浅心中苦笑,她跟谁学的,前世跟宇文璃不知上了多少次战场,自然是跟宇文璃学的。 可眼下…… “跟我爹爹学的!”云卿浅笑道。 白邡有些不信:“云戎为何教你这些?女孩子家难道还要上战场不成?” 云卿浅反驳道:“有何不可?西陵可都是女将,这么多年来,可有哪一国胜过西陵?” 此刻的云卿浅满头满脸都是泥土,脏兮兮的连容貌都看不清,可那一双眼睛却又亮的惊人,眼中无所畏惧,只有满满的自信。 看到这样的云卿浅,白邡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已经多少年了,自从她死之后,他已经多少年不曾有过这种动心的感觉。 “是你对不对,你回来了是不是?你回来弥补我了是吗?”白邡的心在叫嚣,可嘴上却不敢多说半个字,他不能吓到她,更不能吓跑她,他要小心心,将她困在身边,这一次,谁都别想从他身边,抢走她。 …… 二人继续前行,然而这剑冢除了越往深处残剑越多之外,根本没有看到什么边界。 不仅如此,他们似乎也难以辨别方向了。因为周围开始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瘴气,不会让人看不清路,却让人看不到阳光,只能感受到天色还是亮的。 没有太阳的指引,很容易便迷失方向。云卿浅停下了脚步。 “王爷,在这休息一下吧,我们得寻一个正确的方向走。”他们每人手上只有一个水囊的水,必须要保持体力! 白邡点点头,坐在地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右臂的疼痛愈发难忍了,只是眼下他也不能开口说,不能给云卿浅再增加压力,只能自己咬着牙硬生生的挺住。 见白邡坐下,云卿浅也没有走远,而是拿着小木棍儿到处戳地面。 开始的时候白邡还不知道她要干嘛,片刻后,看到一串蚂蚁从地面爬出来的之后,白邡终于明白了。 他们迷失了方向,寻不到正确的出路,可是常年生活在这里的动物是不会迷失方向的,因为它们靠的是求生的本能,而不是容易被迷惑的眼睛。 蚂蚁被惊扰了,立刻朝着一个方向爬走,云卿浅心中一喜,连忙回身叫白邡,白邡笑着点点头,觉得越看云卿浅越顺眼! 二人走的很慢,一是因为蚂蚁爬的慢,二是因为蚂蚁没有一直在爬,路过其他蚂蚁洞穴,蚂蚁就会藏进去,然后云卿浅故技重施,再把它们折腾出来。 一来二去的,二人走走停停,一直到夜幕降临,二人终于感觉自己要走出这片剑冢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流水声! “王爷,我们有出路了!”云卿浅大喜,满脸的笑意不带丝毫的表演和隐藏,那么纯粹而自然,那么令人心动而神往。 白邡伸出手想去啦云卿浅的手,可是想了想还是生生克制住,攥了攥拳头。 “不能急……不能急……”这是白邡这两天里对自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听到水声,二人就不需要蚂蚁带路了,可是却也没办法走的太快,因为天已经完全黑了,今日又是九月初一,天空中完全没有月亮。 那些残剑也越来越密集,二人显得有些步履艰难。 就在云卿浅不知道自己第几次要跌倒的时候,白邡伸手将她稳稳的扶住,让她不至于摔在利剑上。 云卿浅倒抽一口凉气! 第155章 千年剑灵?(3更) 此时白邡却开口道:“浅儿,这路太危险了,咱们相互扶持一下吧。”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在利刃之上。 云卿浅点了点头,虽然不合规矩体统,可是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于是白邡就握住了云卿浅的手腕,看起来十分守礼。 二人继续凭感觉,往有水声的方向走,周围伸手不见五指,风向也毫无章法,劲风和兵器摩擦的声音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呼啸声,这种呼啸声云卿浅并不觉得陌生,刚刚进入剑冢的时候就有了,只是……在这剑冢深处,似乎呼啸声愈发频繁了,也愈发大声了! 空气中从荒芜的泥土味儿,渐渐掺杂了一丝腥甜的味道,云卿浅难免有些紧张。 而握着她手腕的大手就在此刻向下滑动了三分,一根手指搭在了她的手心处。 云卿浅身子一僵,却没有反抗,而是开口道:“王爷,咱们聊聊天吧,这里太瘆人了!” 白邡似乎是没想到云卿浅会这么说,愣了片刻后,开口道:“好,聊什么呢?” 云卿浅笑笑:“就聊聊鱼吧,我喜欢吃西湖醋鱼,糖醋鲤鱼,酸辣鲅鱼。王爷呢?喜欢什么?” 白邡轻松的开口道:“都喜欢,不怎么挑剔。” 云卿浅脸色白了几分,继续道:“那聊聊鸡,我喜欢汽锅鸡,叫花鸡,盐水***宝鸡还有什锦鸡,王爷呢?喜欢什么?” 白邡继续回道:“差不多吧,什锦鸡似乎更好吃些” 一连两个问题问完之后,云卿浅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另外一直手也不找痕迹的带上了摄魂铃。 但是云卿浅心里并不像对付狼群或者对付人那般有底气,不知道这摄魂铃……对鬼魂有几分作用! 云卿浅深呼吸一口,忍者头皮发麻的感觉,尽量平静的开口道:“王爷,我渴了,咱们喝点水吧。”云卿浅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却感受到白邡的阻力。 然而那阻力似乎只有一瞬,白邡就松开了手,任由云卿浅将手收回。 白邡看向云卿浅,发现她只是去解下腰间的水囊,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白邡才抿了抿嘴唇,摸向自己的水囊,似乎也不打算喝。 而云卿浅那边见白邡没有注意到她,立刻撒腿就跑! “唉?!浅儿!你……”白邡惊讶,不明白云卿浅为什么跑。 然而云卿浅也没有跑远,只是拉开和白邡的距离,然后右手用力一抖。 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静谧的剑冢回荡,显得尤为刺耳。 “啊——”一声不属于白邡的尖叫声,从白邡口中喊出,而白邡本人也疼的蜷缩在地上打滚,仿佛孙悟空被念了紧箍咒一般。 “你不是王爷!”云卿浅和白邡一起用过一次饭,白邡喜欢吃鱼但是口味清淡,从不吃酸。还有一点,白邡说过他最不喜欢吃鸡肉。 云卿浅脸色有些紧张到惨白,可她仍然强行保持镇定,都说人怕鬼三分,可是鬼也怕人七分是不是? 再说了,她自己就是恶鬼转世,她有什么可怕的?! 云卿浅不停的深呼吸,尽量稳住心神,她还不能死,她还有舍不下的人和事,绝对不能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 云卿浅按住右手的铃铛,让它不再响,眼前的白邡才满头大汗坐起身子。 然而那个坐姿…… 左手扶着地面,双膝并拢弯曲向右侧,左侧腿着地,右侧腿压在左腿上面,这宛然就是一个姑娘的坐姿。 “小公子,怎得这般不怜香惜玉,可真是弄痛人家了呢!”女鬼声音娇媚,举止轻浮,配上白邡的样子,简直令云卿浅汗毛倒竖,忍不住发抖。 “离开这具身体,我不伤害你,我们人鬼殊途,各走一边。”云卿浅的声音平淡而冷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 “呦,瞧你说的,奴家被困在这神剑山千载,难得有个可以夺舍的肉身,岂能这般就放过?” 那女鬼抬起手捏捏自己的脸,其实也就是捏捏白邡的脸,继续说道:“虽然这皮囊老是老了点,可样貌还算俊俏,待我吸干了他的阳气,到时候再换个女儿身,与公子你相好如何啊?” 云卿浅嗤笑一声,开口道:“做鬼做到男女都不分,你还想魅惑人?省省力气吧!” 女鬼动作一僵,有些诧异的看向云卿浅惊问道:“你是女子?!” 云卿浅点点头:“没错,大家同为女子,你不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你若被什么冤屈绊住了不能去轮回,你可以告诉我,我若是能帮你一定不推辞!” 云卿浅说的很认真,她也做过鬼,知道无依无着的悲凉。 女鬼从地上站起身,恢复到白邡的声音,开口道:“既然你是女子,那我也省了再换肉身的麻烦了,你瞧瞧,我这模样不是挺俊俏的么,我听你唤我为王爷,想来我也是有权有势,不妨你就跟了我如何?” 云卿浅嗤笑一声:“跟了你,然后等你趁我不备的时候夺了我的肉身?好了,废话少说,离开他,或者……我让你离开他。” 云卿浅举起右手,铃铛说话间就要响动。 女鬼似乎很怕这摄魂铃,连忙恢复到自己声音开口道:“你以为你手上是什么好东西么,它吞噬我们这种游魂野鬼,同样也会伤害你的魂魄,你本就是一个魂魄不健全的人,若是魂魄再遭破坏,只有死路一条。” 云卿浅的身子僵了僵,她不知道这女鬼的话是不是危言耸听,但是每次用完摄魂铃,就会觉得头痛难忍却是真的。 女鬼见云卿浅似乎有些犹豫了,连忙开口道:“其实我也不想伤害你,更不想伤害这个公子,但是山上千年如一日,实在苦闷啊。不如这样,你带我下山,然后我玩一圈之后,就乖乖回来,如何?” 云卿浅眼珠转了转,开口问道:“你既然可以附身于人,为何不能自行下山。” 女鬼听云卿浅的语气似乎是有所松动,连忙开口道:“我只有夜间能出来,白日,都要在这残剑中。”女鬼从后腰拿出一把断剑,断剑与这剑冢里面其他的剑并无不同,残破的剑身上泛着斑驳的铁锈。 云卿浅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把剑自从白邡拔出来之后,竟然一直没有离身。想来就是拔剑的时候,被女鬼缠上了。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被缠上呢?她也拔了很多剑。 似乎是看出云卿浅的脸上的疑问,那女鬼竟然开始解释道:“这剑冢中,九层以上是没有灵魂的,她们死在铸剑炉里,然后便堕入轮回,像我这样无法脱身的,都是……” 女鬼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想了好久,才说道:“都是半成品。” “什么半成品?”云卿浅问道。 女鬼笑笑:“这铸剑山庄,多少年来就要铸具有剑灵的神剑,他们用活人入铸剑炉,从祖辈就开始了,而我就是其中一个,我的魂魄被约束在这把剑里,可是因为我的不甘心,所以剑从一出炉就断了。一把断剑,苏家人也不会给它多少关注,自然也不知剑灵在其中。” 云卿浅惊讶不已,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剑灵这一说。 “你……也是个可怜人,我可以帮你什么?”云卿浅开口问道,不等女鬼回答,云卿浅又继续道:“别跟我绕圈子,我知道这摄魂铃会伤害自己,但是在伤害自己和让自己被夺舍之间,你猜我会选什么?” 云卿浅语气凌冽,让那女鬼本来想说出的谎话,在口中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第156章 万丈深渊(4更) 女鬼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云卿浅也不催,但是她已经紧张的后背爬上冷汗了。出汗的结果,自然就是香气四溢。 “唔!好香啊!闻得让人流口水,你身上带了什么?”女鬼忽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云卿浅,那模样简直想恶犬见到了肉骨头。 云卿浅倒抽一口凉气,连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那香气仍旧四溢。 哐啷啷! 叮当当! 嗡嗡嗡! 一时间周围的剑,都开始发出蜂鸣之声。 云卿浅看到,那些晃动的残剑,从剑刃插入地面的缝隙中,开始浮现出一个个半透明的东西,有些像白雾。 那些白雾渐渐有了具体的形态,有的是一只手,有的是一只脚,更恐怖的,有的是一个头颅! 女鬼见状,一个闪身来到了云卿浅面前,不等云卿浅晃响摄魂铃,女鬼就开口道:“小美人儿,别紧张,姐姐带你跑,不然你要被我的伙伴们分吃了!” 女鬼话音一落,便带着云卿浅飞速往前跑,云卿浅惊讶的发现,凡是女鬼经过的地方,那些残剑,都好像涨了眼睛一般,纷纷避让到两边,给他们留出一条没有阻碍的路。 不知跑了多远,就在云卿浅感觉筋疲力尽的时候,女鬼才堪堪停在一条小河边。 看到河水,云卿浅没有犹豫,直接跳下了小河游到了对面,冰冷的河水带走了她身上的冷汗,也带走了她会吸引鬼的香气。 那女鬼也跟了过来,与云卿浅全身湿透的狼狈想比,女鬼连一片衣角都没湿。 “谢谢你,救了我。”云卿浅的道谢尤为真诚。 女鬼凑近云卿浅,深吸一口气:“啊,你可真好闻!” 因为女鬼的外貌还是白邡的样子,所以做出这样的动作难免带了几分猥琐,云卿浅有些不自在躲了躲,开口问道:“我竟不知道鬼魂喜欢闻香气。” “香气?”女鬼反问,片刻后掩唇笑道:“我们喜欢的可不是你的体香,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魂魄缺失的味道,那个味道,借由你的体香散发出来。你少了一魂一魄,是最容易被人夺舍的,大家自然争抢。” 云卿浅愣了愣:“那你为何……” “我为何不抢?因为那个咯!”女鬼看向云卿浅手腕上的摄魂铃。 云卿浅明白了,这铃铛……怕是有震慑的作用,可以阻止鬼混附体。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感觉眼前这个鬼,不像一个恶鬼。 “这山上,可有其他出口?”云卿浅问道。 女鬼点点头,开口道:“直接往后山走,有一个铁索桥,连接了另外一个山头,到了另外一座山,就离开剑冢了。” 女鬼抬头看看天色,开口道:“我给你带路,你带我离开可好?只要拿走这把剑就好,我无法入轮回是因为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如果你帮我找到家,或者找回我的名字,那我就可以轮回转世了。” 这个要求不过分,但是也不容易,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问道:“没有线索,很难寻找,而且你也说了,你已经在这山上千年了,这是在不容易。” “这样啊……”女鬼似乎有些失望,想了片刻又道:“那你带我去香火鼎盛的寺庙吧,把我埋在寺庙中,受个百八十年的人间香火,我或许也可以投胎。” 这个容易。 云卿浅点了点头,算是与这女鬼达成了交易。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眼看着天要亮了。女鬼回到了残剑中,而白邡则昏睡了过去。 云卿浅趁着白邡昏睡的时候,到这片林子里找了一些野果带回来。 白邡醒来的时候感觉头痛欲裂,类似于宿醉未醒的感觉,看到眼前完全陌生的地方,白邡一头雾水。 “王爷,你醒了,吃点东西吧。”云卿浅拿了几个果子递给白邡,好在现在是秋季,山上野果不少,若是冬季,怕是二人真的要饿死了。 白邡挠挠头,接过果子吃起来,然后开口问道:“我这是怎么了?好像忘了一些事情,这是哪里?”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要不要把鬼混的事告诉白邡,然而还不等她开口说话,白邡就发现了他腰间的断剑。这断剑怎么还在身上?他不是早就扔了么? 白邡把断剑拿下来随手一扔,扔开老远。 云卿浅一惊,连忙上前去把那断剑拿了回来。 白邡见她此举甚为不解,开口问道:“这剑有何用?” 云卿浅想了想,选了一个白邡比较能接受的说法,开口道:“此剑中有剑灵,这剑灵可以待我们离开!” 剑灵?! 白邡明显十分惊讶。 云卿浅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另外一串摄魂铃,递给白邡,开口道:“王爷,这铃铛,你带好,待我们回到杨洲城再给我。” 白邡拿着那一串红绳铜铃,微微皱了皱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 白日里二人走走停停,云卿浅看起来并不急着赶路。 白邡追问了几次,云卿浅想着晚上那女鬼还是会出来的,便开口将事情告诉了白邡,白邡没有被吓到,倒是心中多了警惕。 落日西垂,天又黑了。 为了避免再被鬼魂附体,所以云卿浅分了一串铃铛给白邡,这也导致这个女鬼无法再附他们二人的身,只能以本体形态出现。 还好,她的样子并不算恐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模样,看起来比云卿浅大上几岁,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清秀,只是她脚不着地,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这位王爷,你可太不小心了,把人家都摔疼了呢!”少女口中指的是今日白邡把断剑扔出去的事。 白邡十分冷静的看着眼前的女鬼,片刻后开口道:“有劳姑娘带路。” 女鬼掩唇偷笑,举手投足尽显妩媚。 云卿浅忍不住想着,这女鬼或许生前是个花楼的姑娘,这做派,实在不像大家闺秀。 这里距离杨洲城如此近,不如等下山后带她去春风十里杨洲路去看看,说不定她能想起些什么。 …… 两个人一个鬼就这样相安无事的上路了,白日里,云卿浅和白邡寻找食物,轮流小憩,晚上女鬼出来带路,偶尔试图诱惑一下白邡,然而没能成功。 一眨眼已经九月初九,他们终于走到了那女鬼口中的悬崖边,铁索桥。 这铁索桥说来实在有些惊险,也不知是何人造的,一共只有五根铁索,脚下三根,上面没有木板,半身高的地方有左右各有一根,用来做扶手。 好在这些铁索十分粗,一根就堪比大腿粗细,看起来很牢固。 女鬼指向对面的山,开口道:“过了这铁索桥,对面就能下山了!” “多谢!”云卿浅开口道。 这种铁索桥,对于白邡这样的习武之人来说,并不是难事,可对于云卿浅来说,又不是易事。 白邡想了想,开口道:“浅儿,你在这等等,我上去试一下。”白邡想看看摇晃的是否厉害,如果不厉害,他或许可以背着云卿浅过去。 云卿浅点了点头,眼看着白邡朝着那铁索桥靠近,不知为何云卿浅忽然感觉一阵心慌。 这种心慌,在她看到自己一直拿在手上的断剑,不知为何掉落在三步开外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王爷!等等!”云卿浅一边大喊,一边朝着白邡跑过去。 然而白邡已经踏出一只脚,果不其然,那一脚踩空了! 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白邡连忙扣住峭壁,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云卿浅也拉住了白邡的手。 “啊哈哈哈,竟然被你们发现了,本想着让你们自己去死,我手上也少些罪恶,眼下看怕是不行了呢!”女鬼一改这几日的温柔娇媚,换做一副嗜血的可怖表情。 第157章 坠崖(1更) 云卿浅死死拉着白邡,根本没工夫去打理那女鬼,女鬼见状一步步走向云卿浅,只要她将这二人都推下山崖,她就又可以吞噬两个新鲜的灵魂了。 总有一天,她会挣脱神剑山的束缚,离开这片困住她千年的地方! “都去死吧!”女鬼朝着云卿浅扑过去,然而身子却忽然僵在半空中。似乎被什么拉扯住了。 女鬼回头看向身后自己赖以生存的断剑,发现云卿浅竟然将摄魂铃系在了剑柄上! 好狡猾的女子啊! 女鬼竭尽全力朝着云卿浅靠近,然而云卿浅也在用力拉白邡,试图先将人拉上来。 白邡看不到悬崖上的场景,但是他能想象到此刻情况一定十分危急。 千钧一发之刻,白邡顺着自己的手腕,将那串摄魂铃重新撸到了云卿浅的手上。 云卿浅眼睛一亮,立刻用力抖了一下手腕。 叮铃铃—— 一声脆响划破长空。 悬崖上的铁索桥骤然消失,就连对面的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汪洋。原来这些都是女鬼的幻境。 女鬼听到铃声顿时感觉头疼难忍,就在这个空档的时候,白邡终于借力翻上了悬崖。 云卿浅松开白邡的手,用力晃动了那摄魂铃,摄魂铃的红绳勒破她的手腕一边疯狂饮血,一边将那女鬼折磨的神魂剧烈。 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那女鬼竟然就被吸入了铃铛里。 没了剑灵的残剑叮当一声摔在地上,身上瞬间爬满了铁锈。 ……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算是熬过去了,云卿浅和白邡双双松口气,重重的坐在了地面上,真是九死一生。 “你如何得知那是幻境的?”白邡开口问道。 云卿浅开口道:“那铁索桥太稳当了些,悬挂的如此高,不可能没有晃动,可它就好似固定了一般,所以……” 白邡笑笑:“浅儿,你又救了我一命,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云卿浅摇头道:“王爷何必这般说,你也救了我,两两相抵,不必谈及亏欠。”很明显,云卿浅不打算做白邡的救命恩人,当然更不想让白邡挟恩以报。 白邡不是傻子,听的懂云卿浅话中的意思,但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过多表示。 二人略作休息,便准备离开了,看来这神剑山,三面潮海,一面隔着飞鹰涧连接陆地,还真是只有上下一条路呢。 云卿浅起身去捡那残剑上面系着的铜铃,然而她刚刚把铃铛拿到手,正打算离开时候,忽然窜出一个身影,直接冲着云卿浅就冲了过去:“云卿浅,你去死吧!” 云卿浅和白邡都没想到这山巅竟然还会有人,突如其来的粉色身影令二人都来不及反应。然而就是在这猝不及防的刹那,云卿浅被那身影重重的撞击,直接摔下了悬崖。 “浅儿!” 白邡连忙冲上前,本能的用右手一把拉住了云卿浅的手腕,堪堪将人吊在了半空中! 砰的一下,云卿浅撞击在崖壁上,左手一抖,那刚刚从残剑上捡回来的摄魂铃,竟然就这么掉了下去,下面茫茫大海,再也看不到踪迹了。 可眼下云卿浅也顾不得那一串铃铛了,因为宇文瑶手上拿着一个断剑,就站在白邡身边,眼神冷厉的看着云卿浅。 “七公主?!”云卿浅太震惊了,没想到在这会看见宇文瑶。 白邡右手拉着云卿浅,感觉肩膀要被撕裂了,他想将人拉上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云卿浅不会武,也不会轻功,没办法借用巧劲儿翻上崖顶,只能等着白邡用蛮力拉住她,白邡右手拉人,左手扣住地面,二人情况十分被动。 宇文瑶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的笑容,开口道:“好久不见啊,云卿浅,瞧瞧你,好狼狈呢!” 宇文瑶说完之后不忘看向白邡,继续咬牙道:“这么狼狈还不忘勾引男人,你可真是贱啊!” “宇文瑶,你怎么会在这?是不是被抓来的?你放心,本王一定救你回去!” 白邡试图分散宇文瑶的注意力,他虽然不知道宇文瑶和云卿浅的纠葛,但是就冲着宇文瑶把云卿浅推下悬崖的一幕,也不难看出,二人仇怨已深,甚至达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救我?你要如何救我?我一个破了身子的公主,你如何救得?娶我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宇文瑶笑的几近疯魔! 宇文瑶蹲下身子,拿着匕首在白邡的手臂上比划着,开口道:“松手,让她去死,我就嫁给你,如何?尚公主啊,这是天大的荣耀!” 白邡咬牙不语,右肩膀的伤口撕裂,鲜血顺着袖筒流到了云卿浅的手上,云卿浅心惊,连忙开口道:“王爷,放手吧!放开我,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闭嘴!本王绝对不会放手的!” “不放?”宇文瑶拿起断剑朝着白邡右肩膀的伤口处重重刺下一剑! “啊!”白邡忍不住惨叫,右手也失了力道,险些松开了云卿浅。 云卿浅感觉身子往下微微一坠,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然而她仍旧无法让白邡因她而死。 “宇文瑶,你要杀的是我,我死了,陛下不会追究你,可你若杀了逍遥王,就是陷陛下于不仁不义,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云卿浅试图和宇文瑶讲道理。 “我没有想杀逍遥王!”宇文瑶大声咆哮:“你不要冤枉我!” “好,那你就不要伤害他!”云卿浅尽量安抚神情激动的宇文瑶。 宇文瑶拔出断剑,脸上浮现狞笑,开口道:“让他松手啊,只要你死了,他自然能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必说了,浅儿,我绝对不会放手的,而且我们也不会死!”白邡十分笃定的语气,令宇文瑶有些不安,却令云卿浅有些困惑。 细细想来,似乎他们从开始逢难的时候,白邡就丝毫不紧张,就连那女鬼附体的事情都没能令他变了脸色,他为何如此笃定呢? 云卿浅想仔细思考,然而宇文瑶的耐心已经用尽了。 “瞧瞧,这一个两个男人都想为你死,还真是令人……看不下去呢!” 噗呲一声,又是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断剑再次落入白邡右肩的伤口,这一下似乎触及了筋骨,白邡感觉手臂瞬间发麻,从肩膀到手指尖,渐渐失去了知觉。 “不要!”白邡控制不住的撒手了! “啊!”云卿浅本能的尖叫。 “月儿!月儿!月儿——”白邡声嘶力竭的大吼出声! 可云卿浅却给不了他半分回应。 眼看着云卿浅的身影已经化作小小一个黑点,白邡感觉心肺剧烈,转身就扣住了宇文瑶的脖子。 宇文瑶似乎根本不怕白邡,也不惧生死,她本就不想活了,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就是看着云卿浅死,她如今做到了,无憾了! “咳咳,杀了我,咳咳咳……杀了……杀了我吧,哈哈哈!”宇文瑶明显已经没有理智了。 而白邡眼下也没有理智了。 “你以为我会让你死的很痛快么,做梦!” 白邡将宇文瑶重重扔在地上,拿起她刚刚手上的断剑,对着宇文瑶的手腕、手肘、脚腕、膝盖,分别下刀。 伴随着宇文瑶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手脚全废的废人。 …… 云卿浅极速的下坠,失重的感觉令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然而这一次她却莫名的没有那么心慌,可是上次鹊桥会险些送命时,她为何那般心慌呢? 第158章 我好想你(2更) 云卿浅回忆了一下,终于找到了原因,上一次,她看到了穆容渊受伤而震惊的眼神,她心慌是怕穆容渊误会了她,这次……穆容渊不会再误会她了,只是……她承诺的那个拥抱,他也等不到了吧。 云卿浅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礁石坚硬的撞击,或者海水冰冷的吞噬。 “唉,早知道那日就抱一下了,也不至于留下遗憾!”云卿浅心中如是想着,便感觉周身一阵暖意。随后便是那心脏要蹦出来的感觉渐渐消失。 她……她好像没有在极速下坠了? 这是怎么回事? “卿卿!”伴随着一声颤抖的呼唤,云卿浅感觉自己被牢牢的抱住了。这……这也是幻觉吗? “穆……穆容渊?!”云卿浅伸出手去摸穆容渊的脸,然而还没碰到就瑟缩了,如果是幻觉,是不是一碰就消失了?! 云卿浅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情绪复杂的她,忍不住喃喃一句:“死之前能看到最爱的人,原来是真的。” 话音一落云卿浅便主动环住穆容渊的腰,将脸靠在他肩膀上,尽情去体会这最后一个拥抱,哪怕这是幻觉也好…… 穆容渊被云卿浅话中的表白,和突如其来的亲密弄愣了,然而眼下也不是温存的好时候,他驭风而上,十分消耗内力,容不得太多的耽搁。 云卿浅靠在穆容渊怀中闭上眼,或许是他身上清冽的浅茶香太安神,或许是他怀抱里太温暖,或许是抱着自己心爱的人太安心,又或许是连日来的奔波实在太疲惫,云卿浅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以至于穆容渊带着她上了崖顶的时候,白丹青差点吓晕了,他还以为云卿浅死了呢,若是云卿浅死了……穆容渊怕是也活不下去了啊! “她怎么样?!”白邡捂住垂在一边的右手臂,紧张的上前问道。 穆容渊看了看白邡那关切的表情,又看了看白丹青紧张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道:“她睡着了!” “呼……”白丹青长吁一口气,还好,没事! 白邡听见云卿浅没事,也重重松口气,虽然他不明白,穆容渊是如何在那么短时间将云卿浅救上来的,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只有云卿浅活着才最重要! 白邡想上前看看云卿浅的情况,可穆容渊却抱着云卿浅绕开了白邡径自走到了已经疼晕了的宇文瑶面前。 白邡愣了愣,然后垂眸笑了笑,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里,白邡的眼中竟然满是苦涩。 穆容渊走到宇文瑶面前,用力的踩了踩她手上的手腕。剧烈的疼痛袭来,宇文瑶瞬间就被疼醒了。 当宇文瑶看到穆容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惊呆了。 “子衿……子衿哥哥!子衿哥哥是你吗?子衿哥哥!” 穆容渊对着宇文瑶冷笑一下,笑容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没错,是我。” 宇文瑶就好像没看到穆容渊手上抱着的人一般,眼神流露出惊喜和希冀,开口道:“子衿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你是来救瑶儿的对不对?你还要带瑶儿去骑马,去狩猎,我们去投壶,去听戏,还要……” 穆容渊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开口道:“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是来救人的,但不是救你,是救我的卿卿啊,我要带她去骑马,去狩猎,去投壶,去听戏,还要与她成亲,与她生儿育女,与她……” “啊!不要,不要说,你住口,住口!啊——”宇文瑶声嘶力竭,她试图去伸手抓穆容渊的长袍下摆,仍然而她的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穆容渊!你为何对我这般残忍,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宇文瑶泪如雨下,然而却丝毫打动不了穆容渊的心。 穆容渊冷冷的看着宇文瑶,开口道:“嘘,你太吵了,别惊了我卿卿的美梦!”穆容渊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再给宇文瑶任何一个眼神。 他不屑去杀一个垂死挣扎的女人,况且,直接杀了她也太便宜她了,剑冢这地方,他们离开了,便不会有人再来了 白丹青也与宇文瑶有过儿时的情谊,他依稀记得宇文瑶小时候虽然骄纵,但也是个乖巧的小女孩,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东京城火场烧妖,凌源县河神庙,再加上今日的事,宇文瑶已经三次对云卿浅下手了,若是穆容渊还救她,就真的不是穆容渊了。 白丹青自认做不到像穆容渊那般爱憎分明,他对宇文瑶还是有几分怜惜的,但也仅仅是怜惜罢了,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分得清该如何抉择的。 “爹,咱们走吧!”白丹青上前扶住狼狈的白邡。 父子二人相携离去,没有人再看一眼声嘶力竭咆哮的宇文瑶。 众人都明白,宇文瑶会死在这里,但是不会很痛快! —— 白邡跟着穆容渊走,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天,他和云卿浅竟然都在围绕着剑冢转圈。 那些看起来薄薄的瘴气,竟然可以随着人的移动而躲闪,让人在它的包裹中迷失了方向。 “爹,这些都不是什么瘴气,有迷惑人的作用,会让人产生幻觉,所以你们才一直走不出去。”白丹青开口解释道。 白邡点点头,没有对白丹青说他见鬼的事,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被穆容渊抱在怀中的云卿浅,他如此舍命相救,她应该会有所动容吧? 白邡云卿浅走了差不多十天的路,在穆容渊的带领下,竟然一天一夜就离开了剑冢,回到了他们最初进入剑冢的地方。 还不等安顿下来,白邡就闻到了铸剑山庄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白邡的心顿了顿,却按捺住心中疑惑没有开口。 当众人回到正厅之后,白邡看到了飞烨和单柯。 “王爷!您没事儿吧!”单柯显得十分焦急。他们找了二十天了,昨天才收到消息,说逍遥王被困在了铸剑山庄,这才匆匆忙忙赶过来。 白邡安抚性的笑笑:“无碍。” 飞烨伤势未愈,步伐有些缓慢的走到穆容渊面前,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声音之大令众人都忍不住去唏嘘该有多疼。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失误了,飞烨连求恕罪的话都不敢说。 穆容渊没理会他,直接抱着云卿浅进了正厅旁边的耳房,把她小心翼翼的放到床榻上,然后就没再出去,一直守在床边。 白丹青见穆容渊没出来,便开口让飞烨起来:“你先起来吧,好在有惊无险,先跟我说说,这里怎么样了。” …… 就在飞烨禀报着铸剑山庄情况的时候,在穆容渊怀中睡了一天一夜的云卿浅,被放到床榻上,反而醒了。 周围没有了熟悉的气息,令她不安的皱了皱眉。 穆容渊一直坐在床榻边,见她蹙眉,忍不住伸出手想抚平她的眉心,更想抚平她受伤的心,这么多天被困在那种鬼地方,她一定害怕极了吧。 云卿浅缓缓睁开眼,就看到满脸胡茬,却不掩风华的穆容渊。 那些令人看起来有些憔悴的胡茬,反而衬托着他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好看的凤眸里满满的担忧和宠溺,那似水一般温柔,令云卿浅感觉有些看不真切。 “是你吗?”云卿浅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或者她此刻没什么意识只是随意的开口说句话。 “卿卿,对不起,我来晚了!”穆容渊俯下身,抱住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熟悉的气息再次包裹住云卿浅,她终于有些回过神了,连忙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惊讶道:“穆容渊?!真的是你?” 第159章 你想我吗(3更) 云卿浅推开穆容渊,自己也坐起身,在她伸出双手将穆容渊的脸上上下下摸个遍之后,终于确认了不是幻觉。 “卿卿!”穆容渊不介意云卿浅去摸他的脸,可是他此刻更想抱着他,天知道他这十几天都经历了什么。 云卿浅也十分激动,她没想到自己坠入悬崖都没死,还见到了穆容渊,可……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容渊,你等等,你先放开我。” “卿卿,我好想你!”穆容渊虽然听话松开了云卿浅,可表白的话仍旧能轻而易举的让云卿浅脸色更添几分红润。 “别闹,你先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没事的?你怎么会在这里?”云卿浅疑惑道。 穆容渊显然不想说那些扫兴的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小幽怨的开口问道:“卿卿不想我么?” 这家伙…… 云卿浅有些无奈,思念宣之于口这种事,让她怎么做的出。 穆容渊见云卿浅局促的小样子,心头一阵温软,可他就是想听她表白心迹,想听她诉说思念。 穆容渊再次抱住云卿浅,语气带着三分无赖七分暧昧的说道:“卿卿不说,那我们……就做点什么吧。” 云卿浅一惊,做……做点什么? 这是一间耳房,一门之隔就是正厅,里面一屋子的人,穆容渊自然不会做什么,但是云卿浅不知道啊,顿时就慌了心神,乱了手脚。忙不迭的就开口道:“我……我已经十多天没沐浴换洗了,身上脏死了!” “怎么会脏,我的卿卿永远都是香香的,不信你仔细闻闻,是不是又香气扑鼻了。”穆容渊坏笑道。 云卿浅知道,自己这是又紧张出汗了,可是她控制不住啊! “呐,卿卿,你到底有没有想我呢?”穆容渊语气里带着几分云卿浅听得懂的威胁。 云卿浅深呼吸一口气,知道不回答这个问题,穆容渊一定不会放过她,可是她又真的说不出口,纠结了半天,云卿浅只好轻轻点点头。 然而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也足够穆容渊心花怒放了! 啊啊啊!天啊!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被心爱的人表白原来可以让人头晕眼花如坠云端啊!! 穆容渊感觉自己阴霾了几个月的心瞬间晴朗了,漫天都是彩虹,遍地都是鲜花! “卿卿……”穆容渊显得情绪有些激动,以至于那种灼热的眼神,看的云卿浅心底有些发慌,忙不迭的就起身开门,准备逃出去。 然而还不等她碰到门,就被穆容渊再次从后背环住了,穆容渊声音温柔的开口道:“卿卿,别跑,我真的好想你,好想……” 云卿浅终究还是不忍心推开他,只柔声问道:“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会忽然出现,怎么救得我,好吗?”说点正事,以免他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穆容渊轻轻嗯了一声,缓缓叙述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当他拿到四海赌坊的骰子之后,他的心已经完全飞向云卿浅了。 十几天的不眠不休,马都跑死了三四匹,不仅如此,而且在跑马的时候,纯粹是在恢复体力,只要他体力有所缓解,他便立刻驭风带着白丹青飞驰。 即便是如此,他抵达杨洲城四海赌坊的时候,还是没有云卿浅的消息。 说起来这次还真是要感谢宇文璃了,因为找不到云卿浅,穆容渊便开始找宇文璃,结果发现他在飞鹰涧等吊桥。 穆容渊一下就想起前世宇文璃私下屯兵的事情,那些士兵手上的兵器,都泛着青光,很明显都铸了玄铁。 玄铁,铸剑山庄,这不用猜穆容渊也知道了宇文璃的目的,看来那玄铁矿,八成就是从铸剑山庄得到的。 以他对云卿浅的了解,如果宇文璃是来铸剑山庄找苏莫邪买玄铁矿,那么云卿浅想必也一定是来铸剑山庄拆台了。 穆容渊当即不再犹豫,一方面吩咐杨洲军备和逍遥王府的人修桥,一方面驭风飞掠,轻而易举的越过了飞鹰涧,也好在他会驭风,不然他就真的救不了他的卿卿了。 天知道他眼看着白邡松手的一瞬,即便是看不到崖底的云卿浅,他也能想到那坠崖的人是谁。那一瞬间,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跳也停止了,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好在身体的行动远远比大脑要快一步,不等大脑回过神,他已经纵身跳入那万丈悬崖。 此刻谈及到那驭风的能力,穆容渊忍不住在心里又把那青袍道人感谢了一遍,若不是遇到那人,他今日如何能救得了云卿浅啊。 …… 咄咄咄!敲门声响起。 穆容渊放开了云卿浅,走去开门。 “二哥,天快黑了,今晚下山,还是明天一早再下山?”白丹青开口问道。 穆容渊转头看向云卿浅征询意见,云卿浅连忙开口道:“苏莫邪死了么?” 白丹青见云卿浅好端端的站在那,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开口回道:“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 为了逼问出云卿浅和白邡的行踪,穆容渊可是对苏莫邪用了不少酷刑,眼下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道:“带我去见他,我还有话想问清楚。” 不用云卿浅说,穆容渊也知道她要问什么,开口道:“你想问玄铁矿的位置?” 云卿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我……我想要那些玄铁矿。” “那你为何不跟我要?”穆容渊显得有几分不开心,他希望云卿浅的信赖他,依赖他,将所有事情都推在他身上,让他来守护她,帮助她! 云卿浅见穆容渊那副闹别扭的小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开口道:“小事而已,以后遇到大事再……再问你要。” 穆容渊心里一喜,一把扣住云卿浅的肩膀,柔声道:“好!” 云卿浅忙不迭的挣脱开穆容渊的手臂,这白丹青还直愣愣的站在呢,他们这般亲近是实在不好。 —— 本以为穆容渊把苏莫邪关在铸剑山庄的私牢里,没想到竟然是绑在铸剑炉这边。 苏莫邪蓬头垢面的被绑在木桩子上,全身被血污覆盖,就连手指甲都尽数被拔除,云卿浅心见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反而觉得他活该。 “我们找到这里时候,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没见过你和我爹,二哥不得不用了点手段,把他闺女吊在铸剑炉上面,他才吐口说你们去了剑冢。”白丹青开口解释了几句,似乎是担心云卿浅认为穆容渊太暴虐。 可是云卿浅根本就没有那么想,对于苏莫邪这种丧失人性的人,她向来支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暴制暴! “我要问他几个问题。”云卿浅对穆容渊开口道。 穆容渊挥挥手,他带来的杨洲城军备纷纷退下。 云卿浅走向苏莫邪,单刀直入的问道:“苏庄主,玄铁矿的位置在哪?” “嗤……”苏莫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这姓穆的几乎血洗了他们铸剑山庄,眼下又要来问他玄铁矿的位置,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么? “不用……不用多说了!你们杀了,杀了我吧!”苏莫邪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有活路了,可他也不想让对方那么痛快! 白丹青一脚踹向苏莫邪的肚子,怒声道:“王八蛋,我能把你闺女吊在铸剑炉上一次,就能吊第二次,你就不怕……” “哈哈哈!我不怕!你们杀了我,我女儿离了铸剑山庄也活不下去,你们杀了她吧,杀了她吧!哈哈哈哈!”苏莫邪显得有些疯魔。 第160章 岳母大人(4更) 白丹青愣了愣,前两日用他女儿威胁尚且有用,怎么今日就没用了? 白丹青不明白,可是云卿浅却明白,在苏莫邪的心中,她和白邡的性命,自然不如他女儿的性命。所以他为了保全女儿,愿意放过她和白邡一马,况且他和白邡已经进入剑冢十几天了,苏莫邪当时恐怕也以为他们早已经死了吧。 眼下将玄铁矿和他女儿摆在眼前,苏莫邪铸剑成痴,玄铁那样的好东西,他都没来得及用,如何甘心让与旁人,可见在他心中,铸剑仍旧高于一切,高于他的发妻,也高于他的骨肉。 墨灵犀对着白丹青挥挥手,白丹青有些狐疑的凑过去,墨灵犀低声吩咐了两句,白丹青点点头立刻转身离去。 穆容渊有些不悦,一把拉住云卿浅的手臂往怀里带,语气不善的问道:“这等小事,为何不叫我去做?” 看到穆容渊别别扭扭的脸色,云卿浅觉得有些好笑,低声道:“因为……我希望你一直陪着我啊。” !!! 行吧!这云卿浅简直就是他的劫数,只一句话,就能让他雨过天晴,一个眼神就能让他阳光灿烂,若不是眼下地方不对,穆容渊真是想要好好去品味她那抹蜜一般的小嘴,怎么说出的话这么甜啊! 穆容渊在这一瞬间似乎明白了,那些男子为何经常轻浮的去呼唤心爱的姑娘为心肝儿,眼下这云卿浅可不就是他的心肝儿么,甜在心,暖在心啊。 …… 不多时白丹青就带着众人将铸剑山庄里所有的兵器都搬到了铸剑炉。 当苏莫邪看到他藏剑阁中那些珍品被人犹如废铁一般扔在地上的时候,立刻没了刚刚的疯魔,一边挣扎一边嘶吼:“不!不要,不要毁我的剑,啊啊啊!不要!这都是珍品啊,都是珍品啊!” 云卿浅冷笑一下,开口问道:“苏庄主,说吧,玄铁矿在哪?” “你做梦!我不会说的!” 云卿浅看了一眼白丹青,白丹青挑挑眉,随手拿起一把宝剑,就投入了那巨大的铸剑炉,烧红的铁水瞬间将那宝剑熔化,连渣都不剩了。 “不!青锋剑,那是青锋啊!!”苏莫邪惨叫嘶吼着,仿佛白丹青扔到铸剑炉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他的父母妻儿一般。 “继续。”云卿浅淡淡道。 白丹青又拿起一把宝剑扔了进去。 “不,我的红鸾,红鸾,你住手,住手!” “啊——黄龙剑,黄龙剑!” “蓝萤剑,蓝萤——” 在一把又一把宝剑被投入铸剑炉化为虚无之后,苏莫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几日前还趾高气昂意气风发的苏庄主,眼下只剩老泪纵横了。 “呜呜呜,求求你,不要……不要毁我的剑,我说,我什么都说……”苏莫邪哭嚎着,恨不能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云卿浅。 云卿浅抬了抬手,白丹青扔下手上的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下了铸剑炉。 苏莫邪哭喊道:“玄铁矿不在神剑山,在杭城宝石山……” 得到了准确位置之后,云卿浅也没在为难苏莫邪,而是走近他开口道:“苏庄主,我在剑冢里见到了一个‘人’。” 苏莫邪双眼空洞,他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云卿浅拷问的,只是下意识的问道:“什么人?” 云卿浅眼珠转转,开口道:“她说她叫阿飘,是这剑冢中存在最早的冤魂。” “我……我不认得她。”苏莫邪急于撇清关系,似乎十分不想承认剑冢的冤魂都是他们苏家造成的。 云卿浅淡淡一笑,开口道:“认不认得不重要,只是那阿飘姑娘有句话,我想苏庄主会感兴趣。” 苏莫邪疑惑的看向云卿浅。 云卿浅道:“阿飘姑娘道,你们苏家铸造的宝剑,十之八九都有剑灵,只是剑灵本身并不愿意成为剑灵,他们反抗,叛逆,挣扎,所以铸出来的剑黯淡无光没有灵气,甚至一出炉就是断剑残剑。若想真的造出上古神剑,只有成为剑灵的人心甘情愿才能成事啊!” 云卿浅说完便转身离去了,穆容渊挑了挑眉,吩咐白丹青把苏莫邪放开。白丹青虽然不明就里,可仍旧听从了穆容渊的话。 …… “你真的见到鬼了?”穆容渊上前旁若无人一般拉住云卿浅的手。 云卿浅试着挣了一下,没能挣脱,便由着他了,点了点头:“嗯,见到了,不止见到了,她还被我的摄魂铃吞噬了。” 穆容渊微微皱眉,不大喜欢那个摄魂铃,继续问道:“那些话是她说的?” 云卿浅转过头看向穆容渊,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表情,开口道:“嘘,我胡乱瞎编的!” “呃……哈哈哈哈……”沉默少许的穆容渊忽然大笑起来,而伴随着这声大笑,身后响起了属于苏莫邪的惨叫声。 “啊——” 正如云卿浅和白邡初到铸剑山庄那一日一般,同样的惨叫,同样的方向,不同的是这次是男子,而这次不是被逼,是苏莫邪走火入魔,甘心跳入铸剑炉。 —— 次日晨众人便下了神剑山,墨灵犀没有忘记将白邡的扳指还给了白丹青,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收不得。 铸剑山庄的事情既然惊动了杨洲军备,就瞒不住官府了。 私下开矿,暗杀逍遥王,残害七公主,数罪并罚,铸剑山庄一夜之间成为了过去式。 宝石山玄铁矿,被朝廷征收,然而负责这件事的人,竟然落在了白邡头上,这对云卿浅来说是喜忧参半的。 喜得是,白邡传来消息,只会征收一半,剩下一半无偿让给云卿浅,但是要求云卿浅不得打造任何兵器,且打造和运输都要私下进行,不得泄露消息。 忧的是,无法避免的又要和白邡扯上关系。 …… 去往杨洲城的马车上,云卿浅坐在车中靠在穆容渊的怀里,二人你侬我侬的,如胶似漆,甜的白丹青都不忍直视。 “穆容渊,那日我坠崖,你可听到逍遥王喊什么?”云卿浅靠在穆容渊肩膀上,伸手摆弄着他落在肩膀的碎发。 穆容渊轻轻环抱着云卿浅,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拍在她后背上,开始仔细回想细节。 “我似乎……听到他喊月儿!?” 云卿浅手上动作一停,连忙点头道:“没错,就是月儿,我以为我自己听错了,原来并没有,他确实在喊月儿……” “可是……”云卿浅有些困惑。 “可是什么?”穆容渊低头在云卿浅发顶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真真切切的抱着她,他才感觉心中踏实啊! 云卿浅把侧脸贴在穆容渊的肩膀上,有节奏的心跳声,和暖暖的温度,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继续说道:“逍遥王似乎对我娘亲有情,可我娘亲的闺名叫沈秋颜,他若是情急之中喊错我的名字,也不该喊月儿不是么?” 说到这里云卿浅顿了顿,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脸颊,继续道:“陛下曾问过我一个人,那君九霄也曾问我过一幅画,那画中人名唤君明月,你说,逍遥王口中的月儿,是不是她?那她有何我有什么关系呢?”云卿浅心中十分困惑。 穆容渊用下巴蹭了蹭云卿浅的头发,此刻与他交心攀谈的云卿浅,让他觉得心中无比熨帖,虽然此行南巡经历诸多波折,可终究还是有了大大的收获啊。 “岳母大人,与那画中人可相似?”穆容渊开口问道。 云卿浅随意回道:“不像……嗯?”云卿浅愣住了,这穆容渊说什么?岳……岳母? 第161章 凤求凰(1更) 云卿浅猛地抬起头,想让穆容渊不要胡乱说! 质问的话还不等说出来,她就撞进了穆容渊那双好看的凤眸里,此刻那双眼睛里面波光潋滟,似水温柔,包裹的全是小小的她,娇俏的她,诧异的她,和渐渐脸颊绯红的她。 看到这样深情款款的穆容渊,云卿浅脑海中那质问他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马车外秋风瑟瑟,马车里春意盎然。 众人抵达杨洲城时,云卿浅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有些红肿的嘴唇,这要是被茂之表哥看到了,又要被嘲笑了。 穆容渊倒是一脸餍足的蹭到云卿浅身边,低声道:“别搓了,越搓越红。” “还不是都怪你!”云卿浅有些气结,明知道她回来要见这些人,这穆容渊一定是故意的。那点小心思,哼! 那一眼嗔怒,简直万般柔情,瞪得穆容渊忍不住又要想入非非,眼看着贺家兄弟和沈茂之都迎了出来,穆容渊才按捺住心中的小火苗,在云卿浅耳畔嘀咕了一句:“下次我亲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 这是什么意思?! 云卿浅的脸再次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连带着身上也散发了些许香气,穆容渊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般,对着云卿浅暧昧的眨眨眼。 “表妹!呜呜呜……”沈茂之是真的要哭出来了,他若是把表妹弄丢了,自己也不用再回沈家了,外祖母和叔叔伯伯他们一定会打死他的。 眼看着沈茂之就要抱上来了,穆容渊一个侧身拦住了他的去路,撇着嘴道:“沈少爷,别哭了,真难看!” 噗! 白丹青忍不住笑出声,连忙上前,拉开沈茂之,有穆容渊在场的地方,大家最好都离云卿浅远一点,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风吹走哒! “浅儿,你……”贺荣远欲言又止! 平日里谈古说今舌灿莲花的贺大公子,一遇到云卿浅就语塞,连句关怀的话都说不出来,自己弟弟都替他着急。 贺荣迴酝了酝气,开口道:“浅儿妹妹,这个半个月大哥食不下咽,寝不能寐,一直担心你,现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贺荣远皱眉:“别胡说。”凭白无故的说这些,不是给云卿浅压力么。他已经决定放手退出,又何必让对方心里愧疚。 白丹青皱了皱眉,这是跟他抢二嫂呢? “哼,两个月的路程,我二哥半个月就跑回来了,你猜猜我二哥有没有吃,有没有睡啊?”白丹青昂着脖子,非要把贺荣迴比下去不可。 “你……”贺荣迴气结,他们是文人,自然比不了穆容渊那种武将,可贺荣迴相信,若是他大哥会武,定然也能如穆容渊一般,豁出命去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看到一群少年人为了一个姑娘争得不可开交,身后走进来的逍遥王白邡倒是笑了笑。 “众人都辛苦,好在有惊无险。” 贺家兄弟和沈茂之连忙参见逍遥王,上次刺杀若不是有逍遥王的侍卫出手相助,他们这些书生,怕是都要上了黄泉路了。 白邡挥挥手,似是不太在意:“也是凑巧罢了。” 穆容渊不置可否的冷笑一下,真的是凑巧么? 众人寒暄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了,明日众人就打算上路回京城,他们在杨洲城耽误的太久了,眼下已经九月底了,再不去京城,就要来不及备考春闱了。 然而有一个人是怎么也不愿意回自己房间休息的,那就是穆容渊了! 各自回房,他总不好当着人家嫡亲表哥的面去钻云卿浅的房间啊,所以他就把云卿浅从房间里拉了出来,美其名曰逛逛杨洲城。 十里杨花的季节早就过去了,眼下初秋,就算杨洲城没有那么冷,也难免透着一抹萧索,有什么可逛的。 众人都明白,穆容渊这是想与佳人单独相处,有些人羡慕,有些人不甘,有些人担忧,有些人欣慰,众人感觉不一,却没有人开口阻拦,因为他们没有阻拦的理由和立场。 云卿浅换做了女装,好看的让穆容渊移不开眼,这种毫不掩饰的眼神,看的云卿浅脸颊发热,忍不住开口道:“你……你要带我去哪啊,这……这天都快黑了。”孤男寡女的…… 穆容渊看的出云卿浅的局促,勾唇一笑,魅惑苍生。 “走,带你去听戏!”穆容渊拉住云卿浅的手,这个动作似乎他已经做得十分熟稔了,竟然不用看,就能稳准的十指相扣。 指尖传来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让云卿浅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滋长,有点痒,有点甜。 …… 云卿浅没有想到,穆容渊真的带她来听戏,这里是杨洲城最大最好的戏园子,名唤畅听园! 穆容渊带着云卿浅走到前排落座,此刻舞台上已经开锣唱曲儿了。 伴随着铛铛铛的同鼓声,一个身着华丽浓墨重彩的旦角儿,莲步翩翩的走上舞台!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唱的是一曲牡丹亭。 唱腔一开,犹如黄莺入谷,听的众人纷纷叫好,赞声不绝。 云卿浅也听的有滋有味,然而那台上的奏乐声却忽然在唱了不到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不仅如此,台上的角儿也纷纷走下后台,一场好戏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哎?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停了啊?” “继续唱啊!” 台下的人一阵骚动,纷纷表示不满! 云卿浅也觉得颇为奇怪,忍不住向身旁的穆容渊投过去疑惑的目光,然而……穆容渊呢?? 穆容渊人去哪了? 看到身边空空的位置,云卿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知为何竟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心慌,饶是在剑冢中见鬼她都没这么慌乱过。 好在这种心慌的感觉很快被下一幕化解了。 穆容渊怀抱古琴,从天而降,少见他穿浅色,如今青白相间的广袖戏服,衬托着他犹如九天下凡的神祇,明明是个男子,却美的让人窒息! “天啊,这小生太好看了!” “啊,这是神仙吧!” “啊,他看我了,看我了,天呀!” 台下众人因为穆容渊容貌引得一阵骚乱! 而翩然而至的穆容渊,却没有看旁人半分,眼神一丝一毫都没有离开云卿浅! “一片秋思待酒浇,湖上单舟摇,树上独花凋,孤鸟慕于双飞燕,风也飘飘,雨也萧萧!何日求得心中娇,月下影成双,携手渡春宵,佳人听我凤求凰,唱我心念,说我心焦。” 伴随着穆容渊清朗的唱词,他衣袂翩翩缓缓落在了舞台之上,没有用琴架,直接盘膝而坐,将古琴放于双膝之上,那一副令人可远观而不敢亵玩焉的仙姿,引得在场众人又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喟叹。 这是哪里来的小生,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好容貌! 一笑万骨枯,也不过如此了。 听到周围人的赞誉,看到台上目光灼灼的穆容渊,云卿浅整个人都愣住了,这穆容渊……他……他要干嘛?他这是要唱戏么? “噔——”琴声起。 偌大的戏班,万籁俱寂!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天啊! 云卿浅忍不住捂住嘴,这穆容渊竟然在大庭广众对着她唱凤求凰! 要知道他可是贵为侯爵,官拜二品大员,堂堂少年将军,竟然会为了她去做世人眼中毫无身价的戏子!? 第162章 思念如马(2更) 琴曲婉约动听,唱词火热直白,秋风冽冽的晚上,竟然给云卿浅一种,烈日当头的灼热感。 这样的表白,这样的大胆,这样深情款款的穆容渊,让她如何逃得掉,躲得过? “一曲凤求凰,诉不尽心中离殇,敢问姑娘,可愿于小生执手渡余生,管他风也茫茫,雨也茫茫!” 穆容渊落下最后一个唱腔时,人已经飞掠到了云卿浅的对面,朝着她伸出了手,双眼中的柔情好似化作了周围的空气,将云卿浅紧紧的包裹住,不会让她窒息,却也让她无法逃离。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大庭广众下表白,不是强取豪夺,不是宣誓主权,更不是赏赐抬举,而是给她世上最好的尊重,将所有主动权都放在她的手上! 他在求她,在盼她,在对着她唱凤求凰! 云卿浅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不是哭那些恩恩怨怨,也不是哭宇文璃的背叛欺骗,而是哭自己前世活了那么多年,竟然没有被好好爱过…… 她实在是太蠢了! 穆容渊在等云卿浅的反映,可是却忽然看到云卿浅眼中的泪水,这是怎么了,吓到她了么。 穆容渊心中一慌,连忙就要上前去安抚,可是这一次,他慢了一步。 云卿浅犹如蝴蝶一般,扑向了他的怀抱,众目睽睽之下,她抛弃了羞涩,抛弃了规矩,抛弃了矜持,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埋在了穆容渊的怀里。 穆容渊感觉腰间一紧,便是扑鼻而来的暗香。 “卿卿……这是我给你补的及笄之礼,你……你喜欢吗?”穆容渊心情激动不已,这次真的是云卿浅主动抱他啊! 云卿浅默不作声,只微微点头,眼泪却浸透了穆容渊身上那件戏服。 看到云卿浅点头,穆容渊心花怒放,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卿卿……那……那你……”喜欢我吗? 穆容渊傻乎乎的想求证一下。可是却被云卿浅打断了他的话。 “思念如马,自别离,未停蹄……” 云卿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的穆容渊心头又喜又酸,又甜又涩,简直复杂极了。因为他明白,云卿浅在回答他在铸剑山庄问的那个问题。 【卿卿,我好想你,你想我么?】 啊!他的卿卿果然是想他的,果然是跟他一样的相思难捱! 此刻穆容渊,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圆满了,一直孤寂空旷的心,也被装的满满当当,原来拥有卿卿就是拥有了全部啊! “喔!好棒啊!” “哈哈哈!恭喜公子!” “哇,这太感人了!” “郎才女貌真是佳偶天成啊!” 伴随着众人的调笑声,穆容渊抱着云卿浅飞掠而起,他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寻个僻静之地再继续。 然而穆容渊心中想的美,可天不遂人愿。 …… 穆容渊带着云卿浅走在杨洲城的大街上,云卿浅忍不住娇嗔道:“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蠢事了。”若是传出去,他军威何在啊,唉! 穆容渊挠挠她的手心,声音带着唱腔的调戏道:“怎得?姑娘不喜欢小生这般坦荡直言吗?”在他心中,只要云卿浅喜欢,就没有什么做不得。 云卿浅忍不住笑:“什么坦荡直言,我看你是厚颜无耻才对呢!” 穆容渊忽的贴近云卿浅的耳朵,恢复自己的声音,吐着热气的说道:“卿卿就是喜欢我厚颜无耻,对不对?” 云卿浅忍不住耳朵一红,连忙就推开穆容渊:“别靠那么近!”说完便,朝着前面跑了几步。 穆容渊笑着追上去,二人笑着闹着,却没注意几个身穿华服的人从旁边酒楼里走了出来。 云卿浅跑几步就回头看看穆容渊,二人玩闹之间,她也没注意身前的路,差点撞到前面的公子。 好在穆容渊天赋异禀,眼看就要撞到人的时候,穆容渊心念一动,一股秋风便卷了云卿浅的腰身,将她带回了自己身边。 看着那几个华服公子,目光毫不掩饰的停留在云卿浅身上,穆容渊脸色沉了沉一把拉住云卿浅的手,将人往身后带了带,保护之意非常明显。 “想不到这东……这杨洲城里,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姑娘。”为首的蓝衣公子,口中夸赞之词竟然比眼中灼热的视线更不加掩饰。 云卿浅看到眼前人,先是微微一愣,心道一声“他怎么会在杨洲城?”。 随后便厌恶的蹙了蹙眉,拉着穆容渊准备离开。 很明显,穆容渊也一眼认出了眼前人,今生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前世却打过几次交道,眼前人名唤尉迟翱,是南滇的二皇子,也就是和宇文璃有勾结的那个人。 若是进京朝拜,他们似乎来得也太早了些,而且也不该路过杨洲城,尉迟翱到杨洲城,怕是要与宇文璃接头吧。 尉迟翱身旁的绿衣男子名唤尉迟翊,是南滇的三皇子,二人在南滇势力相当,南滇皇上同时派出这两个儿子到东周,看来也是存了让他们相互制衡的心思。 至于那个一直对着云卿浅翻白眼的小少年,其实是个姑娘,名唤尉迟翎,也就是之前传闻与穆容壑有苟且的南滇公主。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穆容渊和云卿浅都知道,南滇皇室的人出现在杨洲城肯定不寻常,但是他们此刻并不想与之纠缠。 尤其是穆容渊,此刻更不想被这几个登徒子败了兴致,他还打算今晚一亲香泽呢! 穆容渊随了云卿浅拉扯的力道绕开那几个皇子公主继续走下去。 然而二皇子尉迟翱,明显对云卿浅起了兴趣,见云卿浅和穆容渊要走,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开口到:“大胆,撞到我们公子,就想这么走了?” 云卿浅皱眉,她根本没有撞到,穆容渊的风恰到好处的将她带了回来,这人是在故意找茬! 云卿浅有些紧张的攥紧了穆容渊的手,她前世便与尉迟翱打过交道,为了让尉迟翱出兵帮宇文璃,宇文璃把她当成礼物一般送给了尉迟翱,在南滇为人质的那一年,简直生不如死。 如今再见到他,云卿浅感觉胸腔有些发闷作呕,忍不住想吐。但是更多的,却是担忧和惧怕,她前世那么不堪,如何配得上穆容渊的一往情深。 尉迟翱的出现,犹如一盆冰冷的水,将云卿浅今晚一直都火热的心,彻底浇凉了。 …… 尉迟翱挥挥手,让那侍从退下,走到云卿浅和穆容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忍不住嗤笑道:“这是杨洲城的名角儿,要拐带富家小姐私奔的戏码儿么?” 穆容渊身上那个戏服还没来得及脱下去,所以被这蓝衣人误以为是戏班子的小生。 穆容渊嘴角挂起一抹狞笑,南滇人可和他们穆家是死对头,如今送上门来找打,他若是不打,岂不是太客气了? “这位公子不像本地,人啊!”穆容渊口随意的说着话,在“人”字上面加重中了几分语气。 尉迟翱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带着三分不屑的说道:“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打算欺辱我这外地人?” “哈哈哈。”身后十几个随从哄然大笑。心中不免觉得眼前这个唱戏的不知死活。 穆容渊嗤笑一声,开口道:“不如何,本公子只是担心阁下……听不懂,人话!” “你!”尉迟翱脸色一沉,身后十几个随从立刻拔出佩刀将穆容渊和云卿浅围在了中间。 三皇子尉迟翊见状连忙开口安抚:“二哥,这里是杨洲城,不要妄动。”尉迟翊是想提醒尉迟翱,这里是东周,不是他们南滇。眼前这个姑娘确实漂亮的紧,可他们也不能当街抢人啊。 第163章 回京(3更) 尉迟翊冷静,可尉迟翎却乐的看热闹,大声道:“二哥,他们对你无礼哎,可不能轻饶噢!” 尉迟翱脸色有些阴郁的问道:“翎儿觉得该如何?” 尉迟翎脸上浮现一抹嗜血的笑容,指着云卿浅开口道:“我不喜欢她那狐媚样子,毁了她的脸!然后……”尉迟翎又指向了穆容渊,继续道:“再砍了他的手,然后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呵!翎儿果然心慈!”尉迟翱冷笑着。 这般残忍嗜血的公主竟然还被夸赞心慈? 云卿浅和穆容渊的脸色都冷了下来。 尤其是穆容渊,对他有杀心也就罢了,可想伤害他的卿卿,决不允许! “还等什么,上啊!”尉迟翎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催促着侍从。 侍从看向尉迟翱,见尉迟翱点头,众人立刻提刀而上。 穆容渊松开云卿浅的手,直接扣住她的腰,脚尖一点便飞出了包围圈,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二人已经跃上了旁边酒楼的屋顶。 五层楼高,一跃而起,竟有如此好的轻功?! 众人大惊。 然而穆容渊却没有打算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确定云卿浅安全之后,穆容渊便双手发力,将真气凝聚于掌心,朝着楼下众人隔空一掌。 一股雄浑的掌力夹杂着旋转的飓风直接袭向众人头顶,竟然是不出招则已,一出招便是杀招! 尉迟翱和尉迟翊连忙一左一右架住尉迟翎,躲开了攻击范围,然而那些侍从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穆容渊的掌力打的吐血三升不说,身上的衣服还悉数被飓风搅碎了。 赤身的狼狈样子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至于尉迟家的三兄妹,虽然躲开了那强力一击,可风卷残云,他们也难免被殃及。一时间三人衣衫尽污,头发蓬乱,看起来简直比路边的乞丐还狼狈。 待飓风平静下来,众人再欲反击的时候,哪里还有人? 那屋顶空空如也,早就没了云卿浅和穆容渊的身影。 尉迟翱气得呕血,怒骂道:“把那戏子给本殿找出来,本殿一定要扒了他们的皮!啊!” 尉迟翊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并不像尉迟翱那么暴躁,在他看来,有如此身手的人,肯定不会是一个戏子那么简单,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对方跑了才是好事,若是真打起来,只怕更加麻烦。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身穿袈裟的老者,从他们刚刚出门的那个酒楼里,缓缓走了出来。 “了悟师傅,无妨,一点误会罢了。”尉迟翊十分恭敬。 尉迟翱也收敛了戾气,就连刚刚还喊打喊杀的尉迟翎都低下了头。 这了悟禅师是南滇避云寺的住持,更是南滇的国师,深受南滇皇帝厚爱。那个皇子若是能得了悟禅师的助力,那么就离太子之位不远了。 更重要的是,这了悟禅师通古烁今,知前世算来生,一杯清水知天命,是常人无法企及的世外高人。 “陛下命老衲陪同三位殿下到东周朝拜,眼下日子不早了,咱们还是起程北上吧。” 三兄妹面面相觑,然后点了点头,没有人愿意去忤逆这了悟禅师的法旨。 —— 穆容渊带着云卿浅离开之后,二人心中都没了旖旎的心思。 穆容渊在思考那三人为何来杨洲城,是和宇文璃接洽么?要知道此刻这杨洲城里,可不仅仅只有宇文璃,还有那一直令人摸不透的逍遥王白邡! 想到白邡,穆容渊不由得去细细思考,当日骗他去南滇了可是宇文璃?若是宇文璃的话,宇文璃为何被困在飞鹰涧,而与墨灵犀单独相处的是逍遥王白邡? 穆容渊仔细去回想前世逍遥王的结局,意外的发现那逍遥王前世竟然一直安居杭城,就连五王夺嫡的时候,都没有出现帮任何一方,后来陛下罹难,逍遥王也以身体不好无法舟车劳顿为由,没有进京祭奠。 好像……好像逍遥王真的是一个完全置身于外的人。 就连……就连白丹青不幸染了瘟疫,英年早逝,他都没有进京,只命人将白丹青的尸体送回杭城。 一个看起来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王爷,为何会对云卿浅几次三番舍命相救?真的因为她的母亲吗? 不知为何,穆容渊忽然就觉得这逍遥王白邡,似乎比宇文璃,藏得更深。 …… 云卿浅也是心中忐忑难安,她不明白,为何每每她打算忘却前世,珍惜眼前人的时候,就总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变故,这是老天爷在提醒她么? 提醒她犯下的罪孽,提醒她未曾报的血海深仇,提醒她曾经的不堪,提醒她不配拥有穆容渊这样真挚的热爱么。 云卿浅感觉胸口有些抽痛,她可以不说自己重生的事,但是……真的要隐瞒穆容渊一辈子么? 可若是不隐瞒,他……他会不会瞧不起她,毕竟她曾经那么……那么不堪…… 云卿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穆容渊敏锐的发现了云卿浅的不安,他明白,他认出了尉迟家的三个人,云卿浅也一定认出来了。前世云卿浅去了南滇一年,然后尉迟翱就发兵压境助宇文璃夺位。想来也有云卿浅的助力。 穆容渊并不在意那些过去的往事,可他担心云卿浅在意。 “卿卿……”穆容渊停下脚步,按着云卿浅的双肩,让她面向自己。 云卿浅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穆容渊这么一叫,有些发愣。 “嗯?” 穆容渊看着云卿浅,表情严肃眼神认真的说道:“卿卿,明日我们就回京,到了京城后,我就请旨赐婚,从此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云卿浅愣住了,这是……穆容渊这是在求娶吗? 好不好……当然……当然好,可是……她能答应吗? “我……”云卿浅的犹豫让穆容渊慌了,他不确定她是因为不喜欢他而犹豫,还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穆容渊一把抱住了云卿浅,语气带着三分霸道的开口道:“不用回答了,我帮你答,好,很好,十分好,非常非常好!卿卿……卿卿……卿卿……” 那一声声的卿卿,如火如灼,烫的的云卿浅心里又暖又酸…… —— 离时夏衫薄,归来冬衣厚。 众人走陆路回京城,抵达京城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还有一个来月就要到年关了。 齐王宇文琢和静王宇文璃先他们一步就已经回到京城了,没有找到宇文瑶,二人都被罚了闭门思过。 不仅如此,昭文帝还下旨,命全京城适龄女子,尚未婚配的,都暂停婚配,很明显,昭文帝想在高门中寻找适合的人去北胡和亲,除此之外也顺便给五个皇子选妃。 这绝对不算一件好事。 …… 看着缓缓进城的马车,宇文琅颠了颠手上的狐裘斗篷,带着几分雀跃的走向城门口。 不等他走到,那马车队就停了下来。 穆容渊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身黑衣的他在刚刚下过一场雪的东京城里,显得格外夺目。 片刻后,马车里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芊芊素手,竟然毫无遮挡,毫不犹豫的就放在了穆容渊的大手上,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和默契实在有些刺眼。 宇文琅几乎瞬间就猜到了那是谁的手,他不想看,他想转身,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双腿。 在握住穆容渊的手之后,云卿浅才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宇文琅看到,云卿浅穿了一袭白裙,披着火红的狐狸大氅,清纯是她,妖娆也是她,怎么会有如此矛盾的气质,完美的结合在一个女子身上? 第165章 宇文瑶之死(1更) 扑面而来的除了一股热气之外,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臭味儿。 那股腐烂的臭气熏得董皇贵妃差点呼吸抑制,下意识的就退出了房间,连连退后两步。 “母妃小心!”宇文琢上前搀扶。 董皇贵妃稳了稳心神之后,再次进入房间,不亲眼看看,她如何能相信自己的瑶儿命不久矣? 强忍着刺鼻的恶臭,董皇贵妃进入了房间,房间里布置十分妥帖,暖炉里的银丝碳只有暖流没有一丝烟雾,可见宇文琢是用了心的。 看着床榻上平躺着的宇文瑶,董皇贵妃忍不住唤了一声:“瑶儿……”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沉默。 宇文瑶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还算干净整洁,除了有些苍白消瘦之外,倒是看不出异常。 可是那棉被下面的身躯……却是无论如何也好不了了。 被白邡用残剑隔断的手筋脚筋,手肘腿弯早就开始化脓腐烂,宇文琢一路回京寻了无数名医也没能有所改善,那些伤口仿佛被淬了毒一般。 眼下宇文瑶只剩下那么一口气的命了,全是用珍品草药吊着,为的就是能回来见董皇贵妃最后一面。 见到女儿这般模样,董皇贵妃泪如雨下,即便是宇文瑶全身散发着恶臭,董皇贵妃还是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宇文瑶的脸颊,声泪俱下:“瑶儿,本宫的瑶儿啊……呜呜呜呜……” 似乎是董皇贵妃哭声惊动了宇文瑶,宇文瑶微微睁开眼,眼神空洞的开口道:“报仇,报仇……母妃,帮我报仇……” 董皇贵妃身子一僵,连忙就要去握宇文瑶的手,然而被子掀开一个被角,那浓浓的恶臭就飘了出来,呛得董皇贵妃几乎无法呼吸。 董皇贵妃只好放下被子,双手捧着宇文瑶的脸,关切的问道:“瑶儿,你说,向谁报仇,你说,母妃一定答应你,一定把她挫骨扬灰!” 宇文瑶似乎失了神志一般,眼神没有对焦,但是口中却不停的说道:“杀了她,杀了云卿浅,杀了她,杀了她……杀了云卿浅……” 无论董皇贵妃与宇文瑶如何沟通,宇文瑶口中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报仇”,“杀了她”,“杀了云卿浅”! 宇文琢站在门口,心中满腔愤怒,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董皇贵妃才表情木讷的走出了房间。 “把瑶儿葬了吧……”董皇贵妃语气森冷的堪比这数九寒冬的烈风。 “可是……”宇文琢想说,宇文瑶还没断气呢。 董皇贵妃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冷冷的开口道:“董家的女人,不能苟延残喘!给她个痛快!”然后再为她报仇! 董皇贵妃紧紧的攥住拳头,长长的指甲嵌入手心,鲜血流出满手的粘腻。 …… 正厅。 哗啦! 夸嚓! 霹雳乓啷! 董皇贵妃几乎砸烂了齐王府正厅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然后才气喘吁吁的怒斥道:“宇文琢!你给本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保护你妹妹的!啊?!” 宇文琢垂首站在正厅中间,即便是有碎瓷片飞溅到他身上,他也丝毫没有躲闪。他欠瑶儿的,他活该。 按照宇文琢的叙述,他被假消息骗到了杭城,没有找到宇文瑶又折返杨洲城,在杨洲城见到宇文璃的侍卫西魁,西魁说宇文璃收到消息,宇文瑶出现在铸剑山庄一带,所以宇文璃去了飞鹰涧。 于是他便起程去了铸剑山庄。 他去了之后才知道,铸剑山庄的庄主隐瞒朝廷私下开矿,还以活人铸剑,不仅如此还要杀了侥幸知情的逍遥王和云卿浅。幸而穆容渊带着杨洲军备及时赶到救了二人。 当宇文琢抵达铸剑山庄的时候,穆容渊他们已经离开一天一夜了,铸剑山庄也被查封了,男的充军,女的为奴。 宇文琢问过宇文璃,可有宇文瑶的踪迹。 宇文璃以自己没能上山为借口,搪塞了过去,只说自己也被骗了没见到。 因为苏莫邪以活人铸剑的事情不胫而走,宇文琢便心中一直不安,再次回到杨洲城的时候,便偷偷去审问了那些准备充军发配的铸剑山庄的众人。 结果还真让他审出了一个相似的姑娘。 宇文琢便立刻派人上山去找,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濒死的宇文瑶。 宇文瑶见到他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不要相信宇文璃!”而后便昏迷了。 宇文琢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便隐瞒了宇文瑶没有死的事实,偷偷将她运回京城,在路上,宇文瑶偶尔清醒的时候,将她在凌源县河神庙听到的话,都告诉了宇文琢。 宇文琢怒不可遏,没想到他最信任的人,竟然就是一直算计他的人! 听完宇文琢的叙述,董皇贵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没想到那个摇尾乞怜的宇文璃竟然有这般心思,看来那楚妃也不是表面那么无害了。 “母妃,你放心,儿臣一定杀了宇文璃和云卿浅这对狗男女,拿他们的血去祭奠瑶儿!” 董皇贵妃抬了抬手,制止宇文琢继续说下去。 “宇文璃那边,不要打草惊蛇,你父皇正值壮年,最讨厌的就是皇子之间明争暗斗,在抓不到确凿证据之前,你切记不可妄动。至于云卿浅……” 董皇贵妃咬着后槽牙说道:“本宫自有办法对付她!” “母妃,儿臣求娶可好?儿臣听说,父皇下了禁婚令,待三国使者到了之后,会选四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女子进宫赴宴!一则为和亲,二者为给我们五人选妃,母妃,我想娶那云卿浅!” “混蛋!你忘了你妹妹是怎么死的了吗?你竟然被美色所迷?”董皇贵妃抬手就要打,却被宇文琢握住了手腕。 宇文琢叹口气道:“母妃,你听儿臣说完啊!” 董皇贵妃放下手,皱眉看着宇文琢,大有一副他说不出合适理由,就一定要动手抽他的架势。 宇文琢继续道:“儿臣娶了云卿浅,就等于把云戎捏在了手上,而进入后院的女人,还不是任由儿臣磋磨,到时候儿臣砍了她的手脚,将她至于瓮中,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宇文琢在说此话的时候,眼珠子都红了,恨不能现在就将宇文璃和云卿浅都碎尸万段。 董皇贵妃微微思忖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最后还是摇头:“不行,云戎那百万雄兵是个烫手的山芋,能成为助力也能成为阻力,你……不可冒进。你放心,母妃一定会给云卿浅安排一个好去处的,倒是你,此番西陵、南滇、都会派公主前来,若是可以联姻最佳,若是不能联姻,也要想办法搞好关系,尤其是和南滇。” “儿臣知道了……” —— 董皇贵妃从齐王府离开之后就一直在算计如何能让云卿浅的下半生,痛不欲生,然而还不等她的计划出现一个雏形,她就已经被皇帝发布的新圣旨,刺激的痛不欲生了。 …… “啊?明妃有孕了?还被敕封为明贵妃!?”云卿浅惊讶的看着半躺在她床榻上,一身戎装的穆容渊。 穆容渊挑着眉点点头,一边把身子往后挪了挪,一边朝着云卿浅伸出手,很明显想抱着云卿浅躺一下。 云卿浅有些脸热,这大白天的,还是在她的闺房里,如何能这般放肆。 云卿浅只装作看不懂穆容渊的暗示,径自坐在了茶桌旁,小口抿着清茶,回忆着前世的事情。 前世这明妃诞下皇子之后,直接被陛下封为继后了,可没有明贵妃这一出戏,今生为何多此一变数呢? 第167章 洛梓伊的婚事(3更) 孙志安是平民出身,科举入仕,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文人。 若是孙志安安于现状,夫妻二人在京城的日子有洛丞相在,一定能过得平静幸福。 然而前世里那孙志安不满足于自己编修的官职,本以为攀上洛家会让他一路高升,没想到洛丞相看中的就是他官职不高不会压洛梓伊一头,所以便一直没有对这个女婿提拔。 孙志安心中不忿,便自己请旨外放,想凭借自己实力从地方一步步在做回京官。 洛丞相气他不知好歹,便任由他去吃苦头。 随后孙志安便被外放到临南城管辖范围内的一处县城做县令,名唤风南县。 可边境城市怎比得上京城,还不到三年,洛梓伊就传来了病故的消息,洛丞相痛不欲生,最后也无心朝政,带着他的老妻告老还乡了。 “那孙志安,绝对不是洛姐姐的良人。”云卿浅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那谁才是洛大小姐的良人啊?”穆容渊邪魅的声音忽然在马车里响起,吓了云卿浅一跳。 云卿浅怔愣的看了看周围,发现带出来的润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马车里了! 云卿浅白了一眼穆容渊,娇嗔道:“你倒是把我的丫头,笼络的很好!” 穆容渊勾唇一笑凑到云卿浅身边,开口道:“她是被风吹出去的!可与小爷无关啊!” 云卿浅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那你呢?又是什么邪风把你吹进来的?” 穆容渊从身后环住云卿浅,亲昵的说道:“知你心意的清风,吹我而来的呀!卿卿,你已经三天没见到我了,你不想我吗?我好想你啊……” 穆容渊在云卿浅的长发上蹭蹭,那模样就像一个求宠爱的小狗狗一般。 云卿浅从来不知道,原来邪魅不羁的穆容渊,竟然也有这么粘人温软的一面,哪有人时时刻刻都要把想念挂在嘴上的,真是不知羞! 可是……她又好欢喜怎么办…… 穆容渊几乎不用看云卿浅的脸色,光是闻这马车里的香气,就能知道云卿浅此刻的心情。 “唔……芳香四溢,卿卿也想我了,对不对……”穆容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说话时口中的热气又尽数喷在云卿浅的耳朵上。 本来还想反驳两句的云卿浅,唰的一下又出了一身汗,竟然是香气更浓烈了。 现在再反驳,实在是欲盖弥彰。 云卿浅深呼吸一口气,准备说点正事儿打破马车里令人窒息的气氛。 “你最近不忙吗?听说三国使者都到了京城境内了,怕是最近几天就要进城了,你不去迎接?” 穆容渊叹口气,他何止是忙,简直忙到吃饭睡觉都来不及。 又要布防,又要安排行宫,还要准备朝拜的事情,简直烦透的。 可即便是这么忙,他也要天天见云卿浅,他刚刚的话中说了,不是他们三天没见面,是云卿浅三天没见到他。因为这三天,白日里他都没时间,只好晚上夜探香闺,哪怕是看看云卿浅的睡颜,他都觉得异常满足。 用白丹青的话来说,他真的是没救了!还没解开身上的毒,就又中了一种叫做云卿浅的毒。毒入骨髓,拔之不去。 “我今日就是要去城门迎我大哥和南滇使者的,刚刚看到你的马车就忍不住先跑来看你了。”穆容渊毫不吝啬的情话,听的云卿浅想埋怨他都埋怨不出口。 “好啦!”云卿浅用手指点了点穆容渊的胸口,开口道:“你先去忙正事,待我爹爹回城那天,我陪你一起去接。” 穆容渊对着云卿浅眨了一下眼,开口道:“好,一起去接岳父大人。” 还是那样来无踪去无影,穆容渊嘴上占了便宜之后便飞掠而走了,竟然是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给云卿浅。 云卿浅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 洛丞相府。 云卿浅进入洛梓伊闺房的时候,洛梓伊正在绣自己的嫁妆。看到那并蒂莲花,云卿浅就忍不住唏嘘。 姐妹二人一顿寒暄之后,云卿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梓伊姐姐,你喜欢那孙大人么?” 洛梓伊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羞涩道:“浅儿说什么呢,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也不知道害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姐姐!不喜欢如何能嫁?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可是终身大事啊!”云卿浅显得有几分激动。 洛梓伊不明白云卿浅的激动,但是她明白云卿浅这是关心她,她缓缓拉住云卿浅的手,柔声道:“孙大人是个好人,出身不高,不会压我一头,官职不高,不会纳妾填房,家中没有亲眷,也免了伺候婆母,父亲悉心为我选的良配,如何会嫁错呢?” 云卿浅叹口气,第一次觉得洛梓伊读书读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被那规矩礼教管的一点棱角都没有了。 “梓伊姐姐,你只要告诉我,你是否喜欢那孙大人,若是不喜欢,我可以……” 云卿浅的话没说完,就被洛梓伊打断了,脸上依旧带着浅淡温柔的笑,开口道:“三书六礼都走过了,庚帖婚书都交换了,只等着上元节一过就嫁过去了,你还要怎样?浅儿,我与你不同,我身子不好,家中又无兄弟,能嫁给孙大人让他一同侍奉我的父母,我很知足了。好了,快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那威武候……” 提起穆容渊,云卿浅就忍不住脸色一红,她知道洛梓伊一定是从洛丞相那得知了她去南巡的事情,所以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说出来,还是不免尴尬。 “提他做什么……”云卿浅低头小小声说道。 洛梓伊先是笑笑,然后又有些担忧的叹气。 “浅儿,你可知你父亲和穆家的纠葛?”洛梓伊开口问道。 提起这个云卿浅忍不住脸上浮现一抹愁色,她当然知道, 父亲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又是陛下的伴读,那嚣张的样子比现在的穆容渊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穆容壑大穆容渊十岁,今年二十有八,比云戎也就小了五岁而已,可偏偏就是这五岁,穆容壑在云戎手下就没得过好,考武举被压制,考武状元被压制,反正就是处处被掣肘。 即便是后来有了北云南穆的美称,那云戎头上也是多了一个常胜将军的称号,比那好几次死里逃生的穆容壑,要强了不知多少分。 见云卿浅愁眉不展,洛梓伊开口道:“抛开两家恩怨不说,你们两家都手持重兵,怕是陛下不会那么容易让你们成亲啊。” “姐姐说什么呢,谁要嫁给他了……”云卿浅口是心非的反驳着。 洛梓伊笑了笑,开口道:“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可是听说了,你给威武候上药,上的人家鼻血都流了三升,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上药的呀?”洛梓伊戳了一下云卿浅的腰身。逗的云卿浅咯咯咯笑个不停。姐妹二人闹作一团。 …… 从洛丞相府出来,云卿浅还是心事重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洛梓伊若是还嫁给孙志安就躲不过红颜薄命的命数。 可是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啊。她要怎么办呢? “小姐,要不派人查查那孙大人的底细?若真的不是良人,拿到洛丞相面前去说,洛丞相一定不会委屈洛小姐的。”润儿开口建议道。 云卿浅撇了撇嘴:“洛伯伯在许嫁之前,肯定早就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过了,咱们想来也查不出什么新鲜的了。” 第168章 南滇使者到(4更) 润儿摇摇头,不太认同的说道:“小姐,那不一样,洛丞相查的是孙大人入仕之前,查他身家背景清明,才收为门生。可这么多年他宦海沉浮,谁知道会不会染上什么恶习呢?” 云卿浅眼睛一亮,不得不说自己个丫头真是太通透了,有多少人被权欲迷了眼,这孙志安年幼时贫苦,发迹之后说不定真的会控制不住心中邪念呢?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掉头,咱们去城门口。”查人这种事儿还是交给穆容渊最可靠。 —— 只是云卿浅没想到的是,马车还没到城门口,就已经无法前进半步了,因为前面乌压压围了一堆百姓。 “发生什么事了?”润儿问向车夫。 车夫站在车辕上往人群中瞧了瞧,开口道:“小姐,前面是南滇使者的队伍,似乎是和威武候发生了冲突。”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忘了呢,她和穆容渊已经在杨洲城与尉迟家的三兄妹打过照面了。穆容渊当日出手那般不留情面,尉迟家的三兄弟见到他如何能轻易放过? 云卿浅立刻翻身下了马车,润儿担心人群挤到云卿浅,连忙伸开双臂护着,朝中间走去。 “穆将军,你们东周就是这般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么?竟然都不下马?”说话的是南滇二皇子尉迟翱。 而他口中的穆将军,并不是指着对面的穆容渊,而是他身旁策马的穆容壑。 这是云卿浅前世今生第一次见到穆容壑,没想到穆容壑与穆容渊竟然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气势,穆容壑身上的杀气和眉宇间的凌厉,别说小儿止啼了,怕是普通姑娘家看了都会心惊。 “这……这定远侯的样子好生吓人。”润儿忍不住开口道。 云卿浅摇了摇头,不是样子吓人,是气势迫人。 穆容壑与南滇尉迟家的关系一直就是水深火热,眼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绑着尉迟翱说话,但是他是一方守将,说出的话代表的都是东周,所以吵架这种事,他是不能做的。 他不能做,不代表别人不能。 穆容渊打马上前,挑着半边儿嘴角笑道:“呦,我当时谁呢,这不是在春风十里杨洲街脱衣行乞的人吗,哎呀?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南滇皇子了?大哥你没有被骗了吧?” 穆容壑脸色沉了沉,他本来奉命同南滇皇子一道进京,可久等对方都不到临南城,后来才知道对方已经先一步走水路进京了。听穆容渊这话,原来他们并没有直接进京,而是去了杨洲城?! 穆容壑冷哼一声:“两位殿下似乎对我大周富庶的江南十分感兴趣呢,不知道南滇陛下感兴趣否?” 尉迟翱和尉迟翊脸色一僵,他们去杨洲城是擅自做主的,若是被父皇知道,定然会怀疑他们的用心,说不定还会找人彻查,只是……只是眼前这穆容壑的弟弟,是如何知道的…… “二哥三哥,他……他不就是那日那个唱戏的小生吗?”还是尉迟翎眼尖,一眼便认出了穆容渊。 尉迟翱瞪大眼睛一看,也难怪他看不出来,一是他没想过大周的威武候会去杨洲城唱戏,二是那日穆容渊一身清白相间的戏服,看起来多了几分俊秀少了几分英气。 可今日的穆容渊一身玄色劲装配银色铠甲,气势天成,一看就是个威武的少年将军,两个身份大相径庭的人,让他如何能想到一起去? 倒是尉迟翎听到穆容渊叫穆容壑大哥,便仔细多看了几眼,这才认出穆容渊的身份。 “原来是你?!”尉迟翱把手握在了刀柄上,恨不能现在就对穆容渊出手,然而却被尉迟翊按住了手臂。 “二哥,这是东京城,咱们进京朝拜,不可动刀。”这是东周的地盘,他们动动嘴皮子,怎么都好说,可若说兵刃相向,怕是就要被人抓住把柄了。 尉迟翱也不傻,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后,开口道:“都说东周是礼仪之邦,怎么?威武候就是这么迎客的么?一身戎装,打马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出城迎敌呢!” 穆容渊嗤笑一声,开口道:“我穆家,开国功勋,世代忠良,得陛下恩典,除接圣驾以外,均可文不落轿,武不下马,翱殿下,不知你哪来的脸,敢让本侯下马迎接?难不成翱殿下已经被内定为皇太子了?” “你放肆!”尉迟翱气得几乎要炸了肺,这话要是传回南滇去,还能有他好果子吃么? 穆容壑坐在马背上挑挑眉,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气别人不气自己的时候,还是很顺眼的。 尉迟翊相对来说比较沉得住气,他本也不觉得在马上迎客有何不妥,但是穆容渊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语挑衅,若是他们一味退让,岂不是丢了南滇的颜面? 尉迟翊想了想,开口道:“威武候怕是不知道吧,我们此番而来,并非只有我兄妹三人,还有了悟禅师。了悟禅师乃我南滇国师,更是闻名四国的得道高僧,见国师犹如见陛下,让威武候下马一迎,也不算要求过分吧。” 云卿浅冷哼一声,真是钝刀子割肉,痛楚更大啊。搬出了悟禅师,看来是要京城百姓给穆容渊施压了。 果不其然,人群里刚刚还对南滇皇子不忿的众人,在听到了悟禅师的法号之后,都忍不住说起了阿弥陀佛。 “了悟禅师竟然来了,咱们是不是要跪迎啊!” “是啊,就算代天子迎驾,不跪也要拜啊!” “唉,武将戎装,见天子都可以不跪,见一个和尚跪什么跪,下马就算尊迎了。” …… 百姓讨论中说法不一,可道法佛法无国界之分,只要他佛法高深,素有盛誉,大部分人都会信之奉之,甚至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冲撞了,引来上天的不满,招来祸端。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阿弥陀佛,了悟禅师从众位皇子身后的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威武候,贫僧有礼了!”了悟禅师站在穆容渊马前,客气的行了一个作揖礼。 他这一举动,穆容渊的处境就更尴尬了。 对面国师站在地上,你总不好让人家仰着头与你攀谈吧?那可是代表南滇陛下的人,若是穆容渊不下马就等于对南滇陛下不敬,也失了东周的礼数。 可是若此刻穆容渊下马了,岂不是就等于顺了尉迟翱的心意? 穆容渊下马,尉迟家三兄妹没有下马,那么穆容渊就生生的矮了人家半截,东周和南滇的第一回合交锋,东周就等于败了,那接下来的朝会,怕是还有诸多麻烦会接踵而至。 就在穆容渊准备破罐子破摔无视那劳什子了悟禅师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在这寒风烈烈的冬季,宛如一道春风般,吹得穆容渊心头暖意融融。 “敢问了悟禅师,佛曰众生平等,既是众生平等,世人为何又要焚香跪佛呢?”云卿浅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所到之处竟是众人都纷纷避让,这位忠勇侯府的四小姐,容貌倾城,百姓们哪怕是只见过一次,也都记忆深刻,难以忘却。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云卿浅的身上,雪白的斗篷拖地而来,仿佛与这银装素裹的东京城融为了一体,兜帽上白色的风毛衬托着她的小脸更加娇小秀丽,透着一股楚楚可人。 了悟禅师似是没料到会有人当街问佛偈,所以有了片刻的怔愣。 而就是这片刻的怔愣,让云卿浅从他眼中读到了熟悉二字,他认识她?! 第170章 牵马过城门(2更) 脚底传来的徐徐热气,手上暖炉散发的丝丝暖意,再加上穆容渊细心而周到的照顾,云卿浅顿时就不冷。 她何德何能啊,能让穆容渊如此费心费力,他了解她,知道她一定会来等。 他成全她,哪怕知道她任性,他也要想尽办法的成全她的任性,所以他准备了这么多小东西。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心中甜蜜而感激,可口中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种令穆容渊心底发痒的眼神,注视着他。 穆容渊一边将大手附上云卿浅的小手,去感受她的温度,一边语气温柔的问道:“唉!真拿你没办法,现在好些了么?” 云卿浅红着脸点点头,竟是没有想抽回手。 看到二人相对而站,犹如一双璧人的画面,贺荣远手上的暖炉顿时就感觉烫手了。 “大哥,沈少爷已经过去了,咱们……”贺荣迴也不知该不该过去。 贺荣远摇了摇头,开口道:“今日云将军还要进宫面圣,咱们改日再去云府拜见吧。” 贺荣远转身往回走,恰巧看到正在发愣的雍王宇文琅,而宇文琅手上,竟然也抱着一个小巧的暖炉。 似乎感受到贺荣远的眼神,宇文琅看向贺荣远,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映,二人同时将暖炉交给了身旁的人。然而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又都不免觉得有几分尴尬。 宇文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上前几步开口道:“贺大公子……” 贺荣远也有些尴尬,拱手行礼:“雍王殿下。” 二人没多说什么,可面面相觑之下,竟然生出一抹同病相怜的苦涩感觉。 还是贺荣远先打破沉默:“数九寒冬,殿下可愿和在下一起喝杯酒暖暖身子?”也暖暖心。 宇文琅有些受宠若惊,自打贺荣远进京之后,那些皇孙贵胄高门大户,多少人想求见一面都难得,更别提一同喝酒了,这贺荣远竟然愿意与他这个身份敏感的皇子饮酒,实在不易。 “好,就去……” “江南第一锅!” “江南第一锅!” 二人竟是不约而同的说出了这个属于沈家的酒楼,这个与云卿浅有关的酒楼。 —— 临近午时的时候,云卿浅终于听到了马蹄声! “爹爹回来了!”云卿浅激动从马凳上跳下来,那急切的模样引得穆容渊撇了撇嘴,还没见过卿卿这么急切的等他呢。 “你站在这里别乱走,我去迎。人太多了,有什么话等云将军回府再说。”穆容渊柔声叮嘱道。 见云卿浅点头了,穆容渊才翻身上马,带着身后的一队亲卫出城相迎。 三十多岁的云戎,退去了少年的稚气,又没有中年的老成,正值壮年的他意气风发,再加上那不俗的容貌,可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这一路上引得大姑娘媳妇儿的争相相看,要知道,云将军可是至今未曾续弦啊! “云将军,听说你们东周七公主病故了,那么本太子此番前来娶谁好呢?”北胡人以粗犷为美,太子拓跋煜年纪轻轻就续髯,看起来倒像是和云戎年纪相仿一般。 云戎冷笑一下,开口道:“这有何难,那西陵长公主君天璇前日也抵京了,煜太子娶不到我东周的公主,可以嫁给西陵的公主嘛!” 那西陵是女国,云戎这话就等于让拓跋煜去倒插门儿了。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云戎身后亲兵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 拓跋煜气得直喘粗气,这云戎简直嘴贱的不行,每次两兵交战之前,云戎必站在阵前骂娘,骂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半个时辰都不带重复的,气得守将都失了分寸。 这一路走来他也没再云戎口下得过便宜。 风玉泽见状开口道:“听说云将军有一长女,倾国倾城,堪称东周第一美人,若是殿下能与云将军结下亲家,也是一桩美事。” 拓跋煜眼睛一亮,他倒没有真贪图什么美色,可是一想到他能将云戎的闺女攥在手心里,拓跋煜心中就莫名的出现一抹快感。 “风将军不知道么?”云戎状似无意的问道。 “知道什么?”风玉泽下意识问道。 云戎笑笑,悠闲的牵着缰绳,开口道:“小女已经许了人家了,江南贺家,白鹿书院,贺荣远贺大公子。” 说到这里云戎看向拓跋煜,眼神带着三分挑衅五分嘲讽的开口道:“我若没记错的话,煜太子的启蒙恩师也也是贺家门生吧?” 拓跋煜脸色一沉,他们北胡人向来在四国风评不好,都说他们粗鲁野蛮,所以父皇才重金请了一位江南学究来教他劳什子四书五经,他从小就厌烦的不得了,还不得不尊师重道,以免招人嘲笑。 若那云戎的闺女确实许了贺家,他还真不能去硬抢,不然还不得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骂死? 他要继承皇位的,名声这东西,还真是不得不重视起来。 谈话间就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云戎远远的就看到了穆容渊策马而来,心道一声,没想到穆家的二小子竟然也长的这般大了,不仅如此,竟然还能混上龙武军的统领,呵,比他那蠢哥哥好像精明几分。 “驾……”马儿快跑了几步,哒哒哒来到了云戎面前。 穆容渊一脸笑意,完全不像迎接南滇那般盛气凌人,到了云戎面前穆容渊就翻身下马,拱手道:“末将前来迎接云麾将军,煜太子,风将军。” 竟然是把云戎放在第一位。 云戎挑了挑眉,只当穆容渊这是为了给北胡下马威,便没有多言,左右北胡人也不太懂他们的礼节。 果不其然,那拓跋煜确实不懂这东周礼节,只是看穆容渊下马了,便觉得是尊重,也拱起手,笑呵呵的回了一句:“辛苦……”拓跋煜忘了之前国书上写的穆容渊的名号了。 风玉泽连忙开口提示:“威武候,穆容渊。” “啊!辛苦威武候出城相迎!”煜太子开口道。 穆容渊随意的回了一礼,然后便上前牵住云戎胯下骏马的缰绳,竟然是要给云戎牵马?! 云戎和他带来的士兵都有些怔愣。 论爵位,二人同属侯爵,论官职,云戎也不过高了穆容渊一品,若是论辈分,云戎与穆容渊的大哥穆容壑乃同期考的武举,也算同辈。 这威武候忽然如此低姿态,是为何啊? 云戎想不通,但是云戎嚣张跋扈的惯了,有穆容壑的弟弟来牵马,他只会高兴,断然不会拒绝。 云戎笑道:“有劳穆小弟了!咯咯!” 一声穆小弟,叫的穆容渊和他身后的龙武军都僵了僵身子。 穆容渊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开口道:“云伯父说什么呢,给伯父牵马是晚辈的荣幸!” 云戎的笑容僵在脸上,伯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这小子要干嘛? 穆容渊没有再给云戎思考的机会,竟然就这样牵着马从城外穿过大门,进了京城。 云卿浅一直翘首以盼,她以为她会第一眼看到父亲,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第一眼看到了给云戎牵马的穆容渊。 按照东周习俗,除了下人给主子牵马之外,那就只有亲人之间才可以互相牵马,尤其牵马过城门这种事,更加是晚辈才能对长辈所做。 穆容渊与云戎爵位相同,而且代表天子迎接,肯定不是下人了,那他这般行为,便几乎等于向整个京城的人宣告,他要做云戎的女婿啊! 骑在马上的云戎征战沙场多年,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习俗也忘的个七七八八,虽然对穆容渊那一声“伯父”感觉奇怪,但是有穆家人牵马,人就觉得心情甚好。 第171章 杀 破 狼(3更) 进了城门,穆容渊才放开缰绳,翻身上了自己马匹,上马后不忘朝着云卿浅的方向眨了眨眼。 云卿浅连忙撇开眼,当着自己父亲面眉目传情,打死她也做不到。 云戎进了城门之后也连忙寻找云卿浅的身影,他这个闺女跟他不亲,跟大房的大嫂亲近,可谁让他不能将她带在身边呢,云戎对云卿浅没有任何埋怨,只有满心的亏欠。 当他远远的看着云卿浅希冀的目光是,百战沙场的常胜将军,竟然忍不住鼻子一酸,差点流出眼泪来。 他的浅儿啊,都长这么高了! “爹……”云卿浅轻声唤着,想冲出去,可又怕在北胡使者面前失了礼数。 云戎用眼神安抚云卿浅,他也想现在就去抱抱他的宝贝闺女,可他必须先进宫面圣啊。 云戎抿了抿嘴唇,眼神有些不舍的挪开。 挪开眼神后的云戎一下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云峰云峻两兄弟,还有云家其他人。 云家众人对云戎那叫一个低眉顺眼,可是云戎却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心道一声:“为何浅儿没有同云家人站在一起?难不成是受了什么委屈?” 想到这里云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两分疏离。 —— 忠勇侯府。 等了整整一天的云卿浅,终于在晚饭后等到了云戎回府。 “爹!”看到云戎跨进自己的院子,云卿浅连外衫都顾不得穿,一身单衣就冲了出去。 “浅儿!”云戎大笑着把云卿浅抱了起来,笑咯咯的在院子里转圈圈:“爹的亲闺女哎,都长这么高了!” 珠儿和润儿看的鼻子发酸,可是还不忘担心云卿浅的身子。 润儿开口道:“将军,进屋说话吧,小姐穿着单衣呢。” 云戎这才看到云卿浅的衣衫单薄,佯装嗔怒道:“你这丫头,一点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说话间就已经用抱着小孩的姿势将云卿浅抱回了房间。 云卿浅忍不住有些害臊,开口道:“爹,快放我下来,我都及笄了,这……” “这什么这?你就算七老八十了,也是爹的闺女!”云戎小心翼翼的把云卿浅放到床上,扯了棉被给云卿浅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才叹口气坐到一旁。 “爹爹,弟弟呢?”云卿浅忍不住问道。 这随意的一问,倒是把云戎弄愣了,这云卿浅一直不喜欢那失智的云卿迟,他难得回来一次,怕惹云卿浅不喜,便没带云卿迟回来。 云戎挠挠头,笑道:“你弟弟贪玩,不想受约束,为父就没带他回来。” 云卿浅眼眶一红,就算云戎不说,她也能猜到云戎的心思,前世的自己真是太混蛋了! “爹——” “哎呦呦,我的宝贝闺女,怎么就哭了啊!”云戎上前给云卿擦眼泪,可云卿浅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都擦不净。 父女二人悲喜交加的,谈了整整一晚上,一直到三更锣响,云戎才起身离开,然而云戎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云卿浅怎么也睡不着了。 云戎说:“爹这次回来,除了朝拜,就是为了看你成亲,等你和贺荣远的婚事一了,爹就回关东,虽然匆忙了点,但是相信贺家不会亏待你的。” 云卿浅想说她已经退亲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日爹爹已经疲惫了,还聊了这么晚,改日再说吧…… 云戎离开之后心中暖意融融,他总觉得自己这个闺女变得不太一样了,但是想想上次见面已经三年了,或许是女儿长大了懂事了,总之这种变化,令他很高兴。 云戎高兴,云卿浅见到爹爹也高兴,可是提起自己的婚事,云卿浅又有几分辗转难寐。 而与她同样无法入睡的,还有穆容渊,但是穆容渊可不是和穆容壑促膝长谈,而是被穆容壑追的满院子的打。 —— 威武侯府。 “牵马?!你他娘的给云戎牵马?老子进城的时候你怎么不牵马?!穆容渊,今天我不打醒你,我枉为你的兄长!”穆容壑手里提着一个比手臂还粗的棍子追着穆容渊满侯府的跑。 穆容渊一边跑,一边抱怨道:“我自然想给大哥牵马,可那南滇人故意刁难,我若下马岂不落了威风?” “哎呦二哥,你可别说了!”白丹青在一旁看的心惊,那一棍子下去,石凳都能打的粉碎啊,要是敲在穆容渊身上,还能得好么? “给云戎牵马就不落你威风了?臭小子你别跑!” “云将军战功赫赫,怎会落我威风,再说了,我迟早要喊一声岳父大人的,牵马还不正常?”穆容渊据理力争。 “岳父大人??”穆容壑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再给我喊一次?你再喊一次试试?!” 眼看着穆容渊又要继续喊,白丹青连忙开口道:“二哥,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就算不在乎自己性命,你也得在乎云家小姐的清誉啊!” 穆容渊撇了撇嘴,虽然知道白丹青是刻意安抚,可是一想到会让云卿浅为难,便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岳父是没再叫了,可其他气人的话是一句没少说。 穆容壑气势汹汹的追,穆容渊辗转腾挪的跑。兄弟二人就这么闹了一晚上。 因为白丹青非要住在忠勇侯府,所以逍遥王白邡也跟着住在了忠勇侯府而不是住在昭文帝安排的行宫。 听到隔壁院落传来那兄弟二人的争吵声,白邡看着自己眼前的棋盘,随意的笑了笑,拿起黑子轻轻落下,棋盘上便起了一个螳螂捕蝉的局势。 —— 四国使者都到京城了,大大小小的宴席不断,而这些花团锦簇的背后,又有许多看不到的暗流涌动。 静王府。 百里挑一指着面前的扶乩卦象开口道:“殿下,属下说过,您是帝星,可如今七杀、贪狼、破军在命宫的三方四正会照,已经形成了杀、破、狼的格局。而这个格局直接对帝星呈现吞没之势,所以殿下这半年所作所为才处处掣肘一事无成。” 宇文璃眉头紧锁,开口道:“要如何破局?” 百里挑一开口道:“天上星宿,代表的世上凡人的命理,只要咱们找到命理为七杀、贪狼、破军的三个人,除之而后快,便可解了帝星的危难!” “要如何找?”宇文璃有些显得有几分急切。 他的急切不仅仅因为他的计划一次次失败,更因为他被昭文帝禁足,眼下三个邻国的使者都到了东京城,可他却寸步难行,想去交好都不成。 不仅如此,那齐王的态度似乎也有些奇怪,他派人送去节礼,竟然被齐王悉数退回了,美其名曰兄弟之间不必客套。 要知道往年齐王都是照单全收而且从不回礼的,因为齐王认为静王是依附于他的。 各种变故聚集,令宇文璃十分紧张,心里也没了底。 百里挑一拿出三张黄纸,前两张写了生辰八字,最后一张是空的。 “殿下,这两个人,分别是七杀、贪狼,至于那破军,恕属下还没能算到,只要将他们三人都找出来,一一杀掉,殿下的帝星之位再无人可动摇!” 宇文璃看了看那两个八字,其中有一个他一眼便认出了。 “这是……这是……”宇文璃有些惊讶。 百里挑一点点头:“忠勇侯府云卿浅,贪狼星!” “不行!绝对不可以杀她!”云卿浅是属于他的,他怎么能杀自己的女人。 “为什么不行!”一道凌厉的女子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穆容渊愣了愣,东魁不会让旁人接近他的书房,那么来人是…… 第172章 西陵圣女(4更) “属下参见楚妃娘娘。”百里挑一恭敬的向楚妃行礼。 楚妃上下看了看百里挑一,她是西陵人,对玄门道法向来比较看重,没想到自己儿子身旁也有了如此厉害的角色,让楚妃深感安慰。 “母妃,你怎么出来了?”偷偷溜出宫,可是犯了忌讳的。 楚妃皱眉道:“我有一要事要与你商谈。” 百里挑一十分有眼色:“属下先行告退。” “不必!”楚妃开口道:“此事与你们刚刚说的有所关联,所以不必离开。” 有所关联?难道是云卿浅? 不知为何,关系到云卿浅的事,宇文璃总是想刻意逃避,他不想伤害云卿浅,只想将她的心抢回来。 看到自己儿子一副优柔寡断的样子,楚妃就气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开口道:“璃儿,你若再沉迷女色,就永远不可能成就大业了,陛下已经拟好立后诏书了你知道吗?” “什么?!”宇文璃大惊。 若是有了皇后,那就有了嫡子,那他和齐王雍王还争什么争? 百里挑一闻言倒是一脸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 按照楚妃的叙述,杜小楼,也就是现在的明贵妃,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太医院判定那腹中胎儿为男孩,钦天监又算那孩子为麒麟之子,总之就是一个天生贵格可以造福大周的福星。 昭文帝高兴的不得了,当即就许下皇后的位置,只待产子之后就册封。 董皇贵妃执掌后宫这么多年,端阳节那日才壮着胆子去试探一下昭文帝的态度,本以为自己要守的云看见月明了,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江南戏子截了胡,这让董皇贵妃如何心安。 再加上董皇贵妃痛失爱女,一瞬间两个打击,已经将她逼上了一条不归路…… “母妃,你说董皇贵妃她预谋……”宇文璃有些震惊,以董皇贵妃现在的地位,几乎不可动摇,怎么会冒险去做这种事。 楚妃冷笑一下,开口道:“母妃冒险出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这是一个除掉齐王和董皇贵妃的好机会。你,一不可以阻拦他们,二不可牵连其中,三……” 宇文璃脸色凝重,似乎是已经猜到楚妃说的三是什么…… “三,你不可出手相救,云、卿、浅!”楚妃一字一句,字字都透着不可忤逆的决断。 “母妃……” “璃儿,天璇公主才是你的王妃,只要娶了她,别说东周,就算你想要北胡,要南滇,要西陵也不在话下,璃儿,相信母妃,母妃不会骗你的!”楚妃声音开始变得有几分激动。 “为什么?母妃,为何你如此笃定?那君天璇是西陵的长公主,是要继承王位的,儿臣若是娶了她,那不叫娶,那是嫁啊!你要儿臣去做人家的皇夫吗?” 自打他十五岁有了第一个通房丫鬟之后,楚妃就不停的告诉他,他可以有很多女人,但是结发夫妻一定要是西陵公主,可无论他怎么问,楚妃都不愿意说出原因。 他在不知不觉中对云卿浅动了心,如今知道了董皇贵妃要对云卿浅下手,他如何能坐视不理?就算云卿浅是贪狼星的命数,难道就没有破解之法么? 不行,他做不到,皇位他要,云卿浅,他也要得到! “母妃,告诉儿臣,为什么,若是你说不出缘由,恕儿臣难以从命!”宇文璃决心抗争到底。 楚妃气得脸色通红,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百里挑一开口道:“因为……君天璇是西陵圣女。古语有言,得圣女者得天下!” “什么圣女!”楚妃啪的一声将拍案而起,水袖连带着桌面的茶杯夸嚓一下应声落地而碎。 “是妖女!妖女!”楚妃争辩道。 宇文璃被除非的激动情绪弄得愈发困惑了:“既然是妖女,为何又要儿臣娶她?到底是妖女还是圣女?” 楚妃双唇紧抿,似乎是不想再多说。 百里挑一也缓缓低头,没打算继续解释。 —— 无独有偶,就在楚妃和静王讨论静王妃的人选时,北胡拓跋煜也在和他的手下风玉泽讨论和亲的事。 “殿下,末将查过了,七公主确实病故了,如今东周的公主适龄的都已经嫁人了,其余的就是年纪尚幼。看来这次和亲怕是不成了。” 拓跋煜一口喝下一大碗酒,无所谓的开口道:“哼,若是东周拿不出公主,那就多拿一些米粮绸缎给本太子抵债!” 风玉泽皱眉道:“殿下,您忘了临行前大巫的话了吗?” 拓跋煜给自己倒酒的手顿了顿,然后皱眉道:“本太子自然没忘,可是你看看,这东周也是数九寒冬,别说雄鹰,连个家雀儿都没看见,哪里就有雄鹰指路了?” 风玉泽不太认同的说道:“殿下,大巫说你此行跟随雄鹰指引必得佳偶,而且若得此女将会振兴我北胡百年不衰,大巫的占卜从未失算过啊。” 拓跋煜有些烦闷,女人那东西,还不都一回儿事儿,哪就那么麻烦了! “那你明天去这京城集市上看看,有什么卖鹰的逗鹰的女子好了嘛!”拓跋煜一边敷衍着自己的大将军,一边开始解开衣袍准备就寝。 风玉泽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殿下,那西陵长公主君天璇,在战场上有一绰号,名唤逐鹰,因为她武功高强,尤其轻功了得,就连翱翔于九天的雄鹰,都能被她踩在脚下。或许她就是太子殿下的良配。” 拓跋煜脱衣服的手顿了顿,有些烦闷的说道:“你也说了,她是西陵长公主,长公主是做什么的,那是要继承皇位的,你让本殿去当那西陵的上门女婿吗?” 风玉泽笑笑:“自然不是,但是西陵有一个规矩,不知殿下知不知晓。” “别卖关子!”拓跋煜不耐烦道。 风玉泽开口道:“西陵圣女,不得为皇。” “那是什么圣女,那叫西陵妖女,再说了,妖女已经没有出现好多年了,似乎早就没有了吧。” “真的没有了么?若是真的没有了,为何三个国家仍旧不敢冒犯西陵半分?那东周在战场上的庆王宇文珏,几次想试探西陵底细,都被打得个落花流水,想那西陵都是娘子军,咱们北胡也没从西陵身上逃过便宜吧,殿下你忘了三年前那场大战了么。君天璇一首西陵破阵曲,让我们派出的兵马几乎是一瞬间便神志不清,若不是有圣女之力,她如何能做得?” 拓跋煜皱眉陷入沉思! —— 腊月三十,年终岁尾的最后一天。 从四国使者进驻京城之后,大大小小的宴席就没断过。 云卿浅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用次次都去应酬,然而今天年三十,皇宫大宴,她是躲不过了,不仅她躲不过,所有适龄的官家女子今日都要随父母进宫赴宴,人人都躲不过。 而且除了云卿浅之外,其他的管家小姐今日还都奉旨准备了才艺,只待宴会上一展头角,若是能匹配给王爷,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自打云戎回来,云卿浅见穆容渊的次数也少了,一是因为穆容渊最近太忙,二就是云戎听到了一些风声,尤其是云卿浅私下江南的事被云戎知道了,差点冲到忠勇侯府去砍人。 云戎是不会认为自己闺女要出逃的,肯定是被穆容渊那个臭小子拐带的,难怪进城那天他要牵马过城门,原来早就对他宝贝闺女下手了。 云戎瞬间提高了十二分的戒备,让随他回来的关东军,将忠勇侯府包围的水泄不通,苍蝇路过都被那些战场上染过血的大刀吓跑了。 第173章 进宫赴宴(1更) 今日出门前,云戎还特意将云卿浅拉到身边,一边拍拍她的发顶,一边叮嘱道:“丫头,就跟着爹坐,听到没有?今天爹去哪,你去哪,咱们赴宴之后就立刻回来。” 短短十几日,云戎已经从各方渠道听闻了他宝贝闺女的壮举,与震惊相比,更多的是担忧。 若不是有人故意刁难,她一个小姑娘何苦在醉白池扬刀杀人,又怎么会被逼迫在御前与护国公那糟老头子争辩,又如何会上那火场烧妖台。 护国公幸运,此刻不再京城,否则一定要卸了他那身老骨头,云戎才能甘心! 云卿浅点点头,笑的跟个乖乖小猫咪一样:“女儿都听爹爹的!” 云戎撇撇嘴:“你要都听你爹的,会随随便便就把亲事退了吗?那贺荣远我可是见过了,话里话外都惦记你,要爹说啊,你还是……” “爹,走吧,快来不及了。”云卿浅环住云戎的手臂,半搀扶半拉扯的往外走,她不想再和云戎探讨贺荣远的事情了,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感情尤甚。 云戎叹口气,心中除了担忧之外,更多的是愧疚,若是他能一直守在闺女身边,怎么会让穆容渊那臭小子钻了空子。哼! 父女二人走到忠勇侯府大门口的时候,大房二房的人已经都候着了。 云戎已经了解了大房和二房的所作所为,所以对他们摆出的脸色并不好看,沙场打滚儿的武将,脸色一沉,让人顿时感觉有些难以接近,二房的人还好,毕竟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大房的几个就恨不能在脸上都笑出一朵花来。 “三叔,四妹妹。”云卿嫣款款上前行礼。 云戎不屑与一个晚辈计较,只微微颔首,算是受礼。 云卿浅也不想在云戎面前和大房闹得不可开交,毕竟云戎还是要回到关东的,而她还是要留在京城的,若是当着父亲面与大房二房闹得不愉快,最后还是要让云戎担心。 云卿浅心中叹口气,也对着云卿嫣行了一个同辈之礼。 “四妹妹,你看,这是我为咱们姐妹几个绣的帕子,新年了嘛,算是我这个做长姐的一点心意,四妹妹年纪最小,你先选吧。” 云卿嫣言笑晏晏,完全没有做过亏心事的胆怯,更没有表现出对云卿浅丝毫的敌意和怨愤。反看那云卿娆,自打云戎回来之后,云卿娆就恨不能一直呆在自己的绣楼里,根本不敢随意溜达。 对于大房的主动示好,云卿浅心中是有十二分戒备的,她这个大姐姐,可是不简单呢,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把柄,又会笼络人心,最关键的,是她十分沉得住气。 一个帕子……云卿浅想了想,当着云戎的面,还是收了吧。 云卿浅低头看向那四个帕子,颜色面料都一样,只是对角绣花略有不同,四个都是飞禽,分别为大雁,黄莺,喜鹊,和金丝鸟。 都是代表富贵吉祥的意思,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尤其那大雁,是年年都会去关东的大鸟,代表着平安归来,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开口道:“那就谢过姐姐了。” 云卿浅将帕子拿过来,转身就交给了润儿,很明显今日并不打算用。 云卿嫣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大老爷云峰忽然道:“今日觐见,你们四个就用这新帕子吧,也显得咱们云家姐妹情深不是?呵呵呵!” “是,爹爹。” “听大伯的。” 三个姐姐都没有意见,云卿浅也不好再别出一格了,只得将身上的帕子拿下交给润儿,换上了那绣着大雁的帕子。 …… 各府人纷纷上了马车,朝着皇宫行进,在马车上,云戎有些不放心把那帕子拿下来左右看了看,前后闻了闻,确定没啥问题之后,才还给云卿浅,还回去之后,还不忘开口道:“丫头,若是大房二房对你不利,你切不可瞒着爹爹,爹爹希望一家和气,那是因为你一人在京城中,爹爹担心你没有人照顾,可若是他们非但没有照顾你,还……” 云卿浅微微侧头靠在云戎手臂上,撒娇道:“女儿知道爹爹对女儿好,不过爹爹放心,云麾大将军的闺女,岂是受制于人的人呀?!” “你这丫头!”云戎刮了一下云卿浅的鼻子,凶猛残暴的悍将,此刻满是舐犊深情。 …… 众人抵达宫门口的时候,穆容渊早已经在宫门口溜达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了。 眼看着忠勇侯府的马车停下,穆容渊立刻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 云戎先下马车,然后将云卿浅扶下来,一转身就看到了一身石青色华服的穆容渊。 云戎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云卿浅今天穿的天青色,而穆容渊那石青色的衣服搭配着天青色的腰带,跟云卿浅站在一起,宛然就是一对璧人嘛!这也太巧合了些? 云戎这边气得直磨牙,而从皇宫走出来的穆容壑也好不了几分,他这已经是第三次出来叫穆容渊进去了,前两次吩咐下人来叫,穆容渊都搪塞了,他这才气不愤的自己冲出来。 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云戎父女,他可算明白穆容渊在这宫门口晃悠什么了! 穆容壑攥了攥拳头,但是已经打了照面了,总不能不打招呼。 “云将军,好久不见啊!”穆容壑语气带着三分不屑的开口道。 云戎见到穆容壑出来了,眼珠转转,顿时咧嘴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开口道:“是啊,好久不见啊贤侄,身体可还好?” 什……什么?穆容壑愣住了,这云戎叫他什么??贤侄? 穆容壑气得鼻孔都胀圆了一大圈,冷声道:“云戎,你什么意思?!” 云戎哈哈一笑,一手叉腰,一手牵着自己闺女,开口道:“什么意思?喏,那小子叫我一声伯父,怎么的?你这做哥哥的不会跟做弟弟的两个辈分吧?” 穆容渊抽了抽嘴角低下头,尽量回避穆容壑那要吃人的视线,只是一个劲儿的瞟云卿浅,试图与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有个眼神交流。 穆容壑见他这付德性,更是气得要炸毛了,喜欢谁家姑娘不成,偏偏是云戎的闺女,别说他们两家是死对头,就算两家交好,陛下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联姻的啊! 再说了,若是二人真成了好事,那他岂不是真的要矮云戎一个辈分了? 这可不行! “呵,舍弟年幼,不分尊卑,可你堂堂云麾将军老大不小了,还不知礼数吗?牵马过城门,你想要我穆家的男儿做女婿,也得看看我穆容壑愿不愿意!哼!” 云戎愣了一下,眉头紧蹙,仔细回想这牵马的事情,然后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娘的,穆容渊这臭小子在这算计他呢? 这样一来当天去凑热闹的人,十之八九都会觉得他云戎暗许了穆容渊和云卿浅的婚事啊! 难怪这几日朝会都有人恭喜他,他开始以为是云卿浅和贺荣远的定过亲的事情传出去了,原来不是这样,而是穆容渊?! 云戎气得胡子抖了一下,眼珠子瞪得溜圆! 云卿浅见状连忙双手握住云戎的大手,软声软语的安抚道:“爹爹,该进去了。”这几个大男人的互动,实在让她头疼。 云戎低头看向自己如花似玉的闺女,此刻那好看的小脸上满是担忧,他终究还是心疼云卿浅,只好从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哼声,没再去理会穆家兄弟。 然而与穆容壑擦肩而过的时候,云戎还是忍不住咬着后槽牙说道:“让你弟弟死了那条心,我云戎的闺女一辈子不嫁,也不嫁你们穆家!” 第174章 三国献礼(2更) 穆容壑也哼一声:“巧了,这句话我也想告诉你,我穆家的男儿,一辈子不娶,也不会娶……唔……” “大哥!”穆容渊连忙上前捂住穆容壑的嘴,生怕他说出云戎那样的话! 云戎见状,得意的挑挑眉,牵着自家闺女迈着大方步走进了皇宫。 见云戎走远,穆容渊才松开穆容壑,穆容壑此刻真是苦于手里没有能打人的家伙事儿,不然一定要再敲穆容渊一顿。 “穆容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给穆家丢人行不行?”穆容壑都快被气得没脾气了。 穆容渊想了想,凑到自己大哥耳边开口道:“大哥,你也看到了,云将军不希望我娶卿卿,那我真把人娶了回来,才算将了他一军啊!到时候云卿浅可是要冠夫姓的。敌方城池固若金汤又如何?小弟我釜底抽薪,扼住他命运的咽喉!大哥带兵多年,不会不知道怎样才是胜吧?!” 听了穆容渊的话,穆容壑忽然觉得,哎?好像还有那么点道理。那云戎不是不开心闺女嫁过来么?那云卿浅不是他心头肉么?那他就把这块肉挖过来。让他以后每每想起都痛不欲生才好! 穆容壑脸色稍缓,抿了抿嘴也朝着九龙殿的方向走去。 一直旁观的白丹青忍不住开口跟自己爹爹说道:“爹,你看二哥多鸡贼啊,我什么时候能有那么聪明啊?!” 白邡笑了笑,拍了一下白丹青的额头,开口道:“京城不比江南,要叫父王!” 白丹青撅起嘴揉着脑门儿,心想着自己脑袋瓜不灵光,一定是因为从小被爹敲,后来被师傅敲,最后被二哥敲的。 —— 九龙殿。 按照规矩,应该男女分席,可今日是年三十,再加上昭文帝有意让年轻人多多相处,便都以家庭为单位一一落座。 也不知是谁安排的位置,这云戎的坐席竟然与那穆家兄弟坐席刚好是个正对面,一抬头就有一种冤家路窄的感觉。 云戎和穆容壑都不怎么满意,可二人也不会因为一个座位在别国使者面前闹矛盾。 只有云卿浅明白,这位置,一定是穆容渊安排的,这样二人才能悄悄的看看彼此啊。 云卿浅心中甜蜜又尴尬,反而更不敢多看了。 倒是穆容渊,眉宇间都是小计谋得逞的喜意。 …… “陛下驾到、皇贵妃娘娘驾到……”随着一串长长的唱名声,昭文帝带着一众妃嫔和众位王爷先进入九龙殿,随后便是来自三国的使者。 云卿浅一直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感受到了几个视线在身上停留过久。 一个是来自于南滇二皇子尉迟翱,那是贪婪的目光。 一个是来自于南滇国师了悟禅师,那是审视的目光。 还有一个是来自于西陵大祭司危月燕,那是……惊讶的目光吗? 她为何会惊讶? 云卿浅与危月燕有了短暂的眼神交汇,危月燕是个中年妇人,看云卿浅瞧过来,便笑笑点点头,看起来很和善。 至于那个西陵长公主,浓眉大眼,颇有气势,却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但是看起来倒像个好相处的人。 云卿浅在观察旁人的时候,众人也免不了被她的容貌所吸引。 今日是年三十,再加上陛下有意为五个王爷选妃,所以大部分姑娘都穿的花枝招展,殷红、嫣红、桃红,怎么喜庆怎么来。 而在这一片火红的衬托下,云卿浅那清清爽爽的天青色,简直就像这寒冬中破土而出的新芽一般,惹人怜惜,夺人眼球。 宇文琅自然就不用多说了,爱慕的眼神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宇文璃的表情就稍显复杂了,似乎有几分求而不得郁结,又有几分无法放手的挣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充满了欣喜的眼神。 “四哥,那是云家小姐吗?她可很好看啊!”说话的是一直驻守临西城的庆王宇文珏,与宇文璃一母同胞,样貌清俊却带着几分娃娃脸。 宇文璃一看自家弟弟这个表情,顿时心生不悦,为何这云卿浅会招惹这么多男子?是她天生放荡吗? 宇文璃感觉自己的所有物被侵犯了,语气不善的说道:“是云家四小姐,也是你未来的四嫂!”宇文璃的语气说的斩钉截铁,好似已经成为事实了一般。 宇文珏微微一愣,然后扯了扯嘴角笑道:“四哥果然好福气。”宇文珏又瞟了几眼云卿浅,然后才依依不舍的挪开眼,兄弟妻不可欺啊。 只是看过了云卿浅之后,宇文珏顿时觉得这满殿的花红柳绿,都失了颜色,在那云四小姐面前,似乎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 “众位都落座吧!”昭文帝笑眯眯开口道。 大殿中众人齐声道:“谢陛下!”然后纷纷入座。 按照习俗,今日开宴之前,三国要奉上节礼。 西陵长公主先走到殿中,对着昭文帝行了一个军礼,她是公主,也是武将,这样不算失了礼数。 “陛下万福,得知陛下南巡遇一佳人,臣奉母皇之命,特来献上天王送子图。祝陛下子嗣昌盛,喜得麟儿!”西陵长公主示意身后侍女将画卷展开。 众人望去,果然是画圣真迹,各个赞不绝口。 尤其是九龙殿上的昭文帝,更是喜不自胜,他对明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寄予了厚望!这西陵长公主送礼一下就送到他心坎里去了。 “好,好好好啊!西陵女皇身体可还健朗?”昭文帝一连着四个好,可见对着礼物十分满意。 君天璇笑道:“母皇一切都好,谢陛下关心。” 君臣二人又假模假样的寒暄片刻,君天璇才坐回到位置上,接下来便是北胡了。 拓跋煜哈哈大笑的走到九龙殿中,开口道:“哈哈哈,西陵公主是个文雅之人,不像本太子,只喜欢一些真金白银的东西。来人啊,将东西抬上来!” 众人闻声看向门口,只见宫人们抬上来三个蒙着红布的物件,大约有两尺高的样子,虽然不高但是宫门似乎抬得很费力气,想来上面的东西应该是非常又重量。 果不其然待三个物件都摆放整齐之后,那拓跋煜笑呵呵的将红布扯下,顿时漏出了里面福禄寿三星报喜的玉雕摆件! “启禀陛下,臣奉父皇之命,举全国之力,寻能工巧匠,将完整的琼山黄龙玉、南海紫冰晶、蓝田青翡翠,雕刻成这三星报喜,祝陛下龙体康泰,福禄寿全!” “哈哈哈哈!好,好啊!代朕谢过你的父皇!”昭文帝十分高兴,不只因为这福禄寿的寓意好,更因为这三个东西的材质难得一见,这么大一块黄龙玉,哪怕不雕刻,只是生料,也弥足珍贵。更别提那南海深海中才能寻到的紫冰晶了。 “哎呀,真是好看!” “是啊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紫冰晶,好美啊!” “那蓝田翡翠也是极为通透啊,看着都像能滴出水一般。” …… 众人欣喜的看着,不遗余力的夸着,只有云卿浅,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疑惑。 “浅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云戎关切的问道。 云卿浅连忙笑了笑,摇头:“没有没有,可能是有点热了,无妨!” 云戎脸色一凛,热了可不行,若是出汗了香气四溢就麻烦了。云戎转过脸对身后的宫人吩咐道:“去,将后面那个炉子搬走,热死老子了!” 宫人连忙弯腰下去搬暖炉。 然而云戎不知道的是,令云卿浅觉得不舒服的,并不是因为一个炉子,而是因为这西陵和北胡献上的节礼,竟然和前世完全不同。 第175章 三星报喜(3更) 前世西陵送的西海红珊瑚,北胡献上的是金器,怎么今生完全不同了? 云卿浅暗暗叹气,果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么? 就在云卿浅低头不安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桌案前面的一叠糖衣花生竟然……竟然动了起来?! 花生米一颗颗从碟子里飘起来,然后又一颗颗落在了云卿浅面前的桌面上,依次落下摆出了一个“您”字。 云卿浅几乎看到花生动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又是穆容渊弄得那个风,可是这个您……是何意啊? 云卿浅瞥了瞥云戎,发现他正在和身旁的洛丞相把酒畅谈,没有注意到她,她才连忙抬头朝着对面的穆容渊看了一眼。 穆容渊斜靠在自己的座位上,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百无聊赖的把玩着酒杯,酒杯快速在五指间穿梭,却没有滴下一滴酒。 看到云卿浅看过来,穆容渊一边放下酒杯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边朝着云卿浅眨眨眼。 暧昧的讯号顺着空气飘过来,烫的云卿浅一阵瑟缩,她明白了。 “您……”不就是心上有你么。 云卿浅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忙将面前的花生都悉数弄到手心里,生怕被云戎看见。 然而云戎还是看见了这个不寻常的小动作,开口道:“浅儿喜欢吃糖衣花生?” 云卿浅愣了愣,然后尴尬的笑着:“啊……是……是还不错。” 云戎笑了笑,没想到闺女还想个小孩子一样,喜欢吃甜食。 “喏,这个也给你,”云戎把自己面前的糖衣花生端到了云卿浅面前,四下看了看,又把洛丞相桌子上的糖衣花生也端到云卿浅面前。 眼看着云戎又要去拿其他桌子上的,云卿浅连忙拉住云戎的手臂,苦笑着:“爹,爹爹,够了,够多了,吃多了……吃多了会长胖!” “哈哈哈哈!”云戎哈哈大笑,拍拍云卿浅的发顶,十分骄傲的说道:“我云戎的闺女,就算是胖了也是一家女百家求。”别以为他没看见,那些小伙子们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云卿浅身上扒不下来了。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穆容渊! 被自己爹爹这么夸,饶是云卿浅再厚脸皮也忍不住尴尬的脸红了。 脸边红入桃花嫩,眉上青归柳叶新。 云卿浅这含羞带怯的一幕,顿时引得许多人都忍不住倒抽气。 真是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一直站在殿中滔滔不绝讲话的拓跋煜,终于发现很多人的心不在焉了,顺着众人目光一看,便看到云戎身边那个美的如天仙一般的女子。 拓跋煜虽然承认云卿浅美貌,可谁让云卿浅是云戎的闺女呢,所以即便这般美貌,还是让他有几分不顺眼。 想到这里,拓跋煜冷笑一声开口道:“都说忠勇侯府四小姐才貌双全,惊才绝艳,不知四小姐可否为众位解答一二呢?” 竟然是要故意刁难。 云卿浅愣住了,解答?解答什么? 云戎和穆容渊二人几乎同时脸色一沉,然而还不等二人发作,雍王宇文琅就开口道:“福禄寿本为九天上神,何来贵贱之分,煜太子莫要强人所难啊!” 拓跋煜冷笑一声:“本太子寻的那个匠人,斩钉截铁的说着三个雕塑中有一个最为有价值,难不成偌大的东周,竟无一人得具慧眼?各个都好赖不分么?!” “你大胆!”脾气暴躁一点就着的宇文琢拍案而起,今日年三十,他总算是解了禁足,可是没想到刚开宴,就见那西陵送什么劳什子的天王送子图,简直就是给他添堵。 一直压着火的宇文琢,终于寻到了一个发泄口,说话间就站起身,似乎要给拓跋煜一点颜色看看才甘心。 拓跋煜双臂环抱于胸前,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一来他十分肯定这齐王不敢对他动手,二来又十分确定这东周无人能破解这三星报喜的奥秘。一时间拓跋煜脸上尽显得意之色。 众位看客忍不住开始讨论起来。 “要我说最有价值的应该是南海紫冰晶吧,毕竟深在海底难以采集,况且还是这么大一块!” “不不不,我觉得应该是琼山黄龙玉,那色黄如金子一般璀璨,定然价值不菲。” “唉,我觉得你们说的不对,应该是那蓝田青翡翠,这青翡翠雕琢的是福禄寿为首的福神,自然价值最高一些!” “不不,我觉得紫冰晶!” “我选黄龙玉!” “还是青翡翠啊!” …… 一时间众说纷纭,都有自己的理由,却又似乎都站不住脚。 随着时间的推移,昭文帝的笑脸上难免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愠怒。 那北胡人是四国皆知的有勇无谋粗鄙不堪,如今一个北胡工匠造出的东西,他们大周竟然连价值高低都分不出,岂不有损颜面? 昭文帝四下看了看,最后竟然也把目光定在的云卿浅身上,云戎这个闺女的能耐他在江南就已经见识过了,说不定这个丫头,还真能解这眼前之困局呢? 昭文帝笑笑道:“云卿浅,你若真是分得出优劣,就别卖关子了,这些玉石啊翡翠啊,还是你们女子比较擅长。” 云戎脸色沉了沉,那北胡太子也就罢了,摆明了冲着他,才欺负他闺女,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云戎想起身争辩一二的时候,感受到一只小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云戎有些诧异的看向云卿浅,只见云卿浅款款站起身,对着拓跋煜微微福身行礼之后,开口道:“煜太子过誉了,小女,才貌双全不敢当,惊才绝艳就更谈不上了……” 就在拓跋煜挑着眉毛以为云卿浅要认输的时候,云卿浅款款走出了座次来到了正殿中。 “启禀陛下,臣女虽然蒲柳之姿,万万不敢以惊才绝艳自居,但大周得陛下恩典,女子也同男子一般可进学堂学习,所以臣女大智慧虽然没有,可自幼读书习字,小常识还是有几分的,不知陛下可否允臣女做一个小实验,实验过后,哪个最有价值自然明了。” 云卿浅聘聘袅袅的往那一站,姹紫嫣红中的一抹新绿简直美不胜收,饶是昭文帝对这个晚辈没有非分之念,也对云卿浅的美貌很是得意,这是他们大周的姑娘呀,一下就把南滇和西陵两个公主都比下去了。 昭文帝笑着点点头:“好,你且做来与众人看看。” 云卿浅笑着朝着云戎走去,开口道:“借爹爹杯中酒一用。” 云戎笑呵呵的将酒递过去,可是眼中却带着几分担忧,云卿浅明白自己爹爹的忧虑,连忙回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云戎抿了抿嘴唇,暂且将心中担忧压下去。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云卿浅缓缓走向那第一个黄龙玉雕塑,将杯中酒,顺着那雕塑的耳洞倒了进去。 就在众人对此行为疑惑不解的时候,只见那酒从雕塑的口中流了出来 这是何意啊? 倒完第一杯酒之后,穆容渊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云卿浅的用意,不等云卿浅去朝着云戎要第二杯酒,穆容渊就一个闪身来到云卿浅面前,一手拿过她手中空杯,另外一手递上自己的杯中酒,开口道:“在下愿借给云家妹妹第二杯酒。” 好一个云家妹妹,顿时说的三个人忍不住脸红。只不过云卿浅是羞的,云戎和穆容壑是气得。 云卿浅接过酒不敢与穆容渊有太久的眼神交流,连忙将第二杯酒也顺着那紫冰晶雕塑的耳洞处倒了进去。 众人伸长脖子看着,这次倒进去的酒没有从口中流出来,而是从另外一边的耳洞流了出来。 第176章 真假送子图(4更) 云卿浅又继续走向第三个雕塑,宇文琅,宇文璃,就连宇文珏都准备好了送上手中美酒,没想到却上座的一个人抢了先。 “本宫这杯酒也愿借给云家小姐。”声音温软细腻,一听便知是那吴侬软语的明贵妃。 宫女将明贵妃桌面上的酒端到云卿浅面前,云卿浅虽然不太明白明贵妃为何忽然示好,但是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和理由,便行礼谢恩接下了。 接下这第三杯酒的云卿浅,缓缓走到最后一个雕塑身边,仍旧是将酒顺着耳洞倒入那雕塑中。 然而这一次,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那雕塑却并没有从哪里流出酒。 那蓝田翡翠玉质通透,众人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最后一杯美酒竟然悉数落入那雕塑腹中。 见到此场景,云卿浅笑了笑缓缓向昭文帝禀报道:“回陛下,臣女认为这蓝田青翡翠的雕塑,最有价值。” 昭文帝有几分不解,可他是一国皇帝,也不能显得自己太无知,便淡笑不语。 但是那北胡太子耐不住性子了,连忙开口问道:“为何这般说?你可有什么道理?这三种石材均是难得,福禄寿又都是上神,你凭何判定价值高低?” 不等云卿浅开口,一个晴朗温润的声音便响起:“舌灿莲花视为银,耳听八方视为金,大肚能容视为人上人。” 众人闻声看去,原来是应邀来赴宴的贺家大公子贺荣远。 贺荣远对着云卿浅赞许的笑笑,继续解释道:“呵呵呵,煜太子,看来你们北胡的工匠不仅手工精湛,心思也是巧妙的紧啊,他是在提醒他的主子们,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好一个有容乃大,看来是这第三个蓝田青翡翠最有价值了!” 昭文帝哈哈大笑,一则喜于自己手下这么多聪慧的青年才俊,二则喜于那北胡人竟然如此蠢钝,若是他们早就发现这其中端倪,断然不会把一个工匠带有几分嘲讽的作品送到四国面前现眼啊! 果不其然,拓跋煜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若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能将眼前的三个雕塑都砸烂了才好。 “那个姑娘很聪慧!”君天璇开口对身旁的危月燕说道。 危月燕点点头:“没想到东周也有如此出彩的女子。实属难得。” 君天璇微微蹙眉,继续道:“大祭司,你有没有觉得她……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是君天璇想不起来了。 危月燕继续点头道:“眉宇间似乎与上一任的圣女有几分相似,大概好看的女子都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吧,咯咯咯……”危月燕随意的说着,随意的笑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情并不那么随意。 君天璇也只是略略挑眉,没有继续将注意力留在云卿浅身上,毕竟她此番前来不是看女人的,而是看男人的,按照西陵女帝的要求,是希望她能带个夫君回去,君天璇撇撇嘴,感觉这些男人当众,没有一个顺眼的。 那个威武候样貌最为出众,可她近些日子也听闻了威武候钟情于云卿浅,横刀夺爱这种事她君天璇不屑去做。 至于北胡人就不做考虑了,看那拓跋煜的蠢样就知道了。 南滇两个皇子样貌阴柔,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至于东周的皇子,看来看去,倒是那个静王颇为顺眼,君子端方,温润如玉,贵为皇子,却带着几分书卷气,身份上也算配得上她,而且他排行第四,上有兄长,下有幼弟,似乎也不会和储位粘上边儿了,选他应该不错。 若是有机会再看看他的身手,不求能赢得过自己,只要不太丢人就成。 君天璇就这样像市场里挑白菜一样,挑中了宇文璃。 而当事人却还不自知,一门心思的都在注意董皇贵妃的动向。 宇文璃知道董皇贵妃今日要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伤害明贵妃,嫁祸云卿浅。楚妃当日出宫是让他有所准备,收集证据,待云卿浅伏法之后,再出面为云卿浅翻案,将董家和齐王置之死地,并且招揽了云戎的心。 可宇文璃思前想后都下不了决心,他喜欢云卿浅,她越是不理会他,他越是觉得对她难以割舍,这就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啊,真是高明! 宇文璃咬了咬牙,又想起那个杀破狼的格局,心中矛盾重重。 …… 大厅中间,拓跋煜没有捞到好处愤愤不平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眼看着吃了瘪的北胡人,南滇二皇子尉迟翱哈哈一笑的站了起来。 “哈哈,终于轮到本殿献礼了,只是本殿这个礼……”尉迟翱皱眉叹息,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昭文帝明白,这又是来给下马威的了。 昭文帝不太在意的笑道:“不知翱皇子有何顾虑啊?” 尉迟翱叹口气,会会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将东西拿上来。 一个细长的锦盒,看起来似乎也是一副画作。 当尉迟翱打开锦盒拿出东西之后,众人发出了一阵嘘声,果然是一副画啊,没啥新意。人家西陵送画,你也送画,你是能别人家画作更贵重,还是寓意更吉祥啊? 这种送了同样节礼的事情,实在有些失礼。 按照以往来说,每个国家准备朝会的节礼,都会准备甲乙两份,若是甲途中有损,或者甲和其他国家的东西冲突了,相似了,那么便换成乙。 如今这尉迟家的人没有换,要么就是没把东周当回事,压根儿没准备第二份,要么就是……刻意为之! 云卿浅微微蹙眉,觉得这尉迟翱肯定要比那拓跋煜难缠。 果不其然,下一刻,众人就惊愕的看到,尉迟翱命下人展开的这幅画,竟然也是《天王送子图》!! 这是怎么回事?! 昭文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世上怎么可能有两幅天王送子图,这必然是有一个国家的使者在敷衍他,送了仿制品。这可是欺君之罪! 君天璇见到那副画立刻怒斥道:“尉迟翱,你什么意思?!竟然送一副假画!” 尉迟翱勾唇一笑,开口道:“天璇公主这话就不对了,两幅画一模一样,怎知本殿这付就是假画?本殿还说你们西陵送的是假画呢!” “你找打!”君天璇的火爆脾气一刻都压不住,当即一跃而起一掌朝着尉迟翱面门打出。 尉迟翱似是没想到君天璇竟然如此冲动,竟然一时躲避不及只好身子后仰从君天璇腋下穿过,滑步而出。 君天璇见他躲过一招,转身就攻他下盘,那尉迟翱刚刚躲得就十分仓促,眼下还没站稳就被人从后面横扫了双腿,这下他定然是要摔个大马趴了。 一国皇子若是在这种场合被女人打的摔在地上,那可是奇耻大辱! 所以眼看着君天璇右腿横扫到尉迟翱脚下的时候,尉迟翱两脚一夹,竟然把君天璇的脚给夹住了,随后便带着君天璇一同朝地上倒下去。 他虽然仍旧避免不了摔趴的局面,可是那君天璇也无可避免的摔在他身上,一个女子,还是公主,大厅广众和男人摔成一团,哼,看谁吃亏。 眼看着局势就要朝着尉迟翱所想的发展了,一个银色身影闪了出来,就在君天璇目瞪口呆,眼看就要趴在尉迟翱身上的时候,一个手臂横穿而来,穿过她的锁骨位置,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往下倾倒的身子,在距离尉迟翱两尺不到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公主小心!”宇文璃声音温柔而有亲和力,目光更是透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话音一落,宇文璃已经变作双手扣住君天璇的肩膀,将人扶了起来。而那趴在地上的尉迟翱,也愤愤不平的站起身…… 第177章 两幅真迹(1更) “多……多谢静王。”君天璇感觉自己心跳好像有点加快,似乎有些能体会到母皇口中的那一句情窦初开是什么感觉了。 “公主殿下,陛下面前动手,太失礼了。”大祭司危月燕开口道。 君天璇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鲁莽了,可是任谁被诬陷送一副假画,也咽不下这口气。这代表的可是西陵的国威啊! 尉迟翊见状连忙开口道:“天璇公主,二皇兄,你们别急啊,既然这礼物是送给东周陛下的,那么不妨让陛下来辨别一二,东周人才济济,定然能看出真假!” 竟然是把这皮球踢给昭文帝了。 昭文帝脸上噙着笑,心底却越来越冷,北胡做不成的事儿,南滇也想来试试,不仅想试试,还想挑拨东周和北陵的关系。 若是东周辨别不出真伪,那么东周无能人,落了下风,颜面尽失。 若是东周分出真伪,那么必然得罪了送假画那个国家,这还真是一石二鸟啊! 刚解开一个困局,这又来一个困局,这些混蛋哪是来朝拜的,根本就是来添堵的。 昭文帝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状似无意的举动,其实是在争取时间权衡利弊,若是一定要得罪一方,那么是得罪南滇,还是得罪西陵呢? 南滇阴险狡诈,同盟怕是也不会长久,还很有可能被摆一道。 可北陵清高孤傲,就算不得罪她们,她们也是安居一隅不会在你有难的时候出手相助。这还真是不好抉择。 昭文帝眼睛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忽的一下,就看到了一脸认真的云卿浅。 云卿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可眼神却放在南滇带来的那副化作上仔细端详,眉头微蹙,似是很疑惑。她看出什么了? 昭文帝又想叫云卿浅出来解围了,可还不等开口,就看到云戎不满的瞪了两个大眼珠子,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极力隐忍,眼看着就要开口抱怨了。 昭文帝砸吧砸吧嘴,总是将一个小姑娘推到前面,也确实是有些难看。想到这里昭文帝把视线转向自己的五个儿子,准备看看这几个儿子谁能漂亮的化解这个困局。 然而昭文帝打算放过云卿浅,有些人却见不得云卿浅只出风头不出丑。 “三皇兄说的没错,东周人才济济,岂能分不清一幅画的真伪呢?我看这位云小姐就很不简单,三杯水酒,就能解答连陛下都答不上的问题,不如就让这位云小姐来上前来端详一二?” 尉迟翎口中明夸暗讽,说昭文帝都解答不出来,岂不是说云卿浅比皇帝还厉害?生生的就要往云卿浅头上扣个欺君的死罪。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云卿浅头上。 云戎哼了一声,抬手就要拍桌子骂人了,这特么一个两个的,都想来欺负他闺女,让他如何能忍得了?当他是死的吗? 然而还不等云戎出声,云卿浅就笑笑开口安抚道:“爹爹,稍安勿躁,不遭人妒是庸才,女儿不怕他们刁难。” 云卿浅的声音很轻很小,似乎是在和云戎咬耳朵一般,可偏偏就让那尉迟家的三兄妹都听了个清楚。 尉迟翎顿时更加妒火烧心,大喊道:“来人,把两幅画都展开,让这位云小姐仔细看看,到底是哪国使者鱼目混珠!” “呦呵,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到了南滇呢,翎公主好不见外啊!对我们东周的宫人指手画脚的!”穆容渊邪魅的嘲笑着,冷言冷语的讽刺着。 尉迟翎顿时不高兴了,用一种极为幽怨的眼神看向穆容壑,那表情就好像在说“还不管管你弟弟。” 然而穆容壑完全没有看她一眼,只将面前一个鸡腿夹到穆容渊碗中,低声训斥道:“瞎说什么大实话,吃你的东西!” “噗——”坐在旁边的白丹青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有人开头,众人就都忍不住笑了,一时间那尉迟翎脸色涨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感觉别扭极了。 尉迟翊见状连忙替自己妹妹解围,开口道:“既然云小姐有此雅兴,那便请近前看看吧,这可是举我南滇全国之力才寻到的画圣真迹啊,云小姐可别眼花了哦。” 云卿浅安抚好云戎之后,再次站起身,走到大殿当中,围绕着两幅画,前后仔细端详了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那尉迟翎又要忍不住开始催促的时候,云卿浅笑了笑对着昭文帝开口道:“启禀陛下,臣女已经看出其中门道了。” 昭文帝挑了挑眉,想暗示云卿浅不要帮南滇,但是他是一国之君又不好说出什么偏颇之词,好在身边的乔公公极为有颜色,当即就开口道:“哎呦云小姐,您就别卖关子了,瞧瞧天璇公主气得,您可得给公主证明清白啊!” 云卿浅心领神会,可是她要说的话,并不会得罪任何一方。 “启禀陛下,好的裱画师,有一门手艺,可以将一副画好的画,一层层揭开。根据宣纸的厚度,一般可以揭三层!而像画圣那般顶级的画家,讲究的是铁画银钩,落笔力透纸背,就算揭开三层,每一层看起来也都一模一样。天璇公主这幅画墨色较深,应该是第一层,而翱殿下这幅画墨色较浅,应该是第二层或者第三层!” 云卿浅谈吐不俗,见识更是不俗,这字字铿锵,听的众人都忍不住惊讶赞叹。 贺荣远此刻站起身开口道:“云小姐所言不差,确实有专门拆分名画来谋利的举措。” 洛丞相也帮腔道:“是啊,老夫也曾经听闻过,却不曾见识过,没想到今日竟然有缘得见这高超的裱画手艺。” “哎呀,云家四小姐果然才貌双全!” “是啊是啊,之前外面传言粗俗蠢钝的莫不是搞错了排行吧,云家不是有四个姑娘呢。” “你这话有道理,可能是那两个云家大房的吧。” …… 众人的赞誉之声和揣测之声,就好像无数把利刃一样,纷纷的刺入云卿嫣和云卿娆的心里,让她们恨不能现在就将云卿浅撕碎了。 “姐姐,你看,真是小瞧她了,没想到她竟然隐藏的那么深!以前的蠢钝竟然都是装的!”云卿娆气得都快把她手上的新帕子拧碎了。 云卿嫣也气得不轻,可她很明显更能沉得住气, “不能急,不能急,好戏还在后面……”云卿嫣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再抬头,又是那副令人挑不出错的温婉笑容。 …… 尉迟翎见众人都赞同了云卿浅的说词,顿时不乐意了,起身怒斥道:“这都是你一面之词,什么裱画三层,力透纸背,本公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穆容渊此刻也站起身,勾着半边儿嘴角笑道:“唉,这也怪不得公主和两位殿下,毕竟南滇那地界儿……啧啧,对琴棋书画一知半解也实属正常!”穆容渊就差直接说南滇是蛮夷出身,对琴棋书画狗屁不通了。 就在尉迟家三兄妹要开口反驳的时候,穆容渊朗声道:“既然三位不信,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东周习以为常的裱画工艺吧!上文房四宝!” 穆容渊大声吩咐道,乔公公看了看昭文帝脸色,见赵恩帝微微颔首,才立刻命人去拿。 云卿浅站在殿中有几分局促,不是因为旁人,而是因为穆容渊的眼神太不加掩饰了。目光灼灼的几乎要把她点燃了。 云卿浅不想让他那么直盯盯的看着自己,便岔开话题道:“我……我怎不知你还会书画?” 第178章 自取其辱(2更) 穆容渊笑笑,低声道:“卿卿,你记性太差了,你忘了么,我说过,我什么都会!”为了你,什么都会! 云卿浅微微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在龙舟竞渡之前穆容渊大言不惭的说过他无所不能什么都会。回忆有点甜,云卿浅有点脸热。 眼看着二人周围散发出暧昧的气息,云戎和穆容壑几乎是同时起身。 云戎走到云卿浅面前,把人拉回到座位上,开口道:“接下来就贤侄如何表演了!哼!” “贤侄”二字,直接让刚刚起身,没有来得及迈出步伐的穆容壑收回了脚步! …… 文房四宝很快端上了大殿,穆容渊挥毫泼墨写了几个大字,在他写字的过程中,飞烨已经将那手上功夫了得的千面叫到了九龙殿外,只等着陛下召见。 要知道千面练就易容术的时候,连蝉翼都能分开七层,更何况区区宣纸。 穆容渊放下笔,开口道:“陛下,微臣府上一个裱画的师傅便可有此技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昭文帝见穆容渊那得意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不会出岔子了,呵呵一笑便宣了千面。 千面此番出现,是一个样貌普普通通的中年小老头,看起来就像一个市井上随处可见的那种路人,扔到人群里想找都找不出来。 可他手上功夫却令人惊艳,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千面就将那一副字分成了三份,穆容渊下笔有力,铁画银钩,一纸三分之后,竟然墨色都相差无几。 众人还来不及感叹穆容渊的一笔好字,和千面的一手好功夫呢,就被穆容渊写的内容惊住了。 上面……上面竟然写着“自取其辱”四个大字! “自取其辱,一分为三,是小爷我给三位的见面礼!”穆容渊说完便大手一挥,一道劲风将三个展开的画轴都吹卷了起来,随后那风又带着三个画轴,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尉迟家三兄妹的怀中,竟然分毫不差! “你——”尉迟翱将画卷重重扔在地上,说话间就要动手打人。 然而洛丞相却在此时笑道:“唉,二皇子若是不喜欢字画儿,大可以拿去卖掉嘛,威武候少年成名,也是状元之才,那一手好字怕是天下难寻,千金难买啊。扔了岂不可惜。” 这就是在说尉迟翱有眼无珠,看不出好东西了。 尉迟翱气结!就算这字值钱又如何?他堂堂南滇皇室还会缺银子吗?就在他准备继续对穆容渊发作的时候,尉迟翊开口安抚道:“二哥,够了,别影响开宴!” 他们今日已经输了,那云卿浅聪慧狡黠,穆容渊武功又深不可测,就连那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都手上功夫了得身怀内秀。 若是他们继续闹下去,就真的是自取其辱了! “哈哈哈!子衿,调皮,小心你大哥抽你鞭子!”昭文帝说着责备的话,可口中没有半分责备之意,他乐得看其他三国吃瘪,只是身为皇帝,总不好显得太过于幸灾乐祸。 “陛下说的是,微臣放肆了。”穆容渊笑眯眯的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之后不忘朝着云卿浅眨眨眼。 云卿浅看到他那副孩子的样子,就忍不住觉得好笑,嘴角轻轻勾起,竟是笑的风华绝代。 …… 一场闹剧就这样过去了,舞姬载歌载舞,宾客把酒畅欢,宴席照旧不变,可众人的心思却都有了几分变化。 西陵公主君天璇对宇文璃产生了好感。 南滇三兄妹对云卿浅和穆容渊恨之入骨。 北胡太子拓跋煜怎么看君天璇都觉得她太像男人了,提不起半点兴趣。倒是那个云卿浅娇娇悄悄的,又聪慧狡黠,令人忍不住就动了心思,只可惜啊,那是云戎的闺女,想来是不会被指婚给他了。 云卿嫣一直在惦记着自己今日的谋划,眼看着周围人都在把酒畅谈,相互敬酒。 而那北胡太子眼神胶着在云卿浅的身上,云卿嫣低头掩住眼中笑意,心道一声:“时辰差不多了。” 云卿嫣拉起云卿娆的手,顺便看向云卿婉,开口道:“二妹三妹,我们要去向三叔敬酒了。” 两个人虽然不太愿意,却也没反驳,今日是年三十,在子时之前,是要向长辈敬酒的。 就像云卿浅,不管她心中有多少不愿意,等下也是需要来向云峰云峻两兄弟敬酒的。 三个姑娘走在一起本就惹人注意,尤其她们本身样貌也不俗,走向的还是云戎的方向,在宴席上,立刻就吸引了一些人的眼光,众人忍不住开口赞誉这云家姐妹几个竟然都是好容貌。 若是没有云卿浅珠玉在前,这三个姑娘也算的上一等一的漂亮了。 三个姑娘走到云戎面前,齐声说道。 “嫣儿……” “娆儿……” “婉儿……” “给三叔敬酒,祝三叔身体康泰,战无不胜。” 云戎笑着点点头:“好,乖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一家和气的好,所以云戎没有为难三个侄女,依次接下酒杯饮酒。 然而在云戎接第三杯,也就是云卿婉手上那杯酒的时候,还不等他碰到酒杯,那云卿婉竟然就松手了。 云戎一个不察,竟被那酒水撒了一身。 “啊,三叔,我……我不是故意的……”云卿婉似乎吓坏了,她本就害怕这个一身煞气的三叔,所以刚刚过来也十分抗拒,本想着敬酒就快些回去,可不知为何刚刚腰间一痛,竟然下意识松手了。 云戎是个男子,又是个武将,自然不会那么在意,开口道:“无妨,你们回去吧!” 三个姑娘纷纷告退,云卿浅则扯出帕子给云戎擦酒水,云卿浅眉头紧锁,若是云卿嫣或者云卿娆的酒洒了,她还会多想几分,可是云卿婉,并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可能真的是不小心吧。 “不要紧,爹爹这衣服颜色深,看不大出来。”云戎安抚着云卿浅。 云卿浅皱眉:“看是看不出来,可衣裳湿了,等下出去吹了寒风,怕是要生病啊!”云卿浅固执的用帕子给云戎吸衣服上的酒水。 云戎笑笑,伸手拍拍云卿浅的发顶,开口道:“浅儿傻丫头,你爹哪是那般容易生病的人?!别说一杯酒,就算是当头淋下来一同冰水,你爹都不会有任何事。哈哈哈,哈哈哈!” 云卿浅无奈的摇头苦笑,看来爹爹是喝到兴头上了。也难怪,平日在战场上,怕是从不敢多喝吧。 云卿浅有些心疼的收回帕子,任由云戎继续和那几个故交好友继续把酒畅谈,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帕子,发生了变化。 那本来扁嘴的灰色大雁,在浸透了酒水之后,身上的颜色开始渐渐变深,而那嘴巴又开始变浅,扁嘴周围一圈竟然渐渐褪色成白的,只留了一个倒钩形状的褐色鹰嘴,远远看去,大雁瞬间变作雄鹰。 云卿浅不会注意到帕子上的图案。 可是一直对各个姑娘都仔细端详的风玉泽,在看到云卿浅帕子上绣着雄鹰的时候,顿时震惊不已。 哪有姑娘将会在帕子上绣凶兽的?她竟然在帕子上绣雄鹰,难道说,她就是大巫给的指引?! 风玉泽连忙拉拓跋煜看,拓跋煜本就对云卿浅有着三分兴趣,碍于云戎,他知道让云卿浅嫁给他几乎不可能,所以也就不做多想了。 但是当他看到那个有着指引之意的雄鹰时,拓跋煜立刻坐不住了,三分兴趣变作十二分的热忱。 “是她?!”拓跋煜惊呼。 风玉泽点点头:“没错了,应该就是她,太子,不可错过啊!”这姑娘既有美貌,又有智慧,的确堪当北胡的太子妃。 第179章 一家女百家求(3更) “那是当然!哈哈哈!”拓跋煜心中忽然生出几抹雀跃!甚至已经想好,若是云卿浅嫁给他,他可以摒弃和云戎的恩恩怨怨,化干戈为玉帛。 心中想着,便有些坐不住了,拓跋煜离开席位走到大殿中,高声问道:“启禀陛下,臣是来奉命和亲的,日前听闻七公主不幸离世,冒昧的问一句,陛下可有其他人选来与我北胡和亲?” 说到这件事,整个大殿上的喧嚣之声顿时消散了,众人都看向昭文帝,一是想看看和亲的人选,二自然是看看五个王爷的王妃人选。 昭文帝心中早有准备,被拓跋煜质问也没有慌乱,开口道:“煜太子莫要急嘛,我大周贵女符合条件的都到了九龙殿上,朕已经提前通知她们准备才艺,稍后就一一展示,一定让煜太子选个满意的。朕收她为义女,以公主之礼出嫁和亲!” 众人心里顿时都吊了一口气,那些家世显赫的,担心自己宝贝闺女被选中,从此天各一方。 那些官职不高的,希望自己闺女被选上,借此光耀门楣。 倒是云戎和云卿浅气定神闲,因为云卿浅没有接到准备才艺的圣旨,说明至少在昭文帝心里,今晚是不打算将云卿浅指婚给任何人的。 “来人啊,准备……”乔公公准备让宫人们清理一下大殿中间,留给那些名门闺女展现才艺,然而还没等话说出口,那拓跋煜就语出惊人的开口道:“陛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臣已经选好了!” 选好了?! 众人大惊! 昭文帝也有些疑惑,难道说是哪个姑娘容貌特别出色,一下就吸引了煜太子的注意力。 可,会是谁呢?容貌惊艳…… 昭文帝眼珠猛地睁大,这煜太子不会……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拓跋煜哈哈大笑道:“臣看中了云将军嫡女云卿浅,希望与云将军结为亲家,与东周结下秦晋之好,望陛下成全!” 什么?!!昭文帝惊得拿酒杯的手都抖了抖,酒水洒了一桌。 “不行!” “不行!” “不行!” …… 一瞬间五六个声音在大殿中忽然响起,若是那些说话的人没有愤然而起的话,众人几乎都无法分别是谁在说话! “想娶老子的闺女,拓跋煜,你他娘的喝多了是不是?!”云戎咬牙切齿,恨不能现在就去吧拓跋煜脑袋拧下来。 虽然穆容渊也纠缠云卿浅,但是他看得出,穆家那小子是动了心的,是想娶回家好生照顾举案齐眉的。 可拓跋煜算个什么鸟东西,他口中的求娶,分明就是想把云卿浅带回北胡去羞辱。他娘的,云戎越想越气,伸手就朝腰上摸过去,这是武将惯用的姿势,这是要动刀啊! 众人忍不住倒抽气,好在今日进宫都卸了武器,否则还不血溅当场?! 拓跋煜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云戎的恶劣态度,开口道:“云将军,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嘛,只要云小姐成为我的太子妃,我保证,北胡每年赠予关东军三千骏马,作为太子妃的份利!只要我没死,那北胡就永远不会再犯东周边境,云将军觉得可好啊?” 这条件可以算相当优厚了,朝中顿时有人动了心思,一个女人每年都能换三千骏马,还能停战止戈,为何不可啊?就算七公主嫁过去,也没有这么好的优待吧。 “好你娘个腿!喝多了就给老子吐出来!醒醒酒!”云戎话音一落便飞掠到殿中,说话间就要对那拓跋煜动手。 拓跋煜一脸无畏的狞笑着,打打嘴仗不要紧,可两国相交不斩来使,今日云戎若是碰了他,明天四国从百姓到皇室,都会知道东周无礼,以后还有什么通商朝会,三国只会一起抵制东周,说不定还会同盟进攻。 云戎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再借着几分酒力哪还顾及的了那么多,他只要一想到拓跋煜心中那些龌龊心思,就恨不能现在就撕碎了他。 眼看着云戎的手就要扣上拓跋煜的喉咙了,忽的出现一个石青色的身影,一把握住了云戎的手腕。 “云将军,莫要冲动!”穆容渊满脸阴沉似水,他的愤怒只比云戎多,不比云戎少。 云戎想将眼前这碍眼的臭小子扔开,可他忽然发现,几番角逐之下,自己的内力竟然抗不过他?! 云戎有些惊讶,这小子才多大?今年才十八,明天才十九,竟然有如此修为? 震惊的心思让云戎的怒火稍稍熄灭一点,而穆容渊就趁此机会开口道:“煜太子,我家云妹妹天生丽质,你倾慕于她只能说明你不瞎,但是不瞎是没有用的,你来完了,云家妹妹的婚事……” “启禀父皇,儿臣求娶云家四小姐!”宇文琅做了他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因为他实在不想听穆容渊在众目睽睽下,说云卿浅已经和他有婚约了,哪怕是权宜之计,他都不想听。 宇文琅咽着口水,不知为何,他总觉,错过今天,他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不会有勇气,表白心迹了。 一个没摆平,又出来一个,昭文帝将酒杯重重放下,心中有几分火气。 “父皇,儿臣也欲求娶云卿浅!”宇文璃也站了起来,若是今日能得赐婚,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保护她了,杀破狼的格局又如何,他杀了七杀和破军之后,贪狼也不会把他怎样。 楚妃见宇文璃如此冲动,双手紧紧的扯着自己的帕子! 董皇贵妃见状,冷冷的笑了一下! “父皇,”庆王宇文珏也开口了。 昭文帝感觉大脑一阵轰鸣,怒声道:“怎么,你也要求娶?”这个儿子刚回来几天?就看上云卿浅了? 好在宇文珏摇头道:“并非,启禀父皇,儿臣听闻云家四小姐和四哥一直都是京城传闻的一对璧人,父皇万不可将她许给旁人,拆散了一对好姻缘啊!” 话音一落,楚妃手上的锦帕,撕拉一声,被扯成了两半。 “庆王殿下,你都多少年没回京城了,哪来的小道消息?云家小姐跟我二哥才是情投意合!你可别乱点鸳鸯谱!”白丹青站起身为穆容渊抱不平。 “听闻东周有一句话,叫做一家女百家求,今日见还真是名不虚传啊,这位云小姐倾国倾城,就连本殿也心生爱慕,陛下,不知可愿与我南滇联姻,臣若娶回云小姐这般美妻,定然夫妻恩爱,再不会有南滇压境的误会了!”尉迟翱一脸狞笑的起身请旨。 他这一番话,顿时让整个局面更乱了。 昭文帝脸色越来越黑,云戎也气得脸色越来越涨红!他的闺女是好,但是这些人的心机都不纯,一个个皇子想要娶的不是云卿浅,是要娶他关东军! 那尉迟翱就更不用说了,摆明了想伺机报复! 云戎咬咬牙,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启禀陛下小女的婚事……”早就订好了。 云戎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云卿浅惊声打断了:“爹爹!” 唰的一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云卿浅身上。 云卿浅脸色有几分惨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论她的婚事,本就极为不合理,可眼下她实在是担心云戎说出她和贺荣远定过娃娃亲的事情。 她不喜欢贺荣远,更不想连累贺家成为众矢之的。 刚刚贺荣远也起身喊了一句“不行”,可他却一直没有开口求娶,因为云卿浅已经拒绝过他了,贺荣远认为,能给云卿浅最好的帮助,只有默默守护。 第180章 三个遗愿(4更) 可眼看着云戎将军要将他们二人的亲事说出来,贺荣远也忍不住有几分激动,心中甚至想着,只要云戎将二人亲事公布于众,他就立刻求娶。 可没想到的是,云卿浅就在这时候不顾一切的阻止了云戎的话。 云戎看了看一脸急切,却难以启齿的云卿浅,又看了看握在自己手腕上不自觉加大力道的手。云戎顿时感觉头痛欲裂。 难道浅儿真的看上穆容渊这臭小子了吗? 云戎气不打一处来,可他终究是心疼自己女儿! 云戎用力甩开穆容渊的手,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气带着三分悲戚的开口道:“启禀陛下,微臣先妻临终前有三个遗愿,一是望小儿卿迟弃武从文远离沙场。二是望微臣卸甲归田时带她的灵位去游遍大江南北。三是……” 云戎看向云卿浅,眼睛里满是老父亲的慈爱和对先妻的缅怀:“三是希望小女卿浅的婚事,由她来做主。” 这是何意?! 众人都诧异了,就连云卿浅都不明白了,什么叫由娘亲做主?娘亲已经去世多年,要如何做主?难道是选贺荣远吗? 云卿浅咬着半边儿嘴唇,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提起了沈秋颜,旁人不会有太多反应,可昭文帝和逍遥王白邡却同时蹙了蹙眉。 昭文帝是疑惑,而白邡则是……担忧。 “云戎,你发妻已经仙逝多年,如何做得了主?”昭文帝皱眉问道。 云戎抿了抿嘴,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开口道:“启禀陛下,先夫人留下一困局,只要能……” “陛下!”云戎话还没说完,就被逍遥王白邡打断了。 众人看向一直低调不语的白邡,白邡脸上带着浅淡而平静的微笑,开口道:“陛下,今日既然是选妃自然要各位小姐都展示一二才好,岂能让云家小姐一人独大?依臣看,不如让众人先将才艺表演出来,然后各位皇子再决定求娶何人。” 昭文帝点点头,这白邡说的没错,云卿浅虽然漂亮,可其他姑娘也不差啊,环肥燕瘦各有所爱,说不定,等那些姑娘表演之后,南滇和北胡就不那么执着于云卿浅了呢? 这是一个台阶,得赶紧下,不然光是他那几个儿子争执不下,就够令他头疼的了。 昭文帝连忙开口道:“唉!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既然云夫人早有遗愿,那便按照遗愿来吧,云戎,你喝多了,云卿浅带你父亲下去换身衣裳喝杯茶,醒醒酒!” 云戎和云卿浅同时松了口气。 “臣遵旨。” “臣女遵旨。” …… 云卿浅带着云戎下去休息换衣了,那些个对云卿浅表达爱意的男子心头都不免蒙上一个疑惑,不知那云夫人留下什么困局?按云戎那个话头,似乎是破解了那个困局,才算是云卿浅的夫婿。 “管他什么困局,本太子要娶就一定得娶到。”拓跋煜一口烈酒入喉之后,对云卿浅更加志在必得,虽然他是太子,可是兄弟成群,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这个位置呢,既然大巫说云卿浅能助他成事,那他就一定要娶到云卿浅,抢也要抢来。 可是志在必得的又何止他一人! 各家姑娘开始依次献艺,其中也不乏才貌双全的名门闺女,可论才华,那东周第一才女洛梓伊没有出场之前,其他人再好也只能算第二。 若是论容貌,有了云卿浅珠玉在前,其他人看起来总是少了那么点意思。 所以无论是五个王爷,还是三国使者都显得有几分兴致恹恹,心不在焉。 昭文帝在看了小半个时辰表演之后,以不胜酒力为名要下去休息一二待子时再出来同众人一起看烟火。 没有人注意到,在昭文帝离开之后,白邡也乔然离开了座次,只有穆容渊瞥到了这一幕。 穆容渊微微蹙眉,刚想站起身跟上去,就被穆容壑按住了手腕。 “大哥……”穆容渊想开口胡乱编个借口离去,然而穆容壑是什么人,那是将他一手养大的人,如何能骗得过。 穆容壑低声道:“你要去偷听陛下的谈话么?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陛下的麒麟影卫可不是吃素的。” 穆容渊抿了抿嘴唇,终究没有说出驳斥的话。他可以在皇宫各地自由游走,前提是他对陛下忠心,从未有过窥探和敌意。 所以即便麒麟影卫偶尔发现他的行踪也不会过多探究。 但是他若去御书房窥探,怕是那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的麒麟影卫转头就会在皇帝面前告他一状! 可若不去听……穆容渊实在觉得那白邡可疑的很。刚刚他表面给昭文帝台阶下,可实际上,却是在打断云戎的话啊,他在怕云戎说什么? 穆容渊心里有些焦急,情绪上失了分寸。 穆容壑见他这付样子,忍不住低声怒斥道:“子衿,你忘了大哥是怎么教你的?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穆容渊微微一愣,下意识回道:“知己知彼……可你不让我去偷听啊。” 穆容渊啪的一下拍在穆容渊额头上,一个红红的手印引得穆容渊忍不住去揉。 穆容壑继续道:“放屁,是实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那云家丫头心仪你,这就是你的实力!只要把她的心攥住了,旁人动什么心思都没用,云戎那个老混蛋,只会听他闺女的!” 穆容渊倒抽一口气,没想到自己大哥竟然这么鸡贼! 唉?大哥这话中意思,是同意他和云卿浅在一起了?! 穆容渊大喜啊! 看着挨了打,捂着额头,还眉开眼笑的穆容渊,穆容壑顿时一阵头疼。 他不得不承认,云卿浅确实与众不同,可是一想到和云家结下亲家他就矮了云戎一辈,他就感觉胸口堵得慌! 还说什么云卿浅嫁过来就要冠夫姓,可他怎么觉得自己弟弟这个蠢样,就算成亲后,也会被那云家丫头压得死死的呢? “哼!”穆容壑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一饮而尽杯中酒。 …… 昭文帝忽然离席并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他和白邡多年的默契,看出了白邡的眼色。 昭文帝对白邡还是信任多过怀疑的,毕竟是自己年轻时候的之交好友,而且白邡这么多年都十分守规矩,没有提出什么建议,也没有提出什么请求,简直就是昭文帝给什么,他就要什么,不给什么,他也不惦记,宛然一个脱离朝堂的闲散王爷。 如今白邡忽然表示有话要说,昭文帝实在有些好奇。 “你叫朕出来,是有何事?”昭文帝问道。 白邡笑道:“陛下,那云卿浅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一提到云卿浅,昭文帝就忍不住头疼,但是白邡提起云卿浅,昭文帝还是多想了两分。 “你也注意到她了?是因为她长得有些像明月?”昭文帝语气里带着试探。 白邡随意的笑笑,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开口道:“陛下,已经快二十年了,现在想想,她就好像一场梦一般,微臣不敢说忘了,但是……也记不真切了。毕竟……那是不属于,也不曾属于过微臣的人。” 昭文帝叹口气,若是白邡直接说他忘了,昭文帝反而不会相信,白邡这般坦然倒是让昭文帝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 昭文帝开口道:“那丫头……确实有几分像明月,可朕已经查过了,她的身世没有问题,跟西陵一点边儿都沾不上。” 第181章 白邡的心思(1更) 白邡开口道:“陛下,现在的局面与她的身世并无干系,而是与她的容貌、她的聪慧、她的惊才绝艳有关。那北胡太子信誓旦旦,南滇皇子也虎视眈眈,再加上陛下的儿子和臣子,这可真是一个混乱的局面啊。” 提起这个昭文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确实烦躁。 将云卿浅嫁给拓跋煜和亲?不行!这样不仅失去了云戎的忠心,一个不小心还会寒了所有武将的心! 试想想他们在外抛头颅洒热血,最后却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女要落入敌军手中,以后谁还会忠心杀敌? 将云戎嫁给南滇二皇子?更不行,这跟嫁给拓跋煜没什么两样。 至于雍王和静王,也不行,昭文帝一直控制各个皇子手上的权势,一来是他还没有想好继承人,二来是这些皇子都距离皇位一步之遥,手上没有实权,尚能兄友弟恭,若是一人独大,怕是就要容不得人了。 那么嫁给穆容渊? “呵呵!”昭文帝忍不住自己冷笑了一下,北云南穆结了亲家,万一二人有个私心,那么他这个大周皇帝还能安寝么? 尤其是穆家…… 昭文帝摇摇头,否决了心中一个又一个人选。 白邡见状开口道:“陛下,恕臣直言,无论你将云卿浅嫁给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不会平息此番风波的,男人对女人的占有,从来就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改变,说句大不敬的话,倘若有朝一日,哪个皇子继承的皇位,可对云卿浅又念念不忘,那么君夺臣妻,兄夺弟媳的事情,怕是也难以遏制啊!” 昭文帝倒抽一口凉气,岂能让这种有损大周颜面的事情发生?! 白邡趁热打铁继续道:“若是将她嫁给邻国,那么臣相信,她绝对不会是一个停战止戈的理由,只会是一个掀起战火的借口!陛下,三思啊!” 昭文帝长长的叹口气,他对云卿浅是有几分欣赏了,抛开她的样貌不论,她的聪慧,她的多智近妖,还有她救人时候的无畏,都令昭文帝刮目相看。 可眼下听白邡这般说,昭文帝心里开始对云卿浅有了一点排斥,这丫头……距离祸国妖女,也差不了多少了。 “你可有化解的办法?”昭文帝开口问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要伤她性命。” 白邡笑笑,开口道:“微臣确实有一法子,只是……” “只是什么?别跟朕卖关子!”昭文帝语气带着三分不悦,他心中焦灼,这白邡还卖关子。 白邡苦笑道:“陛下,微臣不是卖关子,微臣是……是……难以启齿,老牛吃嫩草这种事,说出来多少有些汗颜。” !!! 昭文帝大惊,惊得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还保持着半张开的状态。 这白邡是什么意思?他要……他要…… 白邡见昭文帝吃惊的样子,忍不住老脸一红,继续道:“陛下,微臣今年还不到四十,身旁也许多年没有个知暖知热的人了,不是微臣不愿意找,而是一直不愿意委曲求全凑合将就。这云卿浅,年纪是小了几分,可她心智却十分成熟,依微臣看,堪当逍遥王妃之任。而且……只有将她的辈分抬高,才能让所有晚辈都熄了心思!” 白邡话中的意思昭文帝听明白了,他是说云卿浅只有嫁给他,别人才不敢抢! 细细想来,还真是没错…… 首先,白邡是昭文帝亲封的异姓王,从某种角度上来将,地位高于任何一位没有被册封为太子的皇子。 众位皇子都要成白邡一声皇叔,那么云卿浅嫁给他就成了皇婶了,谁敢对长辈的女人动心思,不怕百姓们戳断他脊梁骨吗? 其次,白邡虽然位高,但是却不权重。 他安居江南,手下无一兵一卒,也没有太大的产业,完全依附朝廷俸禄,云卿浅嫁给他,也不用担心他利用云戎手上的兵力起什么谋反之心,毕竟江南和关东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想要合谋,几乎不可能。 最后,昭文帝看了看白邡,这个曾经跟他出生入死,为了他争夺皇位,立下汗马功劳的兄弟,这么多年来,从未要求过什么。 哪怕当年二人同时钟情于君明月,白邡也洒脱放手,不做任何争取。他孤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入眼的姑娘,昭文帝实在不想驳了他的面子。 “唉,也罢,就将云卿浅给他吧,就当还了白邡辅佐的情谊!” 昭文帝心中暗暗做出这样的决断,可他仍旧没有吐口。毕竟那云戎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让他女儿去做继室,他还得对云戎安抚一二。 …… 被昭文帝念叨的云戎,此刻已经换好衣服回到了九龙殿中,只是却只有他一人回去,而云卿浅则是被明贵妃杜小楼叫去了御花园。 本来云卿浅是不愿去的,要知道明贵妃现在身子金贵的很,身怀龙嗣,容不得半点儿不小心。 可那明贵妃刚刚亲自去给云戎送了醒酒汤和更换的衣服,这么礼贤下士的样子,反倒让云卿浅不好拒绝了。只是云卿浅不明白,这明贵妃为何要与她这般套近乎,似乎在努力交好。 —— 御花园。 “不知贵妃娘娘叫臣女有何事?”云卿浅想开门见山,尽量不要单独和明贵妃相处太久。 杜小楼,也就是明贵妃似乎看出了云卿浅的戒备和担忧,苦笑了一下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杜小楼语气里透着一股凄凉和孤寂。 云卿浅能明白她的处境,外无母族仪仗,内有陛下隆恩,这隆恩浩荡,是自己的福气,也是旁人的怨气。 即便是昭文帝给杜小楼强加了一个兵部尚书失散多年的嫡女的假身份,这杜小楼在宫里也一定不好过,人人都知道这身份是假的,自然瞧不上她。 再加上她本就貌美,而且十分得宠,入宫尚未生子就封了贵妃,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殊荣啊。 云卿浅不用想也明白,宫里那些女人,只怕是单单用眼神,就能将杜小楼全身上下都撕碎了。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吧! 可是…… 云卿浅不明白的是,她似乎和明贵妃没什么交集,话都没说过一句,这明贵妃为何找她诉苦聊天呢? 似乎是看出了云卿浅的疑惑,明贵妃苦笑道:“云小姐,我很羡慕你。有姣好的容貌,有显赫的家势,有疼你的父亲,还有……那么多钟情与你的优秀男子。” 云卿浅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开口道:“陛下也十分疼爱娘娘,娘娘不用羡慕臣女。” 明贵妃就像没听到云卿浅的话一样,一边往前缓步的走着,一边自顾自的说道:“打我记事起,就在西子湖的花船上生活,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只能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十岁那年花船上的秦妈妈见我容貌秀丽,学东西又快,便起了将我卖去春风十里杨洲街的心思。我当时年幼,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十分胆怯。” 明贵妃一边说一边走,仿佛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 “我不想离开,可我无法和秦妈妈争论!最终还是被她以五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一个杨洲城花楼的老鸨。那一日老鸨来湖边接人,我不愿去,哭的凄凄惨惨,许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声,将犹如神祇的大公子送到了我面前。” 云卿浅微微一愣,顿时明白了杜小楼说的大公子是谁。 第182章 明贵妃的心思(2更) “那一年,我十岁,他十六岁,我胆小懦弱,他斯文大方。看到我哭的不成人形,他动了恻隐之心,替我赎了身,还我自由。可我哪里懂得什么叫自由?我只知道自己离开了西子湖的花船,似乎就无家可依了。于是我便傻乎乎的继续留在了船上,哪怕我已经是个自由身的良家子。” 明贵妃说到这里表情显得十分遗憾,云卿浅明白她的遗憾,若是当时她不选择留下,而是选择跟着贺荣远去贺家做个女婢,或许和贺荣远会有另外不同的结果。 “后来我知道,他是江南有名的大公子,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于是我便努力学习琴棋书画,在心中暗暗期望自己能越来越优秀,有朝一日……能……配得上……” “明贵妃,您喝多了。”云卿浅忙不迭的打断了明贵妃的话,皇宫这地方,到处是眼线,处处有耳朵,明贵妃一句话就可以将她和贺荣远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听到云卿浅的提醒,明贵妃似乎也明白自己失言了,回头看看恭敬跟在身后的一队侍女宫人,明贵妃微微蹙眉,开口道:“你们都在这候着吧,本宫要和云小姐单独说说话。” “娘娘,您的身子……”宫女有些担忧。 明贵妃柳眉倒竖,怒斥道:“怎么?还要本宫说第二次么?” “奴婢不敢……” 明贵妃见一众下人都低下头停在了原地,便拉着云卿浅的手腕走向了望月台。 这望月台由两层组成,明贵妃直接带着云卿浅上了二层,似乎想说些私密的话。 上了望月台之后,明贵妃继续道:“云小姐,我知与你说这些不合体统,可你我同为女子,应该知道,心送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明贵妃语气悲戚,让云卿浅有些动容,自古多情空余恨…… “娘娘,既然已经入宫了,而且得了陛下宠爱,前尘往事,该放就放下吧。”云卿浅可不想让杜小楼不小心害死贺家,害死贺荣远。 明贵妃忽然拉住云卿浅的手,表情恳切语气悲怆的说道:“云小姐,我放下了,无论我心中放不放的下,我都放下了,可我不忍见大公子孤苦无依,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等你,哪怕只有童年的短暂交集,你也在他心中留下了永恒的烙印!” 看着云卿浅依旧不为所动,明贵妃语气更加急切的说道:“你知道吗,那个白玉镯,他从未离身,仅有一次,一个孩童不幸落入西子湖,大公子纵身跳入湖中救人,玉镯被水流冲走,大公子带着贺府全体会水的人,在湖里捞了七天七夜才找到,那七天七夜,他寸步都没有离开西子湖啊!” 云卿浅有些怔愣,但是更多的是尴尬,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给贺荣远带来这么深的执念。 可是…… 可是感情的这种事不是有付出就有回报的,感情……不是感动啊! 就在明贵妃声泪俱下描述贺荣远是如何捞玉镯的时候,云卿浅脑海中却都是穆容渊在河蚌村捞那个香囊的画面。 云卿浅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道:“荣远大哥是个好人,他值得更好的女子倾心以待。”而这个女子,不会是她。 明贵妃的情绪显得有几分激动,从座位上猛地站起身大声道:“不!没有更好的,他喜欢的就是最好的!云小姐,大公子会待你好的,跟着他你一定会幸福的!” 这就是爱一个人爱到极致的状态么?一定要看到对方幸福才甘心? 云卿浅有些动容,但是更多的是怜悯,有些爱注定得不到回应,贺荣远无法回应杜小楼。而她也无法回应贺荣远。 “娘娘恕罪,臣女出来太久了,爹爹怕是要着急了,臣女先行告退。”云卿浅站起身往楼梯走去,她觉得继续和杜小楼说下去,也不会让她放下心中执念。 爱会让人糊涂,更会让人盲目。 “你等等!”明贵妃忽然朝着云卿浅这边快走了两步,然而就在此时一颗石子破风而来,啪的一下打在了明贵妃的膝盖上。 明贵妃膝盖吃痛,顿时就站不稳了,整个身子朝着地上摔去。 好在云卿浅本就十二分小心,再加上刚刚明贵妃的呼唤声,令云卿浅及时转过身! 这一转身,便看到了明贵妃要摔倒的这一幕。 云卿浅惊惧万分,这明贵妃身怀有孕四个月,这要是摔了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迅速,云卿浅已经回身扑向了明贵妃,在人堪堪要摔倒之前,两手穿过明贵妃的腋下,将人抱住了。 然而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承受明贵妃的体重,显得有些吃力,一不小心自己就摔坐在地上,好在明贵妃始终保持着上半身悬空的状态,即便是云卿浅摔倒,她也只是摔的跪在地上而已,没有伤到肚子。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明贵妃也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娘娘,您怎么样?您没事吧?”云卿浅顾不得自己的疼痛,连忙把明贵妃服了起来。 明贵妃有些惊恐的握着云卿浅的手,开口道:“云小姐,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啊,刚刚……刚刚有东西打在我膝盖上。” 云卿浅脸色一凛,立刻看向地面上,地面是木板铺就的,云卿浅轻易的看到了一处凹陷磨损,只是却没有看到袭击的暗器,想来可能是暗器撞击地面又弹走了。 云卿浅脸色严肃的开口道:“明贵妃,我们要赶紧回去了,这里不安全。” 明贵妃连连点头,她也有些怕了,没想到皇宫年三十的夜宴竟然也有人不肯放过她。 云卿浅扶着明贵妃走到台阶处,心中不免庆幸,幸亏刚刚不是在台阶附近,不然就算是她拖住明贵妃,也难免二人会一起摔下去。到时候,明贵妃受伤,而她也免不了受罪。 “云小姐。”眼看走到楼梯了,明贵妃忽然就停下脚步了。 云卿浅不明所以,开口问道:“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明贵妃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深意,只柔声道:“是……是有几分不舒服,云小姐先回去吧,把我的宫女叫上来伺候便是,我在这坐一下。” 云卿浅心里一惊,怀孕的人可金贵着,不可有一点闪失啊。 “娘娘那您快坐下歇着,我这就叫太医!” 明贵妃点点头,语气平淡的说道:“好。” 云卿浅此刻哪还顾及的到明贵妃的异常,她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明贵妃的肚子上,原因无二,她的娘亲,就是在当年生产之前摔了一下,结果弟弟早产伤了脑子,而娘亲则不幸身亡。 云卿浅心里开始发慌,扶着明贵妃坐下之后就连忙朝着楼下跑去,满脑子都是救人要紧! 噔噔蹬蹬,云卿浅刚刚跑下楼梯,正要大喊那些宫女先来伺候的时候,就听到头顶再次响起明贵妃的声音。 “云小姐……” 云卿浅仰头看向二楼,发现明贵妃不知何时竟然也站在了楼梯口,难道明贵妃已经不觉得难受了?要跟她一起回九龙殿吗? 不等云卿浅想出一个所以然,就听明贵妃开口道:“云小姐,大公子真的是个好人,就算北胡太子再怎么霸道跋扈,也不会不给贺家面子的,嫁给大公子,既可以解燃眉之急,又可以保你终身幸福,云小姐……你……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云卿浅感觉明贵妃有些奇怪,怎么这种时候了还要逼迫她嫁给贺荣远,难道不是她的身子更重要吗? 第183章 两个选择(3更) “娘娘您先别说了,臣女去请大夫。”云卿浅转身欲走。 “云姑娘,我欠大公子的,我不能眼看着他失去心中挚爱,不能眼看他孤苦一生。”明贵妃话音一落便整个人朝着楼梯栽倒下去。 云卿浅惊愕万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等她有所意识的时候,明贵妃已经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宫人们听到惨叫神立刻跑过来,就看到明贵妃躺在地上,云卿浅站在旁边的一幕,而更令人恐惧的是明贵妃那雪白大氅下透出一丝殷红。 —— 九龙殿。 昭文帝和逍遥王白邡密谈之后明显整个人的情绪都轻松了不少,将云卿浅嫁给逍遥王,并不算委屈了她,毕竟也是正了八经的王妃,而且江南富庶,逍遥王又一表人才样貌不俗,想来云卿浅也会过得舒心的。 昭文帝自以为是的想着,只要宴席之后和云戎晓以大义的谈谈,云戎应该会明白的。 穆容渊一直就想离席,看到云戎独自回来就更加耐不住性子了,可是穆容壑一晚上就盯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让他走,就算穆容壑心中算是默许了穆容渊和云卿浅的事情,可他仍旧不能允许穆容渊在皇宫里和云卿浅单独见面。 今夜三国使者都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这个不羁的弟弟惹出麻烦。 穆容渊心焦气躁,感觉屁股下面的椅子好像长出了刺一般,让他怎么坐都难受。 “已经快半个时辰了,卿卿怎么还不回来?!”穆容渊掐算着时辰,终究是忍不住想挣脱穆容壑的束缚。 “你给我老实坐着!”穆容壑低声呵斥。 穆容渊皱眉道:“大哥,卿卿已经半个时辰没回来了,我很担心……” 穆容壑不悦道:“担心什么,你没看云戎还在那推杯换盏呢,人家当爹的都不担心,你瞎担心个什么劲儿?!别想去私会,这里是皇宫,你是男子,传出去顶多就是一个风流,那云家丫头可是姑娘,到时候什么不守妇道,放荡下贱之类谣言,说传出去就传出去,你想害死她?” 不得不说,穆容壑太会揣摩人心了,三两句话就说的穆容渊消了要去找云卿浅的念头,他可以承受一切,但是他不愿云卿浅被人世人诋毁诬陷。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着宴席接近尾声,众人再看个烟花就等于过了这个年三十了。 大殿中的才艺表演也落下了帷幕,但是昭文帝看得出,众人都兴致恹恹,似乎都不怎么感兴趣。 就在昭文帝准备下令众人一起去看烟花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的大喊声,伴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声,从大殿外冲了进来,竟然是都没有禀报求见。 “陛下,陛下不好了,明贵妃……明贵妃从望月台摔下来了!” !!! “什么?!”昭文帝唰的一下站起身,动作之大竟然直接将面前摆放食物的桌案撞翻了。 夸嚓! 哐当! 哗啦! 各种七零八落的杂音,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顿时更加紧张了几分。 看着小太监被昭文帝龙威吓得跪在地上瑟瑟缩缩的发抖,乔公公连忙呵斥道:“大胆!还不把话说清楚!” 小太监这才回过神,连忙又开口道:“启禀……启禀陛下,明贵妃被云四小姐从望月台推下来了,明贵妃她……她……她见红了!” “这不可能!”穆容渊拍案而起! “你放屁!”云戎横眉怒目! 昭文帝只觉得自己大脑忽的一下,身体的全部血液都冲向了脑后,两眼一阵泛黑,竟然是站不住了! 幸而乔公公眼疾手快扶住了昭文帝,连忙喊道:“还不叫太医!!!” 昭文帝站稳身子之后,颤抖的举起手:“去……去……叫太医去望月台!去望月台!” 众人跑去望月台,三国使者面面相觑之后都没有跟上去,皇帝后宫的家事,身为外人,他们是在不便掺和。 …… 众人抵达望月台时候,太医和御林军已经先一步到了。 看到明贵妃一脸惨白,满头冷汗的躺在雪地里,昭文帝仿佛看到了濒死的君明月,整个心都抽痛的无法呼吸,甩开乔公公就扑了过去。 而看到被御林军用佩刀压着肩膀跪在地上的云卿浅,云戎和穆容渊顿时怒不可遏,云戎上去就一人一脚,毫不客气的将两个御林军踹飞了,而穆容渊则是直接伸手将云卿浅抱在了怀里,紧紧的扣住她肩膀,保护之意再明显不过! “大胆!竟然敢在陛下面前动手,云戎,你要造反吗?!”董皇贵妃怒斥道。 云戎先看向云卿浅,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云卿浅没有吃亏之后,才转头看向董皇贵妃厉声道:“微臣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加害明贵妃,陷害小女的人才是想造反!” 董皇贵妃的手一顿,做贼心虚的她下意识有些紧张。 昭文帝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明贵妃,哪里还能顾及到云戎有没有打人,眼看着太医收了银针,昭文帝连忙开口问道:“怎么样了,如何了?” “回陛下话,这孩子……” “孩子不重要,朕问你人,明贵妃人怎么样了?啊?快说啊,人怎么样了!”昭文帝显得的异常疯狂而紧张。 老太医被吓得连手上拔下来的银针都掉了,连忙开口道:“陛下放心,明贵妃无碍,孩子……孩子也无碍……只是从楼梯滚落动了胎气所以见了红,微臣刚刚已经用施针之法稳住的胎气,只是近日来万不可再走动了,一定要卧床静养啊!” 昭文帝重重松了一口气,众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齐王宇文琢却脸色一沉,没事?怎么会没事?若是没事,岂不是他们计划…… 齐王忍不住看向董皇贵妃,却发现董皇贵妃气定神闲的对着他闭了闭眼,那模样分明就在告诉他,一切尽在掌控,不必担忧。 齐王宇文琢抿了抿嘴唇,暂且不发表意见。 “陛下……”一声虚弱的呼唤,将众人的注意力同时拉到了说话人的身上。 “月……”昭文帝话刚说了一半又连忙改口道:“小楼,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是云戎和穆容渊想问云卿浅的,而云卿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只是目光冷冽的看着明贵妃。 明贵妃微微睁眼看向云卿浅,那个眼神很虚弱,很没有气势,就跟别提什么杀伤力了。 可是云卿浅却在其中看到了威胁。 想到刚刚明贵妃昏迷之前的话,云卿浅感觉一阵烦闷。 “云小姐,我求之而不得,你却弃之如敝履,实在令人意难平啊,我……不,不是我,是本宫,本宫给你两个选择,嫁给贺荣远过幸福快乐的日子,或者……承受欺君之罪!” 云卿浅明白明贵妃此刻眼中的威胁之意,她似乎在说“若是你不能给贺荣远带来幸福,那留你又有何用呢?” 云卿浅不明白,爱不是应该是善良而美好的东西么,为什么会将一个人的人性扭曲成这样? 可她不明白归不明白,心中却丝毫都不惧怕,没做过的事,她为何要怕! 此刻穆容渊的右手臂环过云卿浅的后背,旁若无人的从后面扣住云卿浅的左手臂,将云卿浅完全置于自己臂弯中,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伤害她。 本来还想顾及几分男女大防的云卿浅,在看到明贵妃威胁的眼神之后,非但没有躲避,还将自己的右手,绕过胸前,同样放在自己左手臂的位置,稳稳的落在了穆容渊的大手之上。 第184章 打入天牢(4更) 穆容渊身子一僵,不明白云卿浅怎么会突如其来的亲密。 可是明贵妃却明白了,云卿浅,终究还是拒绝了她。 明贵妃苦笑一下,开口回答昭文帝的话:“陛下,不关……不关云小姐事……” 听到这话,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明贵妃继续道:“她……她也是不小心而已!并非有意……有意推臣妾下楼的!” 什么?! “这不可能!”穆容渊忍不住了,怒斥道:“云家妹妹与明贵妃素无瓜葛,为何要加以谋害?这根本不可能!” 昭文帝龙颜大怒,怒斥道:“放肆!” 众人唰的一下跪了一地,只有穆容渊和云卿浅定定的站在原地。 云卿浅是被明贵妃的诬陷气得失了分寸,而穆容渊则是为云卿浅蒙冤而忘了身份! 昭文帝见他那一副生死不怕的样子,更是气得胸前不停起伏,怒斥道:“明贵妃与云卿浅素无瓜葛,那她难道就会用自己孩子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去诬陷加害吗?” 在皇宫里一个孩子有多重要,谁都清楚! 穆容渊被昭文帝的话噎住了,这明贵妃,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去害云卿浅啊,要害也应该是跟宫里的女人斗不是吗? “来人,把云卿浅关入慎刑司!”昭文帝下令道。 “不行!”穆容渊驳斥。 “不可!”云戎围护。 “父皇……” “父皇……” 宇文璃和宇文琅开口想劝说。 昭文帝眼神从众人身上一一划过,看到连逍遥王白邡,世子白丹青,和那很少开口说话的定王宇文珀都忍不住一脸担忧,昭文帝的怒火终于遏制不住了。 小小一个侯门嫡女,哪来的本事引得这么多男子争相呵护,甚至不惜与皇帝对立? 都说西陵出妖女,没想到他东周竟然也出了一个祸国妖女! 昭文帝咬着牙抱起明贵妃,怒声道:“来人,把云卿浅关入天牢!谁敢再多一句话,一并关进去!”昭文帝话音一落便抱着明贵妃离开了。 此时的昭文帝,满心满眼都是明贵妃,什么云卿浅的精彩绝艳,什么云卿浅的救命之恩,通通消失在他的脑海中…… 眼看着昭文帝心疼明贵妃到不愿假手于人的程度,董皇贵妃心里犹如火烧针凿,痛不欲生。 御林军上前捉拿云卿浅,可穆容渊死活不放手,也不让任何人近身。 穆容壑心中无奈,虽然他也愿意相信云卿浅是无辜的,可陛下下旨,穆容渊这样不是抗旨不尊吗? “子衿,不得无礼!”穆容壑上前拉住穆容渊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你若想救云小姐,就应该替她找出真相,还她清白,你在这闹算怎么回事?要我们云穆两家都犯下欺君大罪才甘心吗?!” 穆容渊气得眼眶发红,他才不在乎什么欺君不欺君,他只在乎有没有人欺负他的卿卿。 云戎倒是显得沉稳许多,上前一步打开穆容渊的手,伸手拍拍自己闺女的肩膀,沉声问道:“丫头,怕么?” 云卿浅抿着嘴,摇摇头道:“没做过的事情,我不怕!” 云戎冷笑一下,开口道:“没错,有爹在,不用怕,既然有人想对我父女二人下绊子,那就得承受的住害人不成的代价!” 云戎攥了攥拳头,身上散发出煞气竟然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退后了两步。 死在这双手上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云麾大将军的名头,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封号,而是一刀一刀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齐王宇文琢和董皇贵妃都感觉手心有些粘腻,竟然是在数九寒冬的室外,出了一身冷汗。 云戎看向那些要拿人的御林军。 御林军的首领连忙开口道:“云将军,别让属下为难。” 云戎冷哼一声:“本将军自然不会违抗圣旨,但是……” 云戎指向穆容渊,继续道:“刚刚陛下有口谕,谁多说一句废话一起关进去,这臭小子叭叭的说了那么多,你们不可以厚此薄彼,要关一起关!” 众人:“……” 御林军显得有几分为难,刚刚想从穆容渊手上夺走云卿浅都做不到,眼下要直接关穆容渊,这他们如何能办到。 显然御林军过虑了,穆容渊听到云戎的话高兴不已,开口道:“没错,要关一起关!” 穆容渊上前一步拉住云卿浅的手腕,速度之快竟是让穆容壑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 穆容壑磨了磨牙,最终还是没去开口阻拦。 御林军见二人肯走了,恨不能谢天谢地。连忙将云卿浅和穆容渊一同带了下去关入了天牢。 —— 皇宫夜宴在一场突发事件中草草结束,众人各怀心思的离开了皇宫。 而那明贵妃自从回到寝宫便昏睡了过去,让昭文帝想问清楚细节都没机会。太医又说明贵妃需要静养,以至于昭文帝也不敢过多打扰。 一直守在明月殿门口的云戎和穆容壑最终也只能无功而返。 得不到更多的信息,那穆容渊和云卿浅必然要在天牢里待上几日了。 云戎和穆容壑二人沉着脸从皇宫里走出来,一路上相顾无言,一直到出了宫门,在宫门口各自上了马,穆容壑才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打算如何?” 云戎打着马往前走,语气随意的说道:“去天牢。”他要先问问云卿浅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容壑愣了愣:“你……”该不会要劫狱吧? 云戎面无表情的看了看穆容壑,冷笑一下开口道:“几经生死之后,胆子也变小了?” 穆容壑眼皮一耷拉,有点想骂人! …… “等等,等等,云将军留步,云将军请留步!”乔公公三步并做两步的从宫门里跑了出来。 “吁——”云戎拉停了马。 虽然乔公公没有呼唤穆容壑,可是领先几步的穆容壑还是调转马头哒哒哒跑了回来,颇有几分要和云戎共进退的样子。 乔公公似乎有些意外穆容壑的去而复返,连带着看穆容壑的眼神都多了两分探究,然而穆容壑却冷声道:“怎么着?老子弟弟还被关在牢里呢?什么话不能听?” 乔公公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是担心穆容渊,只是他来传的话却不关穆容渊的事。 “定远侯言重了,只是陛下只传召云将军一人到御书房,您看这……” 穆容壑脸色沉了下来,只叫云戎去?会是什么事?难不成要云戎交出手上兵权换云卿浅一命?身为武将,没了兵权,跟没了命也没什么区别啊! “云戎……”穆容壑脸色铁青,看着云戎有几分欲言又止。 云戎冷笑一下开口威胁道:“告诉穆容渊,护不住我闺女,本将军扭了他脑袋当马凳!” 穆容壑冷哼一声反驳道:“这世上,就没有子衿想护而护不住的人!驾!”穆容壑策马而去,两个人明明剑拔弩张,可是为什么就让人感觉十分有默契呢? 乔公公挑挑眉毛,压住心中疑惑,带着云戎往御书房走去,昭文帝还在等候。 —— 御书房。 已经过了三更了,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了,可是昭文帝的脸上和心里都没有半点新年该有的喜意。 眼看着站在下首垂眸不语的云戎,昭文帝就更有几分气不打一处来。 “云戎!”昭文帝开口道,声音带着三分愠怒七分不耐。 “微臣在。”云戎显得十分淡定从容,似乎根本不在意昭文帝要跟他说什么事。 云戎越是这般,昭文帝心中越是烦闷,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道:“你就一点不担心那丫头的死活?” 第185章 云戎扔虎符(1更) 云戎笑了笑,开口道:“陛下虚长微臣九岁而已,还不至于到老眼昏花,不明是非的程度,所以微臣不怕,清者自清!” “你大胆!”昭文帝怒斥一声。 云戎没有反驳,继续道:“陛下息怒。”虽然口中说着息怒,可态度上分明没有半点惶恐。 云戎心中明白,这昭文帝忽然叫他回来,必定是要跟他谈一笔交易,说是交易,可还不就是让他拿出什么来换云卿浅的平安么。 他不在乎身外物,更不在乎手上军权,他最在乎的只有他的一双儿女。 可他不能表现出十二分的在乎,不能一边让云卿浅受着冤屈,一边又被昭文帝拿捏在手里。谈判这种事儿,谁先沉不住气,谁先开了口,谁就输了。 昭文帝看着云戎这付油盐不进,打算跟他兜圈子的样子,顿时一阵头疼。 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要加害龙嗣,牵连了那丫头。二是有人要杀云卿浅,而连累了明贵妃。云戎,可知这两者的区别?” 云戎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微微点头。 他自然明白,若是云卿浅被明贵妃连累,那么云卿浅非但没有罪,还应当抚慰一二。 若是明贵妃被云卿浅连累,那云卿浅就是大罪特罪,自己惹上麻烦还连累贵妃娘娘和龙嗣,死一万次都不够赔的! “还请陛下明示,要臣如何做?”是要关东军的银子,还是要兵权,亦或是要他领兵出征夺下廖阳城? 昭文帝撇撇嘴,坐到龙椅上,用手隔空点着云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跟你们武将聊天,真是没意思。” 既不会委婉,也不会迂回,显得双方都那么急功近利,一句话说不好,怕是就要翻脸了。 云戎笑了笑,开口道:“臣不擅长虚与委蛇,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昭文帝哼了一声:“哼,你这是在说朕虚伪了?” “臣不敢。” 昭文帝也懒得去跟云戎这种直来直去的人绕圈子了,直接开口道:“忠勇侯嫡女云卿浅,秀外慧中,姿容绝世,救主有功,才貌双全。特赐婚于逍遥王白邡,为王妃,封一品诰命,择日成亲。云戎,你觉得如何?” 饶是云戎做足了被昭文帝狠宰一刀的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昭文帝会将云卿浅嫁给逍遥王白邡。 云戎气得脸色绛红,深呼吸的好一会儿才没开口骂娘,但是语气仍旧不善的说道:“陛下,若是微臣没记错,白邡已经四十了吧?小女刚刚十五岁……” “哎,老夫少妻不是比比皆是么?明贵妃也才年芳十七,怎么?你觉得朕配不上她?”昭文帝语气里带出三分不悦。 云戎冷哼一声:“陛下是为了搪塞北陵太子和南滇二皇子的求亲?陛下怕了他们?” “云戎,你放肆,朕是念旧情的,可你也得分清楚尊卑!”昭文帝语气冷了下来。 云戎喘着粗气道:“陛下,微臣就是分的清尊卑,才不敢高攀逍遥王府。陛下也不必担忧那拓跋煜,他在微臣手上从未讨过半点儿便宜,若是北胡压境……” “若是北胡压境,你就出兵去抗敌是吗?云戎,朕知你骁勇善战,可我们东周连年大战,已经国库虚空。但是外人却觉得东周是块肥肉。朕可以跟你打赌,只要北胡战事一起,南滇必定来分一杯羹。到时候南北同时树敌,就算你和穆容壑有胜算,国库也供不起你们去打赢这场仗!” 昭文帝语气虽然冷厉,可言辞却十分诚恳,他是一国之君,放到最前面的自然是国家大事,而不是一个小姑娘的婚事。 云戎气不愤,声音拔高:“陛下,微臣苦战多年,护得住关东百姓,保得住我东周要塞,难道到头来却守不住自己的闺女吗?陛下,您这是在往微臣心上扎刀子啊!” 云戎眼球通红,又气又憋屈。 昭文帝叹口气,有些疲倦的捏捏眉心,开口道:“朕又没让云卿浅去和亲,嫁给逍遥王有何不好?要位份有位份,要银子有银子,江南杭城又十分富庶安定,与她外祖沈家同住一城。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嫁给了逍遥王白邡,陛下的儿子们就再也不敢对浅儿起心思了是吗?将浅儿逼至于一个长辈的高度,让陛下的儿子们彻底死了这条心对吗?”云戎怒火中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质问。 昭文帝被说中心思,有些赧然,他不是不信任云戎,也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儿子们,可是…… 没有机会的时候,人人都会安分守己,可万一有了一争的机会呢?谁能保证人人都会永远忠心? 昭文帝长吁一口气,见云戎态度坚决,便叹口气道:“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逍遥王会对浅儿好的。”昭文帝这话分明就不是让云戎考虑,而是让云戎回去准备一下。 云戎忽的冷笑一声,开口道:“陛下,微臣为您伴读六年,深知陛下的雄心壮志,陛下经韬纬略,也确实将大周管制的昌盛强大。在您心中,没有什么比江山社稷更重要,可是在微臣心中,没有什么比一双儿女的幸福快乐更重要!” 话音一落,云戎便从怀中掏出一对虎符,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御书房的桌案上。随后便是一句吓得连门外乔公公都忍不住腿软的话。 “若陛下一定要浅儿嫁去江南,那么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云麾将军,只有逍遥王的岳父!臣,一并嫁过去!微臣告退!” 云戎说完便气势汹汹的走了,竟是连看都不看一眼昭文帝铁青的脸色。 就在云戎走出御书房大门五步开外的时候,房间里传出来巨大的打砸声! 哐当! 哗啦啦! 夸嚓夸嚓! 昭文帝真是要被云戎气疯了。 “哎呦,陛下,陛下息怒啊!”乔公公连忙安抚。 昭文帝气的胸前不停起伏,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呼……呼……”昭文帝不停的喘着粗气:“云戎,云戎……那个……那个混蛋是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啊?!!” 云戎竟然敢威胁他?他嫁了云卿浅,所以云戎就要不守关东了?一个臣子竟然敢威胁皇帝?真当这偌大的东周就无人可以去守边疆了么? 居然扔下虎符?那是百万关东军啊,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一文不值吗?!! 昭文帝只觉得胸腔一口老血咳不出,两眼一黑,竟是不省人事了! “陛下,陛下!啊——快来人啊!”乔公公大惊失色,连忙喊人来帮忙。 宫人们连忙叫太医的叫太医,扶人的扶人,虽然手忙脚乱,却也乱中有序。 然而这边好不容易刚刚将昭文帝安顿好,那边明月殿又连滚带爬的跑进来一个宫人,声嘶力竭的哭喊着:“陛下,陛下不好了!明贵妃中毒了!明贵妃中毒了啊!” !!! 乔公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完了!出大事了! —— 天牢。 云卿浅和穆容渊被关入了天牢,可那御林军都明白,这俩人身份不一般,所以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在重刑犯的天牢,而是寻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并且十分贴心的将二人关在了一起。 此刻云卿浅正坐在穆容渊腿上向他叙述今晚和明贵妃发生的事情。 云卿浅是不想与穆容渊这般亲近的,怎奈何这数九寒冬的天气,天牢里面异常阴暗冰冷,只是片刻的功夫,她就已经手脚冰凉了,更别提坐在地上了。 第186章 天牢杀手(2更) 所以在穆容渊点穴的威胁下,云卿浅只好乖乖缩在他怀中,汲取一丝温暖。 听完云卿浅的话,穆容渊脸上浮现一抹冷笑:“这杜小楼,还真是够自私的,她这哪里是爱,分明是为了让自己的变态心理得到满足罢了!” 一方面心中放不下贺荣远,一方面又无法拒绝昭文帝给她的权势荣华。 一方面自以为是的想给贺荣远幸福,另一方面又丝毫不去考虑贺荣远自己的感受。 或许贺荣远对云卿浅确实有那么几分意思,可是她明明知道云卿浅不喜欢贺荣远,还要强把人推过去,都不去想想,贺荣远娶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真的会幸福吗? 自以为是的热爱,独断霸道的给予,丝毫不给对方选择的余地,这算哪门子的爱? 这人啊,最怕的就是强行感动自己。 此刻的明贵妃,肯定觉得自己伟大的不得了,简直可笑! 听完穆容渊对明贵妃不满的抱怨,云卿浅忍不住好奇道:“你觉得她这不是爱?” “自然不是!”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继续问道:“那你……你觉得什么才是爱。” 穆容渊环住云卿浅肩膀的手臂紧了紧语气十分虔诚的说道:“卿卿,我不懂什么是爱,但是我知道,我若爱一个人,我一定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更不会自己以为是的去对她好,我会尊重她,包容她,顺从她。若她错了,我将错就错,若她对了,谁敢冤枉她,我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在我这里,没有道理可讲,只有没有理由的偏爱!卿卿……你……”你愿意给我机会永远偏爱你么? 穆容渊有些想拍自己脑袋,因为每次遇到关键的问题,他都会卡壳问不出,实在是云卿浅给他的感觉太像天空中的云朵了,若即若离,让他害怕知道一些准确的答案。 听完穆容渊的话,云卿浅感觉自己呼吸一滞,连带着鼻子发酸,眼泪也忍不住要落下来了! 前世里,她以为宇文璃不纳妾就是爱,以为宇文璃日日陪她用饭就是爱,以为宇文璃不在意她被人玷污就是爱,以为他道貌岸然的包容就是爱。所以她不惜做出那么多错事,来回报他可笑的虚情假意。 现在她才知道,一直以来,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也从未被爱过。 男女之情中,博爱的爱,不是爱,只有偏爱,才是真的爱!如此情深义重的穆容渊,她何德何能……她配得上吗? 看到云卿浅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身子,穆容渊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抖动了起来。 他明白,云卿浅一定是又想到她不堪的往事了,可他……他该怎么办呢?怎么让她知道,他心中只有现在和将来,根本不在意前世呢? 穆容渊收紧双臂,将小小的云卿浅完全包裹在其中,两颗心明明贴的那么近,明明都在朝着对方努力的走,为何还是无法交心,为何还是那么有距离感呢…… “卿卿……”穆容渊有几分沙哑的声音响在云卿浅的头顶。 云卿浅知道,穆容渊并不是想说什么,他只是想叫她名字,感受到她真的存在,这是他莫名其妙的小嗜好,她……很喜欢。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将本来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腿上的双手,轻轻抬起,拉住穆容渊的衣襟儿,用低若蚊蝇的声音回道:“子衿……” 还不等穆容渊开始高兴,就被一枚破空而来暗器,打破了二人之间你侬我侬的美好气氛。 穆容渊神识一动,那暗器被无形的风针挡住,嗖的一下射入旁边的石墙上。 一击不中,空气里瞬间多出无数枚暗器,朝着云卿浅和穆容渊飞射而出。 密密麻麻简直布满了狭小的天牢。 穆容渊冷笑一声:“真是看得起小爷,竟然用暗器榜排行第一的桃花落雨!那就别怪小爷我礼尚往来了!”穆容渊话音一落,周围的气流瞬间席卷了面前所有的暗器直接朝着幽暗看不清人的牢房外射了出去! 噗!噗!噗! 唔!唔!唔! 那些来杀他们的人没想到穆容渊能有本事将暗器反射回去,一时不查竟然大多都中了招。 “撤!”一声令下,众人立刻纷纷撤离,若是再不走,怕是就没命回去了。 变故来得快,走的也快,以至于云卿浅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没有移动半分。 见穆容渊如此厉害,云卿浅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为何如此与众不同。”竟能催动风力。 穆容渊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开口道:“卿卿,若我是妖?你可会怕我?” 云卿浅想也没想就摇头:“不怕,你说过,妖不在人,而在心。”云卿浅伸出手点了点穆容渊的胸口,穆容渊心里一阵麻痒,一把握住云卿浅的手继续问道:“那我若是……我若是鬼呢?你可怕?” 云卿浅只当是穆容渊故意戏弄她,忍不住笑道:“哪有长成你这般的鬼!”如此好看。 穆容渊咧嘴一笑,开口道:“我也不怕,不管卿卿是妖还是鬼,我都不怕!哪怕你变成地狱罗刹,你也是我的卿卿呀!” 云卿浅听的脸热,并没有听出穆容渊话中的深意,穆容渊想说的是,云卿浅即便是承认了她重生的事实,他也绝对不会在意前世的种种。 二人话刚说到这,一股异香便飘了进来。 穆容渊不厌其烦的皱眉,这是一计不成又出了一计?暗器不行用毒烟? 穆容渊在心里冷笑两声,心神一动,大牢里竟然出现一小股龙卷风,连带着牢房的湿气和发霉的稻草,一起卷带着那股毒烟飞了出去。 云卿浅听到,外面又是一阵哀嚎。 “今晚怕是不能睡了!”穆容渊语气轻松而无奈的说道。 云卿浅点点头:“只是不知是谁要杀你。” “杀我?你怎知是要杀我,而不是杀你?”穆容渊有些诧异的挑眉问道。 云卿浅笑笑,从怀中拿出那个云卿嫣送的帕子,示意给穆容渊看。 看到帕子上面的对角图案,穆容渊诧异不已:“雄鹰?”怎么会是一只凶兽? 云卿浅冷笑一下,开口道:“这雄鹰,是北胡的神兽,为北胡人所敬仰。在北胡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是,他们就会请大巫来问讯雄鹰,寻求雄鹰的指引。” 穆容渊不是傻子,前后联想一下就猜到其中因果。 “有人故意送你这个帕子,让你引起了拓跋煜的注意?”穆容渊眼底蒙上一层杀意。 云卿浅点点头,语气不太在意的说道:“有人想设计让我去北胡和亲,便不会那么轻易让我死,她们还想看我生不如死呢,岂会这般轻易放过我?所以这些人不是来杀我的,而是来杀你的。” 穆容渊挑挑眉,继续问道:“那明贵妃望月台遇袭一事又怎么说?” 云卿浅将帕子收起来,继续道:“那人目标,应该不是我,或许是明贵妃的肚子里的孩子,只是不巧给我添堵罢了。试想想,就算明贵妃真的因为那暗器小产了,我顶多就是一个护主不力,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唯一能危及到我性命的,就只有那明贵妃口中的指证。” 穆容渊冷哼一声:“怕是已经有将明贵妃的身世调查了个清清楚楚,然后才能寻到这种空子去蛊惑人心!”蛊惑明贵妃不惜自残也要逼迫云卿浅,回事谁呢? 云卿浅点了点头。 二人沉默不语,都猜到了能手眼通天到这种地步,且对明贵妃和云卿浅都恨之入骨的人会是谁。 第187章 越狱(3更) “董皇贵妃。” “董皇贵妃……” 二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穆容渊笑了笑,用下巴在云卿浅的发顶蹭蹭,开口道:“卿卿啊,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是不是?” 云卿浅脸红一下,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俩人谈着阴谋诡计,竟然还能又这种暧昧的小气氛飘出来。 “那接下来,卿卿预备怎么办?”穆容渊语气里显得有几分雀跃,他知道云卿浅一定是要反击了! 云卿浅微微抬头,仰视着穆容渊,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不再想想是谁派杀手来暗杀你么?”怎么只谈她,而一点不关心自己呀? 穆容渊不太在意的笑道:“有什么可想的,也就是那几个人呗,左右他们也伤不到我。” 云卿浅想的没错,穆容渊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因为他不会中招,可云卿浅不同,她是女子,又不会武功,光是一个婚姻大事就能左右了她的人生,所以他必须保护好他的卿卿啊! 看到穆容渊眼中的关切和温柔,云卿浅心里暖暖的痒痒的,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一来二去的,便忍不住咬住自己的嘴唇。 红唇贝齿,相得益彰。穆容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即便是眼下的环境本不适合有任何旖旎心思,穆容渊仍旧是控制不住的想低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重重的咳嗽声,吓得云卿浅直接从穆容渊腿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还不小心撞到了穆容渊的下巴,让他直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唔……”穆容渊疼的闷哼。 “啊……”云卿浅惊的轻呼。 “哼!”云戎叉着腰站在牢房外冷哼。还好他来的及时,不然这臭小子岂不是要占他闺女便宜了? 云卿浅看到云戎连忙上前几步,双手扶着栏杆,岔开话题,说起正事:“爹……爹爹,你怎么来了。” “傻丫头,爹不来你就要被那臭小子活吞了!”云戎用力的白了一眼穆容渊。 云卿浅和穆容渊都忍不住有几分脸热,被长辈撞见亲密的一幕,实在是太令人尴尬了! 看到自己女儿尴尬的都快恨不能钻地缝了,云戎也不忍心让她那么为难,直接开口面向穆容渊,冷声道:“外面那些人,你放倒的?” 穆容渊点点头,只是没想到外面的人竟然就直接死在外面了。 云戎微微松口气,想来穆容壑没啥真本事,但是教出来的弟弟却不可小觑,把浅儿放在他身边确实可以放心几分。 云戎继续开口道:“天牢的侍卫都死了,等会儿怕是就会有人发现了,你们俩就好好呆在这里,哪都不许去,别闹出一个越狱的欺君之罪!听到了没有?” 云卿浅点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道:“爹爹,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云戎想起昭文帝要逼他嫁闺女的事,不知道要不要跟云卿浅说,说了吧,怕云卿浅心思重,更加担心。不说吧,又觉得云卿浅应该了解更多情况,才对她更好。 云戎抿了抿嘴唇,似乎陷入纠结的困境。 穆容渊一眼便看出了云戎的欲言又止,想了想岔开话题道:“云伯父,” “叫云将军!”云戎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穆容渊。 穆容渊嘴角抽了抽,改口道:“云将军,皇宫里可有什么消息?” 云戎沉默少许开口道:“应该是后宫女人争宠,连累了浅儿。” 看云戎都样子分明就是话没说完,但是又似乎不太想说。 云卿浅和穆容渊并没有追问,总之问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云卿浅上前一步开口道:“爹爹帮我个忙吧!” 云戎虎着脸故意沉声道:“你这丫头,跟爹爹还说什么帮不帮得!” 云戎凑近栏杆,侧脸贴过去,将脸颊紧紧贴在栏杆上,耳朵插空伸了过去,那模样就好像故意要当着穆容渊的面说悄悄话一样! 云卿浅有些无奈的笑笑,也不是什么秘密,爹爹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看着云戎一副必须要她悄悄说话得架势,云卿浅叹口气凑上前去低声说到:“爹爹……” ...... 云戎听完云卿浅得话,脸色顿时不好了,原来是云卿嫣那个贱丫头搞得鬼?! 云卿浅见状,连忙开口安抚:“爹爹,小不忍则乱大谋!” 云戎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思忖片刻才点点头:“你放心,这点小事交给爹!” 云戎说完之后就打算去按照云卿浅说的做,然而刚转身,又回过头,开口道:“丫头,陛下要把你指婚给逍遥王白邡,不过你放心,爹把虎符扔给陛下了,有逍遥王妃,就没有云麾大将军,爹绝对不会把你嫁给那个糟老头子的!哼!” 云戎说完就走了,丝毫没注意到他给云卿浅带来得震撼! 云卿浅愣愣的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父亲戎马一生,竟然为了她能做到这种地步,难怪前世一个假诏书就让父亲带兵入关,在父亲眼里,只有儿女才是最重要的啊! 云卿浅心中苦涩难当,想她前世还误会云戎只要弟弟不要她…… “唉……”云卿浅一声叹息还没结束,身后就靠过来一个暖意融融的温度。 “卿卿,别怕!”穆容渊口中说着最温柔的话,眼睛里却流露出最冰冷的温度。 骗他去南滇一事,若说之前他只有两分怀疑白邡,那么眼下听他求娶两分也变八分了。 想从他手上抢走卿卿?做梦! …… 又过了半个时辰,不等穆容渊想清楚白邡究竟是爱美心切还是另有图谋,杂乱无章都脚步声再次响起!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焦急的呼唤声:“四小姐,小侯爷!四小姐,小侯爷!” 穆容渊松开云卿浅,二人狐疑得对视一下,穆容渊将云卿浅拉在身后,在二人面前竖起一到无形得风盾,才开口回应:“我们在这!” 来人急匆匆跑进来,云卿浅和穆容渊都看得出来人穿的是关东军的军装! 云戎确实带了一行五十人的亲卫队回来,所以出现关东军并不奇怪! “四小姐,小侯爷,快随属下走,明贵妃中毒不省人事,小皇子胎死腹中!陛下要小姐偿命啊!小姐,快跑吧!” “什么?!” 云卿浅和穆容渊大惊! 不等二人做出什么反应,来人手起刀落便砍断了那锁住牢门的铁链,焦急道:“小姐快跑吧,将军命属下等护送小姐去关东,只要出了关,小姐就安全了!” “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爹爹怎么办?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不能认!”云卿浅态度坚决! 来人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小姐,就算您不去关东,也要先离开天牢啊,陛下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停任何辩解之词,说什么也要杀了小姐,御林军已经在来提人的路上了,小姐,快随属下走吧!” 穆容渊皱了皱眉头,心想着可能不止是明贵妃中毒让陛下暴怒,更多的是因为云戎宁可不要关东军也要拒婚! 按照昭文帝的想法,如果不能妥善处置云卿浅的婚事,直接除掉云卿浅这个麻烦,倒也不是不可以! 自古君王多薄情,救命之恩又算得了什么! 穆容渊冷哼一声开口道:“卿卿,走我们回府,我到要看看,谁能把你从我手上抢走!” —— 就在穆容渊和云卿浅跟着关东军离开天牢之后,已经离开皇宫得齐王宇文琢又回到了董皇贵妃得寝宫里。 宇文琢显得有几分急切,开口道:“母妃,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们的目的是陷害云卿浅,加害明贵妃,我们已经做到了,你为何还要亲自去下毒,若是被父皇发现了,那我们......” 第188章 麒麟影卫(4更) 董皇贵妃脸上带着令宇文琢都有几分些害怕得喜意。 “你说的没错,可谁能想到那贱人身子骨那么扛摔,竟然没有把那孽种摔掉!!若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我们苦心谋划多年就都成了笑话!琢儿,斩草要除根啊!” “可这太冒险了!”宇文琢还是十分担心! 董皇贵妃挥挥手道:“放心好了,母妃只是将贺荣远求而不得得苦涩,添油加醋得传给明贵妃而已,她自己爱的偏执,才会去逼迫云卿浅,这一招借刀杀人,母妃谋得是心,没有人能抓到把柄!” “那毒呢?”宇文琢追问! 董皇贵妃嘴角勾起一模狞笑开口道:“那明贵妃用过的杯子,可只经过云卿浅一个人的手啊!” 听自己母妃这般说,宇文琢明白了,董皇贵妃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下毒,但是此时那杯子上必然已经有了同样的毒,这一招栽赃陷害,几乎可以让云卿浅无力申辩,只是…… “母妃,那云卿浅似乎没有什么要谋害明贵妃得理由……” 计谋虽好,但是经不起推敲! 董皇贵妃疾言厉色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龙颜大怒之下,必然失了分寸,再加上云卿浅越狱,就连云戎也逃不过干系!哼!” 宇文琢有些惊讶于董皇贵妃的连环套,不过更多得是隐隐的兴奋! —— 昭文帝被云戎气的晕厥过去,刚一醒来就听到明月宫的噩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再晕过去,好在太医本就在一旁伺候,见昭文帝情况不妙,连忙又是施针,又是喂药得,才算把昭文帝的情况稳定下来! “陛下,您得仔细着自己的身体啊……”乔公公苦口婆心的劝着,声泪俱下的说着。 昭文帝斜靠在床头上,语气有些虚弱的开口问道:“明……明贵妃……明贵妃她怎么样了?” 乔公公用袖子粘了粘眼角,开口道:“陛下放心,除了安太医在这伺候之外,其他所有太医都在明月殿了,相信明贵妃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昭文帝叹口气,听乔公公这话头,他便明白了明贵妃还没脱离危险! 不等昭文帝继续询问明贵妃为何会中毒,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声喧哗道:“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这又是怎么了? 乔公公感觉一阵头疼,连忙就要出去训斥那个不长眼得东西,没看见陛下刚刚才醒过来吗,这是又要气死陛下吗! 然而还不等乔公公把门打开,那还没跑近得宫人已经开口喊到:“陛下!忠勇候府云卿浅和威武侯,越狱了!越狱了啊!他们杀光了天牢守卫,从天牢逃走了啊!” 啊! 乔公公和候在一旁的太医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随后便赶紧看向昭文帝都状况! 眼看着昭文帝脸色青紫,乔公公哪里还能管得了门口那宫人,连忙上前给昭文帝捋顺后背,可不能再让昭文帝抽过去了! “陛下,陛下您息怒啊!” “来……来人!”昭文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乔公公开口道:“好,好好,老奴这就去喊御林军,陛下您息怒,息怒啊!” 昭文帝用力推开乔公公,怒声道:“麒麟影卫!” 话音一落,刷的一下从这宫殿中莫名窜出来四个人.,这四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黑色,连眼睛都遮住了,也不知道平日里都藏在哪,竟是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随着四人的出现,乔公公感觉到房间里莫名的阴冷起来。 唰!四人齐刷刷跪在地上,齐声道:“麒麟影卫,护佑周皇!” 昭文帝咬牙切齿的说到:“去!把云卿浅和穆容渊给朕抓回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四人话音一落变嗖嗖消失在原地,门窗未动,可乔公公和安太医都知道,四人已经离开了,因为房间里那股阴冷的气息不见了! —— 云卿浅和穆容渊跟着那些关东军一路无阻的离开了牢房,然而就在快要离开天牢大门得一瞬间,穆容渊脸色一沉,心念一动,无数看不到风刃飞射那些关东军! “啊!” “唔……” 惨叫的此起彼伏,二十余人都亲卫队,一转眼就只剩下了了刚刚开口说话的那一个! 那个人惊恐得看着穆容渊,势力上的差距,让他只有恐惧,没了反抗之心! 他甚至没看到穆容渊是怎么出手的,带来的人就都折了,他还有什么可以反抗的余地?! “四小姐……穆小侯爷,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我们可是云将军的亲卫啊!”这假冒的关东军正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云卿浅冷哼一声:“四小姐?在关东军眼里,从来都只有大小姐云卿浅,可没有人称我为四小姐,你想假扮关东军,也不仔细打听清楚?!” 那假冒的关东军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真的暴露了,再说什么,再做什么都是徒劳。 那假冒关东军把心一横,呼吸间就要咬舌自尽,然而还不等他咬下去,就感觉脖颈一麻,然后便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云卿浅看向穆容渊,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如何得知他们是假冒的?”她刚刚可没有说啊。 穆容渊砸吧砸吧嘴,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这段日子我都记不清去探了忠勇侯府多少次,你爹带回来那几十号人,我各个都认得出!”因为他次次都被拦在外面。 云卿浅闻言,忍不住感觉有点脸颊发热。这人……这人怎么说什么都像在倾诉衷肠一般…… “别胡说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本来想将计就计跟他们出来,看看他们背后的人是谁,现在都被你杀了,线索断了!”云卿浅生硬的岔开话题。 穆容渊挑挑眉,不以为然的说道:“放心吧,这不还活着一个么!” 主要是他们想走也走不了啊,若是真离开这天牢,怕是不等他们揪出背后的人,就要被那诡异的麒麟影卫杀了吧。 穆容渊对着空中喊道:“带我们去见陛下,有这个假冒的关东军,我们可以自证清白!” 云卿浅有些狐疑,不知道穆容渊在喊什么,然而只是一瞬间,待云卿浅再转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四个黑影矗立在眼前。 云卿浅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穆容渊连忙伸出手臂,扶住了她的身子。 四个黑影,连脸都没有露出来,云卿浅却认出了这四人的身份,这是麒麟影卫,肩负保护大周皇帝职责。 不是保护昭文帝,而是保护大周的每一任皇帝,他们行踪诡秘,多少年来都是四个黑衣人的样子,没有人见过他们的容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这么多年还一直活着。 可云卿浅却知道,麒麟影卫其实是传承下来的,每一任影卫,负责教授下一任,什么时候有可以顶替自己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自由身。 只是……为何这次麒麟影卫四个人都出来了,按照规矩,麒麟影卫是不可以四人全部离开昭文帝的,毕竟陛下的性命最重要。 云卿浅微微垂眸,仔细搜寻着前世的记忆,前世里麒麟影卫被宇文璃全都支开的那一次,就是昭文帝中毒的那一次啊! 云卿浅猛地抬头,惊呼道:“糟了!” 穆容渊大惊:“怎么了卿卿!” 云卿浅拉住穆容渊的手,语气急切而紧张的说道:“快进宫,陛下有危险!” 四个麒麟影卫身子猛地僵了一下,然而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穆容渊已经扣住云卿浅的腰飞掠而起。 第189章 陛下遇刺(1更) 四个麒麟影卫身子猛地僵了一下,然而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穆容渊已经扣住云卿浅的腰,朝着皇宫的方向飞掠。 没有人比穆容渊更相信云卿浅,哪怕她此刻说的话毫无根据。 四个麒麟影卫当即飞身而起,三个追向穆容渊,另外一个扛起地上晕厥的假关东军,也追上穆容渊的方向! —— 威武侯府。 “找到了么?”穆容壑问向飞焰。 飞焰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铁弹珠呈给穆容壑,开口道:“将军,这是属下在望月台附近找到了,此物乃飞蝗石的一种,只不过它用铸铁制造且表面光滑圆润,更容易造成内伤,而短时间里却看不出外伤。在望月台二楼地面有与之相符合的地面凹陷。” 穆容壑掂量着手上的弹珠,忽然瞳孔猛地睁大,开口道:“幽云董家!” 飞焰应声道:“没错,此物正是幽云十六州董家擅用的暗器!” 穆容壑攥紧手心,心中思忖着,董皇贵妃对明贵妃下手,借机陷害云卿浅,倒也顺理成章。 只是……未免有些太刻意了吧?既然选择了用暗器伤人,为何要选可以证明身份的飞弹珠? 不等穆容壑想清楚这其中的原委,就听见飞烨的惊呼声:“将军,不好了!陛下遇刺了!” !!! “什么?!”穆容壑大惊,将弹珠往怀中一揣就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云戎也刚刚将云卿浅安排给他的任务交代下去,就收到了陛下遇刺的消息,连忙又重回皇宫。 —— 穆容渊带着云卿浅一路飞掠来到皇宫,二话不说就往昭文帝的寝宫而去,然而还走到一半,云卿浅就开口道:“不,不去那,去明月殿!” “为何?”穆容渊下意识开口问道。 云卿浅回道:“刚刚那假关东军说明贵妃中毒了,随后麒麟影卫便出现了,想来中毒一事应该不假。陛下既然已经清醒了,能指挥麒麟影卫,想来应该会急着去看明贵妃的情况,我们去明月殿。” “好!”穆容渊脚尖一点,转了个方向,飞速前方明月殿。 身后争相追逐的四个麒麟影卫忍不住咂舌,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比他们轻功更好,令他们气喘吁吁也追不上。 穆容渊和云卿浅刚到了明月殿门口,就听到乔公公一声大喊:“陛下小心!” “你快去!”云卿浅推开穆容渊。 穆容渊来不及回应,便一个闪身冲进房间。 当他进入房间之后,便看到那“明贵妃”手持一把匕首,已经将忠心护主的乔公公击倒,一刀从左肩沿着锁骨划到右肩,乔公公瞬间鲜血淋漓摔倒在地。 然而那“明贵妃”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持刀刺向昭文帝,昭文帝一个不察,竟然被那动作矫捷迅速的“明贵妃”逼至面前! 眼看着利刃就要刺入昭文帝的胸口,穆容渊大手一挥,一道劲风化作虚无的锁链,缠住那“明贵妃”的腰身用力往后一扯,哐当一声巨响,“明贵妃”被扯的摔倒在地,撞翻了桌椅,晕了过去! “陛下!”穆容渊焦急的跑向昭文帝,此刻云卿浅和麒麟影卫也进入了房间。 麒麟影卫冲上去,想制服那“明贵妃”,可是定睛一看,这哪里是明贵妃,这分明是个男子的容貌,只是梳了明贵妃的发式,穿了明贵妃衣服而已。 麒麟影卫迅速点了那刺客的穴道,防止他自尽。 “陛下您怎么样?”云卿浅也跑到昭文帝面前询问。 昭文帝感觉自己脑子似乎有些混乱,刚刚的一幕太突然,他来看明贵妃,明贵妃脸朝里面侧身躺着,他只是刚刚靠近,那明贵妃就忽然起身发难,然后乔安…… 昭文帝连忙惊呼道:“乔安,乔安!” 云卿浅这才知道乔公公受伤了,连忙去看乔公公,这一看不要紧,云卿浅顿时脸色白了下来。 穆容渊见状便知道不妙,开口道:“怎么了?” 云卿浅指着乔安衣服上的血液开口道:“乔公公中毒了,匕首有毒!” !!! 昭文帝听闻顿时感觉头疼欲裂。 穆容渊当即下令:“传太医,传御林军包围明月殿,封锁四道宫门,只许进不许出,传龙武军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四个麒麟影卫面面相觑片刻,立刻回应道:“是!” 四个人立刻离开了三个。 刚刚才平静没多久的皇宫,顿时又乱做一团。 …… 昭文帝情绪稍缓之后,便开始寻找明贵妃的踪迹,那个刺客假冒明贵妃,那么真的明贵妃去哪了? 在众人仔细搜查之后,才看到真的明贵妃被塞到了拔步床的床底,好在明贵妃一直是昏迷的,也没有对刺客造成什么威胁,所以才能从刺客手底下死里逃生,并没有遭到迫害。 又过了一段时间,听到消息的人基本上都去而复返,来到了明月殿。 在一众太医纷纷看过明贵妃和乔公公之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到底怎么样了?”昭文帝冷声问道。 安太医是现在太医院的院首,他上前一步,开口道:“回陛下,明贵妃中了千囷草的毒,这种毒不仅会让有孕的妇人落胎,还会让妇人永远无法再怀上子嗣!” 啊—— 众人忍不住惊呼,没想到这毒素竟然如此狠辣,众人不免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下毒人是谁? 昭文帝攥了攥拳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孩子也不要紧,他喜欢的是杜小楼这个人,他这个年纪了,已经有了那么多儿女,对子嗣早就没有什么期盼了。 昭文帝继续问道:“现在情形如何?” 安太医回道:“陛下放心,目前来说明贵妃和腹中孩子都算安全,因为发现及时,微臣已经用银针将毒素暂时压制住,若是能在七日内找到千囷花的花粉,便可以解毒,到时候母子平安,若是找不到……” “找不到会如何?”昭文帝有些急切的扣住桌沿。 安太医抿抿嘴唇,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回陛下,千囷草其实并无太大毒性,只是对孕妇非常危险,若是明贵妃小产,怕是会流血不止,微臣并无把握能将血止住,万一血崩……” “住口!”昭文帝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桌案上,整个人愤怒的几乎要发抖。 “去找解药,去!”昭文帝怒斥道。 安太医跪在地上,恨不能直接钻进去,他若有解药,又何必在这给昭文帝添堵。他没有解药啊。 “陛下,千囷草产自南滇春季,那花粉必须现用现采,眼下这个季节,根本找不到啊!”安太医越说越小声,根本不敢抬头看昭文帝的脸色。 “启禀陛下,乔公公也中了毒,是溶尸散,现在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了,微臣……微臣……”另外一个太医瑟瑟缩缩的说不清楚话,但是众人都明白,他也束手无策了。 昭文帝一时间气得眼眶都发红了,一个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奴,一个是他最近刚刚动心喜欢的女子,到底是谁,是谁在跟他过不去?! 云卿浅袖子下面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中也十分犹豫。 她有办法救人,她甚至知道乔公公的毒来自于谁,可若救了,自己会不会又被牵连甚多。可若不救…… 云卿浅咬了咬嘴唇,终究是过不了良心的一关,别的不说,就单单乔公公对她有过帮助,她就做不到视而不见。 云卿浅刚要开口救人,就听到齐王宇文琢迫不及待的禀报道:“启禀父皇,千囷草的毒,只有以酒内服才会发作,据儿臣所知,明贵妃有孕,不能饮用烈酒,所以只在昨夜大宴的时候饮用了一些甜酒,而那酒杯……” 第190章 下毒人云卿浅(2更) 听到宇文琢的话,云卿浅、云戎、穆容渊、穆容壑,甚至连静王和雍王还有那凑热闹的白邡都忍不住在心中,齐道一声:“不好!!” 董皇贵妃有些恼怒于自己儿子的沉不住气,这种小事,只要昭文帝冷静下来细细去查,一定能查到云卿浅头上的,他们母子二人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啊。 可这齐王宇文琢实在太急切了,眼下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再收回来! 董皇贵妃状似无意的开口道:“今夜所有女子用的都是同样的雪梅甜酒,怎么偏偏就明贵妃出了岔子?琢儿,万不可胡言啊!” 宇文琢开口道:“若不是酒水问题,那便是酒杯了……” 说到这里宇文琢看向云卿浅,脸上露出一抹狞笑,继续道:“父皇,昨夜那明贵妃的酒杯,可就只过了云家小姐一人的手啊!若说这其中没有干系……” “你放屁!”穆容渊怒骂道。 穆容壑微微蹙眉,假意训斥:“子衿,陛下面前不得无礼。” 穆容渊哼了一声,朝着昭文帝拱手道:“陛下明鉴,云家妹妹和明贵妃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怎么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万事有因才有果,没有害人的动机,她为何要做?” 昭文帝冷着脸微微垂眸并不回应。 宇文琢冷笑一声道:“没有利益冲突?呵,穆容渊,你可别忘了,云卿浅是和贺荣远有婚约的,而明贵妃又是贺荣远的红颜知己,谁知道是不是明贵妃入了宫,那贺荣远求而不得,便迁怒于那一纸婚约,然后贺荣远就一怒之下退了婚,令云卿浅嫉恨上了明贵妃呢?” !!! 云卿浅都要被气笑了,论起歪曲事实还真是少有人能比得过宇文琢啊。 与云卿浅一样快要被气笑的还有云戎,云戎上前拉着云卿浅的手臂,将人拉到身后,高大的身躯直接给了宇文琢有些难以呼吸的压力。 云戎冷声道:“齐王殿下,微臣得到一个物件儿,想让齐王殿下看看。” 不等宇文琢有反应,云戎就转头看向了穆容壑。 穆容壑身子微微僵了僵,心中不免狐疑,这云戎是怎么知道他派人去搜望月台的?这条老狐狸! 穆容壑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从怀中拿出飞蝗珠,开口道:“启禀陛下,这是微臣之前在御花园望月台附近找到的飞蝗珠,是一种沙场上用于攻击马腿的暗器,微臣拿回去让属下辨别了一二,可以确认这是幽云十六州董家之物。微臣在望月台上下看过,基本上可以确认是这枚暗器击打了明贵妃,然后又撞击到地面弹射了出去。” “什么?!”董皇贵妃尖叫了一声。 这根本不可能,因为她没有叫人去暗算明贵妃,她只是调查清楚明贵妃身世之后,对她进行了一番诱导,甚至不着痕迹的告诉过她,女人怀孕只要护住肚子,摔倒时候用手肘触底便不会小产。 她谋的是明贵妃那一刻不甘的心,根本没有叫旁人去暗自下手啊。 再说了,就算她安排刺客,也不会用董家的暗器啊! 云戎随意的从穆容壑手心里拿过飞蝗珠,在齐王眼前晃了晃,冷笑道:“幽云的飞蝗珠啊,齐王殿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后宫女子见不得陛下新宠,然后刻意加害呢?” “云戎,你休要诬陷本宫!本宫若是想下手,怎会用自己家族的暗器!”董皇贵妃脸色有几分惨白,可眼眶却多了一抹猩红。 云戎随意的在手上颠着珠子,开口道:“皇贵妃话中也不无道理,只是您不是傻子,难道我云戎的闺女就是蠢货吗?!” 当着那么多人面下毒,想想就不合理啊! 云戎疾声厉色,吓得董皇贵妃两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昭文帝脸色铁青,后宫女人的战火从来就没停息过,争风吃醋什么的,他也懒得去理会,可明贵妃不同,这是他的月儿啊! 相比之下,在场众人中,倒是只有云卿浅最为平静了,有爹爹的呵护,还有穆容渊的维护,云卿浅第一次发现,不是孤军奋战的滋味,竟然如此暖心。 …… 眼看着场面胶着,而乔公公那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云卿浅叹了口气,终究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云卿浅开口道:“陛下,臣女需要一坛烈酒,越烈越好。” 众人狐疑的看向云卿浅,大多数人眼中是疑问,而昭文帝此刻眼中却生出一抹希冀。 对,没错,这个云家丫头总是会制造奇迹的不是么? “快,快去,拿酒,快去拿酒!” 宫人领旨立刻下去搬来了三大坛烈酒。 云卿浅走过去,想选一坛最烈的,不等她走近,云戎就拎着中间的那一坛走了过来,开口道:“闺女,这个最烈,你要做什么,告诉爹!” 云卿浅点点头指着乔公公开口道:“将腐肉割下来,烈酒撒上去,然后等伤口再出腐肉,再割一次,反复三次,之后将伤口包扎,一个月内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可以争取时间找解药。” 云戎也不问云卿浅为何会解毒,直接照着她说的去做,拿着太医手上的小刀,手起刀落唰唰唰就将腐肉都割了下来,引得胆子小的妃嫔忍不住退出了明月殿。 昭文帝此刻也顾不得问云卿浅为何会解毒,而是连忙追问道:“明贵妃,明贵妃的毒可能解?” 云卿浅看向昭文帝,此时此刻这个刚刚遇刺的皇帝看起来竟然是如此脆弱,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云卿浅不觉得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就能让昭文帝对杜小楼有如此深厚的情感。看来昭文帝是将杜小楼认作了旁人。 旁人……怕是那君明月吧。 云卿浅抿了抿嘴,明贵妃有意加害她,她心中并不想救,谁知道就醒了她,她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再说了,这千囷草的解药并不难寻,只是季节不对而已。季节不对她也没办法,她又不能让一夜化雪成春啊。 云卿浅摇了摇头开口道:“陛下,臣女不是大夫,不会解毒,这烈酒延缓毒性的方法也是杂记上看到的,具体如何救人,还要看太医们如何处置。” 见云卿浅一副垂眸不语,无能为力的样子,昭文帝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凌厉的打量着她,没有人看的出昭文帝心中到底想些什么。 片刻后,昭文帝开口道:“都出去,云戎留下!” 这是何意? 众人不得而知,但是都不能违抗圣旨,便纷纷离开了寝宫,站到了院子里。 “下雪了?”不知哪个小宫人轻声惊呼了一下,云卿浅抬头看了看天,才发现,果然下起了鹅毛一般的大雪。 雪花纷落,整个皇宫银装素裹。 可是这般纯净的下面,却掩盖着那么多阴私勾当。 “冷不冷?”穆容渊旁若无人的揽住云卿浅的肩膀,他们从牢里出来都没有穿大氅,眼下风雪而至,他担心一夜未睡的云卿浅吃不消。 云卿浅淡笑着摇摇头,她不冷,她只是担心云戎,会为了她对昭文帝做出一些令他为难的妥协和让步。 宇文璃见云卿浅和穆容渊如此亲密的靠在一起,忍不住上前讽刺道:“云卿浅,亏你还是侯门贵女,女德女戒都读哪去了,大庭广众之下和男人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云卿浅本就心情不悦,见宇文璃上前来寻麻烦,便冷笑一下开口道:“静王殿下,如今皇宫乱成一团,中毒的中毒,遇刺的遇刺,静王不关心案情,却来关注臣女,真是令人费解呢。” 第191章 帝王无情(3更) 宇文璃被云卿浅噎了一下,连忙开口道:“谁说本王不关注?你就是下毒谋害静贵妃的最大嫌疑人,本王自然要好好关注你!” 穆容渊刚要开口骂人,云卿浅就一把拉住了穆容渊的手,冷笑道:“哦?是吗?那行刺陛下,让乔公公中毒的人又是谁呢?是谁这么沉不住气,用了南滇的毒?是谁这么按捺不住,用了幽云的暗器?又是谁趁火打劫,想分一杯羹呢?静王殿下,你说说,会是谁呢?” 云卿浅字字珠玑,句句暗讽,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几乎一瞬间就怀疑到宇文璃身上,可是这话并没有证据来佐证,所以大部分人,还是会觉得云卿浅故意往宇文璃身上泼脏水。 但是知道宇文璃真面目齐王和董皇贵妃,顿时就怒不可遏了! 母子二人心中齐声说了一句:“原来是他!” 看到宇文琢眼中几乎藏不住的杀意和怒火,宇文璃有一瞬间的慌乱,连忙开口道:“本王怎么会知道!哼!”宇文璃没有讨到便宜,愤愤转身离开。 白邡一直不言不语,左边看看云卿浅,右边看看那已经关上的寝殿大门,心中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算计的事,本也就只有六成胜算,如今这些按捺不住的皇子,倒是不小心将他的胜算提到了八成。 白邡轻笑一下,心道一声:“月儿,母债……女还吧……” …… 一个晚上,第二次君臣单独相对。 昭文帝没有了耐性,也不想再劝云戎这个莽夫,省的自己生气,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逍遥王妃,和一具尸体,你自己选吧。” 昭文帝将云戎之前还给他的那个虎符放在桌面上,态度坚决而冷冽。 云戎倒抽一口气,感觉眼前的皇帝简直不可理喻。 “陛下……” 昭文帝忽的一下将虎符直接扇到地上,怒斥道:“你还知道朕是陛下?!” …… 叮叮两声异常清脆而刺耳,在静谧的凌晨中,显得尤为突出,门外候着的众人都忍不住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云卿浅下意识的握紧了几分穆容渊的袖口,这带着几分依赖的小动作,引得穆容渊心里一阵温软,可听到房间里昭文帝和云戎的对话,穆容渊又忍不住冷下了脸色。 …… 云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君臣有别,圣意不可逆,可让他把云卿浅嫁给白邡,他如何舍得? “陛下……” “云戎,朕也是一个父亲,朕也想儿女幸福安康,可这有一个前提,只有东周昌盛,才能歌舞升平!你是武将,这道理还需要朕来说么?你那个闺女是不错,可她再好能好的过当年引得四国相争的西陵圣女?有争端,就会有战争,你不想她死,就得给她放到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昭文帝的话中几乎不含任何情感,这种语气让云戎明白,昭文帝心意已决。 云戎嘴唇嗡动,还想说自己跟着一起嫁到江南区,但是看到那被摔在地上的虎符,云戎明白,昭文帝在盛怒之下,已经不会再受任何胁迫了。 有人给明贵妃下了毒,而那杯子只经过云卿浅的手。 很明显,明贵妃是被云卿浅连累了,是有人要害云卿浅。 这正应了昨夜昭文帝的说的那第一种可能。连累主上受累,云卿浅万死难辞其咎! 云戎无法说出“遵旨”两个字,可他仍旧不得不将虎符捡了起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昭文帝赐死云卿浅,更不能放任云卿浅和穆容渊变成逃犯。 看着云戎跪在地上将虎符握在手心里,昭文帝知道,他拗不过了。 虽然杜小楼中毒让昭文帝有短暂的撕心裂肺,可冷静下来之后,昭文帝仍旧分得清楚,他那一份撕心裂肺并不是真的因为杜小楼,而是因为早就过世多年的君明月。 可杜小楼也毕竟是他喜欢的过的女子,又贵为贵妃,如今生死未卜,他总要在有所失的时候,将损失降到最低,将利益化为最大。 不得不说,一国之君,有时候冷血冷清的令人生寒。 …… 不会武功的人听不到房间里的君臣互动。可穆容渊穆容壑,乃至宇文璃都听了个清楚。 穆容渊气得脸色有些铁青,扣住云卿浅肩膀的大手也忍不住加了几分力道。 云卿浅吃痛,皱眉看向穆容渊,发现他眉头皱的都能拧死一只苍蝇了,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 穆容渊连忙放松力道,然后换做一个安抚的笑容,开口道:“没事,卿卿,走,我送你回家。”然后带你浪迹天涯。 云卿浅蹙眉,爹爹还没出来呢,她怎么能先回去。 就在云卿浅准备拒绝的时候,穆容壑一把扣住穆容渊的手腕,把他拉到距离人群较远的地方,低声怒斥道:“子衿,不可妄动。” 穆容渊回手就甩开了穆容壑的桎梏,也忍不住怒声道:“就是因为我时时刻刻都没有妄动,才让事情变成如今的局面,大哥,你还不了解么?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江山社稷更重要,哪怕我和卿卿救了他两次,也只是他手上可以随意扔开的棋子罢了!” 穆容壑大惊,连忙看向四周,发现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明月殿之后,才低声道:“子衿,这是大不敬,你找死么?!” 穆容渊嘴角挂起一抹冷笑,语气随意的说道:“大哥不是试过了,这世上,怕是没人能杀得了我的,换言之,杀不了我,就别想把卿卿夺走!” “你——”穆容壑气得脸色绛红,可他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绝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他手下没有兵,身上没有责任,心里更不会有什么江山社稷。 他那该死的脑子里,全是云卿浅一个人。 哎?对!云卿浅! 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若是有人能劝动穆容渊,那就只有云家那个丫头了。 穆容渊看穆容壑这个眼神,就知道他要干嘛,伸手就要拦住穆容壑的去路,然而穆容壑根本没有要走,只大声喊道:“逍遥王,你都土埋半截儿的人了,陛下要把云卿浅赐婚给你,你好意思娶吗?!” 什么?! 众人惊愕万分,尤其是董皇贵妃母子二人,他们废了这么大劲,没有要了云卿浅的命,反而给他招来一个赐婚? 白丹青也惊的僵在了原地,他……他爹要娶他二嫂?这怎么行? 白丹青看向白邡,惊愕的问道:“爹,这是真的吗?”他无法接受 白邡笑笑,依旧是那样云淡风轻,伸手拍了拍白丹青的肩膀,开口道:“要叫父王。” 白丹青猛地打开白邡的手,忍不住大声道:“爹,那是……那是我二嫂啊!你怎么可以……这不行,这全乱了,不行,绝对不行!” 这让他以后如何面对穆容渊?如何面对穆容壑?如何面对三人的师傅啊? 对于白丹青的无礼,白邡仍旧没有在意,脸上的笑容不变,而是转身看向云卿浅,淡淡开口道:“浅儿,你和本王同经历生死,本王的心意……你应该明白吧……”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偏偏当事人一脸平静,因为之前在天牢里,云卿浅已经从云戎口中得知这件事了,眼下再听一次,并没有多震撼,只是仍旧觉得很奇怪罢了。 她想过昭文帝会以此逼迫她去和亲,想过昭文帝会以此要挟云戎交出兵权,她甚至想过昭文帝会一怒之下,让她去给明贵妃偿命,这些都会对昭文帝有利,唯独没想出来昭文帝仍旧要把她嫁给白邡,这能有什么好处? 第192章 白邡的承诺(4更) 这白邡…… 云卿浅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不解,逍遥王不是喜欢她娘么?难道这就是爱屋及乌? 云卿浅缓缓走向白邡,语气平淡的开口问道:“为什么?” 见云卿浅丝毫没有慌乱,白邡心中欣赏更甚,开口道:“老夫聊发少年狂,浅儿,我……已经很多年没动过心了,而你……”说到这里白邡似乎有些赧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般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白邡跟云卿浅说话的时候,从来就不说本王,可云卿浅依旧有十足的压迫感,并不觉得他平易近人。 云卿浅依旧语气平淡,开口道:“何为不亏待?” 穆容渊见状心里莫名发慌,连忙就要上前去打断二人的谈话,然而却被穆容壑拉住了手腕。 穆容渊刚想挣脱,就听见穆容壑开口道:“你如此喜欢她,为何不信任她?”不知为何,穆容壑觉得能解决眼前困局的人,或许只有云卿浅。 穆容渊抿了抿嘴唇,还是挣开了穆容壑的桎梏,开口道:“我信任她,她可以做到很多事,但是有我在的地方,她不需要一个人去承受。” 对于云卿浅的能力和聪慧,穆容渊从不怀疑,前世她能助宇文璃称帝,就已经足以证明她的谋略。 可这些对于穆容渊来说都不重要,他要的是一个正大光明爱她、守护她、陪伴她的机会,他宁可云卿浅笨一点,蠢一点,更依赖他一点。 穆容渊走到白邡面前,露出一个魅惑苍生的笑容,不得不说穆容渊的好容貌,即便是在这种环境和时机都不对的情况下,仍然引得一众妃嫔宫女忍不住喟叹。 穆容渊学着云卿浅的话,也开口问道:“不知逍遥王,要如何不亏待卿卿?” 白邡看了看穆容渊,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继续说道:“鸾凤倾天下,一世一双人。” !!! 穆容渊和云卿浅都忍不住猛地睁大了眼睛,这白邡是疯了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是说……他一直就有这样的野心?可是他凭什么? 一世一双人算是对云卿浅的承诺,那鸾凤倾天下是何意?他是在给云卿浅承诺后位吗? 穆容渊的心中不仅有震惊,还有担忧,前世云卿浅嫁给宇文璃,距离那母仪天下的后位只有半步之遥,难道说他的卿卿,真的想做皇后吗? 穆容渊心中从未有过造反的想法,他一直以来只是不满宇文璃,除此之外就是想调查清楚当年是谁对他和穆容壑下的杀手。 可如今他心中忍不住起了另一个心思,若是卿卿想要做皇后怎么办?他……他要怎么办? …… 在和白邡的角逐中,云卿浅没有感受到穆容渊的不安,她全神贯注的在想,为何白邡说话总是如此笃定。 他有什么旁人看不到的本事么?一个没有一兵一卒的闲散王爷,竟然把谋朝篡位说的这么轻松。 白邡低声道:“浅儿,云将军戎马一生不容易,你也不想你的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吧,况且,你还有个需要人来照顾的弟弟……” 这是要威胁她了? 云卿浅冷笑一下,脸上临危不惧的表情,根本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表现出来的。 白邡心中有几分狐疑,然而还不等他想清楚心中这份疑惑是来自何处的时候,就听到云卿浅开口道:“谢王爷厚爱,只可惜,我云卿浅从不受人威胁!” 说到这里,云卿浅脸色冷厉,也压低声音道:“无论王爷您,还是他!”云卿浅看向明月殿关着的大门。 白邡有几分心惊,她一个小姑娘,如何能与皇帝对抗?焉知只要昭文帝下旨,她若不嫁便只有做逃犯的份儿了? 白邡还想劝说几句,却看云卿浅已经走向那明月殿大门。 穆容渊刚刚还在发愣,看到云卿浅走向明月殿,顿时心里一惊,她不会想玉石俱焚吧。 穆容渊连忙冲上去拉住云卿浅的手臂,然而云卿浅却回头对他嫣然一笑,开口道:“子衿,你说得对……” 穆容渊愣住了,什么……什么对? 云卿浅继续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会,无所不能,一直……有办法。” 茫茫大雪在云卿浅的黑发上铺就一层银白的光泽,那被风雪吹红的小脸,此刻洋溢着一抹恬静的微笑,在场所有人都要被云卿浅这一抹笑容晃花了眼,穆容渊尤甚! 他……他是不是听到云卿浅表白了? 穆容渊依旧愣在原地,而云卿浅已经站在了明月殿外,朗声道:“启禀陛下,臣女或有办法,可救明贵妃一命,不知陛下可愿一试?” !!! 那千囷花的花粉是保存不住的,若是能在春季采摘冬季保存,刚刚安太医也不会那么紧张害怕了。 而那千囷草的解药只有这一种,但是明贵妃显然已经撑不到春暖花开了,云卿浅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病急乱投医吗? 吱嘎一声,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脸沉重的云戎。 看到云戎满脸受挫的悲伤,和满眼的愧疚,云卿浅忍不住柔柔的唤了一声:“爹……” 云戎感觉心都要碎了,嘴唇嗡动道:“闺女,只要你不愿,爹就……”带你走,看谁拦得住。 然而后半句话还没等说出来,就被云卿浅打断了:“爹,我有点冷,你帮我去寻个暖炉可好?” 还不到破釜沉舟的一步,她可不想让云戎说出大逆不道话,再被昭文帝抓住其他把柄。 云戎哪里放心留云卿浅一人在这,可他听到云卿浅说冷,又心疼不已。 眼看着云卿浅对他安抚的点头,云戎叹口气,离开了明月殿,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穆容渊。 穆容渊似是心有所感,对着云戎承诺一般点点头,云戎见此状,才放心的转身离去。这臭小子若是护不住他闺女,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别想做他女婿。 …… 云卿浅进入明月殿,见昭文帝坐在明贵妃床榻边并不理会她,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开口道:“陛下明鉴,臣女没有谋害明贵妃的动机,但是臣女也没有自证清白的证据,眼下只能靠陛下的心思来定夺,若是陛下信任臣女,那么臣女一定竭尽全力保住明贵妃,和小皇子。” 换言之,你若不信,我便不救。 昭文帝见云卿浅这样子简直跟云戎一个德性,忍不住又有点上头。平复了好久,才冷声道:“云卿浅,你若真的救得了明贵妃,你的婚事,你口中的冤屈,都可以再谈。” 换言之,若是救不了,那她要么乖乖的嫁了,要么背负谋害贵妃的罪责去死。 云卿浅低头笑了笑,这怎么行呢,她怎么可以让自己如此被动。 云卿浅柔声道:“陛下,世上没有万全之策,自然也没有万无一失的解药,臣女不是圣人,更不是济世为怀的大夫,做不到用自己的性命做赌,陛下若是不能给臣女一个恩典,臣女只能等着陛下慢慢调查,再还臣女清白了,只是不知道明贵妃,等不等得及。” 明贵妃只有七日,或者已经不到七日的时间了。 可她无论是嫁给白邡,还是被昭文帝赐死,那都不是在七日内就能决定的事。 毕竟她还是忠勇侯的嫡女啊,就算成亲也不可能草率,就算杀头也要秋后问斩。 “你大胆!你真以为朕不会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昭文帝气结,心中不明白,这云卿浅一个小姑娘,明明跪在那里,为何会让他感觉气势逼人? 第193章 温暖的大氅(5更) 云卿浅依旧平静的说道:“陛下是天子,取臣女的脑袋易如反掌,臣女的命不值钱,可明贵妃的命却是值钱的,说一句大言不惭的话,臣女或者是云贵妃活下去的最后希望。陛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啊!” 昭文帝真是要被云戎这对父女气得七窍生烟了,这哪是对天子说话的态度? 昭文帝咬着牙,语气带着森森威胁的说道:“云卿浅,你今日若是恳求,日后朕或许还会待你如初,可你出言威胁,你怎知朕不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云卿浅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深意,沉默片刻后,才抬头对着昭文帝漏出一个俏皮的笑容,那个笑容被她拿捏的恰到好处,不张扬,不谄媚,不局促,不假意,与那君明月的画像中,如出一辙! 云卿浅就这般笑着柔声道:“这天下有抓不完的兔子,射不完的鸟,只要臣女对陛下一直有用,陛下就不会对臣女过河拆桥。” 昭文帝愣住了! 不是因为云卿浅气人的话,而是因为她与那君明月有五分相似的容貌。原本只有五分相似,再加上她刻意摆出的这个笑容,简直像足了八分。 面对这样的云卿浅,这样的笑容,昭文帝感觉自己发不出脾气了。 真是欠了君明月的么,眼前的两个女子,都与君明月有那么一点相似,所以他才会左右都被牵制。 昭文帝微微叹口气,颇有些无奈道:“你若能解决好北胡南滇求亲一事,你的婚事便由你父亲做主罢了!” 云卿浅知道,这已经是昭文帝的最大让步了,便连忙叩谢皇恩。 “谢陛下恩典!” —— 云卿浅从明月殿出来的时候,还带出的昭文帝的口谕,将董皇贵妃和齐王宇文琢禁足在皇宫内,董皇贵妃的寝宫中。不许任何人探视求情,一切待那飞蝗珠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决断。 除此之外,便是将那假冒明贵妃的刺客,和那伪装成关东军的人,通通交给大理寺卿江桓褚去处理,但是要暗查,一切等三国使者离开之后再决断。 看到云卿浅一脸从容的走了出来,白邡心中有一瞬间的忧虑。 然而这一抹忧虑在看到穆容渊兴奋的迎上去之后,便又消失了。 “不要紧,一计不成,那便第二计。”白邡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皇宫。 —— 九霄阁。 “大祭司,你可看到她了?”君九霄站在危月燕面前,拿着拘魂铃开口问道。 危月燕点点头:“确实很像,可是……拘魂铃不会出错。若她是圣女遗孤,那么拘魂铃会亮,若她不是,拘魂铃便不亮。没有闪烁一说。” 君九霄微微蹙眉,开口问道:“那大祭司觉得她是还是不是?” 危月燕叹口气道:“应该不是。” 君九霄有些烦闷的开口道:“或许……或许这世上,早就没有圣女了!” 危月燕点点头,开口道:“那少主就不要再苦苦追寻了,随我回西陵吧。” 君九霄将拘魂铃往袖口一收,冷冷说道:“找圣女,本就是我第二件想做的事罢了,还有第一件事,没完成,我如何能走。” 危月燕叹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道:“少主何苦如此,你……” “大祭司不必再说了,你们还是尽快回去吧,东京城最近并不太平,不要引火烧身。” 危月燕眉头紧锁,心中十分后悔当年将拘魂铃给了君九霄。事到如今却无论如何也要不回来了。 看着君九霄要赶她走,危月燕想了想又开口问道:“少主,那静王宇文璃人品如何?” 君九霄微微挑眉,诧异道:“君天璇看上了宇文璃?” 危月燕笑着点点头。 君九霄摇头道:“心机深沉,颇有野心,还是个奴生子,不是良配。” 危月燕有些为难了,那君天璇今年都十九岁了,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动了心思的,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这样的人。 咄咄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人谈话。 危月燕见状闪身离去,君九霄开口道:“进来。” “阁主,上次那个沈卿又来了,阁主您看……” 云卿浅来了?君九霄挑了挑眉毛,开口道:“她要见我?” 管事摇摇头:“并未,她说她手上有第二棵龙鳞生肌草,点名要莫寻来换,让我们将消息散出去,事成之后,付十万两白银。” 君九霄笑了笑,似乎是明白云卿浅此行的目的了,想了想开口道:“你告诉他,银子我们不收,若是事成了,让她……让她陪我吃一顿晚饭。” 眼看着管事要转身离去,君九霄又补了一句:“单独!” 管事的微微愣了愣,然后领命退下。 云卿浅和穆容渊站在大厅中,听闻君九霄这个要求之后,穆容渊的脸瞬间就黑了。 云卿浅生怕穆容渊说出拒绝的话,连忙一边拉住穆容渊的手,一边开口应下。然后就急匆匆往外走。 今日已经是初二了,距离初七还有五天,若是五天内找不到莫寻,她就只能牺牲明贵妃了。 …… “卿卿,你向陛下说的办法,就是找莫寻?”穆容渊有些难以置信,那莫寻神出鬼没,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被找到呢。 云卿浅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找莫寻主要是为了救乔公公,我欠他一个人情,总要还了。一个月的时间,想来莫寻应该会来。至于明贵妃,那就要看她的命数了,若是莫寻在初七前赶到,那么就是她命不该绝。” “那若是莫寻没到呢?”穆容渊有些担忧的问道。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叹口气道:“还有一人可以救她,只是……我并不愿意与之接触。” “何人?”穆容渊追问,若是卿卿不愿意去,他可以去啊。 云卿浅开口道:“南滇了悟禅师。他精通蛊术,可以给濒死之人种下蛊虫,以蛊虫来维持生命,少则五年,多则十年,总之可以解燃眉之急。但是用蛊虫的话,明贵妃就真的躲不开一个红颜薄命了,也保不住自己的孩子。” 穆容渊脸色微微一沉,那了悟是南滇避云寺的人,邪门的很,别说云卿浅不愿意和他接触,就算是愿意,他也不会同意。一个出家人,却搞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令人不齿。 云卿浅见穆容渊脸色不好看,忍不住笑笑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会,无所不能,一直有……办法,怎么会让自己早死呢。” 穆容渊口中的说的什么都会,是指偷摄魂铃那一次,无所不能,是指赢了龙舟竞渡,一直有空,是指带云卿浅去江南。 听到云卿浅念叨这句话,穆容渊就忍不住心中泛着暖意,原来一直以来,她都记得,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用过的心意,她都明白。 云卿浅将一直有空改成一直有办法,让人穆容渊忍不住无奈的笑,她可不就是有办法么,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无论是气他,还是安抚他,都那么有办法! 看到云卿浅这娇俏的模样,穆容渊忍不住打开自己身上的大氅,强行将云卿浅包裹在内,无视她的反抗,把她困在大氅内,在她耳畔笑道:“卿卿不如直接说喜欢我,喜欢才两个字,你说那么大一串,会累的,累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云卿浅的脸又忍不住发烫了,数九寒冬,他的大氅里,怎么这么暖…… —— 在云卿浅和穆容渊讨论了悟禅师的时候,了悟禅师也在和他的徒弟讨论云卿浅。 “师傅,您怎么千里迢迢来这了?”百里挑一站在了悟面前,显得十分关切。 原来这了悟和百里挑一竟然是师徒关系! 第194章 雄鹰手帕(1更) 了悟禅师笑了笑开口道:“为师是来寻你的!为师给你传了七封信,你都不肯回南滇,为师便只能自己来了。” “师傅恕罪,徒儿不告而别,是徒儿的错!”百里挑一跪在地上。 “为师闭关,你不能禀报,也不足为过,只是为何你离开的如此急切?”了悟开口问道。 百里挑一叹气道:“师傅,杀破狼三星四方正会,帝星岌岌可危。徒儿实在等不及了。” 了悟挑了挑眉毛,继续问道:“那你为何不去……”话到嘴边,了悟似乎想起了什么,叹口气道:“命中注定的安排是无法扭转的,你不必担心,帝星,仍旧是帝星,眼前凶险,或只是短暂的假象罢了。” 听到了悟这般说,百里挑一眼睛一亮,开口道:“师傅的意思是,杀破狼不会对帝星造成威胁吗?” 了悟禅师将面前一杯清茶推倒,茶水洒满桌面,茶叶飘浮在水面上,看似平常的举动,却是了悟的卦象。 看了片刻之后,了悟开口道:“杀破狼却是凶险,可杀破狼的命数短暂,不等危及到帝星,就会相继陨落,所以徒儿不必忧心。” 百里挑一大喜:“谢师傅指点迷津。” 了悟摇摇头道:“南滇会有一场战事,你随我回南云城。” 百里挑一有些不解,南滇战事?和谁? 南滇和北胡相距甚远没有冲突,从未开战。 虽然与西陵接壤,但是西陵不好战,又不好惹,所以和南滇边境也算平静。 唯独和南滇频发战事的便是东周,可是去年刚刚大败了一次,如今应该不会有再战之力,也没有挑起战争的缘由啊。 但是了悟禅师向来一语成谶,不会有错,百里挑一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师徒二人先后离开了这件客栈的房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开门的一瞬间,冷风从房门吹进来,将那桌面上那散落的一杯清茶,吹的几乎铺满了桌子,茶水上漂浮的茶叶,也散开点点。 那所谓的卦象瞬间由吉化凶! —— 大年初五。 今日是新年破五开市的日子,无论皇宫里有多少波谲云诡,都与百姓们的干系不大。 百姓们依旧欢天喜地的过了新年,然后喜气洋洋的迎接新一年的生活。 街面上大大小小的店铺今日都开张营业了,在行宫里憋了好几天的三国使者今日也都出来走动了。 按照常理来说,三国使者新年后就应该准备返程了,可今年大雪频频,道路难行,三国使者便极有默契的都留了下来。 尤其是北胡和南滇两国,看样子是打算过了上元节再走。 …… 静王府。 “殿下,西陵公主前来求见。”东魁开口禀报道。 宇文璃正坐在案前看关于西陵圣女的密报,听到君天璇求见,宇文璃心里莫名一紧。 他大概能猜到君天璇来见他是为什么,可他还没想好要如何抉择。 宇文璃将目光定在那密报上的一行字——得圣女者得天下。 宇文璃有些左右为难的捏了捏眉心,然而就在他犹豫的这个档口,君天璇已经等不及的走了进来。 “静王殿下不敢见本公主么?”君天璇笑晏晏从门口走进了书房,东魁下意识出手阻拦,竟然被君天璇一个闪身躲过,连半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宇文璃抬头看向眼前的君天璇,比一般女子要高出一个头,虽然高大,却并不十分强壮,身材纤细,凹凸有致,许是因为新年,她穿了一身酒红色的劲装,没有穿大氅,身上和头上还带着些许白色的雪花,看起来犹如雪中红梅一样,不畏严寒,英姿飒爽。 君天璇美么?宇文璃在心中问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浓眉大眼,五官出挑,无外乎是美的,只是眉宇之间带着许多英气,让她的美,变成了俊美,而不是柔美。 这样女子,做王妃,做皇后,甚至做女帝,都绰绰有余,只是……不是他心中妻子该有的模样。响起妻子这个词,宇文璃心中,不免又想到了云卿浅。 君天璇粗中有细,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宇文璃眼中的惊艳和纠结。君天璇笑了笑,开口道:“静王殿下,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君天璇的话唤回了宇文璃的意识。 宇文璃显得有些意外,没想到君天璇会来辞行。 君天璇笑了笑走近宇文璃的桌案,站在他对面,双手撑着桌案,身子前倾,这个有几分压迫性的姿势,让宇文璃忍不住坐回到座位上,身子靠向后面的椅背。 似乎看到宇文璃脸上的局促,君天璇勾唇一笑,开口道:“静王殿下,可是我看过最好看的男人。公子端方,温润如玉,不知静王殿下可愿随本公主回西陵?” 这…… 宇文璃和东魁都有些咂舌,这君天璇别说女儿家的羞怯的,简直比男人还大方,就这么直接开口要求亲吗? 宇文璃不知该如何回这个话,君天璇也不急着要答案,继续说道:“我心知静王殿下心系那云家小姐,可是云家小姐与那穆小侯爷看起来两情相悦,怕是静王殿下没有机会介入其中呢,倒不如将心思收一收,,一花虽好,也难比百花争艳,何不看看旁人呢?” 宇文璃第一次遇到如此大胆的女人,就算是云卿浅之前纠缠过他,也都是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何尝这般直言不讳过? 宇文璃抿了抿嘴唇,开口道:“谢公主厚爱,只是……”宇文璃表示出为难的样子,想开口拒绝,又怕伤了君天璇的面子。 君天璇站直身子,脸上仍旧带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开口道:“没关系,静王殿下,任何人在我君天璇面前,都有三次机会,今天只是第一次,希望下一次你我再相遇的时候,你不会再让我失望。” 君天璇说完便往门外走,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被拒绝的尴尬或愤懑,仿佛二人之间刚刚谈的只是普通家常一般。 走到门口的君天璇想了想回头说到:“静王殿下,后日我便起程了,后会有期。” 君天璇的笑容带着令宇文璃费解的自信,似乎认定宇文璃会与她再见面一般。 …… 就在宇文璃为君天璇疑惑不解的时候,北陵太子和他的大将军风玉泽,也在为眼前的一幕疑惑。 “哎呀,你这个帕子真好看!”女子甲羡慕的开口道。 “好看吧,今天这铺子一开业我就去买了,以前都觉得花儿草儿的典雅,现在看这雄鹰也很帅气啊。”女子乙得意道。 “那可不是嘛,瞧瞧,我也买了哦,也不知跟那云大小姐的是不是一样的。”女子丙一边笑着一边欣赏这手中的帕子。 拓跋煜目瞪口呆,这么几日的功夫,街上怎么这么多少女用绣着雄鹰的帕子? 拓跋煜看看风玉泽,风玉泽点点头走向那三个少女。 三个少女看到一个风姿俊朗的少年公子走过来,顿时忍不住红了脸,微微低头退后几步。 “三位姑娘有礼。”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福身:“公子有礼了。” 风玉泽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开口问道:“在下刚刚看到姑娘手上的帕子甚为精致,在下乃外乡人,不太懂咱们京城的习俗,这女子帕子上绣雄鹰,是为何意啊?若是吉祥之意,在下也想带几个帕子回去送给家母舍妹。” 一听风玉泽没有故意攀谈调戏的意思,三个姑娘都松了口气,女子甲开口道:“公子您这就不知道了,咱们东周京城闺女的衣着打扮,配饰头面,都是跟着皇宫里面的趋势走的,这不,除夕夜宴那日,云大小姐用了一方雄鹰帕子,众人顿时觉得甚是好看,再听闻这雄鹰,好像是仅次于凤凰的神鸟,所以这各家铺子就都争相仿制了起来。” 第195章 风玉泽上当(2更) 风玉泽微微错愕,开口问道:“云大小姐?不知云四小姐么?” 三个姑娘同时愣住了,不明白风玉泽为何这么说。 风玉泽自知失言了,连忙开口道:“三位姑娘别误会,这是在下刚刚在街那边儿听到旁人说起的。说那云四小姐惊才绝艳,秀外慧中。” “噗——”其中女子乙忍不住嗤笑道:“公子看来真是外乡人。这京城谁不知道云家四小姐资质愚钝,别说刺绣了,怕是绣花针都拿不稳,本姑娘也是跟她一起读过白鹿书院的,她的那绣作……” 身旁的女子甲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口,生怕她祸从口中出。 女子乙抿了抿嘴唇,也知道不能说太多,便指着街对面的一个铺子开口道:“公子要买,就去锦绣楼吧,那是咱们东京城最好的绣坊了。” “谢三位姑娘指引。”风玉泽看到三人离去,再看看对面锦绣楼人头攒动,心中顿时感觉十分焦躁。 待风玉泽离开之后,那三个女子停下了脚步。 原来其中女子甲和丙分别是珠儿和润儿,而那话最多的女子乙,其实是洛梓伊。因为洛梓伊从不参与任何宴席,所以风玉泽并不认识她。 “洛小姐,多谢您了。”润儿由衷的致谢。 洛梓伊不在意的摇摇头,开口道:“浅儿妹妹聪慧,才能想出这样的好法子。” 珠儿扁扁嘴,有些担忧道:“希望能帮小姐度过这一关。” 洛梓伊笑笑:“放心吧,一定可以的。” 洛梓伊对云卿浅没来由的信任,让珠儿和润儿都宽心了许多。 …… 风玉泽回到拓跋煜身边后,并没有急着将打听到的事情说出来,而是想派人去了白鹿书院打探,随后又派人去忠勇侯府附近,寻了几个下人套话。 待一切确定之后,他才将事情禀报给拓跋煜。 拓跋煜听完之后大惊失色,惊呼道:“什么?!你说那帕子不是云卿浅绣的?” 风玉泽点点头:“在下已经打探过了,那帕子确实是云大小姐云卿嫣绣的,在年三十进宫赴宴之前,送给了几个妹妹做年礼。而且不是一只雄鹰,是四个人都有。殿下,我们怕是选错了。” 拓跋煜双唇紧抿,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好像有些失望…… “一个姑娘家,无缘无故绣什么雄鹰,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拓跋煜明显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风玉泽撇撇嘴,当初发现云卿浅帕子上是雄鹰的时候,拓跋煜怎么不说有问题,还不是因为人家姑娘长得漂亮么。 风玉泽叹口气道:“殿下,这是好事,我们要找的只是雄鹰指引的女子,东周皇帝明显不肯放云卿浅,现在换成云卿嫣了不是正好么?!我们退而求其次,那东周皇帝还好意思再拒绝一次吗?” 拓跋煜愤愤不平的坐在椅子上,怒声道:“不好!光凭一个帕子,如何就能判定是雄鹰指引,既是选妃,便是选我北胡未来的国母,岂能如此草率!你,去查,去看看这云卿嫣为何要秀那么多雄鹰帕子给她的姐妹,是不是因为她打探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风玉泽摇摇头,开口道:“殿下,这是不可能的,大巫的话只有临行之前对你我说了,你我二人都没有泄露,旁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到啊。” 拓跋煜知道风玉泽说的是对的,可是他仍旧不死心,一个是珍珠,一个是鱼目,他又不傻,怎么会分不清好赖。 拓跋煜咽了咽口水,带着几分撒泼无赖的语气开口道:“本殿不管,你去查,若是查不清楚那云卿嫣为何绣雄鹰,那就做不得数。” 风玉泽有些为难的退出了房间。 那云卿嫣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他如何去调查?这太子殿下分明就是不愿接受事实,而刁难他啊。 不能明察,那就只能暗访了。 风玉泽决定黑衣蒙面,直接去质问云卿嫣为何喜欢雄鹰。或者干脆抓她身边婢女,回来拷问究竟。 …… 入夜,三更。 一身夜行衣的风玉泽来到忠勇侯府的后院墙外静静的蹲守,终于等到守门的关东军换岗的那一刻,风玉泽脚尖一点,飞掠进侯府。 风玉泽对侯府并不了解,也不知那云卿嫣住在哪个院落,正打算抓一个人来问问的时候,忽然看到两个侍女走近,一边走一边说着:“咱们脚步得快着点,天儿这么冷,等下甜汤不暖了,大小姐又要责罚了。” “嗯嗯,姐姐说的是,那咱们快走!” 风玉泽心道一声真是好运,这俩丫鬟不正好带路么。 眼看着两个丫鬟在回廊尽头左转了,风玉泽连忙抬步跟上,七拐八拐的终于来到了云卿嫣的绣楼。 “小姐,您的甜汤送来了。”丫鬟开口道。 “嗯,先放那吧。”云卿嫣淡淡开口道。 风玉泽想了想,一跃上房,掀开了半块瓦片看向房间里。发现云卿嫣刚好就在绣东西。 风玉泽仔细看了看云卿嫣手上的东西,好像是个肚兜。 看到这种女儿家私密的东西,让风玉泽有些脸热,连忙就想盖上瓦片,等那两个婢女离开之后,他再进去拷问云卿嫣。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行动,就听见那小丫鬟奉承道:“大小姐,您又在绣雄鹰啊,您不知道今个儿开市,街上的姑娘们纷纷去买那雄鹰帕子,说是雄鹰是仅次于凤凰的吉祥鸟,都要讨个喜气呢!” 另外一个丫鬟接话道:“那还不是因为咱们小姐手巧,才将这凶兽绣的慈眉善目,透着一股吉祥!” 云卿嫣笑了笑,将手上肚兜放在桌面上,拿起甜汤喝了两口,开口道:“这人啊,就是爱跟风,我绣雄鹰,是因为我自幼便在梦里经常和一只雄鹰嬉戏,想来那雄鹰应该是我的吉祥兽,旁人啊,就是凑个热闹罢了!” “是是是,雄鹰只保佑咱们小姐一步登天,觅得如意郎君!”丫鬟嘴甜的不得了。 云卿嫣站起身,伸开双臂,两个丫鬟立刻上前服侍宽衣,这是要沐浴就寝了。 风玉泽见状连忙将瓦片盖上,闪身离开了忠勇侯府。 而他却不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云卿嫣的院落,而是云卿浅的院子。 一直到确认风玉泽已经离去之后,云戎、云卿浅还有穆容渊,才从屏风后的浴房中走了出来。 房间里的“云卿嫣”轻轻揭掉脸上的面具,漏出那张属于千面的脸。 云戎嘴角抽了抽,云卿浅让他去锦绣楼下单做一些雄鹰帕子,又在街上散布消息,说正月里女子带雄鹰帕子,来年自己家中男子亲眷便会雄鹰展翅,一飞冲天。 他甚至还一直盯着拓跋煜和风玉泽,逮住了二人出门的时候,让洛梓伊帮忙演了一场戏。 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了,没想到到头来那风玉泽还是这般多疑,竟然夜探忠勇侯府。 若不是穆容渊也一直关注此事,带来了千面。今夜可能事情就要偏离本来计划的轨迹了。 可即便是穆容渊帮了大忙,云戎还是有些看他不顺眼。 “我听说西陵公主已经向陛下递交辞呈了,陛下想给公主践行,但是公主拒绝了。”穆容渊开口道。 云卿浅点点头:“西陵没有什么特殊目的,自然办完正事就走了,南滇和北胡肯定还要逗留数日,待上元节陛下宴请的时候,想来那拓跋煜就会另行请旨赐婚了。” 云戎还是有不放心。开口道:“拓跋煜算是解决了,可那尉迟翱怎么办?陛下可是说了,要你自己将两国求亲的都解决,才会给你恩典。” 第196章 莫寻再现(3更) “尉迟翱应该只是故意凑热闹,北胡放手了,想来他也不会死咬住不放。”云卿浅说的十分随意。 因为她知道,尉迟翱此番前来的目的主要是和宇文璃谈交易的。 前世尉迟翱见她美貌,开口要人,宇文璃与她新婚燕尔不久,自然不可能将王妃拱手让人,所以第一次交易谈崩了。 后来宇文璃和宇文琢分庭抗礼的时候,宇文璃需要尉迟翱的兵力,便将她送去了南滇做人质。 云戎对云卿浅的说法还是有几分担忧,谁知道那尉迟翱是不是真的只是凑热闹呢? —— 初六,南滇。 “唔!真香啊,这东西吃进去,又可以年轻十岁!”灰袍道人一边吃着红烧龙鳞兽,一边眉开眼笑的说着。 莫寻翻了个白眼:“年轻十岁?年轻一百岁你不还是这个德性?!” 灰袍道人龇牙一笑,开口道:“积少成多,积少成多。” 莫寻撇撇嘴,放下碗筷,开口道:“我要去东周京城了,你跟我一起吗?” 灰袍道人一边吃着一边摇头,他去干嘛,他该办的事都差不多办好了。 “你真不去?”莫寻问道。 灰袍道人嘴里嚼着肉,有些吐字不清的说道:“唔,不去,老夫劝你啊,也别掺和太多,各人有个人的缘法。嗷唔,好吃!” 莫寻站起身子,伸了个拦腰,然后颠了颠腰上挂着的一个荷包,里面哗啦作响,好像装了半袋碎银子一般。 似乎感受到手上这个分量不太满意,莫寻撇撇嘴,百无聊赖的说道:“唉,我也不掺和什么,只是天天盯着你这张老脸,我都看得腻歪了,还是去看看我的小美人儿吧!” 灰袍道人侧头瞥了一眼莫寻腰间那个银色的荷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吃吃,嘴里嘟囔着:“唔,欲速则不达。” 莫寻翻了个白眼,只当没听见灰袍道人的话,从腰间拿出一根银针,对着面前的空气随意划了一下,竟然是把眼前空间划出一道缺口! 莫寻长腿踏入缺口,一瞬间的功夫,缺口便消失不见了。 以至于,他前一刻还在南滇深山吃妖兽,下一刻就已经躺在云卿浅院子里的大树上了。 …… 初七,忠勇侯府。 今日是和昭文帝约定的最后期限,一直没有莫寻的消息,云卿浅已经打算去请了悟禅师了,没想到一出门竟看到莫寻坐在大树上吃肉包。 “唔,小美人儿,你可算醒了,我都等了一夜了,龙鳞生肌草呢?” 云卿浅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人,她忽然在想,或许这莫寻似乎不止是神医这么简单? “你……看到了九霄阁的悬赏?”云卿浅问道。 莫寻挑挑眉,算是回应,嘴上继续吃包子。 云卿浅连忙招呼身旁傻愣愣的珠儿,开口道:“快去给莫神医准备端一杯热茶来!” 珠儿连忙回神去端茶,莫寻从大树上轻飘飘飞下来,笑眯眯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唔……暖和!” 云卿浅看着莫寻一身单衣,竟然和在杭城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一身白衣,衣不染尘,仿佛和院子里的雪融为了一体。那衣服质地轻薄,这人不冷吗? 云卿浅又吩咐道:“去……”云卿浅想了想自己的女子大氅似乎有些不合适,便开口道:“去爹爹那拿一件没穿过的大氅来。” 珠儿连忙应声去拿衣服。 莫寻挑了挑眉,砸吧砸吧嘴笑道:“好心的小美人儿!” 云卿浅笑了笑:“济世为怀才是好人,小女可不敢当!” 莫寻听出了云卿浅话中的恭维之意,颇有些几分头疼的说道:“你该不会是用龙鳞生肌草把我骗出来吧?又要救谁啊?” 云卿浅的笑意带上两分讨好,开口道:“据我所知,确实还有一棵龙鳞生肌草,在乌月城危家。”就是西陵大祭司危月燕的家族。 莫寻也不管云卿浅是怎么知道的,也不去想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知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就已经很满意了。 见云卿浅这么爽快,他也不拿乔,开口道:“走吧,我莫寻从不欠人情。” …… 云卿浅带着莫寻出现在云家大门口的时候,早就等候在门口的云戎和穆容渊脸都黑了。 这么一个大男人,是怎么进去的? 穆容渊尤其不悦,怎么关东军拦他拦的次次稳准狠,为何拦不住莫寻。 眼看着云戎要开口质问了,云卿浅连忙开口解释道:“爹爹,这是神医莫寻!在江南就是他救了我!” 啊! 云戎的眼光瞬间从敌意化为感激,渐渐又带上几分欣赏和赞许。 “多谢莫神医救小女性命。”云戎拱手行礼。 莫寻龇牙一笑:“好说,好说!” “不知莫神医,家住何方?家中几口人?今年几岁?可有婚配啊?”云戎突如其来的几个问题,问的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云卿浅尤为尴尬,连忙拉开自己爹爹:“爹,你……你胡说什么呢。快走吧,陛下要着急了!” 云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切了,可是他看到穆容渊那张敢怒不敢言的脸,就感觉心中无比畅快,开口道:“去,丫头,带着墨神医坐马车,我和这小子骑马。” “我也要坐马车!”穆容渊争辩道。 云戎一把按住穆容渊的肩膀,沉着脸说道:“坐不下!” 穆容渊:“……” 云卿浅:“……” 莫寻耸耸肩,眼中既无对穆容渊的挑衅,也没有配合云戎的得意,只笑眯眯的上了马车,倒像个孩子。 穆容渊看他这幅样子,心中微微松口气,实在有太多的人盯着他的卿卿了,好在这个莫寻似乎对男女之事并不怎么感兴趣。 …… 明月殿。 云卿浅带着莫寻来到明月殿的时候,昭文帝早就迫不及待的等在这里,当他看到莫寻出现之后,昭文帝顿时重重的松了口气。 在杭城,他是见识过莫寻如何将濒死的云卿浅救活的。有这个神医在,想来明贵妃一定会没事的! “启禀陛下,莫神医救人的时候不能有旁人在房间里,还请陛下和众位太医到厅中稍候吧。”墨灵犀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谎话。 莫寻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除了帮云卿浅救人之外,似乎不打算参与任何事。 昭文帝有些不想离开,穆容渊见状开口道:“陛下,在杭城时候,莫神医救云家妹妹,也是将所有人都赶出去了,想来这自古神医各成一脉,不便对外暴露太多啊。” 昭文帝皱着眉点点头,十分不情愿的去了正厅。 人离开之后,云卿浅立刻将门关好,莫寻眨眨眼,感觉云卿浅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做。 “莫神医,能不能在救她之前,先弄醒她,我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莫寻笑笑:“我试试哈!”莫寻走到明贵妃面前,伸手切脉,只是一瞬,便知道是千囷草的毒。 这种毒对于莫寻来说没什么难度,莫寻撇撇嘴,显得有几分失望。 “喏,这个给你,让她吃下去,药到病除。”莫寻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白色的小药丸,递给了云卿,然后拔出腰带内侧的一根银针直接刺入发顶神庭穴。 竟然是一针刺入死穴?! 饶是知道莫寻不寻常,云卿浅也忍不住有些惊愕到。 莫寻扎完针之后,开口道:“你有一盏茶的时间说话,一盏茶内必须要拔针喂药,否则她就可以去投胎了。快点去说吧!” 莫寻笑眯眯寻了桌子边坐下,自顾自的倒茶饮茶。 而此时那明贵妃,果然转醒了。 看着眼前的人影从模糊到具象,明贵妃感觉有些心惊。 第197章 还你两个选择(4更) “你……你?云……云卿浅?”明贵妃昏迷了七日,此刻说话都有气无力,看到云卿浅脑子一片混沌,想不起任何事,只记得她奋不顾身从望月台跳下来的那一幕。 云卿浅面无表情的看着明贵妃,开口将她中毒的事,和眼下只有一盏茶时间交谈的事,都告知了明贵妃,然后拿出那个解药示意给明贵妃看。 听完云卿浅的话,明贵妃终于意识到,眼下是人为刀俎,她为鱼肉的局面了。 明贵妃有些气愤,完全不复除夕那夜的亲和,口中厉声道:“云卿浅,你在威胁本宫吗?你若不救本宫,你也无法独善其身。” 云卿浅笑了笑,玉指纤纤的捏着那个小药丸,开口道:“明贵妃,除夕那夜,你给了臣女两个选择,今日……臣女也想给你两个选择,你看如何?” 明贵妃瞪着云卿浅,沉默不语。 云卿浅笑了笑,语气随意的继续说道:“我是个善妒的女人,尽管你和荣远大哥没有首尾,可只要一想到你曾陪伴他多年,我就心里不舒服,既然明贵妃那么爱他,爱到不惜伤害自己来逼迫我,那么我也给明贵妃两个选择。第一,你不要吃这解药,只要你死了,我心中再无芥蒂,自然愿意嫁给荣远大哥。以贺家的势力,你也不用担心我无法独善其身。怎么样?你不是想成全荣远哥哥么,这个选择……你觉得如何?” 见明贵妃神色惊恐,云卿浅嗤笑一声,继续道:“当然,还有第二种选择,我给你解药,你依旧做你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明贵妃,但是有个条件,那就是你要将陷害我的事情如实的向陛下说清楚,至于你怎么将自己摘清,我不管,我只要你将董皇贵妃如何蛊惑你的事情,通通交代明白。” 明贵妃倒抽一口凉气,她想过用生命胁迫,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可当她感受到肚子疼痛难忍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不已了,如今让她在生死间做选择,她怎么可能去选择死呢。 可是如今被云卿浅拿捏在手上,又让她如何甘心? 明贵妃闭上眼,遮住双眼中的阴霾。 …… 房间里陷入沉默,莫寻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指点着桌面,似乎在计算时辰。 云卿浅心中也在算着时辰,眼看时辰要到了的时候,明贵妃睁开眼,开口道:“给我解药,我答应你。” 云卿浅毫不犹豫就将将银针拔下,将解药喂给了明贵妃。 坐在一旁的莫寻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解药给了明贵妃,岂不是等于放虎归山,云卿浅这丫头心善倒是不假,可是也太轻敌了吧。 果不其然,在明贵妃服下解药后,立刻换做一副狞笑,开口道:“云卿浅,如今本宫已经服下解药了,陛下就在外间,你说本宫大喊一声之后,你会怎么样呢?” 云卿浅无所谓的笑笑,开口道:“杜小楼,其实我从未想过要威胁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心中爱的究竟是谁。生死面前,你还是选择自己,不是么?” 云卿浅那嘲讽的眼神,和口中冷冽的话,仿佛如利刃一般,将明贵妃给自己包裹的那一层伟大的假象躯壳,通通击的粉碎。 明贵妃愣愣的看着云卿浅,然而云卿浅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再和这个女人纠缠下去了。 云卿浅带着莫寻走向门口,刚要开门的时候,听到明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云卿浅,我答应你……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要将她的所作所为告诉贺荣远。 云卿浅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说不说是她的权利,明贵妃没有那个权利控制她,更没有本事威胁她。 云卿浅冷笑道:“你可以不答应我,也可以不向陛下说出实情,左右那董皇贵妃在我手上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 云卿浅推门而出,明贵妃却听明白了她的话外音。 那董皇贵妃伤不到云卿浅,可是在这盘根错节的后宫里,拿捏她就跟拿捏一直蝼蚁没有区别,一计不成,必有第二计,第三计,第四计……后宫女人的战争,永远不会停息。 明贵妃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心中忍不住嘲讽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爱永远带着自私的一面,所以才得不到贺荣远的眷顾…… 仲夏七月,西子湖上,那一次献唱,不是贺荣远请的她,而是她知道贺荣远在宴京城来客,而主动求得机会,上的船啊! —— 救了明贵妃之后,莫寻又给乔公公解了毒,同样一颗小小药丸,就解决了大问题,显得皇宫里的太医实在是各个都那么无能。 离开了皇宫之后,莫寻忍不住称赞云卿浅:“小美人,你很聪明!”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我爹说过,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莫寻似是有些被云卿浅说的话醍醐灌顶,忍不住开口道:“男女之间,也能如此么?” 云卿浅有些好奇的看向莫寻,这位容貌不俗的辣手神医,难不成也有求而不得的姑娘? 云卿浅脸上笑容渐淡,摇摇头开口道:“男女之间,以心换心才为上,任何阴谋诡计,都站不住脚,没有人能欺骗一个人的感情,骗一辈子啊……” 云卿浅掀开车帘看向外面天空再次下起的大雪,心中有些烦闷,她能骗穆容渊一辈子吗?她能隐瞒前世的事情一辈子吗?她要这样做吗? …… 担心莫寻又不告而别,云卿浅几乎和莫寻寸步不离。直到她想到办法支开了云戎,又将穆容渊拉入了房间,才开口向莫寻求医。 莫寻撇撇嘴,开口道:“你还有第三棵龙鳞生肌草?我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云卿浅有些尴尬的扯扯嘴角:“确实没有,不过我还有一样东西,或许你会感兴趣呢?” 穆容渊和莫寻同时疑惑的看向云卿浅。 云卿浅转身从绣筐里拿出一个绣花针,在自己指尖扎了一下。 一针下去,血珠顿时冒了出来,穆容渊看的心疼极了,连忙起身握住她的手腕,开口道:“你这是做什么?” 云卿浅安抚的笑笑,拨开穆容渊的手腕,转头面向莫寻,开口道:“我的血,可以燃烧,燃烧后香气浓郁,此香气可蛊惑人心。若是将血液从摄魂铃里过一下,那么铃铛响起之后,我脑海中想什么,就会让闻到香气的人看到什么。不知这东西,莫神医可感兴趣?” “卿卿!不要胡说!”穆容渊又惊有急! 他没想到云卿浅会为了他将自己这么大的秘密泄露出来,这莫寻行踪诡秘,身份更是诡秘,他有那么可靠吗? 万一云卿浅的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被旁人知晓了,那她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妖女了! 莫寻看到他们二人一个急于奉献自己,以换对方的解毒机会,另一个却宁可不解毒也不想让对方牺牲,二人感情如此好,让莫寻心情也好了起来。 莫寻伸出小拇指,在云卿浅的指尖上滑过,不仅带走了那一滴血,还瞬间让那指尖上的伤口愈合了!惊得云卿浅和穆容渊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这滴血,我收了!不过除此之外,我还要那个,你可愿意给?”莫寻指向墙面上的那副画。 云卿浅抬头看过去,那副画是白邡送给她的,是她娘亲的遗作。 云卿浅顿时有些犯难了,她舍不得那副画,但是更不想让穆容渊身体里埋着隐患。 就在云卿浅下定决心准备将画送给莫寻的时候,莫寻又改口了:“罢了罢了,我又不想要了,内什么,你先出去,解毒之法,我只想告诉小美人一个人。” 第198章 杏仁儿宴(1更) “为什么?!”穆容渊不想出去。 莫寻也不解释,只看向云卿浅,意思明显,就是穆容渊不走,他就不说。 云卿浅知道这莫寻古灵精怪的,难得他愿意出手救人,可别因为一点小事再让他改了注意,连忙开口将穆容渊劝说了出去。 见穆容渊离开,莫寻轻笑一下,随手挥了一个云卿浅看不清的屏障,确保穆容渊绝对听不到之后,才低声将解毒之法告诉了云卿浅:“这解毒之法……” 云卿浅听完之后,瞬间面红耳赤,甚至忍不住去想,这莫寻是不是在调侃她? 见云卿浅满脸难以置信,莫寻挑挑眉开口道:“我从不说谎,随便你信或不信咯。” 云卿浅有些局促转过身,实在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莫寻,可她还是忍不住追问:“只……只有这一个法子吗?可有……可有其他……其他办法?” 身后回应她的只是一片寂静。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头看,果不其然,哪里还有莫寻的影子? 云卿浅连忙推门而出,门板直接打在一直站在门口试图偷听的穆容渊脸上。 “哎呦!”穆容渊捂着鼻子呼痛。 “啊!”云卿浅忍不住惊呼:“你没事吧……你……你有没有看到莫寻啊?” 穆容渊皱着眉揉着鼻子,奇怪的问道:“他不是在里面么?” 云卿浅摇摇头,皱眉道:“一转身就不见了。” 穆容渊皱皱眉,开口道:“他将解毒之法告诉你了?” “告……”云卿浅话到嘴边又噎住了,莫寻是告诉她了,可是她不能告诉穆容渊啊,想到这里云卿浅有些尴尬的咧嘴笑笑,说谎道:“呃……他说下次见面,给你带解药。” 穆容渊有些狐疑的看向云卿浅,觉得她没说实话。 “真的?”怎么感觉云卿浅有些脸红呢? 云卿浅退后两步,语气娇嗔道:“什么真的假的,你不信我么?” 穆容渊连忙开口解释:“当然不是,只是……卿卿,你为何这般紧张啊?”穆容渊说完话不忘深吸一口气,很明显,他又问道云卿浅身上的香味儿了。 见穆容渊深吸气的动作,云卿浅的脸更是发烫的紧,连忙开口道:“你快回去吧,等下爹爹回来见你在我院子里,又要闹起来,珠儿润儿,送小侯爷出府!” 云卿浅说完就转身进了房间,哐当一下把房门关上了,速度之快让穆容渊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差点又被砸到鼻子。 “这……这是怎么了?”穆容渊忍不住挠头。 …… 离开忠勇侯府的莫寻站在对面街道酒楼的屋顶看向云卿浅的小房间。 他刚刚想拿走那副画,可是又想起灰袍道人的叮嘱…… “别掺和太多,各人有个人的缘法。” “欲速则不达。” 莫寻抿抿嘴,从腰间拿出一枚银针,将云卿浅那颗血珠点了上去,血珠碰到银针瞬间被银针吸了进去! 莫寻将银针放回腰间,叹口气道:“也罢,祝你们好运吧!”话音落下,人便消失在原地。 —— 初七这一天,不仅仅是明贵妃被救醒的日子,还是西陵使者君天璇离京的日子。 君天璇顶着大雪,骑在马上在城门口徘徊了半个时辰,眼看要接近午时了,大祭司危月燕不得不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催促上路。 “公主,别等了,过了午时上路不吉利的!” 君天璇皱着眉头驾着马又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叹口气下令道:“出发!” 她给了宇文璃三次机会,第一次他拒绝了,希望下一次见面之前,他能想清楚。 看着西陵的队伍顶风冒雪的离开了京城,北胡和南滇两国也都忍不住起了归乡的心思。 只是…… 北陵太子拓跋煜被雄鹰一事闹得心神不宁,一方面放不下对云卿浅的执念,另一方面又真的担心错过了雄鹰的指引,以至于他们一直徘徊在东京城,到处搜罗消息。 相反,南滇两位皇子却显得十分悠闲。 “二哥,我们也择日返程吧。”尉迟翊开口道。 尉迟翱摇摇头道:“不能让拓跋煜娶了云卿浅,若是这门亲事成了,关东那边就彻底太平了,咱们想趁乱夺下临南城,几乎不可能。” 尉迟翊眼珠子左右晃了晃,开口问道:“二哥是要等北胡和亲的事定了再走?” 尉迟翱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他和宇文璃的生意还没谈成,必须再拖上几日。 —— 正月十五。 一转眼,已经正月十五了,这一日是上元节,东周京城除了除夕夜之外,就只有上元节可夜不宵禁,灯火通明了。 今日也是昭文帝给北胡和南滇使者的践行宴,说是践行宴,其实北胡和南滇都没有开口要离去,但是昭文帝却等不及了。 关于除夕夜下毒行刺的事情,江桓褚那边已经有了调查结果了。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昭文帝迫切的希望这两国的皇子们速速离去,他才可以整肃后宫。 践行宴不是除夕宴,除了一些品级高的大臣们,需要陪酒,不能缺席之外,家中女眷倒是可以不必露面,所以今夜云卿浅并没有进宫。 大房和二房的三个小姐也同样没有进宫去凑热闹。 云卿浅是故意不去的。虽然之前她找来了莫寻,救了乔公公和明贵妃,可她威胁昭文帝也是事实。 那昭文帝毕竟是皇帝,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如今君王身边没有用的着她的地方,那便随时都会如昭文帝说的一般,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啊。 所以云卿浅决定还是不要进宫去碍昭文帝的眼了! 除此之外,今夜还是云卿浅决定赴君九霄约饭的日子,不是她故意选了节日,而是她故意选了穆容渊进宫的日子,不然穆容渊是死活也不肯让她去赴约。 对于神秘的君九霄和九霄阁,云卿浅并不想食言,难保以后还能再用到对方的时候。 只是云卿浅没想到,这君九霄竟然选了这么一处地方与她吃饭。 “怎么?沈公子不喜欢这百花楼?”君九霄指着面前红肥绿瘦翩翩起舞的女子们开口问道。 云卿浅冷笑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道:“没想到君阁主竟然这般喜欢……吟风弄月。” 君九霄语气淡淡,用一种仿佛念经的平淡语调开口道:“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不是吗?” 云卿浅轻哼一声,端起面前茶杯抿了抿,这君九霄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她是女子,带她来花楼,莫不是故意看她为难的样子? 云卿浅放下茶杯眉头微蹙,这茶……怎么一股杏仁儿味儿? 云卿浅下意识看向桌面,苦瓜炒杏仁,豆腐杏仁酿,杏仁儿糕,杏仁桂花鸡……几乎每一个菜式都带着杏仁。 云卿浅心中虽然惊愕,可表面却丝毫不显,对于隐藏情绪,她已经深谙其道了。 只是她也不能继续和这个看不透的君九霄继续用饭了,尤其是吃杏仁儿!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淡淡开口道:“君阁主,菜都凉了,君阁主要吃就快些吃吧,吃完我就回去了。” 君九霄依旧情绪平淡,开口道:“大隐隐于市,越是龙蛇混杂的地方,越是不容易被盯上。沈兄莫怪。” 这算是对她做解释了?云卿浅心绪稍安,这至少证明君九霄没有调戏之意。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愿意在这里呆太久,这一桌子杏儿绝对不是巧合。 “君阁主客气了,只是这菜都上齐了,您也不动筷子,这顿饭,不知要吃到什么时候?”云卿浅开口道。 第199章 云卿浅发病(2更) 君九霄面具后面的脸勾唇笑了笑,可语气仍旧平淡如水,淡淡开口道:“这么急做什么,怕你的穆小侯爷吃醋?你能背着他与我单独用饭,可见你们之间的感情也并不是牢不可摧么。” 明明是挑拨离间激怒人的话,可他却说得没有任何情绪一般,听的云卿浅难受极了。因为他没有情绪,所以云卿浅就无法去揣摩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云卿浅皱眉道:“君阁主,这你就错了,第一,我没有瞒着他,第二,正因为我和他之间关系牢不可摧,所以我才坦坦荡荡的与你用饭,第三,我只是在与九霄阁做交易,兑现我的承诺,若是君阁主吃饱了,那在下就告退了。” 君九霄见云卿浅确实坐不住,也不为难,只倒了两杯酒开口道:“也罢,沈兄同我共饮一杯,就算还了寻找莫寻的人情,如何?” 云卿浅看到面前奶白色的酒水,这分明就是一杯杏仁儿酒! 无论君九霄为何要用杏仁儿试探她,眼下,她都不能再拒绝了,若是过分拒绝,只会引得君九霄更加怀疑。 云卿浅端起面前酒杯,与君九霄轻轻碰杯之后,一饮而尽,毫不犹豫。 “多谢款待,告辞!” 君九霄伸手示意云卿浅请便,云卿浅自然不会多留立刻推门而出。 在云卿浅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九霄阁的黑衣人也提气跟了上去。 一直到云卿浅彻底离开百花楼,上了马车之后,君九霄才点了自己腹部几个穴道,片刻后,哇呕一声,竟然是把那杯杏仁儿酒,尽数吐了出来…… —— 忠勇侯府。 “润儿,你从侧门出去,去洛丞相府告诉梓伊姐姐,我今夜不能陪她看花灯了。”云卿浅感觉身上又热又痒,她又开始对杏仁过敏了。好在眼下是冬季,冰冷的空气让她的症状多少有些缓解。 润儿领命立刻换了一身小厮的衣服,悄悄从侧门离开了忠勇侯府。珠儿则连忙拿出一个木桶让云卿浅将那酒吐出来。然而云卿浅没有君九霄那种点穴催吐的本事,呕了半天也只吐出一点点,大部分杏仁酒已经开始在她体内作祟了。 眼看着云卿浅连手背都爬满了红疹,珠儿心惊道:“小姐,我去找大夫!” 云卿浅摇摇头,强忍着难受开口道:“不可,赶紧准备冷水,我要沐浴!” 那君九霄既然刻意给她喂了杏仁儿酒,想来也会找人盯着她,无论对方是什么目的,她都不能暴露自己对杏仁过敏的事情。 云卿浅暗暗想着,看来她真的要好好和云戎详谈一番了,她为什么会与君明月相似,为什么会身带异香,又为什么会对杏仁儿过敏?她的身世……到底有没有问题? —— 润儿到洛丞相府的时候,洛梓伊刚刚带着丫鬟秋水走出大门口,得知云卿浅身体不适洛梓伊立刻放弃了去看花灯的心思,准备去忠勇侯府探望云卿浅。 润儿一听这话,连忙开口道:“洛小姐不必担忧,我家小姐只是小日子来了,有些畏寒,难得一年一度花灯会,洛小姐还是别错过了。” 洛梓伊微微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她倒不是贪图着花灯,只是出了正月之后,她就要嫁为人妇了,想来以后这样自由出来走动的日子,怕是再也难得了。 “那好吧,我改日再去看浅儿妹妹。” …… 告别了润儿,洛梓伊来到东大街最繁华的灯市上。 “唉,孙大人也真是的,一年就这么一回,也不知道陪小姐来看灯。”秋水看到人家都是一对对的青年男女,便忍不住替自家小姐抱不平。 今夜本来小姐约了未婚夫婿孙志安一起出来看灯的,因为孙志安爽约,说要进宫赴宴,洛梓伊才令约了云卿浅。 洛梓伊浅笑一下,并不觉得生气,开口道:“今日皇宫内宴,他去陪酒,也是正常。那穆小侯爷不是也去了吗。” 秋水撅噘嘴,开口道:“就小姐你好脾气。” 那孙志安一个翰林苑编修,去不去的谁能看见他,还不就是他自己有攀附的心思。 秋水虽然心中这么想着,可话中却不敢说,毕竟孙大人和洛梓伊的婚事已经箭在弦上了。 主仆二人一路走,一路看,倒也心情愉悦,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后,洛梓伊愣了愣,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在宫里赴宴吗? “小姐,那不是孙大人么?”秋水指着不远处,和几个公子一同踏入八方会馆的的孙志安。 洛梓伊微微蹙眉,开口道:“许是宫中夜宴结束了吧,出来和同僚喝几杯,也无妨。” 秋水皱皱眉想想,感觉有点不对劲,开口道:“小姐,这是八方会馆,奴婢虽然没进去过,但是也听闻这里风评不好啊,若是同僚相聚,怎么不选九品茶楼,八珍楼,江南第一锅那种正经地方呢?” 洛梓伊有些诧异:“这八方会馆,有何不好?” 秋水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来是她那些消息也都是道听途说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二来,她也不想污了自家小姐的耳朵。 秋水思忖片刻后,开口道:“小姐,若不我们进去直接问问孙大人吧。” 洛梓伊连忙摇头,别说她还没嫁过去,就算嫁过去了,在同僚面前质问夫君这种事儿,她也绝对做不出来。 “算了,我们回去,改日再问吧。”不知为何,洛梓伊感觉有些不安,这种不安让她不想去探究孙志安太多。 “哎?洛小姐!”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叫住了洛梓伊,洛梓伊闻声望去,就看到穆家两兄弟并肩走来。 唤住洛梓伊的正是那穆容渊。 看到穆容渊和穆容壑,洛梓伊微微松口气,看来皇宫夜宴真的是早早结束了,想来那孙志安应该也没骗她。 穆容渊走近洛梓伊,伸长脖子看向洛梓伊身前身后,都没有发现云卿浅的身影,忍不住疑惑道:“洛小姐,云家妹妹呢?她说与你约好,一同来看花灯的。” 穆容壑这才知道,原来这穆容渊是故意走这条人来人往的大街来找云卿浅的! 穆容壑鼻子里轻哼一声,似在嘲笑自己弟弟没出息。 洛梓伊款款行礼:“见过定远侯,威武候。浅儿妹妹身体不适,今夜并未来赴约,不过穆小侯爷也不必担心,并不是什么大事。”洛梓伊是不好意思说云卿浅来葵水了。 穆容渊见洛梓伊的这样,心领神会,可是不见到云卿浅,他还是不安心,连忙开口道:“大哥,你看这里人来人往这么多人,你送洛小姐回府吧,我去去就回。” 穆容渊话音一落便飞身而起,竟然是没有给穆容壑阻止的机会。 穆容壑脸色顿时铁青,征战沙场的将军,身上的寒气竟然比这冬天的空气更加冷冽。 秋水忍不住抖了抖,可洛梓伊依旧落落大方的开口道:“不必了,不麻烦定远侯了!” 洛梓伊款款行礼,竟是分寸不乱,礼节不失。 穆容壑点点头,任由她们主仆二人离去,然而看到那主仆二人逆着人群流动的方向而走,被挤得寸步难行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迈出了脚步…… —— 穆容渊一路飞掠到忠勇侯府,毫不意外又被拦住了。 “穆小侯爷,别让属下为难,将军已经回府了,我们若是放您进去,将军肯定打断我们的腿啊!”云戎的亲卫队软硬兼施,就是不让穆容渊进去。 偏偏今日灯火通明到天亮,穆容渊想潜入都不行,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第200章 赐婚云卿嫣(3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云卿浅此刻正受着无比的煎熬。 …… 云戎急的在外厅来回踱步,眼看着那一盆盆的雪被珠儿端进去倒进云卿浅的浴桶里,云戎恨不能替自己闺女受罪,只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爹……爹爹!”云卿浅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云戎隔着门开口问道:“浅儿,怎么样了?为父还是去找个大夫吧!你这样身子受不住啊!” 云卿浅拒绝道:“没……没事的,爹爹不要点心,我很快就好!”千万不能让云戎今夜出去找大夫啊。不知为何云卿浅叫就是觉得自己对杏仁儿过敏一事,不能被太多人知道,尤其是故意试探她的君九霄。 再说了,大夫也未见得有用啊。 小时候云卿浅便犯过一次这个毛病,那次云夫人暗中请了不少大夫,都无计可施,顶多就是施针让她晕过去,然后用冷水不停的擦身,直到红疹消退为止。 可不知是因为她年纪大了,还是因为这杏仁儿酒力道足,今夜竟然反复浸泡凉水也不得缓解红疹的症状。 一盆盆的雪倒进浴桶里,竟然转眼间就能被云卿浅滚烫的体温变成温水,珠儿和润儿只好不停的将水盆的温水舀出来,再倒入新的冰雪。 云戎急的直跳脚,可他搞不清状况,不知道云卿浅这是为何又吃了杏仁儿的东西,只能在客厅急的团团转。 “爹爹……爹爹与我说说今夜宴席的事吧!”云卿浅命令珠儿和润儿将她的双手绑在身后,以免忍不住红疹发痒,将自己挠花了脸。 云戎哪有心情说,可他也知道,云卿浅此刻并不是因为好奇,而是为了分散注意力。 云戎咬咬牙开口道:“北胡太子拓跋煜,请旨将云卿嫣赐给他做太子妃,陛下已经恩准了,圣旨明日就会到,陛下封了云卿嫣为和安郡主,以公主之礼出嫁!出嫁的日子也就是北胡回去的日子,定在了正月二十。也就是五天之后。” 云卿浅笑笑:“这是……这是好事!”云卿嫣自食其果,不知她听到消息后,会是何种表情? 云戎冷哼一声:“这是便宜她了。那拓跋煜好歹也是个太子。” 云卿浅摇摇头开口道:“爹爹放心,她不会安安分分的去和亲的!”而这一份不安分,会让她下半生更加痛苦。 云戎继续说道:“那南滇的尉迟翱,见拓跋煜不再盯着你,今夜也没开口求娶,只是仍旧没有要辞行的意思,似乎打算在京城度过正月,也不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 云卿浅冷笑一下,她知道,因为尉迟翱和宇文璃的买卖没谈妥。 前世尉迟翱来朝拜的时候,她是静王妃,当时尉迟翱便提出要宇文璃将她送给他,他才愿意在宇文璃起事的时候出兵相助。 前世宇文璃没有答应,第一次的生意便没谈成,可是后来宇文璃还是将她送去了南滇整整一年。 想起前世的种种,云卿浅攥了攥手心,尉迟翱不能留,她一定要想杀了这个败类,杀了他,宇文璃和南滇的线就彻底断了。只是怎么杀,还需要仔细考量,不能给东周招来战事。 说完了南滇和北胡,云卿浅又开口问道:“爹爹,你认得君明月?” 云戎嗯了一声,开口道:“她是陛下当王爷时候的王府侧妃。” 云卿浅有些意外:“侧妃?她是西陵皇室的人啊,怎么会成为侧妃?” 云戎开口道:“具体的爹也不大清楚,只知道陛下是在西陵战场上,结识了当时披甲上阵的君明月,十分喜爱于她,可是准备联姻的时候,先皇却先一步赐婚了。陛下不能抗旨不尊,便将君明月降为侧妃。”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那西陵是女国,以女为尊,让西陵的公主嫁到东周来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事了,又降为侧妃,那君明月如何甘心? 似乎听出云卿浅语气中的质疑,云戎继续道:“唉,那西陵公主,也是个痴情女子,情字缠身,不能自拔,只要能跟在陛下身边,她甘愿作为侧妃。” 云卿浅轻轻叹口气继续道:“爹爹可见过那君侧妃?她的容貌……” 云戎摇摇头,想起来自己跟云卿浅还隔着一道门呢,又连忙开口道:“没有,爹没见过,自从去了关东,爹就很少回来,在没有你之前,你娘还在我身边,而爹也没做到大将军一职,所以那个时候,基本上三四年才回来一次。有了你之后,你娘便常驻京城,爹才每年都回来,但是那时候君明月已经死了。” 云卿浅忍不住追问:“怎么死的?” “因病去世!” “爹爹,你可知道那君明月的容貌,与我有五分相似?” 云戎一愣,这他还真是不知道,忍不住问道:“怎么会这样?” 云卿浅咬了咬嘴唇开口道:“爹爹,你说我的身世会不会……” 云戎立刻否决到:“你的身世没有任何问题,爹亲眼看着你出声的,还能不认得自己女儿么?还有你娘,你娘就是沈家六姑娘啊!至于样貌……你确实不太像你娘,可是你像爹啊!” “爹爹,那我身上的香气,和对杏仁儿的反应,爹爹可知是为何?” 云戎开口道:“这两样倒是随了你的娘亲,她身带异香,也不吃杏仁儿……” 云戎沉吟片刻后,有些担忧的问道:“丫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云戎是个武将,心思都用在战场上。对身带异香这种事儿,以前并没有多在意,顶多就以为沈秋颜平日里泡澡喜欢用花瓣香料熏染而至,可如今听云卿浅提起,他忍不住担忧起来。 云卿浅不想让云戎太担心,连忙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云卿浅不想让云戎太过担忧,毕竟云戎还是要离开京城的,待他离开之后,依旧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云戎叹口气:“唉,丫头,以后吃东西可得加小心,万不可再误食了杏仁儿啊。” 云卿浅乖巧的应声,她已经开始觉得冷了,随着身上红疹退去,那难受的劲儿也渐渐过去了。 …… 经过一夜雪水的折腾,杏仁儿的难受算是过去了,可是云卿浅也不幸染上了风寒,好在不是很严重,只是略微觉得有些头晕不适。 “小姐,圣旨到了!”珠儿显得十分兴奋,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 云卿浅笑笑,本不想活动的她,忽然就想去看看云卿嫣的表情,虽然不知云卿嫣如何得知雄鹰的事情,但是眼看着她自己挖的坑,埋了自己,应该很有趣吧。 云卿浅开口道:“走吧,咱们去送送大姐姐。” 云卿浅抵达前院的时候,众人已经都候着了,云卿嫣和云卿娆脸上都带着喜意,二人都认为这圣旨一定是给云卿浅赐婚北胡太子的。只要一想到云卿浅嫁过去将会面对的惨状,姐妹二人心中就忍不住笑出声。 尤其是云卿嫣,心中的兴奋几乎要压制不住了,只要没了云卿浅,她云卿嫣就是东京城最好看的姑娘,那几个皇子,还不是她想嫁谁就是谁,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家长女,云卿嫣,姿容绝世,品貌端庄……” 传旨的公公洋洋洒洒说了一大串,可是众人就只听到了那一句:“赐婚云卿嫣与北胡太子拓跋煜联姻,结两国秦晋之好。” “这不可能!”云卿嫣惊呼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传旨公公微微蹙眉道:“云大小姐,这是天赐的恩典,你这是何意?要抗旨吗?” 第201章 穆容渊杀人了(4更) “不不不,公公莫要误会,小女她,小女她太高兴了,高兴的失了分寸。”云峰连忙将云卿嫣拉着跪下。 看到云峰并不意外的表情,云卿嫣明白了,自己的爹爹昨夜宴会便知道此事了,可爹爹为何不为她争取一二?非但不挽留她,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喜意? 云峰虽然舍不得女儿,可也确实有几分高兴,毕竟父凭女贵,陛下已经下旨封他为吏部侍郎了,虽然官职平调并没有升品阶,可吏部和工部完全不一样啊,吏部是最好结党营私的地方,也是最多油水的地方。从此以后,他云家大房,再也不会门庭冷落了。 “嫣儿,休要胡闹,快接旨谢恩啊!”云峰忍不住低声呵斥道。 云卿嫣感觉大脑一阵轰鸣,耳朵里完全失去了周围的声音,眼睛也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可她偏偏就看见了云卿浅在笑。 她在笑?!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害我,云卿浅你个贱人,你竟然害我!”云卿嫣发了疯一样冲向云卿浅,就在云戎打算一脚踹开她的时候,她被身后的云卿娆拉住了裙摆。, “姐姐!你冷静点,圣旨已经下了,你要害死全家人吗?你这般抗拒,万一传到煜太子耳朵里,以后还能有你的好日子吗?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不如……不如往好处想……” 云卿娆的话此刻停在云卿嫣的耳中是那般刺耳。往好处想,她要如何往好处想? 她姓云啊,即便她不是云戎的闺女,她也是云家的小姐,是忠勇侯府的小姐,那北胡人会放过她吗?她去了北胡还能有活路吗? 不……不不,不是活路,只怕是一条生不如死的路啊! 曾经幻想云卿浅凄惨时,她有多高兴,现在想到自己凄惨时,就有多害怕,云卿嫣两眼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云峰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接下圣旨,开口道:“谢主隆恩,小女高兴过头了,还望公公莫怪。”云峰一边往传旨公公手上塞银子,一边说着好话,生怕传旨公公将云卿嫣的异常带回去给昭文帝知道。 云卿浅其实没有笑,她一直很平静,对于复仇来说,并不是一件令人值得高兴的事,因为每次她复仇成功了,都会让她想到前世自己的挫败。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能放下仇恨,忘却往事,可惜她不能……而那些前世害过她的人,今生也依旧不肯放过她。 “爹爹,我不太舒服,我们回去吧。”云卿浅有几分头晕。 云戎点点头,揽住云卿浅的肩膀,准备回云卿浅的院子,然而二人还没等走几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 这马蹄声急促而紧迫,听的云卿浅一阵心悸,总感觉又出事了。 云戎脸色一沉,柔声道:“浅儿乖,为父出去看看,你……” “爹!我也去!”云卿浅莫名的心慌。 云卿浅眼下病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云戎都不想让她掺和,可惜那打马而来的人,已经没有给云戎这个机会了。 “云将军,云将军!”是飞烨的声音! 云卿浅心慌的感觉,在听到飞烨的声音之后达到了一个顶点。 她下意识推开云戎的手冲到门口去,刚好看到飞烨满头大汗,满脸急切的下了马。 “云小姐……”飞烨看到出来迎他的人不是云戎,而是云卿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好在云戎下一刻就走了出来,看到云戎飞烨连忙单膝跪地,开口道:“云将军,求您……救救我家小侯爷。” 云戎脸色陡然一变,穆容渊出事了?若是穆容渊出事了,飞烨也应该去找穆容壑,为何找到他这里来?难不成穆容壑也出事了? 不等云戎开口问,云卿浅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飞烨抬起头皱眉道:“主子他……他杀了南滇二皇子,尉迟翱……” “什么?!”云戎和云卿浅齐声惊呼! “这不可能!”云卿浅有些失了分寸的惊呼,前世的尉迟翱活的好好的,因为和宇文璃合作,还当了南滇的皇帝,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眼看着云戎父女二人脸色都不好看,云家众人识相的都事不关己速速离去。可偏偏就有不识相的。 云卿娆上前一步嘲讽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将我姐姐害去北胡和亲,老天爷就要夺了你男人的性命,呸!,活该!” 啪! 一声脆响,云卿浅几乎用了她全身的力气重重的扇了云卿娆一巴掌,那一巴掌打下去,云卿娆直接摔倒在地上,嘴角流鲜血淋漓。 云卿娆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眼神惊恐而差异的看向云卿浅,她怎么也没想到云卿浅竟然忽然动手打她! 这一巴掌打的云卿浅也手心发麻,云卿浅狠狠的瞪着云卿娆,咬牙道:“再口不择言,我就让你永远都说不了话!” 云卿浅脸上的狠厉和坚定,是众人从未看过的,那几乎要杀人的气势,简直跟战场上的云戎如初一则。 云戎见云卿浅这付模样,心道一声:“看来浅儿是真的对那小子动了心了……” 云戎毕竟久经沙场,片刻的惊讶后,还是要比云卿浅冷静许多的,他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飞烨,开口道:“随我进来!” …… 云戎书房。 “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将来。”云戎开口问道。 飞烨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将昨晚发生的事,叙述了出来。 “主子昨夜来找云小姐,被挡在了门外,便回到花灯会去寻将军,可是没想到看到将军和尉迟家的三兄妹打了起来。主子哪会看着将军受伤,便冲入的战圈,一来二去就把那尉迟家的三兄妹都打翻在地。本也就是拳脚相向,可谁知道今天一早大理寺就到威武侯府拿人,说主子打死了尉迟翱,尉迟翎和尉迟翊将状告到了陛下那,势必要主子偿命,否则就要发动战争。” 即便是飞烨谈吐清楚,简明扼要,云戎父女二人还是听的一头雾水。 那尉迟家与穆家水火不容众人皆知。可远来是客,穆容壑没理由对南滇使者动手啊。穆容渊更不应该下手杀人啊。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穆容壑呢?”云戎问道。 飞烨叹口气道:“将军进宫请旨,要替主子顶罪,一命还一命。” “愚蠢!”云戎站起身,转头对云卿浅开口道:“丫头,好好在家呆着,哪都不许去,爹进宫一趟,你放心,交给爹!” 云戎说完就带着飞烨离开了,可云卿浅哪里能放得下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必须要搞清楚。 “珠儿更衣。” “小姐,您还病着……”珠儿有些犹豫。 云卿浅脸色一沉,厉声道:“伺候更衣!” 润儿见云卿浅一脸决绝便知道劝也没用了,连忙开口道:“珠儿你去将马车上的暖炉点着,这里我来。” 珠儿点点头离开,不能劝小姐不出门,就只能尽量把小姐伺候的更暖和谐了。 润儿手脚利落的给云卿浅换了衣服,还披上了最厚的大氅。 本以为云卿浅要追着云戎进宫,没想到云卿浅竟然直接去了大理寺。 “小姐,咱们这么进去,江大人会让你见穆小侯爷么?”润儿有些担忧。 云卿浅脸颊绯红,然而却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病。她轻咳几声开口道:“咳咳,没事,我有办法!” …… 马车行到大理寺门口,云卿浅从马车上下来轻车熟路的就往里面走,然而还是被大理寺的人侍卫拦下了:“什么人?官府重地,不得擅闯。” 第202章 洛梓伊欲自尽(1更) 云卿浅开口道:“劳烦侍卫大哥禀报一声,我是忠勇侯府云卿浅,求见大理寺卿江大人。” 侍卫嘴角抽了抽,脸上摆出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侍卫的这个表情,令云卿浅有些困惑,更多的是担忧。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侍卫开口道:“云小姐别为难属下,属下得令,谁都可以进,唯独小姐您……不可以进,江大人奉旨调查威武候的案子,陛下说了,不许你参与半分。” 云卿浅愣住了,这是何意?昭文帝为何下这种命令?这是……这是要故意报复她? 云卿浅有些急了,若是不让她参与,她如何救穆容渊。 “好,我不见江大人,我见见穆小侯爷可好?不需要太久,一炷香,不,不用一炷香,一盏茶!一盏茶就好!”云卿浅脸色通红,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发热烧的。 润儿见状,连忙解下腰间装银子的荷包,塞到那侍卫手上,可那侍卫如何敢接,若是平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今日是有圣旨的! “别别别,两位姑奶奶,您可别让小的为难了,这可是圣旨,再说了穆小侯爷现在也不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啊!” 侍卫说完还朝着云卿浅眨眨眼,那表情就在说“我已经把能说不能说的都告诉你了,你可别在为难我了。” 云卿浅对着侍卫感激的点了点头,转身又上了马车。 “小姐,咱们进宫么?”润儿有些为难,小姐没有封号,是不能随意进宫的,除非宫中邀请或召见,亦或是有云戎带着。 能进宫么?云卿浅想了想,摇了摇头,她不能进宫,昭文帝对她印象已经很差了,她此刻连什么情况都不了解,贸然进宫只会让自己变得更被动,不仅帮不上穆容渊,还很有可能让昭文帝因为她而迁怒与穆容渊。 那她要怎么办呢?静静等消息么?不行……她做不到。 云卿浅闭上双眼,不停的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心绪变得平和一些,冲动会让人失去理智,只有冷静下来,她才能想到这事件中的空子。 穆容渊武功极高,别说尉迟家三个人,就算百十来人的军队也不至于让穆容渊失了分寸。 在东周京城杀南滇来使的皇子,穆容渊只要不疯,都不会做这种蠢事。 那么是谁从中作梗杀了尉迟翱呢? 尉迟翱和尉迟翊在南滇势力相当,但是尉迟翱一直和静王宇文璃暗中勾结,所以前世在最终的角逐中,尉迟翱胜了尉迟翊。 那么会不会是尉迟翊杀了尉迟翱? 不对,也不应该,南滇皇帝不是蠢货,他安排两个实力相当的儿子出使东周,就是为了让他们互相制衡,如今尉迟翱死了,就算凶手被定义成别人,尉迟翊也势必会引得南滇皇帝的怀疑。 杀兄和弑父也不过一步之遥。 若是南滇皇帝心中产生芥蒂,尉迟翊就与皇位无缘了。 不大可能是尉迟翊。 云卿浅感觉一阵头疼,忍不住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小姐,您别想了,您先歇歇,咱们先看大夫好吗?一切等将军回来再说好不好?”润儿真是担心极了。 云卿浅摇头,她不能歇,穆容渊和穆容壑前世都英年早逝,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 到底是谁呢…… “吁……”车夫忽然叫停了马车。 润儿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回道:“小姐,洛丞相家的婢女跪在了马车前。” 云卿浅微微错愕,示意润儿掀开车帘。 这帘子一开,云卿浅就看到跪在马车前面的秋水,两个眼睛都哭成桃了。 这又是怎么了? 润儿扶着云卿浅下了马车,秋水见状膝行到云卿浅面前,哭喊道:“云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她……她……她悬了梁,说要去给南滇二皇子偿命,呜呜呜……” 云卿浅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吓得忍不住退后半步,幸而润儿及时伸手扶住,否则云卿浅必定要吓得摔倒在地。 “小姐,小心啊!” 云卿浅推开润儿,焦急的问向秋水:“梓伊姐姐怎么样了?” 秋水见云卿浅脸色不好看,连忙先安抚:“云小姐放心,幸亏发现的及时,小姐她没死,可是小姐心中蒙上死志,说什么也要给那南滇二皇子偿命,让陛下放了穆小侯爷。眼下小姐正跪在宫门口,陛下不允她,她就不起身,呜呜呜……小姐那身子……哪受得了这天寒地冻的……” “洛丞相呢?”润儿开口问道。 秋水擦着脸上的泪水,回道:“老爷进宫了,一个晌午了都没出来,夫人因为小姐自尽的事吓晕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呜呜呜呜……奴婢,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云小姐啊!” 云卿浅心中一阵烦乱,所有事情纠缠在一起,让她没办法仔细去分析原委。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能看着洛梓伊跪死在宫门口啊。 “上车,我们去皇宫!”云卿浅下令道。 —— 马车抵达宫门的时候,云卿浅远远的就看到跪在雪地里的洛梓伊,即便是她穿了很多衣服,还有那看起来十分暖和的狐裘大氅,可云卿浅依旧能看清她在瑟瑟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卿浅叹口气,连忙叫停马车,下车跑了过去。 “梓伊姐姐!梓伊姐姐!” 洛梓伊闻声望去,就看到云卿浅一脸急切的跑了过来。看到云卿浅,洛梓伊更加悔不当初,恨不能眼下就撞了宫门口的石狮子。 “浅儿……”洛梓伊想来落落大方,何时这般失了风度,竟然张口就要哭了出来。 云卿浅连忙上前扶住洛梓伊,可洛梓伊偏偏不肯起身一定要跪着。 云卿浅无奈,只好也跪下身子开口问道:“梓伊姐姐,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浅儿,我……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定远侯和威武候,都是我的错……”洛梓伊忍不住又要哭出来,云卿浅感觉大脑一阵阵蜂鸣。 “不,不是小姐的错,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多事,才引出祸端!”秋水也哭的不成样子。 云卿浅头疼不已,废了好大劲才从洛梓伊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 昨夜。 原来昨晚穆容壑见洛梓伊和秋水在人群中挤得走不出去,便动了恻隐之心,上前护送。 可那秋水忽然问穆容壑今日进宫可见到过孙志安,穆容壑不知其中原委,实话实说道:“孙大人没有进宫赴宴。” 这一句话让洛梓伊和秋水都变了脸色,那孙志安既然没有进宫赴宴,为何不愿陪未婚妻看花灯,他又去八方会馆做什么? 洛梓伊尚能按捺住心中疑惑,可是秋水却担心自己主子被骗,开口请求道:“穆将军,奴婢听闻将军们都是会飞的,能不能劳烦你将奴婢送到那八方会馆的楼顶?” 穆容壑有几分狐疑:“八方会馆的屋顶?到那里去做什么?” 秋水刚要开口说,洛梓伊就训斥道:“秋水,不得胡说!” 若是平时秋水一定会听话,可眼下见自家未来的姑爷,宁可欺骗小姐爽约,也要进那种风评不好的地方,秋水实在是觉得蹊跷,心中难安。便大着胆子开口道:“孙大人骗了我家小姐,明明说进宫赴宴,可奴婢却看到他进了八方会馆,穆将军可否帮奴婢一次,奴婢……” “够了秋水,再多说一句,你以后就不要跟着我了!”洛梓伊有些生气,这种私房事儿,怎么能当着穆容壑一个外男面前说。 第203章 事情起因(2更) 即便是洛梓伊对孙志安有所怀疑,她也不愿意被外人知道,洛梓伊甩开秋水,径自逆着人流往回走 可她终究还是身子娇弱,费了好大劲也挤不出去多远。 穆容壑微微蹙眉,也不知自己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就对那秋水口中话,产生了几分好奇,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扣住两个姑娘的肩膀,脚尖一点就蹭蹭蹭越过人群头顶,朝着八方会馆飞掠而去。 等洛梓伊主仆二人回过神来到时候,已经站在了八方会馆,五层楼的高的屋顶上了。 “啊——”洛梓伊小声惊呼。 “小姐小心!”秋水连忙扶住洛梓伊,这屋顶有一定的坡度,上面还有积雪,实在有些站不稳。 穆容壑见状开口道:“等我一下!” 两个姑娘不明所以,可她们此刻动也不敢动,只能站在原地。 穆容壑飞身而下,落在八方会馆的大门口,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今天过节,客人很多,穆容壑的进进出出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在确定了孙志安的位置之后,穆容壑又飞身而上,带着洛梓伊和秋水,来到了相应的屋顶,掀开一个瓦片,示意二人看。 洛梓伊本不想看,可心中实在不免好奇,便低头看下去。 那房间中,一共有五个人,包括孙志安,都是男子,此刻正在推杯换盏,聊些琐事。 洛梓伊微微松口气,想那孙志安可能只是不想看花灯,想和同僚小聚吧,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就在洛梓伊要让穆容壑将她送下去的时候,一道女子声音打破了她平静的心思。 “呦,孙大人,有些日子没来了,怕是都忘了咱们了吧。”一个身穿男子服侍,说话确实女子声音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身后带了四个跟她打扮差不多的人。 孙志安嗤笑一声:“哪能呢,近日忙于婚事,才不得空闲。” “说的是呢,孙大人成了亲,怕是要忘了咱们的露水情缘了!”那穿着男子服侍的人,拆下头上束发的玉冠,一头长发尽数散开,竟然真的是一个女子。 其他四人也照葫芦画瓢,每人寻了一个在座的男人,上前服侍倒酒,言词之间熟悉而热络,显然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孙志安接过那女人倒得酒,开口道:“你放心,待成亲后一年,我一定寻个由头将你接近府内,定然不会委屈了你!” 那女子低头莞尔一笑。 其他男子也纷纷帮腔:“百合姑娘放心好了,孙大哥可是我们这些寒门学子中最出色的,一定前程似锦。” “没错没错,跟了孙大哥,下半辈子,吃喝都不用愁了!” “对啊,傍上洛丞相这可大树,进入内阁指日可待啊!” “没错,那洛家小姐还是个体弱的,说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了,到时候还不是你当家做主?!” “哈哈哈……”众人说着笑着,没多久那孙志安就带着那叫百合的姑娘进入了内间。 其余是个男子互相对了一下眼神,纷纷漏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此时此刻屋顶上的洛梓伊,感觉自己的心,比这脚底的雪还要冰冷。 穆容壑尴尬的摸摸鼻子,他也不知道上来会遇到这种局面,他就想着,这洛家和云家关系不错,自己弟弟又非要娶那云卿浅,他便出手相助一下,怎料到竟然是这种尴尬的情况。 洛梓伊有些发愣,任谁在大婚之前发现准夫君原来道貌岸然,是个豺狼,都会有些回不过神了。 “小姐……”秋水气得眼泪汪汪的。 洛梓伊撇开秋水的手,径自退后了两步:“别……别碰我……”一想到那孙志安曾经拉过她的手,亲过她的脸颊,洛梓伊就感觉无比恶心。 可她怎么办呢?不嫁么?已经过了三书六礼,就差一步了,就算她现在不嫁了,她也顶多算个弃妇,这不是给丞相府蒙羞么? 可若要她嫁,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洛梓伊失神的连连退后,脚底一空竟然从屋顶摔了下去。 “小姐!”秋水捂嘴惊呼。 好在穆容壑反应敏捷,迅速飞身接住了洛梓伊,二人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然而变故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穆容壑公主抱的姿势抱着洛梓伊,还没来得及将人放下,就听到尉迟翎的怒吼声:“好你个穆容壑,难怪对本公主爱答不理,原来早就跟这个狐狸精有了首尾,你不是说你终身不娶么,你不是说你要为亡妻守节么?穆容壑,你对得起我么?” 穆容壑定睛一看,原来是南滇尉迟家三兄妹,宫宴结束,想来他们也是出来看花灯的。该死的,真是冤家路窄。 尉迟翎口中骂骂咧咧的不停,眼看着周围已经围过来一圈百姓,穆容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一个大男人无所谓名声,可洛梓伊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啊。 穆容壑连忙将洛梓伊放下,开口反驳道:“翎公主,你休要胡说,我……” “胡说是么?那你让我打花了她的脸,你别救她,我就信你们清白!”尉迟翎蛮不讲理,铁鞭子出手就往洛梓伊的脸上打。 洛梓伊此刻魂不守舍,根本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顾得上躲避,就算她躲避,一个身娇体弱的姑娘,也躲不开尉迟翎这愤怒的一击。 穆容壑见状立刻立刻扣住洛梓伊的肩膀躲闪,顺便一脚踹飞了那鞭尾。 鞭子被改了个方向,一下抽到了和尉迟翎同行而来的尉迟翱身上,疼的他忍不住龇牙。 “穆容壑你敢对我动手,找死!”尉迟翱愤怒的加入战圈,可即便是他的加入,也同样不是穆容壑的对手,随后同行的尉迟翊,也忍不住出手相助尉迟翎。 一时间三打一的局面,混乱不堪。 穆容壑并不怕以一敌三,可那尉迟翎招招狠辣,次次都冲着洛梓伊去,让穆容壑不得不分出三分注意力来保护洛梓伊,这样一来便难免受了几招。 而就在这时,去忠勇侯府无功而返的穆容渊回来了。 眼看着自己大哥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地,穆容渊如何能忍,便加入了战圈,三拳两脚的就把三个人都打倒了。 只是那拳脚无眼,穆容渊一掌打在了尉迟翱的胸口处,打的他吐出一口老血,似是受了内伤。 尉迟家的三兄弟愤愤不平的要进宫告状,可没想到今天一早行宫里竟然直接传出尉迟翱死了的消息。 随后穆容渊就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而尉迟翊和尉迟翎也在昭文帝面前,跟穆容壑对质。说什么也要穆容渊偿命不可。 …… 听完了洛梓伊的叙述,云卿浅又气又急。 可现在无论是急还是气,都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件事一定有蹊跷,她必须想到那个真正希望尉迟翱死的人是谁,找到凶手,才能还穆容渊清白。 “梓伊姐姐,你先回丞相府好吗?你在这里跪着,非但帮不上穆家,还会让洛丞相担忧,你先回去,我保证,穆容渊绝对不会死!” 洛梓伊红着眼睛看向云卿浅。 看到云卿浅眼中的坚定,听到她话中的笃定,洛梓伊焦躁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太冲动了,她想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想偿命救人,更是想逃避与孙志安的婚事吧。 洛梓伊惭愧不已,点点头道:“是我冲动鲁莽了,可是浅儿,你要如何去救人?没有陛下召见,你如何进得去皇宫?你可千万别硬闯啊。” 洛梓伊担心一个穆容渊没捞出来,又搭进去一个云卿浅。 第204章 两短一长(3更) “秋水,送你家小姐回府!”云卿浅没有回答洛梓伊的问题,而是急着将洛梓伊送回去。 洛梓伊见状,也没再继续追问,叹口气上了马车。 看着渐行渐远的洛府马车,云卿浅的心绪并没有丝毫的好转,仍旧是心绪不宁。 她并没有想好要如何进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进宫对穆容渊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昭文帝亲自下旨不许她掺和此案半分啊。 再者说,刚刚那大理寺的衙役说,穆容渊不在大理寺,那不在大理寺会在哪呢?天牢?慎刑司?九龙殿? 到底是谁要杀人嫁祸,是尉迟翊?是宇文璃?还是……还是逍遥王白邡? 云卿拧紧了眉头,觉得谁都有嫌疑,又觉得谁都不应该,不知是因为急,还是因为病,云卿浅感觉此刻的自己完全没办法平静的去分析这件事,忍不住急的攥紧了拳头,就连指甲划破了手心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吧嗒! 吧嗒! 血珠从手心滴落在洁白的雪地里,不等润儿开口惊呼,另外一道声音忽然从宫门内侧响起。 “云卿浅,你这是做什么!”雍王宇文琅走出皇宫,快步走向云卿浅,一把拉住云卿浅的手腕,二话不说将随身的白色帕子缠在了她手心上。 一切来得太突然,云卿浅和润儿都有些没回过神来,一直到那宇文琅给帕子打结的时候,云卿浅才感受到手心的疼痛,连忙收回自己的手,后腿两步。半蹲行礼道:“谢……谢雍王殿下。” 宇文琅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他虽然给她包扎,但是并没有碰到她分毫,难道只是这样的距离,她都不愿意接受吗? 宇文琅叹口气,放下手,开口道:“云小姐,本王知道你担心忠勇侯,但是这件事,你帮不上忙!” 云卿浅愣住了,忍不住问道:“雍王殿下此话何意?” 宇文琅看着云卿浅满脸的急切,心中难受不已,可他仍旧不愿让云卿浅去冒险,便开口道:“刚刚父皇已经下旨,此事交给老四去和南滇使者协商,并且要求云将军也不得再参与半分,五日后随同和安郡主婚驾一同离京,前往北胡送嫁。云小姐,你还是多和云将军共处吧,此时一别,不知又要过几个寒暑才能再见。至于威武候那里,就算他真的杀了人,还有定远侯顶着,你何苦如此为难自己。” 宇文琅实在感觉心中苦涩,若是云卿浅待他有待穆容渊一半的心思,该有多好啊! 听完了宇文琅的话,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昭文帝竟然将此事交给宇文璃去处理? 她忽然想到在天牢要杀穆容渊的那些人。 闯天牢旁若无人,下毒手连环暗袭…… 或许也只有宇文璃才能如此胆大,并如此有手段有把握。 只是……宇文璃为何要杀尉迟翱?杀了尉迟翱不就等于断了和南滇同盟的联系了吗? 这实在有违常理,和前世完全不一样,可无论怎样,她都要先确认穆容渊的情况才好,落入宇文璃手中,新仇旧怨的加在一起,只怕宇文璃会对穆容渊下手。 云卿浅忍不住担忧的追问道:“殿下可知威武候关在哪里?” 宇文琅重重的叹口气,合着他说了这么半天,这云卿浅还是心中只惦记着穆容渊啊! “他……不在牢里!”宇文琅不能再多说了。每多说一分,便是距离欺君之罪更近一分。 可云卿浅却忽然想通了,她惊呼一声:“我知道了!” 宇文琅疑惑:“云小姐,你知道什么了?” 云卿浅看了看宇文琅,抿了抿嘴唇道:“臣女谢过雍王殿下,润儿,我们走!”这个恩她记在心里了。 云卿浅匆匆忙忙的上了马车,润儿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咱们回府等消息吧,想来将军也快回来了!”润儿实在是担心云卿浅的身体。 可云卿浅没有看到穆容渊安然无恙,她如何肯回去。 “去行宫!”云卿浅开口道,润儿叹口气,吩咐车夫往行宫去。 既然无法分析出究竟谁是幕后黑手,那暂且就当尉迟翱是穆容渊杀得好了! 如果真的是穆容渊杀得,那么接下来应该怎样解决困境,云卿浅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掂量。 找不到凶手,那就让死人活过来!!没有了死者,自然就没有了凶手! —— 马车到了行宫,依旧被行宫驻守的士兵拦在门外。 云卿浅上前开口道:“劳烦侍卫大哥禀报一声,忠勇侯府云卿浅,来……与了悟禅师谈佛偈。” 润儿微微愣了愣,不明白云卿浅为何这么说。 那两个侍卫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人来找了悟禅师,片刻怔愣之后,一人进去通报。 过了少许时间,侍卫跑了出来,开口道:“云小姐请,了悟禅师在西跨院的暖阁等候,属下为您带路。” 云卿浅点点头,可是刚抬步走又被侍卫拦下了。 云卿浅有些狐疑的看向侍卫,那侍卫面露几分尴尬的说道:“抱歉云小姐,您的婢女不能进去,了悟禅师说,只见您一个人。” “小姐!”润儿哪里敢让云卿浅一个人去见南滇人,当即就急了。 云卿浅回身安抚道:“你到马车里等我便是,放心,半个时辰,我一定会出来。” 润儿对着云卿浅点了点头,她明白云卿浅的意思,若果过了半个时辰云卿浅没出来,她就要去向将军求救了。 …… 云卿浅跟着侍卫一路来到了西跨院的暖阁中,这间暖阁被临时打造成佛堂的样子,还没推开房门,云卿浅就闻到了檀香味儿,浓郁且刺鼻。 将云卿浅送到门口,侍卫就退下了,云卿浅轻轻伸手扣门。 咄咄咄几声之后,门里传出了了悟禅师的声音:“阿弥陀佛,女施主请进。” 云卿浅推门而入,反手又将门关上了,很明显今日所谈的话,并不想被旁人听去。 “大师有礼了。”云卿浅缓缓福身。 “贫僧稽首了。”了悟禅师从蒲团上站起身,回礼。 “听闻二皇子不幸罹难,小女特来供奉一注清香,聊表心意。”云卿浅淡淡说道。 了悟禅师点点头,在香案上拿出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燃递给了云卿浅。 云卿浅双手接过,对着面前的佛陀像恭敬的拜了三拜,然后将三根香放入了香炉里。 奇怪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三根一模一样的香,同时点燃的,可就在插入香炉之后,其中两个竟然迅速燃烧变短,只有中间一根笔直,燃烧速度正常缓慢。 看到这一幕,了悟禅师微微皱了皱眉。 云卿浅却十分淡然,开口道:“大师可知我东周有一句民间俗语。” 了悟禅师开口道:“何俗语?” 云卿浅看向了悟,脸上带着有几分森冷的笑容:“人最怕三长两短,而鬼最怕……两短一长。”云卿浅指向那两短一长的三根香。 了悟脸色陡然一变,皱眉问道:“女施主想说什么?” 云卿浅笑道:“大师通古烁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往事,后知将来,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了悟脸色渐渐恢复平静,开口道:“女施主的意思是,二皇子是枉死的?” 云卿浅收敛笑容,表情凌厉的开口道:“英年早逝,谁不是枉死,可枉死不要紧,怕只怕死的不明不白,追错了凶手。” 了悟笑了笑,开口道:“原来女施主是来为威武候求情的。” 云卿浅否认道:“不,我是来帮大师安度晚年的。” 第205章 舌灿莲花(4更) 这话说的就有点难听了,不只是难听,也难以理解,可了悟是何许人怎会轻易让云卿浅牵着鼻子走,只笑道:“女施主聪慧,那威武候确实就在行宫,贫僧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旁的便是不行了……” 听到穆容渊真的被困于此,云卿浅心中长吁一口气,她果然没猜错! 可她今日不只要见穆容渊,也一定要了悟放了穆容渊! “出家人讲究的是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可大师却贵为南滇国师,位高权重,对南滇的国事也鞠躬尽瘁费心竭力。可见大师对南滇的感情非同寻常。” 见了悟禅师没有反驳,云卿浅继续说道:“可大师应该知道,这朝堂上有一句话,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据我所知,当今南滇陛下对大师信任,二皇子尉迟翱对大师敬畏,而那三皇子尉迟翊,则是对大师畏惧。” 说到这里云卿浅看向了悟,语气森森的继续道:“畏惧……大师,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一个畏惧您的皇子,若是有朝一日荣登大宝,猜猜他会如何对待这一份畏惧?” 了悟面无表情,可云卿浅却看到他眉峰动了动。很明显,他已经听进去了。 “女施主的意思是,那二皇子,是三皇子所害?我们都冤枉了威武候么?”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定下穆容渊的罪,东周能给出的赔偿,最严重的,也无外乎就是一命抵一命。可若穆容渊被杀,穆容壑一定不罢休,轻则弃兵权,私下报仇,重则抗圣旨,领兵压境。穆容壑的脾气和本事,还有他在驻南军中的威望。不用我多说,大师也该知道。” 了悟笑了笑:“你觉得我南滇会怕了他?没有穆容壑的临南城,就是一块到嘴边的肥肉,是……” 了悟的话没说完,就被云卿浅打断道:“大师说的没错,没有穆容壑的临南城不堪一击,可是这对您又有什么好处呢?让三皇子跨马定乾坤,既得民心又得圣心,到头来他荣登大宝,你猜猜看,他第一个会杀的人是谁?是不是您这位通古烁今,无所不知,但是却又让他无法信任的人呢?” 了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知道云卿浅说的没错,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自己的污点被旁人捏在手里。 其实在他心中很清楚,杀了二皇子的不可能是穆容渊,那穆容渊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自己家门口动手。可他并不介意以此为借口,让昭文帝为难,甚至让昭文帝因为对南滇的妥协,而失去穆家的忠心。 但是眼下听云卿浅这么一说,了悟不得不为自己打算几分。 见了悟脸上有了担忧的神色,云卿浅趁热打铁继续道:“南滇陛下子嗣繁茂,据我所知光是儿子就有二十余人,最小的尚未足周岁,若是大师能选其一,收为门生,那才是和大师一条心的人啊。” 了悟眼皮抖了抖,心想着为何他没想到这一点呢,他一心维护着南滇陛下,却忘了陛下总有一天会换人啊。 看着那香炉上三柱清香中的两根已经燃烧殆尽,而中间那个却十分缓慢,了悟心中竟然莫名生出一抹怯意。忍不住暗叹道:“这贪狼星,果然多智近妖。” “阿弥陀佛,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了悟禅师的意思是,这件事总要有个人出来顶罪才行,毕竟那尉迟翱是真的死了。 换句话说,人死在了东周京城,东周势必得割肉赔偿了。 云卿浅听到了悟这句话,心中着实松了口气,只要他惜命,自私,这件事就好办。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据我所知,南滇有一蛊虫,名唤行尸蛊,注入尸体中,可让尸体犹如常人一般活动七七四十九日,除了神情呆滞没有思想之外,其余并无不同,直到蛊虫将其内脏骨血吞噬殆尽,尸体才会化为一张人皮,彻底消失。大师应该深谙此道吧。” 了悟禅师心头一紧,他不明白,眼前的女子为何知道的这么多?他擅长用蛊有许多人知道,可是这行尸蛊,却鲜少人知。 这云卿浅足智多谋,天赋异禀,这些他都知道,可是她对南滇蛊虫的了解是从何得知的?她对南滇皇室和他之间的关系,又是从何揣测的? 看着了悟质疑的眼神,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大师为佛门,而我……则入玄门,这世上大到风云变幻,小道草木枯荣,皆可为卦象,可这算卦就和治病救人一样,同样是能医不自医。我算不出自己的命数,大师也看不到自己的将来。此番你我合作,岂不刚好佛道相惠,彼此互利?!” 云卿浅一本正经的胡说着,她所知道的事情,都是前世的经历,可她必须要编造一个令了悟能接受的理由。 果不其然,听到云卿浅这般说,了悟脸上多了几分了然。 “女施主随我来吧。”了悟打开门走了出去。 云卿浅重重松口气,知道自己舌灿莲花的终于把了悟说通了。 了悟带着云卿浅一路走到这西跨院后院的柴房门口,还没等打开房门,云卿浅就听到了穆容渊闷哼声。 云卿浅心里一紧,也顾不得了悟了,直接推门而入,入眼便看到穆容渊脸色惨白的被困在一个十字形的木桩上,他只穿了裤子,上身赤膊,身上没有什么伤痕,可是他却表情痛苦不堪,甚至咬破了嘴唇。 “子衿!”云卿浅惊呼着跑了过去。 看到云卿浅出现在面前,穆容渊惊恐不已,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厉声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快回去,回去!” 云卿浅顾不得穆容渊的呵斥,转身瞪着了悟,怒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了悟笑了笑开口道:“女施主知道行尸蛊,却不知封穴蛊么?” 见云卿浅脸色不愉,了悟也没再啰嗦开口道:“你且放心,贫僧只是以蛊虫封了他的内力,只要他不运功,便不会有任何痛楚,奈何他从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想逃出去,所以才搞的自己这般狼狈。” 云卿浅听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明白穆容渊为何要逃,他不是怕死,他是怕她担心啊。 “卿卿,卿卿你快走,我没事的,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绝对不会死的。”穆容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劝说云卿浅快点离开。 云卿浅怎么会就此离开,立刻开口道:“还请大师解蛊。” 了悟禅师点了点头,手一伸,一个褐色的蠕虫就从袖口爬到了手心上。了悟将褐色蠕虫放到了穆容渊的肩膀上。 很快,云卿浅就看到在穆容渊的曲池、中阮、神阙、关元、天宗、命门、阳陵、阴陵等全身二十几个大穴的位置,钻出来一条条细如发丝的褐色小虫。 那些小虫似乎受到那褐色蠕虫的召唤一般,迅速扭动着身子钻入了那褐色蠕虫的口中。待所有虫子都离开穆容渊体内之后,穆容渊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又听使唤了,内力也渐渐恢复了,那种驭风的感觉也再次复苏了。 穆容渊心神一动,挣开了身上的绳索,一边扣住云卿浅的肩膀,一边驭风锁住了那了悟的身体,让他寸步难行。 “妖僧,看我不……” “子衿!”云卿浅双手拉住穆容渊的手臂,对着他摇了摇头。 了悟禅师感受到周围无形的束缚之力,忍不住皱眉,若不是他看到那么多人也制服不了穆容渊,他也不会趁机对他下蛊,眼下再次看到他这种高深的内功,了悟顿时觉得这穆容渊似乎比穆容壑更加难缠。 第206章 高烧不退(1更) 穆容渊虽然恨了悟,可是想比之下他更信任云卿浅。云卿浅不让他动,他便放下手臂,收回了风力。 “大师今日与人方便,我云卿浅铭记五内。”云卿浅款款福身行礼,然后拉着穆容渊绕开了悟离开了柴房。 直到云卿浅走出去好一会儿,了悟才明白云卿浅刚刚话中的意思,她是在说:“他日你若落在我手中,我也会放你一次生路。” …… 了悟回到之前的禅房,有些好奇的拿起那香炉上已经燃尽的两支香,因为只剩下一点点所以了悟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只是在拿近的时候,闻到一丝不属于这清香的味道。 想起云卿浅进入房间时候包扎的手掌,了悟微微蹙眉,忍不住暗叹了一句:“西陵圣女,果然非同常人。” 那么他刚刚顺从了云卿浅的心思,到底是因为自己真的那么想,还是因为中了这西陵圣女的幻术呢? 了悟有些愕然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分辨真伪了。 —— 马车上。 穆容渊上身赤膊,那些虫子钻出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云卿浅心疼的心都要纠到一块儿了,连忙脱下自己的大氅给穆容渊披上。 穆容渊见云卿浅脸色发红,眼眶比脸色更红,忍不住有些愧疚道:“卿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云卿浅用有几分埋怨的眼神看向穆容渊,怒斥道:“你为何如此冲动?他们几次挑衅,为的就是在东周京城内让我们沉不住气,你难道不明白么?” 穆容渊见云卿浅要哭不哭的样子,也顾不得身上的血污了,直接将云卿浅强行扣在了怀中,开口道:“对不起卿卿,是我不好,可是我看到他们三人打我大哥一人……” “所以你在做出冲动事情的时候,心中只有你大哥?片刻都没有想想我吗?”云卿浅知道自己眼下说这话有些无理取闹了,可她就是怨愤的不得了,这穆容渊不可能是个傻子,也不会那么冲动,他做出那样的事,分明就是故意的。 云卿浅还真没猜错,穆容渊就是故意的,他打斗的时候处处有分寸,可是当他听到那尉迟翱开口挑衅道:“总有一天,本殿会夺了你的心头肉,让你看看她如何跪在我脚下苟延残喘!” 这种话穆容渊如何听得下去?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再加上穆容渊知道前世云卿浅被尉迟翱折辱的事情,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穆容渊当即就控制不住了,一道带着风力的重击,便打在了尉迟翱的胸口上。 “卿卿……”穆容渊蹭着云卿浅的头发,像个犯了错的大狗狗。 云卿浅沉默不语,刚刚和了悟对峙,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体力和精神。 眼下放松下来,身体难受的紧,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穆容渊见云卿脸色不正常的红润之后,终于发现了她的病态。 穆容渊心里一惊,连忙开口道:“卿卿,你怎么了?你病了?!” 马车外面的润儿连忙开口道:“穆小侯爷,我家小姐发热了!咱们……”润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里距离威武侯府比较近,可是这样去男人家中好像不太好。 但是云卿浅又实在发热发的厉害,刚刚她将大氅给了穆容渊,被冷风一吹,病情愈发严重了。润儿觉得现在急需一个大夫,恨不能将马车赶到医馆去。 就在润儿犹豫的时候,穆容渊已经将身上大氅脱了下来,将几乎有些要昏迷的云卿浅牢牢裹住,数九寒冬的,自己就那么赤膊抱着她飞身而起。直接奔向威武侯府。 他的卿卿病了,他哪里还等得及这慢悠悠的马车。 看着穆容渊带着云卿浅离去,润儿又为难的直跺脚,也不知道该追上去,还是该回府报信儿。 一想到云戎看不到云卿浅可能会爆发的怒火,润儿叹了口气,决定先回府报个平安。 —— 一直留守在威武侯府的飞烨,看到穆容渊赤膊抱着云卿浅飞身回来的样子,整个人都惊呆了。 “主子!”飞烨惊呼! 穆容渊急声道:“叫大夫!快!”穆容渊看也没看飞烨一眼,直接抱着云卿浅来到卧房中,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到床榻上。 数九寒冬的天气,还下着大雪,赤膊的穆容渊愣是急出了一头的汗。 好在大夫很快来到房间,在穆容渊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中,诊脉、看病、开方,一气呵成,不敢有片刻耽搁。 “小侯爷放心,这位姑娘只是受了风寒,老夫这有一个方子喝了药,发了汗,热度退下去,就无碍了!” “还不快去煎药!”穆容渊怒斥道。 “是是是!,老夫这就去!”老大夫被飞烨架着离开了房间,那步伐快的几乎让他两脚同时离地。 人都离开之后,穆容渊又连忙将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又添了三个火盆,给云卿浅盖了两层棉被,才渐渐稳定了心思,没有那么惊慌失措了。 而送走大夫的飞烨此时正好折返回来,看到穆容渊身上的血渍,连忙关切的问道:“主子,你的伤?” 穆容渊摇摇头,开口道:“我没事,大哥呢?” 飞烨开口道:“将军和云将军,还有逍遥王和白世子都进宫去了,主子,你怎么逃出来的?您这样逃出来会不会……” 穆容渊虽然不知道云卿浅用了什么方法救了他,但是他知道既然那了悟能放他走,这事儿肯定就已经算是善了了。 “你进宫去告诉大哥我已经平安回来了,不要让大哥答应南滇任何事!”穆容渊吩咐道。 飞烨领命退下。 …… 药很快熬好了,穆容渊小心翼翼的喂云卿浅喝药,可是不知是药效甚微,还是云卿浅烧的太厉害,竟然体温丝毫不退。在厚厚的棉被里裹着竟然也不出汗,只是一股脑的发烫! 穆容渊小心贴上她的额头,发现滚烫的如刚出锅的鸡蛋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能不能治!”穆容渊把怨气发泄在那老大夫身上。 老大夫愁眉不展,开口道:“小侯爷,这内服药,本就不是一两刻便见效的,还是寻个侍女来,拿个冷帕子来给小姐擦擦身吧,这时间长,怕是烧坏脑子啊!” 听到老大夫这话头,穆容渊顿时倒抽一口气,二话不说连忙将人赶了出去,并且准备了一盆凉水开始给云卿浅擦拭降温。 穆容渊小心翼翼的用干净的冷帕子给她降温。 可是只擦了几下,穆容渊就发现,这点温度对于她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冷帕子滑过额头,才擦到脸颊的时候,额头就已经又开始发烫了,更别提她身上那些还没来的及擦到的地方。 穆容渊急的不行,平时的冷静睿智在这一刻都荡然无存,就好像云卿浅在听闻穆容渊杀人之后的感觉一样,关心则乱。 又要降温,又不能受风……这到底该怎么办? 眼看着云卿浅发烧烧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穆容渊一咬牙,端着那一盆冷水,冲到室外,在冰天雪地里,给自己从头淋下来。 头发上的水渍和裤子上的水,几乎一瞬间就被酷寒冰冷的空气冻的升华了,竟然是连水珠都没有滴下来。 全身冒着白气的穆容渊忍不住嘶了一声。“嘶……”饶是他习武之人,也觉得这一下子冰寒刺骨! 冻的连血液都感觉要结冰了的穆容渊,趁着体温没有恢复,连忙回到房间里,将只穿着单衣的云卿浅,环绕在了怀中。只有这样才能迅速的给她全身降温! 第207章 南滇的阴谋(2更) 然而只是片刻的功夫,穆容渊就被云卿浅的体温烘热了,满头汗珠滚落,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穆容渊放下云卿浅,又到院子里弄了一盆水,不要命的把自己弄凉。周而复始,反反复复。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云卿浅的温度终于开始不再攀升,微微有些发冷的云卿浅呢喃道:“冷……好冷……” 穆容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催动内功,将彼此身上的衣服都烘干,然后将小小云卿浅困在怀中,再裹上两层厚厚的棉被。 “卿卿,卿卿……”穆容渊轻声唤着云卿浅,试图问清楚她现在的感受,究竟是冷还是热,可云卿浅仍旧病的迷迷糊糊的,无意识的念叨着:“冷……” 不知过了多久,云卿浅终于清醒了几分。看到近在咫尺的俊颜,云卿浅表情有着片刻的怔愣,似乎想不起自己都做了什么,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见到云卿浅睁开眼,穆容渊终于松了口气:“卿卿,你终于醒了。”穆容渊把被子拉紧一些盖住云卿浅肩膀上面透风的地方,她体温一直忽冷忽热,很明显还没有见好。 那个该死的大夫说喝了药很快会发汗,可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云卿浅还是没有要出汗的迹象啊。一定是那个药没用! 云卿浅此刻头晕脑胀,太阳穴还一跳一跳的疼,难受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脸上就带了几分委屈,小小声道:“难受……” 听到云卿浅说难受,穆容渊感觉心都要碎了,连忙安抚道:“卿卿你等着,我进宫去叫太医。”穆容渊说着就要起身离开,然而却被云卿浅拉住了衣服的袖口。 穆容渊低头看下去,就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他胸口,糯糯的说道:“别走……冷……好冷!” 穆容渊感觉心里一阵酸楚和温软,面对这样的云卿浅,他哪里还舍得走? 她睿智又多谋,强悍又勇敢,身上罩着一层看不到却坚硬无比的盔甲。但是在他面前,她丢盔卸甲,只留给他最温软纯粹的自己。 穆容渊环过云卿浅肩膀将人牢牢锁住,柔声道:“不走,我不走!卿卿别怕,我不走!” 云卿浅闻着穆容渊身上的浅茶香,还带了一丝风雪的冷冽气息,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云卿浅感觉好闻极了,安心又踏实。 不知道是不是这发烧也同宿醉一般,让人少了几分顾忌,多了几分胆量。 迷迷糊糊小声喃喃的念叨着:“子衿……子衿……” 她并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她只想一遍遍证明他的存在,就像他经常呼唤她一样。 可云卿浅却不知道,穆容渊已经被她一声声的呼唤,唤的……心袁意马了。 穆容渊深呼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卿卿,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出汗,保证药到病除,你可愿意?” 云卿浅听到了穆容渊的话,可是她现在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她只想这么静静的靠着他,享受难得的静谧和温存。 穆容渊勾唇一笑,脸上竟是带着几分坏意…… —— 静王府。 众人并不知道穆容渊已经离开了,眼下双方还在对峙着。 只是昭文帝将此事推给了宇文璃去处理,所以眼下众人并不在九龙殿,而是在静王府。 “静王殿下,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如今我二哥枉死,父皇定然龙颜大怒,届时兵临城下,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我们不要你们赔银子赔粮食,只要严惩凶手,一命还一命。”尉迟翊说的斩钉截铁,语气中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穆容壑怒斥道:“你做梦!昨夜你们走的时候那尉迟翱还活蹦乱跳的,今天一早说死就死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趁机摒除异己?!” 尉迟翊拍案而起:“你!穆容壑你什么意思?!” 穆容壑冷哼道:“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 之前在九龙殿就炒过一阵子了,眼看又要吵起来,宇文璃皱眉安抚道:“好了好了,这样吵下去也吵不出一个结果。” 宇文璃转头看向尉迟翊,皱眉叹气道:“三皇子,对于二皇子的不幸遭遇,父皇和本王都深表遗憾,可是没有证据能佐证,二皇子的死就一定是因为那一掌对吗?毕竟那么多百姓都亲眼看到他自行离去的。” “你这是何意?要赖账?!”尉迟翊反问道。 宇文璃摇摇头,开口道:“非也,东周南滇连年大战,近日才修好,相信三皇子也不愿再发战火,结仇不如结亲。父皇的意思是,我们刚刚嫁出去一个郡主,若是翎公主喜欢我们兄弟中几个,可以嫁到东周和亲,届时陛下一定会向待亲生女儿一般待翎公主,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将临南城城外的风南县,雨南县,两个城池作为聘礼。您看如何?” 穆容壑当即就要反驳,那两个小县城,虽然在临南城南城门外与南滇隔着一大片荒原,可那也是东周的土地啊。 他守了那么多年的地方,怎么能说给就给了?再说了,让南滇人入住了风南县雨南县,岂不是等于让他们就住在临南城的城根儿下了?绝对不行! 不等穆容壑反驳的话说出口,那边尉迟翊竟然答应了这个条件。 “也罢,如今在你们东周境内,还不是什么都你们说了算,这样好了,各退一步,我不要穆容渊的命,但是我要他一只手,此外我皇妹也不可能驾到东周,你们东周若想和亲,就将人入赘我南疆皇室。最后,还要加上风南县和雨南县。” 宇文璃又有些为难的说道:“让我东周皇子入赘,怕是不成啊……” “我不要皇子,本公主只要他!”尉迟翎忽然从门外闯进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指着穆容壑。 穆容壑真是要被气炸了,想废了他的弟弟,还想让他入赘?这尉迟家的人还真是贪心不足啊! 一直掺和其中但是没有说话的云戎,终于听明白了南滇人的真正目的。 他们不是要穆容渊的命,也不是要钱粮,更不是要穆容壑入赘,他们要的是…… 临南城无将守城!! 多年征战的云戎,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事情危机的地方。 看来去年那场大战,南滇保留了实力,他们要在春季卷土重来。无论二皇子的死是不是在他们算计内的,这都是一个将临南城架空的最好机会。 穆家祖祖辈辈驻守临南城,如今到了这一辈,只有穆容壑和穆容渊两兄弟。若是穆容壑入赘了,穆容渊残废了,那么就算东周再派人去临南城,短期的磨合,也绝不可能做到穆容壑那种牢不可破的程度。 临南城,危矣! 就在穆容壑忍不住要发飙的时候,门外传来的东魁的声音:“启禀殿下,行宫派人来找三皇子。” 尉迟翊脸色一沉,难道是穆容渊逃走了? 尉迟翊连忙推门而出,看到眼前一身南滇军装的侍卫竟然是了悟身边伺候的人。 尉迟翊皱眉问道:“何事?” 那来传话的侍卫低声道:“三殿下,二殿下醒了……” !!! 什么?! 满屋子的人都惊得站了起来,宇文璃尤甚。 云戎经过片刻的惊讶后,忍不住笑道:“了悟禅师果然厉害,竟然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在下算是开眼了!” 虽然云戎不知道那尉迟翱为何忽然“活了”,可是他看出来了,了悟希望尉迟翱活,尉迟翊希望尉迟翱死,他们内部产生矛盾冲突,对于东周来说,终究是件好事儿! 第208章 穆容渊的解药(3更) 云戎拍了拍穆容壑肩膀,开口道:“走吧,人都活了,还谈个屁啊,去把你弟弟要回来吧!” 穆容壑看向宇文璃,今早是大理寺来拿人不假,可是带领大理寺前来的确实眼前这位静王殿下。 宇文璃感受到穆容壑不善的目光,尴尬的笑了笑,开口应声道:“是……是没错……应该还威武候自由身了。小侯爷就在行宫,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宇文璃心中犹如挂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 那尉迟翱怎么会忽然就活了呢?! 众人离开了静王府,然而还没等离开,飞烨已经找了过来。 “将军!”飞烨驾着马飞速跑了过来。 穆容壑看向飞烨,飞烨连忙下马开口道:“将军,主子已经回侯府了。” 眼看着尉迟翱和尉迟翎震惊的瞪过来,飞烨又继续道:“是了悟禅师将人放出来的。将军,咱们回府吧。”具体情况飞烨也不清楚,只能回府去问穆容渊。 一听穆容渊放出来了,穆容壑和云戎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云戎,这也算对云卿浅有个交代了。 云戎翻身上马,明显不打算再理会这件事了,开口调侃道:“穆容壑,你什么时候入赘了记得派人来关东知会一声,本将军也略作薄礼,贺你人老入花丛!哈哈哈哈!” 穆容壑脸色一沉,反驳道:“放屁,我还能有你老么?!”穆容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云戎挑眉笑笑,打算策马转身离去,然而还没等走出两步,就听见飞烨开口道:“云将军,云小姐也在威武侯府,不如……” 云戎身子一僵,再转身的时候已经满脸怒火,咬牙道:“你说什么?!”那丫头还病着呢,怎么跑到威武侯府了? 不,不对,不是跑到威武侯府,是跑到穆容渊身边去了! 想到那了悟的突然放人,又想到尉迟翱死而复生。 云戎气得直磨牙。该死穆容渊,就知道给他闺女添麻烦! “驾!”云戎怒喝一声,打马扬鞭而去,直奔着威武侯府! 穆容壑愣了愣,随后也追了上去!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免把云卿浅和这诡异的事情,扯上了几分联系。 …… 就在云戎和穆容壑飞速往忠勇侯府赶来的时候,穆容渊正在红着脸整理自己的衣服。 脸上的尴尬表情,令云卿浅都有些不忍直视。 云卿浅想了想,还是先开口打破沉默:“子衿,莫神医说……他说……香气,就是你的解药!” 云卿浅说完又把头深深的埋在双膝之间,实在有些羞于见人。 而站在地上整理衣服的穆容渊,忽然停下手上动作,震惊的看着云卿浅,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卿卿,你说什么?” 云卿浅有些脸热的重复道:“莫神医说……这……这香气就是你的解药。” 穆容渊大喜,忍不住往凑近云卿浅,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那我以后天天抱着……” “别……别说了!”云卿浅尴尬而羞愤的将身上披着的棉被拢紧一些,然后低头喃喃道:“我的血液,一样有这种香气,我每天给你滴一滴血,放到香炉中燃尽……” “不要!”穆容渊拒绝。 他隔着棉被按着云卿浅的肩膀,一脸严肃的说道:“你这般伤害自己,让我如何能安心,绝对不行,反正我已经找到让你出汗的窍门儿了。以后……” “别说了!”云卿浅别开脸,清醒时候的她真是听不得穆容渊说那些浑话。 …… “闺女!闺女!” “浅儿!浅儿!” 云戎急切中带着怒火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 云卿浅和穆容渊顿时犹如两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一个连忙缩回床角,一个连忙弹开老远,站到一边。 而好巧不巧的,云戎正好推门而入! 穆容渊忍不住扶额,他刚刚救人心切,也不觉得会有人敢随意闯他的卧房,所以他竟然忘了栓门! 云戎进了卧房看到穆容渊站在一旁,腰封放在圆桌上还没来得及系好,那云卿浅裹着被子只漏出一个小脑袋,坐在床榻一角,顿时怒火冲天,怒不可遏,怒发冲冠! “你个,王!八!蛋!”云戎身上没有趁手的武器,直接拿起凳子就往穆容渊身上招呼。 穆容渊本能的躲闪,哐当一声,凳子砸在窗户上,直接破窗而出! 刚刚走到院子里的穆容壑和飞烨顿时心惊不已。 穆容壑忍不住暗道:“混球别是真把人家姑娘给……” 穆容壑不敢去想太多了,必须先救了自己弟弟要紧,不然云戎那脾气上来,怕是要不打死不罢休的! 穆容壑和飞烨冲进房间,同样看到了缩在床角的一脸急切的云卿浅,和正欲第二次出手的云戎。 好在这一次不等穆容壑和飞烨出手阻拦,就听见云卿浅高声喊道:“爹,你误会了,你看我,我好端端的啊!” 云卿浅从被子里钻出来,身上衣服穿得板板整整的,没有一点纷乱。 云戎见到此状,那赤红的双目才渐渐褪去了血色。 穆容壑和飞烨看到云卿浅衣着完好,也松了口气。 被这么多人围观,云卿浅红着脸又把被子裹了起来,开口道:“爹,我只是发热了,子衿他……” “穆容渊!”云戎不悦的更正云卿浅口中的称呼! 云卿浅嘴角抽了抽,低头开口道:“穆容渊他……他只是借我一条被子,还有这些火盆,让我发汗而已,爹……你……你误会了!” 云卿浅觉得尴尬的快要受不了了,为什么现在不让她晕倒呢? 尤其是看到穆容壑和飞烨二人探究的眼神,云卿浅就觉得抬不起头。 云戎听到云卿浅的解释,总算是松了口气,只是看到那放在桌面的腰封,不免想到,是不是穆容渊这臭小子还没来得及使坏呢? “这腰封是怎么回事?你当着我闺女面脱衣服想干嘛?!想死么?!”云戎怒斥道。 穆容渊尴尬的扯开一抹笑,开口解释道:“云将军误会了,我被那南滇妖僧关住,他脱了我的上衣,在我身上下了蛊虫,我刚刚离开的急,也忘了要回自己的衣服,我这不回来刚翻出一身衣服么,正穿着呢,您就进来了!” 飞烨眉毛抖了抖,他刚刚跑出去先去了皇宫,没找到人之后又折返回来,发现穆将军并没有回府,他又跑出去打探,最后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众人去了静王府。 于是他才去静王府禀报。几个来回下来,已经过了一个下午了。这整整一个下午,主子到现在才穿衣服啊?那刚刚…… 飞烨倒抽一口气,忍不住有点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云戎和穆容壑却不知道这时间线,只当是他们刚回来,飞烨就去禀报了,顶多就是路上的一炷香。 若是一炷香的时间这穆容壑忙着给云卿浅点火盆,找大夫,喂汤药,没来得及穿衣服,倒也说的过去! 云戎哼了一声,上前连人带被子的把云卿浅抱了起来,厉声道:“马车!” 穆容壑连忙开口吩咐道:“快,快,快,快去备马车!” 穆容壑这忽然逆来顺受的语气,没有引起云戎的注意,因为云戎一直在担心云卿浅的情况。可是却引起了穆容渊的诧异。 穆容渊知道云戎不待见他,也不敢吭声,暂且等云戎离开再问问大哥什么情况吧。 …… 送走了云戎父女,穆容壑转过脸来就是一副横眉怒目的样子。 穆容渊看的心里咯噔一下,还不等穆容壑发难,穆容渊就往院子里跑。 第209章 穆容壑的怒火(4更) 穆容壑走进威武侯府,对着空气喊道:“飞焰,拿军棍!” 穆容渊和飞烨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军棍?穆容壑要对穆容渊用军法?!这为什么啊?! 飞焰也有点担忧,可是他不敢违逆穆容壑的命令 眼看着穆容壑拿着笔手臂还粗的军棍,气势汹汹的走向穆容渊,穆容渊忍不住脸颊抽搐的问道:“大哥……为……为什么啊?你打我也该有个说法把!” 穆容壑站在穆容渊房间的门口,将棍子用力往地上一戳,砰的一声巨响,惊得穆容渊和飞烨飞焰都忍不住一哆嗦。 “滚进来!”穆容壑阴着脸怒斥道。 穆容渊砸吧砸吧嘴,有些无奈的进了房间。 穆容壑拿着军棍坐在外间的茶几旁,冷声道:“跪下!” 穆容渊无奈的跪了下去,看大哥的那个表情,怕是知道了什么。 穆容壑压低声音,怒斥道:“我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不争一时之气?” 穆容渊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情愿的说:“有!” 穆容壑继续问道:“我又没有教过你,什么叫谋定而后动?!” 穆容渊双肩垮了下去,他知道,穆容壑一定是知道他暗中做的事了,穆容渊无奈道:“有,可是大哥,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解释!”穆容壑一手将茶杯扇到地面上,啪嚓一声脆响,茶杯尽碎,碎片崩到了穆容渊的腿上,将衣摆划出一道缺口,好在冬季衣服厚重,没有划破肌肤。 穆容壑气得不轻,开口道:“在东周京城内杀南滇二皇子,穆容渊,你好大的胆子啊!” 门口的飞焰和飞烨听的都心里一惊,没想到这尉迟翱竟然真的是穆容渊杀得!? 穆容渊抿了抿嘴唇,坦白道:“没错,是我杀了他,但是按照我的掌力,他至少能在撑个十天八天的才会死,不应该死在京城境内。” 穆容壑冷哼一声:“为什么?!” 穆容渊想了想,开口道:“南滇图谋再战,此番朝拜处处都在挑是非,就是想寻一个开战的借口。尉迟翱骁勇,尉迟翊多谋。南滇皇帝派二人前来是相互制衡,也是相互辅佐。我杀了他们其中一人,那么另外一个一定会引起南滇皇帝的不满,或许还会引起南滇皇帝的质疑,到时候两个最能干的儿子一个死了,一个不能信任,无法派出其他人领兵压境,南滇边境,必然会太平一阵子。” 其实穆容渊没说,让他真正动了杀心的,还是因为尉迟翱挑衅他的那一句话。 “总有一天,本殿会夺了你的心头肉,让你看看她如何跪在我脚下苟延残喘!” 听到这句话,穆容渊就忍不住联想到前世云卿浅在南滇一年为人质的日子,他不能立刻杀了宇文璃,难道还不能立刻替云卿浅杀了尉迟翱么? 他要将这个败类的所有怀心事,都扼杀在摇篮里。 穆容壑觉得自己弟弟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又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看着那一脸倔强的弟弟,穆容壑也不能真的因为这件事去跟他用军法。 想了想之后,穆容壑问道:“那了悟为何放你出来?!” 说道这个穆容渊心头一阵温软,将云卿浅所作所为悉数告知穆容壑,语气里的骄傲和得意,藏都藏不住。 穆容壑越听越心惊,当然这种心惊是好的一方面,他没想到云卿浅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竟然能有如此智谋。 穆容壑忍不住响起当年考武状元的时候,自己棋差一招与武状元失之交臂,那是因为云戎在比试之前天天大鱼大肉胡吃海喝,也不加紧训练,令他心里慌乱没底。最后输给了云戎。 云戎当状元之后跟他说了一句话:“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对,就是这句。 穆容壑忍不住脸颊抽搐,没想到云戎教自己闺女,也教兵法啊! …… 说完了正事,穆容壑打算起身离去,临走之前忽然又开口道:“你个臭小子,没成亲之前不许对人家闺女不规矩,听到没有!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穆容渊愣住了,大哥怎么知道他不规矩的?刚刚不是挺规矩么? 看着穆容渊有些惊讶的表情,穆容渊忍不住老脸一红,开口道:“你枕头下面的东西,仔细收好了!要是让云戎看到,过来打死你,我可管不着!哼!” 穆容壑口中骂着自己弟弟,心中却不免感叹,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办法,竟然把云戎的闺女哄得服服帖帖的。 穆容壑挑着眉毛勾着嘴角离开了穆容渊的房间。 而穆容渊则是连忙冲进自己房间,一把将枕头下面的肚兜拿到手里。 天啊!则是他刚刚趁着云卿浅迷迷糊糊云里雾里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幸亏没有被云戎看见,否则自己现在还能站在这么! 穆容渊忍不住拍自己额头,被自己大哥看见,好像也很尴尬啊!还好大哥不是古板的人,不然该认为云卿浅是轻浮之人了。 —— 行宫。 宇文璃随着尉迟翎和尉迟翊去到行宫的时候,果然发现尉迟翱已经醒了,只是神情有些呆滞。 此刻尉迟翱正坐在蒲团上,似乎是在接受了悟禅师的治疗。 宇文璃和尉迟翊面面相觑,二人心底皆是惊恐。 原因无二,因为他们两个,才是真正对尉迟翱动了手脚的人,让本来应该十几天后才死去的尉迟翱,短短一夜就死了。 …… “三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宇文璃忍不住问道。 尉迟翊脸色有些难看,扶着桌子坐到椅子上之后,连忙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一饮而尽,尉迟翊才觉得自己的喉咙没有那么紧。 尉迟翊语气中带着几丝恐惧的开口道:“了悟禅师,佛法无边,许是他救活了二哥。” 宇文璃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是和尉迟翱合作的,可是尉迟翱明里暗里的非要他将云卿浅送给他。 他自己都得不到,如何送给他?这分明是强忍所难。于是宇文璃就暗中联系了三皇子尉迟翊,没想到这尉迟翊竟然也早就对尉迟翱不满,二人一拍即合,准备寻觅一个机会对尉迟翱下手。 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宇文璃可以清楚的记得,他按照穆容渊留下的那个掌印位置,又给了尉迟翱一掌,将当时昏迷不醒的尉迟翱,送上了西天。。 可是死人怎么会复生?虽然尉迟翱没有看到行凶的人是他,可仍旧让他忍不住心惊。 宇文璃试探的问道:“三皇子与了悟禅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悟这般拆台,必定是不满尉迟翊了。 尉迟翊皱眉叹口气道:“倒不是有什么误会,只是了悟禅师善用蛊虫,而我觉得那是歪门邪道的作风。” 宇文璃心中嗤笑不已,那南滇不就是以蛊毒称霸战场的么,要不早就被穆容壑打到都城去了。 可表面上,宇文璃还是安抚道:“三皇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广纳贤才,才能如虎添翼!” 尉迟翊点点头,然后开口道:“静王爷,经此一事,我们要启程了,别忘了你的承诺。” 宇文璃点点头,开口道:“秋收之前,仲夏之末,本王一定想办法让穆家的人都上不了战场!” “好!不过……依我看你们的陛下身子还十分健朗,你想起事怕是不容易。”尉迟翊还有一句话没说,总不能弑父篡位吧,这是会被世人诟病的。 宇文璃冷笑到:“父皇深爱那明贵妃,怕是人岁数大了,只想天伦之乐,不想勤于朝政了,既然如此,那就做个太上皇吧!” 第210章 云戎夜访(1更) 尉迟翊眉毛挑了挑,没有接这个话。总之,他只要拿下临南城,那么他就是南滇的太子! —— 忠勇侯府。 云卿嫣自打接了圣旨之后,便一直寡言少语,整个人沉静的令云峰和云卿娆都害怕不已。 “嫣儿啊,爹不是你三叔,没有那百万雄兵,护不住你,你可不要怨恨爹爹啊。”云峰老泪纵横苦口婆心,可云卿嫣听到耳朵里却没有丝毫动容。 她表情木讷的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心中想到无论她多么隐忍多么聪慧,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子,在家族的眼中,尤其是在爹爹眼中,她不过就是个棋子,若她是男儿身,爹爹还会这般舍得放手么?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能是云卿娆或者云卿婉? 还不是因为她做的太多了么? 都说能者多劳,可为何不能多劳多得?反而多劳者多失…… 自打护国公被送到寺庙之后,她一直没有断了和这个舅舅的联系,就算护国公没有了实权,可他的爵位和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仍旧存在。 在护国公的帮衬下,她才得知这雄鹰一事。 她费劲心力寻了那遇到水酒会褪色的丝线,思前想后做了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可是却被云卿浅轻易翻身打破了。这让她如何能甘心啊! 今日已经正月十六了,还有不到四天她就要被迫起程去北胡联姻,她要认命了吗?不,不行,她不能认命。 可是短短四天,她又能做什么呢?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不行,她做不到,她终究还是惜命的。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既然不想死,那就得苟延残喘的活下去,最后的四天,是最后的机会! 云卿嫣转过来对着云峰和云卿娆笑了笑,开口道:“爹爹说什么呢,这是好事儿,从此以后女儿就是北胡太子妃了,成为北胡国母指日可待。以我这样的出身,能成为太子妃,做梦都会笑醒了。” 云卿嫣脸上的笑容温婉而真诚,让云峰这种蠢钝的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唉唉,好好,嫣儿你能想通就最好了,爹的嫣儿这般聪慧美丽,想那北胡太子也会对你爱护有加的!” “劳烦爹爹给众人下帖子吧,女儿二十就要北上了,十九这一天,让大家来添妆吧。” 这是东周的习俗,家中有女儿出嫁,亲朋好友都会来添妆,尤其是这种和亲的事,为了彰显对两国秦晋之好的祝福,那些皇孙贵胄也都会来添妆庆贺。 正月十九,是她最后的机会。 云峰根本不明白自己闺女打的什么算盘,高高兴兴的去准备宴席,迎接四方来客了。 ——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云卿浅从回到府中之后,就魂不守舍的,在穆容渊的使坏之下,她确实发了热汗,已经退烧了,可每每想到今天下午的放浪形骸,仍旧忍不住脸热。 最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贴身小衣忘了带回来,这更是让她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为何自己的体香会有这种功效?竟然能解这种奇毒。 虽然云卿浅和云戎恳谈了一番,但是仍旧对自己的身世十分疑惑,云卿浅暗暗下定决心,要等云戎离开之后,好好调查一下自己身上的秘密。 另外一边,威武侯府,穆容渊同样有些魂不守舍。 兄弟二人同桌而食,穆容渊只要一想到自己贴身存放着云卿浅的小衣,就忍不住傻笑。 呵呵呵的,笑的穆容壑脸色越来越黑。 “能不能吃饭了?!不能吃滚出去!笑个屁笑!”穆容壑一巴掌拍在了穆容渊的额头上。 穆容渊捂着额头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大哥,大哥怎么这么暴躁。 穆容壑训斥道:“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成亲之前,不许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更不可以欺负人家姑娘,听到了没有。” 穆容渊撇撇嘴,想告诉穆容壑云卿浅的香气可以给他解毒,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最后还是将话都藏在心里,只装作乖顺的点了点头。 穆容壑放下碗筷,开口道:“我明日便起程回临南城了,大哥不在的日子里,你……” 穆容渊心里忍不住泛酸,虽然兄弟之间没有那么多细腻的情感,可毕竟是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短暂相距又要分开,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 “大哥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只是,大哥为何走的这么急?”穆容渊开口问道。 穆容壑叹口气道:“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你是应该不安,南滇憋着坏要夺临南城!”云戎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兄弟二人有些惊讶,云戎推门而进,竟然是穿的一身夜行衣。 门口还站着飞焰和飞烨,因为发现是云戎,所以二人没有阻拦。 穆容壑撇撇嘴把筷子放下。 令穆容渊有些意外的是,穆容壑非但没有怪云戎夜探侯府,反而給云戎倒了一碗热酒! 穆容渊眨眨眼,好奇的看着二人的互动。 云戎掸了掸身上的雪,阔步走了进来,径自坐在穆容壑左手边,拿起那碗酒一饮而尽,烈酒滚烫入喉,瞬间让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云戎放下酒碗,叹口气道:“明天上路?” 穆容壑,摇摇头,开口道:“今夜子时!” 穆容渊心里一惊,没想到竟然这么急。 云戎点点头,一边给自己满上酒,一边随意的开口道:“若是挺不住,就去南云城造个谣,就说……就说那三皇子是了悟的儿子,二人合谋杀了二皇子尉迟翱好了。” 穆容渊:“???”云将军在帮大哥吗? 穆容壑:“呃……”这云戎真是够损的。 云戎没有理会兄弟二人的反映,又将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叹口气道:“子靖,你要记住,我们守得的不是一方城池,而是东周疆土,为的也不是那龙椅上的人,而是东周百姓。上位者或可无情,为将者……却不能无义!” 穆容渊有些听不懂云戎的话,可是穆容壑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穆容壑嗤笑一声开口道:“别说教我了,也不知是谁扔了虎符。” 云戎有些不屑的轻哼一声,右手握空拳,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拍了拍,语气坚定的说道:“军心在手,虎符有个屁用!” 穆容渊瞪大眼睛,没想到云戎竟然有这般底气。 看到穆容渊一脸疑惑而震惊的表情,云戎脸色沉了沉,瞪了穆容渊一眼之后开口道:“臭小子,我闺女的身世,可能有些问题,但是她确实是我亲生骨肉,若有问题,应该出自她母亲那边,她有心探究,可我却觉得或许不知更好,我不在她身边,你要……” 穆容渊离开起身对着云戎躬身行礼:“云将军放心,小侄一定会保护好卿卿!” 没想到云戎粗中有细,非但没有像云卿浅想象中那样一无所知,反而早就猜想到云卿浅的身世不寻常,只是他认为将身世隐瞒下来,才对云卿浅更好。 云戎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继续道:“她虽然是个姑娘家,但是性格像足了我,不肯服输,不屈不挠,坚韧不拔,当然也有缺点,年纪尚轻,遇事不冷静,容易被情绪所染。她……唉……” 说道这里云戎叹口气,十分不情愿的继续道:“她心中有你,必然会担心你的一言一行,就那杀尉迟翱这件事来说,我知你有全身而退的办法,或许她也知道,但是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罪而置之不理。所以……” 第211章 穆容壑离京(2更) 穆容渊觉得心头一阵温软酸楚,有些感动而愧疚的开口道:“云将军放心,小侄明白,下次做事,一定先和卿卿通气,定然不让她再这般为我操劳担忧!” 云戎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穆容渊,可谁让他那个傻闺女喜欢呢?再说了有个人能豁出性命去保护他的闺女,也能让他放心几分。 话都说完了,云戎站起身,从怀中拿出一张白纸递给穆容壑。 穆容壑低头看了看,一副图画,画上一个不规则的物体上面还有一些叶子,看起来像一种植物。 云戎开口道:“南滇去年佯装退败,定然是要等东周春汛之时再进攻临南城。春汛期粮草难以抵运,你们要自给自足。这是我在关东发现的一种植物,从番外之地传进来的,名唤番薯,一亩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你在当地找找,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这是粮食啊! 穆容壑倒抽一口气,心中自然是万分的感激,忍不住开口道:“难怪你们关东军那么富庶,原来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云戎对着穆容壑眨了一下眼,开口道:“不吃饱,哪有力气上战场。可这农作物也分地域,并不一定你们就能种植。” 穆容壑小心翼翼将纸收到怀中,点点头道:“我明白,我回去就派人搜罗,哪怕没有一样的,类似的也好。” “那我就告辞了,三年后见,你可别死了!”云戎调侃道。 穆容壑起身拱手行礼:“我比你年轻五岁,你死了我都死不了!后会有期!” 云戎嗤笑一声,带上蒙面巾,离开了威武侯府。 …… 云戎离开之后,穆容渊有些诧异的问道:“大哥和云将军。” 穆容壑笑了笑,开口道:“不打不相识!” 这一晚穆家两兄弟又聊了许多,直到三更鼓响,穆容壑才带着飞焰上了马,启程离开了威武侯府。 马蹄踩踏在厚重的积雪上,在寂静的夜晚里响起了可滋可滋的声音,令人感觉有些孤寂。 穆容壑打着马往城外走着,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飞焰见穆容壑行进速度不快,犹犹豫豫的,心中诧异的问道:“将军可是舍不得小将军?” 穆容壑摇摇头,心中不舍是肯定的,但是令他有些踟蹰的并不是穆容渊,是什么呢? 又走了一会儿,飞焰有些疑惑的说道:“将军,您走错方向了,城门在左边,右边是四海赌坊。您要去见见封四海么?” 穆容壑勒停胯下骏马,看向寂静无人的街道,忽然就想起来他忘了什么了。 “走,去四海赌坊!” …… 没有人知道穆容壑那晚上做了什么,就连飞焰也不清楚,只知道穆容壑去了四海赌坊,然后又去了官舍,最后才策马离开! —— 在穆容壑悄悄离京的第三日,也就是正月十九这一天,消息终于传了出去。 宇文璃和南滇的尉迟翊都又惊又气。 本想给临南城一个出其不意,可却没想到穆容壑如此警觉,竟然先一步回临南城了。 于是这一日,尉迟翊和了悟也顾不得再去给北胡和亲的新娘添妆了,与昭文帝辞行之后,就匆匆踏上了回南滇的路,当然也少不了那行动迟缓,神情木讷,但是看起来还是活着的尉迟翱。 …… 宇文璃在城门口送走了南滇使者之后,便策马来到了忠勇侯府。 今日是忠勇侯府设宴送嫁的日子,也是给云卿嫣添妆的日子。 作为和亲的郡主,云卿嫣早就换做一套符合礼制的华服,今天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明日她就为人妻了,云卿嫣伸手摸着那顶级绸缎上面的金丝刺绣,绣的是并蒂莲上落着比翼鸟,十分精美。 这件衣服已经十分好看了,却也比不上她明日出嫁的凤冠霞帔。 云卿嫣挑了挑桌上的香炉,呆滞的看着那飘起的香烟,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恭喜大姐姐觅得如意郎君,这是妹妹一点心意,姐姐别嫌弃。”云卿婉送上一对玉镯,成双成对,虽然不是很贵重,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云卿嫣抬头看了看自己这个三妹妹,因为她样貌不出众,人才不玲珑,一心只读书,所以她从未过多将眼神停留在她身上。可是现在看来,这三妹妹其实是她们姐妹中最幸福的。 她有一个爱她且处处为她着想的娘亲,二婶海银霜书香门第,看淡权势,这样的人,不会以儿女作为攀升的阶梯,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陷入权利的旋涡。 云卿婉这一生,或许平淡,但是无悲无喜,也是幸福。 “大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呜呜……”云卿娆话说道一半就忍不住啜泣起来,她虽然自私自利,可对这个姐姐的感情却是不作假,想到姐姐要嫁到那虎狼之地,云卿娆就忍不住想哭。 云卿嫣结果云卿娆的添妆,是一套珠宝头面,看起来十分贵重。可再贵重,拿到手里的时候,依然是冰冷了。 “二妹,你应该高兴啊。”云卿嫣一边摸索着那宝石头面,一边头不抬眼不睁的喃喃说道。 云卿娆微微错愕,眼中的泪水也戛然而止。 云卿嫣勾唇笑了笑,继续道:“爹爹调到吏部,距离吏部尚书一位一步之遥,听说近几日来向妹妹提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了,二妹妹……” 云卿嫣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卿娆,继续说道:“你不高兴么?该恭喜的人,是你啊!” 云卿娆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云卿嫣心中有气,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啊,云卿娆低下头,小声道:“大姐说什么呢,妹妹现在只是舍不得大姐,根本没有旁的心思。” 云卿嫣拿起手上头面往云卿娆头上比量着,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继续道说道:“妹妹真的舍不得我么?” “那是自然!”云卿娆急切的说道。 云卿嫣笑笑:“那好啊,那你跟姐姐一同嫁过去如何?你若愿做侧妃,那你我姐妹二人共侍一夫,你若不愿为侧,那我就让太子殿下给你许一门皇亲贵胄,往后的日子,我们同样可以经常往来,你觉得如何?” 听到云卿嫣这话,云卿娆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让她去北胡?还不如杀了她! 云卿娆连连退后,吓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她的举动和表情,已经很好的表示了她此刻的想法。 云卿嫣随意的将那头面放到一旁,冷笑道:“二妹何必如此害怕,姐姐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家中还有父母需要照顾,以后……就只能劳烦妹妹你了!” 云卿嫣虽然口中说着对父母的不舍,可云卿娆和云卿婉,都没有听出这话中的情感,她说的是那么平淡而疏离。 “小姐,四小姐过来添妆了。”门口丫鬟禀报到。 听到云卿浅来了,房间里三个姑娘顿时脸色各异 云卿婉明显是不想惹事的,微微福身后开口道:“大姐姐,海家舅公今日都来了,妹妹还要去招呼一下,就先退下了。” 云卿娆也想走,可是她和云卿嫣是亲姐妹,今日无论如何也要陪上一整天的。 云卿婉走到门口,打开门刚好看到了云卿浅,姐妹二人互相点头示意,也没说什么。 见云卿浅走进房间,云卿嫣水袖下面的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开口道:“二妹,你先去前院吧,我和四妹妹,还有些话说。” 云卿娆巴不得离云卿浅远一些,忙不迭就跑出去:“那我去给大姐姐端点点心,垫垫肚子。” 第212章 都是骨肉相残(3更) 看到云卿娆惧怕的样子,和云卿嫣强忍怒火的样子,云卿浅忍不住笑了笑,开口道:“润儿,把东西送给大姐姐吧。” 润儿点点头,将手上锦盒交给了云卿嫣。 云卿嫣对那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根本不好奇,只接过来便扔到了一边。 云卿嫣站起身走到云卿浅面前,咬牙开口道:“你以为你赢了么?”云卿嫣脸色阴沉。 云卿浅淡淡一笑道:“姐妹之间,谈何输赢。” 云卿嫣最受不了的就是云卿浅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万事都无法脱离她的掌控一般,实在令人恨之入骨。 云卿嫣愤怒的哼了一声,狞笑着开口道:“云卿浅,若我明日离开了京城,那么有些事,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 云卿浅看了看云卿嫣,她不知道云卿嫣是不是在诈她,难道云卿嫣以为以她的本事,能阻拦这箭在弦上的和亲么?别说云卿浅自认没这个本事,就算是有,她也不会那么做。 云卿浅冷笑一下开口道:“大姐姐,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难得糊涂,有些事,不知道便不知道吧!想比那些不重要的事来说,妹妹我倒是更想喝姐姐这一杯喜酒呢。” 云卿嫣气得忍不住大口呼吸,稳住心神后才咬着后槽牙说道:“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看看谁先死!” 云卿浅款款福身行礼,开口道:“长幼有序,妹妹万不敢攀了先去,还有许多人添妆,姐姐先忙着吧,妹妹就不打扰了。” 对于痛打落水狗这种事,云卿浅十分不屑,她来添妆,只是为了不让旁人挑理罢了。 云卿浅走出云卿嫣的院子,抬头看了看天色,许久不见晴朗的天,今日竟然阳光普照,算算日子,已经有三天没见过穆容渊了,云卿浅心中一阵复杂。 上次的亲昵之后,她心中就总是忐忑不安,总感觉做了什么坏事一般。尴尬又羞涩。 也不知穆容渊今日会不会来? 既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唉!云卿浅感觉自己脸又开始发烫了,解毒什么的,太讨厌了。 …… 看着云卿浅离开了云卿嫣的院子,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进了院落。 云卿嫣身边的丫鬟看到此人,也没通报,就直接打开门放他进了云卿嫣的房间。 云卿嫣见到来人,心中更是妒恨交加。 为什么?为什么温润的静王,儒雅的雍王,就连他英姿飒爽的庆王都对云卿浅另眼相看。是不是只要有云卿浅在,旁人就永远看不到她云卿嫣? 没错,进入房间的正是静王宇文璃,他是应约而来。 “静王殿下!”云卿嫣款款行礼,声音温柔的似能滴出水一般,若是宇文璃心中没有那一份对云卿浅的执念,眼下怕是也会多看云卿嫣两眼。 只是现在,他却没那个心情,一门心思想知道云卿嫣传过去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必多礼,云大小姐不妨直说,你有何办法可以让浅儿嫁给本王。” 云卿嫣水袖的手攥的更紧了几分,没想到这静王殿下竟然连与她寒暄一下都不愿。 好吧,既然没有办法谈感情,那就只能谈交易了。 云卿嫣低着头,开口道:“静王殿下,北胡苦寒,胡人又蛮横,嫣儿……嫣儿实在不想嫁给那北胡太子。嫣儿宁可留在京城孤独终老,也不愿去被他们糟蹋啊!” 宇文璃脸色一沉,冷声道:“原来你是要跟本王做交易。” 云卿浅拿出手帕,假意摸着眼泪,柔声说道:“嫣儿不敢,嫣儿只是想求助殿下,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帮嫣儿一次。” 云卿浅口中的舅舅自然指的是护国公。 提起护国公宇文璃阴沉的脸色变了变,现在齐王不成气候了,可护国公的实力并没有折损太多,护国公代表着大部分文臣的心之所向。若是他次可能能把护国公接回京城,让他重回朝堂,那么护国公自然就是他的人了。 想到这里,宇文璃语气缓和了几分,开口道:“不是本王不想帮你,可是圣旨已经下了,本王也无计可施啊!” 云卿嫣心底冷笑,心想这若被赐婚的是云卿浅,想来这静王抢也要将人抢回去了吧。怎会这般推脱。 云卿嫣柔声道:“殿下有所不知,那北胡太子根本从未正眼看过我,他非要娶云家女儿也不过是为了给三叔一个下马威,希望以后战场上能以此胁迫,云家四个姑娘,他怕是只记住了四妹妹吧。” 宇文璃脸色一凛,心道一声,这小女子心思好歹毒,竟然不顾亲姐妹的情意,她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想让其他的姐妹去替嫁么? 见宇文璃面露厌恶,云卿嫣忽的笑了一下,也不装可怜了,直接开口道:“殿下和兄弟相争,臣女姐妹相争,又有何不同。” “你……” 宇文璃被云卿嫣的话噎住了,因为她说道没错,都是骨肉相残,有何不同? 宇文璃闭了闭眼,心中想着在送嫁的队伍中把新娘换出来有几分把握,想来想去觉得都不太可能独善其身。可是…… 宇文璃终究还是想得到云卿浅,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本王如何帮你?你又如何能帮得到本王?” 云卿嫣心中松了一口气,从腰间拿出一个红色的纸包递给宇文璃,开口道:“殿下,这是阴阳和合散,是一种关外才有的助兴的东西,只是这东西分阴阳两分,阴的一份燃香吸纳,阳的一份掺酒内服。” 云卿嫣指着那桌面上的香炉继续说道:“刚刚四妹妹已经吸入了许多这阴阳和合散,只要殿下兑酒服用这阳的一份,待药效发作,你们二人眼中就只有彼此了,今夜酒宴,我会将她引到后院柴房。到时候就看殿下您的了。” 宇文璃面露警戒,开口道:“此物无毒?” 云卿嫣掩唇笑了笑,开口道:“现在时辰还早,殿下可以找人验一下。” 宇文璃抿了抿嘴唇,继续问道:“药效几时发作?” “两个人三步以内既会发作。” 宇文璃将腰包收到腰间,沉吟片刻,开口道:“若是事成,明天你进入轿子之后,本王的人会寻机会将你和你……” 宇文璃想了想最后还是选中了云卿娆,继续开口道:“我的人会将你和你二妹妹交换,本王会派个会武功的丫鬟跟在身边,让你二妹妹在抵达北胡之前都不能说话。待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她自然别无选择。” 云卿嫣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多谢静王殿下了。” 宇文璃点了点手上的腰包,对稍后的夜宴开始期待起来。 只是他忽视了一点,闻了这阴阳和合散气味儿的,又不止云卿浅一个人。 而且宇文璃也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有一道纤细身影,也从窗外闪身离开。 …… 只剩下云卿嫣一人之后,她缓缓从腰间又取出了另外一个药包,竟然与给宇文璃的那个一模一样。 云卿嫣看着手上药包,心中其实也很犹豫。按照她的计划,今晚云卿浅会委身给那拓跋煜,到时候,失了清白,云卿浅不想嫁,也得嫁。 可她还担心那拓跋煜为了雄鹰一说,非要娶她们姐妹二人可如何是好? 所以她只能将自己也搭进去,而她选中的夫君,正是那刚刚离去的宇文璃。 虽然事后宇文璃一定会怪她恨她,可这不重要,她本也不爱宇文璃,她只想要做静王妃而已,留在东京城,呼风唤雨,若他日再生下世子,她就永远富贵荣华,高枕无忧了。 第213章 添妆夜宴(4更) 云卿嫣对着那香炉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上诡异的笑容。 对自己狠得下心,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 云府添妆夜宴,因为是陛下赐婚,所以门庭若市。 “恭喜恭喜,恭喜云大人步步高升啊!” “恭喜大小姐觅得佳偶啊!” “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众人的贺喜声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说出来的都那么响亮,云峰和云峻两兄弟喜笑颜开的迎客。 云戎却是在自己闺女房间中,百般叮嘱。 “明日天不亮爹就要启程了,下次见面不知何时,闺女,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得知大房如此加害云卿浅之后,云戎十分担心。 云卿浅笑了笑摇头道:“爹爹放心,她们从未在我手上讨过便宜。这是女儿的一点心意,爹爹带上。” 云戎接过来云卿浅手上的东西,竟然是一大包衣服,有他四季的,还有云卿迟四季的,除此之外,还有两双单鞋,两双棉靴。 云戎鼻子一酸,做了这么多,这说明云卿浅从他回来就开始熬夜赶制了啊。 “丫头……你……你不必这般辛苦,衣服鞋帽,都能买现成的啊!”云戎心中酸楚,百感交集。 云卿浅脸上带着三分愧疚的开口道:“外面买的哪能比得了家里做的,只是我许久不见卿迟,也不知这尺寸拿捏的对不对,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 “不,是爹不好,是爹让咱们父女分离,让你们姐弟分离。都是爹不对。丫头,你放心,爹答应你,再有十年……不,不用十年,八年,再有八年,爹将北胡人都打出关外,打回到沙漠外之后,爹就解甲归田,带着你和你弟弟,咱们去看遍大好山河!”云戎上前抱住自己的闺女,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忍不住老泪纵横的样子。 云卿浅鼻子一酸,在云戎怀中连连点头:“好,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穆容渊在窗外听到父女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撇了撇嘴,他也要去,不管卿卿走到哪,他都要跟着。 云戎早就听到了穆容渊的动静,所以才故意说要带云卿浅走,可是见自己闺女真的哭了,云戎又有点后悔,连忙将云卿浅推开一点,然后对着门口喊到:“臭小子,进来吧!” 云卿浅微微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云戎说的臭小子是谁了,连忙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有些不太好意思抬头看穆容渊。 穆容渊笑眯眯的进了房间,对着云戎行礼:“云将军,”然后看向云卿浅,柔声道:“卿卿……” “哼!”云戎冷哼一声。 “男子都在外院入席,你跑进来干什么?老子可告诉你,当日在九龙殿上我说的话,虽然是权宜之计,却也没有丝毫虚假,你想娶我闺女,必须要得到她娘亲的认同。”云戎冷声道。 云卿浅和穆容渊同时诧异的看向云戎,他们二人都明白云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是那沈秋颜的三个遗愿,可是又都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如何要得到沈秋颜的认同? 看到二人的疑惑,云戎砸吧砸吧嘴,摸了摸鼻子,很明显,他也不知其中原委。 云戎只道一声:“时机到了,你们自然知晓,在此之前你可不许欺负我闺女!” 云卿浅脸色一红,那日差点就…… 好在穆容渊有毒…… 穆容渊也尴尬不已,那日差点就事成了,可他却临阵缴械,这几日他都在想要不要去看个大夫呢? 云戎见自己闺女尴尬,也不再继续说此事,而是拍了拍穆容渊的肩膀,开口道:“走,到前院去,在这呆着算怎么回事。” 反正有他看着的地方,他是不会允许穆容渊偷香窃玉的!哼! 看着穆容渊咧着嘴勉强微笑着被带走,云卿浅忍不住觉得好笑,想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穆小侯爷,竟然也有被人拿捏的不敢挣扎的份儿。 …… 男宾在外面把酒畅谈,女宾在后院对饮小酌。 云卿浅本就和云卿嫣不睦,也不愿意去演这出姐妹情深的戏码,便以身体不适为名躲了宴席,径自在房中给云戎准备着明日带到关东的东西。 其中大部分都是给弟弟云卿迟的玩意儿。 润儿看到忍不住好笑:“小姐,少爷都九岁了,这布老虎,拨浪鼓什么的,就别拿了吧。” 云卿浅微微一愣,忍不住叹气,她对云卿迟的记忆,竟然还停留在他四五岁的时候。 “那就……那就不拿了,多带上几本书吧,听爹爹说,卿迟喜欢读书。” 润儿还想说,书也能在关东买到,可是看云卿浅那么心切的想对云卿迟好,润儿只好笑着摇摇头,将东西都包上了。 “小姐……小姐……”珠儿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云卿浅开口道:“进来吧。” 珠儿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这是云卿浅让她去准备给云戎带在路上吃的茶点。 只是没想到珠儿不止带回了茶点,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小姐,奴婢听说,大夫人不行了。” 云卿浅有些诧异,只是疯癫了,怎么就不行了? 玉儿撇撇嘴开口道:“小姐您还记得吗?前段日子大夫人在佛堂不老实冲出来伤了有孕的玉姨娘,又被关进柴房了。” 云卿浅点点头,这事儿她记得,只是那玉姨娘也没有小产,所以云峰并没有责罚大夫人啊,怎么就不行了呢? 玉儿继续说道:“柴房四面透风,京城今年又多雪,大夫人病了好,好了病,这次怕是不成了,今儿个找了大夫,那大夫说寒气入体,救不了了。” 云卿浅微微蹙眉,没想到竟然在云卿嫣出嫁这个节骨眼发生这种事,难不成是云卿嫣不想嫁人,所以对大夫人动手,以图守孝三年? 想到这里云卿浅忍不住有些手脚发冷,这云卿嫣真的冷血到这种程度,对自己亲生母亲下手吗? “大老爷为了不耽误大小姐的亲事,把消息都压下了,奴婢刚刚去拿糕点,听到玉姨娘院子里的下人说的,唉!”珠儿有些唏嘘,毕竟也是大夫人啊,谁能想到竟然因为得罪了一个姨娘而落得这般下场。 云卿浅也叹口气,没想到这韩春珂竟然会死在玉儿手上,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么? “小姐可要去看一下?”润儿问道。 云卿浅摇了摇头,心中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然而这时候珠儿却开口道:“小姐,要不去看一下吧。” 云卿浅诧异:“为何?” 珠儿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还听说……”珠儿有些犹豫的咬着嘴唇。 “听说什么?别卖关子!”润儿催促道。 珠儿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儿,开口道:“奴婢听说,那大夫人一直口口声声说见到了夫人,是夫人要把她带走!还自言自语的说,是她害死了夫人,夫人才化为恶鬼来寻她报复!” “什么?!”云卿浅拍案而起,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润儿连忙道:“小姐,你别急,大夫人已经疯癫了,她的话未必为真。再说了她已经快死了……” 云卿浅脸上浮现一抹狠厉之色,开口道:“若她真的是害死娘亲的凶手,就别想死的这么痛快!”云卿浅拿起大氅推门而出,很显然要去问个清楚明白。 她要去见韩春珂,不仅因为韩春珂风言风语,更因为云卿嫣今日添妆时候的阴阳怪气。什么叫她离开了,有些事云卿浅就永远不会知道了?这些事是不是和沈秋颜有关系? 第214章 中计了!(1更)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关于自己母亲的事,终究还是挑动了她的心弦。 …… 云卿浅带着润儿一路来到柴房,因为今夜府中设宴,所以大部分下人都去了前院伺候,后院几乎没有人。 深夜的后院,除了主仆二人脚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咯吱声,再无其他动静,静谧的令润儿有几分不安。 来到柴房门口,云卿浅接过润儿手上的灯笼,开口道:“你在这等我吧,我自己进去。” 润儿有些犹豫:“小姐,奴婢陪您进去吧。” 云卿浅摇了摇头开口道:“在这守着,不要让旁人靠近。” 润儿只好点点头,她明白,小姐是让她守在门口,以免里面谈话被旁人听了去。 柴房是木板打造的小木屋,虽然木板和木板之间紧密连接,可进去之后仍旧是四面透风,跟外面温度也差不多少。 云卿浅心道一声:“这种地方,也难怪大夫人会生病,只是大老爷也太薄情寡义了,结发夫妻啊,为了一个妾室,何至于如此对她!唉!” 云卿浅进去之后,反手关上门,可是却没有看到大夫人人。 除了靠门的这一面墙,其他三面都堆放着冬季用的干柴,从地面堆放到屋顶,按照记忆,大夫人应该在东南角那一堆柴火下面的干草垛里。 手上的灯笼光线昏暗,让云卿浅无法直接将整个柴房的景象尽收眼底,只好拿着灯笼缓缓靠近。 可就当她走近干草垛之后,才猛地看清这草垛周围的情况,只有两条被解开的麻绳,根本没有大夫人。 人去哪了?逃走了? 不,大夫人疯癫了,还病了,不可能有力气逃走,不是逃走……那就是被人带走了? 咦?那是什么?云卿浅看到角落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冒着徐徐青烟,刚想伸手去查看仔细,就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儿,这是迷香?! “糟了!中计!”云卿浅心里一惊,连忙就转头往外走,然而还没等转过身,后脖颈就被重重一击,砰的一声,云卿浅两眼一黑,连偷袭她的人是谁都没看到,就晕倒了。 手上的灯笼刚要摔在地上,立刻被一只手略显慌乱的接住了。 灯笼中晃动的烛火,照亮了云卿浅身后的人,那是一张有些惊恐,有些兴奋,有些紧张,还有些迫切的脸,是一个女人的脸…… —— 而与此同时,一直在外面盯着柴房正门的东魁,也来到了前院赴宴的宇文璃身边:“殿下,属下看到四小姐进去了,带了一个丫鬟守在门口。” 宇文璃状似无意的笑了笑,开口道:“好。” 得了消息的宇文璃再也坐不住了,随意推托了几句,便起身悄悄往后院走,说是要去净房。 …… 另外一边正在推杯换盏的拓跋煜,也受到了云卿嫣的邀请,说是想让濒危的母亲见一见未来的女婿。 拓跋煜不懂东周人的规矩,虽然心中不愿去,但是也不想让自己在东周人面前失了礼数,有损北胡颜面,便悻悻的放下酒杯随着侍女起身朝佛堂去了。 为了避免一身酒气冲撞了自己未来的太子妃,拓跋煜还喝了一碗丫鬟特地准备的醒酒汤,淡淡薄荷齿颊留香,令拓跋煜有些不习惯,心中不免暗道一声:“这东周的小姐怎得都这般矫情,回到北胡可没有这劳什子的薄荷叶醒酒汤。” 因为今夜人多,两个男子同时离席,倒也没有引起旁人的太多注意。 …… 宇文璃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来到了后院,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种事,他无外乎是不理智的,云戎会憎恨他,楚妃会恼怒他,就连昭文帝也会对他失望。 而云卿浅,也不会因为一次被强迫的欢愉就爱上他。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那个明明一直跟在他身后,处处讨好的云卿浅,怎么就忽然移情别恋了? 她那么美,那么聪慧过人,那么令人惊艳,怎么可以让她成为别人的女人。 宇文璃越想,心思越坚定,哪怕今日之后他要遭万人唾骂,他今日也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想着想着脚步便已经来到了柴房门口,看到守在柴房门口的润儿已经晕倒在一边,宇文璃心道一声“这东魁办事还挺周道。” 宇文璃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柴房的门。 此刻那灯笼烛火已经熄灭,柴房一如云卿浅刚刚到来时候漆黑一片。 可宇文璃是习武之人,夜视能力也不容小觑,即便没有灯光月光,他仍旧看到了那一个纤细的身影侧躺在干草垛上。 宇文璃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越是距离眼前女子近,他越是能感受到自己的热血在沸腾。 “浅儿,今夜是本王对不住你,往后的日子,一定带你如珠如宝,许你正妃之位,他日大业有成,定然封你为皇后,母仪天下。与我共享这大好山河!”宇文璃一边心中暗暗念叨着对云卿浅的承诺,一边走到了那地上女子的身边。 三步之内,阴阳相吸! 一股莫名的控制力突袭了宇文璃的大脑,只是一瞬间,他便理智全失…… …… 另外一边,拓跋煜有些不耐烦的跟着丫鬟走了好大一圈路,才来到了所谓的佛堂。 佛堂里荧荧烛火透过窗户投射出来,看起来有些昏暗,并不明亮。 “太子殿下,小姐就在里面等您呢,您自己进去吧,奴婢在门口候着。”丫鬟恭敬的开口道。 拓跋煜砸吧砸吧嘴,扯了扯自己的衣摆,确定没什么失礼的地方,才推门而入。 可这一进去不要紧,他刚跨入佛堂的门,就看到一个女子躺在地面的蒲团上,那女子一身华服,俨然就是今日出现在众人眼前享受追捧的云卿嫣。 只是不知她为何现在头上套着一个布袋子,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也是晕倒在地,没有什么意识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拓跋煜一边大喊来人,一边上前去扶云卿嫣,然而就在他拉近和云卿嫣的距离之后,他终于发觉了自身的不正常,本来心无旁骛的他,却忽然对眼前连容貌都没看见的女子,生出了占有之心。 …… 半个时辰后。 无论是前院的宴席,还是后院的聚会,眼下都快进行到了尾声。 穆容渊被云戎盯着一直也没有机会去后院和云卿浅相会,眼看着就要散宴了,穆容渊有些不安了起来。照理说,就算他没机会去进去,那云卿浅也应该会找机会出来看看他呀,怎么一整个晚上都没动静呢。 穆容渊脑海中刚想到“没动静”这个词,后院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啊——” 是个女子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穆容渊腾地一身站了起来,云戎也蹙眉缓缓起身,相比穆容渊的不安来说,云戎并不觉得会有人在今日懂什么手脚。 毕竟他还在府内呢,谁这么大胆子搞事情?! “众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哈,来人,去看看后面怎么回事!”云峰皱眉吩咐道。 “是,老爷!”下人得令要去后院看看,然而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就又听到几声尖叫。 这下前院这些男人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往后院去。 云峰云戎走在前面,穆容渊紧跟其后。众人一路来到后院,发现在内院用膳的女眷都已经站在后院里了。 云峰上前问道:“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干嘛呢? 玉姨娘脸色有几分苍白,扶着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妾身本事要带众位夫人小姐到园子里看腊梅的,可是你看那,四小姐院子里的润儿也不知怎么了……”玉姨娘指向柴房门口躺在雪地里那个身影。 第215章 那个云家小姐?(2更) 云峰看过去,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死人了? 不等云峰开口继续问下去,那润儿身后的柴房里就传出更加令人惊愕的声音,有男有女,此起彼伏。 “天啊!”有些面皮儿薄的夫人小姐,都忍不住捂脸想要离开,可是大部分人还是心生好奇,伸长脖子往柴房看。 四小姐的丫头晕在外面,那么里面的人…… 穆容渊和云戎都倒抽一口凉气,穆容渊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寻找宇文璃的身影,果不其然,人不在! 穆容渊胸腔顿时腾出一股怒火,呼吸间就要冲向那柴房,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就被云戎一把扣住的手腕。 穆容渊诧异的看向云戎,云戎没有表情,只是直愣愣的看着那柴房的大门。 云峰见状心道一声:“难不成是云卿浅在此与人苟且?”云峰心里一喜,立刻大喊道:“哪来的大胆毛贼,竟然敢冒犯我云府的小姐,来人,把门打开,把人给本老爷抓出来!” “是!”家丁一拥而上,一脚就踹开了柴房的门。 冰冷的空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柴房,还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宇文璃瞬间被冷风吹的清醒了三分。 “什么人!” “什么人?” 云峰和柴房里的宇文璃几乎同时开口质问对方。 宇文璃忙不迭提起裤子,拢上衣襟儿回头看向众人,因为下人手上的灯笼火把,让光线忽然变亮,令宇文璃忍不住挡了挡眼睛。 云峰刚想破口大骂吩咐人上去捉拿登徒子,就看到了宇文璃的脸,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静……静王殿下?!”云峰惊的连声音都变了几个调调。 宇文璃微微蹙眉,虽然他早就知道会被发现,也大概预料到事情的会如何进展,可是真当被发现的时候,还是有几分窘态,免不了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脸热。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啊?”玉姨娘惊叫着。 “哎呀,静王殿下在这府里宠幸了谁啊?”一看是静王宇文璃,众人口中也不敢太有微词,苟且都不敢说,要说宠幸。 “一定是哪个死丫头见静王不胜酒力便起了勾引之心!” “没错没错,肯定是这样!” “哎?那是四小姐院子里的丫头,那里面的人……” “哎呀不会吧,我可是听说过那云四小姐对静王殿下可是百般的纠缠啊!” “啊!那说不定就是云卿浅啊!” …… 众人的讨论声不绝于耳,气得穆容渊一个劲儿的想往柴房里冲,却被云戎死死的扣住了手腕,愣是不让他走。 宇文璃见众人都伸着脖子想看他身后的姑娘,便赧然的笑了笑,开口道:“不好意思云大人,云将军,是……是本王孟浪了,二位放心,本王一定会对云小姐负责任的!” 天啊! 一听宇文璃承认是云家小姐,众人顿时又是一阵惊呼! “云将军!”穆容渊无法挣脱云戎的手,忍不住低声惊呼。 云戎皱眉道:“你挣什么挣,又不是浅儿,你要进去看那没穿衣服的下贱东西吗?” 穆容渊微微一愣。不明白云戎为何这般有把握。 云戎不想多说,可是看到眼前穆容渊急的眼眶都红了,忍不住叹口气低声道:“若是浅儿,必是满室馨香……” 穆容渊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若是他的卿卿,岂会这般恶臭!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味道,只是穆容渊觉得里面的人异常恶臭! 确认不是云卿浅了,穆容渊也就没有那么心急了,看了看那地上的润儿,穆容渊上前查看了一下,伸手点了身上的两个穴道,润儿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润儿看着眼前众人,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迷迷糊糊的揉着有些发疼的后脑。 “润儿,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家小姐……”玉姨娘有意引着润儿说云卿浅在柴房中,可润儿虽然迷惑,却也不是傻子,看到眼前的阵势,想到自己被打晕了,立刻就明白,是云卿浅定然是中了旁人的算计了。 润儿略作思忖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好端端的去个净房,回来就被人偷袭了。将军……将军咱们侯府有贼啊!” 润儿的表现云戎十分满意,微微松口气之余开口冷笑道:“是啊,有贼,还是个采花贼!只怕是你不巧走到这里,那采花贼担心你撞破好事,所以将你打晕在地。” 宇文璃脸色一沉,立刻开口道:“云将军何必出言讥讽,本王此番确实行为不妥,可本王与云小姐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的事情怎得说成偷香窃玉了?明日本王便向父皇请旨赐婚。一定会给云小姐,给云将军,一个交代!” 这话几乎就等于承认柴房里面的人是云卿浅了。 云戎岂会让宇文璃把这种脏水泼在云卿浅身上,当即就冷声道:“本将军可受不起静王的交代,静王还是向该交代的人交代吧。” 宇文璃脸色微微一沉,这是何意? 此刻一直躺在地上的女子也微微转醒了,初次的她因为体力不支而晕了过去,直到的冷风侵袭,众人纷扰,才让她醒了过来。 听到宇文璃折腾了这么久,都没看清楚她的脸,依旧要向云戎交代,地上的女子忍不住苦笑一下,拿起衣服简单将自己拾掇一番之后,那女子开口道:“爹爹……是我……” 一听这声音,除了云戎和穆容渊之外,其他众人都惊住了。 宇文璃猛地转身,就看到满脸绯红的云卿嫣,坐在地面上不胜娇羞。 “怎么……怎么会是你?!”宇文璃惊愕万分,这可是要去北胡和亲的郡主啊,他这是犯了杀头大罪欺君大罪啊! 云卿嫣拿起帕子假意擦泪的开口道:“臣女……臣女到柴房告别母亲,不知为何,殿下许是喝多了,冲进来就对臣女……就对臣女……呜呜呜……”云卿嫣嘤嘤啜泣起来。 云峰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这可是北胡的太子妃啊,这……云卿嫣和亲之前做出这种事情,这是欺君之罪,这是要诛九族的啊!! 风玉泽见状顿时脸黑了,这是他们的太子妃啊,还是雄鹰选中的女人,这不是在打他们北胡的脸吗? 风玉泽咬开口道:“殿下……” 欸? 风玉泽四下看了看,殿下人呢?拓跋煜去哪了? 云戎和穆容渊也下意识找拓跋煜,发生这种事,以拓跋煜的脾气不可能不冲上来和宇文璃争执啊。拓跋煜呢? 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的云卿嫣微微勾起唇角,心中暗道“你们很快就会找到那北胡太子了,不仅会找到,还会有惊喜!” 就在众人都在寻找拓跋煜的时候,又是一声惨叫从距离这柴房不远处的小佛堂传来:“啊——” 这又是怎么了?? 宇文璃站在一旁大脑里迅速分析着整件事。云卿嫣不愿意去和亲,故意设计委身与他。 她能设计自己这般,自然也能设计旁人这般,那么佛堂的声音…… 宇文璃大惊失色,感觉自己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这云卿嫣一定是设计了云卿浅啊! 宇文璃狠狠的瞪了一眼云卿嫣之后,立刻抬步朝着佛堂方向跑去。 众人面面相觑,惊魂未定,又忙不迭的跟着往佛堂去。 而听到佛堂的惨叫声,穆容渊也是忍不住心里一惊,可是有了前车之鉴,他这次冷静几分低声对云戎说道:“云将军,我去找卿卿。” 云戎摇头:“不要。你现在去找若是找到了,一切好说,万一找不到呢?” 第216章 从头绿到脚(3更) 穆容渊微微一愣。 云戎眉头紧锁,这润儿躺在柴房门口显然不是巧合,虽然不知道里面的女子为什么从云卿浅变成了云卿嫣,但是云卿浅肯定是在整个事件中有关联的,此时不出现,尚能说不知晓,若是找不到,怕是就有人说此事是云卿浅设计的了。 “先去佛堂!”云戎开口道。 穆容渊点了点头,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 同样的大门紧闭,同样的靡靡之音,众人似乎已经不如刚刚那么惊愕了,反而是更多了几分好奇。 云峰已经感觉有点脚软了,没有了刚刚愤怒捉奸的气势。 玉姨娘搀扶着云峰,小声道:“老爷,四小姐到现在都没出现,这里面……” 云峰微微一愣,心道一声“是啊,这么吵闹那云卿浅都没出现,难不成里面……” 想到这里云峰微微有了几分底气,若是云卿浅故意勾引了北陵太子,那么一来二去的,他的闺女犯下的错或者也不算杀头之过了! “来人,把门撞开!”云峰下令道。 那些家丁连忙上前,将佛堂的门一脚踹开。意外的发现这佛堂的门和那柴房的门一样,里面都没有栓门,一脚下去,就立刻朝两边打开了。 佛堂有烛火,虽然不亮,也足够众人看个真切。 香案上面是端庄威严的佛像,可香案下面,却是一片萎靡狼藉,令人难以入目。 而此时的拓跋煜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冲进来了,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风玉泽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家的太子,连忙上前将人拉扯起来,大声道:“太子殿下,你在做什么啊!你清醒一点!” 拓跋煜离开地上女子三步开外之后,理智就瞬间回笼,看到满屋子的鄙视的目光,感受到身上寒风阵阵,拓跋煜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自己额头。 自己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儿呢,这里可是佛堂啊,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好像不受控制一样。 虽然说那女子是自己未来的太子妃,可也不至于猴急成这般啊! “啊——”玉姨娘忍不住惊呼一声。 众人看向她,不知她何时已经跑到那地上女子身边去了,假意给那女子盖上衣服遮丑,可实际上却是将女子脸上长发拨到到一旁。 看清楚那女子容貌之后,玉姨娘的惊呼不是刻意的,是真的没忍住! “这不是……这不是二小姐么?!” “天啊!” “哎呀这都什么事儿啊,二小姐勾引自己姐夫,大小姐又去勾引静王殿下,这云家真是家风不正啊!” “啧啧,这也太难看了!” “哎呀,我家老爷还要我向二小姐提亲呢,幸亏我还没提!真是丢人现眼的东西!” …… 众人此起彼伏的谩骂声开始渐渐传开。 云戎见到此状忍不住冷哼一声:“大哥,你可真是会教女儿,各个都往我忠勇侯府脸上贴金啊!” 云峰惊恐的想解释:“我……我……我……” “啊,老爷!”玉姨娘惊呼,因为云峰一个口气没上来,竟然晕了过去。 拓跋煜一脸茫然的挠着头,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刚刚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拓跋煜忍不住开口道:“云戎,你放心,本殿虽然做了糊涂事,可是敢作敢当,大不了两个姑娘一起娶了便是!又不是养不起!” 风玉泽见拓跋煜那蠢样,就忍不住扶额,自己都快从头绿到脚了,竟然还在这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了? 云戎嗤笑一声,开口道:“一起娶了?那你也得问问静王殿下愿不愿意啊!” 宇文璃看着房间的情况,又想到自己的遭遇,终于明白了云卿嫣的算计。 原来她算计自己委身与他,然后算计云卿娆委身与拓跋煜,这样一来,拓跋煜就不得不娶她这个妹妹了!而她则可以做静王妃?! “好歹毒的心思,好狠毒的手段啊!”宇文璃忍不住咬牙道:“云戎,云峰,今天这件事你们必须给陛下一个交代,给煜太子一个交代,给本王一个交代!哼!” 宇文璃冷哼一声就往外走,刚挤出人群,就看到云卿浅带着丫鬟珠儿款款走来。 她依旧是那么美,雪白的大氅下衬着她的小脸愈发红润。宽大的风毛显得她的小脸不足一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担忧。 行走见从下摆漏出一圈天青色的裙摆,犹如这数九寒冬的一抹新绿,令人心向往之。 这样的云卿浅,美的让人移不开眼,可宇文璃此刻却最不想见的就是她。 他觉得没脸见云卿浅。自己想设计不成,反而被一个女人算计了,做出这种苟且之事,他……他哪里有脸去面对她啊! “闺女!” “卿卿!” 云戎和穆容渊见到云卿浅走过来,都急忙迎了上来。 云卿浅一脸诧异的问道:“怎么了?闹哄哄的,发生什么事了?润儿呢?可有见到……” “小姐,奴婢在这。”润儿连忙跑了过来。 云卿浅微微松口气,开口娇斥道:“你这丫头,又跑去哪贪玩了?这么久没回来。” 润儿连忙请罪:“小姐恕罪,奴婢……奴婢被贼人打晕了!” “啊?!”云卿浅恰到好处的惊呼和害怕,令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绽。 云戎上前拍了拍云卿浅的肩膀,开口道:“丫头,没事,有爹在,什么牛鬼蛇神,都别想伤害咱们半分!” …… 众人的吵闹声终于将佛堂里昏睡的云卿娆惊醒了,看到自己的情况,又看到拓跋煜的样子,云卿娆紧闭着眼用力捶打着地面,失声痛哭。 其实刚刚过程中她就已经醒了,自己拿下了套在头上的布套,当她发现眼前人不是宇文璃的时候,她也试图挣扎过,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拓跋煜一个习武之人的对手。 再加上那阴阳和合散的驱使下,云卿娆彻底败下阵来。 眼下她透过人群看到云卿浅好端端的站在那,云卿娆顿时怒不可遏,甚至顾不上整理好衣服就冲向云卿浅,怒声道:“云卿浅,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是你害我的,是你害我啊!” 云卿娆冲向云卿浅,可是有云戎和穆容渊的守护,岂能让她近的了身? 穆容渊只是神识一动,就一道风力点了云卿娆的穴道,让她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势僵在地上。 虽然云卿娆没能冲上去抓花云卿浅的脸,可是她口中的辱骂却没有片刻停止。 “云卿浅,是你害我的,是你害我啊!明明我应该和静王殿下睡的,为什么变成了北胡太子,为什么?都是你从中作梗!你对静王自荐枕席,你是不是已经成了静王的人了?你是不是已经失了身子了啊?!” 这种话实在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能说出来的,众位宾客听的又是一阵唏嘘暗骂。润儿上前用力的一巴掌打在了云卿娆的脸上,怒斥道:“二小姐自己作风不检点,还要攀诬旁人?我家小姐也是你能污蔑的?!” “污蔑?不是她还能有谁,不是她还能有谁啊?!”云卿娆发了疯一般的嘶吼着。 穆容渊冷笑一声,开口道:“静王殿下的美人恩,还真是多啊,前有云卿嫣自荐枕席扮娇羞,后有云卿娆求爱不成失心疯,啧啧,要不静王两个一起娶了去?” 宇文璃气得直喘气,可是却说不出分毫反驳的话。 云卿娆此刻虽然疯狂,却也不是真的失心疯,听到穆容渊的话顿时更加不好了,穆容渊什么意思?穆容渊是说与静王宇文璃春宵一度的不是云卿浅? 第217章 阴差阳错(4更) 而是云卿嫣吗?这是为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云卿嫣不是要设计云卿浅和宇文璃苟且吗? …… 两个时辰前。 今日下午宇文璃和云卿嫣密谋的时候,窗外窃听的人正是云卿娆。云卿嫣和宇文璃的密谈,她尽数听到了耳中。 本来云卿娆为了躲避云卿浅,便去前院寻一些点心,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云卿嫣的两个丫鬟都挡在门口,那模样分明就不是普通的候着,而是在警戒。 云卿娆有些好奇,心想着云卿嫣是不是在和云卿浅谈什么交易,便小心翼翼的绕到后窗去偷听。这一听不要紧,顿时把她吓得不轻! 她的亲姐姐,因为自己不愿意去北胡和亲,竟然设计把云卿浅送给静王宇文璃! 若只是这样也便罢了,可是云卿嫣竟然还狠毒到要偷天换日,把她送去北胡和亲。这让她如何能忍? 那云卿嫣明明知道她一直喜欢宇文璃啊! 云卿娆当即便决定将计就计,代替云卿浅来赴这柴房之约。虽然这对于她名声有损,但是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那静王殿下就一定得给她一个名分。 这柴房年久失修,干柴垛后面有一处缺口,可以容一人通过,云卿娆便从那个缺口钻进柴房等着云卿浅。 看到云卿浅提着灯笼走了进来,趁其不备便把云卿浅打晕了! 随后云卿娆连忙又从缺口将人拖了出去。因为担心宇文璃马上会来,所以云卿娆也不敢走太远,只将昏迷的云卿浅扔在后墙根的地方就匆匆折返回来,在柴房忐忑的等候。 后来的事…… 云卿娆忽然想起来,她在那柴房等了没多久,就闻到一股烟味儿随后便不省人事了。等她醒来已经是这般覆水难收了…… —— 众人都云里雾里的,只是拓跋煜有些不满云卿娆刚刚的话,这摆明了是瞧不上他啊。 而且拓跋煜又听闻那个被雄鹰选中的女子已经然跟静王勾搭在一起,顿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拓跋煜厉声道:“进宫!本殿要见陛下,今夜这事儿不给本殿一个交代,谁都别想好!哼!” …… 一场添妆宴,不欢而散。 因为拓跋煜进宫去告御状了,所以忠勇侯府相关涉事人等也都跟着进宫了。 而有云卿浅的地方自然少不了穆容渊,此刻云卿浅便是和云戎还有穆容渊共同坐在进宫的马车里。 云戎终于有机会开口关问一下自己的闺女:“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云卿浅冷笑一下,她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云卿浅开口说道:“我被骗到柴房,然后被人打晕了……” “打晕了?”穆容渊紧张的一把包裹云卿浅的头,伸手就摸向她的脑后,果然寻到一个凸起的包。顿时心疼不已,咬牙道:“谁干的?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云卿浅有些尴尬,这云戎还坐在马车里呢,穆容渊怎么就敢忽然这么亲密的给她揉脑袋啊。 云戎撇撇嘴,心中确实不满意,可是他看到穆容渊眼中的心疼和急切完全不作伪,心中也难免有几分动容。便没开口阻止。 穆容渊的大手透着一丝内力缓缓的给云卿浅揉着头上的包,云卿浅则是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被骗到了柴房,然后被人从后打晕了,那人将我拖到柴房外面的墙根下。天气太冷,没多久我就醒了。我醒来的时候,听到那柴房里……”说到这云卿浅有些不太好意思说了,她听见了柴房里的动静,那时候宇文璃已经来了。 穆容渊和云戎心领神会,并没有为难云卿浅。 云戎继续问:“打倒你的人是谁?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云卿浅摇摇头开口道:“我并没有看到打倒我的人,我醒来后,知道自己中计了,便急着回房间,可是又怕此时忽然出现,再沾染什么麻烦,便钻了后院墙的狗洞离开了侯府。” 那个狗洞穆容渊知道,云卿浅之前经常钻。 云卿浅继续说道:“我离开侯府之后,也不敢擅自回去,一直在外面等,直到听见众人都来了后院,我才悄悄跟了进来。” 穆容渊皱眉道:“有人设计你和宇文璃,但是有第三个人救了你?” 云卿浅冷笑一声开口道:“并不是。” “那是如何?”穆容渊听的有些迷糊。 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道:“今夜发生的事,得利最大的是谁?” 云戎和穆容渊略作思忖,都想到了一个人“云卿嫣” 是啊,虽然风评不好了,名声也没有了,但是她既可以解了和北胡太子的婚约,不必去和亲,又能因为委身与静王殿下,而得封静王妃,真是一箭双雕啊。 云卿浅开口揣测道:“我想,她或许以我为饵,将宇文璃骗到了柴房,可是这件事不知为何被云卿娆知道了,所以云卿娆打晕了我,想取而代之。” 穆容渊猛地瞪大眼睛,继续道:“但实际想和宇文璃敦伦却是云卿嫣自己,她把你引过去,是想趁机将你送到佛堂,送去给拓跋煜?!” 云卿浅点点头:“没错,可是云卿嫣没有想到,云卿娆会横插一杠子,这样一来,云卿娆不仅阴差阳错的救了我,还搭上了自己。” “所以云卿娆是被云卿嫣误当成你,送去了佛堂?!”云戎追问道。 云卿浅摇了摇头,开口道:“云卿娆确实是取代了我,被送去了佛堂,可那云卿嫣究竟是误送,还是因为找不到我,只能将计就计,就不好说了。” 毕竟云卿嫣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怎么也要给拓跋煜一个犯错的机会,不然她如何能全身而退。 云戎的拳头攥的咯吱作响。穆容渊的怒火也节节攀升。 没想到云卿嫣竟然敢在他们眼皮底下对云卿浅做出这种算计,若是今日那佛堂里的人是云卿浅,云卿浅还有活路吗? 那云卿嫣竟然狠毒到如此地步,不仅要云卿浅失了清白,还选佛堂那种不容玷污的地方。让云卿浅一辈子都背负污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混蛋!”云戎怒斥一声,拉车的马儿都抖了一下,引得整个马车颠簸起来。 “爹爹,息怒,我这不是没事儿么!”云卿浅连忙上前安抚云戎的情绪,伸出手去给云戎顺气。 云戎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恨不能现在就去掐死云卿嫣。 穆容渊更是恨得牙痒痒,他不知想杀云卿嫣,还想杀那对云卿浅时刻惦记的静王宇文璃。 …… 昭文帝被从床榻上拖起来,满脑门子都是起床气。看着下首跪着的众人,昭文帝就恨不能将这些个添乱的人都砍了算了! “谁来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云卿浅三人在马车上揣度了那云卿嫣的计谋。 云卿嫣和云卿娆则是在马车上,想好了说词,只是姐妹二人的说词,并不统一罢了。 见众人都不开口,昭文帝怒声道:“平章!你说!”点了宇文璃的名字。 宇文璃皱眉叹口气,开口道:“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也是被算计了,儿臣现在还头晕脑胀,父皇若是不信,可以叫太医来看看。” 昭文帝看向乔公公,乔公公点点头,传了太医。 太医很快到了御书房,经过一系列诊症之后,太医点点头禀报到:“启禀陛下,这静王殿下,煜太子,还有云府的两位小姐,都中了阴阳和合散。” “那是什么鬼东西?”昭文帝追问到 太医老脸一红,有些尴尬的将那阴阳和合散的功效说了出来。 第218章 齐人之福(1更) “大胆!”昭文帝拍案怒斥。 众人连忙道:“陛下息怒!” “竟然有人敢用这种下作手段,给皇子下药,谁,到底是谁?!”昭文帝怒斥道。 云卿嫣有几分紧张,这件事从头到脚都是她策划的,知道实情的人也只有宇文璃,虽然眼下没能让宇文璃称心如意,可是她有把握,宇文璃不会把跟她合作这种丑事,抖露出来。 令她紧张的是云卿娆啊,把云卿娆送去佛堂,真的不是她故意的,她只是派了两个下人去做这件事,没想到那两个下人竟然连脸都不看清楚就把人套上头套了。这才让云卿娆被害。 云卿嫣心中又急又气,没想到自己这个亲妹妹她竟然李代桃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卿娆心中则是又惊又悔,没想到自己献身不成,反而被旁人占了便宜,一想到这里云卿娆就忍不住开口道:“启禀陛下,是云卿浅,都是她害臣女的,都是她。” 众人把目光集中在云卿浅身上。 云卿浅诧异的回到:“二姐何出此言?今夜我一直在房中,出事之后我才去的后院啊。” “你说谎,我明明看到你进了柴房,是我亲手打晕你的,我……” 云卿嫣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明白了今夜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变故,原来是云卿娆偷听到了她和静王的谈话,云卿嫣咬了咬牙,气得不行,可她也不能让云卿娆继续说下去了,不然她和静王,都落不下好。 “二妹妹!没想到竟然是你打晕了我,可你为何要这么做?难道……” 云卿嫣一边哭一边开始编造起来:“难道是你不舍得姐姐去和亲,所以设计了姐姐和静王?唉,妹妹你怎么这么傻啊!陛下选中了我,就是我的命数,你怎么能想去替嫁呢?虽然你我姐妹情深,你这么做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全家啊。” 云卿浅忍不住要给云卿嫣鼓掌了,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昭文帝也听的云里雾里的,按照云卿嫣的说法,就是这云卿娆见不得自己姐姐去和亲,所以想取而代之,一方面自己委身给煜太子,一方面还帮姐姐找个好夫君? 那她这个妹妹做的可是够有心的。只是为何那云卿娆口口声声喊着云卿浅的名字呢? 昭文帝看向云卿浅,目光满是探究,开口问道:“云卿浅,你说说,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云卿浅微微抬头,然后微微摇头,开口道:“回陛下,臣女一无所知。” 昭文帝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该不该信云卿浅。 乔公公见状,借着给昭文帝添茶的功夫,低声道:“陛下,这事情……似乎对四小姐没什么好处啊。” 昭文帝微微点头,整个事件中,若说获利的,那就只有云卿嫣而已,跟云卿浅似乎根本没什么利害关系。 又是是这多智近妖的云卿浅,若是算计了旁人,怎么会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还被查出用药。 昭文帝闭了闭眼,在脑海中思忖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片刻后睁开眼开口道:“煜太子,你随朕进来!” 现在讨论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和北胡的联姻,不能再戛然而止。 昭文帝带着拓跋煜进了内间,外间众人纷纷起身面面相觑。 宇文璃气不愤,走到云卿嫣面前,厉声道:“想让本王娶你,你别做梦了!你想进静王府,最多,也只能为妾!”宇文璃真是气得不轻,经此一役,他几乎要落得和宇文琢一样的下场,都要被昭文帝嫌弃了,反而让一只没有展露头角的雍王宇文琅占了便宜。 云卿嫣低头浅笑道:“一夜夫妻百夜恩,静王何故这般说呢,一切听陛下做主吧。”很显然,云卿嫣觉得昭文帝不会把她降为妾室,毕竟她还有个郡主的头衔啊。 云卿娆虽然脑子不清楚,可是眼下发生这么多事,也让她大概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她忍不住看向云卿嫣满眼都是控诉。可她却不敢再多说什么,一个不小心,就是诛九族的罪,她还年轻,她不想死。 …… 昭文帝和拓跋煜从内间出来的似乎脸色都不爱好看,很明显,没有谈拢。 穆容渊见状,眼珠子转了转,勾起一抹坏笑开口道:“陛下,事情已经发生了,去追究责任也无济于事,依微臣看,不如先解决和亲的问题。” “你有何意?”昭文帝开口问道。 穆容渊看了看云卿嫣和云卿娆,脸上笑容越甚,明明是那么好看,却令她们姐妹二人心底顿时咯噔一下。 只听那穆容渊开口道:“陛下,她们姐妹二人一个是名义上的太子妃,一个已经成为了煜太子的人,倒不如这样,陛下慷慨一些,让煜太子享个齐人之福,让她们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好了,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什么?! 云卿嫣当即就要喊不行,可她还没喊,那风玉泽就不乐意:“不可,云大小姐已经不是女儿家了,怎么可以……” 穆容渊打断道:“哎,风将军,何必那么古板?你们北胡有十六王,向来都有抢占王妃的习俗,只要不做正妃不就行了!” 风玉泽还想争辩,拓跋煜倒是觉得穆容渊这个主意不错。 左右他也只是为了雄鹰的指引,对于云卿嫣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相比之下,还不如那个与他有了夫妻之实的云卿娆更令他满意。 “启禀陛下,微臣收回刚刚的条件,不需要临北城年年送十万担粮食给我们了,只要陛下肯让我将这两个女子一同带走,我们的联姻就算数!” 云戎眉毛一挑,这不要脸的拓跋煜居然要他们关东送十万担粮食,还要年年送?做什么美梦呢! 昭文帝听拓跋煜竟然如此贪恋美色,倒是心情好了几分,两个没用的丫头而已,还惹出这么大麻烦,给他就给他了。 眼看着昭文帝就要妥协了,那云卿嫣终于忍不住了,朝着静王开口道:“殿下……嫣儿可是您的人啊,怎么能……怎么还能去和亲呢?”云卿嫣脸色惨白,完全没有刚刚的气定神闲,她怎么也没想到,穆容渊会提出这么荒谬的解决方法,而那拓跋煜又真的接受了。 听到云卿嫣求助于宇文璃。昭文帝和拓跋煜脸色都不怎么好。 宇文璃心里把云卿嫣骂了一万遍,恨不能现在一剑杀了她。 “启禀父皇,此事虽然是儿臣被人陷害了,可儿臣也有失礼的地方,儿臣愿意出三年的俸禄,来为云家两位小姐添妆,为煜太子赔罪!”很明显宇文璃是不会救云卿嫣了。 “哈哈哈!”拓跋煜哈哈一笑,然后走到云卿嫣和云卿娆面前,脸上笑容不减的对云卿娆说道:“你不错,本太子很满意,封你为正妃。” 云卿娆和云卿嫣都愣住了,云卿娆似乎有几分受宠若惊,她虽然不喜欢煜太子,可眼下木已成舟,她若还能做个正妃,真是前世修来的服气了。 云卿嫣则是满脸惊恐,云卿娆做了正妃,那她怎么办? 拓跋煜又看向云卿嫣,脸上笑容转为狞笑,低声道:“云大小姐,你当本殿是傻子么,这件事究竟怎么回事,本殿会好好向你问清楚,但是,本殿要回到北胡再问。正妃呢,只有一个,你……呵呵,就当陪嫁吧!” 陪嫁?! 那不就是暖床的丫鬟吗?! 云卿嫣嘴巴张了半天,竟然惊得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 第219章 云戎北上(2更) 一场闹剧,没有在昭文帝面前解开原委,可是众人心中各个都明镜的一般,只能说云卿嫣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 为了避免再出岔子,云卿嫣和云卿娆都被押送到了行宫,出发时间则是往后推了一日。 —— 次日午时。 “小姐,您可算醒了,穆小侯爷都来了一个上午了。被老爷拉去下棋了。”珠儿一边说着一边掩唇偷笑。 昨晚折腾的太晚了,云卿浅这一不小心就睡到了晌午,听到珠儿调侃她,云卿浅忍不住有些脸热。 “伺候更衣吧。”云卿浅开口道。 …… 洗漱更衣后的云卿浅,连忙来到云戎房中,发现穆容渊果然愁眉苦脸的被云戎拉着下棋,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卿卿!”穆容渊见到云卿浅,简直犹如见到救醒一般,连忙起身相迎。 云戎撇撇嘴任由他去了。 “丫头,来的正好,为父有几句话想叮嘱你……”云戎把云卿浅从穆容渊手上抢了回来。 穆容渊嘴角抽了抽,他刚刚只是拉了一下手腕啊。 云卿浅笑笑,开口道:“我知道爹爹说什么,爹爹你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自己再这么轻易落入别的圈套了。” 云戎叹口气道:“这是个人啊,就有弱点,有弱点就会被人有机可乘,爹的弱点,就是你们姐弟二人,你的弱点,除了身边的人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你的好奇心,丫头,有些事,难得糊涂!” 云卿浅叹口气,乖顺的点点头:“是,女儿知道了。对了,女儿也有一事情,要向爹爹说。” “何事?” 云卿浅开口道:“那阴阳和合散,还有那遇酒水褪色的丝线,还有雄鹰一事,都不是云卿嫣一个闺阁女子能接触了解的东西,我猜她背后有人帮她。” “什么人?”云戎下意识问道。 穆容渊冷笑一声开口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护国公韩栋!” 云戎怒斥道:“老匹夫!看老子不扭了他脑袋。” 云卿浅摇头道:“爹爹,那护国公身边有四个暗卫,天地玄黄,一个比一个难缠,爹爹万不可冲动行事。” 云戎知道云卿浅必定是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那你要爹爹如何做?” 云卿浅笑了笑,那笑容不带丝毫温度,竟然令云戎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行北上,路过护国寺。爹爹只要在寺庙借住两晚,然后盯着云卿嫣便可。” 云卿浅了解云卿嫣,若是眼前没有机会,云卿嫣或许会为了活下去暂时隐忍,可眼前若是有个机会让她脱身,她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她这份执着和不甘心,才是害死她自己的罪魁祸首。 云卿浅没有把事情说破,一来这只是她的猜想,二来她也不想这种龌龊事污了自己爹爹的耳朵。 眼看着云戎父女互相叮嘱结束,穆容渊终于可以抽空插上话了,然而还不等他将关怀说出来,就听到飞烨禀报到:“主子,白世子找您。” 穆容渊微微愣了一下,自从白邡求亲云卿浅之后,这白丹青一直就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躲着他,也不同白邡住在威武侯府了,而是去住了行宫。 今天怎么忽然找到忠勇侯府来了? 云卿浅也觉得有点奇怪,想了想开口道:“我随你一同出去看看吧。” 穆容渊看着云卿浅,满脸温柔的笑笑,想伸出手去揽她肩膀,但是想到云戎还在身后,便生生遏制了这种想法,开口道:“好,咱们一起去看看。” 二人并肩往外走,看的云戎一阵鼻子发酸。 想当年他和沈秋颜,也是这般举案齐眉啊,只是他的颜儿……到底对他隐藏了什么秘密呢?或者说,连沈秋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隐藏了什么秘密? “唉!”云戎叹口气,也抬步跟了上去。 …… 忠勇侯府大门口。 白丹青站直一个马车旁,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起来十分不精神。 眼看着穆容渊走出来,白丹青心里一喜连忙抬步迎上来,但是看到身后又跟出来云卿浅,白丹青的脚步就顿住了,有些羞于见人的样子。 “二哥……”白丹青低头喃喃唤道。 穆容渊越过白丹青,看到他身后那个大马车,微微皱眉道:“你要回江南?” 白丹青噘着嘴点点头:“我爹说我们不便留在京城太久了,所以今日就打算起程了。”他倒是不想走,可是他也没脸留下来,自己的爹要抢自己的二嫂,他简直觉得愧对穆容渊。 “逍遥王呢?”穆容渊问道。 白丹青有些生气的开口道:“我让他去城门口等了!”其实逍遥王是想来和云卿浅道别的。 穆容渊砸吧砸吧嘴,伸出手拍了拍白丹青的肩膀,开口道:“子画,别多想,你是你,你爹是你爹。” “二哥不怪我么?”白丹青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穆容渊勾唇一笑:“又不是你要抢我媳妇儿,我怪你作甚。” 媳妇儿?! 这个词听的云卿浅忍不住小脸一红,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没个顾忌! 云卿浅有些尴尬的别开脸,只是让白丹青回江南,她到不觉得是件好事。 春汛之后,很快便会有瘟疫,前世里白丹青就是因为这场瘟疫英年早逝的,若在京城,她还能及时救他,若在江南,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道:“白世子。” 白丹青尴尬的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开口道:“云小姐……” 云卿浅柔声道:“白世子,穆小侯爷他常年一个人住,实在孤寂,白世子若是不嫌弃,就留在京城吧,一来兄弟二人做个伴,二来也能帮他做些事。” 穆容渊挑挑眉,一时间想不明白云卿浅为什么要挽留白丹青。 可是他看到白丹青那满脸希冀的表情时,穆容渊又觉得似乎留下他也没什么。便开口道:“我可没赶你走,你可想好了,回去之后,再出来,可就难了!” “二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舍不得我是不是?”白丹青高兴的龇牙笑着。看着像个受到赏赐的孩子一样。 看到这样心无城府,一片赤诚的白丹青,穆容渊忍不住心中叹气,若他日揭穿了白邡的真实面孔,白丹青不知道会有多失望伤心。 只希望那白邡能就此收手,不要再对云卿浅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对,臭小子,小爷我舍不得你的聒噪!”穆容渊伸手拍了一下白丹青的额头,感觉不错! 被自己大哥拍了大半个月,果然还是拍别人比较顺手! 白丹青傻乎乎的捂着额头傻笑:“嘿,嘿嘿,那我,我这就去给我爹送行,二哥晚上一起喝酒啊!”白丹青扯过一匹马就急匆匆往城门口跑去。 …… 次日凌晨,刚过了四更天,天色还没有大亮,云戎和北胡的迎亲队伍便要出发北上了。 那拓跋煜选了天没亮就上路,主要是不想看东周京城那些官员促狭的眼神,毕竟他带了一顶绿帽子回去,是真的。 晚冬的凌晨异常寒冷,寒风烈烈呼啸而过,吹得临行的云戎红了眼眶,吹得送行的云卿浅湿了眼睫。 云卿浅穿着火红的狐裘大氅站在城门口与云戎道别,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 穆容渊自然也是相伴在侧。 云戎看着自己闺女,心中满是不舍,伸手摸着云卿浅的发顶柔声道:“丫头……该说的话,爹都说了,以后忠勇侯府,就是你当家,你大伯阴损,你二伯懦弱……” 云卿浅连忙点点头,打断云戎的话开口道:“爹,你放心,我不会赶尽杀绝的,只要他们不自讨苦吃,维护不了里子,就只维护面子吧。” 第220章 此生许国再难许卿(3更) 云戎摇摇头,开口道:“爹不是这个意思,爹想说的是,人情世故的东西,周全不了所有人,你就周全自己便是!” 云卿浅鼻子一酸,她的爹爹啊,一心一意为她们姐弟,为何她前世就没看懂呢。 云卿浅扑倒云戎怀里,不敢说舍不得这种话,怕乱了云戎的心思,只能瓮声瓮气的说道:“爹爹一定要保重,女儿什么都不要,只要爹爹和弟弟平安,下次回来一定要把小迟带回来。” 云戎心里也酸酸的,也不知为什么,以前云卿浅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他倒没有这般放不下,如今云卿浅越是懂事稳重,他反而越担心。 云戎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安抚道:“好,下次爹回来一定带你弟弟回来跟你团聚。” 云戎松开了云卿浅,又抬头看向穆容渊。 穆容渊身子一僵,连忙开口保证:“云将军放心,小侄一定照顾好卿卿。” 云戎皱皱眉,开口道:“好在你是穆家次子,若是长子,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丫头跟你在一起的。” 这是为何? 云卿浅和穆容渊都有些不解。 云戎上前用力的拍了拍穆容渊的肩膀,语气凝重且严肃的说道:“小子,此生许国,再难许卿!” 穆容渊微微一愣,他听明白了云戎的言外之意,若想做云戎的女婿,就永远别做当将军的梦,因为云戎舍不得云卿浅像她娘亲一样独守空房,红颜早逝。 此生许国……再难许卿…… 看着云戎翻身上马,扬尘而去,云卿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穆容渊见状上前将人抱在怀里,任由她哭的孩子一般。 “子衿……你会去战场吗?你会……离开我么?”云卿浅有些害怕,怕自己生出依赖之心,又怕穆容渊说出她不想听的答案。 她不该捆绑束缚他的不是吗? 穆容渊紧紧的抱着云卿浅,下巴压在她的发顶,语气严肃的说道:“卿卿,未来不可预料,但是,你在哪我在哪,我去哪就带你去哪!我们永远不分开!” 云卿浅在穆容渊怀中连连点头,无论未来如何,这一刻,她信他。 —— 云戎离京十天后,洛丞相的独女洛梓伊在二月初二这一日照常出嫁了。 这件事让云卿浅怄的半死,她曾去丞相府再三劝阻,也没能劝动被传统关键牢牢束缚的洛梓伊。 那孙志安自打事发之后,就天天去洛梓伊院子门口跪在,态度诚恳,甚至主动交代与那百合的事情。 百合是他进京赶考时候遇到的一个妓子,她爱慕孙志安才学,便将自己准备赎身的银子送给孙志安赶考,孙志安也算知恩图报,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就替百合赎了身。 孙志安本以为赎身就算是报恩了,二人再无瓜葛,却不曾想那百合竟然找到京城里来。 孙志安拒绝收留她,她就重操旧业,进入了百花楼。后来得知孙志安喜欢去八方会馆喝酒,便经常去引诱。有些事情,女人主动起来,像孙志安那种男人是很难抗拒的,一来二去,二人便搅和在一起。 事情暴露之后,孙志安便连忙将百合发卖了,买回江南地界儿一家富农做媳妇儿,再也不会回京城了。 那洛梓伊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再加上注重规矩礼教,在意丞相府的名声,便被孙志安哄的原谅了他。 云卿浅因为太生气,连添妆都没去,可在洛梓伊临出嫁的前一晚,云卿浅还是忍不住去了丞相府,千叮咛,万嘱咐,让洛梓伊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京城。 见洛梓伊郑重的答应了,云卿浅才算松了半口气。 只要不离开京城,她就能照料的到。 —— 冬去春来,东周京城的积雪终于开化了。 眼看着到了阳春三月,院子里的迎春花都争相绽放了。 云卿浅不由感慨到这日子过的还真是块,明日就是上巳节了,到了上巳节,她就重生一年了。 距离云戎离开京城也有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儿。 大老爷云峰中风了,刚刚调任到吏部还没坐热屁股就不得不退位让贤。中风之后的大老爷连大小便都要人伺候,想来与官场再无缘了。 大夫人韩春珂真的去世了,不过不是病的,是被吓得,亦或是被气的。 因为在北胡迎亲队伍离开半个月之后,传回了一个消息。 说是大小姐云卿嫣为了不去北胡和亲,竟然在护国寺勾引了护国公韩栋,要知道那韩栋可是她的舅舅啊,还是在护国寺那样严肃的地方。 而如此不堪的一幕,恰巧被拓跋煜和风玉泽撞了个正着。 拓跋煜不认识护国公,只当是个没有剃度的臭和尚,手起刀落,就打算要了护国公的命。 天地玄黄四个暗卫出来护主,双方打做一团。 就在两边都有受伤折损的时候,云戎才出现道明了双方的身份。 拓跋煜知道杀不了护国公了,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带绿帽子,他如何能忍?于是拓跋煜决定只娶云卿娆,为了打东周的脸,这云卿娆也只做侧妃,再也别想做太子妃了。 而云卿嫣则被抓去北胡军营作为犒赏,只要不弄死就行。 至于护国公,陛下得到消息之后,直接顺水推舟撸了他的爵位,让他住在寺庙养老,而护国公府其他的人,也都通通被驱逐出京城。纵横数十载的护国公府,就这般因为一个女子,落下了帷幕。简直荒唐可笑。 众人心里明白,这是昭文帝借题发挥,其实早就看不惯护国公了。 而大夫人韩春珂正是听到这一系列消息之后,受了刺激,一口气没上来,就撒手人寰了。 说来也是巧了,大夫人去世的这一日,玉姨娘的肚子有了动静,生下了云家第五个小姐,取名云卿姝,百姓口口相传,都说着云家大老爷做了孽,注定没有儿子送终了。 云卿浅听到这些消息只是一笑而过,没有半点在意,上辈子是没有这个五小姐的,这辈子就算有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一个庶出的小姐,生母是个姨娘,父亲又中风瘫痪,两个嫡亲的姐姐又远嫁北胡,她若没有什么攀高的心思,或许能平静度过一生,可若和玉姨娘一样不安分,只怕就命运多舛了。 云卿浅不大在意府中的变化,是因为府中的变化影响不了朝局,可朝中的变化,却能直接影响形势。 后宫里,董皇贵妃不知为何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昭文帝将管理六宫的权利交给了洛德妃,并让明贵妃来协理。 说是协理,其实众人都知道,是因为明贵妃现在身怀六甲,身子不便,所以才大权旁落,等明贵妃生下皇子之后,只怕就是新的一个董皇贵妃了。 董皇贵妃的失势,直接影响到齐王宇文琢,昭文帝让他赋闲在家,连早朝都免了去。 与宇文琢差不多遭遇的还有一直功于心计的静王宇文璃,因为和云卿嫣那一夜风流,静王的风评可以算急转直下,很多想把自己闺女嫁给静王的大臣们,纷纷打了退堂鼓。 都说这奴生子骨子里下贱,尚不得台面,把宇文璃气得个不轻。 可面对昭文帝的怒火,宇文璃仍旧是敢怒不敢言。 昭文帝将两个儿子的权利都架空了,此消彼长,现在最受宠的,反而是不争不抢的雍王宇文琅。 …… 看着手上描金的请柬,云卿浅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皇宫上巳节赏花的请柬,每年都有并不稀奇,今年这下帖的人是洛德妃,可她手上这张请柬上的字体,却是来自于宇文琅。 第221章 去而复返的庆王(4更) 宇文琅特地亲自给她写请柬,令云卿浅有几分烦躁。 “不想去就不去,何苦为难自己?!”穆容渊一边说着话,一边半躺在云卿浅的床榻上,云卿浅微微错愕,都没有看到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 “你何时来的?”云卿浅有些诧异。 穆容渊撇撇嘴,有些不满的说道:“就在你看别人东西看的入神的时候啊!” 云卿浅好笑的白了穆容渊一眼,开口道:“怎么不去当值?!”他还是龙武军统领啊。 穆容渊微微抬手,清风便席卷了云卿浅将她带到身边。云卿浅已经熟悉了穆容渊的这种小手段,也没惊讶,也没挣扎,乖顺的躺在了他身边。 穆容渊一直手臂穿过云卿浅的脖颈下,将人揽入怀中,低声在她耳畔呢喃道:“卿卿,我们好像一个多月没解毒了……” 云卿浅脸腾地就红了,连忙双手抵在穆容渊肩膀上控诉道:“别乱来,这大白天的,而且我还约了茂之表哥,他等下就过来了。” 穆容渊不满的沉了沉脸色,开口道:“还有几日就春闱了,他不好好看书,他老往你这跑算怎么回事?” 云卿浅名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她让沈茂之用江南第一锅赚的银子全部去买了粮食和芊梓草。为的是以防春汛后的瘟疫。可她没办法现在和穆容渊解释清楚。 其实云卿浅不解释,穆容渊也猜到了几分,在前世,这一场瘟疫夺走了白丹青的性命,他自然记忆深刻,所以他也让封四海收集粮草和草药。 而封四海在收集的过程中,就遇到与他相争的人,一来二去便查到是江南第一锅的沈茂之。 封四海将这件事禀报给穆容渊的时候,穆容渊只是点了点并没有多说什么,可他今日特地来问,却是希望能从云卿浅口中听到实话。 很可惜,云卿浅依旧没有说。 穆容渊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小姑娘抱的更紧了几分,不想为难她,岔开话题说别的:“南滇战事起了。” 云卿浅微微愣了愣,算算日子,应该穆容壑应该还没抵达临南城。那尉迟家的三兄妹应该也在路上啊,怎么就战事起了? 穆容渊没有低头看云卿浅,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便继续说道:“了悟带着尉迟家的人不知道躲到哪去了,我们的人跟丢了没了他们的踪迹。怪就怪在,南滇也与他们失联了,便以我们东周暗杀南滇来使的借口,对临南城大兵压境。不过你放心,虽然大哥还没回去,可他手下副将也不是吃素的,那冯骁也是骁勇善战。目前双方对峙,倒也没吃亏。” 云卿浅想了想,缓缓伸手搭在穆容渊的腰上,柔声道:“定远侯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二人为数不多的亲昵,云卿浅总是那么被动,以至于她任何一个主动的小动作,都会令穆容渊热血沸腾。 “你说的没错,大哥一定会平安的,所以卿卿你别担心大哥了,你担心担心我吧,我都中毒这么多年了……”穆容渊一边撒娇求解毒,一边开始动手动脚。 云卿浅忍不住又想逃走了,好在就在此刻门外响起了润儿的声音。 “飞烨侍卫?穆小侯爷没有来过啊!”润儿疑惑的看着来找穆容渊的飞烨。 躺在云卿浅床榻上的穆容渊脸色一黑,不仅仅因为飞烨的打扰,更因为飞烨明明知道他在做什么,还来打扰,那必然是十分紧急的事。 “好啦,快出去,正事要紧,哪里有人白日宣淫的!”云卿浅推着穆容渊赶紧起身。 穆容渊砸吧砸吧嘴,在云卿浅耳畔低声道:“那我晚上来!” 云卿浅的脸瞬间又红了几分,连忙起身远离穆容渊。 穆容渊则是十分不情愿起身推门而出。 看到穆容渊出来,站在门口的润儿惊得愣住了,飞烨则是无奈的笑笑,那笑容就在告诉润儿“你看吧,我说主子在,主子一定在。” “何事?”穆容渊面对飞烨就没有那么软声细语了。 飞烨开口道:“主子,找到冯小姐了。” 云卿浅疑惑,一时间都没想起来飞烨口中的冯小姐是谁。片刻后才猛地回忆起那穆容渊好像将冯宝儿放在城外的悟园了。 “冯宝儿?”云卿浅疑惑道。 飞烨点点头。 云卿浅看向穆容渊想询问是怎么回事。 穆容渊开口道:“她总是要逃回京城来找子画,我便将她禁足在悟园了。可悟园占地太广,还是被她寻了空子逃了出去。三国使者进城那会儿她就逃了,当时太忙,也懒得理会。” 云卿浅心中有几分不好的预感,开口问飞烨:“都逃了这么久了,你是在哪找到她的?” 飞烨开口道:“她是跟着庆王爷一同回来的……” “什么?!”云卿浅大惊,这女人怎么又缠上庆王了。 飞烨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她还怀了庆王的子嗣,本来庆王都已经随同西陵使者离去了,就是因为她有了身孕,静王才途中折返,现在带着冯宝儿似要回来让陛下赐婚。那冯宝儿自称为威武候的表小姐,身份上倒也……”看云卿浅脸色越来越难看,飞烨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云卿浅有些懊恼的皱眉,真没想到冯宝儿这个贱人竟然如此有手段。 说起这个,穆容渊也有些后悔,他当时故意给冯宝儿抬高身份,一来是为了安抚冯骁,二来是故意气云卿浅,没想到自己这个做法竟然给了冯宝儿一个一步登天的台阶。 穆容渊摸着鼻子上前去拉云卿浅的手,却被云卿浅闪开了。 穆容渊微微一愣,就看到云卿浅脸色不愉的对着穆容渊行了个礼,开口道:“恭喜威武候,表小姐觅得佳偶,威武候府喜事将近!润儿,送客!” 云卿浅确实有些生气,前世那冯宝儿是顺着冯骁这个大将军的线攀上了庆王,今生冯骁被打发去南滇了,想来冯宝儿应该也没有可以倚仗的人了,没想到竟然是仪仗了穆容渊,云卿浅感觉自己要怄死了。 飞烨见状顿时脚底抹油,噌地一下就消失了,嗯,他是暗卫,还是躲在暗处吧! 润儿嘴角抽了抽,开口道:“小姐,奴婢炉子上还炖着汤呢,奴婢……奴婢去看看火!”润儿也连忙逃走了。 穆容渊一拍脑门儿,懊恼的跟进了云卿浅的房间。 云卿浅站在窗口不理会他,穆容渊就从身后将她环住,将下巴搭在她颈窝上。 云卿浅微微挣扎,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的说道:“穆小侯爷不用急着去嫁妹妹么?” 听着云卿浅这样泛酸的语气,还有她不悦的脸色,穆容渊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 云卿浅听到穆容渊的笑声,更加恼火了,他居然还笑?! “放开我,你竟然还笑!”云卿浅想挣扎,却被扣的更紧了。 穆容渊在她耳畔低声道:“这可是卿卿第一次对我生气,我……很高兴。” 云卿浅愣住了……因为穆容渊的话让她意识到,她在他的面前真的很放松,放松到对情绪毫无控制。云卿浅忍不住有些脸热。 穆容渊轻轻贴上她的耳朵,继续说道:“卿卿,在我面前,你可以笑,可以哭,可以生气,可以打我,但是有一点,你千万不要不理我,不然我会……” 云卿浅诧异:“你会怎样?” 穆容渊勾唇一笑,吐着热气开口道:“我会,这样……” …… 若不是沈茂之应约而来,穆容渊怕是又要纠缠云卿浅一整天了。 第222章 沈秋颜的怪病(1更) 可就算是沈茂之来了,穆容渊也纠缠了云卿浅半个多时辰,以至于云卿浅在见沈茂之的时候,不得不用一把团扇挡住红肿发疼的嘴唇。 该死的穆容渊,好像要把她吞之入腹一般。 “表妹!你怎么了?脸这么红?!病了?”沈茂之开口问道。 云卿浅连忙轻咳两声:“咳咳,没!没有,我……我就是一点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表哥。” “风寒?风寒还用团扇?再说了这天也不热啊!”沈茂之说话间就要伸手去拉云卿浅用来挡脸的扇子,吓得云卿浅连忙起身躲开。 “哎呀,茂之表哥,我这是挡着病气,你别闹!”云卿浅开口道。 沈茂之不在意的挥挥手,开口道:“我身体好着呢。就是心情不太好!”沈茂之叹口气。 说起正事,云卿浅微微松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我收到你传来的消息了,是粮草收不上了是吗?没关系,尽力就好。”左右她也无法救所有人,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可是沈茂之却摇摇头,开口道:“也不是粮草的事,是那玄铁矿出了问题。” “什么?”云卿浅有点紧张了,这玄铁矿她可是有大作用的。“出了什么问题?” 沈茂之皱眉道:“开了一半,开不动了,矿洞里遇到一块挡路的岩石,矿工们试了很多方法,都挖不动。” 云卿微微松口气,他们挖不动,旁人也挖不动,这倒是不算什么不好的事情。 “尽力便是。”云卿浅淡淡道。 “还有一件事……”沈茂之挠着头,显得十分为难。 云卿浅诧异:“何事?” 沈茂之开口道:“表妹,初六就要进考场了,你也知道我这半斤八两,到时候名落孙山我就得回江南,可是江南第一锅才刚有起色,我正打算往其他城池开设分店呢,我可不想回去。”沈茂之嘟着嘴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云卿浅笑了笑:“这是小事。” 沈茂之不解。 云卿浅道:“等皇榜下来,无论表哥考的如何,都可以让荣远大哥修书一封回江南,就说表哥在京城白鹿书院就读,以备下次再战。” 沈茂之惊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表妹聪明!唉,祖母就经常念叨,说咱们沈家啊,就六姑姑最聪明,小时候跟爹爹叔伯一起读书,次次都是六姑姑拿头筹,琴棋书画那叫一个无一不精啊!” 云卿浅失笑:“表哥嘴也太甜了,这么会夸人。” “唉?我可不是说假话噢,六姑姑真的很棒,只是她的画我总是看不懂,大部分都是灰色黑色,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鲜活。后来祖母带姑姑去看大夫,才知道原来姑姑眼中无法分辨颜色,所以画出的东西,都是灰黑的……唉,可惜啊。” 沈茂之说的轻松无意。 可云卿浅却听得震惊不已。 沈秋颜无法分辨颜色? 这说明什么…… 云卿浅猛地抬头看向她一直挂在卧房的那一副桃林画。深红映浅红,分明就是一副颜色绚丽的画啊! 云卿浅无法分辨这画到底是不是沈秋颜画的,可是那上面的题字她很清楚,就是沈秋颜的笔迹。 可是沈家六小姐不是无法分辨颜色么? 难道说……娘亲不是沈家六小姐?云卿浅倒抽了一口凉气,可她虽然心惊,倒也没有失去理智。 细细思考下来,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娘亲不是真正的沈秋颜,所以能画出这十里桃林的画。 第二种是娘亲就是沈秋颜,那么这幅画就是别人所画,而娘亲只是题了个字…… 到底真相是如何呢? 看着云卿浅脸色不好,沈茂之忍不住皱眉道:“表妹,你没事吧?哎呀,我可没有说六姑姑不好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可惜。” 云卿浅看向沈茂之,有些木讷的摇摇头:“没……没事,表哥,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下。”云卿浅感觉现在脑子乱的很,没办法再应付沈茂之了。 沈茂之挠挠头开口道:“表妹,那你好好休息啊,宝石山有新消息,我再来!” …… 沈茂之离开之后,云卿浅就让润儿将那副十里桃林图拿了下来。 云卿浅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这幅画,也没找出上面有什么蹊跷。 若这幅画不是娘亲画的,白邡却处心积虑送给她为什么? 若这幅画是娘亲画的,那么娘亲就不是沈家六小姐沈秋颜是不是? 若娘亲不是沈秋颜,那么娘亲是谁?为什么外祖母和舅舅们都没有任何异常? 云卿浅对自己的身世越来越好奇了。 “小姐,这幅画有什么问题么?”润儿问道。 云卿浅想了想,摇头道:“将画收起来吧,不要挂了,好好放置。” “是,小姐。” 虽然不知道这幅画到底有什么猫腻,但是云卿浅还是觉得先远离或许比较好。 —— 三月初三,上巳节。 云卿浅应约到皇宫赴宴,可脑袋里都是那副十林桃林图,有几分心不在焉。 眼下宫门还没开,众人都站在宫门口等待一起进入,其他人三三两两,只有云卿浅一个人站在那。 她向来也没有什么闺中好友,从前聚会都是和自家姐妹站在一起,时至今日,云大小姐和云二小姐都已经远嫁他方,剩下的云三小姐也不敢与她说话,所以站在这莺红柳绿的人群里,云卿浅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浅儿,你来的这么早。”一道温婉而柔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云卿浅一回头,就意外的看到了梳着夫人发髻的洛梓伊。 奇怪,洛梓伊怎会来这种应酬,她以前是从来不会出现的。 “梓伊姐姐……”云卿浅迎上去拉住洛梓伊的手。入手的触感一片冰凉,让云卿浅忍不住心惊。 “姐姐,你这手怎么这么凉,虽说是春天了,可还是有几分寒气的,你这穿的也太单薄了些。”云卿浅一边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洛梓伊披上,一边忍不住念叨着她。 洛梓伊笑了笑,脸上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反而更添几分苍白。 “没什么,在家中也是闲来无事,想到你今日会来,我便出来了。” 云卿浅有几分惭愧的笑了笑,自打洛梓伊嫁人之后,洛丞相在距离丞相府不远的一条街上给他们小两口买了一栋三进的宅院作为府邸,洛梓伊曾经下过帖子让她去,可是她对那孙志安有成见,便拒了。 “妹妹还生我气呢?”洛梓伊声音柔柔的,还带着几分宠溺,听着云卿浅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 “姐姐哪的话,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我是担心你啊!唉!姐姐近来可还好?”云卿浅前世嫁过人,知道新婚少女的辛苦,看洛梓伊的脸色,云卿浅担心那姓孙的不会怜香惜玉,再伤了洛梓伊。 洛梓伊不明白云卿浅话中的内涵,也不会想到云卿浅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会懂那么多。 于是便答道:“很好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云卿浅蹙了蹙眉:“可是姐姐脸色看起来并不好。” 洛梓伊笑了笑:“我的身子骨就这样了,其实今日感觉精神还不错.” 云卿浅拉着洛梓伊手,关切的问道:“那孙大人,待你可好?” 洛梓伊微微愣了愣,然后笑道:“好,千依百顺。” 即便是洛梓伊的微微怔愣只是一瞬间,云卿浅还是感觉到了不寻常,难道说孙志安待梓伊姐姐不好么? 轰——隆—— 宫门开了,云卿浅没有时间再去细想了,只能先拉着洛梓伊的手随着人群往皇宫里面走。 第223章 宇文珏的示好(2更) 刚走进宫门,就听到一道清朗而带着几分喜悦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云四小姐!” 云卿浅和洛梓伊闻声望去,就看到一身蓝色锦袍的庆王宇文珏走了过来,澄澈的双眼中带着惊喜和惊艳。 庆王长了一张娃娃脸,圆圆的脸型,圆圆的眼睛,满脸阳光的笑容,让人很难有距离感。 即便是云卿浅恨毒了静王宇文璃,面对他这个弟弟时候,仍旧没办法冷言相向。 云卿浅和洛梓伊同时福身行礼:“见过庆王殿下。” “唉唉,不拘礼数,快起来,快起来!”庆王连忙让二人起身。 二人起身后,宇文珏看向云卿浅,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洛梓伊见状还以为是自己在,所以庆王不方便,便想告退,可是一想在这皇宫里,留着云卿浅和庆王孤男寡女的聊天,实在不合礼数,便留了下来。 宇文珏见洛梓伊没有要走的意思,心中不免抱怨了一句“真是没眼色。”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耽搁云卿浅太久,便开口道:“四小姐,贵府上的事儿,本王略有耳闻……” 云卿浅不明白宇文珏跟她说这是何意,忠勇侯府的上的事儿,怕是早就满城皆知了吧。 “让庆王殿下笑话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宇文珏急切的解释自己。 “哎!本王是想说,你的姐姐,是你的姐姐,与你无关,四小姐不要太往心里去,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姐姐的荒唐事而对你有所芥蒂的。” 云卿浅诧异的眨了眨眼,这人……什么意思? 洛梓伊也有点惊讶,这庆王是在表白心意么? 庆王被云卿浅和洛梓伊的眼神看的有些尴尬,一边挠头一边笑道:“两位小姐,别介意,本王是个武将,不太会说话,本王的意思是……四哥他不会介意忠勇侯府旁人的事,他对云小姐的心思一如既往。” 提起宇文璃,云卿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淡淡道:“庆王殿下,人言可畏,请慎言。贵妃娘娘还在等我等赏花,我等先告退了。” 云卿浅说完便拉着洛梓伊朝花园走去,宇文珏心里一慌,连忙快步追上,开口道:“你生气了?啊,对不起!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唉!其实我就想说,大家都不会在意你姐姐的事情,更不会以此来揣度你的人品。四小姐,你别生气啊!” “唉,都是我不好,我不会说话!” “我就是个粗人,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好么?” 宇文珏低声细语的哄着,可是云卿浅却越来越烦躁,不想与之过多纠缠。 就在云卿浅忍受不住宇文珏的念叨,想要开口呵止的时候,一道温柔而粘腻的声音忽然响起:“殿下……” 声音带着几分畏惧,云卿浅闻声望去,就看到站在路边的冯宝儿,此刻冯宝儿与当日大相径庭,身穿一身华服,衣裳首饰无一不精致,只是她身形较上次略显清瘦了些,想来逃跑的这段时日,日子过得并不顺遂吧。 看到冯宝儿走过来,宇文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瞬间变得十分局促,急忙跑到冯宝儿面前说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陪着母妃么!”语气里带着三分不悦七分斥责。 冯宝儿眼眶一红,咬着嘴唇道:“楚妃娘娘让……让宝儿来寻殿下。”冯宝儿说话间就要留下眼泪了。 宇文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又哄道:“哎呀,你别哭啊,本王也不是训斥你,好了好了,别哭了,我随你回去还不行么?” 冯宝儿一边擦着眼角,一边怯懦的点点头,乖顺的不得了。 宇文珏无奈,回过身想和云卿浅道别,然而他这一转身,身后哪里还有人?云卿浅早就和洛梓伊走去花园了。 宇文珏重重叹口气,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失落,有点失望,只好拉着冯宝儿的手往楚妃寝宫去。 只是他的心思一直在那离去云卿浅身上,没有注意到他身旁表面乖顺温柔的冯宝儿,此刻眼底一片阴鸷。 …… 赏花宴一如往昔,三月赏的除了迎春花,广玉兰,就是桃花了。 明贵妃挺着大肚子缓慢的走在最前面,洛德妃、楚妃相伴在侧,众人都步履缓慢。 若说这皇宫里真有什么令云卿浅觉得美不胜收的地方,那就要数这畅春园了,每年春夏都是百花争艳,一茬接着一茬,好看的不得了。 而且这里占地广袤,也没有太多的亭台楼阁,少了几分人工的雕琢,多了几分自然的韵味,难得令人心生惬意。 “梓伊姐姐,你看那……”云卿浅正要给洛梓伊指向不远处几朵争相绽放的广玉兰,就看到洛梓伊一脸心不在焉的表情。 云卿浅微微蹙眉,担忧的:“梓伊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洛梓伊这才回过神,笑着摇摇头道:“没有,就是有点累了。”洛梓伊四下看了看,发现园子里没有凉亭可以歇脚,只有那荷花池畔有一座假山。 “我去那边坐坐,歇歇脚。你先去看吧。”洛梓伊开口道。 云卿浅摇摇头,拉着洛梓伊的手开口道:“我陪姐姐去,这花儿草儿的年年都看,也没什么不同。” 洛梓伊点点头,姐妹二人携手来到假山,这假山是中空的,里面通道可以容纳一人走过,假山里纵横交错有好几个通道。 出入口有三个,一个是洛梓伊和云卿浅走进来的这一口,还有一个通往荷花池边上,最后一个走出去,就离开畅春园的范围了。 站在假山外面,总感觉有些冷风徐徐,云卿浅担心洛梓伊身子吃不消,就将她拉到假山里面,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让她坐了上去。 “梓伊姐姐,你一定是有事,你不跟我说,我可要生气了。”云卿浅佯装不悦的说道。 洛梓伊微微愣了愣,然后无奈的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想给夫君纳个妾……” “什么?!”云卿浅惊叫的站起身,因为起身太猛差点撞到头。 “你小心些,唉!”洛梓伊无奈的拉下云卿浅,关切的问道:“可伤着了?” 云卿浅没有伤着,就算伤着此刻她的注意力也都在洛梓伊说的“纳妾”上,这才新婚一个月,那个不要脸的孙志安竟然敢纳妾?! “姐姐!你可别再犯糊涂了,这才新婚一个月,他就要纳妾,若是日子久了,这后院还有你的位置么?他……他简直太欺负人了。不行我得告诉洛伯伯!”云卿浅真是气着了,恨不能现在就去给孙志安两个大巴掌。 洛梓伊一脸无奈的苦笑,开口解释道:“不是他要纳妾,是我想给他纳个妾,我这身子骨……你也知道……” 云卿浅愣了愣,洛梓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她体弱不能伺候夫君行敦伦之礼,所以要给那孙志安纳个小妾吗?难道娶妻就是为了回去做那种事的么? 云卿浅还是一脸愤然! 洛梓伊拍拍云卿浅的手,安抚道:“我也就是这么想想,还没有付之于行动,你何必这般紧张呢。” “我自然是紧张姐姐你啊,那孙志安……”云卿浅想说孙志安不是个好人,可想了想如今洛梓伊都已经和孙志安成了亲了,她说这些又有何用呢,说不定还会影响姐妹之间的感情。 云卿浅感觉胸口有些堵得的慌,只能开口道:“姐姐,这个头不能开,有一就有二,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以后的孩子着想啊,那些后院姬妾成群的,有几个孩子顺利长大了?洛伯伯和洛伯母鹣鲽情深,姐姐没有受过姨娘的迫害,也没有见过那些阴谋估计,可是道听途说的还少么?” 第224章 假山惊魂(3更) 洛梓伊长吁一口气,不得不说,云卿浅的劝慰之词,说道她心坎里了,她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是不得不为以后孩子去考虑啊。 可是……孩子……她会有孩子么? 洛梓伊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悲伤,云卿浅看到她这个表情更加明白那孙志安一定是待她不好了。 唉!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该怎么办呢? “阿嚏!”洛梓伊打了个喷嚏,云卿浅见状连忙开口道:“这假山临近荷花池,湿气寒气太重了,梓伊姐姐咱们出去吧!” 洛梓伊挥挥手:“浅儿,你先去赏花吧,我想休息一下,今天走的路有点多了。” 云卿浅知道洛梓伊体力不好,便也没强求,开口道:“梓伊姐姐,那你等我一下,我去端个热茶来给你。” 洛梓伊笑着点点头,任由云卿浅去了,她其实只是想独处一会儿。怕自己脸上的悲伤太明显,让云卿浅发现端倪。 …… 说来也是巧了,洛德妃也是走着走着疲累了,便寻到这出假山的另外一头坐了下去,吩咐身边的丫鬟彩玉去叫个步撵来。 洛梓伊听到了动静,就朝着假山另外一个出口看过去,便看到了坐在荷花池边上的洛德妃。 这是她同族的姑姑,怎么也要去打个招呼的。 洛梓伊起身往洛德妃身边走,洛德妃自然也是发现了洛梓伊,笑呵呵的起身迎过来。 可是二人刚走了几步路,就听到第三个出口的方向传来令人惊愕的对话。 “母妃!你怎么能这么冲动?!”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口中喊着母妃,应该是哪位王爷。 “冲动?我若再不冲动,那个妓女就要当皇后了,她肚子里的野种就要成为太子了!你说母妃能不冲动吗?”这个声音洛梓伊不熟悉,但是洛德妃一下就听出来了,是楚妃的声音。 洛德妃对着洛梓伊摇摇头,示意洛梓伊不要走动,现在她们二人走动立刻就会被那一对母子发现的。 楚妃还好说,那宇文璃是会武功的,她们两个女子一个老一个弱,都不是对手。 况且……洛德妃很想仔细听听那母子二人在谋划什么。 看到洛德妃的示意,洛梓伊抿了抿嘴唇,轻轻靠在石壁上,她不想参与过多,但是此刻也不能轻易走动。 不远处再次传来母子二人的争吵声。 “母妃,我说过,我有计划,你为何不听我的?”宇文璃显得十分气愤。 “计划?你的计划是什么?你的计划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睡了云卿浅吗?不仅计划没有成,还丢了那么大的脸,连带着陛下半个月都不去我的寝宫,你可知你荒唐的行为对你的前途影响多大?荒唐也就罢了,竟然连身下睡得是谁都不知道,简直愚蠢!” 楚妃的话可谓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刺激的宇文璃忍不住大声呵止:“母妃!” 可楚妃根本不怕他,继续数落道:“一个是这样,两个还是这样,你那个蠢弟弟,就让那么一个乡野村妇给骗了去,偏要什么正妃之位,做梦,仗着她的肚子,给她一个侍妾已经是抬举了,还敢要正妃,哼!” 宇文璃有些头疼的捏捏眉心,对于宇文珏带回来那个冯宝儿,他也是不喜,他已经给昭文帝留下很不好的印象了,没想到自己弟弟竟然也闹出这种荒唐事,简直是给他火上浇油。 “你也不用在这跟母妃争执了,事情母妃已经办妥了,接下来只要把责任都推在那贱人身上就行了。”除非双眸迸发出杀意。 宇文璃皱眉:“母妃,你到底给父皇下的什么药?儿臣可从未想过弑父夺位。” 下药?! 洛德妃和洛梓伊同时惊得捂住了嘴,楚妃竟然敢给昭文帝下药。 楚妃勾唇一笑,脸上竟然浮现一抹得意,语气带着几分阴狠的说道:“你那个贪恋美色的父皇啊,床笫之间最喜欢亲……” 说到这除非似乎觉得跟自己儿子说的太详细有些不妥,便改口道:“母妃将毒药抹在了自己身上,总之就是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知道他如何中毒的,况且那是慢性毒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发作的。算算日子,发作时间也就这几天,但是这几天他都没有到母妃宫里去,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母妃身上的,你只需要在你父皇毒发的时候,将事情推到明贵妃,或者洛德妃身上就好。”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宇文璃略显无奈的叹口气。 楚妃见转,又开口道:“璃儿,你弟弟心无城府,母妃指望不上了,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那西陵长公主心悦于你,听说又修书了两封,你万不可错失良机啊。” 提起君天璇,宇文璃就有些不耐烦,开口应付道:“儿臣知道了……” “母妃已经买了桃花令,对于那云卿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什么?!”宇文璃大惊。桃花令是九霄阁最顶级的杀手令,所有杀手都会去追杀令中人,只要一人得手,人人都有赏银,这简直就是布下一个杀手的天罗地网啊! 与此同时,惊愕万分的还有洛梓伊,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向来人畜无害的楚妃竟然下手这么狠辣,给昭文帝下毒,还买凶杀云卿浅。 洛梓伊这么一紧张,脚下就有点站不住了,咯嘣一声,踩到了一块石子儿弹了出去,砸在石壁上。 在静谧的假山中,这个动静十分刺耳,宇文璃母子和洛德妃都听见了。 洛梓伊当即就吓得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洛德妃心里一惊,连忙快步走向那通往宇文璃母子的洞口,一边站在洞口感叹:“哎呀,本宫竟然不知道,这假山中别有洞天,竟然还有这么多条路呢。” “德妃娘娘?!你怎么会在这!”宇文璃语气森森,带着几分杀意。 洛德妃用身子挡住洞口,将手放在背后示意洛梓伊走。 可洛梓伊如何能走,她们听到楚妃这么大的秘密,洛德妃说不好会被宇文璃灭口的啊。 洛梓伊正要朝着洛德妃走过来,心中天真的想着,两个人或许能更有震慑力,或许那宇文璃就不会痛下杀手了…… 洛德妃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更是急的不行,连连挥手让洛梓伊走。 正在洛梓伊犹豫不决的时候,洛德妃开口道:“本宫为何不能在这?难道说……这里不见天日,所以只有心怀不轨的人才能进来?” 宇文璃脸色一沉:“你都听到了什么?!” 洛德妃笑了笑:“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你买凶杀云卿浅的事,这跟本宫也没什么关系。” 洛梓伊听到买凶杀云卿浅,顿时心跳加速,她现在不能上去,万一她和洛德妃都折在这里,谁去给浅儿妹妹报信呢?不行,不能留下! 洛梓伊转身悄悄离去,一方面去喊人,一方面去找云卿浅。 听到洛梓伊离去的脚步声,洛德妃松了口气,开口道:“静王殿下,你应该知道,我洛家无意争储,你三哥也是被逼到这个管辖六部的位置上,他本身并不喜欢权势争斗,今日的事,本宫只当没听见,但是你要收敛好自己的心思,不可对洛家做出恶事,否则本宫饶不了你。” 洛德妃说的很有气势,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全身都在抖。 楚妃笑了笑,迎上来,开口道:“妹妹见过姐姐了,虽然姐姐说的动听,可是妹妹能爬到今日这个位置,可不是因为轻信于人,而是因为……从不相信活人的鬼话!” 第225章 德妃惨死(4更) 话音一落就听宇文璃开口道:“德妃娘娘,让本王送你一程!” 宇文璃朝着洛德妃出手,洛德妃早有准备,转身就往回跑! 假山里无法施展轻功,宇文璃只好抬步追上去,二人你追我赶的,好不容易出了假山。 洛德妃跑出去的那个出口,前面就是荷花池。左转,才能回到正路上。 而此时德妃正好看到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的云卿浅,德妃心中一喜,一边朝着云卿浅跑一边想开口呼唤,然而宇文璃虽然没有看到假山外的情况,却也知道只要德妃离开这片假山,就不容易再下手了,宇文璃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一块碎石。 碎石砰的一声一跃而起,直接袭向洛德妃。 那碎石拳头大小,不偏不倚的砸在洛德妃的背心处,令她整个人身子瞬间失重。 只听那洛德妃高喊一声:“云卿浅……啊——”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堕入荷花池。 宇文璃听到洛德妃喊云卿浅的名字,云卿浅也听到了洛德妃喊她的名字。 云卿浅闻声望过来只看到洛德妃落水的一幕。云卿浅心里一惊,连忙扔下托盘朝着荷花池跑来。 而宇文璃则和楚妃从假山里匆忙离开畅春园。 “德妃娘娘!”云卿浅大惊失色,而被德妃支开去寻步撵的彩玉,也此时刚刚回来,看到了洛德妃落水的一幕,也看到了云卿浅扔下东西跑过去的一幕,偏偏没有看到假山里面的动静。 “娘娘!”彩玉惊呼着跑了过来,就看到德妃已经朝着水底沉下去。 “快救人啊!”云卿浅朝着抬步撵的两个小太监叫到。 小太监也脸色惨白可是没人敢往荷花池跳。 “小姐……奴才……奴才们不会水啊!”两个小太监急的头上汗都出来了,云卿浅看的出来这是真不会水,那个彩玉也是想往湖里跳却不敢。 云卿浅一咬牙,纵身跳入荷花池,这虽然会暴露她会水的事情,一身衣服湿透也会影响她的名声,可她总不能看着洛德妃死啊! 荷花池不比普通河水,水不算太深,可脚底淤泥深不见底,人落下之后溅起一片泥沙,瞬间便失去了清晰的视线。 云卿浅只能凭着洛德妃落水的位置,胡乱抓扯。 好在就在她闭气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抓到了一抹柔软的绸缎,云卿浅二话不说拉着绸缎往上浮水。 终于在呛了一口水之后浮上了水面,她费劲将洛德妃的下巴卡在手肘内侧,努力朝着岸边游过去。然而还不等她收到荷花池边,就感觉腰间一紧,随后整个人连带着洛德妃都被拉扯上了岸。 云卿浅低头一看,腰间竟然是一股麻绳。还不等她抬头看清是谁救了她,就被一个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 “卿卿,你怎么样?”穆容渊一边脱下自己外袍给云卿浅包裹上,一边用袖子擦着她脸上的溺水。他刚刚真是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怕她又溺死在荷花池里,更怕她再一次死后重生不喜欢他。 穆容渊的急切和不安令云卿浅心中一阵温暖。 因为穆容渊的衣服裹得她太紧了,所以云卿浅也没办法伸出手,只能用额头在穆容渊的中衣上蹭了蹭,开口道:“我没事,你快去看看,看看德妃娘娘怎么样了。” “什么没事!你再也不许跳到任何水里了听到没有?你要吓死我么?!”穆容渊语气带着几分怒气,让云卿浅也忍不住一惊。 “子衿……你……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啊!”云卿浅诧异的看向穆容渊。 看着一脸疑惑的云卿浅,穆容渊感觉自己一肚子火都没处发,可是又不忍心真的责怪她,只能重重的叹口气。 穆容渊也不管时间对不对,地点合不合适,就一把将人牢牢抱在怀中,声音带着三分霸道,七分担忧的说道:“别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了好么,你若出了事,我可怎么办,要我为你殉情么。”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穆容渊竟然会对她用情如此深,生死相随的承诺啊…… “娘娘,娘娘,呜呜呜娘娘……你醒醒啊,醒醒啊娘娘!”彩玉的惊叫声终于将沉浸在二人世界的云卿浅和穆容渊唤回了意识,同时也唤来了赏花的众人,这众人当众就有从远处疾步而至的静王宇文璃。 看到云卿浅湿透的头发,站在穆容渊的臂弯里,身上还穿着穆容渊的外袍,宇文璃心中瞬间腾出一股怒火! “怎么了?发生何事了?”明贵妃带着一众妃嫔走了过来,看到昏倒在地上的洛德妃忍不住惊呼出声:“啊,德妃姐姐这是怎么了?” 彩玉哭诉道:“回娘娘话,我家娘娘落水了,呜呜呜……” “哎呀,那你还哭什么,快传太医啊!”楚妃一边喊着话,一边从宇文璃身后走了出来,母子二人竟是都十分沉着冷静。 明贵妃开口道:“快去传太医!” 宫人立刻下去传太医,如今洛德妃落水,众人也知道今日这赏花宴怕是要戛然而止了。 不愿意沾染是非的纷纷告退离去。 —— 御书房,昭文帝正在和一众大臣讨论南滇的战事,乔公公忽然急切的禀报道:“启禀陛下,不好了,德妃娘娘落水了!” “什么?!”昭文帝大惊,立刻起身往德妃的寝宫去,众位大臣面面相觑之后留在了御书房等昭文帝回来吩咐。 此时此刻德妃躺在自己寝宫的床榻上,俨然已经没了生气。 急匆匆从六部赶来的雍王宇文琅,哭跪在床榻边上。 “母妃——母妃!” 看到宇文琅哭成那般,云卿浅也忍不住有些动容,只是更多的是奇怪,她跳水救人几乎没有犹豫,那么短暂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德妃娘娘溺闭啊,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看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宇文琅,云卿浅抿了抿嘴唇想开口安慰,可是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适合。 穆容渊一直扣着云卿浅的肩膀,不让任何人近身半分。 若不是他今日应召入宫,若不是他思念难捱,若不是他趁着去御书房的路拐来了畅春园,天知道他的卿卿会不会也陷入那荷花池里?况且,这洛德妃落水,怕是原因也不简单。 昭文帝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宇文琅的哭声,不用禀报他也知道相伴二十几年的洛德妃……殁了。 昭文帝忍不住身形一晃,乔公公连忙扶住:“陛下小心啊!” “太医,太医呢……快叫太医啊!”昭文帝惊得都失了分寸,洛德妃落水,肯定众人早就叫了太医了,哪会等这么久。 昭文帝刚刚走近寝宫,就看到三四个太医跪在地上,几乎要把脑袋垂到胸口了。 “陛下赎罪!”几个太医齐声告罪,昭文帝知道洛德妃是真的去了…… “陛下,陛下您宽心啊,陛下……”乔公公一直给昭文帝摩挲着前胸顺气,生怕昭文帝一口气上不来又要晕厥。 明贵妃见状,扶着肚子走到昭文帝身边,柔声道:“陛下,您先别急,咱们先问问清楚。” “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昭文帝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一身水渍未干的云卿浅。 云卿浅蹙眉道:“回陛下,臣女到荷花池的时候,刚好看到洛德妃失足落水,臣女已经下水营救了,可……” “你说谎!”楚妃娘娘开口打断了云卿浅要说的话。 云卿浅微微一愣,她何时说谎了? 第226章 天灾人祸(1更) 楚妃朝着昭文帝款款福身行礼,开口道:“陛下,这云卿浅是不会水的,去年上巳节她自己落水,还是威武候出手相救,而后她便病了许久,这事儿人人有目共睹啊!” 云卿浅心里微微一震,她确实暴露了,可是…… 穆容渊冷笑一声开口道:“不会水,还不会学么?正因为去年落水了,所以云家妹妹才开始学浮水的,这叫有备无患。” 云卿浅连忙借坡下驴,开口道:“启禀陛下,威武候所言不虚,臣女正是因为去年落水而后怕,所以才特意学了浮水之术。” 若是穆容渊没有开口帮腔,宇文璃倒也不会愤怒,可一听到穆容渊和云卿浅一唱一和的,宇文璃就气得怒火中烧。 “云卿浅,你何时学了浮水?本王怎么不知道,春暖花开之后你便混入了南巡队伍,回到京城已是隆冬。你可别告诉本王,你是在南下行船的时候学的浮水!” 不得不说,宇文璃心思缜密,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 昭文帝微微皱眉,探究的看向云卿浅。 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许我在杭城陪伴外祖母一个月,臣女正是那一个月学得。” “呵!短短一个月,能学得如此好?落水丝毫不慌乱,视不能及的情况下还能救人,云卿浅,你当旁人都没学过浮水吗?!”楚妃呵斥道。 穆容渊脸色一沉,厉声道:“楚妃娘娘还请慎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楚妃下巴一抬,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开口道:“是不是欲加之罪,审审清楚不就知道了。” 楚妃看向彩玉,伸出手指向她,开口道:“你,你是德妃姐姐身边的人,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彩玉跪在地上,瑟缩的膝行到昭文帝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开口道:“回……回陛下话,回娘娘话,我家娘娘……我家娘娘是……是被云家小姐推下去的!”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 尤其是一直趴在洛德妃床头的宇文琅,更是惊得从地上弹了起来,直接走向彩玉,大声质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看到宇文琅双目赤红,彩玉忍不住将头埋得更低了,开口道:“殿……殿下……真的是云家小姐将娘娘推下去的啊。娘娘逛花园累了,便坐在假山处休息,吩咐奴婢去找步撵,奴婢带着步撵回到假山的时候,就看到云小姐和娘娘正在争吵什么!娘娘口中似乎在说让云小姐检点一点,不要魅惑了雍王殿下。云小姐辩白,说是雍王殿下甘心败倒在她裙下,与她无关。娘娘心中愤慨便欲出手打云小姐,云小姐自然不甘被打便和娘娘纠缠到一块,最后双双落水了。” 嘶…… 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就连宇文璃都很惊讶这彩玉竟然会说出这故事。难道彩玉是楚妃的人? 宇文璃询问的看向楚妃,楚妃不着痕迹的闭了闭眼,然后带着哭腔的说道:“云卿浅,你好狠毒的手段,德妃姐姐向来与世无争,你竟然为了攀附雍王而下如此杀手,真真是蛇蝎心肠啊!” 宇文琅白着脸,眼神空洞而木讷的看向云卿浅,他心中是不信的,可是彩玉跟着德妃十几年了,忠心耿耿也没必要说谎啊! 彩玉见宇文琅没有立即责骂云卿浅,昭文帝也没有立刻发落,连忙补充道:“陛下,殿下,与奴婢一同去抬步撵的还有两个小太监,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再问问他们。” 不等昭文帝有反应,除非就开口道:“将人拉进来问问清楚!” 片刻后两个小太监也被带入了寝宫,二人瑟缩着发抖着,看起来十分紧张害怕,可说出话,却与彩玉如出一辙,没有一点出入! 昭文帝怒火冲天,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厉声道:“云卿浅,你好大的胆子!” 云卿浅立刻跪在地上,开口道:“请陛下明察,臣女并未做过,臣女只是去取热茶,回来的途中看到洛德妃落水,便入水相救。” 穆容渊见状也跪下开口道:“陛下,微臣抵达时候,云卿浅已经带着德妃娘娘游到岸边了,若是害人,为何还要救人?” 不等昭文帝有所回应,那彩玉就继续说道:“奴婢没有说云小姐害人,只是云小姐和娘娘同时落水,她只顾着自己求生,等去救娘娘的时候,娘娘已经……呜呜呜……已经不行了……呜呜呜……”彩玉哭的泣不成声,可言外之意还是云卿害死了洛德妃,只是事后害怕才去救人,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好好的赏花宴,你不赏花,去荷花池做什么?!”昭文帝质问云卿浅。 云卿浅脸色阴沉,细细想来她去荷花池其实纯属意外,是因为洛梓伊体力不支才临时决定在假山中休息。 所以那要害她的人应该不是早有预谋,而是临时加害。再说那洛德妃死的也太蹊跷了,怎么刚落水没多久就死了呢? 难道说是有人要杀洛德妃,而她凑巧看到了,当时洛德妃落水的时候怕是已经死了,所以她即便是将人救上来,也是救一个死人。 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在皇宫里对洛德妃下手? 唉?洛梓伊呢?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洛梓伊怎么一直没出现?难道说他们姑侄二人在假山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所以有人杀人灭口? 云卿浅的脸瞬间惨白了起来。她刚想开口向皇帝禀报先去寻找洛梓伊,就听见外面一道急促的禀报声传进来。 “陛下——陛下——”来人十分急切,是工部尚书。 一个外臣竟然跑到后宫来,这是出了多紧急的事? 工部尚书急急忙忙跑进房间,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到昭文帝面前,满脸惊恐的喊道:“陛下,之江河决堤!决堤了!江南六座城池受灾严重,死伤无数啊!” 什么?! 众人大骇! 往年也有春汛,不过顶多殃及一两个村落,严重一点的便是凌源县那般,可洪水一下淹没了江南六座主城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啊! 昭文帝感觉呼吸难过,只伸出手点着工部尚书,却开不了口说话。 就在这时,又一道急切中带着惶恐的声音传了“陛下——启禀陛下!” 众人大气儿都不敢喘,纷纷看向门口。只见兵部尚书杜元昌也急匆匆跑了进来,与刚刚那工部尚书一样,同样被门槛绊了一下,好在这兵部尚书是个习武之人,不至于像工部尚书摔的那么难看。 可他口中说出的话,却比工部尚书说出的更令众人心惊! “陛下,南滇传来战报,我方于半月前已经失守临南城外六个县,临南城没有主将,溃不成军,节节败退,如今南滇已经兵临城下了啊,陛下!!” 这边兵部尚书话音刚落,那边昭文帝便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噗——”这一口血直接喷在了兵部和工部两位尚书脸上,直喷的人心惊胆战! “陛下!” “父皇!” 众人顿时手忙脚乱惊愕万分。 “太医,快,快啊!”乔公公扶着几乎坐不住的昭文帝! 几个太医都围上来给昭文帝诊症,片刻后各个脸色惊恐而难看。 “到底怎么了,你们快说啊!”宇文琅追问道。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最后为首的杜太医开口道:“陛下……陛下中毒了!” “啊!”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场面顿时更加紧张了。 众人忍不住捂住嘴,生怕自己也忍不住惊叫出来。 第227章 寻找洛梓伊(2更) 眼看着所有人都失了主心骨,穆容渊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既然知道是中毒,还不快解毒!” “啊……是,是是是!这毒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臣等这就为陛下拔毒!”太医带着宫人手忙脚乱的将昭文帝抬到德妃寝宫的偏殿中,开始为昭文帝针灸解毒。 眼下混乱不堪,群龙无首,穆容渊想了想开口道:“雍王殿下,众位皇子中,定王为长,可定王不理朝政已久,眼下您才是能撑起大周的人,殿下万不可被一时之痛绊住手脚啊。” 穆容渊也实在是矬子里拔大个,这几个王爷也就雍王还勉强没有那么多私心。他倒是有心扶植定王,但定王身体的身体又令他担忧。 可宇文琅就像没有听到穆容渊的话一般,愣愣的走向云卿浅。 穆容渊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将云卿浅护在身后。 可宇文琅仍旧站在穆容渊面前,开口问向云卿浅:“云……云卿浅,本王问你,母妃的死,到底与你有没有关?”宇文琅语气带着浓浓的悲戚,似乎在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云卿浅叹口气,从穆容渊身后走了出来,目光澄澈的看向宇文琅,坚定的说道:“我没有推德妃娘娘下水,我下水,确实是为救人。” “好!”宇文琅心中悲痛不已可是听到云卿浅否认,还是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就应了下来。 沉默片刻后,宇文琅又开口道:“只要你说,本王就信!”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听的云卿浅有些难受。 —— 九龙殿。 德妃娘娘殁了,昭文帝中毒昏迷,江南六省大水淹城,南滇百万雄师兵临城下。 随便抽出哪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眼下却都纠结在一起。 文武百官被召集到九龙殿,商议对策。 “依臣看,应该先选出以为王爷临时摄政,毕竟蛇无头不行,国不可一日无君。” “依臣看,应该再找那神医莫寻来给陛下解毒还是紧要的事。” “都说死者为大,依老臣看,应该先处理德妃娘娘的丧事啊!” “不行,不行,江南水患严重,要先拨款赈灾。” “不妥,不妥,南滇兵临城下应该先拨钱粮去前线抗敌!” “要赈灾!” “要抗敌!” 九龙殿上众说纷纭,吵作一团。 定王宇文珀、雍王宇文琅、静王宇文璃、庆王宇文珏,就连那被禁足的齐王宇文琢此刻都在这九龙殿之上。 五个王爷无论对上面那个空荡荡的龙椅感不感兴趣,眼下都明白,此次谁来监国,谁来摄政,那八成谁就是这龙椅的下一个主人了。 这五人当众,除了庆王宇文珏之外,其余都各有党羽,就算是向来低调不争的宇文珀,都有不少支持者。 一时间朝堂上的纷争,很快就从思考着手处理哪件事,变成了选哪位王爷出面监国。 而此时此刻,云卿浅却不在意九龙殿的纷纷扰扰,她更担心的是洛梓伊,在穆容渊的帮助下,她很快将畅春园都找了一圈,可是完全没有洛梓伊的身影。 看着云卿浅急的眼眶都红了,穆容渊心疼的不得了,连忙开口安抚道:“卿卿,你别急,我已经让飞烨带暗卫去找了,相信一定能找到。” 云卿浅摇摇头,开口道:“子衿……我……我担心梓伊姐姐已经被害了!”说道这里云卿浅忍不住声音颤抖起来,眼泪也忍不住要流出来。 穆容渊连忙伸手覆上她的小脸,轻轻的将流出眼角的眼泪擦掉,开口道:“不会,不会的,洛梓伊也是个聪明人,不会那么容易被害的。再说了,若是真如你所言,洛贵妃和洛梓伊在假山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那么也应该是同时遇害,凶手没必要将两个人分开杀,你说对么?” 云卿浅点点头,分开杀两个人,这样风险太大了,皇宫到处都是眼睛,别说分开杀,就算是将洛梓伊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去都很难,所以洛梓伊一定还在皇宫里。 云卿浅大脑飞速的旋转着,想着这皇宫里到底谁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片刻后终于有了决断。 “子衿,我们去承明宫!”云卿浅开口道。 承明宫是昭文帝的寝宫,此刻那里聚集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云卿浅要去那做什么? 罢了,不管做什么,只要她想做,他就一定要帮她做到! 穆容渊一把扣住云卿浅的腰身,脚尖一点飞掠而起,速度之快令人都看不清虚影。 —— 承明宫。 云卿浅刚到承明宫,就看到乔公公在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 看到云卿浅来了,乔公公连忙迎上来:“哎呦云小姐,您怎么过来了?”眼下承明宫可不是个好地方,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这里的人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云卿浅问道:“乔公公,陛下怎么样了?” 乔公公叹口气,一脸担忧的说道:“太医们说陛下中的是慢性毒药,已经毒入骨髓,回天乏术了,眼下只能用千年人参和针灸之术吊着命,也不知能吊到几时……” 说到这里乔公公忽然想起给他解毒的神医莫寻,连忙开口问道:“云小姐,那莫神医……” 云卿浅叹口气,有些为难的说道:“莫寻无利不起早,我手上已经没有能吸引他的东西了。” 乔公公眼睛一亮开口道:“他要什么金银珠宝,咱们皇宫什么好东西都有啊。” 穆容渊不愿意让乔公公一直纠缠着墨灵犀,那墨灵犀明显还在担心洛梓伊的生死呢。 穆容渊上前一步开口道:“那莫寻的药千金难求,你觉得他会缺银子吗?”一句话问的乔公公顿时塌了肩膀,重重的叹口气。 云卿浅有几分不忍,开口道:“我会去找,但是找不找得到,找到之后他愿不愿意医,我就管不了了。” 乔公公大喜连忙感激涕零的道谢:“多谢,云小姐,多谢云小姐啊……” “好了,先不说这个,乔公公我需要你帮忙支开房间里的人,我想叫麒麟影卫出来帮个忙。” 乔公公有些为难:“支开太医们容易,可是麒麟影卫只有陛下叫的动啊!” 云卿浅信誓旦旦的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帮我支开其他人就好。” 乔公公点点头,进入房间让太医们去太医院研究解药,不要在这里吵着昭文帝休息,太医们巴不得赶紧离开承明宫,便纷纷离去了。 云卿浅和穆容渊走进寝宫,乔公公明白这事儿他也最好不要管,便在外面将门关上,守在了门口。 云卿浅对着空气喊道:“麒麟影卫,我云卿浅,有一事相求,还请献身一见。” 空气:“……” 穆容渊开始感受房间里的风向,发现异常平静,除了床榻上的昭文帝,其他地方练人的呼吸都没有实在是奇怪,那麒麟影卫不是应该藏在这寝宫内么? 云卿浅的耐心本来就没多少,喊了两次之后没人应声,云卿浅立刻走向昭文帝,咬牙道:“我就不信你们不出来!” 话音一落,云卿浅已经拔下手中发簪直接刺向昭文帝的喉咙。 就在这时房间里瞬间发生了气流的波动,穆容渊心神一动,那微风汇聚成的无形锁链,立刻所住了四个要对云卿浅出手的人。而云卿浅的发簪也堪堪在昭文帝喉咙上一分的位置停住! 穆容渊都忍不住惊叹一声,这云卿浅竟然用谋杀皇帝的方法激麒麟影卫献身,这也太大胆了! 看到四个人被穆容渊控制住,云卿浅将发簪缓缓插回头发里,开口道:“得罪了,我没有想谋害圣驾的意思,只是想让各位出来。” 第228章 云卿浅的威胁(3更) 四个从头到脚都是黑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云卿浅继续道:“我知道你们麒麟影卫各有绝技,其中一人眼观六路,即便相隔数里都能准确分清红豆黑豆。我现在就想问问这位眼观六路的影卫大哥,今日你在皇宫最高的塔楼上蹲守的时候,可有看到洛家大小姐洛梓伊。” 洛梓伊不见的时间和洛德妃落水的时间大致相同,那个时候昭文帝正在御书房,那么距离御书房最近的塔楼,一定就是这眼观六路的影卫,最好的蹲守位置。 果不其然,云卿浅话音落下之后,四个黑衣人,其中一个身子微微僵了僵。 只是细微的动作,云卿浅看不出,可是驭风控制几人的穆容渊却能轻易感受到。 穆容渊走向那个人,开口道:“我们无意伤害陛下,更无意伤害四位,只要阁下帮这个忙。” 麒麟影卫沉默不语,他们只听从大周皇帝的,除了大周皇帝,他们只和彼此说话。 见这人如此顽固不化,云卿浅一咬牙,拿出发簪再次比在昭文帝的脖子上,开口道:“据我所知,麒麟影卫护佑周皇,若是陛下死于非命,你们四个都要去陪葬,不仅如此,你们的家人,你们手下的弟子,你们的继承人,无一可逃!!” 麒麟影卫仍旧是沉默,云卿浅一咬牙,准备给昭文帝点苦头吃,当即就打算把发簪刺入昭文帝脖子侧面,可流血不会致命的地方。 然而还不等她有所行动,就听到一个十分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陛下身中剧毒,我等仍旧得死。” 云卿浅的手一顿,明白这影卫是想跟她谈条件。 云卿浅收了手上发簪,开口道:“若是陛下死之前,出现新皇,你们就可以继续做麒麟影卫。” 麒麟影卫只护佑周皇,没有护佑太上皇一说。 听云卿浅这么一说,四个麒麟影卫免不了更加戒备,刚刚说话的那人开口问道:“你要谋朝篡位?” 云卿浅忍不住笑了一声,真不知道这几个影卫是怎么想的,她一个女儿家,谋朝篡位做什么? 云卿浅开口道:“陛下早就写好了诏书,封明贵妃为皇后,只等着明贵妃肚子里的小皇子诞生便昭告天下。现在事急从权,陛下怕是已经等不到明贵妃产子了,那不如现在就昭告天下,封明贵妃为皇后,大周虽然没有了皇帝,但是还有皇后,皇后仍旧可以执行其册封的权利,只要皇后选中了哪个皇子,那么哪个皇子就是新皇。” 麒麟影卫不置可否,思忖片刻后:“一个未出世的小儿,如何堪当大周新皇。” 云卿浅勾唇一笑,语气坚定的说道:“她不会选自己的孩子做新皇。只要她还惜命!” 众人忍不住微微倒抽气,心想这云卿浅说的确实没错,如今五王夺嫡,哪一个不比她杜小楼有背景,有本事,就连那残废的二皇子宇文珀,也占了嫡长的身份,有不少簇拥者,若是明贵妃眼下将自己未出世,连男女都不辩的孩子封为太子,那就是将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 她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皇后的身份,去寻一个靠山! 而这个靠山,就是大周的新皇,也就是麒麟影卫的一条活路。 麒麟影卫面面相觑,最后那眼观六路的人上前一步开口道:“洛家小姐被庆王身边的女子打晕,拖入畅春园的假山中。” !!!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她刚刚将畅春园翻了个遍,怎么就没再进入假山看看呢,真是该死! “走!带我去畅春园。”云卿浅拉着穆容渊的手就往外跑! 四个麒麟影卫即便是挡着脸也能感受到彼此脸上的惊叹,这云家四小姐……不简单! 而穆容渊被云卿浅当成可以飞的马儿,甘之如饴。出了寝宫之后,立刻扣住云卿浅不盈一握的腰身,脚尖一点便朝着畅春园飞掠而起。 …… 九龙殿上吵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王爷离开都有可能与龙椅失之交臂,然而最热衷于那个皇位的宇文璃却离开了。 究其原因便是有人给宇文璃传了一句话——假山中还有旁人。 宇文璃心里咯噔一下,便以担心昭文帝身体为名,不着痕迹的离开了九龙殿。 只是让宇文璃有些意外的是,给他传话的竟然是他连正眼都没看过一下的冯宝儿。 “怎么是你?”宇文璃语气中的不耐烦和眼神中的鄙夷,令冯宝儿有些难受,可这是她为自己争取正妃之位唯一的机会了,她不能错过。 那楚妃明显瞧不上她,昭文帝更是连见都不愿意见她,她被众人看做成庆王的莬丝花,可她不想这样,她不愿只委屈自己做一个侧妃甚至妾室。她一定要做庆王妃。 “静王殿下,民女在畅春园赏花,无意中看到形迹可疑的女子从假山中出来,民女想,可能会对静王殿下有用,便将其打晕了藏了起来。”冯宝儿说话声音小小糯糯,似乎十分害怕。 但是宇文璃又不是傻子,敢在皇宫中对京城贵女动手的人,会是胆小懦弱之辈么。 “你想威胁本王?你也在假山中?”宇文璃语气里带着几分恐吓。 冯宝儿立刻来了哭腔,开口道:“静王殿下明察,民女……民女没有在假山中,可是民女看到那女子匆忙从假山中跑出来,而后那德妃娘娘便落水,最后又看到静王殿下和楚妃娘娘离开了畅春园,所以民女想……” “你想?呵!”宇文璃伸手捏住了冯宝儿的下巴,让她抬头直视自己,冷声道:“又是一个想把本王捏在手里的女人,你想什么?想威胁本王?你以为你肚子里的东西能保你的命?” 宇文璃说话间大手就从冯宝儿下巴上往下滑落,来到了她纤细的脖颈处,这种位置,令冯宝儿明白,宇文璃只要轻轻一捏,她必定魂飞天外。 冯宝儿心里一惊,没想到宇文璃竟然这般没耐心,说动手就动手,于是她也不敢再兜圈子卖关子,连忙开口道:“静王殿下,民女无所求,只是想成为庆王的妻子,试问哪一个女子不想一世一双人呢,况且民女若是嫁给庆王,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民女岂会对殿下有加害之心?殿下,民女不是在威胁殿下,是在求殿下给民女一个机会啊。” 宇文璃的手顿了顿,然后有些木然的离开了冯宝儿的脖颈,冯宝儿吓得连连后退,拉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等待宇文璃的回应。 而宇文璃则是被她那一句“试问哪一个女子不想一世一双人呢”给惊住了。 一世一双人么?是不是云卿浅也这般想的,因为她想一世一双人,但是觉得他给不了,所以她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穆容渊?是不是这样? 是,是的……没错……一定是这样。自古君王都是三宫六院,云卿浅一定是担心自己以后不能独占他的宠爱所以才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宇文璃莫名的高兴了起来,似乎终于找寻到云卿浅不理他的原因了。 心情好的宇文璃,对冯宝儿,自然也和气了几分,开口道:“带本王去,如果你没说谎,本王只会成全你的心思。”他会让冯宝儿做正妃,但是会给庆王寻一个有手段有能力有背景的侧妃,哼! 冯宝儿心中一喜,连忙带着宇文璃就往畅春园走。 …… 而另外一边,云卿浅和穆容渊已经抵达了畅春园,并且顺利的在假山的通道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洛梓伊。 第229章 元素之力(4更) “梓伊姐姐,梓伊姐姐!”云卿浅焦急的呼唤着。 穆容渊轻轻按住洛梓伊手腕,凭借他浅薄的医术,至少可以证明洛梓伊现在没有死也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穆容渊连忙开口安抚云卿浅:“卿卿,别担心,洛小姐只是昏迷了,皇宫现在是是非之地,我先带你们离开再说。” “好!”云卿浅点了点头。 穆容渊将昏迷的洛梓伊背在身后,然后拉住云卿浅的手走出假山。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一走出来就看到了宇文璃迎面而来! 云卿浅看到宇文璃似乎不是一个人来的,只是有一个身影在发现他们的时候就闪身转到的回廊一边,云卿浅没有看到那个躲避他们的人是谁,只看到一抹裙角。 云卿浅微微蹙眉,感觉那个裙角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对了,这是今日冯宝儿所穿的华服。 云卿浅又想起那麒麟影卫口中说的“庆王身边的女人”,原本她过于心急,没有仔细去想,现在想想,那庆王身边的可不就是冯宝儿么?! “穆容渊?云卿浅?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宇文璃的声音打断了云卿浅的思绪。 宇文璃看到穆容渊后背的洛梓伊,心道一声这冯宝儿果然没说谎话,只是他没想到那第二个偷听他们母子谈话的人竟然是洛梓伊。 这下就麻烦了,自打护国公被夺了爵位之后,朝中文臣大多依附于洛丞相了,若是他杀了洛梓伊,万一东窗事发,那就得罪了洛丞相,得罪了洛丞相,就等于得罪了所有文臣啊。 宇文璃咬了咬牙,忽然厉声道:“穆容渊,云卿浅,洛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你们害死洛德妃一人不算,又害死洛大小姐。本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你们二人拿下!” 宇文璃说话间就朝着穆容渊出手! 穆容渊和云卿浅皆是惊讶,宇文璃会刁难他们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宇文璃竟然忽然出手,难道说……假山的事情和宇文璃有关? 来不及想太多了,穆容渊身后背着昏迷的洛梓伊,右手拉着云卿浅,根本腾不出手接招,只能辗转腾挪的躲避宇文璃的进攻。 然而只是几招下来,穆容渊就发现了宇文璃的异常。 那宇文璃看似招招冲着他来,可是只要他稍有不慎,那中招的便是他身后的洛梓伊。 穆容渊脸色一沉,心道一声“原来这宇文璃要趁乱杀洛梓伊!” 穆容渊想的没错,这宇文璃就是要趁乱杀人灭口,那假山中的谈话,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旁人听了去。眼下穆容渊带着一个不会武的云卿浅,又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洛梓伊,是他出手最好的机会。 若是可以……宇文璃狞笑一下,他不介意趁机将穆容渊的性命一并取走! 双方打斗许久,穆容渊只有躲避的份儿,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因为穆容渊发现,那宇文璃不止开始对洛梓伊出手,还有意无意的对着云卿浅出手,虽然穆容渊觉得宇文璃应该不会伤害云卿浅,但是他不敢冒这个险,也不能冒这个险。 穆容渊心道一声:“顾不了那么多了!”随后便是一股飓风将畅春园席卷的飞沙走石。 旋风吹的宇文璃瞬间便睁不开眼了。 穆容渊便趁此机会带着云卿浅和洛梓伊驭风而行,几乎是等于飞出了皇宫。 待风平浪静之后,宇文璃惊愕的看向穆容渊离开的方向。 “没想到,他竟然会元素之力!他竟然会驭风?!这就是七杀星的威力吗?一人之力,力敌万军……”宇文璃忍不住有些心底发寒,他本不愿得罪穆家,可眼下看来,却不能让穆家兄弟活下去了…… —— 穆容渊带着云卿浅和洛梓伊回到了威武侯府。 白丹青找来大夫给洛梓伊诊症,大夫看过之后,说洛梓伊并无大碍,只是脑后受创,所以昏迷不醒。 听到此话众人才微微松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飞烨就匆匆跑进来,急切的开口道:“主子,不好了,大理寺来拿人了。” 拿人?拿什么人? 众人疑惑。 飞烨连忙继续补充道:“静王宇文璃说云小姐谋害德妃之后,畏罪潜逃,命大理寺派人捉拿,此刻江大人就在外院。” 穆容渊冷笑一下,他就知道,德妃的死肯定和宇文璃脱不了关系! “卿卿,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将你带走。” 相比穆容渊的愤怒,云卿浅倒是显得十分冷静,那江桓褚在外院等候,没有直接进来拿人,至少说明江桓褚是相信她的。如此一来,她倒是可以借用江桓褚这层关系做一些事。 “子衿,帮我照顾好梓伊姐姐,我去去就回。”云卿浅开口道。 穆容渊脸色一层,一把拉住云卿浅手腕,不悦的说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云卿浅想说她不会有事的,可是看到穆容渊眼中蕴含的几分怒意,云卿浅无奈的笑了笑,将手往回抽了抽,换做拉住他的大手,开口安抚道:“好,我们一起去,子衿喜欢看戏,我再唱一出好戏给你看,可好?” 被云卿浅顺毛安抚,穆容渊立刻就喜笑颜开了,拉过云卿浅就在她额头上香了一下,高兴的说道:“好!一起去!” 旁若无人的亲昵,竟然是毫不在意房间里还有白丹青和飞烨。 云卿浅可没有穆容渊脸皮那么厚,说话间脸色就绯红起来,连忙跑向外院。 穆容渊见云卿浅羞涩逃跑,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白丹青和飞烨二人。 穆容渊转头看向二人,二人连忙抬头看向别处,满脸都写着“我没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穆容渊撇撇嘴轻哼一声:“子画照顾好洛小姐,飞烨去找封四海,让他去九霄阁找莫寻。” “是!”飞烨领命迅速离开。倒是白丹青还有几分疑惑。 “二哥,南滇战事不顺,你不担心大哥么?”白丹青表示很担心。 穆容渊勾唇一笑,那笑容美则美矣,却看得白丹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穆容渊开口嗤笑道:“我穆家,绝对不会输给南滇尉迟!” 虽然穆容渊还没有时间去理顺这南滇战报的来龙去脉,但是他对穆容壑了解和信任,足以支撑他坚信这场大战,不会输。 眼下更重要的是五王夺嫡,万不能让宇文璃才钻了空子,当上新皇。 “二哥……我有点担心我爹。”白丹青满脸担忧,江南六座主城被淹,可见临河的小村落怕是无一幸免了,也不知杭城如何了。 穆容渊拍了拍白丹青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杭城不算临河,应该受灾不严重,你现在就是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乖乖呆在京城等消息。” 白丹青点了点头,眼中担忧不减。 穆容渊叹了口气,他不担心白邡,因为这场大水前世也有,白邡一直都好好的,他担心的是大水后的瘟疫,那一场瘟疫,蔓延了整个东周啊! …… 云卿浅来到前院,看到依旧面无表情的江桓褚。 “江大人,别来无恙。”云卿浅缓缓行礼。 江桓褚微微蹙眉,若是可以,他不太喜欢和云卿浅打交道,因为他抓不到她的把柄,但是又觉得她很邪门儿,很危险。 “云小姐,关于德妃娘娘薨逝一事,需要云小姐到大理寺协助调查。” 云卿浅点点头:“好,可是江大人……人死不能复生,再怎么调查清楚,也无法扭转已经发生的事实,江大人有报国的心,为何不想用在要紧的地方?” 第230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江桓褚戒备的看向云卿浅,他总觉得自己又要被云卿浅绕进去了,然而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想去了解云卿浅话中的意思,微微沉默片刻,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什么是要紧的地方?” 云卿浅勾唇一笑,笑的江桓褚带来的所有侍卫都晃花了眼,就连向来对女色没有任何感觉的江桓褚都忍不住暗叹一句,有女如此,真是一笑便可摄人心神啊。 云卿浅开口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嘶——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大家都知道陛下中毒了,但是没有人敢说昭文帝就会立刻死,也没有人敢说昭文帝就救不回来了,眼下谈及立储,岂不是有谋朝篡位之心? 江桓褚双眸微眯抬了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大理寺的人忙不迭的纷纷离去,这种,成则从龙之功,败则欺君之罪的事儿,他们都不想去冒险。 众人退下之后,江桓褚开口道:“云小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此时穆容渊也走了出来,与江桓褚只是点了个头,然后就站在云卿浅身后,那模样分明就在说“有我在,看谁能带走云卿浅。” 江桓褚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觉得穆容渊被美色所迷,这南滇战事吃紧,穆小侯爷竟然一点不担心定远侯,只顾着保护云卿浅,不是被美色所迷还能是什么? 江桓褚心中有几分不屑,可是转头看向云卿浅,心中又不免想到,这样厉害的姑娘,能迷惑住威武候,好像也实属正常。 云卿浅不知道江桓褚心中的腹诽,她直接开口道:“江大人,据我所知,您除了是大理寺卿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当今的国舅爷,定王宇文珀的亲舅舅,眼下论起皇亲国戚来,怕是没有人比你更亲近了。实不相瞒,我出宫之前已经见过陛下了,众位太医都束手无策,毒入骨髓回天乏术,陛下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了。” 江桓褚猛地瞪大双眼,下意识的怒斥道:“你大胆!” “我是不是大胆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是陛下驾崩,那么朝中必然大乱,如今灾情战事同起,江大人觉得,咱们大周还经得起一场五王夺嫡之乱吗?”云卿浅字字铿锵,没有丝毫怯懦。 江桓褚忍不住便被她的话牵动了思绪,如今的大周……还经得起一场夺嫡之乱么? 等等!云卿浅这是什么意思? “云卿浅,左右储位之争,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这是死罪?!”江桓褚心惊。 云卿浅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江大人,我身上的死罪还少么?你今日来抓我,不就是因为我犯下了一个谋害德妃的死罪?可是江大人,你要搞清楚,与家国存亡相比,我云卿浅一个死罪又算得了什么?别说那德妃娘娘不是我杀的,就算是我杀的,那么眼下我有救国之策,你这位国舅爷,是要纠结我的死罪?还是想听我救国良方?!” 嘶—— 江桓褚忍不住被云卿浅的张扬和霸气刺激的倒抽气,她哪来的这般底气? 眼下随便挑出来一件事就棘手的不得了,她竟然敢说自己有救国良方良策? 江桓褚虽然沉默不语,但是云卿浅从他的表情和脸色上可以看出来,他虽有几分质疑,却也已经被她说通了。 云卿浅当即趁热打铁,开口道:“江大人,事不宜迟,我们去九龙殿吧。”云卿浅心中比任何人都不愿意让宇文璃钻了这个空子。 “云卿浅,本官想辅佐的新皇,怕是与你不同。”既然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江桓褚也不想装糊涂了,他要先确认云卿浅心中属意的人到底是谁。 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江大人又没问,怎知我想辅佐的新皇,与你不是同一人呢?” 江桓褚眼眸睁大,忽然觉得眼前不是一个十五岁的侯门贵女,而是一个宦海沉浮多年权臣。 “云小姐,请——”江桓褚表明了姿态。 云卿浅勾唇一笑,抬步离开了威武侯府。 …… 看着云卿浅和江桓褚走出去,白丹青忍不住在穆容渊身后感叹道:“二哥,二嫂真是太帅了!”也太厉害了。 穆容渊呆呆的点头,一脸痴笑的说:“对,帅!” “二哥,这样厉害的二嫂,你受得住么?”白丹青调侃道。 穆容渊呵呵傻笑一声,开口道:“你只见她对别人凌厉风行,却不见她对我似水温柔,如何受不住?” 白丹青见穆容渊傻愣愣的都忘了追上去,忍不住砸吧砸吧嘴,用肩膀撞了一下穆容渊,开口道:“二哥,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吃不着也不用馋成这样啊!!” 穆容渊一愣,连忙擦嘴角,发现嘴角是干的之后,才转过头瞪着白丹青,抬手就要拍他脑袋,口中道:“谁说小爷我吃不着?!” 白丹青惊讶,目瞪口呆:“已经吃到了?” 穆容渊刚想说当然,但是又忽然觉得似乎对云卿浅名声不好,再说了,他真是没吃上啊……唉!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啪!一声脆响! “哎呦!”白丹青一声嚎叫,二哥又打他脑袋了! “照顾好洛梓伊,有人要杀她,若是出了事,我拿你是问!”穆容渊话音没落就已经提气用轻功追上去了,他的卿卿那么帅,一定有好戏可以看! 白丹青扁着嘴揉着脑门,心想着一定要和云卿浅搞好关系,以后让云卿浅替他去拍穆容渊的脑袋! —— 九龙殿。 众人的争执从上午一直持续到现在,眼看着到了申时,再不拿出一个决断来天都要黑了。 定王宇文珀在昭文帝南巡的时候监国数月,心中对朝廷可挪用的银钱粮草十分有数,依现在的情况来看,江南水患和南滇战事,确实只能供应一方。 支持宇文珀继续监国的大臣们,大多是先皇后江家的旧识,可江家落败是真的,所以支持的人也并不多。 雍王宇文琅的呼声相对较高,毕竟他身后站着的是当朝宰辅洛函书洛丞相。 可宇文琅沉浸在丧母之痛里,根本无心政事,更别提眼下生母尸骨未寒,就让他去争储了,本来就没有那份心思的他,现在更加不想掺和。 齐王宇文琢没了护国公的支持,又少了董皇贵妃的照拂,他的外祖董家又远在幽云十六州,根本顾不上他。眼下的宇文琢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有心无力。 他到九龙殿也不是觉得自己能得到那个龙椅,而是不想让宇文璃有机会得到那个龙椅。 庆王宇文珏就更加对龙椅无意了,他一心担心自己的父皇,是几个儿子中,对昭文帝最为真心的一个了。但若是几个哥哥争龙椅,庆王自然站在亲大哥宇文璃着一边。 至于宇文璃,本来昭文帝中毒这个骚乱就是他造成的,江南水患,南滇压境,也都有他的手笔,对于近日储位一争,他心中早有把握。 二皇子残废,三皇子庸碌,五皇子犯错无人支持,六皇子是他亲弟弟。如此看来只有他这个四皇子堪当重任。 然而这么顺利的计划却冒出洛梓伊那个意外,若是洛梓伊醒了,若是她将假山中的话公布于众,那么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想到这里宇文璃也有几分心不在焉。 …… “怎么,众位是打算南滇人打到九龙殿门口时,在商议出应敌的对策么?”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就看到江桓褚带着云卿浅和穆容渊缓缓走进来。 第231章 出谋划策(2更) 江桓褚是国舅爷,他来实属正常,威武候身系京城防卫,长兄又驻守南滇,他也应该到场。可是那云家四小姐云卿浅是怎么回事?一个女子怎么可以上朝堂?! 众人疑惑的疑惑,质疑的质疑,不满的不满。文武百官神色各异。 倒是那几个王爷,显得都各有各的激动。 “朝堂之上,你一个女流之辈前来作何?还不速速退下!”一个古板的老臣不悦的呵斥着。 云卿浅冷笑一声开口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们一个个商议不出办法,还不行有办法的人出谋划策么?” “哼,大言不惭!小小侯府嫡女,竟敢如此挑衅文武百官,你可知我们在商议何事?”另外一个大臣也出言讥讽。 云卿浅沉稳不怯,淡淡开口道:“第一,江南水患,大水难治缺钱缺粮。第二,南滇战事吃紧,兵临城下,缺兵少将!第三。陛下龙体难愈,大周缺掌舵之人。” “大胆!” “大不敬!” “口出狂言,竟然敢说陛下难愈,还不来人将她轰出去!” 众位大臣开始纷纷把火气撒在云卿浅身上。 可云卿浅却十分淡定,开口道:“怎么?我说的不对么?还是诸位大人不愿意面对这种事实?与解决问题相比,众位大人难道更喜欢逃避问题么?” 一连几个询问,问的文武百官,哑口无言。 定王宇文珀笑了笑柔声道:“云小姐,你可有何办法?不瞒你说,国库空虚。” 一个“国库空虚”足以将一国之君逼到墙角,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侯门嫡女,要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任有她云卿浅天资卓绝,聪慧过人,没有银子,也解决不了问题。 刚刚开口呵斥云卿浅的那些大臣,顿时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丝毫不觉得他们这些朝廷养的文武百官,想不出对策,去为难一个小姑娘,有什么不妥。 云卿浅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第一,江南水患。朝廷拨五万两白银,在京城范围内,之江河悟园河段,修筑水坝,将之江河截流。” “哈哈哈!简直可笑!”工部尚书忍不住嘲讽道:“云卿浅,就连几百年前的古人都知道,治水开源胜过截流,果然是女人家见识短!哼!” 云卿浅丝毫不在意工部尚书的冷声讽刺,只开口问道:“敢问大人一句,江南水患未退,若想开拓河口,可否能施工?” “自然不能,开拓河渠都要在旱季。”工部尚书回道。 “江南大难,却无法按照治水常理来开源,难道我们地处上游的京城,就要眼睁睁看着水患肆虐百姓受苦吗?”云卿浅反问。 一句反问,问的工部尚书哑口无言。 可是身为工部尚书,他岂能然云卿浅这般噎住,想了半天之后开口道:“就算眼下不能开拓河口,那也应该将银子用在刀刃上,应该修复江南六城的河堤啊!” “哈哈哈,”这次换云卿浅大笑了。 云卿浅笑完之后,语气冷冽的开口道:“尚书大人,江南大水未退啊,你有多少银子投入进去,让工人们一边修,让大水一边冲?水漫家园,你又有多少银子,可以给那些受灾百姓支付修筑的工钱?你没听到刚刚定王殿下说道国库空虚吗?” “这……”工部尚书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没想到一个小小深闺小姐,竟然能心思如此缜密。 云卿浅见工部尚书哑口无言,便表情严肃的继续说道:“江南多雨水,四月开始,江南还会经历长达一个月的梅雨季节,短时间内,之江河仍是江南六城的威胁,京城却自打开春以来都没有下过一场雨,此刻在京城范围修筑水坝,不仅可以减缓之江河对下游的压力,也不会对京城造成威胁,若是蓄水即将达到河堤临界线,朝廷可以发动京城周围乡村开拓小河流,将之江河水引驱灌溉。一举两得!待江南六城水位退去,再修筑河堤。这样银子才能分毫浪费的用在刀刃上!” “好!”云卿浅话音一落,定王大喊一声好,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若是拨款去江南,那么两三百万的银子都挡不住,可若是只是修筑一个河坝,最多也就二十万两银子便够了。 齐王宇文琢也被云卿浅的话带动了思路,忍不住开口问道:“就算按你所言,那五万两银子也不够啊,之江河有多宽,水量多大,总不可能弄一些浮木堆砌上去就行了吧!” 云卿浅笑了笑,对着几位王爷的方向行了个礼,然后开口道:“定王殿下若是信得过臣女,便将此事交给臣女吧,五万两银子,多一分臣女也不要,少一分臣女也做不到。” 眼下五王没有分出谁来为首,可是云卿浅却求向了定王,站在一旁的江桓褚微微点头,心道一声,这丫头果然和他选的人一样,也幸亏一样…… “定王殿下,三思啊……”工部尚书试图阻拦。 定王宇文珀淡淡一笑,开口问道:“尚书大人,别说三思了,这整整一天,本王四思,五思,六思都思过了,可却没有一个如此简单而有效的方法,若是尚书大人能提出更好的,更省银子的,本王愿意洗耳恭听。” 工部尚书耷拉着脑袋退到一边,他提不出,他脑仁儿都要想裂了也没想出这么不合常理的办法。 宇文珀直接开口允准:“本王便将此事交于你云卿浅,五万两白银到户部提取,一分都不会差,但是你要给本王一个时限,多久可以修好水坝?” 云卿浅勾唇一笑,万千风华倾泻在这九龙殿之上。 “十日内!” 众人又是惊愕,可是这次却没人敢开口驳斥,一是他们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二是有些不服气的人也都想看看仅仅十天,云卿浅能如何治水! …… 穆容渊在一旁双臂环绕于胸前,笑吟吟的看着云卿浅,不知为何,她总是有那种魅力,有那种感染力,会让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思路走。 让站在她这一边的人,信服她。 让站在她对立面的人,佩服她。 而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后就好了,只要她回头,他就在。 说完了水患,雍王宇文琅也忍不住说起了南滇战事,即便他现在还沉静在丧母的悲痛中,仍旧不免被眼前光华耀眼的云卿浅所吸引。 “云小姐,江南水患,急需粮草,可南滇战事,也继续辎重补给,这又要如何权衡呢?” 云卿浅一脸淡然的开口回道:“我外祖江南沈家,将会拿出五十万石粮食供给江南灾民,足够等到洪水退去重建家园。朝廷的储备粮只需等之江河下游水势减缓之后走水路运到南滇便可!” “啊!”众人忍不住惊呼。 五十万石粮食啊!这相当于江南六城捆在一块儿,一年粮草收入的五分之一了。沈家竟然有这么多粮食?! 面对众人探究的眼神,云卿浅笑了笑,开口道:“能为大周做出贡献,是我沈家的福气,江南是我沈家发源地,雏鸟恋旧巢,池鱼思故渊,家乡有难,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大仁大义啊!” “良心商贾啊!” “堪为皇商啊!” 众位大臣开始忍不住从最开始的质疑,慢慢变成的赞誉。 宇文琅也被云卿浅说的热血沸腾,然而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云卿浅就再次向宇文珀请求道:“经此一役,江南沈家算是掏空家底了,不知可否得王爷赏一块天下皇商的匾额?” 第232章 脱簪散发(3更) “那是自然!本王亲笔题字!”宇文珀激动的都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了!也顾不得此番话说的是合适还是不合适了。 宇文璃见状气得不行,这云卿浅和宇文珀一唱一和的,表演的像一对明主和贤臣一般,凭什么?! 宇文璃开口怒斥道:“云卿浅,漂亮话谁都会说,你若做不到又当如何?!” 云卿浅对着宇文璃冷笑一下,眼中尽是冷色。 前世这场水患,朝廷拨了二十万石粮食和两百万两白银到江南,却被宇文璃中途劫走了,江南饿殍遍地,尸横遍野。 宇文璃却壮大了他私下圈养的兵卒。今生,她再也不会给他这种机会了! 云卿浅冷笑着咬牙道:“我云卿浅,以我忠勇侯府上上下下七十三口的性命作保,若是做不到,血洒之江河!!” 嘶—— 众人纷纷倒抽气,没想到云卿浅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竟然敢在九龙殿上立下生死状! “云小姐……你……”宇文琅担忧的上前一步,他想说,云卿浅不必如此的,可是当他看到云卿浅双眼中的坚定和说不清的痛快时,忽然就止住了脚步。 惊才绝艳,这才是她。她不需要他的保护,更不需要……他的爱慕。宇文琅退回后一步,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 …… 说完了水患和战事,就要开始说最重要的皇位之争了。 这种事,云卿浅不适合先开头,江桓褚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开口道:“诸位同僚,陛下不幸受害,至今生死未卜,此消息若是传到阵前必定军心大乱,刚刚来九龙殿之前,本官已经去过承明宫了,陛下他……唉……” 江桓褚这一叹气,众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来昭文帝是回天乏术了。 江桓褚继续说道:“眼下陛下虽然昏迷不醒,但是本官知道,大周的江山社稷才是陛下最担忧的,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 宇文璃看江桓褚这话头,分明就是要说储君一事了,这哪里还沉得住气,连忙开口道:“江大人此话没错,国不可一日无君,可父皇并没有立储诏书,眼下父皇尚在人世,谈及此事也未免过早,倒不如让娘娘出面主持大局。” “娘娘?”宇文琢嗤笑一声“先皇后早逝,眼下皇后一位空悬,本王母妃虽然贵为皇贵妃可母妃缠绵病榻,位份最高的明贵妃身怀六甲,资历最深的德妃娘娘今日薨逝,四哥,你该不会是想让你那个舞姬出身的楚妃娘娘,来统领我们大周江山吧!” “你……” “宇文琢你放屁!” 宇文璃和宇文珏同时对宇文琢发难,出身是他们兄弟二人最无可奈何的事,也是他们兄弟二人难以言喻的痛楚。 宇文珏还好,战场上讲究的是实力,在军中他武功高强敢打敢拼,自然会赢得尊重。 可宇文璃不一样,若不是这个出身,他何至于在宇文琢脚下隐忍这么多年。 眼看着三个王爷就要打起来了,一道冷冽的女声忽然响起! “谁说本宫要统领大周江山了?!” 众人闻声望去,就看到楚妃一身鹅黄色的宫装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月白、鹅黄、水红、藕色,这些都是楚妃习惯穿的颜色,看起来温婉又没有攻击性,柔弱又不强势。 今日楚妃这衣服还是原来的衣服,人还是原来的人,可看起来气势却令人感觉好不寻常! 云卿浅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她感觉从楚妃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泰然若定,仿佛一切都已经尽在她的掌控,她……凭什么? 尤其是楚妃经过云卿浅面前时,云卿浅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荷花香气,淡淡的几不可闻,可是云卿浅还是捕捉到了,这是什么味道?胭脂水粉?荷花香气的头油? 不知怎得云卿浅觉得这股子令人捕捉不到的香味儿,令她有点难受。 …… 楚妃走到龙椅面前,目光扫视文武百官,最后将视线定在齐王宇文琢身上,开口质问道:“齐王,诬陷后宫妃嫔也是欺君之罪,难不成齐王以为陛下昏迷不醒,就治不了你的罪么?我们大周的律法可是不会昏迷的!” 宇文琢冷哼一声开口道:“我们大周?楚妃娘娘莫不是忘了出身?忘了本分?!” 宇文璃和宇文珏又要开口和宇文琢对骂,就听见楚妃说道:“出嫁从夫,这种小小道理,三岁稚童都懂,齐王却不懂?也难怪陛下将你禁足齐王府了。” 宇文璃眼珠子一转立刻接话道:“老五,父皇命你禁足,你怎可擅自出来,别说父皇现在只是昏迷,就算父皇不幸……那你也得谨遵圣旨啊!” 齐王的脸色腾地一下就黑了,怒斥道:“王八蛋宇文璃,你装什么好人,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母子二人处心积虑的做什么,怎么,怕本王说出你们母子二人想要称霸朝堂的野心吗?告诉你,只要本王活着,你就别想坐上龙椅!” 楚妃叹口气道:“唉,齐王,如今内有天灾,外有兵祸,你身为大周皇子,不为大周江山费心力,反而要在这九龙殿上信口雌黄诬陷兄长,你父皇还没死呢,你就在这讨论龙椅宝座,是何道理啊?!” “你一个西陵供奉的奴才,又不是执掌六宫之人,你又凭什么站在九龙殿上训斥本王!” 楚妃摇头叹气,似乎对蛮不讲理的齐王十分无奈。 九龙殿的文武百官,有的人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齐王真是目无尊长。” “哎,他从前不就那副样子么。” “难怪陛下将他禁足,几位王爷当中他是最争强好胜,也是最沉不住气的。” “我大周储君,岂能是如此鲁莽之人。” …… 云卿浅和穆容渊对视一眼,二人皆明白,这齐王是被楚妃牵着鼻子走了。 至少目前在争夺龙椅的路上,齐王已经被文武百官摒弃了。 楚妃不理会齐王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转头看向江桓褚,开口道:“江大人,本宫人微言轻,做不了任何主,可本宫却还明白事有轻重缓急,理应酌情处理。定王不良于行,雍王需要处理德妃姐姐的后事,我那小儿庆王多年征战在外对朝局不了解,现如今也只有静王才能堪当大任啊!” 眼看着文武百货神色有变,似乎想要开口驳斥楚妃的野心。 楚妃立刻继续说道:“本宫今日在九龙殿上脱簪散发,以本宫项上人头作保,我儿宇文璃在陛下昏迷之时暂代监国之责,只为渡过天灾人祸的难关。待江南灾情过去,南滇战事平稳之后,本宫自愿打入霜寒宫,永不出宫,我儿静王宇文璃也会去禹州封地,永不回京。我母子二人,不求名利,不慕权势,只愿为大周,尽最后一番心力!” 楚妃话音一落,便拔下头上发簪,三千墨发悉数散落,对于大周的女子来说,外男面前脱簪散发是大为失礼的一件事。 楚妃在九龙殿上,当着文武百官脱簪散发,更加是欺君之罪,等于给昭文帝带了半顶绿帽子,足够她打入霜寒宫了。 慷慨激昂的陈词,破釜沉舟的举动,直教众人喟叹不已。 就连江桓褚忍也不住为止动容,任谁看这都是一对一心为大周社稷着想的母子啊。 文武百官窃窃私语,不用仔细听,云卿浅也知道,众人已经倾向于让静王来监国了,毕竟定王确实残废,雍王有沉浸在丧母之痛中无心朝事,齐王鲁莽暴虐,庆王心无城府。 第233章 皇后诏书(4更) 看来看去,似乎内敛温润的静王真的很适合。 眼看着文武百官就要点头应下了,云卿浅不得不开口道:“诸位大人,请听我一言,眼下陛下昏迷,储位空虚,可还有执掌六宫的皇后啊,皇后乃天下之母,难道这个时候我们不该听皇后一言么?” “皇后?” “哪来的皇后?” “先皇后不是过世已久了吗?” “哎呀,难不成她说的是明贵妃?” “下官也听说陛下有立后的意思,只是这明贵妃……” 文武百官开始忍不住讨论起来,江桓褚见状才反应过来,他今日是要和云卿浅合作将定王推上龙椅的,怎么被楚妃三两句话就说的心思动摇了? 奇怪,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神刚刚有一瞬间不受控制。 楚妃见云卿浅插话,恨得直磨牙,可她温婉的样子万不能在此刻被拆穿。 楚妃苦笑道:“云小姐,本宫知你护国心切,陛下也确实曾经提及要待明贵妃诞下皇子之后册封其为皇后,别说这圣旨还没有颁召,就算是已经册封了,那明贵妃身怀六甲,现如今已经接近八个月了,眼看临盆在即,如何能操劳国事?若是陛下醒来后知道举国上下需要一个孕妇来运筹帷幄,岂不是更加龙颜大怒?” 楚妃的话点出了两个重点,一是封后诏书没有颁召,二是明贵妃身体不允许她操劳。 文武百官相继点头认同。 “没错,依本官看,就让静王暂时监国处理朝政吧。” “是啊,就算那明贵妃为六宫之首,那也是权掌六宫,后宫不得干政!” “没错没错,明贵妃还不到二十岁,哪离懂得江山社稷的运筹帷幄?” “说不定陛下也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要真的册封呢?” 文武百官的态度瞬间开始倾向于楚妃了。 在文武百官的讨论声中,忽然响起了太监的唱名声:“明贵妃驾到——” 明贵妃杜小楼,穿着厚重的华服,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在宫女的搀扶下走进了九龙殿。 明贵妃一进入九龙殿就急忙寻找云卿浅的身影,看到云卿浅之后,明贵妃微微点了点头。 刚刚江桓褚身边的人到她的寝宫,将事情的轻重缓急,得失利弊都简明扼要的说了。 明贵妃是聪明人,知道眼下应该如何抉择,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孕妇,万一被楚妃母子得到大权,那么她和她肚子里的皇子,说不定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再者说,她本身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做皇帝,她无非就是想要个荣华富贵,该有的,都有了。 明贵妃路过云卿浅身边的时候,微微颔首示意,云卿浅福身行礼,待明贵妃离开之后,云卿浅忍不住皱了皱眉,为何明贵妃身上也有这一股子荷花香?难不成今年后宫嫔妃都喜欢荷花香料? 不等云卿浅想通其中原委,明贵妃已经和楚妃对上了。 明贵妃走到楚妃面前站了站,楚妃愤恨的暗暗咬牙,可表面上仍旧挤出一抹笑意,极不情愿的蹲下身子行礼:“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明贵妃笑了笑:“平身。” 该死的明贵妃,故意站在她面前,就是要她一人行礼!是在彰显尊卑之别吗?!楚妃气得脸色有点难看,温婉的表情也有几分扭曲。 明贵妃转身看向文武百官,最后目光看向江桓褚,示意身后的宫女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他。 江桓褚伸手接过来,打开锦盒一看,一卷明黄的圣旨赫然于眼前。 江桓褚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那圣旨拿了出来。 明黄的圣旨卷轴一出现,顿时引得文武百官都伸长了脖子。 江桓褚将圣旨双手托住,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问向明贵妃:“贵妃娘娘,这是……” 明贵妃叹了口气,开口道:“陛下早就拟好了圣旨封本宫为皇后,这圣旨也早就颁召至我明月宫,只是本宫想等腹中孩儿出世那日再昭告天下,图个双喜临门,唉……没想到陛下……竟然突遭暗算……” “这不可能!”楚妃有些惊讶的说道“陛下若是颁召,为何六宫无人知晓,陛下有意封你为后,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可是毕竟这只是一个念头而已,一个念头可做不得数,明贵妃,伪造圣旨可是死罪啊!” 明贵妃看了看楚妃,没有理会,直接对着江桓褚道:“江大人,打开看看吧,看看本宫是否有这个本事,伪造大周圣旨。” 江桓褚点了点头将圣旨打开,朗声读了出来,圣旨内容并不引人惊讶,无非就是册封明贵妃为皇后,令人惊讶的是圣旨的颁召时间,竟然是一个月前,也就是洛梓伊出嫁的那个日子,二月初二! “天啊,那这明贵妃,岂不是名副其实的皇后娘娘。”不知谁在人群里惊呼了一声,众人顿时开始纷纷惊叹起来。 “没错,圣旨为真,还有谁不信服,可到本官手上看!”江桓褚是国舅爷,再加上他的风评一向都是铁面无私,他的话,还能有谁不信? 定王宇文珀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桓褚看到他垂眸的样子,心中有些心疼,这是他的亲外甥,从前陛下没有封后,说明还对江皇后有着一丝眷恋,可如今封后了,是不是说明陛下心中已经忘了江皇后了?也难怪这个外甥心里会难受。 可是眼下,这个皇后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万不能自己人和自己人产生龃龉。 江桓褚看向明贵妃,用手扶起身前朝服的衣摆,双膝跪地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云卿浅和穆容渊见状,也纷纷跪下。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随后便是文武百官也纷纷下跪叩拜,几位皇子,除了不良于行的定王之外,其余人也都不得不下跪称臣。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朝臣服,一身荣耀。 明贵妃做梦都没想到,凭她歌姬的身份,会有今日的造化,好在她虚荣归虚荣,还不至于昏了脑子。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接下来才是办正事。 明贵妃开口道:“如今大周有难,本宫又是一介女流,别说本宫有心无力,就算是有心有力,咱们大周也不许后宫干政,所以今日本宫做主,选一位贤王出来代理朝政,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这明贵妃和刚刚的楚妃可不一样,眼下明贵妃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皇后了,只差一个册封礼而已。 楚妃说的话,那叫建议,出来主持朝局,那叫僭越。 可皇后不一样啊,皇后说的话,那叫懿旨,出来主持朝局也是情理之中。 众人齐声道:“臣等,谨遵皇后娘娘吩咐!” 云卿浅微微勾起唇角,那楚妃费尽心力苦心筹谋,都不及这一张圣旨,想来现在快要被气死了吧。楚妃都要被气死了,那宇文璃呢?脸色一定十二分的难看。 云卿浅不太喜欢看宇文璃的样子,但是眼下却忍不住想看看他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云卿浅微微转头看向宇文璃,令她惊讶的是,宇文璃竟然也在此刻看向她。 四目相对,云卿浅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不对!”云卿浅小声惊呼。 “怎么了卿卿?”穆容渊上前一步靠近云卿浅,发现云卿浅正在看宇文璃,穆容渊也顺着云卿浅的视线看向宇文璃。发现宇文璃此刻眼中竟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全是胜券在握。 这是怎么回事? 第234章 临阵倒戈(1更) 不等云卿浅和穆容渊想通,大殿之上便再次响起明贵妃的声音:“依本宫看,就由……” 江桓褚信心满满的看向定王宇文琅。都说皇帝坐江山,没有人说皇帝站江山吧。不良于行又如何,他的亲外甥才是正了八经的嫡子,才是这大周江山,最有资格的新皇。 “就由……静王殿下费心操劳一番吧!” !!! 什么?! 江桓褚、云卿浅、穆容渊在加上那几个皇子,都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这明贵妃竟然会选静王! 宇文璃勾唇一笑,走到殿中朝着明贵妃行礼:“儿臣接旨,身为大周皇子,理应为江山社稷贡献一份心力,不敢说操劳,谢皇后娘娘信任。” 明贵妃对着宇文璃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一边让身后宫女将一个东西交给宇文璃,一边开口道:“陛下中毒昏迷,就由静王殿下摄政,若陛下有幸恢复,再令听圣旨,若是陛下不幸离世,那么静王殿下……大周就交给你了!” 宇文璃双手接过来,打开锦盒,赫然就是大周的传国玉玺! 文武百官立刻纷纷下跪,见玉玺如见陛下,众人立刻行礼山呼万岁。 就连那几个不情愿的王爷也不得不卑躬屈膝。 眼看大局已定,明贵妃叹口气,对着宇文璃说道:“那就有劳静王了,本宫也乏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恭送皇后娘娘!”静王宇文璃满脸都是得意。 明贵妃离开九龙殿时,再次经过了云卿浅身边,这一次,她没有和云卿浅对视,脸上带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温婉浅笑。 可云卿浅看的真切,明贵妃笑容十分勉强,她怎么了?被威胁了? 再看满朝文武,眼下竟然没有一人出面阻拦,大部分人都迎合皇后懿旨。 云卿浅忍不住攥了攥拳头,自打她开始阻止宇文璃各种计划时,后面的事情就逐渐有了各种出入,虽然江南水患如前世一般,可昭文帝中毒却足足提前了四年,可见宇文璃的耐心已经在一次次受挫中消磨殆尽了。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世,宇文璃竟然能和明贵妃搭上线。这实在令她猝不及防。 明贵妃离开后,宇文璃走上了九龙殿的宝座,站在前面,高声道:“传本王命令,拨两百万两白银,至江南抗灾!” “慢着!”定王宇文珀忍不住打断宇文璃的话。“老四,国库亏空,还要给南滇拨款抗敌,江南水患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为何还要拨款?” 宇文璃冷笑一声开口道:“二皇兄是要违抗圣旨么?”宇文璃将手上玉玺拿高几分。 宇文珀抿了抿嘴唇,宇文璃有玉玺,代表的就是大周皇帝,说出的话就是圣旨,纵使他心中十二分不愿,也不能抗旨不尊! “来人,送定王回去休息,齐王还是继续禁足齐王府吧,一切等父皇醒了再说,至于雍王,德妃娘娘尸骨未寒,你还是去操劳丧事尽孝吧!” 宇文璃雷厉风行的将几个皇子都摒除在朝堂之外,宛然一副大权在握的姿态。 可是云卿浅如何甘心就这般输了,再让宇文璃当上皇帝,那她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云卿浅刚要打算上前一步,就被穆容渊扣住了手腕。 “卿卿……”穆容渊低声说道。 云卿浅转头看向穆容渊,以为穆容渊要阻止她,却没想听到穆容渊说道:“不要离我太远。” 云卿浅心中一阵温软,虽然穆容渊没有说的十分清楚,但是她明白,他是想告诉她,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做任何事,他有能力护她周全,别说一个宇文璃,就算十个宇文璃,她也不用怕! 云卿浅用力的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大殿之上还在得意的宇文璃,冷笑开口道:“静王殿下,未免入戏太深了吧,这大周的皇位怕是要下辈子才能轮到你了!”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云卿浅,忍不住去想云卿浅这是不想活了吗?竟然对距离龙椅只有半步之遥的静王殿下这般说话? 宇文璃冷笑一下,他已经是胜利者了,不在意云卿浅失败的愤怒,听到云卿浅这般挑衅,宇文璃开口道:“云卿浅,不要仗着本王宠爱你,你就口不择言,肆无忌惮,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来人,送云小姐回府!” 唰的一下大门口涌入十几个御林军。 文武百官神色微动,不知道宇文璃是何时召集了御林军。 眼看着御林军冲向云卿浅,宇文璃又狞笑一下,开口补充道:“回……静王府!” 众位微微诧异,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吭声,御林军都冲进来了,先不说那宇文璃已经得到皇后懿旨,拿到了玉玺,就这些御林军手上的兵刃,就足以令众人想到“刀剑无眼”四个字。 穆容渊听到宇文璃如此开口调戏云卿浅,如何能忍,当即就要对宇文璃出手,然而还不等有所行动,大手上就传来一个柔软且带着几分冰凉的触感。 穆容渊微微低头,便看到云卿浅主动拉住了她的手,纤细无骨的葇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摩挲着他的手掌。 明知道眼下剑拔弩张的局势根本不适合胡思乱想,可是穆容渊还是被云卿浅的手摩挲出几分别样的心思。 看到二人牵在一起的手,宇文璃更加愤怒异常,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送云小姐离开!” “是!”御林军应声而动,立刻冲向云卿浅,穆容渊勾唇一笑,一个闪身便冲向了那十几个御林军! 众人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穆容渊的身形。 御林军心中大骇,纷纷拔刀相向。 刀光剑影,乒乒乓乓,影影绰绰,却没有人能真切的看到穆容渊究竟做了什么。 就在这眼花缭乱的几息之后,众人看到了惊愕的一幕。 十几个御林军,被穆容渊扭打在一起,每个人都以奇怪的姿势僵在原地,他们或站着,或跪着,每个人手上的刀都横在另外一个同僚的脖颈上。 十几个人好像编花篮一样编织在一起,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只要一人动了,那么他手上的刀,必然会割断下一个人的脖子,而下一个人又会割断第三个人的脖子。 而最终的主动权,却掌握在站在一旁脸上笑容不减的穆容渊手中,他手上没有兵刃,只有百官上朝时候拿在手上的笏板。 此刻笏板架在那其中一个御林军的脖子上,那御林军分毫不敢动作。 笏板并不锋利,可是却没有人怀疑,穆容渊可以用它瞬间取了这十几个御林军的性命! 呼——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抽凉气,文武百官也都忍不住撤向墙角。 这威武候穆容渊……武功到底有多高? 简直可怕! 宇文璃也是脸色陡变,忍不住又想起穆容渊的元素之力。穆容渊,穆家,都不能留! “威武候穆容渊,当庭抗旨,现褫夺爵位……” 宇文璃的命令还没说完,云卿浅就打断道:“静王殿下,夺官削爵这种事,怕是你还没这个资格!” 云卿浅转身看向文武百官,继续说道:“众位大人,关于储位一事,陛下早就拟好了圣旨,我们大周……”云卿浅转头看向宇文璃,狞笑道:“有名正言顺的新皇!” 什么?! “云卿浅,你胡说什么!一会儿一个圣旨,你以为圣旨是市场上的大白菜么?随随便便就能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楚妃忍不住开口呵斥。 文武百官也忍不住质疑,若是陛下早就有属意的储君,那么为何迟迟不公布于众? 第235章 遗诏(2更) 宇文璃脸色一沉,忍不住还想再喊来人,然而看到穆容渊一脸不屑的站在那,宇文璃明白,再来多少人,都无法在穆容渊手上带走云卿浅了。 既然无法单独留下云卿浅一个人,那就两个都留下好了! “来人,封锁宫门,命御林军包围九龙殿,穆容渊,云卿浅犯上作乱,抗旨不尊,立即将人拿下,如有违抗……杀无赦!”宇文璃冷声下令。 嘶—— 文武百官这会儿都忍不住退的更远了,封宫抓人,还杀无赦。 云卿浅冷笑一声开口道:“抗旨不尊?圣旨何在?犯上作乱,圣上何在?宇文璃,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 云卿浅转身看向文武百官,开口道:“诸位大人,据我所知,陛下对储位一事早就心有所属,并且于三年前就已经拟好了传位的圣旨,此刻那圣旨,就在这九龙殿的匾额之后。” 文武百官惊愕的抬头看向那龙椅后面雕龙画凤的四字匾额——千秋大业! 云卿浅走向江桓褚继续说道:“臣女不会轻功,有劳江大人将圣旨取下,公布于众!” 就在江桓褚准备去那所谓的圣旨的时候,云卿浅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抱歉。” 江桓褚微微一愣,定定的看着云卿浅,他明白云卿浅这一句抱歉的意思,是说那圣旨上所写的……不是定王。 江桓褚抿了抿嘴唇,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他一直来想要辅佐的都是定王宇文珀,那才是他们江家的孩子啊。 诏书上不是定王,也肯定不是静王,那会是谁呢?他要不要帮云卿浅这个忙呢? 就在江桓褚犹豫的时候,云卿浅深吸一口气,柔声道,“江大人,我知你信不过我,可是难道你还信不过陛下么?” 昭文帝是明君,为了江山社稷什么都不顾的一个明君,他选出的继承人,会是昏庸无道之人么? 听到云卿浅这般说,江桓褚用力咬了咬牙,脚尖一点,飞身而起,直接站在了匾额后面的房梁上。垂眸一看,果然一个有一个锦盒藏于此处,上面厚厚一层灰,明显不是最近放上去的。 江桓褚将锦盒拿到手上飞身而下。 宇文璃和楚妃都忍不住有几分紧张,怎么会忽然冒出一个传位圣旨来?更加奇怪的是,为何那云卿浅会知道? 母子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那杀、破、狼的星辰格局,难不成……难不成这云卿浅就是天生来克宇文璃的吗! 江桓褚抖了抖锦盒上的灰尘,众人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只见他用袖子将锦盒上面残余的灰抹掉,漏出的开口处的封蜡,封蜡由红烛烧制,上面印着“天威十八年三月初六”的字样。 刚好就是三年前。 听到这日期,旁人或许还没有太大反应,可雍王宇文琅却为之一振,忍不住猛地抬头看向江桓褚,然后又转头看向云卿浅。 他看云卿浅的时候,大多数的时间是得不到回应的,云卿浅不是逃避他的视线,就是短暂交集之后迅速别开脸,可这一次,他看云卿浅的时候,云卿浅也在看他,而且云卿浅的眼中流出令他无法忽视的愧疚。 她在愧疚?为何? 难道说…… 江桓褚那边已经将锦盒打开了,虽然盒子密布灰尘,看起来十分残旧,可是锦盒里面的卷轴,依然是耀眼的明黄。 江桓褚叹了口气,任命一般将圣旨取出,轻轻展开。 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江桓褚的手上,所有人的心跳也都跟着他的举动起起伏伏,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江桓褚将圣旨完全展开之后,才看清上面的字,当看清楚那圣旨上所撰写的人名之后,他才微微松口气。 他这一松口气,文武百官也都跟着松了半口气,看来陛下所选之人,应该是堪当大任之人。 然而还不等众人这口气松到底,就听见江桓褚说:“这不是圣旨……” 什么??不是圣旨?! 江桓褚将那明黄的卷轴从头看到尾,最后语气有些感慨的说道:“这是陛下自己撰写的遗诏……” 众所周知,圣旨是针对一人或一事而论,可诏书那是要宣告天下人知,眼下江桓褚不但拿出一个诏书,还是遗诏? 江桓褚深吸一口气,开始读出遗诏:“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今朕年届知天命,在位一十八年,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朕凉德之所至也…… 朕虽未年迈,然人故有以寿终,朕泰然而处,欣然而至。雍王皇三子元臻,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他日朕寿终宾天,著其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天威一十八年三月初六日,卯。” 洋洋洒洒千余字,文武百官却都被最关键的那一句吸引了,传位与雍王黄三子元臻,元臻是宇文琅的字。 三月初六是他及冠之年的生辰。 宇文琅忍不住鼻子一酸,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高喊一声:“父皇——” 与此同时,宇文琅也终于明白了云卿浅眼中的愧疚是为何,因为他不想做皇帝,但是她却把他逼到了一个不得不做的境遇。 轰隆!咔嚓! 门外一道惊雷炸响。 众人一边惊愕一边看向门外,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天黑了。 …… 一个是新任皇后娘娘懿旨许下的摄政王爷。一个是陛下遗诏许下的传位继承人。 文武百官顿时又陷入了两难。 “既是遗诏,我等自然当遵守,可陛下现在并没有离世,如今拿出这遗诏未免太早了吧。”楚妃开口驳斥,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不过不重要,只要他们先将摄政大权拿在手中,然后在陛下咽气之前解决了雍王,这大周江山,仍旧是他们母子二人的。 文武百官中有人点头认同。 可就像是有人故意和宇文璃母子过不去一般,楚妃这般话音一落,外面就响起了太监的大喊声:“不好了!不好了!陛下……陛下病重了,病重了!” 啊?! 所有人震惊了! “父皇!” “父皇!” 众人再也顾不得谁来摄政一事了,纷纷跑向承明宫。 —— 云卿浅看着匆匆离去的所有人,忍不住冷哼一声。 事实往往就是这么不尽人意,曾经最希望昭文帝驾鹤归西的宇文璃母子,此刻却成了最担心昭文帝性命的人,真是可笑。 “卿卿……”穆容渊低声唤着云卿浅。 云卿浅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诏书这件事,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若是穆容渊问起,她该怎么办? 看到云卿浅的身子微微一僵,穆容渊叹了口气,他不愿逼迫她,可她为何不能给他一点信任呢?彼此坦白,这么难么…… 穆容渊摇了摇头,眼下大局未定,他不得不把自己心中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暂时压下! “卿卿,我们也去承明宫。”穆容渊扔掉手上笏板,牵起云卿浅手往外走去。 那些被编织在一起的御林军终于得了自由,立刻小心翼翼的松开手上刀刃,忍不住心有余悸的大口呼吸。 —— 承明宫。 云卿浅刚刚抵达宫门口,就听见一阵接着一阵的哭泣声。 有相伴多年的后宫妃嫔,这些人哭的尤为真心,陛下走了,她们以后再也没有可以依仗的人了,有子嗣的尚好,或者在宫中颐养天年,或者随着儿子去封地养老,可那些没有子嗣的,就只能去承恩庵落发为尼,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第236章 告别(3更) 有辅佐多年的纯臣,这些人的眼泪,多半也是真的,相扶一路,那能没有几分真情眷顾呢?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去了,他们这些老臣,是不是也得告老还乡了? 还有那些后宫的宫女太监,这些人的眼泪,多半都是硬挤的,换了谁做主子,他们仍旧是奴才,并无不同。 最后就是那些皇子了。 定王宇文珀依旧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雍王宇文琅和庆王宇文珏趴在床边上泣不成声,这两个算是对昭文帝有几分真心了。 齐王宇文琢,表情有些扭曲,心情十分矛盾。 他似乎有些高兴自己的父皇快死了,毕竟在他心中,昭文帝是给他生母喂了药,强迫致病的人,又是将他禁足的人,但是不知为何,看到昭文帝毫无生机的样子,他又有几分不忍。 至于静王宇文璃,应该是此刻心思最沉重的一个人了。 给昭文帝下毒,是他想的主意,他算到了昭文帝不会立他为储君,也先一步知道昭文帝会封明贵妃为皇后,他甚至暗地里已经给明贵妃下了毒,胁迫明贵妃站在他这一边。 因为之前的屡次碰壁,所以这一次宇文璃将所有计划,能提前的提前,能改变的改变,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岔子。怎么就会出现一封遗诏呢?而那个遗诏怎么就会被云卿浅知道呢?! 宇文璃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去想,难道真的要杀了杀、破、狼,才能让他重新顺遂么。 …… 文武百官跪在承明宫外。 各位王爷各宫妃嫔跪在承明宫内。 云卿浅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进去了,她哭不出来,不哭又不对,何苦进去为难自己。 眼下的昭文帝微微清醒过来,吐了太多血的他,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可是眼神却很清澈,看起来并不意识并不混沌。 “乔安……”昭文帝伸出手,声音虚弱的叫着乔公公。 乔公公连忙擦了一下眼泪,跑到床前,拉住昭文帝手,曾经孔武有力,可以拉开十二张弓的手,如今却虚弱的连他的手都握不住。 乔公公鼻子一酸,忍不住眼泪又要流出来,连忙用力眨眨眼,试图将眼泪眨回去。 “乔安啊,朕这是怎么了?”昭文帝目光呆滞的看着屋顶,仿佛失了神志一般。 乔公公有几分哽咽,想了想,安抚道:“陛下……陛下是太累了,陛下为了大洲江山,殚精竭虑,太累了……” 昭文帝轻声啊了一声,然后继续道:“啊,是啊……朕确实觉得好累……” 此刻昭文帝说话越是流利顺畅,乔公公越是心里没有底,都说人死之前会回光返照,难不成昭文帝这是真的要…… “朕,三岁启蒙,六岁御书房伴驾,十二岁起南征北战,北达关东,南至岭南,西到乌月,十几个皇子里面,朕年纪最小,做的最多,说的最少,只因朕深知一道理,那便是……不争才是争。” 几个皇子听闻此言,都忍不住唏嘘,原来一直以来他们挣破头想抢龙椅的行为,在他们父皇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朕登基二十二载,无一日落下早朝,为大周殚精竭虑,对得起江山社稷,对得起文武百官,对得起天下百姓,却偏偏对不起朕的月儿……” 月儿…… 听到这个名字云卿浅和穆容渊忍不住微微一怔,二人不约而同的踏入了寝宫大门,想听更多。 “乔安啊……”昭文帝再次呼唤乔公公。 乔公公连忙应声:“在,在呢,老奴在呢。” “你说,朕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朕现在去追月儿,还追不追得上?!” 乔公公叹口气开口道:“来得及,来得及,明月公主那么爱陛下,一定会等陛下的!陛下在健健康康过个百八十年的日子,再去追都来得及啊!” 昭文帝苦笑一声开口道:“不会了,她恨朕,她也应该恨朕啊……朕是踩着她的血肉,才得到这万里江山……” 这是什么意思? 整个寝宫里的人都惊住了。只可惜,如今知道当年细节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 据云戎所言,昭文帝在当王爷的时候,有一个正妃便是先皇后江氏,一个侧妃,就是德妃洛氏,还有一个就是西陵君明月。 当年君明月红颜早逝,都说是因病而亡,为何昭文帝会有此一说? “元臻……”昭文帝开口唤雍王宇文琅。 宇文琅连忙上前拉住昭文帝手:“父皇,儿臣在,儿臣在呢。” 昭文帝微微侧头看向满脸泪痕的宇文琅,忽的就笑了,开口道:“我儿元臻忠厚温良,胸襟广阔,打江山需暴君,坐江山需明君,元臻啊,以后这大周江山,朕,就交给你了……” “父皇……呜呜呜……”宇文琅泣不成声,他没想到,昭文帝竟然对他寄以厚望。 其他皇子无论心中服还是不服气,眼下如此悲戚的场面,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只有宇文璃怅然若失,他筹谋了这么久的事,终究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让他如何甘心! 昭文帝抽回手,有些虚弱的拍了拍宇文琅发顶,开口道:“善待你的兄弟……”很明显昭文帝不想看到他们兄弟相争,觉得只有宇文琅登基为帝,其他几个皇子才有活路。 宇文琅重重的点了点头。 昭文帝松开宇文琅的手,开口唤道:“元珩……” 一直沉默低头的宇文珀身子微微一动。 云卿浅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定王似乎在隐忍什么,整个身体都很紧绷,还有些许颤抖。 乔公公走到宇文珀身后,推动他的轮椅来到昭文帝面前。 昭文帝伸出手,试图像握着宇文琅的手一样,去握一下宇文珀的手,可是定王却没有去接。 云卿浅微微蹙眉,这才看出来,原来定王和昭文帝之间,有过节。 昭文帝没能如愿,只能有气无力的放下手,开口道:“元珩,朕,对不起你的母后!” “没错!”定王忽然大喊了一声,吓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37章 驾崩(4更) 云卿浅站在最后面,看不清定王的表情,可是通过他的声音,不难判断出他此刻的激动。 “你确实对不起她,所以你要在死前忏悔么?我告诉你,没用的,我娘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永远都不会!”宇文珀说完便调转轮椅往外走,极力隐忍的他,身子都在隐隐颤抖。 “元珩……元珩……”昭文帝还想叫住宇文珀说些什么,可是宇文珀已经远离了床榻。朝着门口离去。 穆容渊见状微微皱眉,上前一步:“元珩……” 宇文珀头再次埋得低低的,听到穆容渊唤他,也没理会,直接离开了寝宫。 穆容渊显得有几分担心,云卿浅见状开口道:“你过去看看他吧。” 穆容渊摇摇头道:“没事,他是因为先皇后的死而难过,我等下再去。”他现在一步也不能离开云卿浅,定王那里可以等大局稳定之后再去安抚。 “陛下,陛下您小心啊……”乔安连忙扶住试图起身的昭文帝。 昭文帝被扶着半坐了起来,云卿浅这才能看清昭文帝此刻的样子,竟然是老泪纵横,看起来果然是满怀愧疚。 “明月……明月……”云卿浅看着昭文帝的时候,昭文帝也看到了云卿浅,而他一看到云卿浅,就忍不住喊出君明月的名字。 乔公公叹口气,开口道:“陛下,那不是明月公主,那是云家四小姐。” 昭文帝的眼神有些呆滞,然后摇摇头道:“不……是明月,朕看到了,她来了……她来带朕走了……她来了……” 昭文帝再次看向屋顶,口中一直喃喃的说道“她来了,她来了……” 轰隆!咔嚓!外面又是一道惊雷炸响,这一次还带来了狂风暴雨。 哗啦啦的声音响彻夜空,文武百官都跪在承明宫外淋雨,无一人敢动。 而与此同时,昭文帝的手重重的垂下,口中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似开未开最有情……” “陛下驾崩了——”随着乔公公的哭喊声,整个承明宫一片悲戚,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大哭不停。 唯有云卿浅,被昭文帝最后一句话惊得完全僵在了原地! “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陛下怎么会知道这句诗?这不是她娘亲的题字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娘亲是君明月? 不……这不可能,君明月过世那么多年了,她娘亲才过世九年,不可能是君明月。可是昭文帝又如何会知道这首诗?! …… 门外倾盆大雨,电闪雷鸣,一代明君就此陨落,昭文帝勤政,所以众人的悲伤,大多都有几分真诚。 云卿浅也唏嘘不已,可是她更加想知道昭文帝为什么会那一句诗。 除了云卿浅之外,还有一个人,此刻的注意力也不在昭文帝的驾崩上,那就是楚妃娘娘。 他们母子二人谋划这么久,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种结局,这让她如何能死心,事到如今,也只能鱼死网破,破釜沉舟了。 …… 天威二十二年三月三日,昭文帝驾崩,洛德妃薨逝,举国哀恸。 适逢天灾兵祸,所以丧事从简,雍王宇文琅于七日后草草登基为新帝,改国号天顺。祈求上天,风调雨顺。 龙袍加身这一日,雍王宇文琅没有任何喜色,他只想见见云卿浅。 御书房。 今日是新帝登基的日子,云卿浅却被传召到御书房,她并不知道宇文琅找她做什么,只是,她也不能不去,而且她还想求一件东西。 “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云……卿浅,”他现在贵为皇帝,已经不能称呼她为云小姐了。 “你与朕之间,一定要这般生疏么?”宇文琅说话的语气仍旧是温柔的,带着一丝讨好的。 可他越是这样,云卿浅越是难受。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回陛下,君臣有别,臣女不敢越矩。” 宇文琅叹口气,似乎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二人陷入了沉默。 云卿浅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陛下……对不起……” 宇文琅微微错愕:“你为何要道歉。” 云卿浅皱眉道:“臣女知道,陛下无心皇位,可是臣女却阴差阳错将您推上这个位置,正所谓……高处不胜寒……”从今往后宇文琅注定要是一个孤家寡人了。 宇文琅听到云卿浅这般说,一直以来阴霾的心情,倒是有些见晴了,忍不住从座位上走下来,走到云卿浅面前三步之遥的距离,开口道:“浅……浅儿,你既知高处不胜寒,那你可愿与朕并肩,互相汲取一丝温暖?”他现在能给她皇后之位了,她可愿意? 云卿浅没想到宇文琅竟然还没死心,忍不住叹口气道:“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即便高处不胜寒,也会有天下人给陛下温暖,不差臣女这一丝……” 宇文琅有些愤懑,他不想要的,被人强塞过来,他想要的却拒他于千里之外。 “云卿浅,可知朕一纸诏书,你今晚就得侍寝?!”这是宇文琅第一次疾言厉声的和云卿浅说话。 云卿浅抬起头看向宇文琅,浅浅一笑道:“陛下不会的。” “你怎知朕不会!”宇文琅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严肃凶狠起来。 云卿浅淡淡开口道:“因为你是宇文琅啊。” 因为你不是宇文璃,你没有那么自私,你也不是宇文琢,没有那么暴虐,你是温润如玉胸怀宽广的宇文琅啊! 云卿浅没有解释后面的话,但是宇文琅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宇文琅苦笑一下,转身道:“你去吧,水坝一事,已经过了七日,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云卿浅款款行礼:“臣女一定辅佐陛下渡过难关!只是臣女还有一事情陛下允准。” “何事?”宇文琅问道。 云卿浅指着御书房墙面上的一幅画开口道:“臣女想求那副画……” 那副画就是之前君九霄给她看过的那一副十里桃林画,画上的君明月双臂抱剑而笑,十分美丽。 宇文琅不知云卿浅要这幅画做什么,这幅画本来是他打算给昭文帝陪葬所用,不过云卿浅既然开口要了,他乐意成全她。 第238章 之江河畔(1更) 云卿浅得了画,便离开了皇宫,一出宫门就看到穆容渊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 “卿卿!”穆容渊见云卿浅走出来连忙迎上去。 云卿浅诧异:“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梓伊姐姐醒了?” 洛梓伊已经昏迷七日了,洛丞相夫妻哭的眼泪都要干了。请了无数大夫,也都只是说头部受创昏迷,并没有其他大碍,可人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每日只能以参汤补药吊着,本就虚弱的洛梓伊,眼下更加消瘦了。 穆容渊撇撇嘴,有些不满的捏了捏云卿浅的手,开口道:“你就只关心洛梓伊,就不知道我在关心你?” 今日宇文琅刚刚登基为帝,谁知道会不会忽然转了性子,要强迫云卿浅为皇后呢。 云卿浅无奈的叹口气:“梓伊姐姐一直不省人事,实在令人担忧,莫寻那边有消息么?” 穆容渊摇摇头:“正如你所言,莫寻无利不起早,我们没有他感兴趣的筹码,他就不会出现。” “那就只能再等等了……”云卿浅担忧不已。 看云卿浅愁眉不展的样子,穆容渊想了想岔开话题道:“对了,你要的那些树上的种子,已经搜集的差不多了,封装在麻布袋子里,现在已经装了数千袋了。到底用来做什么?” 这倒算是个好消息,云卿浅笑了笑:“差不多够了,我即刻起程去悟园。” “我陪你一起去!”穆容渊开口道。 云卿浅疑惑:“你不用当值么?陛下刚刚登基,事情应该很多。” 穆容渊撇撇嘴,有些无所谓的说道:“本将军要保护京城百姓,卿卿也是百姓,自然需要本将军贴身保护啊!” 一句贴身保护,成功的说红了云卿浅的脸。 …… 二人即刻便起身奔赴了悟园。 抵达悟园之后,云卿浅命人寻了一处相对比较窄的河段,命人将事先准备好的麻袋串联在一起,然后绑上石块投入到之江河中。 就在众人疑惑这有什么用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那些本来只装了一成满的麻布袋子竟然开始迅速膨胀起来,有的麻袋甚至被涨破了,待所有麻袋都投入水中之后,立刻一个挨着一个堆积成山,之江河奇迹般被截流了。 “这是什么东西!竟能遇水水膨胀这么大!”穆容渊有些惊讶,因为这些种子就是在京城以北的地方采集的,并不是难寻的东西。 云卿浅笑了笑:“我爹说,这东西叫水合籽,遇到水会膨胀百倍,十分有韧性,彼此还会黏连,他曾采集过这些东西在关东旱季用来蓄水。” 穆容渊感叹道:“云将军真是博学多才,之前还给了我大哥一个番薯的图样,现在还有这水合籽,都是令人闻所未闻的东西。” 云卿浅有些惊讶:“我爹给了定远侯番薯图样?” 穆容渊点点头:“是啊!本以为二人关系恶劣,没想到是相爱相杀,哈哈,卿卿,咱俩的婚事看来是有着落了!”穆容渊伸手揽住云卿浅的肩膀,将人扣在怀中。 云卿浅忍不住有些脸热,开口道:“说什么呢,先皇驾崩,一年不得嫁娶,你又想犯欺君之罪啊!” 穆容渊眼睛一亮,开口道:“卿卿的意思是,一年之后就可以嫁给我了!” 云卿浅微微一愣,然后忍不住脸更红了:“我才没有!” 云卿浅逃似的离开穆容渊的怀抱,沿着之江河往远处跑。穆容渊见状笑了笑抬步追上,也不用轻功,就这么嬉闹追逐。 终于云卿浅跑累了,坐在了河边,穆容渊连忙上前将人捞起来放在腿上,忍不住埋怨道:“太凉了!” 云卿浅四下看了看,工人们已经距离很远了,看不到他们,才微微松口气,任由穆容渊抱着。 看着面前滚滚流淌的之江河,云卿浅忍不住叹气:“纷繁杂乱的事情,就犹如这河水一般,滚滚而来,生生不息,总也不叫人消停。” 穆容渊强势的将云卿浅脑袋按在胸口,下巴抵着她的额发开口道:“卿卿为何不试试,将你口中纷繁杂乱的事情,与我说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啊!” 云卿浅全身放松,惬意的靠在穆容渊身上,想了想开口道:“第一件事,宇文璃母子不会就此罢休,但是我猜不到他们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如今她已经成功的扭转了前世发生的事情,可这也意味着,以后的事情,会大大的变动,逐渐脱离她记忆中的掌控。 穆容渊想了想开口道:“外无兵力支持,内无大臣附庸,楚妃也被禁足在后宫,他也是强弩之末。” 云卿浅却不怎么认为,摇头道:“他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成功的威胁了明贵妃……哦,现在是太后娘娘了。他能做到这般,可见他的九转心思城府极深。” 穆容渊有些不满的捏了一下云卿浅腰间。 “哎呀,你怎么捏我!” 穆容渊故作生气的说道:“不许你夸别的男人!” 云卿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哪里有夸啊! 云卿浅伸出一根手指点着穆容渊的胸口,有些小不满的嘟囔着:“小气鬼。” 穆容渊一把抓住在他衣襟儿前作乱的小手,二话不说将手指含在嘴里,嘴里唔唔的说道:“对于你身边的那些苍蝇,我向来是小气的。” 云卿浅被指尖突然传来的温热柔软,烫的全身一抖,心尖儿上都忍不住爬上一抹说不清的酥麻。 云卿浅连忙抽回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到自己犹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卿卿……”暗哑的声音响在耳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和耳后,云卿浅忍不住一阵瑟缩。 “你别……别靠的这么近。”云卿浅推拒着。 穆容渊不满的手紧手臂,开口道:“为何不能,你可是我的解药,需得从手指尖,细细闻到脚趾尖,从头到脚,从上到下,吸够了香气,才能解毒……” 从手指到脚趾…… 云卿浅光是听听这种浑话就已经从脸颊发烫,变成全身发烫了。 “别,别闹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云卿浅连忙岔开话题,继续道:“第二件,冯宝儿,她就是伤害梓伊姐姐的人,可是我们却不能轻易动她,毕竟冯骁还在南滇热血奋战,他那么疼爱这个妹妹,我们总不能趁他不在的时候出手杀了他最爱的人。” 穆容渊忽的冷笑一下,开口道:“这有何难,我们不能动手杀她,那就让她自寻死路好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云卿浅眼睛一亮,当即就要起身离开,她已经想到办法要如何对付冯宝儿了。 然而还不等她站起来,腰间的大手就用力将她扣住,让她起身失败。 “子衿……”云卿浅有些不满的看着穆容渊。 穆容渊撇撇嘴,有几分委屈的说道:“难得耳边清净,卿卿就不想聊聊你我么。” 云卿浅又忍不住要脸热了,连忙开口道:“别闹,正经事要紧。” 穆容渊邪魅的笑笑,开口道:“可是小爷我现在就想聊点……不……正经的……事!” “别……别闹,荒郊野外的!”云卿浅按住穆容渊动来动去的手。 穆容渊反过来握住云卿浅的手,略带薄茧的手指一点点的从她的指尖摩挲到手心。 暗哑的声音在她耳畔低吟道:“卿卿不知道么,我第一次解开……你的衣服,就是在这之江河畔啊。” 云卿浅微微一愣,下意识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第239章 君九霄的愤怒(2更) 穆容渊有些贪婪的闻着云卿浅的长发上的香气,开口道:“那时候你穿了一身男装,却娇俏的令人着迷,那一层层的白布带,根本遮不住你的美好……” 云卿浅大脑轰的一声,瞬间想起穆容渊说的事情,原来撞到浮木后不是被水冲上岸的,是被穆容渊救了。 本来是一件很感动的事,可是一想到自己那个时候醒来,裹胸带已经掉到腰间了,云卿浅就忍不住愠怒。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两情相悦,他怎么可以…… “穆容渊,你个登徒子!”云卿浅用尽全力推开穆容渊,将人几乎推的倒在地上,然后有些气愤的起身往回走。 穆容渊被推的有些茫然无措,回过神来到时候,云卿浅已经走出去好远。 “唉卿卿!你听我解释啊!”穆容渊无奈。 “我不听!”云卿浅嗔怒。 “卿卿,我是为了救你啊!”穆容渊苦哀哀的解释。 “谁信你的鬼话,见色起意!”云卿浅佯装继续嗔怒 “哎呦,卿卿,我哪是见色起意,我是见你起意啊”穆容渊看到了云卿浅忍不住翘起的嘴角,连忙就顺杆而上又开始调戏起人。 “你还说?”云卿浅的脸再次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好好好,不说不说,说有什么意思,小爷我想来都是喜欢做而不喜欢说!”穆容渊再次用清风将云卿浅带到臂弯中。 “卿卿……” 夕阳的余晖包裹住之江河畔相互依偎男女,二人身穿素服,明明如此寡淡无色,此刻却在他们周身环绕出七色的光晕,天地之间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介入其中。 正如云卿浅所言,未来还有很多烦心的事,还有很多纠缠他们的困难,可是眼下都不重要了。 他们拥有彼此,既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又是彼此相互慰藉的爱人。 —— 九霄阁。 咣当! 哗啦! 夸嚓! 君九霄的书房里响起一阵接着一阵的打砸声音,几乎能摔的都摔了。 门口的管事大气儿都不敢喘,只能静静的等待主子是召唤。 许是摔的差不多了,又许是君九霄摔累了,房间里的动静终于消停了几分。 “来人!”房间里响起了君九霄的召唤声。 “阁主!”管事的带着两个下人推门而入。 君九霄站在桌案前面,房间里一片狼藉,除了桌案上的一幅画之外,没有一样完整的东西。 “把这收拾了!”君九霄说完就拿着画闪身离开了九霄阁,他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而是坐在了忠勇侯府对面的楼阁屋顶。 君九霄,一边喝着闷酒,一边跟身旁的画像说话:“你说,他怎么就死了呢?死的这么突然,让我都来不及跟他说出真相。” “他还没亲眼看着大周败落四分五裂,怎么就可以死了呢?” “呵,竟然还是中毒而死,这是不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人也找不到,江山也毁不掉,我到底在做什么!”君九霄有些懊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骨碌骨碌,马车作响。 京城宵禁,这么晚怎么会跑马车? 君九霄看向那马车渐渐接近,忽然感觉胸口一热,君九霄将贴身放的拘魂铃拿出来,发现拘魂铃又开始闪烁了。 不用看他也知道,那马车里是云卿浅。 有云卿浅的地方,难保会有穆容渊或者飞烨,君九霄不想惹上麻烦,收敛心神,起身离开了屋顶。 —— 在十日之限刚刚到的时候,云卿浅回到了京城复命,临时的水坝已经铸成,但是这水坝是植物所制,到了秋冬季自然枯萎,不过那个时候也已经没有水患了,不足为惧。 文武百官皆为云卿浅的博学广识而折服。 与此同时,江南也传回了消息,沈家真的开仓放粮了! 云卿浅之前让沈茂收集的五十万石粮食竟然被存放在已经落败的铸剑山庄中。 那里地势极高,没有让粮食收到一丁点水患的波及。而且距离杭城和杨洲城都十分近。可谓雪中送炭。 但是沈家却没有以自己家族的名头,而是以沈家表小姐,云卿浅的名字,在江南六城开设了三十六个施粥铺,每一碗粥都能插入筷子而不倒,真正的乐善好施!赢得一片美名。 新帝宇文琅为沈家攥写了“第一皇商”的匾额,并赐予免死金牌一枚,沈家在天下商贾中的地位一跃而起,成为行业标杆。 云卿浅得知此消息之后,重重松了一口气,她外祖沈家,终于走了和前世不同的一条路,别的不说,就那免死金牌,只要沈家不造反,那么就再也不会有抄家活埋的祸事了。 另外一边南滇也传来了战报。 原来那领兵的冯骁按照穆容壑的吩咐,佯装落败,故意将城外六个县让给了南滇。 待南滇兵临城下的时候,穆容壑也抵达了临南城,一方面开城迎敌,另一方面,那六个县的百姓忽然摇身一变,都变成了东周的将士。 内外夹击,打的南滇溃不成军,不得不绕开远路撤退。 东周再次大获全胜。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满城雀跃,都忍不住夸赞穆容壑用兵如神。远在千里运筹帷幄。 “哎,二哥,大哥真是太棒了!我听说陛下要封他为定国公啊!天啊!”白丹青显得有几分激动。 穆容渊正在看云卿浅送来的两幅画,一边仔细的看着,一边百无聊赖的应付着白丹青:“我不是跟你说了,我穆家,绝对不会输给南滇尉迟。” “哎,二哥,你说大哥是怎么让百姓变成将士的,外面传的神乎其神,都是大哥会法术呢!”白丹青好奇的问道。 穆容渊忍不住笑道:“什么会法术,大哥只是让军中将士提前混入了百姓中生活,想来他在回京朝拜之前,就应该安顿好一切了,嗯……高瞻远瞩。” 白丹青撇撇嘴开口道:“二哥,你说好送我去军中的,这都一年了……” 说起这个,穆容渊愣了愣,他原本想着对付宇文璃,或许会有一场恶战,那么到时候兵戎相见,肯定会上战场啊。 可现在……怕是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吧。 穆容渊看了看白丹青皱眉的样子,决定先不跟他说了,以免被他缠着闹着。 “好了,别吵我,我还没看出这两幅画的联系呢。” 一副是皇宫里拿出来的君明月画像,一副是白邡送给云卿浅的十里桃林图。 白丹青瞥了一眼,开口道:“什么联系,还不就是都有桃花么,能有什么联系。” 穆容渊没好气的拍了一下白丹青的额头,开口道:“对牛弹琴!” “啊!二哥你又拍我,” …… 就在穆容渊和白丹青研究画的时候,云卿浅带着丫鬟润儿,来到了庆王府附近的茶楼。 “小姐,现在是热孝期,咱们到茶楼好像不太好吧。”润儿有些担忧。 云卿浅摇摇头,开玩笑道:“无妨,没有说书唱曲的,我们只喝一壶茶而已,不会御史弹劾的。” 润儿叹口气,发下自家小姐越来越像个朝中权臣了,哪还又一点大家闺秀的影子。 云卿浅可不是出来消遣的,已经半个月了,洛梓伊还没醒,她已经等不及去问个清楚了,要先为洛梓伊报了仇再说! 云卿浅趴在三楼雅间的窗户上往下看,终于看到了庆王从王府中走出来的身影,又等了少许,果然看到了冯宝儿也从庆王府走出来,偷偷摸摸的跟在身后。 云卿浅勾唇一笑,虽然她的计谋不太地道,可她用的是阳谋,若冯宝儿无害人之心,必然就不会中计。若是有害人之心,那么中计也是自作自受。 第240章 云卿浅下套(3更) “走吧,我们也跟上去。”云卿浅对润儿说道。 主仆二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庆王,看着庆王进了八珍楼,那冯宝儿似乎怕被发现,所以并没有跟进去,而在八珍楼斜对面的茶寮坐了下去。 云卿浅笑了笑,将身上斗篷的兜帽带上,看起来神神秘秘的走向八珍楼,她这付模样,一下就吸引了对面冯宝儿的注意力。 云卿浅走到八珍楼门口,刚巧就吹来一阵风,刚巧就吹掉她头上的兜帽,刚巧就让她露出那张盛世美颜,也刚巧被冯宝儿看了个清清楚楚! “哎呀小姐,小心!”润儿手忙脚乱的给云卿浅带上兜帽,云卿浅也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遮住脸,主仆二人这才相携进来八珍楼。 冯宝儿有些坐不住了…… 她认得那个女子,上巳节那日刚进宫的时候,庆王就显得对她十分有兴趣,她也知道那女人很厉害,帮朝廷做了不少事,身份也很贵重,是忠勇侯的嫡女。 她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跟她抢庆王殿下。 冯宝儿忍不住攥紧了手心,可她却没有理由进入那八珍楼质问他们二人。 恨就恨在昭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驾崩了,大周一年内都不得嫁娶,害的她庆王妃的美梦只能暂时搁置。 若是她此刻已经当上庆王妃,光是身份就能压住云卿浅了! 另一边云卿浅进入八珍楼之后,并没有如冯宝儿想的那般,去和宇文珏把酒畅欢,而是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静静的看着宇文珏的动静。 宇文珏喜欢吃八珍楼的菜,这件事云卿浅前世就知晓,现在京城的局势对他们兄弟二人来说应该是十分压抑的,想来宇文珏也应该在王府呆不住,会到八珍楼吃酒了。 云卿浅在庆王府门口等了三天,终于在今日等到了。 “小姐,我们要过去和庆王打个招呼吗?”润儿不明白既然是要引那冯宝儿误会,为何不直接过去与庆王攀谈呢? 云卿浅摇了摇头,她设计冯宝儿,是因为冯宝儿心术不正,可她不能随意去践踏庆王单纯的情感。庆王对她有好感,并不是她可以随意利用的理由。 前世有宇文璃的照拂,庆王一生无忧,今生宇文璃已经被她拉下马了,庆王的将来也不知会走一条怎样的路,她不愿给这个少年将军,添更多的麻烦了。 庆王自饮自酌,似是十分烦闷,吃了几口之后便没有兴趣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喝起茶来,看样子准备离去了。 云卿浅见时候差不多了,带着润儿,先一步离开了八珍楼,走出大门的时候,故意左顾右盼一下,仿佛担心被人看到一般。 确认没有熟人之后,才带着润儿匆匆离开,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放在冯宝儿眼中,就好像是偷偷与庆王私会了一般。 冯宝儿忍不住气得有些肚子疼,这可把她吓坏了,要知道她肚子里还有庆王的孩子呢。 冯宝儿连忙深呼吸几口气,感觉身子没有那么不舒服了之后,才抬腿离开茶寮往庆王府而去。 傍晚时分,在外面闲逛了一下个下午的庆王宇文珏才回到庆王府,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闷闷不乐。 自从父皇去世之后,他的亲兄长,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一直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包括他,他几次三番的上门去看望,都别拒之门外,今日也一样。 庆王有些难过,如今还在热孝期,过了热孝,他就要离开东周回西陵边境了,想和自己大哥热络几分也不成,真是令人失望。 “殿下您回来了。”冯宝儿软糯的声音忽然响起。 宇文珏有几分诧异:“你怎么在本王房间。” 冯宝儿脸色一红,低头道:“殿下,宝儿伺候殿下沐浴更衣吧。” 宇文珏垂眸一看,这才发现冯宝儿穿的过于清凉了,几乎能让人窥视到肚兜的纹样。 血气方刚的年纪,庆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可是他还没忘记规矩,这热孝是不能同房的。 宇文珏拨开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开口道:“你还有孕,得仔细着身子……这些事……以后有的事机会。” 宇文珏是真的关心冯宝儿,也关心自己这第一个孩子,可冯宝儿却觉得庆王殿下这是在外面吃饱了,所以回来才没胃口。 心中虽然这么想,可表面上,冯宝儿却不敢又半点忤逆,只羞怯怯的说道:“殿下……太医……太医说过了三个月就可以……就可以了……” 宇文珏呼吸一滞,差点就忍不住将人打横抱起,别的不说,单说冯宝儿生的美丽动人,性子又温柔可爱,床笫之间又不胜娇羞,可娇羞中还带着几分大胆。 宇文珏一个没见过几个女人的少年将军,几乎被冯宝儿勾了魂去! 若不是见到云卿浅的绝世容颜,和智勇双全,他的心说不定就真的被冯宝儿攥住了。 宇文珏抿了抿嘴,终究还是孝悌大过天,扯了自己斗篷给冯宝儿裹上,开口道:“乖,回去休息吧。孩子最重要!” 冯宝儿就这样被宇文珏推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中的冯宝儿越想越气,她就说宇文珏最近总是一个人出去一整天也不见人,原来是有人私会鬼混去了,该死的,一定要想想办法惩治那云卿浅不可! —— 另一方面云卿浅刚回到府中就听到珠儿禀报:“小姐,穆小侯爷来了,等你半天了。”珠儿微微扬了扬下巴,指向云卿浅的卧房。 云卿浅忍不住脸颊发烫,说好了让他每次来去花厅等,这家伙次次都要去卧房,真是没规矩。 虽然现在忠勇侯府已经没有什么能束缚云卿浅的了,可是规矩体统,还是得要的啊。 唉!云卿浅一边无奈的叹气,一边伸手开门。 门刚打开,云卿浅还没等迈出步子,就感觉唇上一软,惊得云卿浅都忘了反应。 下一刻就看到穆容渊满脸促狭的坏笑,一边意犹未尽的抿着嘴唇,一边退后一步说道:“卿卿这么想我啊,招呼都不打就亲……” “穆容渊!”云卿浅气结!谁能想到他一个堂堂威武候,竟然把嘴贴在门板上,等她自投罗网,简直……简直可笑又可气! 珠儿和润儿对视一眼,纷纷掩唇他偷笑着离开了,可以说是极为有眼色了。 见院子里没有外人了,穆容渊才反手关上门,上前去拉云卿浅的手。 云卿浅故作生气的抽回手,穆容渊再拉住,云卿浅再抽回,穆容渊再拉住。 反复几次之后,穆容渊开口威胁道:“呐,卿卿你再躲开,那我的手就要去别的地方咯……” 别……别的地方? 云卿浅顿时心跳加速起来。不敢轻易抽回手,可是又不甘心就这样落在下风,想了想开口道:“你就知道欺负我,反正我没有武功,只能任人鱼肉。” 这话说的就有几分严重了,穆容渊心里一急,连忙松开手,从身后环绕住云卿浅,开口道:“卿卿,你别生气啊,我怎么会强迫你呢,就算任人鱼肉,那也是我是鱼,任你宰割啊!卿卿……” 穆容渊蹭着云卿浅的颈窝,像个求宠爱大狗狗,蹭的云卿浅佯装嗔怒的样子中还是绷不住了,破功而笑。 “哈哈哈,好啦好啦,别闹了!快说说那两幅画,你看出什么门道了么?”云卿浅挣脱出穆容渊的怀抱,来到桌前看着那两幅展开一半的画作。 穆容渊撇撇嘴,他的卿卿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说起正事的样子,像个老学究。 第241章 (上):十里林图(4更) 穆容渊锲而不舍的靠上去,温暖的胸膛紧紧的靠在云卿浅的后背上。 炙热的温度透过二人的衣服传了过来,云卿浅有些不自在的想逃离,而就在这时候,穆容渊一手扣住她的腰制止她的行动,一手指向两幅画,开口说起正事。 “我没有看出两幅画的异常,但是据妖刀说,这两幅画,应该是同一时期所做。” “嗯?”说起正事,云卿浅的注意力就立刻被吸引到画作上了,也顾不得趁机占便宜的穆容渊了。开口问道:“此话何意?” 穆容渊继续道:“这两幅画所用纸,名唤蝉翼笺,是大约二十年前在京城出现的一种名贵宣纸,因为质地及薄,润色极好,每一笔上去都通透清润。画水如动,画山如雾,总之是爱画之人争相选购的一种纸,只是这种纸工艺考究,做起来也十分不容易,再加上它质地太薄了,对作画者的功底要求极高。时间长了,便供大于求,渐渐销声匿迹了。” 云卿浅小心翼翼的摩挲着两幅画,因为画已经裱好了,所以她看不出宣纸的厚度,但是细细摸下来,确实感觉宣纸纹路大致相同。 穆容渊见云卿浅的注意力都在画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云卿浅外裙的腰带。 一边拉扯一边故作认真的继续道:“卿卿,你看这个桃花……桃红色极为艳丽,然而这一抹桃红在阳光照射下,会泛出粉白的光晕,这是普通的水色完全不具备的能力,这种颜料,被称之为,海棠笑。这种颜料至今还有,并不稀奇,可这颜料也是同样十分贵重,平常人作画很少用,这样少用的颜色,却同时出现在这两幅画作上,也是在太巧合了……” 云卿浅摇了摇头,接话道:“不是巧合,这两幅画,确实是同一时间所画,甚至是同一个桃林,只是位置不同。” 穆容渊一边故作认真的听云卿浅解释,一边开始更加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沉浸在画作中的云卿浅丝毫没有注意到穆容渊暗戳戳的小举动。 “你看这里,”云卿浅指向两幅画的角落,一个是右上角,一个左上角。 穆容渊看过去,发现那里竟然有一只小松鼠,小松鼠蹲在树枝上,两个前爪扒着一朵桃花,闭着眼睛鼻子贴近,仿佛在嗅桃花的香气一般,十分可爱。 只是这两幅画的松鼠位置不同,穆容渊想了想开口道:“先皇这一幅画,是在君明月正面作画,以人为主,以十里桃林为辅,而白邡这一副,似乎是在君明月背后作画,君明月的身形,被层层叠叠的桃花挡住了,所以只有景,没有人。这样就说得通这松鼠为何一个在左上角一个在右上角了。” 云卿浅双唇紧抿,既然两幅画是同时画的,那么和她的娘亲又有什么关联呢?难道她娘真的是君明月?不对,年纪不对,君明月若是活到现在,应该有三十八九岁了。可她娘亲若是活到现在,也就三十一岁。 云卿浅心中困惑,便忍不住回头看向穆容渊,她这一回头才发现,二人距离竟然如此近,以至于她还没看清穆容渊的样子,嘴唇已经擦过了穆容渊的下巴。 短暂而亲密的接触,弄得两个人同时一愣。 对于云卿浅来说这是令她脸颊发热的意外。 可是对于穆容渊来说,简直就是点燃他体内熊熊烈火的引线。 “啊——”云卿浅忍不住一声惊呼,伴随着眼前实物瞬间变得模糊又清晰之后,她已经被穆容渊放到了床榻上。 “穆容渊你……”云卿浅有点紧张了。一来这是她的卧房,二来外面天都黑了,三来……穆容渊看起来好像有点激动。 穆容渊勾唇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点住云卿浅的额头,指尖轻轻从额头下滑,缓慢的来到眉心,来到鼻梁,来到鼻尖,继续往下…… 来到嘴唇,来到下颚,每挪动一分,云卿浅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嗯……”穆容渊深吸一口气,感觉十分惬意,嘴角带着坏笑,开口道:“卿卿……你又紧张了……你闻闻,是不是好香……”话音一落,穆容渊的手指已经来到了云卿浅锁骨。 云卿浅瞬间身子紧绷了起来,双手按住穆容渊的大手,有些紧张的开口道:“穆容渊你……” “叫我子衿……”穆容渊打断了云卿浅的话。 云卿浅咬了咬嘴唇,红唇贝齿看的穆容渊一阵眼热。 “今日……时辰……不早了……”云卿浅双手抵在自己下巴上,双手中间是穆容渊的手指,她不敢攥的太紧,怕穆容渊误会是她不愿撒手,也不敢松开他,担心他那带着温度的手指继续下滑。 “嗯……不早了。”看到云卿浅这付局促的样子,穆容渊心情愉悦的难以言说。 “你……你该回去了!”穆容渊的眼神太直白,云卿浅忍不住闭上眼,不敢看,那好看的凤眸里在释放着带着浓浓情愫的讯号,她怕看多了,再也别不开眼。 穆容渊压低声音,开口道:“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话音一落,穆容渊已经翻身上了云卿浅的床榻。 云卿浅惊呼:“穆容渊,你做什么……” 穆容渊忽然侧撑起身子,手肘放在枕头上,手掌撑着头,笑吟吟的看着云卿浅,开口道:“做什么?唔……本来是没想做什么,但是卿卿这样说,那我们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云卿浅还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是却被穆容渊下一句话噎住了:“卿卿,该解毒了……” …… 次日晨。 珠儿和润儿端着换洗的东西来到云卿浅院子里,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飞烨直挺挺的站在那。 珠儿诧异歪着头,不明白飞烨侍卫为何来的这样早,小姐应该还没起身呢。 润儿则是瞬间就脸红了,因为她知道,飞烨在,那穆小侯爷一定就在里面,上次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事了。 第242章 (下):十里桃林图 穆容渊锲而不舍的靠上去,温暖的胸膛紧紧的靠在云卿浅的后背上。 炙热的温度和淡淡的茶香将云卿浅牢牢包裹住,令云卿浅有些不自在的想逃离,而就在这时候,穆容渊一手扣住她制止她的行动,一手指向两幅画,开口说起正事。 “我没有看出两幅画的异常,也没有寻到什么关联之处,但是据妖刀说,这两幅画,应该是同一时期所做。” “嗯?”说起正事,云卿浅的注意力就立刻被吸引到画作上了,也顾不得趁机占便宜的穆容渊了。开口问道:“此话何意?” 穆容渊继续道:“这两幅画所用纸,名唤蝉翼笺,是大约二十年前在京城出现的一种名贵宣纸,因为质地及薄,润色极好,每一笔上去都通透清润。画水如动,画山如雾,画鱼如游,总之是爱画之人争相选购的一种纸,只是这种纸工艺考究,做起来也十分不容易,所以价格昂贵。再加上它质地太薄了,对作画者的功底要求极高,一不小心水色多了就会画破了宣纸。时间长了,便供大于求,渐渐销声匿迹了。” 云卿浅小心翼翼的摩挲着两幅画,因为画已经裱好了,所以她看不出宣纸的厚度,但是细细摸下来,确实感觉宣纸纹路大致相同。 穆容渊见云卿浅的注意力都在画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穆容渊继续道:“卿卿,你看这个桃花……桃红色极为艳丽,然而这一抹桃红在阳光照射下,会泛出粉白的光晕,这是普通的水色完全不具备的能力,这种颜料,被称之为,海棠笑。这种颜料至今还有,并不稀奇,可这颜料也是同样十分贵重,十两金子才得一小盒。平常人根本不会买这么贵的颜色。这样少用的颜色,却同时出现在这两幅画作上,也是在太巧合了……” 云卿浅摇了摇头,接话道:“不是巧合,这两幅画,确实是同一时间所画,甚至是同一个桃林,只是位置不同。” 穆容渊闻着云卿浅身上似有似无的香气,有几分心不在焉,却不得不故作认真的听云卿浅解释。 然而沉浸在画作中的云卿浅丝毫没有注意到穆容渊暗戳戳的小举动。 “你看这里,”云卿浅指向两幅画的角落,一个是右上角,一个是左上角。 穆容渊看过去,发现那里竟然有一只小松鼠,小松鼠蹲在树枝上,两个前爪扒着一朵桃花,闭着眼睛鼻子贴近,仿佛在嗅桃花的香气一般,毛茸茸的大尾巴耷拉在树枝上,样子十分可爱。 只是这两幅画的松鼠位置不同,穆容渊蹙眉想了想开口道:“先皇这一幅画,是在君明月正面作画,以人为主,以十里桃林为辅。而白邡这一副,似乎是在君明月背后作画,君明月的身形,被层层叠叠的桃花挡住了,所以只有景,没有人。这样就说得通这松鼠为何一个在左上角一个在右上角了。” 云卿浅双唇紧抿,既然两幅画是同时画的,那么和她的娘亲又有什么关联呢?难道她娘真的是君明月?不对,年纪不对,君明月若是活到现在,应该有三十八九岁了。可她娘亲若是活到现在,也就三十一岁。 再说了,若这画是她娘亲画的,那么这画里有君明月,至少说明她娘亲就不可能是君明月。 若这画不是她娘亲画的,白邡为什么要说谎呢?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子衿,你说白邡心中的人到底是谁?是我娘?还是沈家六小姐?还是君明月?我想如果想通这一点,或许就会解开一点事实的真相了。” 身后没有回应,只有沉默。 云卿浅心中困惑,便忍不住回头看向穆容渊,她这一回头才发现,二人距离竟然如此近,以至于她还没看清穆容渊的样子,脸颊擦过穆容渊的下巴 一瞬间的接触,弄得两个人同时一愣。 对于云卿浅来说这是令她脸颊发热的意外。 可是对于穆容渊来说,确实甜蜜而温馨的意外。 “啊呀——”云卿浅忍不住一声惊呼,伴随着眼前实物瞬间变得模糊又清晰之后,她已经被吹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穆容渊你……”云卿浅有点紧张了。一来这是她的卧房,二来外面天都黑了 穆容渊勾唇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点住云卿浅的额头,指尖轻轻从额头下滑,缓慢的来到眉心,来到鼻梁,来到鼻尖,每挪动一分,云卿浅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穆容渊捏了捏云卿浅娇俏的小鼻子,开口笑道:“嗯……卿卿……你又紧张了……你闻闻,是不是好香……” 话音一落,穆容渊就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卿浅有些尴尬的打开穆容渊捏她鼻子的手,有些紧张的开口道:“穆容渊你……” “叫我子衿……”穆容渊打断了云卿浅的话。 云卿浅咬了咬嘴唇,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子衿,今日……时辰……不早了……” 云卿浅双手握空拳抵在自己下巴上,又羞又怕的样子,实在是取悦了穆容渊。 “嗯……不早了。”看到云卿浅这付局促的样子,穆容渊心情愉悦的难以言说。 “你……你该回去了!”穆容渊的眼神太直白,云卿浅忍不住闭上眼,不敢看,那好看的凤眸里时时刻刻都在释放着情意浓浓的讯号,她怕看多了,再也别不开眼。 穆容渊压低声音,开口道:“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 云卿浅惊呼:“穆容渊,你……你快回去吧。” 穆容渊不说话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云卿浅,看的她心思乱做一团。 云卿浅正打算再说些什么送客的话。 就听见穆容渊开口道:“卿卿,该解毒了……” …… 次日晨。 珠儿和润儿端着换洗的东西来到云卿浅院子里,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飞烨直挺挺的站在那。 珠儿诧异歪着头,不明白飞烨侍卫为何来的这样早,小姐应该还没起身呢。 润儿则是瞬间就脸红了,因为她知道,飞烨在,那穆小侯爷一定就在里面,上次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事了。 第243章 最后一击(1更) 可是那穆小侯爷昨日傍晚就来了,现在还在,那岂不是说一夜没离开…… 润儿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眼下可是先皇热孝啊,二人可别……润儿不敢去细想了。 “飞烨侍卫,你怎么在这儿啊,小姐还没起身呢。”珠儿开口问道。 飞烨也忍不住脸一红,他站在这,就是为了挡住珠儿和润儿的啊。 “呃……没什么,你们把东西留下,不用进去伺候了!” “啊?为什么啊?”珠儿诧异的问道。 润儿则是脸更加红了,连忙扯了扯珠儿袖子,有些结巴的开口道:“别……别问了,快把东西交给飞烨侍卫吧!” 珠儿挠挠头:“噢,好吧!” 门外三个人的对话,云卿浅没有听到,她昨晚太累了。 但是穆容渊却听了个清楚,穆容渊缓缓撑起头,侧过身面带笑容的看着谁在他身旁的小姑娘,他其实也不是故意闹她的,只是听说云卿浅最近心事重重,一直都睡不好,所以才来闹她一下,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他的毒还没有解,也做不出什么太出格事,再说了,没有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他也舍不得委屈了他心爱的卿卿。 只是…… 不委屈是不委屈,占便宜是占便宜,穆容渊在心中暗暗决定,每隔七日来吸取解药一次。他也想天天吸啊,可是……穆容渊掀开身上的锦被往里面看了看,心中暗叹一句:“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 —— 忠勇侯府浓情蜜意,静王府却气氛沉重。 百里挑一和宇文璃相对而站,中间隔着一张桌案,桌上放着三张黄纸,其中两张之前已经有了生辰八字,这第三张此刻也写上了生辰八字,墨迹未干,明显是刚刚写的。 宇文璃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三张纸。 贪狼星,云卿浅。 七杀星,穆容渊。 破军星……竟然是宇文琅。 百里挑一在随着了悟回南滇的途中,发现星象突变,顿时心惊往京城赶,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昭文帝陨落了,不属于帝星的破军星,占了帝星的位置。 百里挑一愤恨不已,他不明白,为何这一切与他之前的卦象大相径庭。 想起在京城中了悟用清茶占卜的那一卦,百里挑一也忍不住产生几分怀疑。那了悟口中是有惊无险。可现在看来,帝星明显被吞没了啊。 沉默许久的宇文璃开口道:“你说……破军星占了我的帝星之位?” 百里挑一点头道:“没错,陛下,不能再手软了,杀破狼每一颗都在影响你的帝位,从前破军星的命理没有出来,让他钻了空子,如今既然三颗凶星都出来了,陛下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将其三人铲除啊!” 宇文璃微微垂眸,睫毛在他眼睑上投射出令人看不透的阴影,宇文璃语气不喜不怒的开口问道:“百里挑一,这帝星,真的是本王么?” 百里挑一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间,然而只是片刻他便调整好自己,斩钉截铁的说道:“当然是您啊殿下,您万不可因为一时之失放弃了大周江山啊!” 宇文璃捏了捏眉心,显得十分疲惫,他也不想放弃,可是他已经失去了名正言顺继位的机会。眼下若想再得皇位,只怕比之前要难上加难。 他虽然有豢养私兵,可是他手上无银两,无粮食,想要叛国造反谈何容易。 再者说了,顶着一个谋反的帽子,他又能得到多少人支持和爱戴,皇位又如何能坐的稳呢。 看着宇文璃似乎失去了斗志,百里挑一心急的不得了,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开口道:“殿下,若是不杀了穆容渊和宇文琅,您如何能得到云卿浅啊。” 宇文璃猛地抬起头,心中不免想到,百里挑一这话说的确实没错。 穆容渊和宇文琅,他们一个拥有云卿浅的心,一个拥有可以随意夺取女人的权利。若是不除掉二人,他如何能得到云卿浅,如何能让她再次对他笑,为他臣服。 看到宇文璃眼中迸发出的光芒,百里挑一心中满是不屑,没想到一个有皇帝命数的人,竟然不爱江山爱美人。简直可笑! 或许连宇文璃自己都没发现,他对云卿浅的执着,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对大周江山的执念。 宇文璃开口道:“东魁,本王要见母妃!”楚妃那有最后一计,是他之前一直不愿意用的,现如今,也不得不用了。 “是!”东魁飞身离去到皇宫里接被禁足的楚妃娘娘。 宇文璃打开桌案上的一个小木盒,里面是西陵公主君天璇写来的三封信。 这最后一计,虽说不成功则成仁。可他仍旧习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宇文璃拿起笔墨,写了一封回信交给百里挑一,让他通过八方会馆的关系送去西陵乌月城。 —— 四月初四。 距离昭文帝过世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按照遗诏中吩咐,孝期也算过了,百姓们纷纷拿下门上的白帆,拆掉了灯笼上的白布,日子总算恢复正常了。 洛梓伊也在十日前苏醒了,只是她醒来后并没有给云卿浅提供太多重要的消息,因为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有些事情记得,有些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记得的大多是开心喜悦的,而记不起的,大多是令她难受抗拒的。值得注意的是,她遗忘的事情其中就有她出嫁一事。 洛梓伊有些难以接受,她竟然已经在不知道何时嫁为人妇了。 太医们说这是因为洛梓伊受了太大的刺激,再加上脑后受到重创,大脑里可能有血块,所以才导致这样,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能慢慢将养,至少人醒了就比什么都好。 这个消息其实也不算完全坏,至少宇文璃知道此事之后,暂时放下了对洛梓伊的杀心。 …… 云卿浅在这段时间让珠儿天天在庆王府门口蹲着,看到庆王出门,云卿浅就跟出去,在不死心的冯宝儿面前,演一出戏。闹得冯宝儿越来越没耐心了。 百日为热孝,可昭文帝遗诏所言只守孝二十七日便可,眼下已经超了日子,可那庆王就是没有要离京回边境的意思,这更让冯宝儿心中不悦。 “说什么担心我的身子,不能远行,还不是为了跟那个小贱人鬼混!”冯宝儿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吓得身旁的小丫鬟忍不住瑟缩。 “小姐……小心仔细着身子……”小丫鬟低声安抚着。 冯宝儿哗啦一下将桌面的茶杯摔倒地上,怒声道:“小姐什么小姐,你见过大着肚子的小姐吗?!” 小丫鬟连忙跪在地上,声音有几分颤抖的说道:“奴婢错了,奴婢有罪,小……夫……夫人恕罪。” 冯宝儿气得直翻白眼,夫人?她才不是什么夫人,她是王妃,她是庆王妃! 冯宝儿咬着后槽牙说道:“既然那小妖精那么喜欢勾引别人的男人,那本王妃,就让她勾引个够!” 小丫鬟把头埋的低低的,不敢接这个话。 —— 在宇文璃准备最后一搏的时候,在冯宝儿准备对付云卿浅的时候。 云卿浅则是在江南第一锅和沈茂之热火朝天的煮神仙茶。而穆容渊和白丹青正在江南第一锅喝神仙茶。 “唔……二哥,我不喝了,云小姐都说一天喝一碗就行,你今儿个都已经灌了我七碗了,哎呀你不知道啊,我刚刚去小解时候,撒出来的都是这神仙茶的味儿。”白丹青推拒着面前的第八碗神仙茶,死活都不要再喝了。 穆容渊无奈的摇摇头,只好端起来自己一饮而尽。 第244章 瘟疫爆发(2更) 旁人不明白云卿浅在忙活什么,他心中可是十分有数。 江南水患退下了,可是因为大水死的人,却成为了第二道威胁。 随着梅雨季节的过去,天气渐渐转暖,那些没能及时焚烧掩埋的尸体,马上就会形成瘟疫,蔓延开。 云卿浅和穆容渊都经历过前世那一场瘟疫,可是穆容渊是个粗心的,也没记得是如何渡过的,只记得失去了白丹青,让他悲痛不已。 可是云卿浅却记得前世的药方,用芊梓草做成药引子,再配以其他草药共同熬制,做出那治疗瘟疫的良药。 只是眼下瘟疫尚未发生,云卿浅也不能挨家挨户去告诉大家“要有瘟疫啦,快来喝药吧。”那么京城百姓就又该说她是知前知后的妖女了。 所以云卿浅只将药汁混上茶叶,熬出清香,然后借着江南第一锅,免费赠饮,防患于未然。 说起这防患于未然,穆容渊自然第一个想到白丹青啊,于是便天天拉着他喝茶,喝的白丹青现在看到茶碗就有些反胃。 就在穆容渊和白丹青互相推拒神仙茶的时候,一道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口响起,随后便是传令兵惊慌失措的大喊声:“报——报——八百里急报——八百里急报——” 穆容渊和云卿浅几乎是同时停下手上动作,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白丹青伸长脖子想往外看。 穆容渊脚尖一点,就从三楼窗户飞身而下,直接拦住了那传令兵的去路。 “吁——”传令兵吓得连忙勒停马儿。 “你是何人,来报何事?”穆容渊双手背于身后站在马头前。 传令兵见穆容渊一身官服戎装,便认出这是京城龙武军服制,当即下面单膝跪地道:“启禀将军,末将自杭城前来报信,江南六城洪水虽褪,可瘟疫暴起……” “瘟疫暴起?”云卿浅疑惑走了过来,她命人收集采集的芊梓草,有三分之二都送去了江南,怎么会瘟疫暴起。 “江南沈家没有什么对策么?”云卿浅试探的问道。 传令兵不知云卿浅是何人,但是见她开口问话,眼前这个将军都没有制止,便心道这女人应该身份不低,便开口道:“回小姐话,江南沈家献出一个药方,控制住了疫情,可是瘟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蔓延的无人能拿捏的准,导致有部分百姓已经离开的江南六城,属下一路北上,发现很多地方已经出现了染病的人,特来京城急报。” “啊……”人群中不知谁发出惊呼声,众人立刻远离了传令兵。 云卿浅微微叹口气,一人力量有限,任凭她费尽心力收集粮草,采集草药,也仍旧抵抗不住这来势汹汹的瘟疫。 穆容渊心有了几分考量,开口道:“本将军乃龙武军统领威武候穆容渊,你的传令本将军已经收到,为了安全起见你不得再进城,可在城外驿站小住,本将军会派大夫去为你诊脉。” 传令兵明白穆容渊的担忧,当即回到:“谢将军体恤!” —— 不知是不是应了那传令兵的话,自打第二日开始,京城中便出现高热不退的病患。 新帝宇文琅下令封锁京城四门,在瘟疫解决之后,只需出不许进,京城内所有头疼脑热的病患全部被送去北城门外的大营隔离就诊。 这一场瘟疫来势汹汹,自打那传令兵消息送到之后,短短七日里就病倒了百余人。 好在云卿浅的药方确实有效,只可惜,那药方只有治疗的效果,没有预防的效果,也就是说白丹青之前喝的那些神仙茶,都白喝了。 还有一点比较麻烦,就是这药方见效有些慢,身强体壮的,喝下三五日,便有了好转,体温退下,人也清醒了。 那些年老年幼,体弱多病的,还不等这治疗瘟疫的方子产生作用,便已经因为高烧不退,脱水而亡了。 …… 御书房。 新帝宇文琅看到各地呈上来的折子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没想到这场瘟疫竟然来的如此迅猛。几乎是各地同时发现病患。 宇文琅看向云卿浅和穆容渊,开口道:“这种草药真的能治疗瘟疫?” 云卿浅点点头:“江南的疫情已经有所控制了,只是因为之前水患,有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离开了江南六城,或将瘟疫带到的别处,所以才爆发在整个大周国,臣女请陛下发一个文书,将此药方公布于众。” “此药可难寻?”宇文琅问道。 云卿浅摇头:“草药并不难寻,只是药方难寻,乍一看是上面有几味都是相克的药。平日里大夫开药不会用在一起。” 宇文琅看看云卿浅,又看看站在她身边守护姿态的穆容渊,苦笑道:“朕竟不知道,你还懂岐黄之术。” 这话说的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想了想开口道:“是……是杂记上看来的。” 明显是敷衍之词,宇文琅叹口气没有继续追问。只说道:“事不宜迟,朕即刻将药方下达。” 云卿浅松了口气,宇文琅肯信她就好,她就怕宇文琅不信。 …… 云卿浅和穆容渊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好巧不巧的在花园里遇到了正在散步的太后娘娘,也就是明贵妃。 太后见到云卿浅和穆容渊,也是忍不住微微一愣,显得有几分尴尬,甚至想逃走。 “臣女,” “微臣,”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金安。” 云卿浅和穆容渊上前行礼,太后讪讪的一笑,开口道:“平身,二位不必多礼。” 云卿浅起身看向太后隆起的肚子,这是先皇的遗腹子啊,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要出生了。 见云卿浅打量自己的肚子,太后有些紧张的双手捂住,这是她下半辈子的依仗,她已经没了丈夫,不能再没了孩子。 “云……云小姐,本宫……本宫只想护住自己的孩子而已,本宫绝对没有故意食言的意思,你……”太后语气里带着几分瑟缩,似乎有些怕云卿浅。 云卿浅笑了笑,安抚道:“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小皇子恩泽冗长,都是有福之人,太后娘娘不必太过于担忧。” 听云卿浅这般说,太后松了一口气,看来云卿浅明白,她是被迫的,并没有迁怒与她。 “只是臣女有一事不明,”云卿浅又忽然开口,惊得太后微微一愣。 云卿浅叹口气,没想到这杜小楼竟然这么怕她。她只是想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已。 “太后娘娘,女子怀孕的时候大多要保持身体的纯净,胭脂水粉香料一类的都不用,为何太后那日身上会有荷花香,今日却没有呢?” 听云卿浅问起这个,太后微微松口气,开口道:“是衣服上的香气,那衣服是楚妃送来让本宫穿的,她给本宫下了……本宫不得不听她的。” 说到这楚妃微微诧异道:“可是那香气有什么问题?” 云卿浅摇摇头,笑道:“没有,只是以后还是少用楚妃的东西比较好。” 太后点点头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人之后,才靠近云卿浅低声道:“楚妃在后宫的关系盘根错节,本宫只是徒有虚名没有实权,云小姐……本宫只想图个安生日子。” 云卿浅点点头,款款俯身行礼道:“臣女告退,太后放心,臣女以后不会再来叨扰。” 太后松了口气,挥挥手让二人离开了。 …… 离开皇宫后,穆容渊忍不住问道:“卿卿,可是那香气有什么问题。” 云卿浅摇摇头,她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是心里对那股子香气很抵触。 第245章 母子密谋(3更)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难闻罢了。” 穆容渊左右看看,没有旁人,一把扣住云卿浅的肩膀,促狭的笑道:“那是,这世界上,唯有我卿卿的香气最怡人。” 想到穆容渊留宿的那一晚,云卿浅的脸又红了。 —— 楚妃寝宫。 “母妃,儿臣近日就打算动手了,现在瘟疫,时机正好。”宇文璃站在楚妃身后,语气显得有几分沉重。 楚妃背对着宇文璃侧躺在矮榻上,开口道:“璃儿啊,你为何还是这般心软,只要杀了宇文琅,那帝位不就是你的了么。” 宇文璃皱眉道:“母妃,不是儿臣下不了杀手,而是弑君夺位必定遭后人诟病,儿臣要逼他主动退位让贤。” 楚妃略显疲惫的点点头,开口道:“东西就在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你拿去便是,黑色瓶是毒药的引子,红色瓶是解药,都是点燃来用。那解药本有三份,你我母子用了一份,你又给了那贱人一份,如今解药只有那一份了,可得仔细着些。” 楚妃对宇文璃给明贵妃,也就是现如今的太后解毒一事非常不满。 宇文璃倒是觉得那太后娘娘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不能得罪死了。 宇文璃对着楚妃行礼:“母妃,儿臣这一计,不成功便成仁,儿臣明晚安排母妃离宫。先去西陵。” 楚妃身子微微一僵,猛地回头看向宇文璃开口问道:“西陵?去西陵做什么?” 宇文璃开口道:“儿臣已经修书给天璇公主,同意联姻,若儿臣事成,那么儿臣为一国之尊,自然不能入赘,她若愿意嫁过来,儿臣便娶她。若是事败,那么儿臣带着母妃一同去西陵和亲。” 和亲是一道保护伞,就算他事败,也可以让宇文琅不得不留他性命。 听到宇文璃愿意娶君天璇,楚妃倒是微微松口气,只是…… “璃儿,得圣女者得天下,你可知是为何?” 宇文璃摇摇头,他曾经问过楚妃,但是楚妃并不想多说的样子。现在为何又要说了呢? 楚妃开口道:“西陵圣女,有着得天独厚的容貌,还有着令神鬼艳羡的体香。只要闻到她身上香气的男人,没有一个能逃过她的魅惑,甘心臣服在她脚下。试想想,千军万马对抗,西陵圣女,只需将一滴血燃尽,便可以令敌方所有将士都茫然痴迷,丢盔弃甲。这仗还需要打么?” 宇文璃震惊不已,没想到君天璇竟然有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 楚妃继续道:“所谓圣女,只对一人言,得圣女者得天下。所谓妖女,是对天下人言,妖女出世国破家亡。璃儿,你万不可对那君天璇动真情,你只需要与她圆房一次即可,剩下的事,交给母妃来做。” 宇文璃不明白:“为何?如果君天璇有如此能力,儿臣好生待她,让她为儿臣而战岂不是更好?” 楚妃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得圣女者得天下,得的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的命数。” “什么意思?”宇文璃追问。 楚妃挥了挥手,似乎不想再细说了。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璃儿,你可认得桌上的东西?” 宇文璃看向桌面,桌上放着一个锦帕,帕子上有一枚极细的银针,若不是有那帕子衬托,几乎令人看不见。 宇文璃伸手要拿,楚妃连忙提醒到:“小心有毒。” 宇文璃抿了抿嘴唇,收回手,只低头观察,片刻后摇头道:“似乎是一种暗器,但是儿臣未曾见过。” 楚妃开口道:“这是从司礼监刑房中的墙壁上找到的,璃儿,你师父的死不是意外。” 说道这里楚妃的声音有几分颤抖,拳头也忍不住握紧,对于昭文帝她是假意逢迎,对于靳佐,才是真心以待。 宇文璃微微皱眉,他明白楚妃的心思,可是却不喜欢,即使靳佐是他暗中教他武功的师傅,他也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做出背叛自己父皇的事。 看到宇文璃眉眼间的不耐,楚妃厉声道:“你不打算为你师傅报仇么?还是你仍旧舍不得云卿浅那个小贱人?!” “这和云卿浅有什么关系?”宇文璃诧异。 楚妃开口道:“母妃已经查过了,靳佐最后惩治的一个人便是云卿浅。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靳佐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深居简出,也不惩戒任何宫人。直到你们南巡之前,他便意外的死无全尸。局你所言,云卿浅是混入了南巡的队伍,可是那一段时间,忠勇侯府还有一个‘云卿浅’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易容顶替。那个人能易容顶替云卿浅,难道就不能易容扮作靳佐么?” 楚妃十分肯定那靳佐被人冒充了,是因为她曾经两次传召靳佐希望温存一下,都被靳佐以各种理由躲了过去,旁人或许分辨不出来,枕边人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呢。 宇文璃陷入沉思,可他思考的不是为靳佐报仇,而是云卿浅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杀靳佐,是靳佐发现了云卿浅什么秘密么? 宇文璃想到之前昭文帝曾对云卿浅另眼相看,还有昭文帝临死之前对着云卿浅喊君明月,难道说云卿浅和上一任圣女有关系? 还是说……云卿浅是君明月的遗孤?众所周知,君明月是上一任西陵圣女,如果云卿浅是君明月的孩子,那云卿浅…… 宇文璃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到了,忍不住开口问道:“母妃,你是因何判断君天璇是圣女的?西陵那边可从来没说君天璇是圣女,只说圣女血脉断了。从此不再有圣女了。” 楚妃不明白宇文璃为何话题跳转的这么快,微微皱眉道:“在乌家堡,有母妃的人。”乌家堡是西陵大祭司的家主,乌家堡世世代代承接大祭司一职。 如果是从大祭司家族中传出的消息,应该不是假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云卿浅可能是西陵圣女,宇文璃就觉得异常兴奋,对于得到云卿浅的想法,更深了几分。 —— 距离江南传令兵进京城已经过过去半个月了。 短短半个月,京城已经死了五六十人,满城惊恐,无人敢轻易外出,大小集会纷纷搁置。 看到云卿浅累的脸色泛白,还在和沈茂之研究去什么地方收集更多的芊梓草,穆容渊忍不住心疼。 云卿浅已经做的很好了,前世没有她的药方,半个月京城就死了近千人,如今才五六十人,已经非常好了…… “卿卿!”穆容渊拉住云卿浅的手腕,强迫她从那本厚厚的地方志上抬起头。 云卿浅诧异的看向穆容渊:“怎么了?” 穆容渊叹口气,开口道:“卿卿,你已经做的很好的,陛下也已经下令命人去搜芊梓草了,你又何必这么辛苦呢?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你这样累自己,我会心疼的。” 沈茂之嘴角抽了抽,心中暗叹这穆小侯爷说起情话来真是一套接着一套,也难怪贺荣远争不过他了,这嘴甜的,啧啧。 云卿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别乱说话,我也是尽力而为而已,白世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云卿浅是在担心白丹青的安危。 穆容渊也担心白丹青,所以…… “我将他禁足了,疫情过去之前,不许他出来。省的他就希望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云卿浅点点头,这样倒也好。 “云小姐,沈老板……”楼下传来了陌生人的呼喊声。 云卿浅和沈茂之对视一眼,然后纷纷下楼去查看。 一个身穿兵服的士兵站在门口,见到三个人一起走出来,连先对着穆容渊行礼:“穆小侯爷……” 第246章 出事了!(4更) 穆容渊抬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士兵点点头开口道:“云小姐,沈老板,属下是城外瘟疫大营的守卫,今日又多了七十个可疑病患,朝廷的草药还没分发下来,属下想来问问这边可有草药能借用?” 昭文帝在发告天下书的时候,仔细说明了是云卿浅提供的良药,是江南第一锅贡献了药材。所以士兵找到江南第一锅来,并不奇怪。 现在几乎全天下的百姓,都对云卿浅感激不尽,也都对江南沈家感激涕零。 沈茂之闻言之后干脆利落的点点头,语气急切的说:“有,你随我来。” 士兵重重松口气,高兴的行礼:“多谢云小姐,多谢沈老板。” 见着士兵和沈茂之离去,云卿浅无奈的对着穆容渊说道:“你看吧,如何能休息,草药在找,可是病患也在不停的增加,子衿,我们得帮陛下度过这个难关。” 前世她出谋划策,让宇文璃围城不攻,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京城百姓,这一世,她想赎罪。 穆容渊似是猜到了云卿浅的心思,忍不住伸手去给云卿浅捏着肩膀,开口道:“好,你做什么都好,但是答应我,一定不能累着自己。” 云卿浅笑眯眯的闭上眼,享受着穆容渊的推拿,开口调侃道:“没想到穆小侯爷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以后告老还乡,开个推拿铺子也不错。” 穆容渊无奈的笑笑,从背后靠近云卿浅的耳朵调戏道:“本将军会的可不止这些,只是有些才艺,只能对卿卿施展。” 云卿浅又开始感觉脸热了,这家伙……越来越没规矩了! —— 天黑时分,云卿浅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忠勇侯府,然而还不等跨进自己的卧房门就听见身后有哭喊的声音跟了进来。 “四妹妹,四妹妹,呜呜呜……四妹妹。” 云卿浅诧异的回头,就看见云卿婉一边哭一边跑了进来,这是怎么了? “三姐,这是怎么了,你慢点说。” 云卿婉一把拉住了云卿浅的手腕,焦急的哭到:“四妹妹,我爹爹他,我爹爹他病倒了。” 什么?! 云卿浅有些惊讶,她早就吩咐府中上下尽量避免外出,各个院子都烧艾熏香,这怎么二伯还是病了呢? “三姐,你先别急,虽然病了也未必是瘟疫啊,或许只是普通的病灶,请过大夫了么?”云卿浅一边开口安抚一边随着云卿婉往二房院子里走。 云卿婉依旧哭个不停,开口道:“请过了,大夫说就是瘟疫,把大夫都吓跑了,我娘将院子里的人都赶出来了,与我爹有过接触的,都关里面,说是要隔离开。” 云卿浅点点头:“二伯母做的是对的。” 云卿浅回头吩咐润儿:“润儿,你去将我房里的草药包拿出一些,送到二房院子里来。” “是!”润儿连忙跑了出去。 云卿浅和云卿婉抵达二房院落的时候,本来以为可以进去看一下,没想到却被挡在了门外,那二夫人海银霜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二人进去。 “二伯母,三姐姐不进去也就罢了,可是您得让我进去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二伯是不是瘟疫呢?”云卿浅要亲自确认一下症状。 海银霜叹口气,她虽然不喜欢云卿浅,但是也不得不说云卿浅是个好孩子,虽然有手段,但是心地善良,抛开她的身份不说,就单单她能救了全城百姓这么多人,海银霜也不敢冒这个险,让她进来。 海银霜开口道到:“你二伯发热,呕吐,还有点泻肚,有些头晕,应该就是瘟疫没错了,大夫已经看过了,我也就是让婉儿去你那求个药,你可千万别进来,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见海银霜态度坚决,云卿浅也没在强求,毕竟大夫也看过了,应该十有八九就是了。 云卿浅点点头,开口道:“我命润儿多准备一些药包,等下送过来,二伯母先煮一碗给二伯喝,若是院子里有其他人发热,再煮了分给其他人,一定要发病后喝才有效!早晚各和一次。” “好,我晓得了,这几天我不能出院子了,你三姐那边……”海银霜想将云卿婉暂时托付给云卿浅,可是又想到云卿浅才是最小的那个,有些难以启齿。 “娘亲……”云卿婉惯于依靠海银霜,如今娘亲和爹爹都不能出院子,让她有些慌了神。 云卿浅有些无奈的叹口气:“二伯母放心,让三姐姐住在我院子里,有什么事,我们姐妹二人互相照应。” 海银霜宽慰的笑了笑,开口道:“那就麻烦你了。” “小姐!小姐!”珠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卿浅有些诧异的回头。 “怎么了?这样匆忙。”云卿浅问道。 “小姐,洛……洛府来人了!”珠儿喘着粗气说着。 洛府,难道是洛梓伊染病了?云卿浅第一个就想到体弱多病的洛梓伊。 “走,去看看!”云卿浅连忙跟着珠儿往外院走,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一脸焦急的秋水。 看到秋水云卿浅心里更是一紧。 “云小姐……” “怎么了?梓伊姐姐染病了?”云卿浅焦急的问道。 秋水摇摇头,开口道:“不是小姐,是老爷,老爷今日回府后就高热不退,上吐下泻。小姐按照云小姐那个方子给老爷煮了药,可是刚刚喝了两口,老爷就吐血了,到现在还昏迷着,小姐和夫人吓坏了,让奴婢来问问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 “怎么会吐血?”云卿浅惊住了:“走,带我去丞相府。” 云卿浅刚要上秋水带来的马车,想了想又回头嘱咐了珠儿一声:“珠儿,你去二房,告诉二伯母,先不要给二伯喂药,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儿,等我回来再说!” 珠儿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 马车很快来到了丞相府,云卿浅忙不迭从马车上跑下去,刚走到洛丞相的院子就听见洛夫人的哭喊声:“老爷,老爷……” “爹爹,爹爹……”是洛梓伊焦急的呐喊声。 云卿浅心道一声不好,三步并做两步冲进了房间,连招呼也顾不得打。 第247章 不是疫症(1更) “梓伊姐姐,洛伯伯怎么样了?”云卿浅一边踏入房间,一边开口喊道。 洛梓伊母女二人听到云卿浅到来的声音,犹如等到救星一般,洛梓伊连忙从屏风后面的卧房里走了出来,看到云卿浅后便开口道:“浅儿妹妹,你快来看看这药不对么,为什么爹爹喝了两口就吐血了呢。” 云卿浅顺着洛梓伊的指引看向药碗和药渣,发现无论是碗里的汤药,还是熬药剩下的药渣都没有问题,既然没有问题,洛丞相不应该会吐血啊。 “叫大夫看过了么?”云卿浅开口问道。 洛梓伊点点头:“太医来过了,只说是疫症,所以我才去江南第一锅寻了这个药,可不知道为何,只喝了两口爹爹就吐血了,眼下又昏迷不醒……” “我进去看看。”云卿浅想进入内间。 洛梓伊有些犹豫:“浅儿妹妹,若是疫症,可莫要连累了你啊,还是……”洛梓伊担心洛丞相的瘟疫感染云卿浅。 云卿浅笑了笑,安抚道:“没事的,你看我最近一直在江南第一锅分发草药,不是都没染病么,这疫症也是挑人的,专门挑年老年幼,或者体弱多病的人趁虚而入,梓伊姐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才是。” 洛梓伊皱眉苦笑了一下。 云卿浅走进内间,和洛夫人见了礼之后才看向洛丞相。 此刻洛丞相平躺在床榻上,俨然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看到洛丞相这付模样,云卿浅觉得有几分奇怪。 “洛伯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云卿浅问道。 洛夫人开口道:“老爷今日下朝回来,便觉得有些头晕不适,午饭也没吃就休息了,晚上开饭之前我来叫老爷,就发现他已经发热昏迷了……” 这就更不对劲儿了。 这瘟疫来势汹汹是没错,可却不是急症,一般都是要两三天才会发热到昏迷不醒的程度,怎么会一个下午就起不了身了呢? 云卿浅鼻子紧了紧,感觉这房间里好像有一股甜腻的香气。 据她所知,因为洛梓伊身子不好,时常咳嗽,所以洛夫人是明令禁止洛府上下用香料的,再说了这个卧房是洛丞相的,一个男人也不可能用香料,那么这股子香气哪来的? 云卿浅左闻闻,右闻闻,终于在靠近洛丞相本人的时候,感觉到香气的味道更佳浓郁了。 这味道竟然是从洛丞相身上散发出来的! 云卿浅凑近深吸一口起,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荷花香?! 就在云卿浅心惊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下人禀报的声音:“启禀夫人小姐,威武候在门外找云小姐。” 穆容渊来了?云卿浅更诧异了,二人才刚分开没多久,他怎么忽然来了。 “先不要再给洛伯伯喂药了,我再找太医来仔细看看,这或许不是疫症。” 听云卿浅说洛丞相得的不是疫症,洛梓伊母女喜忧参半,喜的是不是疫症,或许没有性命之忧,忧的是既然不是疫症,那就没有现成的良药啊,太医又诊断不清楚,那这是什么怪病? 云卿浅又简单安抚了几句之后就连忙走出去见穆容渊了。 “你怎么来了?”云卿浅看到穆容渊脸色有几分难看。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开口问道:“白世子他……” 穆容渊摇头:“子画没事,是江南第一锅出事了,沈茂之到侯府没找到你,就来找我了。” “出什么事了?”云卿浅心里有几分焦急了,什么事能让穆容渊脸上一贯的笑容都没有了。 …… 穆容渊带着云卿浅来到江南第一锅,还不等马车靠近,云卿浅就听到外面的大喊声。 “开门,开门!谋财害命的人开门啊!” “赚黑心钱,害死我家老爷,江南第一锅是黑店啊!” “开门,沈茂之,云卿浅,你们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家老爷喝了你们的药就吐血身亡了,你们就要做缩头乌龟吗?” “来人,咱们一起把门撞开!” …… 外面的吵闹声惊住了云卿浅,刚想下车一探究竟,就被穆容渊按住了手腕。 “卿卿,我带你来,不是让你下去受千夫所指的,是想告诉你有人在暗中动手脚。御史台张大人,兵部李大人,中书舍人刘大人,归德将军,五官中郎将,翊麾校尉……从早上下朝,到现在刚刚天黑不久,已经死了十余人了。这十余人都有发热的疫症状态,也都喝了江南第一锅送出的抗疫症的药材。” 听穆容渊说完,云卿浅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愤怒拍了一下马车的车厢。 “是谁这么狠毒!害我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连累这么多无辜的人。” 穆容渊摇摇头道:“卿卿,或许那人目的……不仅仅是加害你,在去找你之前,我已经命手下人去查了,文武百官,今日上朝的,除了我以外,没有一个不发病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云卿浅愣住了,这是何意? 不等穆容渊解释,也不等云卿浅想清楚,外面的大喊声就给出了答案。 “云家的妖女假仁假义,一边救治百姓博取美名,一边毒害文武百官,这是要造反啊!” “是啊是啊,只有那威武候相安无事,这一对狗男女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这是狼狈为奸啊!” “没错,圣上昏庸啊,让奸臣当道,识人不清,我家老爷呕心沥血为国为民,死的太冤枉了!” “冤枉啊!太冤枉了!” “冲啊,我们先抓了沈茂之,再去抓云家那个妖女!” “好,冲啊!” 众人义愤填膺,群情激昂。 云卿浅连忙就要下马车。 “卿卿,你不能下去。”穆容渊拦住了云卿浅。 云卿浅有些焦急:“我不能看着他们打死茂之表哥啊!” 穆容渊摇摇头:“沈茂之和店里的伙计,此刻都在大理寺,不在江南第一锅。” 云卿浅愣住了:“江大人抓的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云卿浅的语调拔高了几分。 穆容渊连忙将她按这坐下,叹口气道:“卿卿,你冷静点,唉,云将军真是说的没错,一遇到你关心的人出事,你就会失了水准和分寸。不是江大人抓的他们,是我让他们去大理寺投案自首。” 云卿浅愣了愣,片刻后终于明白了穆容渊的心思,如今江南第一锅送的药材喝死了人,沈茂之去自首也是情有可原。 而穆容渊让沈茂之跳过京兆府,直接去大理寺,真正目的当然不可能是去认罪,而是寻求庇护。 那些死了的官员,家中有人敢闯京兆府,却没人敢闯大理寺啊。 云卿浅松了口气,确认沈茂之安全,这才有心思分析事情原委。 “子衿,你说只有你没有生病是吗?” 穆容渊点点头:“江桓褚也病了,定王、齐王、庆王包括陛下,此刻都在发热上吐下泻,只是症状各有轻重。” “宇文璃可有生病?”遇到这种阴谋诡谲的事,云卿浅自然第一个想到宇文璃。 可令她没想到是,穆容渊竟然开口到:“病了,病的都无法起身,同样的症状。”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这下可麻烦了。 文武百官的不是疫症,可是却和疫症相似,那么百姓中间呢?会不会有人没得疫症,被当成疫症来诊治,反而耽误了病情,吃错了药,最后性命堪忧呢。 “若是现在告知京城百姓不要用药,那么疫症很快就会蔓延开来。到时候死的可不是这数十人了。”穆容渊叹口气道。 第248章 禅位诏书(2更) 云卿浅点点头,皱眉道:“可若继续让人随意用药,那就还会有人因为用错药而失去性命,江南第一锅这个黑锅,就背定了。” 该怎么办呢…… —— 承明宫。 从前昭文帝的居所,现在已经焕然一新,变作新帝宇文琅的住所。 宇文琅坐在前厅的上座上,一边咳嗽,一边拿着帕子擦着嘴角渗出的血丝。 他也喝了云卿浅的那个药方,只是他刚喝了一口的时候,就被穆容渊冲进来打翻了,所以他现在还活着。 看着面前站着的人,宇文琅也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只是不清楚,宇文璃是何时动的手。 宇文璃似乎没有什么耐心的,单刀直入的开口道:“三哥,这毒发的症状,和那疫症一样,可这毒若是喝了那云卿浅的汤药便会即刻毙命,我们大周已经死了好几个忠臣良将了。你该不会这么狠心,看着所有人都死光吧。” “咳咳……你,你就不怕朕要了你的脑袋!”宇文琅的话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宇文璃嗤笑一声:“朕?看来三哥进入状态还挺快啊!看来这皇帝确实是个好差事,让一直以来不求名利的三哥,都舍不得撒手了。” “你想逼朕退位?!”宇文琅咬牙质问道。 宇文璃冷笑道:“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呢,你我兄弟之间,我坐龙椅和你坐龙椅,又有何不同,三哥,你看,禅位诏书弟弟都帮你写好了。你只要盖上玉玺,再宣告天下,那么你好我好大家好!” 宇文璃将一个明黄的卷轴放在了宇文琅身旁的小几上。 宇文琅垂眸看着那明黄的卷轴,眼神晦暗不明。 “宇文璃,朕有麒麟影卫,取你首级只在弹指之间。” 宇文璃笑了笑:“三哥,你又何必威胁我呢,你有麒麟影卫,可我有天下奇毒啊。你杀了我,这世上再没解药,文武百官七日内就会相继离世,包括你。到时候东周朝堂就是一个空壳了,你猜猜其他三国会不会趁虚而入,祖辈殚精竭虑打下的大周江山最后毁在你手里,你说父皇会不会死不瞑目啊!” 宇文琅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禅位诏书挥到了地上,怒声道:“宇文璃,你疯了吗?你就不是大周皇子吗?朕的父皇,就不是你的父皇吗?!” 宇文璃收敛的脸上的笑容,表情阴鸷的说道:“我在你们眼中只是一个奴生子,你们什么时候将我当成兄弟过?从小到大,就连吃个果子,我都只能吃你们选剩下的。父皇教过你们每一个人骑马狩猎,可他却连抱都没抱我一下,只因为我体内有一半的西陵血!有我这样的皇子吗?有我这么憋屈的皇子吗?!你母族显赫,根本无法体会我的痛苦,我今生若不能坐到那个龙椅上,那我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又为了什么!” 看着宇文琅又要开口说话,宇文璃冷声道:“不必多说了,你好好的将禅位诏书公布于世,洛家还是我大周肱股之臣,你则可以去封地做个逍遥的闲散王爷。三哥,我从未想过赶尽杀绝,我也能做到善待兄弟,前提是,你不要逼我!” 宇文琅垂眸不语,此时此刻,他忽然想到了云卿浅,若是他禅位了,那么云卿浅会如何,依宇文璃对她的占有欲,那云卿浅会不会被锁在这四面宫墙之内。从今以后再无笑容。 “朕……可以答应你,但是朕有一个条件……”宇文琅在做最后的争取。 宇文璃微微蹙眉,似乎想到了宇文琅要说什么,当即开口道:“如果是让我放过云卿浅,那你就不用说了!不过三哥可以放心,我不会杀她,只会娶她,许她凤翔九天,荣耀满京华!” 宇文琅嗤笑一声:“呵,她不会稀罕的……”她若是稀罕,早就可以嫁给他了啊。 提起云卿浅,宇文璃就有几分控制不住情绪,愤愤转身欲走,临走之前还不忘说道:“三哥,你每耽搁一刻,就有可能有一个大臣因你而死,你可要想清楚了!” —— 在宇文璃离开承明宫不久之后,云卿浅和穆容渊也来到了承明宫。 相对于那些文武百官来说,宇文琅这个一国之君的病情更令云卿浅担忧。 “启禀陛下,威武候和忠勇侯府云卿浅,在外求见。”小公公禀报到。 宇文琅拿着帕子放在唇下轻咳了几声,叹口气道:“进来吧。” 穆容渊和云卿浅走进承明宫外间,就看到脸色苍白的新帝靠在矮榻上。 “陛下……”云卿浅有些担忧。 宇文琅挥挥手,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开口道:“朕无妨。”说完之后又看向穆容渊,然后开口道:“若是朕许你带她走,七日时间,你们可否离开东周境内?” 什么?!! 云卿浅和穆容渊都愣住了。 “陛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能召见我们,足可以说明您知道这不是疫症。”云卿浅开口道。 宇文琅叹口气:“确实不是疫症,但却比疫症更要命,云卿浅,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可以功成身退了。” 云卿浅皱眉疑惑:“陛下为何要赶臣女走?” 宇文琅笑了笑,开口道:“朕,至多还能护你七日。”说完便看了一眼乔公公。 乔公公心领神会,立刻将宇文璃那个禅位诏书拿出来给云卿浅和穆容渊看。 看完这个禅位诏书之后,云卿浅和穆容渊所有不明白的事就都明白了。原来是宇文璃给文武百官下了毒,挑选在疫症的这人心混乱的档口,不会引起百姓们的注意,也不会引起文武百官的质疑,大家都会以为自己是得了疫症。 待宇文琅禅位之后,新帝就会发放新的良药,一夜之间,拯救苍生,让文武百官感激涕零。 “真是好算计!”云卿浅咬牙道。 新帝宇文琅苦笑一下开口道:“这个毒,太医院的太医都看过了,人人都说是疫症,没有人看得出有什么门道,这一次,他铤而走险,却险中有胜。云卿浅,穆容渊,你们二人可是他的眼中钉,趁眼下大周还是朕说的算,你们走吧,即刻启程,速速离去。” 不等穆容渊开口拒绝,云卿浅就冷声道:“不,臣女绝不会走,宇文璃心狠手辣,他若登基称帝,大周江山就等于毁去一半了,陛下放心,臣女即刻出宫去寻找解药,寻找神医莫寻。”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宇文璃得逞,这是云卿浅心中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话音落下云卿浅便转身离去,她要去看看那些死了的尸体。 穆容渊见状,对宇文琅开口道:“陛下,微臣告退。” 宇文琅开口道:“慢着,你等等。” 穆容渊狐疑的看向宇文琅,宇文琅开口道:“他的心思已经扭曲了,满心满眼都是云卿浅,他夺取大周江山,为的也是强迫她,你若真的爱她,就带她走吧,七日,能跑多远跑多远。若是让她落入宇文璃的手上……” “陛下放心,谁也别想从微臣身边夺走卿卿。”穆容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任何人!” …… 云卿浅和穆容渊离开承明宫后便准备离开皇宫去看看那些死者,可是却没想到被拦在了宫门口。 刚刚围在江南第一锅的那些人,冲入江南第一锅打砸一番之后,发现没有人,就去了忠勇侯府,然而还没等到忠勇侯府,就有人通风报信说见到云卿浅和穆容渊去了皇宫。 那些闹事的人当即改变了路线来到了宫门口。 第249章 中毒的方式(3更) “请陛下为我家老爷伸冤啊!” “请陛下杀了云家妖女,以告慰我家大人在天之灵。” “请陛下烧死妖女,还京城太平啊!” “卖毒药,赚黑心钱,不杀妖女不足以平民愤啊!” “求陛下!” “求陛下!” 一声声泣血呼喊,一句句厉声谴责,仿佛云卿浅真是那十恶不赦之人一般。 穆容渊愤怒不已,这些不要脸的人,他们是忘了谁治理了江南水患?忘了谁拿出五十万石粮食救济灾民?谁没日没夜采集草药治病救人? 穆容渊呼吸间就要冲出去质问众人,可是却被云卿拉住了。 “算了子衿,他们这些人中,九成是真的蠢,一成是宇文璃的手下,我们争辩不出黑白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寻到解药,你有轻功,带我走,我们不坐马车了,直接去大理寺。”云卿浅开口道。 穆容渊点点头,带着云卿浅从另外一边飞入夜空,离开了皇宫。 二人抵达大理寺的时候,沈茂之和江南第一锅的宫人们都在大堂垂头耷拉脑袋的蹲着,没有一点精神,他们本是好心救人,怎么就会害死人呢? 看到云卿浅到来,沈茂之都要哭出来了。 “表妹……呜……” 云卿浅安抚的拍了拍沈茂之的手臂,开口道:“表哥放心,咱们做人做事堂堂正正,无愧于心,不用担心外面的人怎么说。” “可是……表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会喝死人呢?”沈茂之苦哀哀的问道。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这种事情,皇帝对她说,是信任她,可她却不能对旁人说,一来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而来万一有人知道皇帝中毒了,再起了异心,那就是第二个宇文璃了。 “表哥放心,你们先在这里委屈一下,等我查明真相,一定还沈家清白!” 沈茂之摇头道:“我们不委屈,江大人好吃好喝的照拂我们,只是这大理寺没地方住,我们才在大堂小憩一下。只是江大人看起来也不大好了,表妹你快去看看吧。” 穆容渊无奈,这沈茂之是病急乱投医了,太医都看不出异常,云卿浅又能看出什么呢,真当云卿浅是大夫了。 …… “咳咳咳……咳咳咳……”云卿浅和穆容渊刚走到后堂就听见江桓褚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江桓褚卧房门口有一个侍卫看守,看到云卿浅和穆容渊来了,愁眉不展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容:“云小姐,您可来了,快进去吧,大人一直等着你呢。” 云卿浅有几分诧异的看了看这个守门的侍卫,忽然想起这个好像是之前守在大门口,告诉她穆容渊不在大理寺的那个小侍卫。 云卿浅笑了笑,对着这个一直很友善的侍卫点点头:“多谢。” 云卿浅和穆容渊推门而入的时候,江桓褚已经缓过来一口气,坐在椅子上了。 “你们……你们来了……” “江大人,你还好么?”云卿浅开口关慰道。 江桓褚挥挥手,不太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急切的想将自己的分析结果告诉二人:“你们听我说,第一,文武百官同时中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除非投毒入井。” 云卿浅和穆容渊面面相觑,心道一声这江桓褚果然不是常人,竟然能在这么混乱的时期确认自己不是疫症而是中毒。不仅如此,还能在中毒期间分析案情,实在可敬可佩。 江桓褚继续道:“第二,本官派人去收集了中毒人的信息,所有中毒的人,都上了今日的早朝,但是,今日早朝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中毒。” 穆容渊开口道:“我没有中毒。” 江桓褚点点头补充道:“不仅仅是你,,太常卿李大人,中司侍郎赵大人,还有吏部侍郎姜大人,都没有中毒。” “这是为何?”云卿浅有些疑惑。 江桓褚继续道:“除了威武候之外,其余三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上巳节宫变那一日,没有上朝。” 云卿浅一点就透,开口道:“江大人的意思是,那毒其实大家早就都中了,只是一直没有引发,而今日却被下毒人引发了,是吗?” 江桓褚点点头,有些疲惫的身手指向不远处桌案上的一本古籍,开口道:“我回来就在翻阅古籍,能在段时间内让这么多人中毒,然后又分毒药和毒引的这种毒物,只有在西陵才有相似的……” 云卿浅连忙拿起书仔细查看,发现上面虽然有记载,但是却没有解毒良方,不由得有几分失望。 “西陵……楚妃就是西陵人。能得到西陵的毒也并不奇怪。”云卿浅开口道 “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三点。”江桓褚继续道:“楚妃已经不在宫中了,解毒关键就是她,现在应该全城搜捕。” 云卿浅和穆容渊沉默了少许,下令全城搜捕不难,难的是如何能稳定民心。 若是那宇文璃见他们全城搜捕楚妃,狗急跳墙在百姓中制造谣言,让百姓不要喝抗疫症的汤药可怎么办,那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十人了。 不能逼的狗急跳墙。可又不能放狗离开。实在有些难。 云卿浅紧了紧鼻子,感觉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云卿浅顺着这个味道一点点靠近了江桓褚。 江桓褚皱眉道:“云小姐,本官虽然上吐下泻,可也已经沐浴更衣过了,你这是……” 云卿浅诧异了:“江大人,你已经沐浴更衣过了,身上为何还带着女人的脂粉味儿?” “胡说!”江桓褚有些急了,他从不碰任何女色。 云卿浅看向穆容渊,示意他过来。穆容渊连忙上前低头闻了闻,然后点点头:“没错,荷花香。江大人怕是闻的太久了所以自己没发现。” 又是荷花香! 云卿浅开口道:“我二伯身上也有这股味道,江大人也有,我想我已经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法下毒了。” “气味?”江桓褚问道。 云卿浅点点头:“上巳节那日,我在楚妃和太后娘娘身上都闻到过荷花香,当时并没有注意,如今看来,那荷花香应该就是毒药,你们今日再次沾染的荷花香,就是毒引。” 江桓褚垂眸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开口道:“今日在陛下龙椅旁的两个仙鹤童子的鼎炉中确实燃了熏香,先帝在位的时候那鼎炉都是装饰,今日点了熏香我便多瞧了两眼,如今说来,或许真的是气味引发的中毒。” 云卿浅看向穆容渊,开口道:“若真是如此,那么解毒的关键就不在于楚妃,而是在于你了子衿。” 江桓褚也这样认为,点头道:“不知威武候最近吃了什么,或者喝了什么,同样的情况下,你没有中毒,必然是比旁人多接触了什么其他东西。” 穆容渊蹙眉回忆片刻开口道:“大概是钱几日多喝了一些江南第一锅的神仙茶。” 云卿浅摇头道:“不是,那神仙茶已经喝死好几个人了,说明那药性会加速毒性蔓延,不应该是解药。” 穆容渊看了看自己手,感受风力在指尖穿梭,难道说,是他的风元素令他安然无恙的么? “咳咳咳……咳咳咳……”江桓褚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云卿浅见状知道不能再过多打扰江桓褚了,不然只会让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 “江大人,多谢,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出解药。” 看着云卿浅要离开,江桓褚从腰间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云卿浅,云卿浅看到那东西微微一愣,这是去年烧妖时候,留在火场的桃花钗。 第250章 万骨枯!(4更) “云小姐,桃花暗器难得,是九霄阁的至宝,你有此物,或可问君九霄关于那毒的事情,他是西陵人。” “江大人认得君九霄?”云卿浅有些诧异。 江桓褚笑了笑:“老邻居,如何不认得,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云卿浅和穆容渊忍不住心中喟叹,这江桓褚,果然比看起来,更不简单。 …… 二人离开大理寺的时候,已经快二更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漆黑当中,竟是连月亮都没有。 云卿浅忍不住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 穆容渊不忍心见云卿浅如此疲惫,可却又无法开口阻止她,他们每耽误一刻,就有可能再死去一个朝廷重臣。 咄咄咄!穆容渊敲着九品茶楼的门,可是很奇怪,今日敲了那么久,竟然也没人开门。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九霄阁怕瘟疫,所以不营业了?”云卿浅奇怪道。 穆容渊摇摇头,继续敲,仍旧没有人回应。 “可能真的是因为担心被疫症所染吧,卿卿,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九霄阁这里交给我。” 云卿浅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留下来也暂时帮不上什么忙,府中二房还需要她回去安抚一二。 …… 穆容渊送云卿浅回到忠勇侯府之后,便迅速离去了,明天说不定会死更多的人,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出来闹事,他一方面要部署龙武军控制京城秩序,一方面还要追查楚妃的下落,当然,更重要的是想办法找到解药。 云卿浅回到忠勇侯府后十分疲惫的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都是中毒事件的细节,试着与前世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然而却毫无收获。 前世宇文璃几乎是顺风顺水,只在最后关头,被宇文琢发现了端倪,才打了一场硬仗。 之前整个过程,完全没有下毒这一说,他这样做根本是奔着鱼死网破去的,万一下毒的事情传出去,他就算是坐上皇位,也是如坐针毡。 想不出前世的联系,就只能尽量寻找解药了。 穆容渊没有中毒,他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呢?细细想来云卿浅只能想到穆容渊那匪夷所思的驭风能力,难道是因为这样? 那就比较麻烦了,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有那驭风的能力,而且眼下也找不到那位青袍道人。 云卿浅呆呆的看着房顶,开口念叨着:“宇文璃,楚妃,西陵毒药,西陵,西陵圣女,君明月……十里桃林……关系错综复杂,到底解药是什么呢。” “是香气。”一道略显虚弱而沙哑的声音从房间屋顶响起。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 唰!一道黑色身影从房梁落下,脸上带着标志性的面具。 “君阁主?!”云卿浅有些意外君九霄会在她房中出现,但是并不紧张。 君九霄落地之后身形并不稳健,反而立刻忍不住坐在了房间的八仙桌旁。 云卿浅明显感觉到君九霄的异常,连忙起身到了一杯凉茶给君九霄,开口问道:“君阁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不是云卿浅特别关心君九霄,而是最近得疫症的得疫症,中毒的中毒,实在是太多病患了。 君九霄拿过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入腹,才让他压下刚刚的呕吐感。 “听说你找本阁主。”君九霄声音仍旧显得有几分虚弱。 云卿浅一边应声,一边想去点燃房间的蜡烛然而却被君九霄制止了。 “不要点灯,会引人注意。” 云卿浅想了想,便放下了火折子,开口说起正事:“君阁主,我听说你是西陵人,你可知道西陵有一种毒药,需要毒药和毒引两种,大概是靠香气传播中毒,你可知这种毒……” “一将功成万骨枯……”君九霄开口道。 “什么?”云卿浅问道。 君九霄抬头看向云卿浅,眼前的小姑娘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外衫,明显回来之后本没有睡意,为了京城百姓,为了大周朝堂的文武百官,她有必要做这么多么,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君九霄无奈的苦笑一下,想自己一定是经营九霄阁太久了,做什么事都会忍不住想考虑利弊,考虑价值,考虑回报。 君九霄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一味毒,叫做万骨枯,在四国未定,天下大乱的时候,那是西陵的绝杀武器,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西陵圣女所淬炼,一共只有三颗,据我所知,再历代的斗争中,用了两个,还有最后一颗被乌家堡保存,如今出现在东京城,只能说明,你们那个静王的母亲,和乌家堡的人有勾结。” 听君九霄如此了解那毒药,云卿浅心中一喜,连忙开口问道:“那你可知道解药?” 君九霄抬眸看向云卿浅,双眼中满是探究,语气带着几丝危险的说道:“万骨枯只有一种解药,就是圣女的血。” 云卿浅微微一愣!随后便有一种可怕的想法在大脑中浮现。 圣女的血……难道说…… 君九霄冷笑一声,阴恻恻开口道:“西陵圣女,身怀异香令神鬼艳羡,圣女的血可燃,燃烬时香传千里,绕梁三日不绝,只有圣女血,可解万骨枯!” 咣当! 就在君九霄话音落下的同时,云卿浅的身子忍不住撞到了身后的妆台上。 难怪她失态了,君九霄的话对她来说太过于震撼了。 她很了解自己的身体,她身带体香,她的血可以燃烧,甚至可以利用摄魂铃来给旁人制造幻境,可是……她怎么会是西陵圣女? 她的娘亲是江南沈家的六小姐,沈秋颜,她的爹爹是东周云麾大将军云戎,她从未去过西陵,她为何会是西陵圣女? 她和君明月到底有什么关系? 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可君九霄还是捕捉到了云卿浅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君九霄隐隐的有几分雀跃,难道说云卿浅真的是西陵圣女? 君九霄从怀中拿出闪烁的拘魂铃,铃铛忽明忽暗,照的房间里两个人的脸色都晦涩不明。 第251章 西陵圣女(1更) “这是西陵拘魂铃,里面锁着第一任圣女的灵魂,凡是遇到她的传承人,这铃铛就会发光,它现在对着你闪烁,你可明白是为何?”君九霄语气中带着云卿浅听得懂的试探和暗示。 云卿浅不是傻子,君九霄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寻找圣女的拘魂铃?君九霄为什么要请她吃杏仁儿宴?君九霄为何会有一副和昭文帝同样的画作。 云卿浅忽然觉得眼前的君九霄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分明就在寻找新的西陵圣女啊! 云卿浅暗暗深呼吸几口,开口道:“君阁主想试探什么?” 君九霄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云卿浅微微蹙眉,心想这君九霄究竟是得了疫症?还是中了毒? 君九霄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又连喝了几口之后,才稳住气息。 君九霄没有回答云卿浅的问题,而是开口道:“云小姐,只有西陵圣女的血才能解毒,上一任圣女君明月死了二十余年了,而新一任的西陵圣女,我还无缘相见,希望云小姐你,能有这个好运气。”君九霄面具后面的脸勾唇一笑,一个闪身,离开了云卿浅的院子。 …… 君九霄离开之后,云卿浅坐在床榻上一直发愣到天亮,之前想不通的事情,也想通了几分。 那穆容渊没有中毒,并不是因为他的风元素,而是因为他吸了太多她身上的香气。 若那君九霄,所言不虚,那么她的血或许真的就是解药。只是…… 若她救人,她这匪夷所思的能力,和她扑朔迷离的身世,就再也藏不住了。 得圣女者得天下,到时候会有多少人觊觎她,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安生的日子了。 隐瞒么? 瞒不住,或许可以隐瞒文武百官,但是一定瞒不住下毒的宇文璃母子,和告诉她解药的君九霄。 云卿浅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是这样一个身份。圣女一脉相承,君明月是圣女,那么只有君明月的孩子才会继承圣女血脉,怎么可能会是她啊?! “小姐,你起身了么?二老爷咳的更厉害了,二夫人准备死马当活马医给二老爷喂药了。”润儿的声音显得有几分焦急,毕竟云卿浅吩咐过二老爷不能喝药的。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喝了药,二伯马上就要死了。 云卿浅连忙推门而出朝着二房院子走去。 “二伯母,二伯母你开门啊,别给二伯喂药!千万别喂药!”云卿浅焦急的拍打着院子的大门。 海银霜听到了云卿浅的呼喊,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就这么发烧而死啊。 “浅儿,这药为何不能喝?旁人都喝得,你二伯为何喝不得?” 云卿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开口道:“疫情发生了变化,昨日有生病的人喝了药便当即毙命了,二伯母,千万别给二伯喂药啊。” 这件事满城风雨,被困在院子里的海银霜不知道,但是云卿婉知晓。 云卿婉立刻在一旁帮腔道:“娘亲,四妹妹说的是真的,昨天已经好多人去打砸江南第一锅了,还来了咱们府上,但是发现四妹妹不在,就离开了!” 海银霜顿时慌了神,她本以为是云卿浅记恨他们二房,故意让她夫君多受几天罪,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这可如何是好啊,老爷……”海银霜忍不住哭了起来。 云卿浅重重叹口气,开口道:“二伯母放心,陛下已经发下皇榜去寻找神医,一定能治好二伯的,我……我这就进宫去见陛下,询问进展。” 云卿浅说完便转身离去。 都说人死便入轮回转世投胎,可她偏偏重生一世,或许这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可以拯救万民苍生,唯独拯救不了自己! …… 云卿浅坐着马车往皇宫赶去,若想解毒,也需要皇帝将文武百官都召集起来才行。 可是没想到她云府的马车刚到宫门口,就被围了起来! 云卿浅坐在马车里听了听外面人的叫骂,原来经过昨天一夜,又死了四五个朝中大臣,而外面的人除了他们府上的下人,还有那些大人的家眷。 “拦住这个马车,这就是忠勇侯府的马车!” “呜呜呜……老爷,你还我家老爷!” “妖女,用假药害人,你还我爹爹,还我爹爹啊!” “妖女,你出来啊!有脸赚黑心钱,没脸出来么!” “来,大家一起上,把那发国难财的妖女拉出来!” 云卿浅出来的匆忙,只带了外面一个车夫,眼下车夫拿着马鞭有些紧张但却丝毫不退让的与众人对峙。除了他之外,便只有宫门口守门的几个御林军也参与保护马车。 可外面的暴动的人,少说也有一两百号人,这如何对抗的了啊…… —— 承明宫。 宇文璃再次站在了新帝宇文琅面前,开口道:“三哥,你我兄弟一场,你知我心,我也知你意,刚刚东魁来报,那云卿浅此刻正被暴民围困在宫门口,群情激奋啊!那些人各个喊打喊杀,你猜猜看,他们会不会撕碎了云卿浅?!你忍心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蒙受这不白之冤吗?” “咳咳咳!咳咳咳!”听到云卿浅有危险,宇文琅连连咳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咳咳咳,你……你……咳咳咳……你混蛋!混蛋!” 宇文璃哂笑一声:“没错,我是混蛋,可是那又如何呢?现在只有我这个混蛋才能救你的大周江山,才能救你心爱的云卿浅啊,我的好三哥!” 宇文琅气得气喘吁吁,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开口道:“你……你不是喜欢她么……你不是……你不是钟情于她么,怎可……怎可看她身陷险地?!” 宇文璃咬牙道:“那又如何,她处处与我作对,事事不顺我心意,我不在乎让她吃点苦头,只有吃过苦的女人,才知道,谁能给她甜!” “启禀陛下,宫门口百姓暴动,要推翻忠勇侯府的马车啊!”一个小公公进来禀报到。 宇文琅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开口道:“传……传旨……传旨让御林军去保护云家小姐,快……快去!” “奴才遵命!”小公公得了令,连忙就往外跑,然而还没等下了承明宫的台阶,就被东魁一刀抹了脖子。 扑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穿到宇文琅耳朵里,让宇文琅不用看也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 眼下这皇宫里,俨然已经落入宇文璃手中了。 “三哥,我可以有耐心等上七日,可外面那些死者的家属却等不及啊!你真的要看那云卿浅,被暴民践踏吗?!”宇文璃阴恻恻的说道。 宇文琅呼吸愈发急促而沉重,即便是大口大口的呼吸,仍旧让他感觉呼吸不畅。 “来……来人,麒……麒麟影卫!”宇文琅大喊道。 刷的一下冒出四个黑衣人,可宇文璃却丝毫没有畏惧,只笑了笑开口道:“三哥,麒麟影卫固然好用,可区区四个人,如何能抵挡的住外面成百乃至上千的暴民呢?你拖的越久,死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暴民就越多,能救云卿浅的,只有你而已啊!” 麒麟影卫站在承明宫,等候吩咐,可宇文琅听完宇文璃的话,却息了让麒麟影卫去营救的心思,宇文琅任命一般闭了闭眼,咬牙道:“传旨,文武百官即刻到九龙殿!” 宇文璃勾唇一笑,他知道,宇文琅终究还是妥协了。 “东魁,通知御林军,去保护好云小姐!”宇文璃吩咐道。 “是!” 第252章 阻截云卿浅(2更) 就在宇文琅决定妥协的时候,那些围困马车的暴民已经准备冲上去了。 云卿浅心中愤懑不已,一把掀开车帘站在了车辕上。 “小姐!快回去!”车夫紧张的说道。 众人看到云卿浅出车厢,都忍不住一愣。 云卿浅咬了咬牙,冷声道:“你们说我是妖女?!”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众人,不知为何,见到如此泰然自若的云卿浅,反而说不出那些嘲讽的话了。 人群中有一个人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喊道:“你做毒药草菅人命,不是妖女是什么?” 云卿浅冷笑一声,不答反问道:“敢为你是哪家大人府上的家眷?竟然敢如此开口诬陷忠勇侯府的小姐,是活腻了么?!” “我……我……”那个说话的人一个不小心还真被云卿浅给问住了! 见那人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云卿浅嗤笑一声道:“呵!本小姐知道了,你是静王府上的!” 那人猛地瞪大眼睛,连忙就想逃走。 刷!一道白色身影闪过,一把揪住那人后脖领将人摔在了马车前面,调笑道:“哎呦,想逃啊!不是来讨说法的么?还没说呢,你跑什么?”白丹青双臂抱在胸前,站在了马车前面。 随后又一道玄色身影乘风而来站在了云卿浅身旁,关切的问道:“可有受伤?” 云卿浅对着穆容渊安抚的笑了笑,开口道:“并未。” 看到云卿浅确实没有受伤,穆容渊才安下心来,随后便转身看向那些围困马车的百姓。 穆容渊气势太盛,引得众人忍不住都退后半步。 云卿浅拉了拉穆容渊的手,示意他不要动手,她知道穆容渊是想为她出头,可有些事,她更愿意自己来解决。 云卿浅看向那些被怂恿煽动的暴民,开口冷笑道:“家父在关东战场抛头颅洒热血时,你们为何不说我是妖女?我在四国朝会,力压三国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是妖女?之江河建坝治水,江南六城开仓放粮,苦寻药材镇压瘟疫。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发生时,你们怎么不说我是妖女?” 云卿浅问得这些人哑口无言,他们当中大多都是官员家眷,自然知道云卿浅口中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仔细想想,云卿浅确实为大周做了不少事。 云卿浅见众人不说话,便继续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赚黑心钱,说我江南第一锅发国难财,那么我倒要问问,你们口中那些喝死人药,究竟花了多少银子?又是从谁手上买的?!我江南第一锅自打开始熬制药材时,就没有一份收过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小声讨论,这一讨论下来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没有花银子,那么为何有人故意说江南第一锅赚黑心钱?很明显是故意在煽动众人的愤怒啊! “没错!所谓一病一方,你们不探究清楚就盲目喂药,吃死人了又来埋怨别人,这和买了菜刀,自己砍了自己的手,然后又去埋怨卖刀人有何区别啊!”白丹青帮腔道。 众人再次你看我我看你的,竟然是都说不出反驳之词了。人群里混入的那几个静王府的人,忍不住猫着腰准备从人群中挤出去,然而穆容渊在这,如何能让他们如意。 穆容渊飞身而起,速度快的令众人都看不清身形。 只能听到砰!砰!砰!重物落地的声音。 随后便是“哎呦!”“哎呦!”“哎呦”的嚎叫声。 待穆容渊重新回到云卿浅身边的时候,马车前已然多了一个用人堆砌的小山。 那些准备逃跑的人竟然都被叠在了一起! 白丹青见状笑了,直接拔了身旁御林军的佩刀,脚尖一点飞在了那人形小山的最上面,脚下踩着众人。 “呦呵,你们不是来给自家老爷伸冤的么,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跑呢?来,跟本世子说说,你是哪个府上的啊?”白丹青将刀架在脚底第一个人的脖子上。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我……我是赵大人府上的!” 白丹青唰的一下扬起刀,噗嗤一下,直接刺入了那人的大腿! “啊——”一声惨叫划破长空,也惊得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白丹青拔出刀,冷笑道:“不对,答案错了!” 穆容渊见状,开口道:“子画,在皇宫门口说谎,是欺君之罪,不必手下留情,直接杀了便是!” 白丹青似乎刚刚知道这个道理一般,长长的哦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啊,二哥放心,下一刀,绝对不会再刺偏了!” 白丹青说话间就再次举起刀,开口问道:“我再问你,你到底是哪个府上的人?!” 那人咬着牙,无论如何也不肯说,白丹青也没什么耐性,当即手起刀落,咕噜噜一颗人头顿时滚落在地。 穆容渊皱眉将云卿浅的脑袋按在怀中挡住她的眼睛。这家伙,杀个人弄得那么恶心干嘛!吓到他的卿卿怎么办! 云卿浅倒是不怕,但是穆容渊这样贴心的小举动,还是令她十分暖心。 砰!白丹青一脚踹飞脚下这个无头尸体,然后面对压在下面的第二个人,开口问道同一个问题:“轮到你了,你来说说,你到底是哪个府上的?” 第二个人看到距离他不远处那死不瞑目的人头,当即什么反抗之心都没有了,直接开口道:“静王府,静王府,我们都是静王府的人啊。别……别杀我!” 白丹青冷笑一下,唰的一下手起刀落,第二个人头也瞬间滚落在地! “啊——”人群中发出了阵阵惊呼。 白丹青一边将第二具无头尸体踹开,一边开口道:“污蔑静王,你们有几个脑子?静王如此尊贵,为何要做这种蛊惑人心的事?!” 被压在下面的第三个人,直接就吓尿了,温热的液体淋湿了被他压在下面的那些同伙,引得众人忍不住发出干呕声。 第三个人不等白丹青开口问,就忙不迭的说道:“世子爷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殿下为何这样做,殿下只是让我们混入人群来挑动是非,让大家围困云小姐和江南第一锅,究竟为什么,殿下也没说啊!” 白丹青冷冷一笑,一边举刀,一边开口道:“没有缘由就让你们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说出来谁信?本世子看你真的是不想活了!” 眼看着那滴着鲜血的大刀又要落下来,那第三个人拼命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啊!别杀我,别杀我,静王要谋朝……唔!” 一声闷哼,一支羽箭蹭的一下刺入了那人的太阳穴,羽箭刺入后不停的抖动,发出嗡嗡声。 穆容渊脸上一凛,立刻大手一挥将白丹青送那人堆上席卷到一旁,几乎是同时,在暗处瞬间射出无数羽箭,将那叠在一起的七八人,扎成了刺猬,竟无一人生还。 “有人埋伏!?”白丹青惊呼! “白世子不必担忧,是御林军!”东魁冷笑着从宫门口走了出来。 白丹青有些气愤,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杀人灭口么。” 东魁开口道:“属下不敢,属下是奉了圣旨,前来保护云家小姐,这些暴民煽动百姓滋扰,自然要就地正法!” “你……”白丹青还想争辩两句,却被穆容渊按住了肩膀。 穆容渊对着白丹青摇了摇头,御林军现在在东魁手上,就说明陛下现在受制于静王,他们若是对抗,那便是和陛下对抗,静王轻而易举就能扣下来一个谋逆造反的罪名。 第253章 宇文琅的妥协(3更) 东魁看向聚集在宫门口挡住道路的官员家眷和百姓们,忍不住皱皱眉,开口道:“来人啊,陛下有旨,当街集会,发动暴乱的人,一律……杀无赦!” “是!”御林军说话间就要对那些百姓放箭。 云卿浅和穆容渊心里一惊,他们明白宇文璃则是何意,斩草除根! 省的这些人以后知道自家大人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再寻机报复。 “住手!”穆容渊大喊道。 东魁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穆容渊看城楼上。 众人抬头看起来,发现城门楼上密密麻麻全是弓箭手,不仅如此,这条官道两侧的楼房屋顶也全是弓箭手,短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做好样的布防,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宇文璃早就操控了御林军,只是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他威胁新帝宇文琅,就是为了要这么一个可以让他肆无忌惮的口谕。 就算他当街杀了这些人,那圣旨也是宇文琅下的,与他无关!真是好算计! 穆容渊勾唇一笑,看到这个笑容,云卿浅和白丹青都明白,东魁要倒霉了。这穆容渊从来就不是一个受人威胁的人。 “龙武军听令!”穆容渊朗声道。 “是!”一声山呼,乍然而起! 哗啦!哐当!道路两旁的楼房几乎同时将门打开。 刷啦啦啦!数不清的龙武军从楼房里窜了出来,各个身穿铠甲,手拿盾牌,只是一瞬间,就将那些聚众闹事的百姓们围在了中间。 东魁脸色一变,没想到这穆容渊竟然早就有所准备,大家同样埋伏在道路两旁的楼阁里,他竟然不知道穆容渊是何时布防的,真是该死! “听我令!弓箭手!给我射!”东魁当即不再耽搁,立刻下令进攻,每耽搁一秒钟,就有可能出现更多的变动。 穆容渊回头看向白丹青和云卿浅,开口道:“保护好卿卿。” 白丹青重重点点头:“二哥你去吧!” 穆容渊飞身而起,大声道:“持盾,保护众人撤退!” 所有龙武军立刻将盾牌聚在头顶,在整个人群上方,形成了一个把铁伞。 龙武军训练有素,可那些官员家眷却没有那么好的反应力和洞察力,一时间人人都慌了神,走起路来磕磕绊绊。 再加上头顶,叮叮当当的射箭声不绝于耳,众人更加慌乱不已,所以撤退速度十分缓慢。 东魁冷笑着,这样的速度,把他们射程马蜂窝只是迟早的事情。 还不等东魁的冷笑蔓延到嘴角,东魁便觉得脖子一凉,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匕首竟然横在了他脖颈上。 穆容渊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下令收兵,否则别怪本侯手抖,伤了你就不好了。” 东魁咬牙道:“穆小侯爷,这是圣旨,你要违抗圣旨么?!” 穆容渊冷笑道:“圣旨在哪?你拿出来本侯看看,若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明白,本侯自当遵守!” “穆小侯爷莫不是在为难属下,这是圣上口谕!”东魁怒声道。 穆容渊的匕首猛地贴紧三分,东魁立刻感觉吃痛,温热的鲜血从刀口缓缓流下。 可东魁也是暗卫出身,岂会如刚刚那些人那般贪生怕死,当即就把心一横,开口道:“穆小侯爷,你要杀就杀,想让我静王府抗旨不尊,绝对不可能!” 穆容渊冷笑一下点了东魁的穴道绕到他面前,开口道:“东魁侍卫好骨气啊,既然你这么爱戴陛下,那这样好了,本侯也不送你去见先皇了,本侯就饶你一命,取你一物,送你进宫日夜陪伴陛下好了!” 穆容渊说完便扔掉手上匕首,大手一伸,一个御林军的佩刀就刷的一声出鞘飞到了穆容渊的手上,。 穆容渊手持长刀指向的东魁的腰间往下。 白丹青见状连忙站到云卿浅前面,开口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云小姐你别看啊!” 云卿浅无奈的摇头叹气,她现在不在意这城门口的纷争,她更在意那宇文琅是不是已经答应禅位了。 还有她的血……她的血真的能解毒么? …… 东魁怎么也没想到,穆容渊竟然能如此猥琐,如此心狠手辣。东魁厉声道:“穆容渊,士可杀,不可辱!” 穆容渊嗤笑一声:“巧了,小爷我就喜欢侮辱人,尤其是静王府的人,见一个,侮辱一个,见两个,侮辱一双!”穆容渊见东魁没有要松口的意思,直接手起刀落便要将东魁变成太监。 就在这时宇文璃的声音忽然响起:“住手!” 宇文璃从宫门口匆匆走出来,身旁跟着代表陛下的乔公公。 宇文璃瞪着穆容渊,冷声道:“威武候,你这是做什么!” 穆容渊耸耸肩,开口道:“你的属下,假传圣旨,小爷我替你清理门户,怎么?静王殿下要感激涕零了么?” 宇文璃咬牙哼了一声:“是不是假传圣旨,你可以问问乔公公。” 乔公公也中了毒,此刻脸色并不好看,但是相对于其他人还算硬朗,可能是因为之前吃过莫寻丹药的关系。 乔公公叹口气开口道:“静王殿下,威武候,都别打了,还是先到九龙殿觐见吧。” 见穆容渊和云卿浅疑惑的看向他,乔公公开口补充道:“陛下有旨,宣文武百官进宫觐见,行动不便的抬也要抬进来!” !!! 云卿浅和穆容渊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召见群臣,那必定是有大事要宣告,现如今能有什么大事还比中毒一事更严重,那肯定就是禅位一事啊! …… 宫门口的一场骚乱落下了帷幕,那些官员家眷惊恐中也明白了几分道理,那就是想杀他们的是静王,想救他们的反而是他们一直发难的忠勇侯府和威武侯府。 圣上下旨,文武百官不管能不能走动的,此刻都不得不往九龙殿而来,有的被人扶着,有的被两个人架着,病情严重的如洛丞相,则是被人抬着进了宫。 云卿浅和穆容渊自然也不能少,只是云卿浅很犹豫要不要跟穆容渊说自己或许能解毒一事。 若是她说了,只怕穆容渊不会同意,毕竟在穆容渊心中,别人的生或死,都比不上她有没有好好吃一顿饭来的重要。 云卿浅心烦意乱的摇了摇头,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一世重蹈覆辙,让宇文璃再次荣登大宝,她没得选择,一定要救人,先救完人再说吧…… 云卿浅一路走向九龙殿,路过花园的时候,随手摘了一把红色海棠花握在手心里。 —— 九龙殿。 宇文琅斜靠在龙椅上,不是他不想坐直,而是他已经完全撑不起自己的身体了,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虚弱。 文武百官也都大多如此,整个九龙殿死气沉沉,只有宇文璃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是宇文璃刻意不说话,让人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中毒,毕竟有些中毒人反应也并不剧烈。 定王宇文珀靠在轮椅上,仿佛昏迷了一般。 齐王样子还好,只是也不停的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随时都想呕吐一般。 庆王无精打采的站在原地,看起来也不怎么舒服。 云卿浅不得不感叹宇文璃和楚妃这母子二人果然心狠手辣,竟然连血脉至亲的庆王都算计在内。 “乔安……”宇文琅有些虚弱的喊着乔公公。 乔公公身子微微一抖,然后脚步有几分踉跄的走到宇文琅面前。 宇文琅从身后拿出一个明黄的卷轴,交给了乔安,开口道:“去吧……去吧……”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办法了,他不能看着大周的肱股之臣一个个死去。更不能看着云卿浅被天下人误会诟病。 第254章 红色海棠花(4更) 乔公公叹口气,拿起来那一卷明黄的禅位诏书。 云卿浅见状连忙开口道:“陛下!” 众人闻声看过去,就发现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云卿浅。 宇文琅也刚刚看到云卿浅,本来昏暗的眸子忽然一亮,他连忙撑起身体,上下仔细打量着云卿浅,确认她完好无损之后,才微微松口气,可随后他又不满的看向穆容渊。 那个眼神穆容渊明白,是在怪他为何不带她走。 看到江南第一锅被打砸成那样,穆容渊也想过先送云卿浅走。 今日一早他就去了忠勇侯府,可是没想到云卿浅已经朝着皇宫来了,所以他才忙不迭的又追到宫门口,好在昨晚他就做好了一些部署,今日在宫门口才没吃亏。 既然云卿浅选择留下来,那么他就选择留下来! 云卿浅走到大殿当中,开口道:“启禀陛下,臣女已经找到了神医莫寻,莫神医说,此番百姓确实得的疫症,臣女那个方子十分对症可以继续服用,但是陛下以及各位大人却是中了小人的暗算,中了毒。” 宇文璃脸色一沉,咬牙道:“云卿浅,说话要有证据!” 云卿浅冷笑一声:“证据?证据刚刚在宫门口已经被静王府的东魁射成刺猬了。杀人灭口这种事,东魁侍卫做的真是轻车熟路!” “你是在诬陷本王,本王和本王的亲弟弟也中了毒,难道本王会给自己下毒吗?” 云卿浅长吁一声:“哦,原来静王殿下承认是中毒了啊。” “啊——”文武百官中发出一声惊呼。 “天啊,原来我们是中毒了!” “我还以为是疫症啊!” “没错啊,我差点就喝了那个汤药了!” “哎呦幸亏你没喝,你没听说么,都喝死好几个人了!” “这是谁下的毒啊!太狠毒了!这是要灭我大周江山啊!” …… 文武百官窸窸窣窣的讨论起来。 宇文璃见情况有几分不妙,也不和云卿浅争一时之快了,直接面向宇文琅,开口道:“陛下,您不要听信云卿浅的谗言,这就是疫症,只是疫症在生病过程中或许也发生变化了,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尽快寻找良药的,最多五日便可。” 宇文琅心里一跳,他明白,宇文璃所说的五日是何意,那就是他面前这些人,最多还有不到五日的性命。 宇文琅叹口气,刚要示意乔公公继续读诏书,就再次被云卿浅打断道:“启禀陛下,臣女不需要五日,臣女现在就能拿出解药,臣女刚刚已经说过了,已经找到了神医莫寻,只是神医事多留下解药便走了,只好委托臣女前来。” “真的?!”宇文琅大喜。 穆容渊看向云卿浅微微蹙眉,他怎么没听卿卿说起? 云卿浅有些害怕回应穆容渊的视线,她决定先救了人再说。 “千真万确,请陛下借那仙鹤童子的向鼎炉一用。”云卿浅指向龙椅两侧的两个铜制的香炉。 宇文璃见状心里一惊,连忙摸向胸口,确认解药还在之后,宇文璃才松了口气。 母妃说了,这个毒,只有他这一份解药了,再也没有旁的,他不信云卿浅能解的了毒,就算那莫寻是神医又如何,这才短短两天,怎么可能有解药!哼! …… 听了云卿浅的话,乔公公连忙吩咐几个人将那两个鼎炉都抬到了殿中, 云卿浅伸出右手,手心里是一对红色的海棠花瓣,花朵已经变成花瓣儿,在加上云卿浅刻意揉搓过,所以众人只能看到一堆红红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云卿浅开口道:“这就是莫神医给我的解药,我将其在香炉中燃尽,众人闻到熏香后,便会恢复正常。” 云卿浅说完便拿起香炉的旁边的火折子点燃了花瓣,投入了香炉中。 穆容渊有些狐疑的皱了皱眉,他虽然一眼也没看清那是什么,但是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况且…… 穆容渊猛地睁大双眼,这个香气! “卿卿!”穆容渊心中喊了一声,脚步也朝着云卿浅走过来。 云卿浅见穆容渊过来,连忙对着他摇了摇头。她不得不这样做,如果不救大周,宇文璃肯定会比前世更加肆无忌惮! 云卿浅看到穆容渊眼中的不赞同和担忧,穆容渊也看到云卿浅眼中的愧疚和坚定。 最后,终究还是穆容渊败下阵来,他实在没办法去强迫她,去控制她,他只想好好的保护她,支持她。 …… 带着水分的花瓣本来是不易点燃的,可是那些红色海棠花早就浸染了云卿浅手心上的鲜血,有了鲜血的辅助,花瓣一个个被点燃,香炉里散发出徐徐白烟。 一股浓郁而不刺鼻的清香,在九龙殿中缓缓蔓延开来。 这个味道穆容渊熟悉,因为他经常闻。 宇文璃也同样熟悉,因为他已经用过一次解药了,这……就是解药的味道! 宇文璃心惊的同时,忍不住慢慢退后了脚步…… 距离鼎炉最近的乔公公,几乎是闻到香气的一瞬间,便感觉通身舒畅了,他用手摸了摸额头,也不热了,那种呕吐感也不强烈了,也没有要咳嗽的感觉了。 整个人焕然一新,仿佛重生了一般。 “启禀陛下,这果然是解药啊!”乔公公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宇文琅大喜! 乔公公连忙上前将宇文琅扶着走到鼎炉边上,宇文琅连连深吸好几口气之后,顿时觉得身上力气回来了,立刻便站直了身体,体内所有的不适瞬间化解。 宇文琅大喜道:“果然不错!确实是解药,快,众位爱卿依次上前,闻个仔细!” “臣等遵旨!”文武百官也是高兴不已。 为了避免打扰云卿浅焚烧那解药,众位大臣只在三步开外仔细闻着鼎炉散发出来的清香。没有人注意到云卿浅越来越惨白的脸色,除了穆容渊。 穆容渊知道,云卿浅每燃烧一个花瓣,必然是粘满了她手心的血,他不知道她摘了多少花瓣,但是她此刻脸色看起来实在是失血过多。 直到所有人都闻了这股幽香,解了身上毒素之后,云卿浅的身形已经站不稳了。 第255章 百炼钢化绕指柔(1更) 穆容渊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云卿浅,他明白,云卿浅采了红色海棠花瓣,就是为了遮掩自己用血液救人一事,所以眼下她不能晕在九龙殿上!若是晕倒了必然惹人怀疑! “启禀陛下,这两天为了寻找神医莫寻,云家妹妹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眼下实在是困乏,既然解药已经都有了,臣恳请陛下先让微臣送云家妹妹回去休息!”穆容渊开口道。 云卿浅靠在穆容渊肩膀上,她确实很累了,从前最多也就燃烧一滴两滴的血,今天燃烧了这么多,她感觉头痛欲裂,但是这里的事情还没完呢。 云卿浅开口道:“陛下,静王……” 宇文琅身子一凛,立刻看向宇文璃方向,可是哪里还有人?! 穆容渊也发现了宇文璃竟然不知何时趁乱逃走了,但是现在云卿浅最重要,其他的事都可以暂时搁置! 宇文琅愤怒不已,开口道:“穆容渊,你先送云卿浅回去休息,派人好好保护她的安全,然后全城捉拿静王母子!” “微臣遵旨!” —— 穆容渊抱着云卿浅,也没有坐马车,就这么一路飞掠回了忠勇侯府,将云卿浅好生安顿在床上之后,才细细看她手上的伤口。 伤口横贯手心,鲜血到现在还没凝固,仍旧往外渗着血珠。 穆容渊气得不行,也心疼的不行。 他一边帮云卿浅处理伤口,一边怒声道:“你对自己还真下得去手!” 云卿浅自知有愧,不敢多言,只抿着嘴唇,大眼睛扑闪扑闪,委屈哒哒的看着穆容渊,小小声道:“子衿,有点疼。” “疼?哪里疼?我……我再轻点……我给你吹吹……”穆容渊虽然口中说着埋怨云卿浅的话,可终究还是心疼云卿浅的,手上力道立刻变的更加轻柔,小心翼翼给云卿浅处理伤口。 “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流出这样多的血,都不知道要吃多少才能补回来。”穆容渊还是很生气。 云卿浅叹口气,无奈的看着床顶开口道:“子衿,这世上,怕是只有我的血,才能做解药啊……” 穆容渊的手一顿,明白云卿浅一定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将昨天晚上君九霄造访的事情给穆容渊说了一边。 穆容渊大惊失色! 忍不住厉声道:“卿卿,你糊涂啊!这君九霄明显就是在寻找圣女,可是他那什么拘魂铃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才一直闪烁,如今你解了文武百官的毒,这不是正好告诉他,你就是西陵圣女吗?” 穆容渊沉默片刻又补充道:“还有楚妃,楚妃一定知道这万骨枯的来龙去脉,如今你能解了毒,就等于楚妃也知道你是西陵圣女了。卿卿……得圣女者得天下,从今往后,怕是再也没有消停日子了!” 云卿浅见穆容渊如此紧张,忍不住笑了笑,撑着床板坐起身,伸出手示意穆容渊坐到身边来。 穆容渊心里有气,不想过去,可是又实在无法拒绝云卿浅的邀请,只好坐在床边上,身体绷直,目光看向别处,就是不看云卿浅。 云卿浅小心翼翼的挪到他背后,双手从穆容渊的背后环绕过他的脖颈,香香软软的身子贴过来,穆容渊瞬间就僵住了。 云卿浅将下巴放在穆容渊肩膀上,柔声道:“子衿,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再说,如果让宇文璃当上了皇帝,那你我才真的是永无宁日了,宇文璃阴险狡诈,自私固执,若是让他手掌天下权,我们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有消停日子了。” “可是……” 穆容渊想说什么,可是云卿浅却忽然贴近他的耳朵,若有若无的热气喷洒在耳朵上,让穆容渊丧失了反驳的能力。 “子衿,这个身份扑朔迷离,我本也就想调查清楚,既然知道我是西陵圣女,那么我们帮陛下抓住宇文璃之后,我们一起去西陵好不好,就我们俩,先去西陵查个究竟,然后去南滇见大哥,最后我在带你去关东见爹爹,一圈走下来,也差不多一年了,等我们再回京城……” 云卿浅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但是穆容渊却听明白了,一年之后守丧期满,他们就可以成亲了。 穆容渊心头一喜,一把抓住云卿浅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用力一拉,将人拉在怀中。 “你啊……唉……”穆容渊显得十分无奈。 云卿浅伸出手再次勾住穆容渊的脖子,笑道:“我知那君九霄目的不纯,但是子衿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得!看到这样言笑晏晏,语气中带着温柔小意,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的云卿浅,穆容渊的百炼钢瞬间变成的绕指柔。 穆容渊低头在云卿浅额头上印了一下,然后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柔声道:“没错,我会保护你的,你要去哪,我就带你去哪,你要做什么我就帮你做什么,谁也别想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都说得圣女者得天下,可他穆容渊不要天下,只要云卿浅! —— 宇文璃趁乱逃走了,楚妃先一步被安排出宫了,只有庆王宇文珏一脸茫然的被留在了九龙殿。 宇文琅知道宇文珏心思单纯不会参与此事,可是一母同胞,难免宇文珏会帮助宇文璃母子二人逃跑,所以便将宇文珏扣在了后宫。 宇文珏从头到尾就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到乔公公告诉他宇文璃的所作所为时,他都难以相信。 可是他难以置信是一方面,相信这是事实是另一方面,别的不说,楚妃能从西陵乌家堡得到那个毒药,他就功不可没,因为那个装着毒药的锦盒,是他带回来的。 只是他一开始以为只是一盒西陵的胭脂而已啊,根本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 宇文珏很后悔,若是他细心一些,若是他能早些发现母亲和哥哥的异常,是不是还能劝说他们,不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 宇文璃和楚妃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当宇文璃发现情况不对之后,就来到了约定好的地点,这是一处民房,毗邻西城墙,他早就命人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暗道,暗道直接通向城外十里亭。 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然后直奔西陵,抵达西陵就算是逃出升天了。 楚妃一直等在这一处民房,但是她等的却不是要逃跑的消息,她等的是宇文璃登基为帝的消息。 一将功成万骨枯,楚妃不觉得这西陵称霸天下的奇毒会有意外。 就算那新帝宇文琅不在意文武百官的死活,那么七日到了时候,新帝和那些皇子也都会死,到时候唯一活下来的宇文璃仍旧是唯一的继承人。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所以当宇文璃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今晚撤离的时候,楚妃直接惊愕的晕厥了过去。 “母妃,母妃!”宇文璃一边紧张的呼唤着楚妃,一边掐住楚妃的人中。 楚妃很快便醒了过来,满脸惊恐的看着宇文璃,惊声问道:“璃儿,你说什么?你说刚刚说什么?母妃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宇文璃以为是楚妃不远接受事实,无奈的叹口气道:“母妃,我们失败了……那云……” 宇文璃想说云卿浅,但是又担心楚妃对云卿浅恨意更深,便改口道:“穆容渊找来了神医莫寻,已经将毒解了……唉……” 宇文璃确实有些灰心丧气,心中不免想道果然杀、破、狼都是他的克星。好在他还有最后的底牌,还有退路。 第256章 求药的小女孩(2更) 只要他娶了君天璇,那么他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不是都说得圣女者的天下么。到时候他要的就不是大周江山了,他要的四国一统! 楚妃连连摇头,眼神有几分空洞的说道:“不,不是,不对,不会这样,不会这样的……” 宇文璃以为自己母妃要气得失常了,连忙开口安抚:“母妃,母妃你冷静点,眼下我们的性命最重要不是么?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楚妃拉住宇文璃的衣襟儿,嘴唇嗡动的开口道:“璃儿,那万骨枯,不可能有别的解药啊,这世上能解万骨枯的,只有西陵圣女的血啊!” 可是君天璇远在西陵乌月城,怎么可能会在东周京城救人呢? 这句话楚妃没说,但是宇文璃也想到了,只有西陵圣女的血?难道说…… 宇文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之前楚妃提起靳佐枉死的时候,他就怀疑过云卿浅有秘密,难道说,他的那些怀疑,都不是怀疑,而是事实吗? 宇文璃有些激动!脑海中的想法呼之欲出,难道说……难道说云卿浅就是西陵圣女? 宇文璃微微稳了稳心神,决定暂且不告诉楚妃这件事,楚妃对西陵圣女实在太执着了,万一被楚妃知道了,不肯逃走怎么办? 就算云卿浅是西陵圣女,他们眼下也没办法将人带走,只能日后再图谋。 宇文璃开口安抚道:“母妃,那是神医啊,儿子亲眼看到他用龙鳞生肌草那种仙草救活了一刀穿胸的云卿浅,这世上,哪里还有他解不了的毒。” 楚妃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已经不像刚刚那般激动了。 宇文璃见状微微松口气,决定天黑之后就带楚妃离开。 然而在这之前,他还要取消楚妃买下的桃花追杀令。 云卿浅是西陵圣女,那么他不仅不能杀云卿浅,以后还要想办法带她离开才行!既然君天璇不是西陵圣女,那么君天璇就只是他的保护伞,他最终要娶的人还是云卿浅! —— 这边宇文璃派人去九霄阁取消桃花追杀令。另外一边云卿浅和白丹青在正厅里无聊的下着一盘棋。 白丹青抓耳挠腮的,根本坐不住。云卿浅也是强疲惫,陪着他玩。其实二人都挺难捱的。 云卿浅笑了笑:“白世子若是觉的无聊了,不妨出去帮子衿搜查一下静王的去处吧。” 白丹青也想啊,可是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云卿浅,经过几次失手,穆容渊很明显已经不怎么信任飞烨了,所以飞烨被带走去追查宇文璃和楚妃了,而他则被安排在这里寸步不离的看着云卿浅。 保护实在无聊,二人就拿出棋盘来下棋,可白丹青没有想到,这云卿浅竟然这么厉害,一连三局,杀得他落花流水,连反击的余力都没有。 白丹青忍不住开口念叨:“真应该让你和我爹去下棋啊,那才叫棋逢对手。” 白丹青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提起的逍遥王白邡,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云卿浅的脸色,发现云卿浅脸色没有异常,才微微松口气。 云卿浅感受到白丹青的小心翼翼,忍不住笑道:“白世子不必这样,我想逍遥王当日的选择,多半也是因为对我娘亲的眷顾之意,不想让我嫁到北胡而已。” 听云卿浅这么解释,白丹青那简单的脑回路,便也认为是这么回事儿了,毕竟他爹都有那么多女人了,怎么可能对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小姑娘感兴趣呢。 想到这里,白丹青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见白丹青松了口气,云卿浅想了想,开口道:“不知道白世子可曾见过我娘?” 白丹青摇摇头,开口道:“我三岁之后便被我爹送去子虚山学艺了,只每年春节回家探望,不曾见过沈家六姑娘。” 云卿浅点了点头,心想白丹青应该不知道她娘亲的身世了,这样一个简单心思的人,是藏不住事的。 现在知道当年事情的人,怕是只有白邡一个人了。虽然她觉得白邡十分危险,可是也不得不再见上一面。 …… “小姐,门口有人要见你,说是江南第一锅的。”珠儿来禀报到。 云卿浅连忙站起身:“什么事?茂之表哥不是回去了么?” 珠儿摇摇头:“好像是瘟疫药材的事情。” 云卿浅点点头,走出院子来到正门,白丹青则是一路跟随。 “云小姐。”来人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少年。 云卿浅觉得他有些脸生,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少年开口道:“哦,是这样的,上次有人打砸江南第一锅,很多人害怕受牵连就不上工了,小的是沈老板刚刚招的伙计。” 这件事云卿浅倒是略有耳闻开口问道:“那你这次来是有何事?” 少年叹口气道:“那些打砸铺子的人,把店里的芊梓草都给烧了,说是假药,如今又有人到铺子求药,可是铺子里没有了,新采集的药材,还在途中,老板只好命小的来问问云小姐府上可还有药材?用来救急。” 原来是这事儿,云卿浅点点头:“有,你先回去,我等下命人送过去。” 少年高兴的点点头:“多谢云小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一听有能出门的差事,一直呆不住的白丹青,立刻忍不住毛遂自荐。 “我去我去,我腿脚比较快啊!天黑之间就回来了!” 云卿浅也知道白丹青一定闷坏了,也难怪,她本来就话不多,白丹青又是个闲不住的人,没有经历过飞烨那种专门守护人的特训,自然是呆不住的。 云卿浅笑了笑,让润儿去准备草药:“留下两个应急,其他草药包都给白世子带上吧。” 润儿应声道:“是!” 白丹青拿着草药往江南第一锅跑去,云卿浅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吃过晚饭后,就打算沐浴更衣早早休息,毕竟她昨晚上一夜都没睡,现在也有些疲惫了。 这忠勇侯府除了白丹青之外,还有很多龙武军守卫,她并不觉得宇文璃会狗急跳墙的冲进来。 云卿浅刚要吩咐备水沐浴,就又听到又下人来报。 “小姐,门口又来人了,是一个小姑娘,哭哭啼啼的。” 小姑娘?云卿浅有些奇怪了,带着润儿再次来带大门口。走出去一看,果然是个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眼泪婆娑的,小脸都哭花了。 润儿见状连忙上前去,拿出帕子给小姑娘擦眼泪:“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哭啊!” 小姑娘呜呜的眼泪更多了:“云小姐,呜呜,云小姐,我爹爹和娘亲都……都病倒了,邻居阿婆说,云小姐这里有药,可以救爹爹和娘亲。” 云卿浅忍不住叹气摇头,没想到城里还是有层出不穷的新病患。 润儿开口道:“小妹妹,你应该去江南第一锅求药啊。” 小姑娘哭到:“呜呜呜,我去过了,阿婆带我去过了,可是那边说没有了,只有侯府有,阿婆不敢来打扰云家小姐,我只能自己来了。” 润儿回头看向云卿浅,开口道:“这小姑娘许是和白世子刚好走岔了。” 云卿浅点点头,一般平民百姓,确实不敢,也不愿意到官家府邸,身份悬殊,免不了会受人奚落。 云卿浅看了看那哭的眼睛红红的小丫头,看了看已经落山只留晚霞的太阳,开口道:“润儿,去吧那两副药拿上,咱们随她去一趟。” 润儿有些担忧:“小姐,威武候说不让您出府。” 云卿浅摇摇头,她知道穆容渊担心宇文璃,但是宇文璃现在犹如过街老鼠,想的应该是如何离开京城,不会为了抓她而冒险的。 第257章 遇袭!(3更) 毕竟那宇文璃的秉性,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一定会留一条后路给自己,以待来日的。 “无妨,我们去去就回。”她必须要亲自去确认是否是疫症,若是疫症不仅要服药,还要迅速隔离开。 润儿也是可怜这小姑娘,若是不及时救治,只怕她就要变成孤儿了。 于是三个姑娘便带了六七个侍卫,离开了侯府,坐着马车一路往城西。 因为闹瘟疫的原因,所以城中闲逛的人极少,马车一路畅通很快就来到了城西平民区。 “小姐,再往里面走,都是巷道,马车进不去了。”车夫开口道。 云卿浅回道:“无妨,我们走几步。” 那个小姑娘也开口道:“我家就在这条巷子最里面,马上就到了。”小姑娘显得十分着急。 云卿浅点点头,下了马车。主仆二人跟着小姑娘一路往巷子里面走。 到了最后一户人家,小姑娘推门进去,一边跑一边喊:“爹娘,有药了,有药了!” 云卿浅无奈的苦笑,连忙和润儿跟进去,可刚一进房门,云卿浅就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房间里东西很凌乱,而那一对夫妇此刻躺在地上,就算是染了瘟疫也不会躺在地面上啊。 小姑娘蹲在她娘亲身旁,一边晃着她娘亲,一边喊道:“娘,娘我回来了,娘你醒醒啊!” 云卿浅脸色一沉,上前推动那地上的女子,女子从侧身到平躺,赫然漏出脖颈上的淤痕,这哪里是的了瘟疫,这分明就是被勒死了啊!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开口道:“润儿,带上她,我们走!” 润儿连忙抱起小姑娘,也不管她的哭闹声连忙往门口走去。 几乎是同时,门口响起此起彼伏的重物落地的声音,那些跟来的龙武军,竟然悉数被一阵白色粉末状的药物给放倒了。 随后院子四周忽的一下跳出八九个彪形大汉。 “哈哈哈哈,走?进了大爷的院子,不留下点什么还想走?!”其中一个带着独眼眼罩的人冷声说道。 云卿浅上下看了看这些人,他们身穿粗布,看起来不像静王府豢养的侍卫,这几个人她也没有印象,前世也没有什么交集,那么他们是什么人?难道是青风寨的山贼? 云卿浅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拦我去路。” 那独眼开口道:“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罪了什么人,来啊兄弟们上,这个带走,另外两个……杀了!” 云卿浅见状用尽全力撞向已经走到门口的润儿,润儿脚下一个踉跄,摔出了门外。 润儿这一摔倒,忍不住松开了手,那小姑娘立刻从她怀中挣脱哭喊着朝她娘亲跑过去:“呜呜呜呜,娘亲,娘亲!” “别跑……”润儿虽然惊呼一声,可惜已经迟了。 云卿浅已经连忙将门关上,关门的一瞬间云卿浅深深的看了润儿一眼,很明显,让润儿去报信。 这些人冲着她来的,那必然不会杀她,可是润儿不一样,他们一定会杀了碍事的润儿。 润儿心领神会,连忙朝着巷口跑。 而院子里,那些贼人已经举起手中的刀,要杀了那跑到娘亲身边的小姑娘。 “住手!你们只是要抓我,何必连累无辜!”云卿浅背靠着门,大喊道。 那独眼冷笑一声,开口道:“疯子,去追那跑了的丫头!” “是!”那叫疯子的人,立刻翻出墙头去追润儿。 独眼走到云卿浅面前,冷声道:“云小姐,咱们换个地方说话。”话音一落,独眼一记手刀打在云卿浅脖颈处,云卿浅顿时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刚刚那个举刀要杀小姑娘的人,也手起刀落,残忍的杀了那个孩子。 …… 润儿拼命的往巷子口跑,好不容易看到马车了,却发现车夫竟然也倒在地面上,天色渐渐黑了,润儿看不清车夫是昏迷还是死了,总之这车夫指望不上了。 润儿正打算往大街上跑,忽然感觉领口一紧。竟然是被人拉住了后领。 随后润儿便两脚离地,嗖的一下被摔回了漆黑的巷子。 哐当一下撞击在地面上,疼的润儿忍不住尖叫出声:“啊——” “小丫头,大爷看你能跑到哪去!” 润儿倒抽一口凉气,认出眼前这壮汉就是刚刚院子里的人,润儿连忙爬起来准备往反方向跑,然而还不等怕起来,就又被那壮汉一脚揣在肚子上,疼的她不得不蜷缩起身体,完全无力起身。 “跑啊?你再跑啊!” 壮汉蹲下身,捏住润儿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看清之后,壮汉眼中的狠厉之色立刻带上了几分邪念。 “小丫头片子,生的模样还不错,这样好了,你把爷伺候好了,爷今儿个就留你一命!” 壮汉说话间就要去扯润儿的衣服,润儿惊慌失措,也顾不得这巷子里根本没有人,就开口大喊道:“救命,救命啊,救命啊!” 整个巷子漆黑幽静,根本没有人回应,这里距离正路又有一段距离,润儿的呼救声也传不出去。真可谓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那叫做疯子的壮汉,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在这外面对润儿施暴。 然而也不知润儿是幸运,还是不幸,她的喊声,还真为她喊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刚刚从九霄阁取消桃花令的东魁! 东魁刚刚从九霄阁出来,正准备回到宇文璃身边,护送宇文璃母子从暗道离开京城,却没想到竟然在这偏僻的西城区小巷听到女子的呼救声。 东魁心中略作犹豫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竟朝着呼救声飞掠而去。 眼看着一个壮汉将一个姑娘压在地上,东魁眉头一皱,一枚暗器从指间飞出,直接射在了那壮汉的后脖颈处,血如泉涌,当场毙命! “啊——”润儿连忙推开身上的壮汉,慌乱的收好衣襟儿,好在东魁来的及时,她并没有受到侵犯,只是衣服上的盘扣被扯坏了两颗。 本来救了人东魁便想走了,可是没想到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这不是云卿浅身边的丫鬟么?! 东魁站在润儿面前有些意外的看着润儿。 润儿看见东魁,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是刚逃出虎口,又撞入狼窝了?! 东魁看到了润儿眼中的惊恐和抗拒,这种表情令他忍不住皱眉。 “是我救了你,你这是什么表情?!”东魁显得有几分不高兴。 润儿连忙低下头,如果不是那个壮汉已经死在她面前了,她甚至会怀疑刚刚那些人都是静王找的。 东魁见润儿不说话了,也懒得继续问,他还得赶紧回去复命。 然而就在东魁转身欲走的时候,润儿似乎想起来什么一般,连忙开口道:“等等,你……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家小姐被坏人抓了,就在里面,你帮帮我好吗?”润儿这也算慌不择路,病急乱投医了,竟然向东魁求助。 听完润儿这话,东魁也愣住了,思忖片刻后开口道:“若不是你家小姐,我家主子会到无处容身的地步么?还想求我救人,我看你真是疯了!哼!” 东魁转身就要走,润儿忙不迭跪倒东魁脚下拉住他的裤脚哭诉道:“求你,求求你,就在里面,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不是润儿一定要找东魁,而是找东魁施以援手是目前最省时间的办法,她不敢想云卿浅那天人之姿,会被那些坏人怎样,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险。 虽然东魁也不可靠,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第258章 救人!(4更) 东魁低头看着脚下的女子,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双眼中一半畏惧一半急切,领口微微敞开…… 东魁感觉一阵眼热连忙别开脸,语气不似刚刚那般坚定的说道:“我不会去救云卿浅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话虽这么说,可是这次东魁却没有抬步离去。 润儿见状更是直接抱住了东魁的腿,她从未这般大胆过,也从未与男子靠的这般近,可眼下为了小姐,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求你,求求你,殿下不是喜欢小姐么,若是殿下知道小姐遇险,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是不是。” 东魁能感受到从小腿传上来的柔软触感,感觉整个人都有几分烦躁,既想踹开润儿,又不知为何抬不起脚。 最终东魁还是妥协到:“你再继续抱下去,你家小姐就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润儿闻言,连忙松开手。 东魁无奈的朝着巷子里面走去,二人来到那个院落门口之后,东魁就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儿,里面太安静了。 东魁一脚踹开院子门,发现院落中根本空无一人。 润儿跑进去惊恐而急切的喊着:“小姐,小姐!” 然而除了地上一家三口的尸体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东魁撇撇嘴,开口道:“你也看到了,没有人,我走了!” 东魁说完就转身走了,他已经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必须要尽快回去复命。 润儿顿时慌了神,可是她也追不上东魁的步伐,只好重新朝着大街上跑去。 东魁虽然转身离去了,可心中不免惦记上了云卿浅被虏劫一事,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宇文璃,东魁有些拿不定主意。 现在整个京城风声鹤唳,到处都是宇文琅派出捉拿宇文璃和楚妃的人,他们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从地道离开。 趁着现在大周境内闹瘟疫,各方秩序混乱,再加上宇文琅的海捕文书还没有下达到东周四方,他们自然是越早走越好。 …… “殿下!”东魁回到了他们暂时落脚的院落,说来也是巧了,这个院落距离云卿浅被劫走的那个院落只相隔了两排民房而已。 宇文璃点点头:“事情办妥了?” 东魁回道:“办妥了。”东魁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不该禀报云卿浅的事。 而正在此时,楚妃走了出来:“走吧璃儿,天已经黑了,事不宜迟。” 宇文璃点点头:“好!” 手下人立刻搬走了柴房的干柴,然后打开了位于柴火下面的暗道门,从此门下去就是宇文璃事先挖好的逃跑暗道。 侍卫先下去了两个人,将暗道里面的烛火点亮,随后宇文璃便扶着楚妃缓缓走下去,就在宇文璃一只脚也踏入那暗道入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人呢?”女子开口问。 “王妃娘娘放心,已经在里面了。”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王妃娘娘?宇文璃有些疑惑,兄弟几个没有人成亲,哪来的王妃,而且这声音为何这般熟悉。 女子继续道:“那还等什么,你们几个轮流上,你们几个一起画,画的越夸张越好,越香燕越好,听到没有?明日天亮之后,我要看到这贱人的画像遍布东京城内!” 好几个人齐声道:“是,王妃娘娘。” 随后宇文璃便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进入了他隔壁的院子。 宇文璃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这条巷子里,十室九空,没想到,他选了这地方做逃跑的地点,竟然也有人选了这地方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虽然那个女人声音十分耳熟,可是宇文璃现在自顾不暇,并不打算去管旁人的闲事,立刻准备抬步走下地窖。 但是东魁却僵在了原地,他不免想到,刚刚被带走的云卿浅,是不是就在隔壁。 东魁并不知道西陵圣女的事情,但是他知道云卿浅是宇文璃心爱之人,若是隔壁真的是云卿浅,那么他们今日若是不救,云卿浅会不会就…… 可若是救人,他们的行踪很有可能就暴露了,再想逃跑,怕是难上加难! “东魁?”宇文璃已经下到地窖里面,见东魁没有跟上来,有些奇怪的叫了一声。 东魁低头看向宇文璃,终究忍不住开口道:“殿下,隔壁落难的女子,可能是云家四小姐。” 什么?! 宇文璃大惊,蹭一下从地窖里一跃而出站在了东魁对面。 东魁来不及讲更多细节了,直接开口道:“属下回来的时候遇到润儿,润儿说云小姐被歹人劫走了,就在这一带。” 宇文璃双眼猛地睁大,二话不说就要到隔壁救人,然而忽然感觉到脚下衣摆一紧。 宇文璃低头看下去,就看到楚妃站在地窖的梯子上拉着他的下摆,焦急的开口道:“璃儿,不要去,我们快走!” 宇文璃也知道,他现在去救人,根本是不明智的选择,一来会暴露自己的行踪,二来可能会丧失逃离的机会,三来那云卿浅也未必会领情。 可是……可是他做不到坐视不理啊! “母妃,儿臣必须去救她。” “璃儿!,你疯了么,你已经为了那个女人做了多少错事了?就因为你舍不得杀她,你连唾手可得的大周江山都失去了,你现在还要为了她把命搭上么?母妃不许你去。立刻下来随母妃走!”楚妃疾言厉色。 然而楚妃的阻止很显然没能动摇宇文璃的决心,他只要一想到云卿浅在隔壁可能遇到的遭遇,他就觉得整个心都要炸开了! 不行!不行!不行! 他确实恨云卿浅,可是恨有多深,爱就有多热切。 “母妃!对不起!儿臣必须去,儿臣刚刚欺骗了你,不是莫寻解的毒,是云卿浅,她是西陵圣女,她的血解了大周江山的危机。母妃不是说得圣女者得天下么,儿臣这就去将圣女抢过来,我们一起走!” 楚妃整个人都愣住了,宇文璃的话给她带来了太多的惊讶,她收到的消息,一直都是君天璇是西陵圣女,怎么可能忽然变成了云卿浅。 第259章 自食恶果(1更) 可宇文璃说的又没错,只有圣女的血才能解万骨枯的毒,若真是云卿浅解的,那她就是圣女无疑啊! 就在楚妃发愣的功夫,宇文璃已经扯回了自己的衣摆,脚尖一点飞掠过院墙,直接落在了隔壁的院子里。 宇文璃的突然出现,吓坏了院子里还在等着看好戏的冯宝儿。 二人四目相交,皆是惊愕。 “静……静王殿下?!”冯宝儿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静王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种地方。他不是应该赶紧逃命去吗? 宇文璃脸色一凛,怒声道:“原来是你这个贱人!好狠毒的心肠!” “啊——”房间里已经传出了云卿浅的尖叫声。 宇文璃不再和冯宝儿纠缠,直接踹开房门救人。 一开门便看到五六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正意图不轨,好在那云卿浅衣衫完整,刚刚那一声尖叫,只是她被灌了药,呛醒之后,看到眼前一幕惊吓的惊叫。 宇文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奇怪的心情,当他看到云卿浅毫发无损的时候,竟然有种要谢天谢地感觉。 “宇文璃?!”云卿浅看到宇文璃出现的时候顿时满脸憎恶,很明显,她误会了这一切都是宇文璃所做。 宇文璃被云卿浅眼中的厌恶和抵触给刺痛了,他下不去手打云卿浅,便出手砰砰砰的将房间里五六个壮汉,和三四个画师都打翻在地。 云卿浅疑惑了,这是什么情况? 宇文璃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云卿浅想挣扎,然而她被那些人灌了一些助兴的药,虽然对她起不了太多的作用,但是仍旧会让她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所以她的挣扎对于宇文璃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放开,宇文璃,你放开我!” 宇文璃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甚至在心中想,这真是天赐良机,在他逃跑的档口让他再次遇到落单的云卿浅,可不就是上天让他带走这个西陵圣女么? “本王劝你还是别挣扎了,激怒了本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宇文璃咬牙道。 云卿浅挣脱不开,一口咬在了宇文璃拉着她手腕的大手上,这一口几乎用了云卿浅全部的力气,直到口中感受到一丝腥甜,宇文璃才愤愤不平的甩开了云卿浅的手。 “云卿浅!你疯了么?!你难道看不出本王是来救你的吗?!”宇文璃真是要被云卿浅气死了。 云卿浅摔倒在外间的地面上,冷笑道:“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本王,难道就稀罕里面那群人渣去侮辱你,践踏你吗?!啊!”宇文璃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他明明在救她啊! 云卿浅冷笑着咬牙道:“没错,我云卿浅,宁可嫁猪嫁狗,宁可被万千人践踏,也不稀罕你宇文璃!” !!! 东魁站在院子里看守冯宝儿,听到云卿浅的话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他不明白为何云卿浅这般固执,从前不是很喜欢王爷么。 宇文璃也不明白,到底这云卿浅为何视他如仇敌。 胸中的愤怒在云卿浅冷言冷语的嘲讽中,终于达到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宇文璃一把扣住云卿浅的下巴,咬牙道:“你真当本王不会动你是么?” 虽然脸颊上的疼痛,和身体上的无力,都在告诉云卿浅,不要硬碰硬。 可面前的人是宇文璃,云卿浅就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面对宇文璃,她连虚与委蛇都不屑去做,她恶心他,厌恶他,痛恨他,恨不能撕碎了他。 云卿浅咬牙道:“宇文璃,你可真令人恶心!” 宇文璃大为震惊,连愤怒的表情都变得扭曲。 宇文璃猛地用双手拉住云卿浅的领口,将她拉起来靠近自己,怒声道:“云卿浅,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你知道本王有多少次可以占有你的机会,可是本王却从未动过手,你知道本王手上粘过多少鲜血,可是本王却从未想过伤害你分毫。云卿浅你……” 云卿浅忽的冷笑一下,开口道:“怎么?静王殿下自编自导的这出英雄救美戏码,就想让我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么?真是没想到,像你这种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之人,竟然也有如此天真的一面。” 宇文璃真是觉得自己要被云卿浅气死了,既然言语上解释不清,不如就行动上征服眼前的女人! “云卿浅,是你逼本王的!得不到你的心,本王就先得到你的人!”宇文璃说话间就要低头去亲吻云卿浅,可是门口却忽然响起了楚妃的呼喊声。 “璃儿,快走,有官兵来了!”楚妃惊叫道。 云卿浅本来打算咬舌自尽的举动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猛地大喊道:“救命,救命——” 宇文璃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了她的穴道。 云卿浅脖颈一麻再次昏厥了过去。 宇文璃气得恨不能一把掐死云卿浅,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动起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听着嘈杂的脚步声靠近,宇文璃一把将云卿浅打横抱起,迅速走出了房间。 楚妃看到宇文璃抱着云卿浅的时候,眼睛忍不住一亮,这可是西陵圣女啊,只要她的璃儿占有了她,别说大周江山,就是一统四国也指日可待。 “殿下,她怎么处理?”东魁指向瑟瑟发抖的冯宝儿。 宇文璃正在气头上,看到冯宝儿当即怒上加怒,如此阴损的女人,如何堪当他弟弟的结发妻子。 宇文璃狞笑一声,开口道:“既然已经布局好了,那没有一个女人,岂不是浪费了这般好心机?哼!” 东魁心领神会开口道:“殿下先行一步,属下去引开追兵。” 宇文璃点点头,带着楚妃和云卿浅回到隔壁下入地道中。 看着东魁一步步朝她走来,冯宝儿吓得连连求饶:“不,不要不要,我是庆王的女人啊,我怀着庆王的孩子……你不能,不能……” 东魁只管去做宇文璃安排的事,才不会在意眼前的人是谁的女人,又怀着谁的孩子。 东魁一把揪住冯宝儿的后脖领,直接将人拖入房中。 房间里的彪形大汉此刻都警惕的看着东魁,他们是粗人,都是城里的混混,有一把子力气没错,可遇到会武的人完全不堪一击。 东魁四下看了看,发现桌面上有一包包的药粉,不用问也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东魁二话不说,拿起一包就塞到冯宝儿的嘴里,苦涩的药粉呛得冯宝儿脸色发紫。 东魁将冯宝儿扔在地上,冷声道:“做你们没做完的事,做好的有赏赐,做不好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接壮汉身子一凛,连忙七手八脚连滚带爬的朝冯宝儿走去。 而那几个画师更是瑟瑟发抖缩成一团,也不知该不该画。 东魁看了看那些画师,开口道:“你们也照常画,明日若是看不到你们散发出去的画像,那后天京城里就会多出四个尸体!” “啊……”画师们连连点头,颤抖的拿起笔墨。 耳畔响起了冯宝儿的惨叫声,东魁已经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根本没时间去惩治这些人,刚刚说的话,也就只是吓唬他们罢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去将那些搜寻的官兵引开。 …… 另外一边,润儿终于在大街上,找到了行色匆忙的龙武军,在龙武军的带领下,她才找到一直守在城门附近的穆容渊。 “小侯爷!”润儿忍不住哭喊道。 穆容渊一看到润儿就感觉自己呼气都凝滞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云卿浅出事了! 第260章 追击(2更) 穆容渊脸色一凛,双眸瞬间充血赤红,也不问缘由,只开口问道:“在哪?” 润儿忍者眼泪,开口道:“城西九里巷。” 话音未落穆容渊已经策马离去!一队龙武军随后紧紧跟上! “驾!” …… 东魁刚刚走出民房,转个弯就看到了搜查的士兵,想想里面那房间正在办的事儿,东魁略作思忖,决定将这些个官兵引走。 嘘—— 一声口哨声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惊人。 龙武军猛地挥手,就看到站在墙头的东魁。 “是静王身边的侍卫!快,追上去!” 龙武军果然被东魁吸引了注意力,当即就朝着东魁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 为了方便行动,宇文璃将昏迷的云卿浅背在了身后,楚妃见自己儿子累的满头大汗,几次劝说让宇文璃将云卿浅交给随行的侍卫。可是都被宇文璃拒绝了。 在宇文璃心中,云卿浅难得有这样乖巧顺从的时候,即便此刻她并不是真正的乖巧,可他仍然觉得十分受用,他享受这这种静谧的好时光。 想到这里宇文璃忍不住苦笑起来,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竟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 地道狭长,越往外走,越阴暗,墙上的火把也越稀疏,然而这些对宇文璃来说,都不是可以阻拦他的麻烦,真正的麻烦,还是身后的云卿浅。 因为之前云卿浅被灌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此刻云卿浅的体温开始升高,全身开始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闻到这股香气,楚妃惊喜,宇文璃惊讶。 楚妃道:“她果然是西陵圣女,她果然是西陵圣女啊!身怀异香令神鬼艳羡!璃儿,她才是真正的圣女啊!” 宇文璃点点头:“母妃放心,从今晚后,她就是我的人了!” 听到宇文璃说这话,楚妃心里一惊,连忙开口道:“璃儿,你必须要娶君天璇,不然你我母子二人便无容身之地了,再者说,你不可以对云卿浅产生感情,你知道吗?” 宇文璃心中叹气。开口说道:“母妃放心,儿臣心中有数。”他自然会娶那君天璇,他需要借用西陵的力量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让他对云卿浅不产生感情……谈何容易,就算他不想承认,可钟情就是钟情,客观存在的事实,不会因为人的否认而消失。 楚妃听出了宇文璃口中的敷衍,但是眼下逃命要紧,不适合就此事儿争辩,楚妃微微垂下眼睑,心中有了自己的算计。 …… 穆容渊带着一队龙武军来到九里巷,远远的就听到隔壁七里巷传来女子的惨叫声和男子的笑喊声。 身后的龙武军都忍不住脸色一惊,身为男子他们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龙武军忍不住有些胆寒,若里面的女子是云家四小姐,那谁还能承受住威武候的怒火。 穆容渊双腿一夹马肚子,借力而起,直接飞身向那传出声音的院落。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穆容渊的心还是冷静的,因为之前云卿嫣添妆夜宴的事情,穆容渊至少知道,云卿浅若是敦伦,必然会香气四溢。眼下他都走到门口了,也没闻到一丝香气,想来里面的人,九成不是云卿浅。 就算不是云卿浅,肯定也与云卿浅的事情有关。 穆容渊直接飞身落入院子,一脚踹开了房门。 夜风袭入,房间里的人顿时身形僵住,有些惊恐的看向穆容渊。 穆容渊无视那些男人,只看向那女子的脸。 这一看不要紧,穆容渊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冯宝儿!?” 因为药物的原因,冯宝儿已经没了神志,只不停的向身边的男子诉求,可那些男子见到穆容渊这样冲进来,只当他是救人而来,哪里还敢随意乱动。 可是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穆容渊四下打量一番之后,竟然勾唇一笑,冷声道:“你们继续!” 穆容渊话音一落,便随意抓了一个画师走出的房间。 被抓走的画师瑟瑟发抖,忍不住开口求饶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小的也是混口饭吃,小的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偶尔画个画,赚几个铜板,今个儿来也是那庆王妃威逼利诱啊!” 庆王妃?穆容渊忍不住嗤笑,这冯宝儿还真是够不要脸的。 “本侯不杀你,只问你一个问题,除了里面那个,你可还见过其他女子?” 那个画师听他自称为本侯,又见他长的如此出众,当即就知道眼前是何人了。 画师两腿一软,普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开口道:“还有云家小姐,不过云家小姐已经被静王殿下救走了。” 担心穆容渊不信,那画师连忙补充道:“啊,小的是从云家小姐口中听到那男子姓名的,云家小姐喊他做宇文璃。” 穆容渊双拳攥的咯吱作响,吓得画师将脸紧紧贴在地面上,蹭了面脸灰尘。 “他们往哪逃了?!”穆容渊问道。 画师摇头:“小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啊,他们只说官兵来了,就连忙逃走了!” 穆容渊知道这画师应该没有说谎,当即也不再耽误时间,只冷声道:“明日本侯要看到全京城人手一份里面的画作,少一份,本侯就割你一块肉!” “啊——”画师仰天长啸,苦不堪言,然而穆容渊已经无暇理会了。 一直站在院外巷子里不敢进来的龙武军,见穆容渊一个人出来,都松了一口气,至少说明里面的人不是云小姐。 “主子,这里有发现!”从刚刚就开始观察四方的飞烨,幸运的在隔壁院落发现了很多脚印。 穆容渊走进去看了看,这附近大多是闲置的空房,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无不简陋且密布灰尘,只有这个院子房间里十分整洁。 除此之外,房间外面的地面上,还留了许多杂乱无章的脚印。 穆容渊顺着脚印往前走,一路来到了柴房,脚印只有进来的,没有离开的,很明显,这柴房有蹊跷。 “搜!”穆容渊下令道。 龙武军立刻开始搜寻柴房,很快便在一堆柴火下面发现了一个地道的入口。 众人将那地道的入口打开,一股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龙武军对于这股香气很陌生,可穆容渊和飞烨却不陌生。 飞烨心里一喜开口道:“主子,就在里面,属下进去追!” 穆容渊摇摇头,这条密道肯定是宇文璃事先安排好的,宇文璃通过它逃走,可他逃走之后这密道会不会还余下什么机关并不好说。 盲目的进入地道只会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穆容渊抬头看了看四方的环境,发自按这里毗邻西城墙。心中略作思忖,便对着飞烨开口嘱咐了几句。 飞烨点点头,立刻带着龙武军离开了院子。而穆容渊则自己跳入了地道。 他知道会有危险,所以这种未知的风险,他不能让他的属下来承受。 他知道会有危险,可他心甘情愿为云卿浅去冒险! …… 穆容渊进入地道之后,发现地道里黯淡无光什么都看不见,很明显,宇文璃带着楚妃离开之后,命人在身后善后。 既然看不见,索性就不用眼睛去看了。 穆容渊微微抬手,唤醒这地道中的微风,清风环绕,清楚的将地道里的布局和障碍告知了穆容渊。 穆容渊闭着眼睛,凭借感觉快速的往前走。 叮铃! 穆容渊不知一脚踩到了什么,一声脆响在耳畔响起。 是铃铛?! 穆容渊心里一惊,知道自己打草惊蛇了,连忙加快了脚步。 、 第261章 疯狂的楚妃(3更) 另外一边宇文璃确实知道了有人进入了地道,他在地道里从头到尾穿了一串铃铛,只要有一个响了,其他的都会跟着响起来,眼下他耳旁的铃铛虽然震动非常细微,铃声也很轻弱,可他仍旧听的清楚。 “快走,有人追上来了!” 西魁开口道:“殿下先走,我将人引开,这地道挖了三个出口,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宇文璃点头道:“好,不要硬拼!” “是!”西魁带着两个人,转头往回跑,跑到一半的时候,寻了另外一个通道走出去并且将宇文璃他们离开的那个同道用一块大石遮挡住。 …… 穆容渊一路往前追赶,时不时就遇到这地道中暗藏的机关,若是旁人下来,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情况下,怕是早就被那些暗箭射成筛子了。 好在穆容渊不用眼睛,也能清楚的感知周围的靠近的危险,是风元素,帮助他一点点躲避了那些机关。 终于穆容渊也来到了分叉口,只是本来眼前三个通道,眼下只有两个,穆容渊略作犹豫,选了靠左侧的一个继续快速追赶。 然而只是追赶了百余步,穆容渊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若是他继续靠近云卿浅,那必然是香气愈发浓郁,怎么会越来越淡了? 穆容渊立刻退出左侧的地道,转身进入右侧的,可是走了几步之后,穆容渊仍旧觉得不正常,这个地道和刚刚那个并无不同,同样香气越来越淡。这不对劲儿。, 穆容渊转身回到自己刚刚分叉的地方,调动身旁的清风,感受这里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穆容渊很快就就发现了那最靠左边的异常! 穆容渊微微靠近,用力一推,轰隆一声,一块石涂满泥巴的石板应声而倒。这里果然是个障眼法。 穆容渊冷笑一声,冲了进了地道。 …… 刚刚那一声巨响,无论是宇文璃,还是另外一条路的西魁,都听到了。 西魁没想到,那身后追逐他们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出路,西魁连忙带人折返,试图在身后截杀。 而宇文璃则是加快脚步带着楚妃迅速逃跑。 楚妃气喘吁吁,长年累月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早就不复年轻时候的体力,眼下别说走路,就是全力奔跑,也赶不上宇文璃的速度。 宇文璃命手下人将楚妃背在身后,才勉强能快速逃跑,。 只是那身后的人为何咬的这么紧? 能轻易找到地道,又能轻易分辨那一个洞口是真的,这人为何如此警觉厉害? 若不是身边人都是亲信,宇文璃都忍不住以为身边出现了叛徒。 似乎看出了宇文璃脸上的疑惑,楚妃开口道:“璃儿,圣女香传千里而不绝,若是带着云卿浅,我们必定无法脱身。” 宇文璃一愣,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他身后的云卿浅。 宇文璃忍不住攥了攥拳头,一方面纠结于要不要放开云卿浅,自行逃命,一方面又愤怒于身后追逐的人为何会对云卿浅这么了解。 这种女儿家私密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身后追逐的人为何知道?那身后阴魂不散的人一定就是穆容渊! 该死的穆容渊,究竟对云卿浅做过什么?! 宇文璃愤怒不已,恨不能将云卿浅唤醒,掐着她的脖子问问她到底还是不是完璧之身。 “璃儿,带着她我们逃不掉的!”楚妃有些愤懑的说道。 “那要怎么办?放了她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今日放了她,怕是再难将她带在身边了。 楚妃冷笑一声,咬牙道:“就是放了她,但是在放了她之前,你要先要了她,收了她的完璧之身。” “什么?!”宇文璃忍不住惊叫,眼下还在逃命,他的母妃竟然让他做这种事?在哪?就在这地道里么? 楚妃知道宇文璃的惊愕,可眼下既然不能带着云卿浅,但是又舍不得扔下西陵圣女,只能选一个折中的办法。 “璃儿,相信母妃,要了她,就等于得到了西陵圣女,从此以后天下都会是你的。” 宇文璃无法理解楚妃这种话,如果他强了云卿浅,云卿浅只会恨死他,怎么可能还会用她身上的异香帮助他夺取天下呢? 楚妃看得到宇文璃脸上的质疑,可她并不想过多解释,只冷冷的重复道:“璃儿,相信母妃,这世上,只有母妃不会骗你,不会害你啊!” “可是……”宇文璃脚步未停下,眼神也在四处打量,眼下这种情况,根本不适合啊。 楚妃打断宇文璃的话,开口道:“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让你要你一个女人,能有多难?” 楚妃说完之后便拍了拍背着她的侍卫,开口道:“所有人站住,我们就在此等,璃儿你去前面,你不是早就想要她了么,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最好的机会!” 宇文璃觉得自己母妃一定是疯了,眼下逃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 但是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可以和云卿浅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宇文璃就忍不住隐隐的雀跃。 宇文璃咬了咬牙,背着云卿浅快走了几步,拐了个弯,来到楚妃他们目不能及的地方。 宇文璃将云卿浅缓缓放在地面上,看到脸颊绯红,满头大汗的云卿浅,宇文璃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可笑的想法:“云卿浅,你中了药,本王……本王这也是为了救你啊,这是……这也是权宜之计!” 宇文璃一边暗暗嘲笑自己也疯了,一边却又忍不住去扯云卿浅的衣服。 眼看着宇文璃就要触碰到云卿浅腰带的时候,一阵阵惨叫声忽然响起。 “啊!” “唔!” “殿下快跑——” 那些等在后面的侍卫,竟然一个个被无形的风刃割的遍体鳞伤,有些直接割破的喉咙。 宇文璃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穆容渊竟然追的这么快。 宇文璃连忙就准备背起云卿浅准备逃跑,然而身后的声音却让他不得放弃云卿浅。 “璃儿快跑,不要带她,带着她你逃不掉的,快走!” 楚妃用身体死死的抱着穆容渊,给自己的儿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穆容渊本来可以轻而易举的用内功震飞楚妃,可是他听到了楚妃的话,便微微停驻了身形,在他眼中宇文璃已经是丧家之犬,抓住他只是迟早的事情。而云卿浅的安慰,才是首重! “璃儿,走啊,快走……记住母妃的话,快走!” 宇文璃咬了咬牙,不知是不是咬破的舌头,感觉满口腥甜。 他必须走,只有他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 一个是他的娘亲,一个是他爱的女人,眼下他必须两个都放弃! “穆容渊!咱们来日方长!”宇文璃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之后,提气用轻功飞掠而去。 楚妃在听到身后没有什么动静之后,才松开了穆容渊,瘫坐在地上。 穆容渊随手用风力点了楚妃的穴道之后,连忙跑到云卿浅身边。看到云卿浅躺在地面上,穆容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人抱在怀里。 确认云卿浅只是昏迷没有生命危险之后,穆容渊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云卿浅的这个体温,令穆容渊十分担忧。 该死的她又被人下了药了,好在这种药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多功效,只会让她如发烧一般,难受一阵子罢了。 穆容渊打横抱起云卿浅,没有理会那被点了穴道的楚妃,也没有去追逐宇文璃,而是原路返回了城中。 …… 宇文璃一路狂奔,终于在半个时辰后,从城外十里亭翻身而出。 第262章 诀别(4更)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爬出来,就被一个冰凉的利刃,架在了脖子上。 “静王殿下,好久不见啊!”飞烨冷声道。 看到眼前的飞烨,和他身后十余人的龙武军,宇文璃大惊失色。忍不住惊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飞烨冷笑道:“以静王智谋,应该不需要我来解释吧。若是静王实在想不通,可以跟我回大理寺,让我家主子慢慢解释给你听啊!” “来人,给静王捆上,别忘了捆紧一点,静王逃跑的功夫可高着呢!” “是!”龙武军立刻有人上前准备去困宇文璃 宇文璃脖子上架着刀根本不敢挪动半分,就在他心中忍不住要放弃的时候,嗖嗖嗖,几道暗器破空而来。 飞烨本能的持刀抵挡,龙武军也顾不得宇文璃连忙闪身躲避。 只见东魁飞身而下,一把拉住宇文璃的手腕将人带出了十里亭。 然而十里亭周围都是龙武军,他们主仆二人就算是暂时脱离了飞烨的桎梏,仍旧无法逃脱眼前的包围圈。 “主子,你快跑,在林中有快马,这里属下拖着!”东魁十分忠心。 宇文璃咬了咬嘴唇,有些悲痛的开口道:“对不起,本王没有保护好你们,西魁,应该已经折了。” 西魁奉命去阻截穆容渊,穆容渊能顺利找到他们,那便是说明西魁那一伙人应该已经死了。 东魁身子一僵,西魁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虽然不是亲生的,可他们都是孤儿,相濡以沫,早就比亲兄弟更亲近了。 东魁心里难过,但是更多的是感动,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静王殿下,竟然会向他一个奴才道歉。 “为主子牺牲,是属下的荣幸,也是属下的宿命,主子不必内疚。”东魁一边开口说,一边拿着佩剑警惕的看着周围的龙武军。 宇文璃叹口气,开口道:“龙武军十二人成阵,不好对付,你我各攻首尾,一同逃出去!” 听到宇文璃要和他共进退,东魁更是感激涕零,嘴上应声道:“好,听主子的。” “上!”飞烨一声令下,龙武军持刀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眼花缭乱。 仓啷啷!一声声兵器相交的声音,令静谧的夜晚显的无比紧张而可怕。 龙武军极有节奏的出刀收刀,令宇文璃和东魁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短短两刻钟的时间,主仆二人便已经遍体鳞伤。 虽然那些伤口并不致命,可仍旧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动。 东魁在打斗过程中渐渐摸索到了龙武军出招的规律,东魁一边拆招,一边在心中暗暗数数。 十二个龙武军,每次四人出刀攻击下盘,下盘未收,另外四人攻中路,中路未收,余下四人攻击上盘。 完全不给宇文璃和东魁逃脱的机会,然而在东魁寻到规律之后,终于发现了缺口。 就在龙武军再次攻击下盘的时候,东魁没有出刀格挡,而是抓住了身后宇文璃的腰带,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宇文璃扔出了包围圈。 与此同时一声惨叫响彻长空! “啊——”被四把刀同时砍在腿上的东魁惨叫着。 “东魁!”飞在半空中的宇文璃惊叫着。 “殿下,跑!”东魁忍着双腿的剧痛,继续举剑挥向龙武军。饶是飞烨,都无法质疑东魁的忠心。 这用命驳回来的生机,宇文璃无法抗拒,转身便要飞掠向丛林中。 就在此时,穆容渊那犹如地狱索命鬼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静王殿下,百善孝为先,难道你毒死父亲之后,又要撇下母亲么?”穆容渊策马而来,马背上驮着被点了穴道了楚妃。 宇文璃听到穆容渊这话立刻就迈不动腿了。 理智上告诉他,他救不了东魁,也救不了楚妃,他现在只有自保才能以后为他们报仇。 可情感上…… 那是他娘亲啊!即便娘亲对他十分严厉,可那也是辛苦将他生育,苦心为他筹谋的娘亲啊! 宇文璃咬着牙,攥紧了拳头,全身紧绷而颤抖的转身看向穆容渊和楚妃。 楚妃泪流满面,开口喊到:“璃儿,走!走啊!母妃一生卑微凄惨,全部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只要你成就大业,母妃就算是死,也瞑目了!走,你走啊,走啊!” “母妃!”宇文璃忍不住往回走了一步,他爱权利爱江山,他可以不择手段,六亲不认。可他做不到连自己的娘亲也抛弃啊! “璃儿……”楚妃哭了,哭的尤为真诚,因为她知道,经此一别,必然是生死永隔,再无来日可期。 眼前是她的儿子,抛开那些名利权势不讲,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是她寄以厚望,用心去爱的孩子啊! “璃儿,是母妃不好,你那么优秀,本应该是这大周最尊贵的皇子,只因为母妃奴籍出身,让你吃了许多不该吃的苦头,都是母妃的错。” “不,母妃你别说了!别说了!”宇文璃有些害怕听到楚妃说这种临别之词。 楚妃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母妃自幼孤苦无依,自打记事开始就在舞姬楼里学舞,命运由天定,半点不由人!可母妃不信命,不认命,就算是做舞姬,也要做整个舞姬楼里最好的那一个。终于母妃凭借自己的努力,冲破了阶级的束缚,当上了皇妃。可母妃的想法太可笑了,这世上的阶级,从你一出生就注定了。就算母妃成了皇妃,在别人眼中也只是野鸡飞上枝头,变不成凤凰。” 说道这里楚妃几度哽咽,咬了咬嘴唇之后继续道:“母妃对你严厉,对你苛责,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证明给所有人看,出身,决定不了什么,我楚妍的儿子,一样可以成为九五之尊!璃儿,母妃知道你没有愉快的童年,知道你没有享受过母爱,可是母妃是真的真的爱你们兄弟二人啊!” “母妃——”宇文璃忍不住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楚妃见状厉声道:“站起来,我的儿子,你是天子,不要向任何人屈膝,不要向任何事屈服!只有你成就大业,才是真正的孝顺!” 第263章 楚妃之死(1更) 穆容渊勾唇一笑,脸上带着浓浓的嘲讽,开口道:“静王殿下,真是让人感动呢,你听到了么,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楚妃如此用心良苦,你这个做儿子的,难道要舍弃你的母亲么?” 穆容渊一边说,一边暗暗挥手,让飞烨靠近宇文璃。 飞烨心领神会,带着龙武军的几个人,绕开远路准备包围在宇文璃身后。 楚妃看不出这些人的动向,但是她听得懂穆容渊言辞中的引诱,她如何能让自己成成为宇文璃的负累?她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为的都是这个儿子,她如何能允许功亏一篑。 楚妃看向宇文璃,大声喊道:“璃儿!得圣女者的天下!母妃在下面,等你尽孝的消息!” 话音一落,楚妃便用力咬向自己的舌头。一声闷哼之后,鲜血从口如注流出! 穆容渊有些惊讶,没想到像楚妃这么重视权利的女人竟然会有自杀的魄力! 这一刻,他倒是真心对楚妃多了几分尊重。或许她的自杀并不是仅仅为了刺激宇文璃去争天下,更多了是想不拖累宇文璃,让他可以逃出生天吧。 “母妃!!!”宇文璃失控的朝着楚妃跑过来,然而却忽然冲天而降数不清的白色身影。 “殿下,走!”竟然是百里挑一。 宇文璃还在丧母之痛中回不过神,身子使劲儿往楚妃这边挣,百里挑一见状直接一记手刀打晕了宇文璃,随后所有白衣人纷纷扔出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一片白烟雾。 穆容渊见状立刻脸色一沉,立刻松开楚妃飞身向宇文璃。 然而等他到达宇文璃刚刚所站的位置之后,哪里还有人影,那些白衣人,包括宇文璃,已经消失在原地! “该死的!”穆容渊忍不住啐了一口。 飞烨也惊讶的跑了过来,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消失的。” 穆容渊咬了咬牙,开口道:“西陵幻术。” 飞烨愕然:“百里挑一是西陵人?” 穆容渊摇头,他并不知道百里挑一的底细,这才是最可怕,竟然连四海赌坊都查不到他任何消息,这人就像凭空冒出来一般。 —— 三日后。 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周都笼罩在风声鹤唳的气氛中,所有官兵都在寻找宇文璃的影子。 而负责京城防卫的龙武军统领穆容渊,却一直守在云卿浅的床榻边上。不为别的,只因为云卿浅自从三日前被虏劫昏迷之后,直到现在也没有苏醒。 这是怎么回事? 穆容渊搞不清云卿浅为何一直昏迷,即便是找来了无数的大夫,仍旧检查不出什么严重的病灶,顶多就是说云卿浅有些虚弱疲累,胆子大一点的太医会说云卿浅有几分房事过度。 去他娘的房事过度,穆容渊已经不知道将第几个大夫扔出忠勇侯府了,云卿浅清清白白的,怎么可以允许旁人这么诋毁玷污她? 朝堂上人心惶惶,百姓中瘟疫未除,新帝宇文琅忙的焦头烂额,身为龙武军统领的穆容渊本应在此刻辅佐在侧,可他却一连三日不去上朝。 宇文琅了解情况之后也不恼怒,甚至将其他事都暂缓,全力寻找神医莫寻。 文武百官中,有些人不悦,却也不敢多说,一来怕承受不住皇帝的怒火,二来更怕穆容渊的蛮横,三来……那云卿浅也确实对国家有功。 大家都默契的管好了自己的嘴。 —— 子虚山。 莫寻正在和那灰袍道人品尝新鲜的玩意儿,他知道云卿浅一直在找他,可是秉持着公平的原则,他不能让别人欠他的,所以在云卿浅拿出可以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之前,他绝对不会出现。 然而这一次,他却不得不出现了。 看到莫寻手上拿着的那枚发黑的银针,灰袍道人嘴里的肉都掉了。 “啊!”灰袍道人惊呼。 莫寻也忍不住站起身,开口道:“糟了!” 灰袍道人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啊,她要是死了,咱俩又得重来一次!” 莫寻皱眉道:“可她没有报酬可以给我了。” 灰袍道人一拍大腿,开口道:“哎呦我的小祖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报酬,你这样想啊,她若是好好活着,回头成了亲,那玩意儿,可不就是报酬了吗?”灰袍道人将目光看向莫寻随身带着的荷包上。 见莫寻似乎还有犹豫,灰袍道人也不啰嗦直接开口道:“哎呦我的天啊,走走走,老头跟你一起去。” 灰袍道人手上的拂尘一挥立刻凭空画出一道裂缝。 莫寻手腕一紧,就被青袍道人拉入了空间裂缝,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二人就来到了云卿浅的院子外面。 —— 忠勇侯府。 “白世子你快起来吧,你再这么跪下去,也无济于事啊,而且你这样跪在小姐的院子里……这要是传出去……”润儿有些为难的劝说着跪在院子里的白丹青。 自打云卿浅被救回来昏迷不醒之后,白丹青就认为是自己的失职,若是穆容渊打他或者骂他倒也还好,可穆容渊偏偏不打也不骂,就是一直无视他,这实在是让白丹青难受极了。 “你别劝我了,都怪我不好,要不云卿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就让我跪着吧!” 润儿跺脚叹口气:“白世子,你与其在这里跪着,倒不如去外面找找神医莫寻啊,京城的大夫都看不出一个所以然,咱们能指望的就只有莫寻莫神医了啊!” 白丹青抬起头眨眨眼,然后连忙站起身,有几分激动的开口道:“好,我这就去,我……我一定找到莫寻!” 白丹青说完就转身往外走,急不可待的样子连路都不看。 砰!一声撞击。 “哎呦!” “哎呀我这老骨头!” 白丹青的冲力太猛竟然一下撞倒了两个人。 就在白丹青还感觉有几分眼花,没有看清来人的时候,润儿已经惊喜的跑了过来,一边将人扶起来,一边开口道:“莫神医,你可算出现了,你快看看我家小姐吧!” 白丹青拍了拍被撞得有几分发昏的脑壳,定睛一看,才看清眼前人,果然是莫寻。 “哎呀,你干什么啊这是,毛毛躁躁的,真是疼死了。”莫寻一边埋怨着白丹青,一边将身旁的灰袍道人扶了起来。 灰袍道人捂着自己的后腰皱眉开口道:“小莫,小莫你快给老头看看,不行了,这腰不行了……哎呦呦……”灰袍道人的腰竟然被撞的闪着了。 房间里的穆容渊敏锐的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推门而出。 看到莫寻和灰袍道人在一起,穆容渊又惊又喜,大声道:“莫神医!道长!” 穆容渊大步的冲过来,莫寻和青袍道人忍不住微微退后半步。 莫寻以水袖掩住口鼻,忍不住抱怨道:“我的天啊穆容渊,你这是多长时间没换洗了,你要臭死我吗?” 灰袍道人也用手捂住口鼻,声音瓮声瓮气的开口道:“多日不见,公子怎得变得……这般令人刮目相看啊!” 穆容渊心里都要急死了,那有功夫跟这俩人打哈哈,他上前就要去拉莫寻的手,结果一如从前一般,莫寻身法诡异的轻易躲开。 “莫神医……”穆容渊焦急道。 莫寻撇撇嘴开口道:“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快别说了,赶紧去沐浴更衣,不然我担心那漂亮丫头醒来之后再被你熏死过去!” “莫神医,你是说卿卿没事的是么?”穆容渊都快喜极而泣了。 第264章 修补魂魄(2更) 天知道这几天他都经历了什么,云卿浅一直昏迷不醒,他的心也要跟着昏迷不醒了,他只想守着她,哪都不想去,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个不留神,云卿浅就与他天人永隔了。 只有一直看着她,一直感受着她,他才能确认云卿浅的存在。 莫寻双臂环抱在胸前,为抬着下巴语气有几分不悦的说道:“听你这话头,实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莫寻佯装嗔怒,穆容渊连忙开口告饶。 “不敢不敢,还请莫神医快……” 莫寻有些无奈了,这穆容渊一门心思就在云卿浅身上,压根儿没听他说什么啊。 润儿心思剔透,连忙上前开口道:“小侯爷,莫神医诊症的时候不便有人打扰,不如奴婢先给您备水沐浴更衣?不然小姐醒来后见穆小侯爷如此憔悴,小姐会内疚的。” 唉,毕竟那日是小姐执意要出府才惹下这许多事端的啊。 穆容渊听到自己的样子或许会让云卿浅内疚,连忙就应了润儿的话。 “好,好好!你快去,快去准备水!”穆容渊说完之后又对着空气喊道:“飞烨!” 飞烨唰的一下不知从哪冒出来,两个眼珠子里都是血丝,很明显,他的主子一直没睡,他也就一直没睡。 “去,回府给本侯取一套换洗的衣服!”听穆容渊这般说,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这魔怔了一般的的穆容渊,总算是回魂了! …… 莫寻和灰袍道人进了云卿浅的房间,本以为那么臭的穆容渊,在这房间里带了这么久,房间里味道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莫寻和灰袍道人都已经准备闭气了,可是却闻到一股淡淡馨香。 莫寻眉头微蹙,灰袍道人也忍住皱了皱眉。 “香气有些浓郁啊。”灰袍道人开口道。 正常来说,云卿浅睡觉或者昏迷,都是身体各项机能降到最低活跃度的时候,基本上不贴身去闻,是闻不到香气的,可如今一进入房间就闻到了,很明显哪里出了岔子。 莫寻不再耽搁,直接两指按在云卿浅的脉门上。 只是稍作停留,莫寻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怎么样了?”灰袍道人问道。 莫寻抿抿嘴,开口道:“有些难办,两魂六魄,现在……变成两魂五魄余三分了。” 灰袍道人大惊:“她竟然燃烧了自七分的神魂?!!!” 莫寻点点头,有些无奈的叹口气:“我想,她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吧。” “可有办法解救?!”穆容渊唰的一下从窗户飞了进来,身上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头发散乱,还沥着水,分明就是刚刚从浴桶里窜出来的。 莫寻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皱眉道:“你……你这家伙就是去水里把自己涮了一下吗?!” 穆容渊此刻哪里顾得上自己,他就在隔壁耳房沐浴,刚刚进入浴桶没多久就听见这边的谈话声,别的不说就莫寻的叹息声,便足以让他乱了心神。 “什么叫两魂六魄?什么叫燃烧神魂七分?莫神医,道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卿卿她……”穆容渊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是他莫名的就感觉心慌,人不都是三魂七魄吗? 莫寻和灰袍道人面面相觑,然后开口道:“我来救人,你去遮掩一二。” 灰袍道人嘴角抽了抽,为什么又是他…… “要不你去遮掩一二?至少他不会吃了你,但是他绝对会吃了我啊!”灰袍道人显得有几分怯懦。 莫寻龇牙一笑,开口道:“你出去,让院子里那叫润儿的丫头给你多蒸几笼包子,你有吃的带给他他就顾不上你了。再说了,我去了,你会修补残损的魂魄吗?” 灰袍道人脸颊抽搐的更加厉害了。 穆容渊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忙不迭又要催促。 然而这次莫寻则冷了脸色,严肃的说道:“你要留下也行,但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十分消耗体力和精神力,而且也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哪怕我微微眨一下眼,这漂亮丫头也别想再醒过来了,所以……” 穆容渊连忙道:“我明白,我闭嘴!”话音一落,穆容渊大手一挥,竟是用风力将整个房子外面都包裹了起来,别说人了,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与此同时,灰袍道人则任命一般,撇撇嘴。走到外间穆容渊看不到的地方拂尘一挥,划破空间,便踏步而入。 穆容渊听到房间里少了灰袍道人的呼吸,虽然惊讶,可是眼下却并不好奇,他更担心云卿浅的状况。 …… 灰袍道人离开之后,莫寻开始正式为云卿浅修补魂魄。 莫寻伸出两指手指,随手在云卿浅的眉心一捏,一个泛着红光,半透明的小桃花被他拈了出来,莫寻将花朵放在面前,花朵便悬浮在空中。 穆容渊惊愕的看着眼前一幕,却不敢发出任何疑问。 随后便见莫寻故技重施,一下,一下,又一下,从云卿浅的眉心处拿出两朵泛着白光的桃花,五朵泛着红光的桃花,每一朵都小小的,娇嫩嫩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然而那五朵泛着红光的小花里,有一朵却残破不堪,只剩下一个半的花瓣,那样子就像被虫蛀了一般。 穆容渊见状心里顿时一阵抽痛,不知为何,他看到这不完整桃花,心中十分难受。 待所有小花都漂浮在空中之后,莫寻手指一挥,腰间的银针悉数飞出。密密麻麻的将所有小花包裹在其中,令人都有些看不清其中景象。 穆容渊看不出莫寻是如何操控这些银针的,只看到这些银针极有秩序的飞到那些完整的小花上,在小花花心处轻轻一点,有点像蜜蜂采蜜一样。 采了花蜜的银针,然后再飞回到那残破的小花上,在残破的部分同样轻轻一点,便留下了一点痕迹。 如此反复,数不清的银针,飞来飞去。 终于在一个时辰后,那朵残破的小花,基本被修补完成了,而其他完整的小花,也看起来毫无异样,只是周身的光晕,略显暗淡了几分。 莫寻微微松口气。打了一个响指,银针悉数飞回到腰间。 然后莫寻又拿出曾经吸了云卿浅血的那一枚银针,在那些漂浮的小花身边划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光线直抵云卿浅的眉心。 小花们顺着光线,一点点漂回到了云卿浅的眉心之间,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随着那些小花消失,穆容渊敏锐的感觉到房间里久而不散的香气开始变淡了。 待所有小花都飞回云卿浅体内之后,莫寻再次给云卿浅诊脉,片刻后微微叹口气,开口道:“好好将养吧。” “莫神医……”穆容渊担心莫寻又跑了,连忙站起身,想问个清楚明白。 莫寻这次却开口道:“给我安排个住处,啊,也不必安排了,就住隔壁吧。我要在这等那老头回来。” 穆容渊有心再多问几句,可是莫寻却已经挥挥手准备去休息了,穆容渊看到莫寻额头上薄汗,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纠缠不休,反正莫寻要住下来,那么总有机会问清楚的。 —— 那灰袍道人并没有真的让润儿去蒸包子,只是找润儿问了一下,这京城里哪家的包子最好吃,最出名。然后就离开了忠勇侯府。 得知自家小姐已经安然无恙了,珠儿和润儿都松了一口气。 珠儿心思单纯,喜极而泣,连忙就去准备云卿浅爱吃的东西,打算等云卿浅醒了之后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倒是润儿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中有几分纠结。 第265章 冯宝儿的结局(3更) 白丹青还在院子里,只是这次由跪着改成蹲着了,他知道有莫寻在,云卿浅一定会没事,可是云卿浅没事了,也不代表穆容渊会原谅他啊。 白丹青扁着嘴,有些郁闷的拿着小木棍儿戳地。 润儿见状,忍不住上前文问道:“白世子……奴婢……奴婢想打听一个事儿。” 白丹青仰起头,看到润儿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可能是因为身份悬殊,所以这丫头不敢开口问吧。 白丹青龇牙挤出一个尽量亲和的笑容,开口道:“要打听什么?” 润儿咬了咬嘴唇,还是有几分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白世子,静王身边的东魁侍卫……他……他死了么?”润儿双手握在一起,攥的指节发白,整个人紧绷又紧张。 白丹青站起身,有些奇怪润儿为什么问起东魁,随意的开口道:“那还能饶了他?他头上的欺君之罪,一个个罗列出来,怕是比我戳开这蚂蚁洞里面的蚂蚁都多。” 润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滋味有些复杂。 若说她对那东魁有什么情意,倒也没有,只是东魁毕竟是救了她一命,如今听到东魁已死,润儿忍不住有些唏嘘。 “哦……奴婢……奴婢知道了,多谢白世子。”润儿有几分晃神的离开了云卿浅的院子。 …… 莫寻离开云卿浅的房间之后便是仰头大睡,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晌午。 莫寻来到云卿浅房间的时候,穆容渊已经焕然一新满脸喜色,不用说莫寻也知道,云卿浅定然是已经醒了。 “莫神医……”云卿浅见到莫寻走进来,连忙就想从床榻上下来行礼。 莫寻却抬手阻止道:“别,你可别乱动,我废了那么大力气才把你救回来,你可得好好将养啊。” 云卿浅有些疑惑,她现在感觉除了有些力不从心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异常啊 力不从心其实也正常,毕竟她昏迷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就算是正常人饿了这么久,也是体力不济啊! 可这莫寻让她好好将养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的身体还有什么隐患么? 莫寻见云卿浅面露疑惑,穆容渊面露担忧,便撇撇嘴径自坐在茶桌旁,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云卿浅,你魂魄受损,若不是我,用银针将你魂魄修补,你现在已经走上奈何桥了。” 墨灵犀和穆容渊都愣住了,莫寻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听的懂,可是为什么加在一起就让人无法明白了呢? “这是何意?”云卿浅开口问道。 莫寻开口道:“凡身怀异能之人,皆是来自灵魂之力,你以为你的香气是从哪来的,那是因为你的灵魂本体是桃花啊,我简单一点说,就是第一任圣女是桃花修炼成的精灵,经过代代传承,到现在的你,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人类了,只是灵魂的形态仍旧是桃花精魄。” 墨灵犀和穆容渊目瞪口呆,这很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莫寻继续道:“你以为你燃烧的是你的血液?你看看这世上哪有什么人的血液能燃烧?你燃烧的,那是你的神魂,血液只是媒介而已。为了救人连命都不要了,你还真是伟大啊!” 莫寻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墨灵犀没有看到自己灵魂的样子,可是穆容渊却亲眼看到了莫寻修补那些桃花时候的模样。 想到其中一朵残破不堪的样子,穆容渊就忍不住心头一阵揪痛,开口问道:“陌神医,若是那香气从灵魂中散发出来,那卿卿平日里不是一直在消耗灵魂?” 莫寻摇头道:“非也,从体表汗液散发出的香气,那叫盈满自溢,就好比母鸡下蛋一样,每天下一个,不多不少,并不会对灵魂有任何影响。可直接燃烧血液,那就等于杀鸡取卵,一次性从鸡肚子里掏出七八个蛋,你说那鸡还有活路吗?!” “她先是燃烧血液,已经损坏了魂魄,然后又被人强行为了那种药,令她的魂魄雪上加霜,再次被迫释放香气,所以才会昏迷不醒。漂亮丫头,若不是你那一滴血在我这里,让我发现了你濒死的状况,及时赶来救援,只怕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莫寻说的轻松自然,丝毫没有考虑到给云卿浅和穆容渊带来的震撼。 啊—— 云卿浅和穆容渊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穆容渊更是顾不得眼下还有外人在,就直接将云卿浅抱在了怀中。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失去了他的卿卿啊! “卿卿……”穆容渊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莫寻还在房间里,云卿浅实在有几分羞怯,可是看到穆容渊眼眶都红了,云卿浅顿时鼻子一酸,忍不住伸手摸向穆容渊的脸颊,开口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吓到你了。” “不不,是我不好,是我布防不够周密,都是我的错。”穆容渊争辩道。 看着一对有情人互相争着承担责任,莫寻无奈的叹口气。 “莫神医,我看到你将卿卿的魂魄修补好了,是不是好好将养就没事了?”穆容渊的问题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 莫寻撇撇嘴,忍不住抬头看看,心道一声,这算不算泄露天机啊?应该也不算吧,毕竟那穆容渊自己看出了那些魂魄的异常,穆容渊虚心求教,他只是好心回答而已呀。 莫寻越是犹豫,云卿浅和穆容渊心里越是没底。 莫寻名抿了抿嘴开口道:“先养着吧,能别动就尽量别活动,别让自己出汗,别让自己散发香气。对你的魂魄有好处!” 莫寻说完就起离开了,他还得再考虑考虑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 莫寻离开之后,穆容渊将云卿浅缓缓放在床上,给她盖上锦被,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卿卿,别怕,莫神医既然和那灰袍道长是同路人,想来二人都是方外高人,一定能治好你的。” 云卿浅点点头,开口道:“我不怕,我只怕你有事瞒着我……”云卿浅想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哪怕命不久矣她也要知道真相。 说起这个穆容渊就有几分生气了:“你怕我有事瞒着你,可你却背着我去给那冯宝儿下套,你可知这有多危险。说起这个,还真得感谢宇文璃……” 云卿浅微微愣了愣:“冯宝儿?” 穆容渊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跟云卿浅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呢。 听完穆容渊的叙述之后,云卿浅真是万分惊讶,一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走运被宇文璃救了,而是没想到冯宝儿竟然如此狠辣,杀了小姑娘父母,骗她来求药。 云卿浅叹口气,开口问道:“她人呢?” 穆容渊冷笑道:“我没杀她,现在满京城都是她各种香燕的画作,自然要让她多感受一下这种成名的快感了。呵!” “庆王可知道?”云卿浅问道。 穆容渊点头:“知道,陛下将庆王放回庆王府禁足了,冯宝儿被那么多人坏了身子,腹中孩子也没保住,我命人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庆王,让他知道是静王将冯宝儿推进去的。以免他恨错了人。” 云卿浅摇摇头开口道:“庆王是个心软的,只要冯宝儿没死,他还是有可能收留她。” 穆容渊勾唇狞笑道:“那冯宝儿也得有这个机会才行。” 云卿浅诧异:“你做了什么?” 穆容渊继续道:“趁她昏迷给她送去了百花楼,现在那么多画作满城飞,她可是名人,百花楼如视珍宝,怎么可能放她走,至于庆王那边,他自顾不暇,只当冯宝儿是羞于见他,自己逃走了。” 第266章 润儿的心事(4更) 云卿浅忍不住叹口气,沦落风尘啊…… 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一世,她的敌人越来越少了。只可惜…… “只可惜,让宇文璃逃走了……”云卿浅刚想到这里,穆容渊就开口说了出来。 云卿浅反握住穆容渊的手,安抚道:“无妨,强弩之末,经不起风浪了。” 穆容渊也不想云卿浅太担忧,就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的!”为你报仇。 为你报仇几个字不知道在穆容渊心中重复了多少次,可他终究不敢对云卿浅说出来。 —— 春来夏往,秋收冬藏。 一常祸害大周接近半年的瘟疫,终于在入秋后销声匿迹了。 同时,九月初九重阳节这一日,东周,北胡,南滇,同时收到了一份来自西陵的请柬,是西陵长公主大婚的请柬。 当穆容渊和云卿浅看到请柬上“宇文璃”三个字的时候,真是气得晚饭都吃不下。 “西陵公主大婚,不知陛下会派谁去送贺礼。”云卿浅有些担忧,这宇文璃果然是阴魂不散。 穆容渊拉着云卿浅的手开口道:“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我就守着你,哪都不去。” 云卿浅忍不住有些脸热,这家伙,自从她病了之后,穆容渊就彻底住在忠勇侯府了。除了白日里当值,其他时间真的如他所言,哪都不去,就守着她。 可即便是这样,云卿浅的身子依旧不见好,也不知为何,总是感觉很疲惫,有些时候甚至头痛欲裂。 这些事云卿浅不敢对穆容渊说,只在穆容渊不在的时候,与莫寻说,可莫寻只说正常现象,便不再多言了。 说起莫寻,这是他留在云卿浅视线中最长久的一次,已经四个多月了,莫寻一直住在忠勇侯府。 只是穆容渊和云卿浅都有些看不透莫寻的行为,他有时候白天根本不在,但是晚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有时候一走两三天,云卿浅和穆容渊都以为莫寻又离开的时候,莫寻又回来了。 莫寻很贪吃,喜欢各种食物,但是每每迟到特别美味的东西,他就会浮现一抹担忧。 这种担忧的表情,直接影响到穆容渊和云卿浅一直紧绷的情绪。 …… 今日秋高气爽,云卿浅觉得身上有几分力气了,便走出了卧房,本想去找莫寻再问问病情,可莫寻却出去了。 云卿浅有些无聊,便在院子里散起了步。 “小姐……”珠儿见云卿浅今天气色不错,忍不住开口说出最近有些担忧的事情。 珠儿一向心思单纯,平日里也活泼可爱,很少有这种担忧的表情出现,云卿浅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珠儿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低声道:“小姐,润儿姐姐最近有些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 珠儿点点头:“润儿姐姐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就寡言少语,平日里离开了小姐的院子,她更是连个笑容都没有,我问她发生了什么是,她也不说。然后就是经常半夜出去,第一次我醒来的时候,以为她去小解了,可没过几天她又不见了,昨个儿晚上,奴婢听到动静,就跟了出去……” 云卿浅眉头紧锁,她并不怀疑润儿的人品,毕竟前世润儿和珠儿是最忠心的。可是润儿如此行为,定然是有什么事情隐瞒。 珠儿继续说道:“小姐,奴婢看到润儿姐姐在后院院墙外面烧纸!”说道这里珠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姐,你说润儿姐姐该不会……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吧!” 云卿浅轻轻拍了一下珠儿的额头,不怎么严厉的训斥道:“胡说!” 珠儿伸了伸舌头,也知道自己有些怪力乱神了,可是……可是真的很诡异,很奇怪啊! 云卿浅微微思忖,开口问道:“你可记得她每次出去,与上一次,相隔几日?出去可有什么规律。” 珠儿摇了摇头:“奴婢有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不大记得了。之前润儿姐姐出去做什么,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昨晚跟了出去,吓得半死!”珠儿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胸口。 云卿浅点点头,示意珠儿先退下,这件事她会处理。 待珠儿离开之后,云卿浅对着空气唤了一声:“飞烨。” 飞烨唰的一下落在了云卿浅面前。经过白丹青的失职,穆容渊权衡了一番,还是决定让相对来说比较靠谱的飞烨留下,毕竟他白日里还要当值,没办法守护云卿浅。 晚上穆容渊则是毫不客气的就谁在了云卿浅的房中。 但是与以往的一亲香泽不同,穆容渊只是老老实实的谁在云卿浅卧房的耳房里,西耳房睡着莫寻,东耳房睡着穆容渊,院子里有飞烨和白丹青轮流看守,云卿浅的院子,被护的犹如铁桶一般 “云小姐,可有什么不舒服?”飞烨恭敬的问道,若是云卿浅有什么不舒服,他必须立刻去告诉穆容渊。 云卿浅摇摇头,开口说道:“不是,我很好,我只是想问问,你守夜的时候,可有看到我那丫头离开院子?” 飞烨点点头:“润儿姑娘只是在院子里坐坐,并无异常。至于烧纸,除了昨夜烧纸之外,三个月前她也曾经烧过纸,每隔七日烧一次,烧了三次。属下见她没有别的异常,想来应该是祭奠亲人,便没有阻拦,此事已经上报给主子了,主子说随她。” 每隔七日么? 这润儿是个孤儿,根本不存在什么亲人,每隔七日烧纸一次,说明过世的人应该就是最近,至少不超过七七。 那她是在为谁烧纸呢? …… 晚饭过后,云卿浅支开了珠儿,将润儿叫在房中,开门见山,有些担忧的问向了润儿。 润儿眼眶一红,连忙向做错了事一般,跪在了地上:“对不起小姐,奴婢知错了……” 云卿浅叹口气,开口道:“我又没说你错了,你快起来,起来说话。” “不,小姐……是奴婢错了,可是奴婢不是有心背叛,奴婢……奴婢只是觉得有恩不报枉为人。” 第267章 灰袍道人重伤(1更) 云卿浅疑惑的看着润儿。 润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开口解释道:“小姐,奴婢是在为东魁侍卫烧纸,可他是静王的人,奴婢知道不该这样做,可他毕竟是救了奴婢一命,奴婢……奴婢……” 云卿浅叹口气,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你确实不该这样做。” 润儿微微一愣,然后立刻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呜呜呜,小姐,你打奴婢吧,你骂奴婢吧,你千万别赶奴婢走啊!呜呜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云卿浅有些哭笑不得说道:“我的意思是,他还没死,你烧这些纸有何用啊。” “啊?”润儿有些怔愣的抬头看向云卿浅。 云卿浅则是敏锐都在润儿眼中捕捉到一丝惊喜。 云卿浅心中忍不住叹口气,少女情怀总是诗,这润儿别是…… 了解了来龙去脉,云卿浅便让润儿离开了。只是云卿浅心中忍不住又加上一件烦心事。 前世润儿和珠儿都红颜早逝,她今生是希望两个丫头都能有好的归宿的,可若是润儿真的喜欢了东魁,那事情可就太难办了。 …… 傍晚时分,穆容渊准时回到云卿浅的院子,如今他进入忠勇侯府,就犹如回自己家一般轻车熟路。 有时候还忍不住抱怨云卿浅的院子太小了,习武之人一套剑法都施展不开,准备给云卿浅扩大院落,再盖个新的绣楼。 当然这种想法被云卿浅及时扼杀在了摇篮里。 他们二人毕竟还没成亲呢,如今这样住在一起,已经是很不合规矩了,外面那些人敢怒不敢言。 御史呈报了几次,被新帝宇文琅搁置在一边,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云卿浅心想如今情况特殊,住也就住了,可是怎么也得低调一点啊。 “卿卿,想什么呢?”穆容渊脱下戎装,就当着云卿浅的面,随意的换了一身常服。 虽然他里面一袭白色里衣捂得很严实,可云卿浅仍旧觉得有些脸热,这也……这也太像老夫老妻了。 云卿浅抿了抿嘴唇,岔开话题,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那个东魁,如何了?” 穆容渊挑了挑眉,想到飞烨的禀报,瞬间就明白云卿浅为何问起东魁了,叹口气道:“大理寺判了斩立决,只是眼下瘟疫刚刚过去,钦天监占卜说京城今年不宜有血光,所有死刑犯,便都压到立春后再处决。” 云卿浅喃喃道:“终究是逃不过一死么。” 穆容渊无奈的摇摇头,牵起云卿浅的手开口道:“卿卿,东魁对于宇文璃,就相当于飞烨对于我一样,他们都是暗卫,也是死士,除非是死了,否则不会有弃暗投明一说。” 穆容渊的意思云卿浅明白,是让她劝劝润儿,不要做无谓的事情了。 云卿浅叹口气,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只是心中有些遗憾罢了,人这一生,能遇到几个自己喜欢的人,润儿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云卿浅忍不住开口道:“若是有什么药可以让人忘却前尘往事,一切从头开始就好了。或许,我们还能成全一对有情人。”云卿浅语气虽然是玩笑之意,可心中却惦记着回头去问一下莫寻。 穆容渊怎么会看不出来云卿浅的小心思,从身后将云卿浅环住,下巴搭在她的颈窝处,柔声道:“看不出来卿卿还有做红娘的兴趣,那么身为红娘,是不是应该先给自己寻个夫君呢?” 穆容渊贪婪的吸取这云卿浅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已经半年多没有亲近了,每天只能望梅止渴,穆容渊很是心急,可再心急,他也不敢轻易让云卿浅动情,毕竟莫寻嘱咐过不能散发香气啊。 穆容渊深呼吸一下,放开了云卿浅,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云卿浅有些羞怯的低下头,她何尝不渴望和穆容渊的亲密,只是她同样忌惮莫寻的话。 二人想到谁,谁就忽然出现了。 …… “啊!莫神医!这是怎么了?”珠儿的惊叫声在院子里响起。 云卿浅和穆容渊面面相觑,二人立刻起身往院子里去。 一开门云卿浅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二人看过去,就发现莫寻正扶着全身犹如血葫芦一般的灰袍道人。 这是怎么了? “快,快过来搭把手啊!” 穆容渊刚要上前,飞烨已经从暗处飞身而下,扶住了灰袍道人,二人七手八脚的将灰袍道人安置在了莫寻暂住的地方。 看到灰袍道人受伤如此严重,云卿浅忍不住想起最近几个月莫寻脸上的担忧神色。 难道说莫寻早就知道这灰袍道人会受伤么? “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衣服,还有,去煮一锅猪肝粥!”莫寻不见外的使唤着珠儿。 珠儿看向云卿浅,云卿浅点点头,珠儿连忙跑了出去。 珠儿看向云卿浅,莫寻也看向了云卿浅,那一眼,复杂的令云卿浅拧了眉头。 云卿浅忍不住开口问道:“道长受伤,与我有关?” 莫寻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前不停起伏,似乎在压制情绪,几个深呼吸后,莫寻才开口道:“你们都出去,我要给他诊病了。你,”莫寻指向云卿浅,开口道:“你赶紧躺着去,别在折腾自己了。” 云卿浅有些诧异,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难受啊。一直躺着倒是人都躺的有些头晕了。 比起云卿浅来,穆容渊倒是更加在意莫寻的话,连忙就将云卿浅带了出去。 “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我看着。”穆容开口道。 云卿浅摇摇头,有些忧心的说道:“我总觉得,那道长受伤,或许与我有关,这样回去我也不放心,就让我在门口等一下情况吧。” 穆容渊无奈,只好命飞烨搬来一把椅子,让云卿浅坐在门口。 随着珠儿将热水和衣服都送进房间之后,莫寻再次将房门紧紧的关上了。 房间里时不时传来莫寻的叹息声,再无其他。 忽然一声惊呼传了出来:“他竟然把你伤的如此重!”是莫寻的声音。 “这是……规矩……”灰袍道人的声音显得十分虚弱。 云卿浅和穆容渊有些担忧,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什么规矩? 片刻后房间里又传出惊呼声:“他竟然对你用打神鞭?!” 打神鞭?那是什么东西?云卿浅和穆容渊面面相觑,很明显二人都没听过。 “他不是不让我说么,我偏要说!他大……”爷的。 莫寻辱骂的话没说出口,就被灰袍道人呵止了:“小莫,休得胡言,老头还死不了!” 莫寻有几分哽咽,然后便开始为灰袍道人处理起伤口。 房间里传出莫寻忙碌的声音,这一忙就是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饭时分,莫寻才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莫寻那脸色苍白的样子,就算是云卿不懂医术,也能看出他此刻的疲惫。 “莫神医,道长他怎么样了?”穆容渊开口问道。 莫寻撇撇嘴,开口道:“死不了,哎?我要的猪肝粥呢?”莫寻伸脖子往穆容渊身后看。 珠儿连忙开口道:“早就好了,奴婢这就端过来。” 珠儿忙不迭的将一大锅猪肝粥端了过来,加了十二分料的猪肝粥,红红的一锅,看的人没有任何食欲,莫寻撇撇嘴,将粥端进房间里。然后和那灰袍道人说了几句话,便再次走了出来。 莫寻走出门口,双臂环抱在胸前,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毫无节奏的点了点,他看了看云卿浅,又看了看穆容渊,满脸的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句话:“你们两个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事了。” 第268章 胜天半子!(2更) 莫寻说完便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似乎要去办什么事。 云卿浅心中有几分不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灰袍道长受伤的事与她脱不了干系,而且莫寻似乎也有些话没说。 穆容渊也有同样的感觉,他拉起云卿浅的手,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开口道:“别担心,没事的。” 云卿浅点了点头,被穆容渊打横抱起,回到了卧房中。 …… 三更。 三更时分,本应该睡在忠勇侯府的穆容渊,却出现在空旷的街道上。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丝酒气,穆容渊鼻子动了动,然后脚尖一点飞掠上一处屋顶,莫寻正坐在那喝着闷酒,看到穆容渊的出现丝毫不意外,似乎一直就在等待着他的出现。 “你到倒是准时。”莫寻随意的说着。他今日点了三次自己的手臂,意思便是三更见,没想到穆容渊真的如约而至了。 穆容渊坐到莫寻身旁,有些担忧的问道:“莫神医,是不是卿卿她……” 莫寻将手中小酒坛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便语出惊人的说了一句话:“云卿浅,最多还有一年的寿命!” 什么?! 穆容渊整个人都僵住了!云卿浅现在明明好好的啊,怎么会忽然就要死了呢? 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你胡说!”穆容渊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可这愤怒当中包含了太多了紧张和恐惧,以至于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可他心中明白,莫寻不会无的放矢,更加不会胡说。 莫寻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正常人的灵魂,是三魂七魄,其中哪一个受损了,其他的魂魄便会自行对它进行修补,只要好生将养不再受创,很快便会恢复如初。可她,” 莫寻喝了口酒,叹口气继续道:“云卿浅的体内只有两魂六魄,少了一魂一魄,所以当他的剩余六魄中有一个损毁的时候,本就过度负荷的其他魂魄自然无力修复。日前我用银针强行修复了她那个残破的一魄,可它就像……” 莫寻四下看了看,拿起手中的酒坛子,手指轻轻一点,酒坛子咔嚓一下,应声裂开一道裂纹。 然后莫寻又把它捏在一起,开口道:“云卿浅那个被我修复一魄,就好像这碎了的酒坛子一样,虽然我可以动手将它粘好,但是它仍旧有缝隙,再也无法盛装酒水了。” “你是神医,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穆容渊焦急的问道。 莫寻有几分烦躁的说道:“你也说了,我只是神医,我又不是神仙!强行修复魂魄已经是逆天而行,尽我所能了,可她少了一魂一魄,就算真有神仙来了,找不到她的缺失的魂魄,也救不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穆容渊有些情绪失控。 莫寻看向穆容渊,这人真当他无所不知吗?他若是无所不知,他还会是现在这般样子?他早就……… 莫寻叹口气,保持沉默。 可穆容渊却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开口重复道:“为什么卿卿会少一魂一魄?那一魂一魄又在哪?” 莫寻无奈摇摇头:“这就要问她自己了,若不是出自自愿,是没有人可以将魂魄与肉身剥离的,她的魂魄不仅被剥离,还不影响她正常行为活动,这才是真正的匪夷所思。” 穆容渊倒抽一口凉气,不免暗暗想着,是不是云卿浅自己重生一世,所以一魂一魄丢失了呢? 穆容渊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莫神医,你一定还有办法是不是,你告诉我,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莫寻想了想开口道:“你给我一样东西,我就告诉你一个或许能救她的方法。” “好!”穆容渊回答的干干脆脆,没有丝毫的犹豫。 莫寻忍不住蹙眉:“你不问问是什么?” “只要能救卿卿,你要我的命,我穆容渊也绝不皱一下眉!”穆容渊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见到如此坚定的穆容渊,莫寻倒是有些老怀安慰的长吁一口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莫寻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莫神医你但说无妨!”穆容渊都急死了,不想跟莫寻在这继续浪费时间了。 莫寻抿了抿嘴唇,低声在穆容渊耳畔说了一句话。 “什么?!”穆容渊尖叫出声,表情扭曲的令人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 莫寻微微皱眉道:“你喊什么喊,你就说行不行吧?!” 穆容渊虽然觉得莫寻所求的东西,有些匪夷所思,可是任何东西,也比不了云卿浅的性命更珍贵啊! “好,我答应你!”穆容渊开口道。 听到这个承诺,莫寻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开口道:“君九霄身边有一个拘魂铃,那个铃铛里,是第一任圣女的魂魄,也就是那桃花精的精魄,那桃花精魄会与所有西陵圣女传承人的魂魄相呼应,你将那铃铛借来,让云卿浅带在身边,至少可以保她三年无虞,在这三年中,你们若是能找到那丢失的一魂一魄,尚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莫寻想了想又补充道:“越早借来越好,那铃铛可以有效的控制她灵魂的衰败速度。还会进行源源不断的弥补,只是这种弥补是暂时性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穆容渊显得有几分失去了理智。 莫寻抬头望天,开口道:“天机不可泄露啊……” “那你为何现在又要说?!”穆容渊生气的怼回去。 莫寻看着一脸怒容的穆容渊,勾唇一笑,开口道:“因为我要和天争上一争,看看这局棋,能不能胜天半子!” 穆容渊看不懂莫寻脸上的坚定,和眼中隐隐蕴含的怒火。 可他却认同莫寻的那一句话,为了云卿浅,他也要和上天争一争! —— 九霄阁。 君九霄看到面前穆容渊,忍不住有几分疑惑,他为何会来?他不是一直都在守着那云卿浅么? “不知阁下,此番前来是要做什么生意?”因为穆容渊进来就直接说要见君阁主,并没有和管事的表明来意,所以眼下君九霄不得不亲自开始谈这桩买卖。 穆容渊单刀直入,直接开口道:“我要拘魂铃,条件你来开。” 君九霄的手一顿,然后意味深长的笑道:“看来你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怎么?得圣女者得天下,威武候也打算一展宏图了么?” “我有什么打算,不劳君阁主操心,我们只谈生意。”穆容渊态度坚决。 君九霄挑挑眉,看向穆容渊,开口问道:“你说,我要开什么条件好呢?” 穆容渊微微蹙眉,开口道:“你姓君,是西陵人,而你一直在找西陵圣女,必定是有什么目的,现在既然证明卿卿……或许是西陵圣女,那么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言,我们若能帮忙,一定不推辞。” 君九霄哈哈一笑道:“好啊,那本阁主告诉你,我……要娶云卿浅!” 穆容渊脸色顿时一沉。 他太了解云卿浅了,若是让她为了苟延残喘而委身他人,那与让她去死又有何区别。 穆容渊怒斥道:“看来君阁主,是不肯行个方便了,那就别怪我不问自取了!”穆容渊话音一落便一股劲风席卷向君九霄。 君九霄脸色一凛立刻从椅子上飞身而起。 哐当!夸嚓!椅子应声而碎。 君九霄有些郁结,这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话还没说几句呢,就动起手来了?! 一招未中,穆容渊立刻出第二招,第三招,很快君九霄的书房里就好像被龙卷风席卷而过一般,残破不堪。 第269章 她就是我的命(含有奖竞猜3更) 可君九霄似乎并不心疼自己的东西,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穆容渊失控的样子。 一直到穆容渊将掌袭击某处墙面的时候,君九霄才脸色一沉,闪身到到墙面前面与穆容渊砰的一下对了一掌。 穆容渊双眸微眯,心道一声这墙中必然是对君九霄来说重要的东西,不然一直躲闪的他不会对一个空墙壁产生保护欲。 穆容渊寻到这处缺口心中一喜,立刻一边与君九霄拆招,一边继续用风力袭击墙面。 君九霄知道穆容渊厉害,但是却不知道穆容渊竟然如此难缠,这匪夷所思的驭风能力,堪比圣女的异香。 眼看着穆容渊席卷了一张桌子朝着那墙壁撞过去,君九霄双眸猛地睁大,大声道:“够了!我对云卿浅没兴趣!”这是实话,他并没有真的想娶云卿浅。 他姓君啊,那云卿浅是西陵圣女,必然也是皇家血脉,他们彼此是有亲属关系的,他怎么会娶云卿浅呢? 看着停下手的穆容渊,君九霄有些无奈,这人真是遇到云卿浅的事,就没了理智么? “你到底要什么?!”穆容渊冷声道。 君九霄撇撇嘴,咬着牙开口道:“第一,我要大周江山!” “好!”穆容渊答应的快速而干脆。 君九霄愣住了,忍不住皱眉质问道:“穆容渊,你可听清楚了,我要大周江山?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一个外姓人继承宇文家的江山?” 穆容渊冷声道:“这是我的事情!三年之内,我一定让你成为东周新皇。” 君九霄不明白穆容渊哪来的自信,弑君夺位么?那要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穆容渊不想跟他去探讨细节,他只说帮他成皇,才不会管他当几天皇帝呢。 君九霄想了想,开口道:“第二,我要你查清君明月当年的死因。” 穆容渊微微一愣,这件事说难不难,因为众人都知道君明月是病逝的。 可说容易也不容易,毕竟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基本上都不在世了。没有人知道那个“病逝”到底是真还是假。 即便是没有把握,穆容渊仍旧回答的干脆:“好!” 君九霄想了想,提醒到:“知道当年事情的人,还有逍遥王白邡,只是白邡那个人不简单,我没办法敲开他的嘴,我想……你也未必做得到。” 在君九霄心中,怕是只有云卿浅才能从白邡口中问出真相。 “不劳君阁主费心,我穆容渊从不食言。” 君九霄有些愤懑,他明明是好心提醒,这家伙还不领情。 “最后一个条件,我要你杀了宇文璃,提头来见!” 穆容渊有些诧异,竟然不知道九霄阁和宇文璃会有过节。 “以九霄阁的能力,会杀不了丧家犬一般的宇文璃?” 君九霄开口道:“他已经成为西陵公主的驸马了,而我,并不想得罪西陵皇室。” 穆容渊明白,这君九霄毕竟也是姓君的,看来是不想得罪君天璇。 穆容渊点点头,这件事他迟早都要做的,现在答应下来,也未尝不可。 说完了条件,穆容渊便伸出手:“拘魂铃。” 君九霄冷笑一声:“穆容渊,你该不会以为你几句承诺,本阁主就会相信你吧。” “那你要如何?”穆容渊显得有几分急切。 君九霄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不用说,穆容渊也明白了君九霄的意思,这是一颗毒药,一颗可以牵制他的毒药。 君九霄道:“你放心好了,短时间内不会致命的,服用之后,你手腕会有一条红线,在红线抵达心脏之前服用解药,你便不会死。” 穆容渊开口问道:“多久?”他需要知道自己有多少时间来为云卿浅寻找魂魄 “普通人,也就一年,威武候武功高强,内功深厚,还有风元素助力,本阁主觉得活个三年应该没……”问题。 不等君九霄把话说完,穆容渊已经一把拿起黑色的毒药,直接吞入腹中。 君九霄微微一愣,面具后面的脸除了惊讶之外,还忍不住带着几分怒意,咬牙道:“穆容渊,云卿浅就对你这么重要?为了他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穆容渊冷冷的开口道:“她,就是我的命!” …… 穆容渊如愿以偿拿到了拘魂铃,那是一个红色的绳结,下面拴着一个球型的小铃铛,与云卿浅之前所用的摄魂铃看起来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同。 这拘魂铃是铜制镂空的,上面的花纹繁琐,看不出个头绪,个头也大一点,类似于一个核桃大小,而且触手生温。 穆容渊在回忠勇侯府的路上,一直在纠结要如何既能隐瞒云卿浅的病情,又能合理的让她把铃铛带在身上。 然而当他推开房门看到云卿浅坐在他的床榻上的时候,他所有想要欺骗的心思都瓦解了。 “卿卿……”穆容渊开口唤道。 云卿浅穿着一身里衣,看到穆容渊进来,连忙起身扑上去。 是的,是扑上去,她一头扎进穆容渊的怀中,瓮声瓮气的开口道:“子衿,你去哪了……我半夜醒来没听到你的呼吸声,我……我有点……有点怕……” 云卿浅少有这般脆弱且示弱的时候,看到这样的云卿浅,穆容渊一阵心疼,连忙将人打横抱起来,坐在了床上。 “天已经冷起来了,怎么还穿这么少,若是病了可……” 云卿浅伸出食指放在穆容渊唇畔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淡淡开口道:“子衿,我已经病了,是不是?” 不能穆容渊回答,云卿浅就将脸贴在他心脏的位置,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然后开口道:“别骗我……哪怕是善意的。” 穆容渊沉默片刻,重重的叹口气,云卿浅太聪慧了,他能看出莫寻的三更之约,想来云卿浅也一定是看出来了。不然不会有此一问。 穆容渊叹口气,一边轻轻拍着云卿浅的后背,一边柔声道:“卿卿,常人都是三魂七魄,可你只有两魂六魄,按照莫寻的说法,我们需要找到你的一魂一魄,才能真的救你。” 云卿浅的身子忍不住僵硬了一下,少了一魂一魄么?她为什么会少一魂一魄,难道是重生的时候弄丢了? 不得不说,云卿浅还真是和穆容渊想到一起去了。 云卿浅收紧了手臂,让自己能靠穆容渊更近几分,柔声道:“子衿,若是找不到……” “不会!我一定能找到!卿卿,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穆容渊显得有几分激动,双手力道也忍不住增加。 云卿浅吃痛,却没有阻止他抱的更紧,不知为何,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云卿浅反而十分平静。 似乎感觉云卿浅有些灰心,穆容渊想了想连忙开口道:“卿卿,你还记得云将军的话么,他说你的母亲,云夫人有三个遗愿,第一个是希望你的弟弟弃武从文。第二个是希望云将军卸甲归田,我想第三个应该就是希望有人能找到你丢失的魂魄吧。云夫人选择女婿的标准,就是找到你的魂魄,你说是不是?” 云卿浅微微一愣,是这样么?难道说娘亲早就知道她魂魄不全? 难道前世她也魂魄不全?并不是因为重生而丢了么? 看到云卿浅眼中闪烁出希冀的光芒,穆容渊赶紧趁热打铁,开口道:“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卿卿,答应我,不要放弃好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完成岳母的遗愿。” 岳母…… 云卿浅脸色一红,乖巧的点了点头。 —— 次日晨,云卿浅收到了莫寻赠予的拘魂铃,微微有些惊讶。 第270章 往南是凶往西是吉(4更) 看着在莫寻手上明暗交替的拘魂铃,云卿浅开口问道:“这不是君九霄的东西么?” 莫寻避重就轻的回道:“带在身上,寸步不离,可保你三年无虞。” 云卿浅接过拘魂铃,拘魂铃瞬间不闪烁了,入手升温,像个袖珍的暖炉。 而且云卿浅一将拘魂铃握在手心里,就感受到全身在涌入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让她精神百倍。 “这东西,为何会在你这里?君九霄看起来可不像乐善好施的人。而且,我觉得他对我有敌意,并不像能帮我的人。”云卿浅的警惕和敏锐令莫寻有些头疼。 这是穆容渊委托他赠送的,因为穆容渊怕云卿浅知道他中毒的事情。 可赠送容易,解释难,尤其他还不能说谎。 “哪那么多问题,总之,你带在身上便是!”莫寻皱眉道。 穆容渊见状连忙帮腔:“是啊卿卿,这东西可以保护你魂魄,在我们找到你丢失的一魂一魄之前,就先带着吧。” 云卿浅见莫寻确实不想说,便按捺住疑惑,将铃铛收了起来。 “莫神医,那云卿浅的魂魄,要到哪里去找呢?”了解几分内情的白丹青,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莫寻耸耸肩,摊摊手,摆出一副“我不知道”的样子。 正当白丹青还想再追问一句的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笑声忽然响起。 “咯咯咯,还是老头给你们指条明路吧。” 众人闻声望去,就看到灰袍道人已经精神饱满的走出了房间。 昨天回来还半死的样子,短短一夜便生龙活虎了,这莫寻的医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道长,你身体怎么样了?”穆容渊关切的问道。 灰袍道人龇牙一笑,开口道:“一点皮肉伤,无妨。” “认识道长这么久,还不知道长道号是什么?”穆容渊继续问道,若是问出了道号,就算他不认识,说不定以后回子虚山,师傅会认识呢。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穆容渊的这个问题竟然把灰袍道人问住了。 灰袍道人看向莫寻,习惯性的用眼神求助。 莫寻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道,这道长一般都是什么什么子,什么云中子,什么无为子,什么无崖子,那老头叫个什么子好呢?哎?有了! “月子!月子道长!” 众人:“……” “噗……哈哈哈哈哈!”白丹青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月子?你不如直接叫坐月子好了,我说这位道长,你师父是不是跟你有仇啊。”哪有给一个道士起名叫月子的。 月子道长脸上的胡子抖了抖,他就知道,就不应该向莫寻求助,早知道还不如自己随便编一个呢。 “唉唉唉,别说那些没用的,你们到底还找不找魂魄了!”很明显,月子道长对他的道号并不满意。 说起这件事,当然比任何事都能牵动云卿浅和穆容渊的心弦。 穆容渊连忙开口道:“还请道长赐教。” 月子道长拿出手上拂尘,在地面随意挥舞了一下,一道白光闪过,地面的沙尘土壤就好像活了一般,聚集到一起。 片刻后,众人看到了一个字——西! “西?难道是往西走?要走到哪呢?”白丹青开口道。 月子道长砸吧砸吧嘴道:“贫道道行有限,只能算到此字,想来一路西行,必有所获。” 云卿浅立刻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西陵圣女,难道真的要去西陵,才能解开身世之谜么?或许她曾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送去过西陵?被拿走过魂魄? 穆容渊则是想到了西陵送来的那张长公主大婚的请柬,他要为云卿浅报前世的仇,解决今生的隐患,还要遵守和君九霄的三个约定,那么他就必须要去西陵杀了宇文璃才行。 看来此行难免了。 得到了月子道长的提示,众人便开始准备起来。 穆容渊要进宫请旨,成为出使西陵的使者。 云卿浅佩戴了拘魂铃,也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回来了,此去西陵,她必须要亲自去,不仅如此,她还要带上两幅画。 众人急匆匆离开,却没有看到在他们转身之后,地面上的字从西变成了南。 莫寻看着那变化的字,挑了挑眉,打了一个响指之后,地面的灰尘散开了。什么字都不见了。 莫寻开口问向月子道长:“为何要骗他们?” 月子道长砸吧砸吧嘴开口道:“若是往南,必定有血光之灾,往西则有福泽,你都敢泄露天机了,老头子为何不能帮他们一把。”月子道长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这里伤好了,可他仍旧觉得隐隐作痛,心中难免有几分怨气。 莫寻笑了笑,一把勾住月子道长的脖子,哥俩好一般说道:“走,请你吃江南第一锅!” “老头要吃两锅!” “好好好,三锅!” …… 莫寻和月子道长去吃个江南第一锅就再也没回来。 云卿浅和穆容渊等了半个月都没见人,心中明白这一次,二人怕是真的已经走了。 穆容渊环抱着云卿浅,开玩笑的开口道:“卿卿,你说他们二人是不是神仙?” 云卿浅笑了笑:“他们救我们于危难之间,在我眼中,他们就是神仙。” 穆容渊低头在云卿浅颈窝蹭了蹭,语气带着三分撒娇的开口道:“卿卿,此去西陵…”我想一个人去。 后半句话穆容渊还没说出来,就被云卿浅拆穿了心思,云卿浅直接拒绝道:“子衿,你忘了你说的话了吗,你在哪,我在哪,你去哪,我去哪,再说了,若是我不去,那魂魄又如何回到我体内呢?” 穆容渊被云卿浅噎的没话说,可是他心中仍旧担心,一来担心云卿浅经不起长途跋涉,二来担心他杀了宇文璃之后无法安全脱身。 毕竟宇文璃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了,而西陵一直都很诡秘,他一个人尚且不知能不能安全脱身,若是带着云卿浅。总有一种送羊入虎口的感觉。 云卿浅能感受到穆容渊的担忧,也能理解他的担忧,但是让她留在京城里等,她只会寝食难安。况且,她既然是西陵圣女,想来去西陵遇到什么麻烦,也会方便一些。 第271章 皇帝急召(1更) 云卿浅在穆容渊的双臂中间转了个身,面朝着穆容渊,再次施展出她屡试不爽的绝技。 只见她微微羞怯低头,将脸颊贴在穆容渊心脏的位置,小小声道:“子衿……你舍得跟我分开么?” 呼…… 穆容渊倒抽一口凉气,自从上次与云卿浅亲热之后,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他每天都看得见吃不见,都担心自己的毒又要加重了。 穆容渊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云卿浅听得懂的隐忍:“卿卿,别引you我,我怕伤到了你……” 云卿浅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顿时耳朵通红,她只是想试着撒个娇让穆容渊不要生出留下她一个人的心思,这人……这人都想到哪去了。 …… 西陵公主君天璇和宇文璃的婚期定在了正月初一,按照行程,他们十月初便要上路了。 今日距离十月还有七日。 有了拘魂铃的云卿浅已经恢复到最健康的状态,不仅如此,她甚至能感受到拘魂铃在给她提供力量,就比如现在,她已经和穆容渊在街上逛了两个时辰了,仍然没有疲惫的感觉。 “卿卿,要不要休息一下?”穆容渊指向不远处的江南第一锅。 云卿浅看到江南第一锅,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笑道:“好呀,你随我来我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 穆容渊挑挑眉毛:“什么有趣的东西?” 云卿浅眨眨眼,带上几分俏皮的说道:“等下再告诉你。” 二人正打算踏步走进江南第一锅,忽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哒! 在京城中跑马跑的这么快,若不是哪家的纨绔子弟,那就是有急事了。 云卿浅和穆容渊几乎是同时眉头微蹙。 果不其然,来人是御前侍卫,看到穆容渊之后连忙下马,开口道:“启禀威武候,陛下急召!” “何事?”穆容渊皱眉问道。 来人摇摇头:“属下不知,威武候不要再耽搁了,陛下很着急。” 穆容渊心想,难不成是宇文琅反悔了,不肯让他带走云卿浅? 云卿浅用手推了推穆容渊开口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穆容渊想了想点点头,刚要抬步离开,穆容渊又转头开口道:“卿卿,别在这里等我,回府等我,你的有趣东西,我们明日再看。” 江南第一锅毕竟是个酒楼,人多杂乱,还是忠勇侯府比较安全。 云卿浅点点头开口道:“好,我现在就回去。”她也不想让穆容渊再替她担惊受怕了。 …… 云卿浅回到忠勇侯府,一直有些心虚不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小姐,天黑了,进屋吧,这已经深秋了,晚上还是有些凉的。”润儿劝慰道。 云卿浅摇摇头,等不到穆容渊回来,她在房间里根本坐不住。 咄咄咄,脚步声响起,云卿浅连忙跑向门口,却发现来人不是穆容渊,而是白丹青。 “白世子……” 白丹青龇牙一笑,开口道:“云小姐,二哥让我来通知你一声,让你先睡吧,不用等他了,陛下那边,怕是还得等一会儿。” “发生何事了?”云卿浅有些焦急的问道。 虽然白丹青极力表现出没什么事的样子,可以云卿浅还是看出了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哈,没事,就是给西陵的贺礼没商量好,毕竟嫁过去的是咱们的一个王爷嘛!哈哈!” 白丹青开着玩笑,心思单纯的珠儿,和不明就里的润儿都忍不住笑了笑,只有云卿浅面无表情。 不对劲儿,贺礼早就准备好了,没理由眼看出发了才又去讨论,一定是其他的事。 云卿浅探究的看向白丹青,白丹青有些尴尬的看向别处,云卿浅心中明白,在白丹青这里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 “好,我知道了,多谢白世子!” “不……不用谢,不用谢……”白丹青说完便逃似的离开了。 白丹青离开之后,云卿浅转头进了卧房,可是仍旧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云卿浅坐在茶桌边上,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 铛!铛! “什么时辰了?”云卿浅听见更鼓响,却不知是几更天。 润儿连忙开口道:“小姐,三更了,您还是上床躺躺吧,奴婢在这里守着,穆小侯爷若是回来了,奴婢立刻来禀报。” 云卿浅摇摇头:“睡不着……”云卿浅起身来到窗口,轻轻推开窗看向窗外,令她惊讶的是,外面竟然下起雪了。 “下雪了……”云卿浅喃喃开口道。 润儿好奇的看了看,有些意外的开口道:“还不到十月,怎得就下雪了?今年这天气,真是奇怪。” “踏雪无痕,将士出征……”云卿浅心中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大。 —— 御书房,乔公公收起面前的舆图,端上了两杯茶。 宇文琅一饮而尽,似乎刚刚说了很多话,此刻口干舌燥。 穆容渊则是只轻轻抿了一口,感觉十分难以下咽,他只有三年的时间去寻找云卿浅的魂魄,可是眼下…… “穆容渊,朕信任你,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成。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宇文琅开口道。 穆容渊微微皱眉,开口问道:“那西陵那边……” “朕会派别的使者前去,朕知道你和老四有过节,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你必须去做更重要的事。” 说到这里宇文琅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你放心,云卿浅……朕会照顾好她。” 似乎担心穆容渊有所误会,宇文琅又补充道:“朕会替你照顾好她!” 穆容渊心中有几分感慨,同是兄弟,宇文璃心胸狭隘,宇文琅却如此豁达。 “微臣……遵旨!” —— 穆容渊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了,白丹青和飞烨,就连封四海都一直等在宫门口。 有些不同是,此刻三人都身穿了戎装。 白丹青微微叹口气,双手捧着一套盔甲来到穆容渊面前,开口道:“二哥,换上吧!” 穆容渊攥了攥拳头,大手一挥,银白相间的盔甲,殷红烈烈的斗篷,衬着少年将军,英姿飒爽! —— 随着外面飘起的小雪花,云卿越发等不住了,房间里的空气令她感觉窒息,所以她不顾润儿的劝说,来到了院子里。 云卿浅不知穆容渊被皇帝召唤进宫是为何事。可白日里御前侍卫的急迫令她感觉十分不安。 “小姐,睡吧,已经三更了。”润儿开口劝说道。 云卿浅站在院子中看向皇宫的方向微微摇头,她睡不着,她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穆容渊都不会不辞而别的,她在等他,她要等他。 “卿卿!”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过来,云卿浅忙不迭的往外院跑。 果不其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穆容渊的那张俊脸,只是此刻他那双永远都带着几分轻佻笑意的桃花眼中,竟然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发生什么了?! 云卿浅的视线顺着穆容渊刚毅的下颚往下滑落,果然,穆容渊退下了白日里那一身如玉的青衣,换做了一身冰冷的铠甲戎装。 云卿浅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卿卿,我有话要对你说。”穆容渊上前一步扣住云卿浅的双肩,话中的语气急切且郑重。 云卿浅感觉鼻子一酸,用力剥开了穆容渊的双手,挣脱了他的束缚,云卿浅怒声道:“你要对我说什么?此生许国,再难许卿?” 这是她父亲云戎曾对她母亲说过的话,一句慷慨激昂的誓言,成就了他的忠勇,却毁了娘亲的一生。 第272章 突然出征(2更) 她不想听到这句话,若是穆容渊真的爱她,就不会把她排在任何事情的后面。 看到云卿浅眼眶中的泪水,穆容渊心中阵阵刺痛,也顾不得身上盔甲的冰冷和坚硬,直接将云卿浅抱在了怀中。 “卿卿,你别哭,你听我说!南滇传来战报,临南城……被攻陷了,大哥身陷泽地生死未卜,我可以不在乎名利,可以不在乎大周的生死存亡,可是我不能不在乎大哥的性命。卿卿,我……我每隔七日必定亲手写信,飞鸽传书向你报平安,好么?” 云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因为她知道,穆容渊说的是对的,他必须去,她无法阻拦,也不能阻拦,那是他大哥啊,带他如父子一般的亲大哥! 云卿浅语气淡淡的说道:“你的话说完了么?” 听到云卿浅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灰意泠,穆容渊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人从怀中拉开一点、 穆容渊定定的看着云卿浅的双眼,开口道:“卿卿,你听我说,我一定要去,但是我一定会回来,我穆容渊以我穆府满门忠烈的英魂来发誓,今生今世一定娶你云卿浅过门,待我荣归之日,便是我提亲之时,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云卿浅知道,穆容渊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连当今陛下宇文琅都不顾了。 “你一定会回来……你还要带我去找我的魂魄对不对?”云卿浅伸手拉住穆容渊的大手。 沙场无情,刀剑无眼,云卿浅知道一句承诺没有多大作用力,可她就是想要一句承诺。因为穆容渊说过,永远不会欺骗她。 看着向来坚强的云卿浅,此刻说话却带着几分请求的语气,穆容渊感觉心痛极了,是他不好,他承诺的美好生活太早,他却无法掌控突变的局势。 穆容渊双手反握住云卿浅的小手,将她两只手扣在手心中,低头轻轻落下一吻,语气坚定且虔诚的说道:“我一定会回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卿卿,等我!” 云卿浅感觉眼泪要流出来,倔强的撇开头不想让穆容渊看见。 穆容渊苦笑了一下,伸手将云卿浅的脸缓缓转过来,温柔的将她脸上的泪痕抹掉,柔声道:“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你呢?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云卿浅点点头:“有!” 穆容渊心里一喜,云卿浅从未对他表示过任何明确的心意,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就算是两个人为数不多的亲密,也都是他死皮赖脸的蹭过去。 云卿浅总是这般被动,有些时候穆容渊也难免陷入自我怀疑,如今云卿浅说有话要对他说,让他如何不激动。 “卿卿,你说!你要说什么,你说!”穆容渊显得十分急切。 云卿浅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抬头挤出一抹微笑看向穆容渊,柔声道:“说完了。” 说完了? 穆容渊愣了愣,片刻后脸上的错愕化作一片欣喜。 “主子……”飞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穆容渊知道,大军要开拔了,他不能再耽搁了。 穆容渊一把将云卿浅捞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头印上一吻,语气坚定的说道:“你放心,有你等,我一定回来!” 穆容渊说完便转身离去,飒爽英姿,去无返顾! 院子里的润儿和珠儿,院子外的飞烨和白丹青,四个人都没听明白穆容渊和云卿浅之间的对话。 但是云卿浅知道,穆容渊明白了。 她要告诉穆容渊的是,她有话要对他说,但是要等穆容渊回来她才肯说,若是穆容渊不会来,就永远不会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 “出发!” 听到飞烨的传令声,云卿浅忍不住跑向了大门,可双手附在门上的时候,她却迟迟无法推开。 她不能让穆容渊走的不干脆,不能让他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云卿浅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此时此刻她莫名想起来云戎在沈秋颜墓碑上题的那两行字的感受。 哀,莫哀生别离; 乐,莫乐心相知。 “穆容渊,你可一定要回来啊,一定要回来……” —— 今日是冬月初一,一转眼穆容渊已经离开将近四十天了。 再有两个月就是君天璇大婚的日子,各国的使者大部分已经上路了。 而云卿浅则是每天都焦急的的等待着穆容渊承诺的每个七日的一封书信。 因为路途遥远,所以即便是今日接到的信件,也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润儿搓着手从厨房出来,刚巧看到了云卿浅站在院子抬头望天,雪花洒满了云卿浅的长发和罗裙,让她看起来宛如一个雪中仙子,令人看不真切,却透着一股孤独感。 润儿叹口气,连忙进房间拿了一件斗篷出来:“小姐,快披上一点。”润儿将斗篷给云卿浅披在身上。 云卿浅看着空中,有些无意识的开口道:“润儿,已经第几日了?” 润儿叹口气道:“小姐,第九日了……”距离上一封书信晚了两日的时间。 云卿浅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安。 润儿连忙开口安抚道:“小姐,最近都是大雪,或者是路上信鸽耽误了,你想啊,这风雪天,人出行都不方便,更何况那鸽子呢?” 云卿浅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润儿这样的说法。 “我有点累了,午饭不用叫我了。”云卿浅转身准备进房间午睡。 “小姐,那陛下送来的那些东西……” 自从穆容渊离开之后,宇文琅就经常送一些小玩意儿过来,什么布匹绸缎,什么番外贡品,总之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来讨云卿浅的欢心,可是云卿浅都拒绝了,没有一样收下的。 那陛下也不恼怒,被拒绝了他就收回去,用不了两天再换新的花样。 云卿浅依旧摇头道:“退回去吧,告诉陛下,府上什么都有,不要再破费了。” 润儿叹口气,想来这普天之下,旁人接到了圣上的恩赐,都要谢天谢地,开祠堂摆香案告知列祖列宗。怕是也只有云卿浅敢这般屡次拒绝圣意了吧。 …… 云卿浅刚进屋午睡,出去采买的珠儿就提着篮子回来了。 “润儿姐姐,润儿姐姐。” “嘘,小点声,小姐睡了。” 珠儿伸了伸舌头,拉着润儿来到一边开口道:“润儿姐姐,我刚刚路上听说,今日是大理寺牢房开放探视的日子,大理寺的牢房啊,两月才开放一次,润儿姐姐要不要……” “别胡说,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为何要去看他……”润儿显得有几分局促。 珠儿龇牙一笑,开口道:“润儿姐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他?他……又是谁啊!” “还说,打你信不信?!”润儿抬手佯装要打的样子,珠儿做了个鬼脸匆匆逃向后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珠儿的话一下就搅乱了润儿的心思。 立春后处决,那东魁也就只有两个来月性命了。 “我似乎……还欠他一句谢谢……”润儿心中这般想着,脚步便忍不住走向了厨房。 …… 润儿来到大理寺的时候,发现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果然今日是开放探视的日子。 其实直到她走到了这门口,润儿心中还是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进去。直到队伍轮到了她,润儿依旧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 “你,轮到你了,愣着做什么,要看谁?”大理寺的衙役开口问道。 润儿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开口道:“东……东魁……” 听到这个名字,大理寺的衙役忍不住多看了润儿两眼。 第273章 被利用的润儿(3更) 发现是个没有什么威胁力的姑娘,才开始细细检查她带来的食盒,食盒分上下三层,一层白米饭和满头,一层小菜,一层热酒,没有什么异常。 衙役开口道:“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准时出来,听到没有。” “是,是是……”润儿有些紧张的应声道,。 …… 一个衙役带路,润儿来到了漆黑的地牢,因为东魁是要被斩首的,所以他的牢房在地下两层,牢房的最深处。 穿越层层铁门,走过狭长的楼梯,又穿过一条阴暗的甬道。润儿终于来到了关押死囚的牢房。 牢房阴暗潮湿且冰冷,可是却还算整洁。每个牢房都是单独关押着囚犯,一路走过去,竟然没有一间是空的。 衙役开口道:“这里关押的都是宇文璃的党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得心里有点熟。别给你家主子惹了麻烦。” 润儿身子一个激灵,连忙开口道:“是,是是,我……我放下东西就走。” 润儿只想说一句谢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一声谢谢都不说,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终于走到了牢房的尽头,衙役一脚踹向了铁门,牢门和铁链的撞击发出巨大的哗啦一声,吓得润儿一个激灵。 “东魁,有人来看你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衙役说完就往外走了几步,倒是没有要偷听的意思。 衬着昏暗的烛火,润儿看向牢房里,只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坐着。 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可是润儿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来做什么?”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从牢房里传了出来。 润儿吓得手一抖差点扔掉了手上的食盒。 东魁微微侧过头,全身的脏污,倒是显得那张脸异常白净,东魁开口道:“来替你家主子看看我死没死?” “不!”提起云卿浅,润儿连忙开口解释:“我家小姐……从不……从不希望任何人死。” 东魁嗤笑一声,似乎不以为然,继续道:“这么说来,是你自己要来的?” 牢房里的光线太黑,也没有铜镜,所以润儿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有多红润,可她却能感觉到,因为东魁的问话,让她有些脸颊发烫。 润儿蹲下身子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酒水一一从牢房的空隙递进去,开口道:“我……我是来跟你道谢的。” “道谢?”东魁站了起来,走路一瘸一拐的来到润儿面前。 “救命之恩,你就拿这点东西来谢?” 润儿心跳如鼓,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东魁弯下腰,没有理会饭菜,只拿起那一壶酒,一饮而尽,似乎十分畅快。 酒喝完了,东魁将酒壶随意扔在地上,夸嚓一下酒壶变成了碎片。 润儿有些害怕,忍不住倒退半步,对着东魁行礼道:“对……对不起,我只是一个奴婢,我救不了你,可……可我,可我是真的想来道谢……” 本以为东魁还会嗤笑她,没想到这一次却换来了东魁的沉默。 东魁在仔细看着润儿,即便是光线不好,他也能看清润儿是一个清秀标志的漂亮姑娘,她此刻怯懦的样子显得十分胆小,可若是说她胆小,她却敢到天牢看他这个谋逆造反的死囚。 东魁忍不住笑了一下,竟然为自己那日做出的决定而庆幸,若是不救她,也就没有她来相见的这一幕了。 若没有她今日前来,他怕是还要再等机会。 东魁微微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阴霾。 他缓缓举起双臂,让双手穿过牢房的栏杆,朝向面前的润儿伸出手。 润儿愣住了,这是何意。 东魁淡淡开口道:“过来……” “啊……?”润儿踟蹰不前,心绪不宁,心跳如鼓。 东魁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几分强势的重复道:“我让你过来!啰嗦什么。” 润儿也不知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身体却比脑子更快一步付诸于行动,直接就前进了两步,让东魁只见刚好在她手臂前面一点,只差两分便能碰到到她。 东魁见状,笑了笑,用力往前一伸手,在润儿震惊的表情下,将人抱了过来。 “啊——”润二忍不住小声惊呼。 衙役听到了润儿的声音,忙不迭的回头看,结果却看到二人相拥在一起的画面,衙役撇撇嘴,摇摇头,似乎觉得这是一对痴男怨女。 东魁隔着栏杆紧紧的抱着润儿,二人中间有着铁栏杆,并没有紧密接触,可是润儿仍旧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东魁低声在润儿耳畔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碰过女人呢,上次让你碰了我,这次我碰了你,我们两清了,傻丫头,别再来了!” 润儿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唰的一下就忍不住流出来了,她没经历过情爱,也不懂情爱,更不明白男女之间为何会有情爱,她只知道,她心中,不希望眼前这个男人死,她希望他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 “好了没有,时辰到了!”衙役的催促声响起。 东魁叹口气松开了手,润儿连忙倒退了两步。 东魁微微蹙眉,他好像看到她流眼泪了?她哭了?是因为自己抱了她,所以吓到她了吗? 东魁有些烦躁,却不知自己这种烦躁源于何处。 “你……你保重!”润儿微微福身,然后便匆忙随着衙役离开了,经此一别,怕是天人永隔,可她却不知该说什么话,就连那一句谢谢,她也忘了…… 润儿离开之后,东魁站在牢房门口许久,低头看了看手上拿着的破碎瓷片,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浮现一抹愧疚。 “今日我利用了你,若我侥幸脱身,他日……他日必定将你抢到身边来!” 东魁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可他就是这么想了! 这一瞬间,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宇文璃的对云卿浅的执着,这种执着,没有缘由,不分对错,不受控制,难以自持…… …… 润儿离开后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滋味复杂的不得了,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自己必须立刻用冷水洗个脸才能冷静下来。 “哎呦!”一个小乞丐撞到了润儿身上。 魂不守舍的润儿以为是自己没看路,连忙道歉。 那小乞丐噘着嘴,不满的哼哼两声就走开了。 润儿急匆匆离去,却没有看到就在她离开之后,那个小乞丐拐了弯钻进了已经被官府上了封条的八方会馆里。 谁能想到这被官府贴了封条的八方会馆里面,竟然会有二十几个黑衣人躲在里面。 “等到了?”一个为首的男子有几分惊喜的说道。 小乞丐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块破布,这块破布正是他刚刚从润儿腰间偷的,是东魁趁着拥抱之际塞到润儿腰间的。 他扮作乞丐在大理寺附近乞讨已经半年多了,终于今日看到了身上衣服有四道伤口的人,这是他们静王府暗卫约定的暗号。 小乞丐见到润儿之后,立刻冲上前去得到了这块布。 为首的男子看了看破布,上面记录着大理寺换岗的时间和东魁的计策。 男子露出一个狞笑,开口道:“三日后丑时,动手!” —— 冬月初四,距离穆容渊上一封书信已经过去十三天了。 云卿浅实在是心忧心的茶饭不思,见今日没有下雪,天朗气清,便决定要出去走走。 “我们去趟江南第一锅吧。”沈茂之哪里人多口罩或许会有一些关于南滇的消息传回来也说不定。 第274章 君九霄的邀约 润儿发呆的看着地面似乎没有听到云卿浅说话一般。 云卿浅疑惑的呼唤道:“润儿?” “啊……啊?小姐……怎么了小姐,你叫奴婢?” 云卿浅叹气摇头,开口道:“我心绪不宁,怎么你也心不在焉的。” 润儿扯了扯嘴角,漏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开口道:“奴婢……奴婢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何止是昨晚呢,自从她从大理寺的牢房里出来之后,就再也没睡好过,每天晚上,不是梦见东魁抱她的画面,就是梦见东魁被斩首的画面,甜蜜和恐惧的充斥,令她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云卿浅微微叹息,开口道:“润儿,执着不一定是错误的,但是要看这件事情值不值得,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润儿身子一凛,知道自己去大理寺的事情瞒不过云卿浅。 润儿刚想下跪,云卿浅便开口道:“你没做错什么,情不知所起,人人皆是如此,只是我希望,你能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润儿低着头,表情悲戚,感觉自己有几分低贱,还有几分惭愧。 见她那副模样,云卿浅叹口气道:“走吧,我们出去走走,也别总闷在这院子里。” “是,奴婢这就去通知曹副将。” 润儿口中的曹副将是龙武军的副统领,穆容渊离开的时候,吩咐了曹副将别的什么都不用干,只守着云卿浅就行了。 曹副将恪尽职守,派了两队人马日夜守护,就算是云卿浅出行,也要带着十二个人,化作便衣守在周围。 听润儿说去通知龙武军,云卿浅没有拒绝,她树敌太多了,眼下穆容渊身在战场,她万不可出什么事,给他添乱。 —— 云卿浅被一路护送到了江南第一锅,眼下初冬季节,江南第一锅的生意非常好。 见到云卿浅到来,沈茂之高兴的迎了出来,一边迎面而来一边开口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这么多人来看我,哈哈哈。” 云卿浅有几分诧异:“还有谁来了?” 沈茂之开口道:“贺家兄弟呀!” 沈茂之的声音刚落下,贺荣远就已经走向了云卿浅:“浅儿,你身体如何了?” 云卿浅感觉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贺荣远了,他依旧是一身学子打扮,看起来温润儒雅。 “荣远大哥,我已经无事了,多谢大哥关心。” 贺荣远微微一笑,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对他,总是客套有加,亲密不足。 “既然来了,不妨一起坐坐吧。”贺荣远开口邀请道。 云卿浅并不想吃什么,她只是来询问沈茂之一些事情的,便开口道:“不必了,荣远大哥去吃吧,我就是路过,来看看表哥。” 贺荣远讪讪一笑,没有开口强迫,点点头:“好……” 想了想贺荣远又补充了一句:“南滇今日传来了捷报,临南城已经夺回来了。你……不必太忧心。” “什么?!”云卿浅有些惊讶,为何她没有收到穆容渊的信笺,可是京城却传来了战报呢? 贺荣远见云卿浅这个表情微微蹙眉,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茂之见状,连忙开口圆场道:“表妹,你这是怎么了?战报告捷这是喜事啊!战报是走的单独渠道,就算是大雪封路,也有办法传回来的。” 换言之,穆容渊的私信怕是被拦在了风雪之外。 听沈茂之这么说,云卿浅微微松口气,然后开口道:“表哥,我让你送过去的东西,都送了么。。” 沈茂之连忙点点头:“送了送了,四成送到关东,六成送到南滇,啧啧,要是让六姑父知道你这么偏心,不知道会不会拆了威武候的骨头。” 云卿浅撇了撇嘴,这茂之表哥说话也没个忌讳,没看那贺荣远还在那看着呢么。云卿浅有几分脸热,感觉待不下去了。 “那你们先吃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云卿浅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理会欲言又止的贺荣远。 回去步伐明显急切了许多,京城今日收到战报,那是不是她今日也能收到穆容渊的平安信了?云卿浅归心似箭,急不可耐。 “沈……姑娘,请留步。”一个带着围帽的男子拦住了云卿浅的去路。 云卿浅微微蹙眉,这人叫她什么,沈姑娘? 一直便装隐藏于人群中的龙武军唰的一下,十分警觉的围了过来,动作之快,把云卿浅和润儿都惊了一下。 可是那个带着围帽的男人却十分淡定,只拿出一个东西交给了云卿浅。 “这是我家主子给您的小礼物,姑娘请笑纳。” 云卿浅定睛一看,竟然是桃花钗,看到此物,云卿浅顿时知道眼前是何人了。 叫她沈姑娘,应该是九霄阁的那个管事。 可是君九霄给她桃花钗做什么? 云卿浅想了想要伸手去接,曹副将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抢了过来,开口道:“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说完之后曹副将就问向那个管事:“你是何人?” 管事没有开口,倒是云卿浅开口道:“曹将军,无妨,是故人。” 曹副将微微蹙眉,然后仔细端详了一下手上的发钗,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然后才将发叉交给了云卿浅随行的润儿,一举一动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管事的办完事也不啰嗦,直接开口道:“告辞!” 云卿浅点点头,管事的便离开了。 —— 云卿浅回到忠勇侯府之后,并没有如愿的等到穆容渊的平安信,心里的担忧一点点在增加。 她拿出今日九霄阁管事给她的桃花钗,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这君九霄给她这个桃花钗究竟是何意? 云卿浅仔细端详着桃花钗,忽然猛地瞪大双眸,这桃花钗……这桃花钗的一只脚上有一道细纹。 云卿浅连忙拿出一把小刀顺着那个细纹切下去,果不其然,桃花钗竟然是空心的! 切开了发钗之后,云卿浅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又一个白色的小纸卷。 云卿浅连忙将纸卷拿出来,就看到了令她几乎晕厥的一句话——穆容渊中毒,欲求解药,今晚三更,独自前来。 第275章 进宫请旨(1更) 看着眼前的几个字,仿佛从那小小的纸条上跳跃起来一般,晃的云卿浅有些头晕眼花。 穆容渊中毒……穆容渊中毒……穆容渊怎么会中毒?! 云卿浅满脑子都是穆容渊中毒这几个字,别说等到三更,她现在就等不及要出去了。 可是…… “独自前来……”她要如何才能独自前去? 也不知云卿浅是幸运,还是不幸,当天夜里,大理寺忽然着了一场大火,有犯人越狱了。 曹副将身为龙武军统领不得不带人前去支援,只留下六个侍卫看守侯府。 这六个人平日里都没有近距离保护过,所以对云卿浅的身形样貌也不是十分了解。 云卿浅换了下人的衣服,趁乱离开了侯府,也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毕竟外面发生这种喧闹的大事,很多官员都会派下人出去打探一二的。 云卿浅离开忠勇侯府之后,一路来到了九霄阁,九霄阁的人开门看到云卿浅,二话不说就将人带到了君九霄的书房。 见到君九霄之后,云卿浅迫不及待的问道:“穆容渊怎么了?” 君九霄抬头看向云卿浅,那满脸的急切和眼中的担忧令他有些不舒服。 “你就这么关心他?”君九霄不答反问。 云卿浅有些愤懑:“我更喜欢开门见山。” 君九霄哼了一声:“竟然担心到不辩真伪的程度?你就不怕我是故意引你前来?你应该知道……” 君九霄忽然从座位上飞身而出,落在云卿浅面前,开口道:“我一直在找你……” 云卿浅攥紧了拳头,咬着牙冷笑一声:“是啊,君阁主一直在找我,所以君阁主应该不会想让我死吧。” 君九霄有几分不明白云卿浅的意思,片刻后他就听到云卿浅继续说道:“若是穆容渊有个三长两短,我云卿浅一定不会苟活于世!” 君九霄倒抽一流凉气,云卿浅似乎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君九霄愤愤转身回到座位上,他很生气,却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总之很生气。 “你身上的拘魂铃,里面有穆容渊中毒的解药,只要将拘魂铃浸泡在酒中一盏茶的时间,解药自然稀释而出,稀释而出的解药需要立即服用,超过一盏茶就没有任何药效了。” 君九霄的话题跳转的太快,让云卿浅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她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解药在拘魂铃中? “他是如何中毒的?解药为何会在拘魂铃里?”若是解药在拘魂铃中,岂不是说毒药就是君九霄给的? 君九霄勾唇一笑,面具后面笑容满是算计。 “你猜的没错,他的毒药就是我给的,但却是他心甘情愿自己服下去的!” 君九霄将穆容渊中毒来龙去脉简单的和云卿浅说了一边,说完之后,云卿浅的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 可她还不至于傻到在敌人面前哭泣。 云卿浅咬了咬牙,开口问道:“你将毒药给他,将解药给我,拘魂铃又不能离身,君九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君九霄哈哈哈大笑几声,然后阴恻恻的说道:“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啊,本阁主告诉你,拘魂铃不能碰到酒,碰到酒,里面的桃花精魄就会飞回西陵圣女皇陵了。没了桃花精魄给你时刻修补魂魄,你又能活多久呢?” 云卿浅愣在了原地。 君九霄冷笑道:“可笑的痴男怨女,我倒要看看,你们会为彼此付出到什么地步!” 云卿浅咬了咬牙,冷声道:“君九霄,你最好祈祷穆容渊平安无事,若是他有分毫闪失,我云卿浅一定会夺走你所有想要的东西,让你爱不能,求不得,恨长久!” 君九霄微微一愣,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女人明明丝毫不会武功,可是从她愤怒眼神中,君九霄竟然感觉她并不是在虚张声势,她或许……真的做得到。 “你凭什么?!”君九霄冷声讽刺到。 云卿浅正准备转身离去,听到君九霄这么说,云卿浅转身对着君九霄勾唇一笑,那个笑容复杂极了,似魅惑,似不屑,似引诱,又似嘲讽。 “就凭君阁主对我感兴趣!不是么?!呵!”云卿浅说完便推门而出,留下君九霄一人心跳如鼓。 妖女,果然是妖女,惑人心神的妖女啊! —— 云卿浅离开九霄阁后,九霄阁的管事进入了君九霄的书房,看到君九霄还在发愣,管事的开口问道:“阁主,刚刚为何不直接将那云小姐扣了?” 君九霄摇摇头:“京城守备甚严,我们带着她很难离开,更别提通过沿路关卡抵达西陵了。让她自己先离开京城,此去南滇途径寒风山,那里距离西陵比较紧,地势险要容易设伏,我会在那将人劫走,你只要回西陵接应便是。” “是!” —— 云卿浅回到忠勇侯府之后便开始收拾行囊,她必须要去南滇,但是在此之前她还得进宫去面圣,没有陛下的通关文牒,她无法一路畅通的走到南滇。 第二日新帝宇文琅正在和贺荣远讨论编撰史书的事情,就听见了乔公公的禀报声。 “陛下,忠勇侯府四小姐有要事求见。” 宇文琅唰的一下从桌案后面站了起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贺荣远见状微微苦笑着摇头,多情自古空余恨啊…… 看到贺荣远的表情,宇文琅才明白自己表现的有些太过于突兀了,连忙又正襟危坐,开口道:“传。” 乔公公将门推开,引着云卿浅进入了御书房。 云卿浅没想到贺荣远也会在这里,微微愣了片刻,便行礼道:“臣女参见陛下,”然后转头看向贺荣远,点头道:“荣远大哥也在。臣女是不是打扰陛下了?” 宇文琅连忙开口道:“没有没有,朕只是和贺大公子聊聊史书编撰一事。” 除了此事,他还在劝说贺荣远出仕,护国公倒台,洛丞相中毒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如今东周的朝堂,实在是缺少一位领头的文臣。 他需要贺荣远这样的有能之士来辅佐他,只是贺荣远一直拒绝。 云卿浅听宇文琅这么说,便开口说起自己的事情:“陛下,臣女有一个不情之请。” 宇文琅欣喜不已,他送去的东西云卿浅一样也没收,难得她对他有所求,他实在乐意至极。 云卿浅看到宇文琅脸上的喜悦,忍不住微微叹口气,开口道:“陛下,臣女想去临南城一趟。” “什么?!”宇文琅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荣远也担忧的说道:“浅儿,临南城在打仗,虽然战报传来已经夺回临南城了,可是时局仍旧不稳定,城中有多少奸细,现在数都数不清,你……” 云卿浅不听贺荣远的劝阻,只跪在地上重复道:“求陛下恩准。” “朕不准!”宇文琅有些怒气。 一来是气云卿浅不顾自己的安危,二来是气云卿浅才和穆容渊分开几天就这么迫不及待。 宇文琅也不知自己是担忧多一些,还是吃醋多一些,总之他此刻很愤怒。 “陛下,臣女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须要去,若是陛下准许,臣女一路坦途,若是陛下不许,臣女逃也会逃出去的!”云卿浅语气坚定。 宇文琅此刻有些明白为什么他的父皇总是很讨厌云卿浅了,这女人,真的有把皇帝逼的走投无路的本事! “云卿浅!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可你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朕,决不允许。临南城已经传来捷报,想来穆容渊找到穆容壑之后就会班师回朝,你还是好好在京中等待吧。乔安,送云小姐回府!” 第276章 封为督军(2更) 宇文琅直接下了逐客令,竟是一个字也不想再听云卿浅说了,云卿浅为了穆容渊求他,这对于宇文琅来说,无异于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插在他心口啊。 “陛下……”云卿浅还想说什么,贺荣远却站在了她面前,对着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先回去,这里……我来帮你……” 云卿浅有些疑惑,不明白贺荣远要如何帮她,只是眼下她也不能太过于急切的去逼迫宇文琅了,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雍王殿下了,他现在是大周的皇帝啊! …… 云卿浅走后,贺荣远沉默了少许,然后才开口道:“陛下,您该立后了。”不该对云卿浅痴心妄想了。 宇文琅背对着贺荣远,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有些悲戚的低下头,在他心目中,只有云卿浅才配当他的皇后,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能入他心的女子。 贺荣远见宇文琅没有开口应声,也没有开口反驳,便继续说道:“陛下,臣,有一个人,想和陛下交换云卿浅,不知陛下可愿意……” 宇文琅诧异的看向贺荣远,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比得过云卿浅? —— 云卿浅回到忠勇侯府之后,根本没有心思去等贺荣远的消息,她并不认为贺荣远可以说服宇文琅。 或者说,在这世上,云卿浅除了自己和穆容渊,似乎不相信任何人。 “小姐,带上奴婢吧。”润儿担忧的说道。 “小姐小姐,奴婢也要去!”珠儿也开口道。 云卿浅摇摇头:“不行,你们留在府中,此行波折,我怕……” 润儿连忙插话:“小姐,正是因为此行波折,所以才要带着奴婢啊,奴婢别的本事没有,洗衣做饭跑腿打杂,样样都会,再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万一遇到个分不开身的事情,奴婢也能搭把手啊!” 润儿是真的想离开京城,她已经听说了大理寺被火烧了,有几个犯人逃了出来,有几个烧死了。 她克制自己不去想东魁,可她仍旧每日每夜都想去大理寺打探个究竟。 在内心深处,润儿觉得这是叛主的行为,令她十分愧疚懊悔,所以她想离开京城,想陪着云卿浅,或许只有离开京城,才能彻底断了对东魁的念想。 云卿浅并不知道润儿心事,只是听了润儿的话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路上有个人照应,总该是好的。 云卿浅点点头:“珠儿守在家里,润儿随我去。” “小姐……”珠儿有些不开心。 云卿浅伸出手摸了摸珠儿的头,安抚道:“乖,听话些,好好看好家,” …… 云卿浅和润儿草草的收拾了一点行李就打算在城门没关之前混出城去。 然而二人偷偷摸摸从侧门离开忠勇侯府的时候,却发现,一队人马一辆马车,还有贺家兄弟站在门口。 贺荣远看到云卿浅和润儿两个人的男装打扮,忍不住摇头叹气。 云卿浅见状微微蹙眉道:“荣远大哥,你是来阻拦我的么?” 不等贺荣远说话,贺荣迴就撇撇嘴道开口道:“浅儿妹妹,我大哥是来送圣旨的!” 圣旨? 贺荣远将圣旨亲手递给了云卿浅,云卿浅诧异的打开看了看,顿时愣住了,这圣旨竟然是封她为督军,去监督南滇战事,沿途关卡不得阻拦一路放行。 云卿浅倒抽一口凉气,她可是个女子啊,宇文琅为了让她有个明证言顺的名头离京,竟然封了她这么大的官职。 云卿浅连忙对着京城叩谢:“臣女,谢陛下隆恩。” 贺荣迴撇撇嘴有些不满意的说道:“你应该谢我大哥,他可是一人换一人才换来你的自由。” “不许胡说!”贺荣远训斥自己的弟弟。 贺荣迴撇撇嘴,心里十二分的不满意。 云卿浅不太明白贺荣迴的意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贺荣远。 可是贺荣远明显不打算说什么,只是开口道:“你是代天巡狩,这五十人的精兵是陛下拨给你的,马车上钱粮充足,足够你们主仆二人一路南下了,你……” 贺荣远还想再说些关心的话,可是又觉得男女有别,说多了怕是影响云卿浅的声誉,几番犹豫下,贺荣远将满肚子的话都化作了一句:“一路平安。” 贺荣迴翻了个大白眼,他总算明白自己大哥明明那么优秀,为何却争不过那个穆容渊了,看看人家张口闭口“卿卿我好想你”“卿卿你是我心中的唯一”“卿卿么么哒!” 情话脱口就来,各种撒泼撒娇撒疯的,哪个女人招架的住,唉,他大哥是没这个本事了。 云卿浅本还想再多问几句,可是她心中更加急切的想要离京,只好将疑惑暂时压在心中。 “荣远大哥,多谢!”云卿浅说完就和润儿上了马车,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忠勇侯府。 ……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贺荣迴撇撇嘴说道:“大哥,你这样做值得么?破了祖训家规,就换来一句谢谢。” 贺荣远笑了笑:“她的感谢尤为真诚。”比起皇宫里那位来说,他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 云卿浅代天巡狩一事是秘旨,基本上没有人知晓,可是一直关忠勇侯府和云卿浅的人,自然是心中有数。 君九霄在得知云卿浅出城之后,勾唇一笑,立刻孤身跟了上去,他只是要抢人,并不需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一个人就够了。 只是君九霄没有想到的是,还有一拨人马,虎视眈眈的准备截胡。 …… “老大,我们真的要动手么?殿下吩咐,救了你就走……” 被称为老大人正是昨夜逃离大理寺,今日已经焕然一新的东魁。 东魁本来是打算离开的。 但是在离开之前,他忍不住想去忠勇侯府见一眼润儿,他不搞不清自己的心思,可不看一眼,又无法让自己安心离开。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抵达忠勇侯府附近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一队人马守在后院门口,还站着贺家兄弟。 东魁心声疑惑,便躲在暗处观察动静,于是便发现了云卿浅和润儿上了马车离开了京城。 东魁不知道云卿浅和润儿离开京城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要将那个西陵圣女抢过来,送给殿下当贺礼,同时……也要将那个让他乱了分寸的丫头,抢到身边。 他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的去想她,脑海里为什么总是当初她抱着他大腿,乞求他的画面。 听到手下人的询问,东魁开口道:“我们去寒风山,从那里开始分叉路一边西陵,一边去南滇,寒风山地势复杂,人多也施展不开,我们就在那动手!可以以少胜多!” 手下人听东魁心中已经有所部署,并不是冲动为之,都松了口气。而且一想到能抢到云卿浅送给宇文璃,那些人都忍不住有些雀跃。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 云卿浅率领众人一路疾行,路过驿站也不休息,白日赶路,天黑睡觉,走到哪里算哪里,片刻都不耽误。 好在宇文琅给她的军队,真的是从龙武军里挑出来的精兵,若是普通士兵,早就累的人仰马翻了。 一路颠簸,云卿浅也是很疲惫,可她有摄魂铃中毒桃花精魄补给,倒是一直没有生病,反而是润儿在出发半个月后,得了一场风寒。 路过霜寒城的时候,云卿浅执意要进城休息两日,为润儿抓药,却被润儿极力劝阻。 “小姐,不用,真的不用,我们继续上路吧,别耽搁了。” 第277章 你是我的了(3更) 润儿心中愧疚不已,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帮助云卿浅,照顾云卿浅,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为了包袱,拖累了大家的行程。 云卿浅摇摇头,穆容渊固然重要,可是君九霄既然能让她来送解药,至少说明穆容渊的毒不是急性的,晚上一两天,应该无妨。 可是润儿不一样啊,润儿现在发热烫的厉害,若是耽误了两天,云卿浅怕她直接就要烧坏脑子了。 “不行,你还知道我是小姐,就要听我的,今天晚上我们就住在城里,众人也都疲惫了,我们在城中住两日,后天再走!”云卿浅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随行的龙武军倒是都松了口气,想他们都是常年骑马的人,照理来说骑马对他们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可是这连着半个月都在骑马,他们个个大腿都受不了了。 有些人甚至落地之后,都有几分站不稳,他们实在需要一个地方处理一下大腿内侧的伤口。 …… 众人便这样进入了霜寒城。 云卿浅没有去官府,一来她想低调一点,而来,她也并不觉得自己个督军之职是真的督军。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众人住在了客栈中。 与云卿浅等人前后脚进入霜寒城的还有东魁一行人。 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看到润儿下车煮饭了,东魁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这丫头怎么了? 三更时分,东魁忍不住想到客栈看个究竟,可谁知那龙武军十分警惕,十个人守着客栈,让他根本没办法探究半分。 东魁有些泄气的离开了客栈。 “老大,属下去客栈打探了一下,那个叫做润儿的丫头好像是病了,云家小姐给她找了大夫,今日已经开方子喝了药了,明日那大夫还会去复诊。” 病了? 东魁感觉自己的心咯噔一下,那种露了一拍的感觉似乎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怎么会病了呢?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属下说是润儿病了,云家小姐已经请了大夫了。”手下人疑惑的重复道。 东魁摇头,继续道:“不,不是这句,下一句。” 手下人挠挠头,片刻后才想起来:“啊,那个大夫明日晌午会去复诊!” 东魁眼睛一亮,计上心头。 第二天晌午,老大夫应约而来,只是还不等走到客栈门口,就被东魁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啊……”老大夫刚要惊呼,就感受到脖颈处的冰凉,令他心惊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当街持刀抢劫啊。 “好汉饶命啊,老夫……老夫是个大夫,没有什么银钱,你想要什么拿什么,莫要伤我性命,莫要伤我性命啊!” 东魁勾唇一笑,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要你性命,你家中还有儿子儿媳,还有一个孙子等你共享天伦,我怎么舍得破坏你们一家幸福呢?” 老大夫猛地瞪大眼睛,这人……这人竟然绑架了他的家人? “啊!壮士,是老头哪里得罪了您,您要……” 东魁不想多啰嗦,如果耽误时间长了,难免云卿浅会起疑心。 直接开口道:“少废话,我只想扮作你的药童,随你进去看看那生病的姑娘,你只要替我掩饰一二,我自然不会伤你分毫,更不会对你的家人出手!” 老大夫此刻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连忙开口道:“好好好,老夫这就带您进去!” 东魁收了刀刃,跟着老大夫往客栈里走。 润儿是个姑娘家,她房中也不会有龙武军守护,而那个云卿浅没有江湖经验,也不会看出他脸上带了人皮面具。 老大夫带着东魁一起进入了润儿的房间。房间里果然只有云卿浅一个人守在床榻便上。 远远的看过去,润儿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绯红,嘴唇却惨白无色,很明显还病的难受呢。 东魁心中不知为何感觉有些酸涩,想上前一步去仔细看看她,却担心漏出马脚惹云卿浅怀疑。 云卿浅看到老大夫带了一个少年人进来,确实有几分奇怪,开口问道:“老先生,这位是……” 老大夫身子一僵,片刻后强装镇定的开口回道:“啊,这是老夫的儿子,也是一个大夫,老夫年纪大了,有些眼花,今日带他来写个方子,配个药材。” 云卿浅见那东魁模样忠厚,便点了点头。 “您快过来看看吧,昨天喝了药,我这妹妹已经退了热度了,可是今天不知为何,热度又上来了。” 老大夫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皱眉道:“风邪入体,再加上身体虚弱,却是有些麻烦,姑娘啊,你这妹妹不适合再赶路了,还是休息休息为好。” 云卿浅连连点头:“好,我们再多休息两日。” 老大夫点点头,准备再开一个药方,东魁见状熟稔的拿出纸笔,开口道:“爹,你说,我写。” 若是平时云卿浅或许还能听出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可是此时此刻,云卿浅所有心思都在担心润儿,自然无暇他顾。 老大夫心中忐忑,可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夫,让他开个没毛病的药方,还是容易的。 很快东魁便写出了一张药方,递给云卿浅。 云卿浅接过药方之后,东魁开口道:“小姐请去煎药吧,我还要给这位姑娘针灸一下,助她退热,房间太多人反而不好。” 东魁说完就看向老大夫一眼。 老大夫身子一凛,连忙开口帮腔道:“没错没错,我这儿子擅长针灸之术,针灸后退热会快一些,小姐随老夫去拿药吧。” 云卿浅虽然觉得留下这么一个少年人和润儿单独相处有些不便,可是眼下什么规矩也比不上润儿的生命更重要啊。 云卿浅叹口气点点头随着老大夫离开了房间,并且吩咐龙武军仔细看守。 ……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东魁才缓步走到床榻边上,看到润儿瘦了一圈的小脸,东魁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道:“也不知你那个妖女主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维护。” 东魁是不敢随意说什么话的,外面的龙武军也都是习武之人,万一说多了被听见就麻烦了。 他缓缓坐在润儿床边上,伸手摸了摸润儿的额头。 暖烫的温度直接顺着他的指尖儿烫到他的胸口里。 鬼使神差的,东魁俯下身,抱住了面前的润儿,这一次没有牢房的阻隔,他抱的真真切切,东魁闭上了眼睛,心中不明白,为何抱着一个人的感觉会这样好。 温暖柔软,还有一种令他着迷的安逸!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东魁才站起身,看到依旧沉睡的润儿,东魁面无表情的附在润儿耳畔道:“你是我的了。” …… 当天晚上,服用过大夫的药,润儿渐渐清醒了,只是觉得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而那个梦令她有些难以启齿。 她竟然梦到了东魁,梦到了他抱着她,还梦到他对着她耳边说情话…… 润儿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把那个与她不是同道中人的东魁赶出自己的脑袋。 云卿浅刚好端着晚饭走进来,就看到了润儿这种自虐的行为。 “你这是做什么?头不舒服么?”云卿浅开口问道。 润儿见到云卿浅,连忙摇头道:“没……奴婢没事,小姐,我们明日就起程吧,奴婢已经好了。” 润儿觉得自己的病不在身,而在心。她不想呆在一个地方太久,她想忙碌起来。忙碌会就不会让她胡思乱想。 云卿浅皱眉,上前摸了摸润儿的额头,发现确实不怎么烫了,才点点头道,好明日上路。 听到云卿浅这么说,润儿总算松了一口气。 —— 第278章 抵达寒风山(4更) 西陵,乌月城。 君天璇刚刚试过了大婚的礼服,心情颇为愉悦,想着宇文璃的礼服也送过去了,不知他穿着是否合身。 在西陵的习俗,成亲是要穿白色的,女子白色绣金丝,男子则白色绣银丝。 君天璇记得她见过宇文璃的几次,宇文璃都是穿月白色的锦袍,想来,他应该会喜欢吧。 君天璇带着少女的雀跃心思,来到了宇文璃的房间,刚要抬手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看到一身黑色劲装的宇文璃,君天璇心里一紧,忍不住蹙了蹙眉:“你这是要去哪?” 宇文璃也没想到会遇到君天璇,为了避免当面道别会有几分尴尬,他都已经写好留书了。 宇文璃挤出一抹微笑,开口道:“我……有些要事,要出去几日,你放心,大婚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宇文璃说完便急不可待的走出房间,却被身后的君天璇一把拉住了手腕:“平章……你要去哪?如今已经腊月初一了,还有一个月就是我们成亲大典了,这个时候你要去哪里?” 宇文璃微微皱眉,他收到了东魁传来的信息,要在寒风山阻截云卿浅,如此天赐良机他如何能错过。 可是……他要怎么向君天璇解释。 宇文璃转过身看向君天璇,心中略作犹豫之后伸手将君天璇抱在了怀中。 君天璇受宠若惊,整个人都僵住了,要知道宇文璃来了这么多天,连笑容都很少,更别提拥抱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啊。 宇文璃抱着君天璇,总觉得眼前的女子高了点,壮了点,身子也不够柔软,也没有那令他沉醉的体香…… 宇文璃蹙蹙眉,有些不喜欢自己的胡思乱想。 “璇儿,我有要事在身,必须要离开乌月城几天,你放心,大婚之前,我一定赶回来,相信我好么?”宇文璃的声音太温柔了,沉浸在爱河中的君天璇无力抗拒。 “不能告诉我去哪么?我……我可以帮你,你知道的……”君天璇声音温柔的都不像自己了。 宇文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开口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宇文璃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停留片刻。 君天璇没有上前去追,也没有派人阻拦。 大祭司危月燕见状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开口道:“公主殿下,你就这样放他走了?你应该知道他……” 君天璇点点头开口道:“我知道,他去阻截云卿浅了。我拦不住他,也不想拦,不让他对那个女人死了心,他就永远不会对我有真心。随他去吧。” 宇文璃住在她的公主府,一举一动她都了解的清楚,那密函还没到宇文璃手上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三四遍了。 她并不想阻拦宇文璃做任何决定。但是,她只会而他三次机会。 君天璇转身离开的时候,脸上一片肃然,完全没有了刚刚小女儿家的娇羞。 —— 就在宇文璃离开乌月城数日之后,云卿浅一行人也即将抵达寒风山脉。 “禀小姐,前面就是寒风山了,寒风山地势险要易设伏,您看我们要不要在这休息一晚,明日天亮再进山?”随行的龙武军开口禀报着。 云卿浅听到下人禀报,便下了马车,刚下马车,就感受到一阵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云卿浅站定抬头,向四方瞭望了一下,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不见顶的大山。 大山横贯东西,怪石嶙峋,几乎没有绿色,只有在山顶隐约看到几抹翠绿。 云卿浅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向山脚下,那里是入山的路,可是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条山路一眼望不到尽头,细窄而狭长,就好像有人强行在一座完整的山中间辟出这么一条路一般。 两侧山壁高耸入云,将傍晚的阳光遮了个严实,这种地方,怕是只有正午时分,烈日当空,这进山的小路才能透过几率光线。 看到这样的路,云卿浅不免有些担忧:“寒风山只有这一条入口?”若是有宽阔的大路,她宁愿选择大路来走。 龙武军点点头:“这边只有一条入口,还有两条出口一个毗邻临南城,一个毗邻西陵雁城。这条路也是去临南城最近的路,还有一条官道可以绕开寒风山,但是却要多走十日。” 多出十日不行,太久了…… 云卿浅开口问道:“若是穿过这个山脉需要多久?” “只需七日。不过小姐放心,这山脉并不都是这样阴暗的小路,这条路大概走一个时辰就能走到山腹中,山腹中路就好走多了。” 七日……眼下已经腊月初一了,云卿浅自然是月早到找到穆容渊越安心,可是…… 云卿浅看了看这飞鸟难过的高山,和那已经没有光线的山路,云卿浅开口道:“就在此处扎营吧,明日午时我们再进山。” …… 众人扎营之后,润儿决定去河边打点热水给云卿浅弄点热食来吃,一路上舟车劳顿,云卿浅一直都在跟随行军队一起啃干粮喝冷水,连口热茶都来不及煮。 今日休息的时间长不用赶路,润儿便想着让云卿浅吃的稍微舒服一点。 “小姐,我去河边打点水,给你煮个粥来喝吧。” 云卿浅没有拒绝,但是开口道:“好,拿出肉干,多煮一些,大家都喝一口热乎的,对了,叫严伍选两个人跟你一起去。”严伍是这群龙武军的队长。 润儿点了点头,还是安全最重要。 润儿下了马车,表明了来意,严伍立刻指了两个人随润儿去河边打水,并且让他们二人带上全队的水囊,将水囊装满。 两男一女三人穿过一片树丛来到了小河边上。这条河仍旧是之江河的分支,河水清澈见底,让人看见就忍不住想品尝一下它的甘甜。 润儿笑了笑,先捧了一捧水便要一饮而尽,却被跟来的龙武军打断了:“润儿姑娘,先别喝!” 润儿有些疑惑的看向那人。 龙武军笑了笑开口道:“行军打仗的人的,大多都戒备一些,咱们出门不喝死水,只喝活水,活水也不能立刻喝,要等上一刻钟。这样就算有人在河中下毒,也被水流冲下去了。” 第279章 被利用(1更) 润儿一边惊讶一边开口感谢:“多谢大哥提点。”龙武军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一直到龙武军开始取水了,润儿才重新捧了一捧河水一饮而尽,清凉甘甜,让她忍不住笑着发出喟叹:“真好喝!” 两个龙武军也跟着呵呵傻笑了几声便开始专心致志的往水囊里灌水。 润儿拿着小水桶打满一桶水之后,刚想起身离开,就惊愕的看到了水中的倒影。 清澈的河水中,清楚的倒映出来一张有些冷峻的笑脸,此刻那人就站在润儿头顶的大树上,垂眸看着她。 润儿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踉跄了一步,手中的水桶也掉落在小河中 扑通一声,打碎了河中的倒影,也打乱了润儿的心。 “润儿姑娘,怎么了?”龙武军开口问道。 润儿身子一凛,心砰砰砰开始急促的跳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处理看到东魁这件事,但是她的心似乎比她的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决定。 “没,没事,手滑了。”润儿连忙将水桶捡回来,却没有继续打水,而是开口道:“两位大哥,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我去那边林子里方便一下……” 润儿说完便红着脸低下了头,她是心中紧张,可两个龙武军却以为她是羞怯,两个龙武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那你快些回来,莫要小姐等急了。” 润儿连忙开口道:“是是是!” 润儿说完便拎着水桶转身钻进了河边的树林里,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还特意走的远了几步。 一直到听不见身后的水流声,也看不到林子外面的景象之后,润儿才微微松口气。 她双手用力的捏着水桶的提手,抬头看向周围的大树,不敢轻易开口喊人,可她就是感觉东魁真的在这附近。 等了少许时间,周围只有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 润儿叹口气,心道一声,难道是自己又犯病了,才会发生这种幻觉。 然而就在润儿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砰的一下鼻子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而她感觉身子一紧,竟然被人牢牢的抱住了。 砰的一声闷响,水桶应声而落。 润儿有些惊愕,可还不等她开口惊叫出声,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想我么?” !!! 润儿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心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有些激动,有些雀跃,可更多的是恐惧和懊恼。 她竟然庆幸于东魁没死,还逃了出来。 可是她又为自己这种庆幸而觉得愧疚不已,她这是对主子的背叛啊。 想到这里润儿猛地推开了东魁,连连退后了几步,她已经守不住自己的心了,她希望东魁活下去,可她必须克制自己的行为,她不能背叛云卿浅。坚决不能。 润儿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可是东魁看的清楚,他看到了润儿脸上的眼泪,和眼中的自责。 东魁叹了口气,心中滋味复杂的开口道:“我带你走,好不好?” 润儿连忙摇头:“你走吧,既然逃出来了,为何还要跟过来,若是再被抓到,你……” “我想见你!”所以跟了过来。 东魁简单粗暴的表白令润儿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润儿低着头,手上没有水桶可以让她紧紧的攥住了,她便拉住了自己的衣襟儿,将衣襟儿拧在手心里变得皱皱巴巴的。就想好像她自己的心一样,此刻也是这样被人捏的皱皱巴巴的。 “你在担心我,是不是?”东魁开口问道。 润儿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承认,只咬了咬牙继续道:“我……你我都是下人,各为其主,我不希望你死,已经是背叛了,悬崖勒马尚有一线生机,一意孤行只会两败俱伤啊!” 东魁微微沉默,弯腰捡起润儿掉落的水桶,交到她手上,片刻后开口道:“那我走了。你保重。” 润儿一愣,猛地抬头看向东魁,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 东魁的脚步渐行渐远,润儿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心中明明知道不能叫住他,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可她仍旧控制不住自己。 眼看着东魁的身影就要被树林和黑夜同时淹没了,润儿闭上了眼,喃喃说了一句:“保重……” 即便是润儿说的十分小声,可走在前面的东魁仍旧听了个清楚。 东魁勾唇一笑,心中竟然升起几抹雀跃。 “润儿,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 润儿提着水头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河边,草草的灌了一桶水就随着龙武军返回营地做饭了。 此刻云卿浅正躺在马车上小憩,所以也没有看到润儿满腹心事的神色。 大约半个时辰后,米粥的香气让睡梦中的云卿浅缓缓睁开眼。 “小姐,粥熬好了。”润儿站在马车外面轻声呼唤着。 云卿浅捏了捏眉心,掀开车帘示意润儿上车。 主仆二人在马车里用晚饭,龙武军今日也占了云卿浅的光,人人都喝上了一万香香的肉干粥。 众人却没有发现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的车队。 …… 君九霄一个人上路,脚程要比云卿浅他们快上许多,早就等在了寒风山脉中,他只打算带走云卿浅一个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让消息不要传出去,他不打算留下任何活口,所以在那狭长的山道中,他设下了机关埋伏。 只要云卿浅带着众人进入山道,他就会放下山顶的巨石,然后在危机关头他再出手救下云卿浅带她回西陵。 只是等来等去竟然发现云卿浅他们在寒风山入口处扎营了。 君九霄不免想到,难道是自己哪里露了马脚么? 就在君九霄暗中观望时候,忽然发现云卿浅的车队出现了一阵骚动。 那些龙武军不知怎么一个接着一个的晕倒在地了。 …… 马车上的云卿浅和润儿正喝着粥,只是云卿浅旅途劳顿,胃口不太好,只喝了两口便喝不下了。 润儿将满满一碗喝下之后,有些担忧的说着:“小姐,您得多吃点啊,咱们还有七日的路程呢,而且到了临南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穆小侯爷,若是小侯爷在军营,路程又要多一日,您可不能……” 话还没说完润儿忽然感觉眼前景物一花,顿时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开口喊道:“润儿,润儿……”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生病未愈? 云卿浅正打算叫外面的龙武军去打听一下附近哪里有村落,先找个大夫给润儿看看,就听到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 云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刚一抬眼就看到了严伍翻了个白眼晕倒在地。 “严伍!”云卿浅紧张的跑上前去,然而已经迟了,严伍已经昏迷了过去。 紧接着龙武军一个接着一个的都晕倒了,云卿浅就算是再笨也知道她们中招了。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反抗是另外一回事,云卿浅忽然感觉大脑一阵眩晕,也有些忍不住要昏迷了。 云卿浅当机立断,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疼痛嗖的一下袭满全身,让云卿浅瞬间恢复了几分清明。 云卿浅连忙回到马车车辕上,二话不说策马而逃。 无论下药的人是谁,目的肯定是为了抓她,只要她走了,就可以吸引那些人追过来,龙武军应该不会有事! “驾!”云卿浅驾着马车往寒风山里冲了过去。 躲在暗处的东魁冷笑一下:“想跑,哪那么容易!” 第280章 黄雀在后(2更) 东魁拔下身边人的佩刀,刷的一下扔了出去,佩刀飞速旋转直逼向那拉车的马儿。 唰! 一刀下去,马儿链接马车的缰绳顿时全被切断了。马儿仍旧在狂奔,可马车却渐渐减速停了下来! “糟了!”云卿浅这句糟了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落在她面前的二十余个黑衣人。 云卿浅身子一僵,有些紧张,却并不畏惧,开口拖延时间:“你们是什么人?!” 东魁拉下脸上的蒙面巾,冷笑道:“云小姐,别来无恙!” 云卿浅看到东魁忍倒抽一口凉气。响起前段时间大理寺着的那场大火,云卿浅顿时心中有数了。 她就知道宇文璃一定是阴魂不散,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且东魁是怎么对他们下的毒? 云卿浅细细思忖,忽然想到马车里晕倒的润儿,想到润儿那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云卿浅豁然开朗。 “混蛋!你竟然利用润儿!”利用女人的感情,这是云卿浅绝对不能容忍的。 东魁冷笑一声:“谈何利用,你情我愿的事情。来人,带走!” 云卿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东魁点了穴塞到了马车里,然后给手下人做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 手下人心领神会,提着刀将地上昏迷的龙武军,一个不留的全都抹了脖子。 一直躲在暗处的君九霄恨得直磨牙,没想到竟然有人蹦出来截他的胡,好在他已经布置好了机关,就算那些龙武军换成了东魁这些静王府豢养的暗卫,他也依然可以靠山顶碎石来解决他们。 东魁驾着马车身后的黑衣人紧紧跟上,一行人直奔着寒风山的入山口走了过去。 暗处的君九霄勾唇一笑,拿起匕首随时准备切断控制机关的绳索。 越是走近入山口,风力越大,寒风咧咧,不愧称为寒风山。 光线刷的一下暗了下来,马车里的云卿浅知道他们已经进入那条小山路了。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她并不怕落入宇文璃手中,可是她没有那个时间去跟宇文璃周旋,她要去找穆容渊啊! 但是……云卿浅垂眸看向昏迷在马车里还茫然不知的润儿,忍不住叹口气,她若逃走了,润儿该怎么办? 那些人不会伤害她是因为宇文璃需要她,可润儿不一样啊,他们很有可能像杀了龙武军一样,杀了润儿啊! 就在云卿浅心中纠结的时候,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轰隆!哐! 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啊——” 一个巨大的原石从山顶坠落,一下就砸死了东魁手下三个人。 轰隆隆!轰隆隆!无数个石头滚落的声音开始响起。 云卿浅被点了穴道,看不到外面的状况,但是却能听到众人慌乱的喊叫声。 “快跑!” “快,我们中了埋伏!” “驾!”东魁已经顾不得他那些出生入死的同僚了,而是驾着马车一边躲避巨石,一边飞速前进。 然而就在此时马车前落下一块巨大的石头,东魁猛地瞪大双眼,急急勒停马车!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马儿砰的一下撞上了巨石,顿时倒地不起,而身后的车厢则因为惯性原因,撞上了巨石又在空中翻滚了一圈才重重摔落在地。 夸嚓一声巨响! 整个马车的车厢应声而碎! 云卿浅和润儿都摔的不轻。 东魁也被甩飞了出去,可是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忙就要去看马车里面云卿浅主仆二人的情况。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踢开已经破碎的马车车顶! 这黑衣人便是那守株待兔的君九霄,看到云卿浅表情有些痛苦的趴在下面,虽然看起来受了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君九霄松了口气,一把拉住云卿浅的手腕,呼吸间就要将人带走。 东魁见状脚尖一点飞掠而上,长剑直刺向君九霄伸出的手腕。 君九霄状放弃去拉云卿浅,反手便一把握住了东魁的剑。 东魁脸色一凛,这才发现那君九霄手上竟然带着一双看不清质地的手套,手套滑过长剑,竟然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君九霄见东魁发愣,嗤笑一声,手腕一个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竟然把那长剑直接掰断了! 君九霄握着断剑反手刺向东魁,东魁心里一惊,连连退后。 君九霄没有继续纠缠,而是一个闪身就来到了云卿浅旁边,一把将云卿浅捞起来抗在肩头就飞速往寒风山里逃走。 东魁稳住脚步之后立刻提气追上。 君九霄回头一看,那东魁竟然死追不放,蒙面巾后面的脸勾起一抹狞笑,右手用力一抖,将手上的断剑飞到悬崖峭壁上,唰的一下再次割断了几个绳索。 轰隆隆,又开始有巨石坠落。 以东魁的功夫,这些巨石只是能耽误一些他的时间而已,并不足以致命,可是东魁忽然想到了马车下还压着的润儿。 眼看着坠石越来越多,东魁愤愤啐了一口,立刻转身救人去了。 君九霄扛着云卿浅一路飞奔,云卿浅的胃卡在君九霄的肩膀上,一路难受的颠簸,终于把她从昏迷中颠醒了。 君九霄感受到云卿浅呼吸的变化,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了追兵,才将云卿浅放下来。 此刻他们已经逃出了那进山的小路,来到了山腹之中,阳光透过树叶投下斑驳的光晕,令云卿浅有些睁不开眼,可是她仍旧认出了眼前人。 “君阁主?”云卿浅疑惑道。 君九霄正要给云卿浅解穴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的看向她,他带着蒙面巾,并不是简单的挡住口鼻,而是将整张脸都遮住,因为面巾轻薄,所以他能看清外面,旁人却看不见他的脸,这云卿浅是如何认出他的。 也罢,认出就认出,总归过几日也是要告诉她真相的。 君九霄轻声笑了笑,伸手解开了云卿浅的穴道,开口道:“是我救了你。” 这次换做云卿浅嗤笑出声了。 “君阁主大费周章布下天罗地网,难道就是为了救……”说道这里云卿浅猛地瞪大双眼,大喊一声:“小心!” 话音还没落下,君九霄便已经迅速转身,反手就是一掌击向身后偷袭的人。 然而他们的速度终究是慢了一步,身后的人已经将匕首刺入了君九霄的肋骨处,若不是云卿浅大声提醒,若不是君九霄反应够快,这一刀就会插入他的心脏! 看到身后偷袭的人,云卿浅和君九霄同时惊呼一句:“宇文璃!?” 宇文璃捂着刚刚被君九霄击中的肩膀退后两步,伤势不重,却也可以让他难受几天。 “没想到吧,君阁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宇文璃捂着肩膀狞笑着。 君九霄疼的倒抽气,咬牙说道:“你早就发现了我在此处设伏?” 宇文璃点点头并不否认:“两日前本王便已经抵达了寒风山,亲眼看到你为本王铺路,哈哈哈哈!” 宇文璃话音一落,便拔出随身佩剑,很明显要结果了眼前的君九霄。 君九霄一边捂着伤口后退,一边嘲讽道:“静王殿下果然心狠手辣,那些暗卫跟了你那么多年,你竟然能做到见死不救,真是令在下佩服!” 宇文璃冷笑一声:“是你杀了他们,现在本王来杀了你,也算是为他们报仇了!”宇文璃话音未落,剑招已出。 君九霄辗转腾挪,可惜收伤情牵制,他只有躲避的份儿,没有反击的余地!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一瞬间就洒满了地面。二人打斗时间越长,君九霄的劣势越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