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婚新贵成功后(重生)》 第1节 ====================== 骗婚新贵成功后(重生) 作者:谢欣妤 文案: 重生一世,苏宓姿意外得知,上辈子她被人说成红杏出墙,还被夫君毒死,都是上官静婉干的。这可真是她的好闺蜜啊。 手挽手笑嘻嘻,背后一看全是刀。 从此,苏宓姿盯上了年沛山,这个靠着老爹名动京城的风流新贵。 上辈子红杏出墙的传闻里,他可是与她寺庙烧干柴的另一半。 这辈子,他与上官静婉有娃娃亲。 听说年沛山喜欢矫揉造作的女子…… 哼,她苏宓姿要让他受用无穷。 不久京城里传,年将军还是太年轻,被美艳的苏家大小姐整得五迷三道,不惜拒了皇帝指的娃娃亲。 所以……苏宓姿自己也难以置信: 虽——撩汉套路假大空,然——有用? 本书又名《试探千百遍,都要假装你是我初恋》《假装新贵是我心尖人……成功了》 1、双c,多重生,1v1,he,甜宠日常向。 2、本文架空,架得很空。封面很美腻,多谢可爱滴作者@飘篷 内容标签:甜文 复仇虐渣 主角:苏宓姿,年沛山 ┃ 配角:赵陵 ┃ 其它:本文案已于2020年03月29截图留证 一句话简介:假装你是我初恋…挺成功的 立意:总有人想要温暖你的黑夜 ====================== 第1章 鲜妍绯闻-重生 ————————— 苏宓姿嫁给赵陵三年有余,谨小慎微做贤妻,突然死了。 若说是死于毒药,不如说是死于绯闻;若说死于绯闻,不如说死于夫君赵陵的移情别恋。一个男人厌烦了正妻,理由总有千千万。 苏宓姿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出身。母亲在她十岁的时候病逝,只留下她一个,也没有兄弟姐妹倚靠。过了没两年,她父亲苏海通苏尚书续弦,娶了小家碧玉的庶女张氏。张氏是个有福气的,进门两年,儿子女儿都齐全。 张氏待宓姿这个非嫡亲的女儿还算不错,吃穿上从不克扣,但也不怎么操心宓姿的婚事。 苏宓姿从十二岁起,便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日日夜夜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一想到未来长远的日子,她总觉得人生像是沉在冰凉黑暗的水底,仰望水面微弱的亮光,抓不住也浮不上去,总是徒劳。 苏宓姿知道,自己不应该嫁人,但又不敢不嫁人。听说张侍郎家的女儿因长得实在丑,没人说媒,那姑娘便也置气不再嫁人,想要青灯古佛作伴。 这姑娘被人笑了好多年,从十六岁一直笑到了二十五,有些人还追到尼姑庵里拿石子砸她,见一次砸一次,然后她上吊了,在禅房的横梁上。 每每从噩梦中醒来,宓姿满头满身是汗。那个吊在横梁上的女子,翻转过来,是她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紧闭双眼,伸着长舌头,面色青灰又扭曲。 一直拖到十七岁,苏宓姿遇着赵陵。她觉得,自己运气很不错。 那时,赵陵还是个秀才,他父亲曾在朝中做官,后来被贬早逝。他家道中落,便一直节衣缩食准备科举。 他长得算是一表人才,读书作诗总是很认真,行为处事格外规矩,不像其他公子哥那般轻浮。 最最关键的是,赵陵真心爱她,见着她便脸红,比她还要紧张。赵陵做过最不规矩的事情,便是给她送了一首诗表心意。这诗句不像以往雅致,热烈如火,真不像是赵陵会做的事。 赵陵说,他是真心爱慕苏小姐。 苏宓姿想,这就够了。她心一横,便和父亲说了,要嫁给赵陵。父亲同赵陵谈了两次,觉得还行,前途是有的。就这样,苏宓姿低嫁给了赵陵。 临嫁人之前,父亲对她说,以后要做个良妻贤母,为赵家生儿育女,为夫君红袖添香,夫妻和睦。 宓姿一直低着头,她知道的。母亲早年生了她,身子便破败得厉害,后头十年都没有再怀孕,吃了好些偏方,身子彻底不行了。 祖母还在世时,便常给母亲和她眼色看,那眼风扫在人脸上像刀刮骨。也有下人说,正妻生不出儿子,自有大把人愿意生。母亲常常忍气吞声,即使知道父亲养了外室。 母亲病死时,说她这一辈子,好像被生儿子这件事锁住了,但是宓姿你—— 母亲的话没有说完。苏宓姿永远也不知道母亲那个“但是”后面是什么,是觉得生儿子不重要,还是其他的什么。 苏宓姿能看到的是,张氏进门头胎生了儿子,祖母和父亲给了好大的利是红包。 父亲头一次抱了好久的弟弟,满面笑容眼神温柔,久久没有弥散。苏宓姿站在角落里,阴影蒙在她身上脸上,仿佛她变成了身后冰冷的石头砖块。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好多年没有抱过她了。 嫁人的时候,父亲这般语重心长,让苏宓姿泪如雨下,几乎把妆容都哭花,她咬着鲜血一般的红唇点头。 嫁人之后,苏宓姿便照顾赵陵的起居,为他红袖添香,真真是一切都照拂到了。 父亲说得没错,赵陵是有前途的,第二年科举他便上了榜,二甲进士,得了一个不错的官职。他个人也用功,常常夙兴夜寐,确实做出点功绩来,升迁比同期很多人快,到第三年,还有不少人送东西来巴结。 都说这赵苏氏是个有福气的,早早相中了如意郎君。唯一可惜是没有生个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苏宓姿的父亲也将她叫过去说了好几次。 父亲的意思她懂,夫君才刚起飞,若是此时抓不住他,往后还怎么可能抓得住? 有些事,苏宓姿没法说,比如赵陵从来没有和她圆房过。 一开始嫁人,苏宓姿是有些忐忑的,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她没有想到,那个口口声声说真心爱她的赵陵,根本不碰她。 以为他一时生气,以为他只是太累,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仗着家世欺压他,以为他终归会看到自己的一片心意。直到赵陵纳了一房小妾,小妾叫柳玫,真正的照水之姿蒲柳之腰,上围傲人。 苏宓姿的心死了。她的院子和柳玫隔了一堵墙。赵陵夜夜宿在那里,柳玫则扯着嗓子嚎腰要被掐断了,再就是哭着求饶说自己受不了了。 每夜每夜受这种刺激,苏宓姿终于叫人把柳玫赶到西南院子里去,和她这里隔了一个空院子,晚上清静些。晚上赵陵回来,他让人把柳玫的东西又搬回来。 苏宓姿忍无可忍,头一次发了脾气,让赵陵亲自把柳玫的东西搬出去,否则就和离。 赵陵出乎意料地没有答应和离,他让人把柳玫的东西搬到西南院子了。不过,晚上他便拉着柳玫到她一墙之隔的地方继续…… 苏宓姿被气得生了一场病,她坚持要和离。赵陵不愿意,不过再也没有做这样荒唐的事了。她生病那天晚上,赵陵头一次躺在她身边,想要抱着她。 苏宓姿只觉得恶心,尤其想起柳玫当着她的面炫耀自己怀了身子,拖长满是嘲讽的音调:“也不知是男是女……的呢。” 所以,赵陵把他的爪子伸过来时,苏宓姿双目赤红,一脚踢他下床:“赵陵,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苏宓姿不是你这般糟践的。” 后来,赵陵再也没有来过她的院子,倒是柳玫那边不知怎么的,她滑胎了。 这个家里赵陵不管不顾,柳玫不能明着攻击苏宓姿,便疯狂使些暗搓搓的伎俩,不是炫耀赵陵给她买的首饰衣裳,就是说赵陵喂她吃燕窝。 苏宓姿心如止水,她也看透了,她和赵陵便这样一辈子互相不理睬也好,小妾给他生子也好,从此她有青灯古佛。一天天平静无波地过去,或许哪一天便寿终正寝,到了生命的尽头。 苏宓姿不想像母亲那样被气死,但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是被毒死的,还是赵陵授意。 起因是苏宓姿带着丫鬟去法华寺礼佛,遇上了威远大将军年沛山。 这年沛山长得英俊倜傥,位极人臣又十分肆意妄为,听说天子总是对他宽容有加,比对自己儿子还上心。所有姑娘家看他,都是心生向往又不敢靠近亵玩,恐被他给渣了,成为某个一百零一号或者一千零一夜。 年沛山确实一副风流相,再加上狼腰虎背的,看上去格外孔武有力,惹不少女儿家遐想。因此,苏宓姿和他微微避开行礼,算是打招呼。 年沛山也很礼貌,没有任何轻佻的举动,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 苏宓姿一直半垂着眼,接着,两人便错身离开了。 可也不知什么人,竟然心思歹毒,说他们俩人一个风流成性,一个红杏出墙,在佛门禁地拉拉扯扯,甚至靠在一起,仿佛十分难耐。 有人背地里笑,怕是赵陵赵大人满足不了那苏氏吧。 苏宓姿也不想管,可是绯闻愈演愈烈,她坐不住了,赵陵怕是也坐不住了,但他自己又下不了手,才叫柳玫唤了好几个人压着她灌了毒汤。 柳玫说,赵陵早就厌恶了她这个正妻,厌恶她仗着自己娘家的势力,欺压夫君。如今她做出这天理难容的事,夫君才叫她去死。 苏宓姿知道,这些都是赵陵的借口。真正原因是,赵陵心有白月光。 毒药发作很快,但是死亡的过程很慢。苏宓姿的小腹如同被人用刀子挑着,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打湿了鬓角乌发,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点点的血迹,十分狼狈。她真的好痛,最后让丫鬟春黛扶着,去床上躺好,把嘴角的血迹擦掉。 她这一辈子看着挺体面,其实很空寂。她要死,也要整整齐齐死在自己床上,再体面一点。 临死之前,赵陵竟风尘仆仆赶回来了,手里马鞭都没有扔,扑在她床边,他眼角似乎有些泪水。 苏宓姿视线模糊,看不清,她闭上眼睛之前说:“赵陵,我只求你一件事,休了我吧。” 苏宓姿说这话时,一点也不怨。因为,她十二岁时,便预料到她的人生会这么糟。既不说赵陵不知道她的秘密,就说他知道,事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断气的时候,苏宓姿嘴角带笑。周围没有人看着,赵陵却还捏紧了她的手,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十分深情。 活着的时候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共吃一顿饭都觉得烦,现在好了,她这个麻烦要走了,他还这般有始有终地演绎深情夫君,真是让死人也动容呐。 · 重生回十七岁,苏宓姿还没有嫁人,她也没有遇到赵陵。事实上,她不知道为何会重生,只打算找个门当户对的男子,开心快活地过,荣华富贵地过。不要像上辈子那样,给赵陵当踏脚石。 一个月晃眼而过,苏宓姿照例早起,仔细敷了脸,让丫鬟梳了个富贵奢华的堕马髻,半坐在窗边小榻上涂指甲。红油油的豆蔻花制成,纤纤十指,还有脚趾,都要涂得很美丽。 新做的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层层叠叠,十分蓬松顺滑。少女坐上繁复裙摆,捻着嫣红的指甲油,如同坐在一大滩粉白雾气中。 裙摆上是几只展翅的仙鹤,姿态优美,十分美妙。一片粉白上沾染了点点石榴红,映衬得少女的手臂肌肤愈发通透。 丫鬟春黛打了帘子进来,正看到自家小姐坐在床边,阳光打在她白皙红润的脸上,连纤弱的毫毛都十分惹人怜爱。红唇乌发衬着那通透的精致眉眼,似乎有夺目的光彩绽放,让人挪不开眼。 “定香闺出的护发油?”苏宓姿搁了指甲油,朝春黛伸手。 春黛将手中小小的粉色瓷瓶递给她:“是。店家说是最新的,差点没买到。” 定香闺的脂粉可是出了名的好,据说抹了之后能将男子迷得神魂颠倒。每日早早去排队等候都不一定买得到,还要小心被人踩脏鞋子。 苏宓姿不仅买了他家的脂粉,还盯上了护发油。 苏宓姿接过瓷瓶,猫儿一样凑过去,打开闻了闻:“真香。” “小姐,我们在库房支银子太多,夫人……”春黛拉长了脸,支支吾吾。 一个月前,她家小姐大半夜突发高热,等到早上派人去请大夫,却又好了。从此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吃好的喝好的用好的,什么都要最好的。这热暑时节为了好看,也愿意穿这么厚。前两年家里老太太去世之前,便是这般…… 一开始,老爷体恤苏宓姿这个嫡长女病了许久,再加上她以前从不乱花钱,都是张氏安排什么,她就老老实实接受。老爷便也没说什么,可最近小姐花的钱真的太…… “别管别人说什么,该支银子继续支。”苏宓姿将护发油瓶塞盖上,轻轻提起自己蓬松的仙子裙,迫不及待地说,“快,我要试试护发油。” 第2节 这时候,外头有一个小丫鬟蹦蹦跳跳进来,一脸活泼:“上官小姐来啦。” 他们家小姐苏宓姿同宰相之女上官静婉,那可是打小的交情,京城里哪个闺秀不知? “嗯。”苏宓姿沉了眼眸,脸色冷漠,让春黛去烧水,她待会说完话,定要试试这护发油。 没人知道,上官静婉便是她上辈子夫君赵陵的心头白月光,也是知晓她苏宓姿秘密的另外两个人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咯,是甜文宠文,日常向。 敬请捧场,给个收藏就更加感谢啦,撒花~ ———————————————————— 【古言《白月光替身带球跑后失忆了》求预收啦,谢谢,文案如下:】 扶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貌美如花赛过西施,穿金戴银处在人生巅峰,还他妈……身怀六甲。 问题是,她并不知道孩子爹是谁……因为她失忆了了了了! 本书又名:《她撩了我就带球跑,还拿我的钱找野男人》《她骗身骗心还骗钱,怎么办当然是原谅她啊》《我每天被自己的狗血故事气晕在厕所》 ——沙雕版文案—— 扶悦一觉醒来,发出了四个灵魂拷问: 一我是谁? 二我在哪里? 三我干了什么? 四(扶悦指着肚子里的娃)这谁干的?!!! 直到某天,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浑身闪着金光进入扶悦的视线:小姐,我有你的一堆光荣故事,要先听哪个?骗钱的,还是骗身的? 扶悦:原来……是讨债的。娃给你给你给你……滚吧。 ——另,厚脸皮推荐自己的完结好文: 1、古言《权臣诱她金娇玉软》,这篇好像大家都还挺喜欢的; 2、幻言10万字小短篇《成为千年霸总爱的人》气质足够沙雕,你值得拥有,可以去戳戳。 有时间可以给我点个作收支持嘛,谢谢辣。 第2章 真美 上官静婉过来拜访,着实突然。 上辈子这时候,正是京城最热。上官静婉她跟着宰相父亲去了避暑山庄,一为避暑,二为提前相看好人家。这上官静婉比她不小,也是十七了。不过她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耽搁到现在只因为上官静婉的眼光太高。 上官静婉跟着去避暑山庄,也没有看得上眼的皇子王公。一回到京城,家都没有回,便巴巴地跑来她苏宓姿这里。两人的关系虽然好,但过去多是苏宓姿跟在上官静婉后头。 想到赵陵心中爱慕上官静婉,竟还娶了自己做踏脚石,高下立现,苏宓姿心中总归不是滋味。只是上官静婉自身优秀,别的男人喜欢,那也不是她的错。 这一点上,苏宓姿并不怪她,只是奇怪,离三伏天过完,还有大半个月,她为何突然就回来了。 是她一个人回来的?还是皇帝兼着达官贵人都一道回宫了?若是一道回宫,便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拐过回廊,苏宓姿看到荷花亭中立着的素衣美人,婷婷玉立,眉眼温柔如画,不动声色却自有一股韵致。 上官静婉回身,微笑着伸手拉住苏宓姿的手,十分亲昵:“好些日不见,宓姿你可真是不一样了。” 可不是么,苏宓姿这一身的纱裙,繁复可爱,行走间裙摆如缭绕周身的雾气,袖子上的两根绿色飘带,在风里微微摆动,十分可爱又明媚。 “不过从母亲那里讨来的衣裳。静婉你也变了好多,怎的突然这般素净?”苏宓姿笑了。 上官静婉的父亲是宰相,她免不了有些嚣张,平日里都是穿最艳丽的衣裳,插着最金光闪闪的簪子,走在人群里,总是最夺目的那一个,前呼后拥好不风光。 只要是她看中的,都不用她出手,自有人亲手奉上。 上官静婉这般活得恣意的人,有她父亲撑腰,她根本不必把自己弄得如此素净,白底的衣衫上,就只有一两朵海棠花,灰线缝制。上辈子苏宓姿倒是经常穿得这么简单,因为没有银钱扯那鲜妍的绸布。 苏宓姿有种错觉,今日她和上官静婉穿了彼此的衣裳出门。 上官静婉有同样的感觉,但两个人都重生似乎也不太可能,她笑着说:“不过是件衣裳,我今日来,是给宓姿你带好吃的。” 苏宓姿梗着脖子看,她都不记得自己格外喜欢的是什么东西。 上官静婉叫丫鬟给她提了精致的八宝盒子过来,打开一看,是透白的花瓣状糕点。形状美妙,色泽通透,有些微冰凉的荷香,俗称莲花糕。 “宓姿,你可是最爱吃这个的,我父亲叫人给我做的,知晓你喜欢,都给你罢。”上官静婉十分真诚地看着苏宓姿。 苏宓姿则看着这莲花糕,好久说不出话,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吃莲花糕,这是个尴尬的误会。 上官静婉很喜欢莲花糕,还自己学着做,作为好朋友,苏宓姿试吃过后,便说自己也十分喜欢,不常吃是因为太过贵重。 是以,也只有上官静婉一个人以为,苏宓姿喜欢吃莲花糕,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苏宓姿愣了许久,上辈子她被人诬蔑,说她和年沛山在寺庙私会,年沛山便是带了酒菜和她最爱吃的莲花糕。 苏宓姿可以肯定,年沛山根本没有在意过自己,更不可能知道这么隐私的东西。就连赵陵也从始至终都不知道。那么……上辈子那条莫名其妙的绯闻,便是出自上官静婉,也就是自己眼前眉眼温柔的闺蜜之手? 上官静婉见她半天不动:“宓姿,你怎么了?” 苏宓姿将手掩在袖子里,忍住浑身颤抖,笑着捏了一块莲花糕,叹一口气:“没怎么,就是很感慨,只静婉你还时时记挂着我。” 苏宓姿不想随意将上官静婉定罪,她想再继续观察一番。 “你知道我待你好就够了。”上官静婉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卷文书来,摊开给苏宓姿看,“这是新近冒尖的一个书生,他写的诗词很不错,你品品。” 便是这样,苏宓姿和上官静婉如同以前一般,头挨着头,对那诗词评点琢磨,说了个尽兴。 · 终于送走上官静婉,苏宓姿浑身脱离地坐在了荷花亭中心的石凳上。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可以肯定,传出绯闻的人就是上官静婉!害了她性命的便是时时放在身边的好友…… 上辈子上官静婉可没有这么急切来拜访她,而是在一个月之后再回来的。 上辈子第一次遇到赵陵,是在中秋酒宴。而这一辈子,赵陵的名字出现在了那小卷文书落款上。上官静婉给他说了不少好话,譬如文采佳,譬如人品好,都是上辈子上官静婉劝她低嫁的说辞。 很明显,上官静婉编了一条绯闻,不惜让自己的闺蜜送了命;这一辈子,上官静婉也重生了,她还是要怂恿苏宓姿跳进赵陵那样的天坑。 仿佛是拼一副碎掉的图,得知上官静婉编了绯闻之后,上辈子一些细枝末节的奇怪之处都涌出来。还记得,与年沛山相逢法华寺大门口后,苏宓姿正好碰上了上官静婉呢。 当时上官静婉面色不太好看,苏宓姿关心她,她说自己是身子不好。哪里是身子不好? 苏宓姿冷笑,她把上官静婉当好姐妹,即使赵陵心爱上官静婉,苏宓姿也从没有将不开心怪在她身上。但是,得知自己上辈子都被这样一个看似亲密的人操纵在手中,苏宓姿又想起上辈子临死的种种,想起赵陵待她的冷漠,想起小妾柳玫的嚣张跋扈,想起戛然而止的命运,苏宓姿承认,她心中不仅有怨还有恨,被压抑那么久,突如火山爆发,一发便不可收拾。 现在苏宓姿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报仇。她就算是拼尽这注定残破的一辈子,她也不会让伤害她的人好过一天。 · 这时候,春黛踏着小碎步,从外头往荷花亭中心跑。 上官静婉的拜访事有蹊跷,苏宓姿便让春黛去打听,京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京城里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当年威远大将军年著淳为了保护当今皇帝,在一次危险的猎场围捕中牺牲。 而他尚在老家的妻儿则莫名消失,不知去向。 这一次皇帝特意从避暑山庄回朝,是因为年著淳的亲儿子年沛山找到了,准确地说,是他自己冒出来了。皇帝感念他父亲的英勇,轻飘飘地就给年沛山封了个爵位郡公,外加承袭他老爹威远大将军的封号。 但上一辈子可不是这样的。上辈子年沛山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在战场上一刀一枪为自己拼来的功名,从始至终也没有过他是年著淳的儿子这说法。 当然,那时候老皇帝便将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爱,恨不得指个公主给他,可惜他不要,他说女人有什么意思。当时朝中大臣听了他的话,只当他是玩女人玩腻了,都没当回事。 可是,苏宓姿记得,这时候的年沛山只是战场上拼杀的中郎将。上辈子他回到京城来,是因为他受了伤,背后被人划了一道长口子,几乎奄奄一息,也是他命大,最后活了过来。此后便否极泰来,一路走高,挣得了响当当的威远大将军名头,给人感觉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可是现在,年沛山不但没有受伤,反倒还靠着他爹的名头和皇帝扯交情了?这不像是年沛山的行事作风,难道说他也重生了? 苏宓姿陷入沉思许久,春黛问:“小姐不舒服?早先说要试护发油的,还试么?” “不试了,可还有其他消息?”苏宓姿摇头,她有些累了,闭着眼睛,鲜红指甲紧紧捏着雪白的帕子,更像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春黛拿着一柄半透明刺木香菊轻罗菱扇,给小姐轻轻扇风,笑着说:“听说这年沛山的父亲与宰相是旧日知己,定过娃娃亲。皇上帮忙牵线,上官小姐怕是将要出嫁了呢。” 额头一滴热汗滑下,落入苏宓姿的眼角,眼睛疼得厉害,但她还是笑着说:“是好事呢。” 可不是好事么?苏宓姿终于明白,该怎样让上官静婉得到她应有的惩罚了。 “春黛,镜子拿来。” 春黛急忙从袖口掏出小镜子,不明白小姐急吼吼要这个做什么。 “真美。”苏宓姿好整以暇,对着镜中的少女微微一笑,红唇绽放,如同绚丽妖冶的石榴花。 春黛:…… 苏宓姿整理过鬓角的碎发,她吩咐春黛:“去准备热水,我要试护发油。” 苏宓姿上辈子就知道,上官静婉不嫁人,是因为她一直暗恋年沛山。可年沛山愣是瞧不上她,即使她爹是宰相。上官静婉对年沛山表明心意被拒,苏宓姿曾无意撞见过一次。 反正不管嫁给谁,终究还是要后悔,那她苏宓姿便要嫁给站在巅峰的男人年沛山。 只有年沛山的滔天权势,能保她对抗宰相之女上官静婉;也只有夺取年沛山的身心,才能让上官静婉一辈子眼红怨愤却永远都得不到。 以牙还牙,谁不会? · 自从上官小姐来拜访过后,春黛眼见自家小姐便更加疯魔了。 连着上十天,从早到晚忙着研判胭脂水粉,哪个效果更好,哪个更扎眼;还有那衣裳也是,宓姿将家中许多衣裳试了又试,毫不厌烦。哦,还有她的头发丝,那可真是打理得整整齐齐,一根也不能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打算日后开个脂粉铺子,和定香闺打擂台呢。 除了小姐言行异常,春黛发现,春笺这几日也不见了人影,早出晚归,不知道去干了什么。问她也不说,神神秘秘。 春笺得了苏宓姿的命令,出去走动走动,打听年沛山那边的动静,最重要的是——年沛山对女人的喜好。 春笺活泼好动,平日里便不喜欢拘束,端茶送水做不好,但她嘴皮子厉害,也喜欢同院里院外的丫头婆子七嘴八舌,嘴里含一颗杏子砸吧,混在人堆里没人能注意到她,让她去打听消息,那可最合适不过。 这天不到正午,春笺嘴里含着一颗杏仁核,从外头哼哧哼哧跑进来,两条辫子甩在脑后,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张帖子。 哎哟,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家小姐的机会来啦。 第3章 童子鸡 春笺带来的这张帖子,是年沛山府上派人专程送来的,她正好碰上了,便立马告诉小姐苏宓姿。 苏宓姿打开帖子一瞧,嘴角翘起可爱的弧度:“机会来了。” 第3节 年沛山不似上辈子那般高傲独来独往,这辈子走的路子完全不一样,十分野。他先是自报家门拼爹当上将军,也不管有没有人服气,就大张旗鼓地大摆宴席,庆祝自己升官发财,请各家的王公贵族公子小姐都去赏光。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年沛山可是个连皇子都要巴结的人物,日后他娶了宰相最爱的幺女上官静婉,那更是风光无俩。 届时,富贵人家定会争着去那里,争取露个脸,年府会比城中的集市还热闹。 春黛刚从外头捧着个冰盘进来,盘里放着颗颗饱满的葡萄:“小姐要去年府凑热闹?” 以往,苏宓姿是最不爱凑热闹的人,也是最不爱打扮的人。现在真是什么都变了。 苏宓姿点点头,对馋得流口水的春笺吩咐:“把门关上再吃。” 春笺麻利地关了门,回身从盘子里抓了四颗在手心里。 春黛拍她的手背:“这是给小姐吃的。” “你不要老是拉着个脸嘛。是小姐赏给我吃的,很好吃啊。”春笺咽着葡萄汁水,葡萄皮她都不想吐,笑眯眯递了一个给春黛,“你也尝尝。” 春黛撇开脸,忍住笑:“叫你馋的,自己吃吧,记得吐葡萄皮。” 春笺点头如啄米,把葡萄皮吞下去,可好吃了。在她看来,若小姐能攀上年沛山年将军,那便等同于飞黄腾达。而小姐飞黄腾达等同于数不尽的美食…… 她从小没什么人生大志向,除了吃。所以,春笺在心里发誓,她一定会帮小姐攻略那个年沛山!管他是黄山衡山还是泰山。 说到年沛山,春笺把这几日在外头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跟倒豆子一样,全都说给了苏宓姿听。 这年沛山已二十,他在军中呆了三年,冲锋陷阵不怕死,是他军队里的兄弟的评价。是以,年沛山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十分凶悍,现在是中郎将。 前些日,他母亲告病,他便从前线回来了,正碰上皇帝外出打猎。皇帝遇险,他舍身相救,可惜被宰相上官寅错误当成刺客,差点一箭射中要害,索性只是肩膀上擦破了皮。 后来的发展更加魔幻了。皇帝发现年沛山腰背上的月牙形胎记,便认出这是他的忠臣年著淳的唯一幼子啊。怎么发现腰背上的胎记暂且不论,据说多年前,皇帝还抱过幼年时的年沛山,所以知道这块胎记…… 得知年沛山是年著淳不知所终的独子,皇帝好开心,说自己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苏宓姿扔下手里的各色裙子,她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不感兴趣:“那你打听到他的喜好没?” 春笺这时候来了劲:“小姐,我听说这年将军还从没碰过女人,是个童子鸡。” 春笺眨巴眨巴眼睛,杏仁一样的水灵眼睛里满是有色故事。 一旁给苏宓姿摇扇子的春黛发现事情不对,敲了春笺一个栗子:“多大的姑娘就开始讨论童子鸡了?年将军是什么人物,童子鸡是你叫的么?” 说完,春黛也觉得自己嘴脏了,脸红得跟被炉子贴过一般,转头看着苏宓姿:“小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苏宓姿费劲脱着身上的一套厚厚纱裙,大热天的身上都是汗,很难脱下来,她没时间回答问题。 春笺捂着额头,眼泪都快疼出来,她嘴快:“当然是要讨年将军欢心,年将军开心了,小姐就能嫁过去。” 春笺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样子”,春黛很着急,拉着光·溜溜的苏宓姿,语重心长地劝:“小姐,你这样,不是打上官小姐的脸么?” 苏宓姿看着镜子里白得发光的少女,这是最好的年华,是最有资本的年华,注定走向枯败,她冷着脸说:“我把她当知心好友,那她要我的命呢?” “上官小姐不像是这种人。”春黛停了扇子,“小姐,你这条件不错,何必同她抢年将军?” “是啊,她真不像这种人。”就这么一会没风,苏宓姿身上的汗又出了一层,她的眼神更加幽深:“她凭她爹,我凭自己本事,再说,皇帝要指腹成婚,懿旨还没有下来。男未婚女未嫁,我怎么就不能为自己争取?” 春黛还想再说,苏宓姿回身,冷冷盯着她:“你不是我,便不要再多说。” 春黛低头:“是。” 经过这么一遭,苏宓姿也没什么心情再试衣裙,便赶了两个丫头出去,她躺在床上睡午觉。 其实,自从上官静婉来过之后,她便整夜整夜睡不着了。 她知道,她把上官静婉那样的人当好友,最后被她害死,很多人会说她识人不清,死得活该。可是,这世上真有几个人能完全识别对方的真面目呢?能伤你的,必然都是你认识的亲密之人。 至于春黛劝她不要抢年沛山,苏宓姿知道,春黛说得没错。重生之后,很多伤害还没有发生,所以她不应该对付上官静婉? 苏宓姿心中的怒火从未熄灭过,她甚至不能容许过去那些屈辱就这样轻拿轻放。更何况,上官静婉上辈子害死了她,这辈子还想尽办法将她推进赵陵那个火坑,是何居心很明显。 或许在春黛看来,不该莫名其妙抢走上官静婉的未婚夫,但是苏宓姿也不想解释。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感同身受。她过去所受的苦,只是疼在她自己身上,那些旁观者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从前,苏宓姿和上官静婉一道去踏春,偶遇几个年轻男子在湖边垂钓。他们坐不住,便拿了那钓鱼的饵料四处抛洒。他们抛在了苏宓姿的头上,还哈哈大笑,苏宓姿很生气,上官静婉则拍拍她的肩膀,说这有什么好气的,小心失了仪态,叫别人说的不好听。你也是,干什么要和这些男子走得这么近?你看着点啊。 苏宓姿虽然气,但是听上官静婉这么一说,好像自己真是活该的,斤斤计较确实不好看,便将头上的饵料一点点取下来,看一眼玩得更嚣张的男子,便拉着上官静婉快步离开。 快走到大马路上时,那些男子将饵料抛在了上官静婉的肩膀上,一坨灰黑色的东西,很恶心。 苏宓姿吃了一惊,不过静婉应该会心平气和地掸掉,然后上马车离开吧。毕竟,大马路上的人来来往往都是人,人多眼杂。 谁知,上官静婉二话不说,便抓起肩膀上的鱼饵,回身往那些大笑的男子扔去。 好巧不巧,那一坨恶心的鱼饵落在了一个张口大笑的男子嘴里…… 苏宓姿目瞪口呆,若是她做了这样的事情,必然要被人闹到家里去。没想到那男子看了一眼上官静婉,涨红着脸吐了腥臭的鱼饵,默默回到了河边垂钓。 而上官静婉则脸不红心不跳,牵着苏宓姿的手离开。 就是这样一件小事,让十二岁的苏宓姿深刻明白,这世上真没有谁能感同身受另一个人的遭遇。看到别人痛,便开口嘲笑别人是无病呻吟,动动嘴皮子说风凉话,所有人的通病而已。 所以,春黛要说她苏宓姿不该,她还是要坚持。 所以,上官静婉对她做过的那些恶心事,或许是因为过去她识人不清,或许是因为她自己懦弱,或许是没有人为她撑腰,但是一个人的真心永远不该是另一个人为非作歹的理由,她苏宓姿并不活该被欺负。 · 第二日一大早,苏宓姿洗漱后出门去。 昨日晚饭之前,春笺还说,年沛山的府邸里,除了几个妈子,就没有其他年轻姑娘了。晚上熄灯的时候,春笺又打听来了不得的消息。 年沛山今日同皇子去了京城有名的销金窟——含香居,没有留宿。但作陪的可是含香居头牌沉筠,名动京城的妩媚。 苏宓姿想起上辈子,年沛山他府里妾室那么多,似乎叫得上名头的都妖娆风情,非常人可比。也是,他阅女无数,能入眼的,必然不是清汤寡水的大家闺秀。 “看来,年将军就是喜欢矫揉造作的女人。”春笺有些泄气。有一次在大街上,她见过那头牌沉筠,倚在男人身上腻腻乎乎,眼神勾人,大白天的跟狐狸精现世一般。撒起娇来,嘟嘟嘴,那可是让女人也难以讨厌。 苏宓姿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年沛山就是喜欢扎眼的女人嘛,这还不简单。逛了胭脂铺子,又去逛布庄。 不巧,不到里遇上年沛山,他身旁作陪的是位娇而不艳的姑娘,头上梳着如意高髻,斜插着一支碧玉玲珑簪。手中拿着一柄泥金绡麋竹扇,身着一袭玉涡色的金丝织锦服,姿态好不闲适。 旁边有人唤她沉筠。 苏宓姿踏进布庄的大门,和年沛山的眼神正好撞着。苏宓姿看了看千娇百媚的沉筠,再看身姿挺拔、威武雄壮的年沛山,再也不是看童子鸡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年沛山:啊啊啊啊,我在夫人眼里是脏了的童子鸡。】 续订童子鸡的各位小仙女,记得点一点收藏哦0_~ 第4章 她赢了 年沛山显然是陪着含香居的头牌沉筠,逛街玩耍。 掌柜的知道,这两人是京城里的新贵,得罪不起,端茶倒水陪着聊天。沉筠看上了一匹淡黄色的缎子,只是颜色不太正,掌柜邀同她一道去后头细看。 临走之前,沉筠回头看了年沛山一眼,那眼神如水波轻荡。 年沛山也才二十,可坐在那椅子上,气势压人,到底还是上过战场,舔过刀尖血的,对着沉筠下巴微扬,算是点头。 苏宓姿对着年沛山仔细打量,上三路,下三路,从头到脚,从头簪到腰带到鞋子,都看得仔细。再看他的眉眼,比上一辈子多了些许青涩,倒是沉稳依旧。 年沛山放了手中茶杯:“苏小姐看什么?” “年公子,你知道我是谁?”苏宓姿佯装吃惊,她早就知道年沛山重生了。 年沛山微笑:“你不也知道我是谁,还看了许久?” 苏宓姿愣在当场,她暴露了,尴尬地笑:“本姑娘看上公子你……的衣裳,十分清奇,是万中无一的好手艺,想问是哪家裁缝做的?” 年沛山听她上半句,手在空中一顿,听了后半句,方知道被她耍了:“是么?我母亲做的。” 母亲?上一辈子,年沛山的母亲早早便去了,苏宓姿也没怎么听说过。但要抓住男人的心,除了要勾住他的胃,还要攻略他的老母亲。 苏宓姿来了劲,徐徐走过去,但姿容十分端庄。她虽要尽量矫揉造作以吸引年沛山的注意,但也不至于学沉筠那手段。 店小二这一个月见了苏宓姿好几次,她的评级从普通刷到了最高级,立马叫人看茶。 苏宓姿端起了茶,这才接着话题:“您母亲手艺可真是巧,我素日爱这女工,若是方便,改日我去您府上讨教,如何?” 她的脸微微含着,拿杯子的手遮着一般,只一双笑眼看着年沛山。 年沛山面无表情看着她,许久才吐出三个字:“不方便。” 她都这般讨巧了,他就是这般的无情,直接拒绝。好吧,他看不上上官静婉那样的家世,看不上自己也是正常的吧。但,遇到一点小挫折就放弃,还复仇个屁? 苏宓姿放大脸上的尴尬,低头欲言又止好几回,就等着年沛山主动开口问她。 这与男人打情骂俏的法子,苏宓姿可是大街上尾随好几对有情人才学来的。男人没有不上钩的。 年沛山偏不,不动声色,只当没有看到苏宓姿的假动作。 苏宓姿侧头看他,他很自在…… 深呼吸一口气,放轻松,对,放轻松。你是勾,他是鱼,等他上了勾,有他好果子吃。苏宓姿安慰自己。 他不靠过来,她便主动些吧:“年公子,是这样的,我府中接到您的宴请贴,届时要上门拜访,头次相与,也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合适。若是老夫人有什么喜欢的,我也可提早准备。” 年沛山扭头,看着她真挚的脸,似乎相信了她的话,低头沉思过后,说:“我母亲喜欢吃杏子。” “那年公子,你喜欢什么呢?”苏宓姿侧转身子,双肘搁在桌上,双手捧着妆容精致的小脸,一派天真又感兴趣的样子,笑眯眯望着年沛山。 她鲜妍的指甲油,如同石榴花那般绚烂,轻轻点在玉脂般的脸庞上,压着她嫣红的两瓣唇,十分可爱。 年沛山对上她的脸,目光聚集在那红唇上,喉结滚动好几回。 两人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苏宓姿的胳膊肘都被戳疼了,双腿紧绷,总觉得被年沛山这样盯着,就如同与老虎对视,背后汗毛竖起。但是她不想放弃。 “沛山。”沉筠柔声叫道。她这才离开一会,年沛山便像是被人勾了魂一般,面上不显,可耳朵脖子却是红了,同那花仙子一般的小姐对视着。 年沛山恍若惊魂,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将茶杯拍在桌上,他不再看她,语气冷淡:“姑娘打听男子的喜好,这是为何?” 她赢了。苏宓姿浑身放松,晃动着小腿,得意地冲年沛山眨巴眼睛:“自然是……闲的咯。” 这样他该深深记得她了吧,初见目标完美完成。 年沛山起身,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携沉筠出去。 苏宓姿很开心,目送年沛山离开,她双杀,耶。 · 第4节 后日便是年府的宴请,苏宓姿□□黛四处去打听,哪里有又大又好的杏子卖。 打听了一圈,春黛买回来的杏子都没什么看头,只因为现在是七月,已过了杏子正吃的时节。再加上,各个商贩正好脱销,下一次进货还得等两天。 那可怎么办呢?苏宓姿左思右想,她叫上春笺,明日和她一道去法华寺。 法华寺院里有一颗百年杏树。到了杏子成熟的季节,满树杏子十分壮观。僧人一般摘下头的杏子便够吃。而树梢的杏子会一直留到成熟掉在地上腐烂。 法华寺的杏子可是开过光的呀,定能讨年沛山的妈开心。 踏实睡过一觉,苏宓姿兴冲冲拿了两个袋子去,可看着那光秃秃的树杈子,她无能为力。是谁,谁那么缺德?把整棵树都摘光了? 寺庙的僧人说,苏小姐运气不太好。年沛山年将军刚刚来过,看这杏子颇好,便叫人都摘了…… 难怪古人说夜长梦多啊。 苏宓姿气得呀,绕着那杏树好几圈,才沉下心来。既然杏子这条路走不好,那便走盛世美颜的路子吧。 苏宓姿本就长得很不错,再加上这一两个月她不断钻研描妆画面的本事,她的美色在京中渐渐声名鹊起。她就不信了,年沛山这个男人不看脸。 宴请那一日早上,鸡一叫咯咯哒,苏宓姿便从床上弹起来,她把春黛和春笺叫起来。春笺还小,才十四岁,这时候正长身体,完全睡不醒,眼睛睁不开。 苏宓姿将杏子放她鼻子下晃一圈,春笺的眼睛睁开了,抱住杏子啃一口,呵呵傻笑:“我去备轿。” 脸和头发要细细洗,然后再敷一遍油,这样整个人便容光焕发。苏宓姿给脸上涂脂抹粉,春黛则有条不紊给她梳如意高寰髻。 苏宓姿的要求很高,要一丝不乱。春黛梳了三回,甩了半天酸胀的胳膊。 首饰和衣裳倒是昨晚上便挑好了,直接穿戴就好。 站在铜镜前,苏宓姿挥挥衣袖,再轻轻转个圈,她身上的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衣便翩翩飞起来,带得镜中少女如同聊斋话本中蹦出来的妖精。 几分神秘,几分艳丽。今日,她一定可以艳惊四座,大杀四方,让年沛山再也忘不了自己。 苏宓姿又补了唇红,这才提了杏子去坐轿。梳洗打扮一番,外头已天光大亮。 春笺困在了轿子里,手里捧着吮得干干净净的杏仁。春黛将她说了一顿,苏宓姿没有计较,让她回去补觉。 · 事情不顺利,苏宓姿没有预料到,刚进年府的大门,年沛山的面还没有见到,她便被两个女子撞在了门廊上,她脸上的粉不均匀了,她的头发乱了…… 那两个女子身后是家仆,一人抱着一盒上好的杏子。 苏宓姿什么都明白了……她这盛世美颜的路子被人特意给拦住了。真真台下两时辰的功夫,拆台不要两刻钟。 这京城里的姑娘,虽出身高门大户的不少,但也是分层级的,比如面前那两个撞了人还趾高气昂的,便是苏宓姿现下惹不起的。 那两人笑嘻嘻地赔礼道歉两句,便牵着手离开了。 大门口人来人往的,苏宓姿也不好生气。春黛急忙给苏宓姿把头发弄好。 事情可以糟,但是发型一定不能乱。报仇的事,晚个一年两年又何妨?反正我有小本本。 年府的管家早发现事情不太对,便过来问苏宓姿:“小姐没事吧?” 苏宓姿刚准备摆手说没事,忽而眼角注意到走过来的年沛山,霎时红了眼睛,低头对着春黛小声啜泣起来。 面子是什么?苏宓姿这时候可不管,她十分“勉为其难”地微笑着说:“没事的。不过是胳膊腿撞了一下,不至于伤筋动骨,多谢关心。” 上辈子,苏宓姿和小妾撕逼无数回,和赵陵讲道理三百遍,可是问题总是得不到解决,而她反倒成了歇斯底里的那一个,成了情绪激动的那一个。 临死的时候,苏宓姿领悟到的道理是:任何时候,永远不要和别人吵,不仅丢面,而且没人相信情绪激动的人。大家总是愿意相信表面上的弱者,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弱”。 这里还有许多人看着呢,苏宓姿拿帕子轻轻沾眼角的泪水,鼻头红红的,十分可怜,挪步往府中走。 和年沛山还有两步的时候,她一个“趔趄”,腿脚正好绊在门槛上,好巧不巧往年沛山的怀里摔去。 春黛吓得捂住了嘴。 年沛山倒是淡定,侧身一躲。 苏宓姿差点摔了个狗啃屎……幸而手快,抓住了年沛山的一只大手。 他力气真的很大,轻轻松松便将她拉住,不至于摔得难看。 苏宓姿很生气,年沛山刚刚是故意躲开的,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不明显,但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苏宓姿站在年沛山身后,惊魂未定便把手抽回来,似乎十分嫌弃年沛山。 年沛山严肃跟各位围观的说声抱歉,便请苏宓姿进去,老夫人在寿安堂。 谁都不知道,苏宓姿刚刚抽手时,拿拳头捶了他的后腰。用的狠劲的,她是真的气急了。 年沛山嘴角的笑意简直压不住。 苏宓姿转身去寿安堂,春黛提着杏子快步跟上。 进了大堂,苏宓姿才发现,她又被年沛山的骚操作摆了一道。 第5章 连篇鬼话 进了寿安堂,苏宓姿的目光扫过满满当当的贵女,一个个鲜妍美丽,都是在脸上下了苦功夫的,穿着更是不用说,扎眼得很。望过去,一片光怪陆离。 而更扎眼的是,大堂边上一筐筐一盒盒的杏子。 除了杏子还是杏子,苏宓姿有些懵:“这……” 说是老夫人,年纪并不大,也就四十多,可能是这些年操劳过多,眼角嘴角的皱纹不少,才显得有些年纪。老夫人梳着简单的垂云髻,插了一支木簪,穿着也十分简朴,手里捻着的一串佛珠十分光亮。 见苏宓姿如此诧异,老夫人尴尬笑着解释:“都是那个混小子,到处说我喜欢吃杏子。” 终于明白,为何京中的杏子一时卖断了货。原来年沛山告诉她之后,还告诉了京中所有的贵女么? 这个狗男人操作真是骚,不就是玩弄她么?真不知道上官静婉为何暗恋他那么久,还为了他宁愿不嫁人…… 先不管这个,眼下姑娘们都是花红柳绿的,穿得比过年还热闹,竞争如此激烈,而苏宓姿站在其间,一点优势也没有。 大家送的礼物也都是一样。现在还有什么帝王橘,说不定人家送的是帝王杏。 苏宓姿不气恼,她微微福身行礼,□□黛将自己的杏子拿上来:“听说老夫人喜爱吃杏子,本想着聊表心意,可外头杏子都卖光了,小女便去法华寺求了一些来,看相不怎么样,希望老夫人不要嫌弃。” “哦?我看看。”老夫人十分惊讶,夸赞道,“这可真费了心思的。” 老夫人这话一说,苏宓姿明显感觉到,四周的眼风顿时锐利起来。 不过,她不关心,只要老夫人喜欢她,只要能让年沛山娶她,被其他女人记恨算什么? 老夫人打开那薄纱的云纹袋子,瞧了一眼,很是满意,拉着苏宓姿在她身边坐下:“我记得法华寺那树挺高的,你叫人爬上去,也险得很呐。” 苏宓姿也拍着老夫人温热的手背,笑着说,:“哪里哪里,我从小猴得很——” 年沛山进来,一种贵女目光便都粘在他脸上,乌压压的。他倒是自在,坐在老夫人另一边:“在说什么有趣的?继续说。” 这还怎么说?年沛山派人把整棵树都给掏空了,她苏宓姿承认自己编了个谎言,说这杏子其实是外头别人买剩下的么? 年沛山今日就是和她不对付,指不定现在过来,就是为了看她出丑。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自己说的谎,无论如何都要圆回来,至少不能拆自己的台。 苏宓姿盯着年沛山,讪讪笑着和老夫人解释:“其实这也不是我的功劳,是我的一个丫鬟,她特别爱吃杏子,时常惦记。早几日我同她一道去法华寺去摘的。我小时候猴得很,她比我还要顽劣,三两下就爬上去。摘了好些下来。听说老夫人也喜爱杏子,便从她手底下抢了些过来。” 老夫人似乎信了这说辞,笑着说,改日定要见见那顽劣可爱的丫头。若要吃杏子,她来年府,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苏宓姿笑着点头,老夫人这关是过了。她又看了看年沛山。 年沛山听了这连篇鬼话,倒是没有出言戳破她,只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苏宓姿恼羞成怒,但又不好当着老夫人的面发作。 年沛山忽地转过头来,满眼笑意和苏宓姿的怒气蓬勃撞个正着。 苏宓姿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很惨。 · 这厅堂里热闹没多久,上官静婉便来了,带着家传的千年人参。诚意很足,苏宓姿看了看自己那袋杏子,很寒碜。 其实她非要送杏子还有个原因,张氏说她用度太大,断了她的开支。父亲什么也没说,苏宓姿只能用母亲留下来的嫁妆置办。 上官静婉落落大方,老夫人笑逐颜开地拉着她到近前。那些姑娘们,全不顾之前对年沛山是怎样的心思,现下都围着上官静婉一片欢声笑语。 被上官静婉和其他姑娘们的屁股对着,苏宓姿索性起身,把位置让给她。 老夫人性子不错,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懈怠。低的不嫌,高的不抬。苏宓姿从外头望着那一群人,忽然明白一点,她的攻略方向错了! 她要的是年沛山的身和心,怎的要巴结老夫人,还要和年沛山置气? 说到年沛山,苏宓姿环顾四周找他,刚转身,就见他倚着门框站着,抱着双臂打量自己。 也不知他看了自己多久,苏宓姿一下子脸红了,瞪了他一眼。想到自己的核心战略,赶紧将凶狠的眼神巧妙转换为波涛汹涌的情意。 年沛山看她笑得那般矫揉造作,转身利落离开。 什么意思?不会是嫌自己丑吧。 苏宓姿绕过一屋子的人,跟着追出去,她非要问个清楚。 终于逮住年沛山,她拉住他的一片袖子,也不用力,但就是不让他走。 年沛山回头,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做什么?” “我这样看你,你不懂是什么意思么?”苏宓姿说完,把刚刚那个情意绵绵的眼神重新演绎。 年沛山看完她的表演,面无表情:“你眼睛抽了么?” ……苏宓姿的嘴抽了,年沛山是个什么极品狗男人,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嘛?她呜呜呜,捏起年沛山的袖子,哭起来:“有你这样说女孩子的么?” 一边哭,一边眼缝里看年沛山的反应。 年沛山实在绷不住,笑了:“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主动呢?” 说着,年沛山伸出两只手指,抬起苏宓姿的下巴。 她哭红了眼,虽是装的,但也确实楚楚可怜。 这个问题怎么解释呢?可急死苏宓姿了,她总不能说,我想要勾搭你,是为了报复上官静婉上辈子害死我? 这回答太玄幻了,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沛山,宓姿,你们——”上官静婉泫然欲泣,一秒就来。毕竟她心爱的男人,一手挑着其他女人的下巴,十分暧昧。 看了这个表演,苏宓姿瞬间觉得,自己简直弱爆了,还需要更进一步的修炼才行。 第5节 被上官静婉看到的那一瞬,苏宓姿心中还是很慌的,她一把拍开年沛山的手指,随即意识到,不管能不能完成日后渣了年沛山的大业,为什么要放弃眼下刺激上官静婉这样好的机会? 苏宓姿拉过年沛山的袖子:“我眼睛进沙子了,他帮我看看。山哥哥,是不是?” 啊呸,好土啊。她仰头,坚持满脸是笑地看着年沛山,又看看上官静婉。 上官静婉知道,苏宓姿这是在挑衅自己。她捏紧拳头,终究没有发作,只放软了语调,带着一丝鼻音:“是这样啊,沛山,我肚子饿了,能不能带我去吃点东西?” 这明摆着就是要抢年沛山么!还叫得那么亲昵。 苏宓姿看了看年沛山,他没动。 上官静婉继续加码:“沛山,我父亲叫我带两句话来。我们去后厅罢。” 边说,上官静婉盯着苏宓姿。 她父亲是宰相上官寅,便是年沛山父亲的好友。这是在提醒苏宓姿,年沛山可是与她定有婚约的男人。 苏宓姿闭眼睛,再想一遍,上辈子临死之前,小妾柳玫是怎么拿那绯闻嘲讽自己的,想想那个莲花糕,想想赵陵他毒死自己—— 重新睁眼,哦,苏宓姿又有了继续白莲花下去的勇气,她两眼泪盈盈地仰视年沛山,吸一吸鼻子:“山哥哥——” 别说上官静婉听到了毁三观,就是苏宓姿自己,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她做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咦~没法见人啦。 年沛山向来不喜欢让她称心如意,万一他要拒了她,那才是真的丢人丢到别人家! 早就不耐烦的年沛山刚伸出手,被她这娇娇一声唤,虎躯一震。 “沛山!”上官静婉终于沉不住气了,微微摆动身子撒娇。 因为年沛山伸手搂住了苏宓姿的纤腰。她的腰比他想象中要细要软。 年沛山要不就是冷脸待人,要不就是尺度这么大的?这操作简直猝不及防,苏宓姿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你做什么?” “你不说眼睛进了沙子?”年沛山咬牙切齿中带了笑意,“山哥哥帮你吹走沙子。” 那声“山哥哥”划了重点,苏宓姿万念俱灰。她眼里压根就没有沙子,吹什么吹? 年沛山简直就是个奇葩,什么路都走,就是不走寻常路。 还不知道他打的什么坏心思呢。 苏宓姿想要推开他,没想到他捏紧了她的腰,贴上他的胸腹,两人鼻息纠缠,你追我赶。 “你不睁开眼睛,山哥哥怎么帮你吹,嗯?”年沛山这话可真是温柔。 还来?苏宓姿不管什么上官静婉了,也不管什么报仇了,她死活不睁眼,捏紧年沛山的大臂,推着他:“刚刚沙子又没了。” 年沛山轻轻笑了,到她耳边轻声说:“瞧你这点出息。” 不是要勾我么?怎么刚靠近一点,就怕成这样了?纤长的十指捏着他,十分柔弱,反倒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  【如文案所述,女主开始她矫揉做作的表演啦。】 第6章 山哥哥? 终于,年沛山松手,放开苏宓姿的腰,她睁开眼睛,终于呼吸顺畅,退后两步,三步,再两步,如同盯着一只要吃人的猛虎。 这个男人,他手臂肌肉饱满,硬得像块铁。自己想要和他斗,那真是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吧。苏宓姿终于醒悟,靠渣了年沛山的身心来报复上官静婉,这想法可真是太年轻太危险…… 年沛山的身子便像是一座爬不过去的大山,和赵陵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有一天晚上,赵陵在外头喝了酒回来,便进了她的房间,拉过她便要亲她。那时候小妾柳玫已经将两人之间的情分消磨殆尽,苏宓姿拼死推开赵陵。赵陵当然不愿意,苏宓姿用金钗的尖端抵着自己的脖颈,赵陵才作罢。 可若是年沛山用强,苏宓姿知道,她没有任何侥幸的机会。第一次,苏宓姿的心疯狂跳动,它想打退堂鼓。 “宓姿,我有事和你说。”上官静婉微笑,她喜欢的男子,对自己的闺蜜那般亲昵,她仿佛毫不伤心。 · 年府的偏房里,苏宓姿坐着,上官静婉站着。两人相对无言,外头的妈子端了茶水进来,关了房门出去。 房门哐当一关,上官静婉冷冷说:“苏宓姿,你为何要抢我的未婚夫?” “哦?未婚夫,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静婉你要是早点和我说,哎……”苏宓姿叹了一声气,仿佛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一口,很香。 年沛山叫人送来的茶叶可真是好。 上官静婉暴跳如雷,面目狰狞看着苏宓姿:“就我们两个人,你还装什么装?我和他自幼便有娃娃亲,皇帝都要为我指婚。就算你用那狐媚手段,勾得了他,那又如何,有几个男人会为了女人忤逆圣上旨意?” 苏宓姿砸吧砸吧这茶水,回味无穷,放了茶杯,笑眯眯:“你也说了,皇帝还没给你指婚呢。且你也不能小瞧了山哥哥,我觉得,他不会委曲求全放弃心爱之人——” “你不要脸——”上官静婉看她这般理直气壮,气得直咬牙。 苏宓姿一脸淡然,打断她:“还有,男情女愿的事,怎么能叫‘狐媚手段’呢?”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一个人相让。 上官静婉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伸出手就是一个巴掌。 苏宓姿根本没有闪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子:“比不过,就想打人了?你是笃定你打了我,我也没有人帮忙撑腰是吧?” 上辈子,看似和上官静婉交好。事实上,上官静婉的脾气并没有那么好,经常将下人当成出气筒,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有一次苏宓姿闪躲不及,被她给扇了。那时,上官静婉拉着她赔罪许久,说不是故意的。 苏宓姿信了。后来,她无意听上官家的丫头绘声绘色模仿上官静婉说的话,说苏家小姐被打了也不吭声,是因为她父亲根本就不会给他撑腰,何必担心她生气报复? 是啊,没有权势倚靠的人,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 本来都打了退堂鼓,苏宓姿不想再招惹年沛山,只是想刺激一下上官静婉。可上官静婉这一巴掌,却让她想起了上辈子无依无靠忍气吞声的那些痛苦。痛苦被压抑了,但是它们永不会消失,只会在黑暗中膨胀,总有哪一日爆发。 苏宓姿想,年沛山这样权势滔天的男人,可以给她撑腰的男人,她要定了。或许注定一辈子不会有爱情,不会有真心,但是她至少不想再忍气吞声,当面讨好别人,背后被人嘲笑是可怜虫。 上官静婉冷笑,嗤之以鼻:“你可不要把人想得太坏,我什么时候想要打你?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闺蜜知己,反倒是你,自卑龌龊,看我姻缘美满,便想要抢了我的未婚夫……” 苏宓姿甩开她的手,呵呵笑了:“你把我当闺蜜好友,我抢了你的未婚夫?这种鬼话,你还真说得出口。你明知道赵陵不爱我,还撺掇着我嫁给他,还编造我和年沛山的恶心绯闻,让赵陵毒杀我,让我名节不保,毒酒穿肠而死,这辈子你还想故技重施?上官静婉,你这是把我当闺蜜知己了?” 上官静婉听到“绯闻”二字,终于确认,对面的苏宓姿也重生了。自己做过的龌龊事情被人揭开,她面色苍白:“你……胡说什么?” 这否认十分无力。 苏宓姿又端起杯子喝一口茶,就这一会茶水冷了,不好喝:“还有,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狐媚手段,勾了年沛山。那你呢?你勾了赵陵用的又是什么手段呢?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怎的,你可以做的事情,我就不行了?” 她永远不会为今天做过的事情后悔,别人不仁我便不义,这是她往后余生的唯一信条。 上官静婉沉默许久,双手握拳,只面上似乎还算沉静。 外头锣鼓喧天,有妈子在外头拍门,说是酒席要开始了。 上官静婉整理衣衫,对着苏宓姿得体地笑:“你这都说的是些什么疯癫话,宓姿,你什么时候有夫君了吗?我什么时候勾了赵陵?我连赵陵是谁都不知道呢。” · 妈子领着两位小姐去酒席。酒席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所以……刚刚撕逼完的两人,此刻还要假装相亲相爱好闺蜜,坐在一起吃饭喝酒。 反正和上官静婉撕破脸,苏宓姿也就不再虚与委蛇,只时时挂着笑脸,眼睛却不时寻找年沛山的声音和踪影。 女子和男子的酒席中间隔着屏风拼接的隔离带。苏宓姿能从这屏风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他的身影。 他可真是忙,这桌热闹两句,那桌喝两盏,喝得面红耳赤,神态动作十分熟稔,根本不像才二十岁的男子。 苏宓姿看得出神。 年沛山仰头喝完一口酒,放杯子时,特意侧头看了苏宓姿一眼。 两人四只眼睛,如同短兵相接。 年沛山嘴角带着笑,十分纨绔。 苏宓姿不像其他羞涩的女子那般要低头躲避,她偏偏迎难而上,歪着头,对他更加灿烂地笑,眨了眨眼睛。 年沛山转身,离开了那缝隙。 苏宓姿低头笑了,一偏头,旁边的上官静婉正恶狠狠盯着自己,眼里都是鄙夷。 苏宓姿视若无睹,继续吃吃喝喝。年沛山确实有钱,这酒席实打实的美味佳肴,她可不要错过。 因老夫人突然头疼得厉害,便提早离席。酒席快要结束,有三两个男子来敬酒。是想要在上官静婉面上露一脸,才打着敬酒的名头。 上官静婉端着酒杯起身,与他们回敬。 要放在以往,上官静婉可都是冷脸打发,今日怎的这般热络?苏宓姿总感觉怪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苏宓姿看好上官静婉那手,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要走。突然一杯酒好巧不巧洒在了她胸前…… 端着空酒杯的,可不就是上官静婉? 苏宓姿今日穿的纱衣,沾了酒,那衣裳便都粘在了一起,隐隐约约竟见到了里头的肚兜。肚兜是青底的彩色鸳鸯,十分惹眼。 上官静婉一见此景,第一时间扑到苏宓姿身上,将她按回座位,伸手在她胸前抹着酒水:“都是我不好,宓姿,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你不要紧吧。” 你嘴上说着对不起,手上却把酒水抹的胸前到处都是,是怕我肚兜露得不够多么? 平日里春黛就是个闷葫芦,一见这情景,急得团团转,赶紧遮住自家小姐:“怎么会这样?” 苏宓姿气愤之极,她没想到上官静婉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动手,她这是想要毁了自己一辈子!她也不客气,捂住自己的胸口,伸手一把扯起上官静婉的领子,撕拉一声,领子开了口,上官静婉的肚兜带子都露出来了,香肩一大片,晃人的眼。 春黛的眼也被晃花了,她家小姐好像也是故意的…… “苏宓姿,你做什么!”上官静婉赶紧一把拉住自己的肩,用袖子捂住那缺口,随后瞪了那三个男子,叫他们离开。 他们点头,离开,可是目光从未离开过,一直都在。 苏宓姿如泣如诉:“啊,对不起,静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急着离开,扶着你,我也没想到会……你相信我,我真是不是故意的。” 白莲花自有白莲花来治,这是苏宓姿的核心思想。 上官静婉气得发抖,她使了一个眼神,她身后两个丫鬟过来,抓了苏宓姿的袖子。 苏宓姿真是佩服,上官静婉这是想要光天白日在别人家扒光了她吧。 很多人都在旁边看热闹,也有假意劝两句的。 上官静婉哭得梨花带雨:“宓姿,我只是让人扶你,又不是要害你。” 众人都看着苏宓姿,低头掩口不知道在说什么,仿佛她才是那个挑事的人。 苏宓姿知道,不会有人来帮她,也不会有人信她,闹到这时候,大家就是昧着良心,也会说上官静婉是无辜的。她捂着胸口赶紧起身,抓紧袖子,从那两个丫鬟手中抽出:“不用你们扶,万一我这衣裳不小心破了,到时候人家说你们小姐有心报复也不好,是不是?” 丫鬟迟疑了,但是没有松手。春黛则死死握住小姐的衣袖,可不能像上官小姐那样被撕了衣裳。 “都在做什么?!” 第6节 一声怒喝,苏宓姿回头,只见外男都被家丁拦在屏风后头,有序疏散了。而年沛山手上则提着一件黑色的大袍过来。 上官静婉还掩着那缺口的香肩,暴风般哭泣着,那气势堪比倒拔垂柳,直往年沛山倒去:“山哥哥……” 苏宓姿双目圆睁:山哥哥?……我仿佛就是那棵被倒拔的柳。 第7章 春风缱绻,假的 年沛山来救场子了,可关键是只有一件袍子,这两个人怎么分? 苏宓姿还在懵逼中。她人生中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好的东西,如果只有一个,那么永远都不会是她的。 眼见着上官静婉都要扑到年沛山怀里了,苏宓姿才想起来她也要站起来,当家做自己的主人,帮自己争取。 苏宓姿刚站起来,拳头紧紧捏着,她可不能像上官静婉那样扑过去,万一被年沛山拒绝了,那可是当着京城一众贵女的面,成了永恒的笑话。 于是,苏宓姿歪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要用泪盈于睫感动他! 年沛山听说苏宓姿的衣裳被人用酒给弄湿了,一想到她今日那一身艳丽的纱衣,看着挺蓬勃,其实一沾水便会贴身上,这又是大夏天的,若是身子被人看了去,那才是真的声名俱毁,便叫人取了大袍过来,自己将所有外男都疏通出去。 过来时,听见上官静婉衣裳被撕破了…… 上官静婉和苏宓姿这两个女人,显然对年沛山的袍子都虎视眈眈。 年沛山被苏宓姿那么瞧着,面无表情,但还是朝她走过来,将黑色袍子披在她身上。袍子很大,严严实实将她整个盖住,只露出瓷白的脸,嫣红的唇,还有那笑眯眯的眼睛,闪着胜利的光辉。 上官静婉没想到,她会被年沛山避开。周围人盯着她的目光,如同将她放在火上烤。 这时候,有婆子急匆匆过来,将上官静婉裹住,将她引向后厢房。今日这事可大可小,便催着其他小姐离开,这时候还看什么续集? 年沛山正低头,给苏宓姿系带子。 苏宓姿则仰头,嘴角带着笑,对着他的冷脸。他认真的样子,很让她心动。她黑袍下的手指暗戳了戳年沛山的胳膊,咬着红唇,轻轻说:“谢谢你。” 真心的。 年沛山放开带子,对婆子吩咐:“带苏小姐去厢房梳洗。” · 苏宓姿和上官静婉坐在同一间厢房,两人都没说话。 上官静婉衣裳换了,坐在那里喝茶:“你还不换衣裳?是想留着给别人看么?” “我是想等静婉你走了再换,否则要是有谁一不小心偷了我的衣裳,我找谁去?”苏宓姿看着手边那一叠的衣裳,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过……静婉你还真是提点了我。” 上官静婉一口茶水梗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末了冷笑一声:“你可真是有手段。” “那也比不上你的心狠手辣。”苏宓姿不遑多让。 上官静婉气得还想再嘲讽几句,偏这时候外头一个丫鬟敲门,说是宰相上官寅叫他女儿回家。 哦豁,女儿出了今日这等事,爹爹的脸怕是要丢光了的。 上官静婉知道,今日确实荒唐,等着的怕是大发雷霆,得尽早回去小心哄着。起身之前,上官静婉问:“宓姿,你父亲怕也是担心你,还不走?” 她知道苏宓姿留下来是打什么主意。 苏宓姿笑看着上官静婉,十分淡定:“肯定要走的,不过要先谢了年将军才是。” 这么早走干嘛?早点回家跪宗祠么? 丫头在催,瑟瑟发抖,上官静婉只得一甩袖子离去。 年沛山将府中的一应客人都应付完,针对苏家小姐和上官小姐的矛盾纠纷,他也解释了,不过是布庄的做工太差,不小心便抓破了一个窟窿,没什么大事,姑娘家们夸张了。 姑娘家总是明争暗斗,用流言诋毁别的好看女子,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因此也都相信了这说辞。 年沛山坐在大堂,揉了揉眉心,婆子来报:“苏小姐说,要专程谢过将军。” 年沛山只微微点头,继续坐着,一动不动。 婆子站了一会,正打算离开。 “给我弄醒酒茶来。”年沛山说。今天他喝得有些多,那时给她披袍子便该是极限,不该给她系带子的。 “是。” · 苏宓姿将春黛支出去,又厚脸皮叫婆子去请年沛山。可惜胸前的衣裳快干了,也都没有等到他。 想起他给自己系带时,那表情冷漠的,看样子,今日不宜继续深入接触,她打算离开。 年沛山推门而入,正好同苏宓姿撞个正着。 苏宓姿反应很快,从大黑袍子里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宽腰。 她其实很怕外头有人,但还是想要拼死一搏。 年沛山一低头,正好见着她胸前的纱衣,仍旧若隐若现,山山水水都能看到。他喉结滚动,伸手推开她:“不必这般谢我。” 苏宓姿仰头看着他的喉结,不放。 今日,她穿这件胸口比较低的肚兜,就是原本打算找个私密的场所,在年沛山面前显个身手。只要剂量拿捏得好,若隐若现才最是勾人。后头她忘了这件事,打算喝了酒席就回家,没想到,今日上官静婉帮她做到了这件事。 她原本就是想要叫他看看的。 年沛山撇开眼睛,幸好他提前喝了醒酒茶。拎小鸡一样,拿着她的肩膀拉开:“怎么不换衣裳?” 苏宓姿坐回自己的座位,看了旁边那一叠衣裳:“不好看。比不上你这袍子好看,我穿回去没事吧?” “知道今日这事,外头的人会怎么说你么?”年沛山说。 苏宓姿对上他的冷眼,扯出一丝笑:“知道啊。” 出了今日这事,说什么的人都有吧。再加上上官静婉是什么身家背景?怕还要来个雪上加霜。 “那你还留在这里,惹人非议?”年沛山看她摩挲自己的豆蔻红指甲。 苏宓姿昂起脖子,她说:“谨小慎微过日子就没有人说了么?再说,我喜欢你,凭什么要管别人怎么说?” 她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将这话说出口,虽然不是真心的。 年沛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提步过来,站在她面前:“喜欢我?” 苏宓姿分不清他是嘲讽还是不相信,索性站起来,同他面对面,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直愣愣盯着他:“不相信吗?” 年沛山盯着她的红唇,缓缓吐出那几个字,如同咒语一般。 忽而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年沛山伸手,搂住纤腰,旋身便将她带到了门侧的墙边,他将她抵在冰冷的墙上,他身上的酒香依旧浓烈,侵袭着女子,缠绕着她。 大门敞开着,可外头的人看不到这火热的情景。 苏宓姿看着他笑了。他并不讨厌她。 他轻轻推开她的腰身。 苏宓姿却勾紧他的脖子,她纤细的手指贴着他紧绷的后脖,那里有最汹涌的血脉跳动。她轻轻踮脚,闭上双眼,亲他的唇。 他的唇抿得很紧,她也没打算撬开,只蜻蜓点水。 年沛山被她柔软的唇贴住,忽然浑身都紧绷了,宽大的手掌抓住她的腰,不许她后退,咬住她的唇。 他十分鲁莽,苏宓姿被他咬得疼,却推不开他。 如此热烈,是她没有想到的。 旁边有把椅子,年沛山突然一个转身坐上去,将苏宓姿放在了大腿上,极其暧昧的姿势。她坐在年沛山的腿上,比坐在针毡上还煎熬。 苏宓姿受到了惊吓,面红耳赤,呼吸都喘不过来,她只是想亲亲年沛山,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年沛山的眼睛瞳孔瞬间放大,苏宓姿感受到了某种危险,她推开年沛山:“放手。” 年沛山轻轻挟住她的腰:“还要喜欢我?” 苏宓姿浑身抖着,捏紧拳头,她说:“喜欢。” 她无力地将头搁在年沛山的肩膀上。 “为什么?”年沛山后背紧绷起来,她的呼吸正在他脖颈间大肆挥洒,十分湿热。 “喜欢要什么原因?”苏宓姿轻轻说,她从大黑袍中伸出一只小手,轻轻点着他的胸口,下面是他的心。 他是否也心动了呢? “那如果我不喜欢你呢?”年沛山搂紧她的腰。 腰肢被年沛山收紧,苏宓姿伸手,也抱紧了他的后腰,歪头看着他,笑了:“但我还是会喜欢你。我……想要嫁给你。” 她想要嫁给他? 年沛山低头,和她四目相对。她眼里都是柔情蜜意,都是春风缱绻。 看着那么真,其实假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要说:  屏幕前的小仙女,你快收了我吧。收我收我快收了我叭~哪怕不是真心的 第8章 莺莺燕燕的 苏宓姿主动提出想要嫁给年沛山,两人还贴得这般近,几乎跨越了所有男女礼数大防。若是被人知道这件事,怕是她这一辈子声名都毁了。 她情深意切与年沛山对望着,只等他的回答。 年沛山沉默着,苏宓姿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听到外头清晰的拐杖敲击声。这是……老夫人来了! 被这么一吓,苏宓姿感觉扭头,摸着年沛山的脸,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低头整理衣衫。低头一看,这黑袍子,有什么好整理的…… 慌里慌张,苏宓姿自然没有留意到,刚刚年沛山似乎说了什么。 老夫人从外头慢慢踱进来,屋子里头的男子还坐着,脸色低沉,而那女子则一脸坦然的样子,离男子三步远。 可这也掩盖不了满屋子前一刻的缱绻热烈。 老夫人满脸带着笑:“听说苏小姐在府上受了惊吓,多有担待,实在抱歉。” 面对长辈的歉意,苏宓姿更加不好意思,她刚刚还打算拐了她儿子来着:“哪里哪里,是年将军帮忙解围,我特意谢过他才好离去。” “苏小姐礼数周全。”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转身对外头吩咐,“苏小姐的轿子备好了么?” 外头自然是说已经准备好了。 第7节 这便是赶人离开了,苏宓姿很清楚,她回头看了年沛山一眼。 他也正看着自己,两人都是面无表情,只眼神中似乎多有意味。 苏宓姿转身离开,回家跪宗祠去呀。 · 厢房里,只剩下年沛山和他母亲赵氏。 赵氏左腿十分不利索,年沛山过去扶着她坐下,将拐杖放在一边,妈子端上来新茶,又关门出去。 赵氏慢慢品一口,才说:“阿山,我从没干涉过你娶什么人。” 年沛山点头。 “上官家的姑娘不能进我们家的门,这个你是知道的。但这个苏小姐,”赵氏将被子重重放在桌上,“你以后便不要再同她来往。” 这苏小姐的浮夸做派,莺莺燕燕的,真不像是个正经小姐。目光总是盯着年沛山,酒席上也是,肆无忌惮。 赵氏想到就觉得糟心,因此她早些下席,早些结束宴会。没想到她竟还将自己的纱衣都给沾湿了,听说肚兜都露得一干二净,完全不怕别人说闲话。这还不算完,死皮赖脸留在年府,非要她儿子过来,就是想要找机会撩拨么? 赵氏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放心的,他跟他老爹一样,看着一副风流样,其实心里寡淡得很,对女人根本不是那么上心。就怕,这样的儿子还被苏宓姿给撩拨了,所以赵氏头一次说了狠话,不许来往。 “恕孩儿做不到。”年沛山与赵氏四目相对。 赵氏咬着牙帮子,勉强压住怒火:“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参军,为何要到皇帝跟前扎眼睛!” 年沛山也不狡辩,十分坦荡荡:“既母亲知道,又何必再阻挠?” 赵氏晓之以理:“这样的姑娘能娶回来?更何况,当年法华寺的事情你也知道,这姑娘和上官静婉扯在一起——” “母亲,那您也当知道,宓姿是无辜的。若您是她,您觉得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叫那个苏小姐叫得很亲昵。 赵氏情绪激动:“只是因为可怜她,就要娶了她?” 年沛山望着赵氏,突然不说话了,但神色坚毅。 赵氏望着面前才二十出头的儿子许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但我不喜欢她,我也不愿意你往朝堂里,再走你爹的老路。” 说完,赵氏拄着拐杖起身,开门出去。 年沛山坐在椅子上,许久都没有动,他喝了一口手边的冷茶,门外种了一棵杏树。风一过,哗啦啦地响,掠过他的手背,他的脖颈,所有被她抚过的地方,都很温柔。 · 苏宓姿坐着轿子回家,身上披着年沛山的黑色大袍,丝绸的,垂坠感很好,裹在她身上,又冰冰凉凉。 她垂着雪白的脖颈,歪头看窗帘缝里的风景,大把的烈阳钻进来。老夫人不喜欢她,她能感觉到。但是,年沛山似乎是有意的。 当时她勾着年沛山的脖子,也知道自己的举止出格,担心年沛山一把推开她,或者是出言羞辱她,心脏砰砰乱跳,紧张得快要晕过去。 只要年沛山愿意娶自己,老夫人那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样想着,回家被父亲苏海通一顿责骂,她也并没有多伤心。她任父亲吼得唾沫横飞,垂着头一言不发,就像锯了嘴的葫芦。 其实有什么好说的呢,说来说去就是那两句:“看你平日里多老实的样子,还说不嫁人,现在可好,一下子如此出格,不说你得罪了上官家的小姐,把人家的衣裳撕破了,就说你今日出了那么大的丑,叫我的老脸往哪里摆?” 苏宓姿抬头,看着两腮留着胡子的父亲苏海通,他保养得很好,面庞白净,一点也不老。 一旁坐着继母张氏,她气定神闲的,等到苏海通差不多骂得没力气了,再出来拉着他说两句:“何必呢?事情已经这样了,上官家的也得罪了,气坏了身子不好,两个小的听到了,也怕你这个父亲。” 这话等于是变相在说,苏宓姿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主动惹了上官静婉。 苏宓姿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刚准备张口。 苏海通摸着额头,十分痛心地说:“就是要那两个小的听到,知道言行举止要合礼仪,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感情她这是成了反面教材,板上钉钉了,苏宓姿也不想再解释,她微微侧头,刚好在大堂外看到一个黑色的小脑袋,是她同父异母五岁的弟弟苏励。 苏励朝她这个反面教材扮了一个鬼脸,十分得意地跑开了。 苏海通终于坐下来:“明日你去给上官小姐赔礼道歉。” 苏宓姿没说话,她捏着身上的黑色大袍,很顺滑。 “你父亲在和你说话呢,和上官小姐道个歉很简单,何必闹大影响到你父亲的仕途?”张氏很能体谅丈夫的立场。 苏宓姿翘起红唇笑了:“可以啊,她先弄湿我的衣裳,才有了让爹爹头疼的丑事。爹爹让她先给我道歉,我便给她道歉。” “你!”苏海通的脑袋快炸了。 “没有事的话,我就先回房休息了。”苏宓姿收起笑,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袍,转身。 这时候竟然还想着休息?上官静婉可是宰相最爱的幺女,回家也是要跪祠堂,这苏宓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她在想什么呢?张氏冷笑。 果然,苏海通让女儿去跪祠堂反省,今日就不用吃晚饭了。 苏宓姿没有反抗,那她去祠堂休息吧。 · 祠堂里,苏宓姿歪歪斜斜跪着。 这大热的天,祠堂里密不透风,还燃着蜡烛,比外头无限红火的夕阳还要热烈。蝉鸣一片接一片,吵得人有些脑袋疼,苏宓姿的肚子更饿了。 她干脆,往旁边一歪,软软横躺在祠堂的木地板上,用那黑色大袍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 刚闭着眼睛,外头的妈子是张氏派过来的,她进来叫苏宓姿跪好。 苏宓姿慢吞吞起身跪着,闭着眼睛假寐,她在想,今日她坐在年沛山怀里的时候,她说想要嫁给他,他后来说了什么。是想要羞辱她,还是答应? 看他当时的神情,似乎两者都不是。苏宓姿有些愁,她下次该找个什么机会接近年沛山呢?多接触,才能知道他心里什么想法。 突然,一阵脚步声靠近,苏宓姿睁开眼睛,长睫毛微微颤动,又闭了眼睛,她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热敷敷的~ 更啦,待会再捉虫。 第9章 真想嫁给我? 苏宓姿被罚跪,她弟弟苏励一路跟过来,等妈子走了,他便迈开小短腿,静悄悄站在苏宓姿身后,看着她一身的黑袍,如同一张薄薄的影子。一点也不可怕,更像是一触就会碎掉的冰凌。 他试探着伸出一只脚,跺一跺地板,踩在那大黑袍子的一角。 苏宓姿眼睫毛颤了颤,她不动。 这个五岁的弟弟,吃饱了撑的就喜欢来找她麻烦。他出世的时候,父亲抱他好久,脸上眼里都是笑,散不去的笑容,父亲从没对她这样畅怀笑过。 苏家唯一的男丁,前两年祖母还在世的时候,他便是祖母心头的肉,恨不得日日夜夜抱在手上。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祖母都恨不得给他摘下来。后来祖母去了,还有张氏和父亲给他撑腰。 不理他是最好的。 苏励歪头,扒拉苏宓姿的黑色袍子。 苏宓姿皱着眉头,还是不动。 苏励见她不动,伸出胖手,撩了那黑袍子,钻到她黑袍子里边去,和苏宓姿背对背坐着:“好大。” 黑黢黢的大袍里,他用手指在里面划,可真有意思。 苏励身上一股油腻腻的鸡腿味,苏宓姿很嫌弃,她后背被他顶着,脚也被他的两瓣屁股压着,终于不耐烦,拉着袍子,一脚蹬。 苏励被踹出去,整个人向前倒,头“砰”一下撞在地板上。 苏宓姿心里一咯噔,回身看那个小崽子,他手里拿着一只油腻腻的大鸡腿,眼里泪水打转,捂着额头,想哭又强忍着。 苏宓姿拉着衣袍闻了闻,也是一股油腻味!她恶狠狠瞪了小崽子一眼:“快给我滚出去。” 苏励瘪着嘴,哇哇哭了两声,撑着手里的大鸡腿站起来,雄赳赳气昂昂走到苏宓姿跟前,挥舞着鸡腿:“我有鸡腿,你没有。” 说着,苏励津津有味咬一口,瞥苏宓姿的反应。 苏励现在五岁,特别喜欢炫耀,还喜欢和她这个长姐做比。 苏宓姿很无语,仍旧不做声,只是翻了个白眼。 苏励瘪嘴,小拳头握起:“我有爹爹疼,你没有!你不听话,你要跪祠堂!我母亲刚刚说了,不许你跟去湖宴抛头露面!” 三日之后便是中秋节,所谓湖宴便是中秋节在泛湖上的游船夜宴,许多达官贵人都会去。那一晚上,绕湖一圈必然是夜市辉煌,好不热闹。 上一辈子,苏宓姿便是在泛湖上遇到了赵陵。赵陵说,他就是那时对苏小姐一见倾心。 啊呸,一见倾心这种鬼话越想越生气,苏宓姿的白眼要翻上天了:“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你永远比我厉害。这样开心了?快滚出去吧。” 苏励愣住了,把鸡腿一扔,油腻的手背抹着眼泪,哇哇跑出去了。 终于清静了,苏宓姿盯着那个鸡腿,很久。她没有吃晚饭,真的很饿。 · 被禁足三天,中秋节那天晚上,苏海通带着张氏还有两个小的出门,还苦口婆心叮嘱苏宓姿:“你就呆在家里,静心练字看书。” 苏宓姿乖巧点头:“嗯,我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好好反思己过。” 这孩子,还是老实的,苏海通点着头,离开了。 苏宓姿目送父亲离开,后脚便吩咐春笺和春黛行动起来。前三日,苏宓姿可没闲着,她的绫罗绸缎,她的胭脂水粉,她的华丽饰物,通通安排起来,昨晚上就定了梨花泪妆,现在时兴这个,还有那樱粉色的细云锦广绫合欢上衣、品竹色的散花百褶裙全都火速安排上。 对着镜子整理一番缕鹿髻,苏宓姿微微眨眼,看着镜中清纯可爱的少女,十分满意。 上一辈子,她是在湖宴的游船上碰上了赵陵,彼时他是跟着朋友去的,好几个人。苏宓姿一点也不想见到他,更不想和他产生任何关系。 但,苏宓姿听说了,今天年沛山会去湖边的临风酒楼。他这几日貌似经常与几个皇子厮混在一起,出入酒楼。 灯火映照下,少年男女成双成对,气氛也好,这是个接近年沛山的好时机。苏宓姿不会因为赵陵就放弃,只要不去游船上就好了。 小心戴上帷帽,苏宓姿携着春笺出门去。因为苏宓姿和上官静婉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春黛回来便被打了十板子,苏宓姿让她留在家里休息。 春黛十分感激,也也叮嘱春笺,一定要照顾好小姐,可别见了吃的就走不动路。春黛没说的是,关键时刻要拦住小姐搞事情。 春笺知道她的意思,但是嘴里吃着小姐给的杏子,早就和苏宓姿一条心,既然要搞事情,那就一定要搞出点名堂来。 一路行至泛湖,十分热闹,苏宓姿给春笺买了一串糖葫芦和煨鸡爪,春笺一路都蹦蹦跳跳,嘴里含着鸡爪骨头。 直奔临风酒楼,苏宓姿打算守株待兔。 但这酒楼前摩肩擦踵,苏宓姿也不能久留,便绕着酒楼逛了三圈,闲得无聊还猜了三个灯谜,中了一个题词金风玉露的灯笼。 眼见着,夜已经深了,春笺的肚皮都撑圆了,游人也渐渐少了,还是没有见到年沛山的影子。 第8节 可能今天就是见不到吧,苏宓姿微微撩开帷帽的帽纱,望着临风酒楼的入口。人流涌动,就是没有年沛山。 苏宓姿正准备放下帽纱,她说:“算了,我们回去。” 忽然,苏宓姿的手抖了一下,她赶紧把帷帽的帽纱扯紧,拉着春笺跟拉小鸡一样,拐到旁边无人的巷子里去。 “小姐,你怎么了?”春笺想打嗝,被小姐给打断了,她低头看看周围黑暗湿滑的苔藓,给苏宓姿提裙子。 苏宓姿的心还砰砰跳,她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她见到了赵陵。 可真是奇怪,上一辈子赵陵明明就是在游船上的,怎么到了酒楼?还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人。 而且,这一辈子的赵陵,穿得人模人样,再也没有穷酸中透着的清隽。 苏宓姿几乎能肯定,赵陵看到了自己,所以吓得不轻,死死盯着巷口。 春笺也看着巷口,又问:“小姐,你——” 苏宓姿一把捂住她油腻腻的嘴,直等到巷口的赵陵离开,她才长舒一口气:“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怎么就碰上了。” 刚准备出去,忽而巷子口又出先了一群人,其中一个貌似是……年沛山? 苏宓姿躲在黑暗的巷子里,两眼放精光,如同发现了耗子的小猫咪。 年沛山刚从酒楼出来,太子邀约再去游船上热闹一番。他觉得也好,说不定能在游船上碰到苏宓姿。 就这么说定了。一行人便要走,只年沛山下意识朝背后的巷口看了一眼,他便一手按着额头,对太子说:“实在不胜酒力,头疼得厉害……” 话还没说完,太子便放了他,还说什么身体要紧。 一时,巷子口只剩下年沛山和他的贴身侍卫窦智。 刚刚,年沛山一转身,便发现自己被那个女人盯着,见到他不仅不害羞,还撩起帽纱对他眨眼睛,一双眼睛亮晶晶,红唇翘起来的弧度很得意。 窦智身量高大,侧身堵住巷子口。 年沛山不过来,苏宓姿也不过去,就使劲眨眼睛。 两人对峙一会,年沛山提脚过来。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衫,他的腿很长,显得更加玉树临风。 苏宓姿很享受他走向自己的模样,真是让人有点春心萌动了呢。 春笺非常有眼力见,给小姐取了帷帽,便赶紧低着头,也去巷子口守着 窦智歪头,眼风扫过旁边的小姑娘,扎着两个揪揪,嘴巴上一圈油腻腻的,肚皮鼓鼓的,手上提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灯笼和一个帷帽,挺直身板,努力不要打嗝出声。 春笺被他看得烦,仰头,恶狠狠瞪他一眼,信不信我一灯笼拍死你。 窦智撇了撇嘴角,脸撇到一边,他是给自家主子守秘密的。 而他家主子年沛山,这会已经被苏宓姿勾在了手里。 苏宓姿伸手,将两只手软软搭在他脖子上。他太高了,有些费劲。 黑暗里,年沛山对上她的眼,眼光在她的红唇上描摹,伸手握住她的细腰,轻轻往上提,贴上了他的胸腹:“等我?” 他身上有些微的酒香。 苏宓姿噘嘴点头:“嗯,等了好久好久。” 委屈巴巴的。 年沛山凑上前去,亲她的红唇。 苏宓姿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唇,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手背上,几乎让她心惊肉跳。上辈子,她和赵陵完全没有肌肤之亲,男女之间,也从没这样亲近过。 “怎么了?”年沛山问。 苏宓姿咬着红唇,似乎十分忐忑:“我都这般了,将军你也该明白我的心意。那将军你对我是什么心意?” 若是直接问年沛山要不要娶我,挺难为情的。 年沛山嘴角撇出一丝笑,这笑容可不是单纯的幸福又甜蜜:“你真的想嫁给我?” 他说话时,重点在那个“想”上。 苏宓姿有些愕然,她都对他这般示好了,他还认为自己并不想嫁给他,只是想和他风流一晚上么? 难道年沛山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娶自己?那他亲她做什么?还亲得那么浓情蜜意?上辈子便有传言说他渣心,见一个姑娘家便撩拨一个,看来是真的。 苏宓姿的指甲掐住自己,慢慢又扯出笑脸,眼泪也漫出来:“山哥哥,你……不喜欢我么?” 娇娇软软的语气,苏宓姿拿捏得很好。她刚刚也想通了,年沛山不喜欢她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让他娶了自己,这样她才可以让上官静婉痛心一辈子。 年沛山看着她脸上的泪,慢慢滑过粉嫩的面庞,显得格外的楚楚动人,不像是假的。可她说的话,她叫他山哥哥…… 呵,年沛山笑了,又问一遍:“你真的喜欢我,才想嫁我么?” 苏宓姿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否该解释,难道年沛山知道了她的意图? 年沛山又说:“你知道,沉筠都不会这般主动勾了我的脖子。宓姿,你这样主动,是因为喜欢我,才要嫁给我?” 他拿自己和沉筠那样的青楼女子做比?苏宓姿的心仿佛停止了,完全忽略了他后面说的话。 他鼻端的气息喷在她的面门上,像是无形地鞭挞着苏宓姿的脸皮,火辣辣地疼。 苏宓姿的脸瞬间涨红,她看着年沛山的眼睛,藏在黑暗里,俯视着她,如同看一条可怜虫。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羞耻的自己,仰头望着他,十分渺小。 “所以,你瞧不起我的做派,也不打算娶我。就是觉得送上门来的女人,享受便可?”苏宓姿缩回他脖子上的手,浑身发抖。 她已经忘了自己主动向年沛山示好的目的,被愤怒冲昏头脑后,又无奈地笑了:“是啊,是我自取其辱——” 好,是她先不自重,她伸手推开年沛山。 年沛山却锁住了她的纤腰。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更新~ 巷子口的谈婚论嫁。 苏宓姿:年沛山,你再这样是要失去我的。 年沛山锁住她的腰:是么? 第10章 苏宓姿,我会娶你。 既然年沛山这般看轻她的做派,只是想渣了她苏宓姿,那边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苏宓姿想要推开年沛山,却被他一把锁住腰身,反倒贴着他的胸腹更紧。 苏宓姿动弹不得,与他怒目而视,威胁道:“放开我!” 若是他用强……苏宓姿的心慌起来,她不敢大声呼救,只用手捶着年沛山。 年沛山任她捶,手疼的还是她自己。 苏宓姿也发现了,年沛山这胸膛就跟实木的一样,她的手都疼了,他一点反应没有,索性消停了。 “闹完了?”年沛山面无表情。 苏宓姿皱眉,侧过脸不看他:“放开我。” “放开你?”年沛山冷笑。 苏宓姿吓得花容失色,他不会真打算在这巷子里对她用强吧,她重新伸手按在年沛山的嘴上。 年沛山誊出一只手拉开她,凑到她跟前咬住她的唇。 今日她的唇上似乎涂了蜂蜜,很甜。 苏宓姿被他撬开唇齿,再加上吓得不轻,浑身僵硬。年沛山便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后脑勺。 苏宓姿咬破了他的唇,他似乎一点不在意,说:“苏宓姿,我会娶你。” 如果她是想嫁给他,他真的一点也不介意。他介意的是…… 罢了,年沛山继续□□她的红唇,是一股冰糖葫芦的味道,他终于觉出来了。 他口腔里的酒味浓烈,混着他唇上的血腥味,苏宓姿觉得恶心。明日酒醒了,他若是不想娶她,是不是也可以推脱是喝醉后的胡话? 苏宓姿推着他,从他的辖制里退出来,可一个没站稳,再加上这巷子里青苔湿滑,她的手“啪”一下,给年沛山一记响亮的耳光。 接着,苏宓姿就扑在了年沛山臂弯里。 她手心发颤,仰头,对着年沛山的脸。 他的嘴角还有血迹,那一张脸就更不用说了,在黑暗里格外阴沉。 苏宓姿的心抖了抖,她慢慢站起来,想说对不起。 谈情说爱撩汉子,最后打了对方一巴掌,她大概是第一人……年沛山也不是她惹得起的男人,皇子都不定敢打他一巴掌。 苏宓姿咬了唇,脸色涨红,捏紧自己的手,她怂:“我……我不是故意的。” 年沛山伸手去捏她鼓起来的腮帮子,似乎想说什么,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上官静婉的声音。 上官静婉碰上巷子口的窦智,她见过他跟在年沛山身边,寸步不离。窦智身边是肩并肩的春笺,手上拿着女子才用的帷帽。 这两个人堵得巷子口密不透风,上官静婉便翘起下巴指着巷子笑:“真是巧,年将军和宓姿在里头吗?” 听到上官静婉这话,苏宓姿忽然吓得跟筛子一样抖,若是上官静婉这时候招来路人看热闹,发现她和年沛山男未婚女未嫁的,在黑黢黢的巷子里抱着,不知道要脑补出什么旷世缠绵的话本子。 现在,年沛山被她打了一巴掌,还伸手过来招呼她的脸,苏宓姿吓得退后好几步,差点滑得摔倒,好在有个废菜篓撑着。年沛山这是要打回来吗?和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很像。 顾不上其他,苏宓姿绕着年沛山,提着裙子,贴着墙壁便跑出去。 年沛山伸出去的手,定在半空中,看着她惊慌失措往巷子里退,黑暗中只看得到她见鬼一般圆睁的眼和苍白的脸。 接着,她跑向了亮敞的口子,不回头。 苏宓姿心中五味杂陈,主要还是害怕。撞开上官静婉,拉着春笺就快步离开。 拐过两道弯,苏宓姿气喘吁吁。春笺给她弄刘海,出门时一丝不乱,这时候已经被汗水给沾成一块块的,眼角的细粉也花了。 春笺不知道为什么小姐拇指上会有一根黑色的木刺,给她扒拉出来,问:“小姐,怎么弄成这样?” “没事。”苏宓姿环顾四周,抽过帷帽自己戴上,捂紧了帽纱。 回家路上,春笺都不敢说话,也不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小姐她低着头,垂头丧气的,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家门口时,有个醉酒的人,撞上春笺,把她手里的灯笼给撞坏了。 春笺很生气,气得快掉眼泪:“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第9节 苏宓姿看了看苏府的大门,可不是倒霉到家了么?她笑了,拉起残破的灯笼,借着别家门口的微弱烛火,上面题着两行小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可惜了。”春笺的嘴瘪起来。 苏宓姿淡淡地问她:“春笺,你能嫁给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吗?” 春笺摸着头上的揪揪,老实作答:“小姐,还没有人喜欢过我。” “罢了。”苏宓姿扔了那灯笼,没走两步,竟然碰上了上官静婉。 · 上官静婉脸上笑盈盈,等在苏府门口,她有话要说:“宓姿,这中秋佳节的,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苏宓姿抬头,头顶上是一片黢黑,圆月被乌云遮住了一大半。想了想,还是将上官静婉迎进去。 苏海通早回家了,一听说苏宓姿还是摸出去玩耍,这时候看她回来,想要训她一顿。看到一旁的上官静婉,便转头吩咐:“好好招待上官小姐。” 上次两人闹了矛盾,撕了衣裳,这时候又相约中秋一起玩耍,或许这就是小女孩的性子吧。苏海通心情舒畅起来。 春黛在家里等了许久,小姐都没有回来,很担心出问题,这时候看到苏宓姿和上官静婉进来府里,一个面无表情神色低落,一个面带笑容心情大好。 这两人和好了? “小姐,我去厨房准备点心端去房里。”春黛赶紧去忙活。 苏宓姿伸手制止她:“不用。” 春黛愣了愣:“哦。” · 热署时节,还是大晚上,荷花亭里很多蚊子。 上官静婉向来讨厌蚊虫,两人刚坐定,她便直说:“我与沛山早定过亲,不日皇帝便会下旨,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沛山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跟皇上作对。” 苏宓姿垂着眼没说话,她看着这逐渐衰败的荷塘,蛙鸣声声,蝉鸣阵阵,听着热闹,实则寂寥。 上官静婉没料到,她竟然这般平静,以为她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便冷笑道:“你也不要以为沛山现在给你好脸色,就是因为喜欢你。不过是因为你主动,他也不好拒绝。但你也该知道,能走上权利巅峰的男人,是最不会把所谓儿女情长放在眼里的。” 苏宓姿的眉毛挑起,上官静婉还没嫁人就开始维护年沛山了。不过,年沛山这样的男人,确实永远都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劝你,以后莫要再撩拨沛山,不然我便不客气!”上官静婉终于沉不住气。 苏宓姿抬眼,看着上官静婉趾高气昂的脸,和她素净的衣裳真是不配。 所以,上一辈子被上官静婉压制,这一辈子还是一样吗?她注定是受气包,无法反抗,无法报复,只能哑巴吃黄连? 想起上辈子要命的绯闻,想起赵陵的冷漠,想起那碗毒药下毒的绞痛,苏宓姿心头怒气起,冷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上官静婉沉默一瞬,她抿紧了嘴唇,眼光锋利:“那就不要怪我不念交情。” “我们有交情?”苏宓姿嘴角带着嘲讽的笑,今晚上的一切都糟糕到极致,这么多年也受够了捂着秘密谨小慎微生活,干脆破罐破摔激怒上官静婉,等着她说出那个秘密。 仿佛,只要秘密被说出来,就不会那样不堪重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个巴掌,就该响亮。 第11章 禅房的秘密 苏宓姿藏了许多年的秘密,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其中一个便是上官静婉。这秘密压得苏宓姿喘不过气来,心中的怨气也爆发,为何是她要承受这一切? 如果上官静婉要以此威胁自己,那便威胁好了。 苏宓姿看着上官静婉,神色淡漠。 “苏宓姿,你不要忘了,”上官静婉鲜妍的唇角裂开,翘起的弧度里是藏不住的得意,衬着夜色,像是血盆大口,吐出了某种可怕的咒语,“你不能生孩子,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你?” 苏宓姿背后的冷汗如期而至,脖子上的汗毛都立起来,这便是她从十二岁起,就拼命捂紧的秘密。 上辈子赵陵娶了小妾柳玫,还质问过她,说她一点也不担心柳玫生在她前头。是啊,她一点也不担心。她和赵陵成婚两三年,没有一子半女,不仅是因为赵陵不和她圆房,也因为她本就不孕。 十二岁的时候,她和上官静婉去法华寺上香,正巧碰上了有名的游医,游医给苏宓姿把过脉之后,便断定她不能生育。 苏宓姿的母亲便是因为没有儿子,被周围人的看说说法影响,郁郁而终。不孕的后果有多么严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有些人从一出生便没有了子女缘,也不会拥有好姻缘。上辈子因为小妾柳玫,赵陵讥讽她的大度,苏宓姿也只能假装自己真的大度,愿意将夫君拱手让人。 从那时起,她不敢生病,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生病,怕看大夫就只能硬扛着。父亲不耐烦,她也不敢和父亲商量。无数次,她想要和赵陵摊牌,可是面对他一次次的嘲讽,到小妾进门,苏宓姿再也没有勇气和赵陵说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该带进棺材里。 被赵陵毒死时,苏宓姿是真的没有那么恨他,她隐瞒自己不孕的事实嫁人,便是罪大恶极的吧。 上一辈子没有和上官静婉闹翻,甚至对她有讨好的意思,也是怕她将自己的秘密说出去。这一辈子反正也要闹翻,苏宓姿知道,堵不住上官静婉的嘴。 她选择嫁给赵陵,是因为张侍郎的那个丑长女嫁不出去,出家做姑子还要被人追着打骂好多年,说她没有男人要,说她不配活在世上。最后,那个姑娘在禅房里上吊自杀了。她以为嫁人还是要强一些的。 但是上辈子嫁给赵陵,他待她那样冷漠,也只能假装不生气,却常常胸闷气喘。 索性,这一辈子她也无所谓了,父亲不怜爱她,赵陵不是良人,上官静婉这个朋友背后害人,年沛山也只当她是送上门的腥肉而已…… 想要剃头做姑子的想法,愈发强烈,苏宓姿垂着头,其实她不怕寂静,也不怕没人跟自己讲话。她怕的是别人讲出来的话。 “你也别怪我说话太直白,你上辈子嫁给赵陵,不能生孩子,他爱你了吗?还不是被他弄死。”上官静婉满脸写着猖狂,“只要你再勾搭沛山,我便将你这秘密公之于众!到时候,你也不要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这是承认她也重生了。 苏宓姿捏紧右手手心,今天她用这只手打了年沛山,才意识到,她可以把年沛山当成复仇工具人来讨好,可是她确实不能容忍男人不尊重她。不能生孩子,也不能接受丈夫不爱自己,好像又陷入了死局。 但,这也不意味着,她要平白别人威胁,她昂起下巴,冷冷看着上官静婉:“你只要敢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我便毁了你想要的一切东西。静婉,你记住一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秘密之所以称之为秘密,那就是它们确实不应该被说出来。说出来并不会让心情更轻松。 · 送走上官静婉,苏宓姿又被父亲苏海通叫过去促膝长谈。 父亲说,他在游船上听说,上官小姐马上要与年沛山结亲了。这么多人传,必然是石锤了。 苏宓姿垂着头,确实是她太不自量力了,是她低估了年沛山。父亲让她以后和上官小姐走近点,苏宓姿垂着眼没有说话。 深夜躺在床上,苏宓姿久久不能入睡,方才想到一个问题——她撩拨年沛山的事情,万一被他当成花边成就讲出去了怎么办? 上辈子,她和年沛山只见过两次面,都只是简单的行礼问好,他看着也挺规矩的,可他风流倜傥的名声也不是虚的。 或许自己这么上赶着,就被他给轻视了。毕竟,重生之后,她也做了许多料不到的事情。万一年沛山是小人呢? 有些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可是一旦发生,那……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她即使做姑子,还是要脸的。 越想越害怕,苏宓姿打算找个机会去年府拜会老夫人,兴许有机会和年沛山真诚地谈一谈。 上次去年府喜宴,年老夫人手里就挂着一串佛珠。 第二天一大早,苏宓姿顶着两个黑眼圈,擦了一些细粉,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着两个丫鬟去法华寺,求平安福。这种东西,不在贵重,在于心意。 很巧,年老夫人和年沛山也在法华寺大殿内上香。 苏宓姿便提着裙子,进大殿内进香,没看到年沛山。又走了好几个偏殿,遇到了年老夫人。 年老夫人也看到了慌慌忙忙的苏宓姿,当即脸上挂了笑,但眼光是冷下去了。 苏宓姿还记得上次在年府,她坐在年沛山腿上时,老夫人气冲冲过来,很不喜欢她。 这时候两人四目相对,苏宓姿只能硬着头皮上:“老夫人好。” 老夫人神色淡淡,点了头,对里头坐着的算命和尚小声说话。 苏宓姿进去殿内,拿出黄表上香。 她没有看到年沛山,看来他不在这里,提起裙子出去继续找。 还没出门,忽而外头一阵脚步声,十分沉稳,是年沛山,他和窦智低声说着什么。苏宓姿提了一口气,她只需要把年沛山叫到清静地方谈一谈就好。 未及,年老夫人忽然抓了她的手到偏殿角落里,示意她别说话,却是对外头说:“阿山,你再给我买些香来。” 外头,年沛山说“好”,便又转身离开了。 年老夫人伸出另一只手,将苏宓姿的手捧在手心里:“苏小姐要不要测算姻缘?” 苏宓姿看了看那和尚,他一脸温和的笑,很牢固的笑容。她抽了手,微微福身:“谢谢,我有些累。” 老夫人也没有多留,脸色很冷。 出门走了一会,春笺小声说:“我听老夫人在给年将军算姻缘,说他以后子女齐全,夫妻和顺呢。” 她耳朵尖。 “嗯。”苏宓姿毫不关心。如果和尚算得准,那么年沛山最后娶的人,必然不是她。走路好累,说话也好累。 春黛扶着小姐:“听说年将军要和上官小姐成亲了,老夫人来问也很正常。” 苏宓姿突然站住,也不说话。 春笺说:“那我们还要找吗?” 春黛一头雾水:“不是来上香的么,找什么?” 春笺鼓着腮帮子,她也不说话了。 “我去禅房里坐坐。”苏宓姿抹去额头上的细汗,她觉得有些头晕。 春黛这时候才发现:“小姐,你的脸怎么这样白?是不是不舒服?” · 苏宓姿坐在禅房里,这禅房是开放给信众的,出一些钱便可。当年,她和上官静婉便是在这禅房里看诊,在这禅房里得知自己不孕。 嫁给赵陵,他待自己不好的时候,苏宓姿也会觉得委屈,便会到这里来坐一坐。 禅房外头有一棵很大的杏树,前些日就是年沛山把杏子给薅没了。这时候,风一吹,树叶哗啦哗啦,真是活泼可爱。晨光照在叶子上,它们稀稀落落地穿过禅房上的纱窗细缝,投在禅房的地板上,快乐地闪烁着。 还有一些印在了苏宓姿的脸上。 她微微仰头,窗棱上的格子烙印在她苍白的脸上,仿佛洗不掉的耻辱。她坐在床沿哭起来,用袖子捂着嘴。 哭了许久,她擦掉眼泪,起身准备离开。忽而,隔壁房里传来杯盏掉落在地的声音,十分清晰。 苏宓姿心中一跳,隔壁有人?那么他听到自己在哭,可是一直不动声色? 上辈子,她被赵陵气得受不了时,也会哭出声来,怕隔墙有耳,还找小沙弥问后头是个什么房,小沙弥说,那是个杂物间,还上了锁,轻易不会有人去。 苏宓姿也亲自去看过,那个房间确实上了锁。但是…… 又传来一阵急忙开门的声音,惊醒了苏宓姿。她赶紧推门出去,她要抓住那个偷听的人。 第10节 可是等她绕了一个圈,到后头那间房,对方显然已经跑了。 那个所谓的“杂物间”半开着,锁还在上头摇摇晃晃。 苏宓姿脸色苍白,她伸出一只手指,拉开门栓,愣住了。 这里头的布置,与对面那间禅房一无二致,甚至更加干净整洁。地板上卧着一只青花瓷的杯子,茶叶茶水撒了一地。 若只是听到隔壁有人在哭,这并没有什么稀奇。到佛门中来求安慰的,哪个不苦?可也不至于仓皇逃走。 苏宓姿的脸更白了,这个人必然认识她。 春黛和春笺照例被支出去,她不出院子,她们不会过来。这里唯一的熟人便是年沛山……可他也不是偷听墙角便仓皇逃走的性子,他若看到你出丑,还能光明正大继续和你面对面。 此地不宜久留,苏宓姿转身要走,却碰上了年沛山。 千寻万寻寻不到,这时候他就站在绿茵茵的杏树前。 年沛山出去买了香,得亏丫头嘴碎,才知道当时苏宓姿也在大殿里。似乎母亲给了她难看,她魂不守舍地走了。 年沛山特意寻到禅房来,她已经离开,他便站在杏树前,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片叶子落在他肩上。 这禅房四周没什么人,大片空地也只长了一颗大杏树,最适合光明正大谈私密事。 苏宓姿鼓起勇气,大大方方走过去给他行礼。 年沛山伸手扶她:“正好,我有话和你说。” 苏宓姿涨红了脸,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听说年公子你要成亲了,恭喜。” “谁告诉你的?”年沛山问。 苏宓姿看他这样淡然,看来是真的,只是事情还没定,所以不喜欢别人传这些。她诚恳道歉:“不好意思,之前不懂事,做了许多逾距的事,昨天也是我唐突了,希望年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年沛山眯起了眼睛:“你说这些做什么?” 昨晚上她还那般放肆,故意缠着他,十分自我,意图藏不住;今天便转了性子一般,谦恭有礼,不敢靠近他半步,难道是因为她听说了什么? “是这样的,之前我也不知道,那些事传出去会有多严重,”苏宓姿看他似乎生气了,想来是还记恨她昨天打了他,便斟酌着词句,“日后若是让人知道,您夫人也会因此生分。所以……” 之前怎么可能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只是当时冲动吧,觉得自己可以魅力无穷。苏宓姿总要找个借口。 “所以,你不是故意勾引我,也不是真的想嫁给我,现在道歉,也只是想让我为你守口如瓶,免得脏了你的名声?”年沛山冷冷盯着她,语气不善,仿佛要吃了面前的小女人。 苏宓姿又退后两步,看着他握拳的手,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真是担心他还给自己一巴掌……他这高大威武的体格,苏宓姿还没信心承受得住。 其实他说的也对吧,苏宓姿不想狡辩,但也不想被他说得一无是处,弱弱回一句:“难不成年公子你有想过娶我?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便——” 苏宓姿还没说完,便被年沛山一把捞住纤腰,打横提进禅房里。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最近总是掉收藏,让我怀疑素不素故事写崩啦……kkkk 有小仙女问男主和女主的秘密有没关系,准确答案是:有很大间接关系,详情请看后文分解,hhhhh btw,我在思考一个深刻的问题,男女主进入禅房之后,下一章插播女主第一人称番,会不会被打死…… 第12章 番外-我叫苏宓姿 我叫苏宓姿,我父亲是苏海通苏尚书。我母亲是小家碧玉,她一路陪着父亲爬上了现在的位置。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后来,她身子败了,此后十年一直没有身孕,用了不少偏方,反倒把身子弄坏了。 周围的人,包括我祖母和下人,都喜欢说我母亲的不是。我母亲因为没有儿子给苏家传宗接代,她便不敢吭声,即使父亲在外头养了外室。后来,母亲便病逝了。 过了两年,父亲娶了一户人家的庶女张氏。张氏待我衣食住行没的说,但是她从不操心我的婚事。而我也不想那么早嫁,因为我在十二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无法怀孕,这一生注定比我母亲还要糟,我甚至连个女儿都不会有。 注定悲苦。 说来,得知自己无法有孕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 我和静婉去寺庙里上香。静婉是上官宰相的幺女,十分得宠,她性格有些嚣张,但待我还算不错。我们也都爱品诗,很谈得来,我便一直同她来往。 后来母亲去世,我在家里待着也不自在,尤其那时候张氏刚来就怀了身子,我呆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下人也不许我靠近张氏半步。后来,我便约着静婉一起去法华寺上香。 那天法华寺来了一位医术高明的高僧,远近闻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四处游医。 静婉便拉着我一起去把脉。因是官家小姐,法华寺专程腾了一间禅房,让我们隔着帘子看诊。 我百无聊赖,先看完诊便出去,想要看外头的那棵杏树。杏树非常的高大,上面有个调皮的男孩,他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看着身板瘦瘦的,却很高,像个竹竿。他浑身满是补丁,脸上却满是喜悦,抓了好些杏子到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其实杏子还没有熟。 我站在下头看他,看他在黄绿相间的杏子中灵活腾挪,在树枝上像个猴一样。阳光照在他身上脸上,我甚至能闻得到他身上的汗水味。很有活力的感觉,让我从母亲去世的那种沉静哀伤中活过来了。 他有漏掉的杏子,我都捡起来,捧在手里。他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以为我要占为己有。 口袋装满了,他从树上溜下来,拍了拍屁股后的那块大补丁,又凶神恶煞对着我瞪了一眼:“看什么看?!” 我把衣兜上的杏子给他看:“帮你捡的。” 杏子太多,我只能用衣裳兜着,弄脏了也没有关系,我喜欢看他笑。他脸上很脏,但是我知道他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他用胳膊肘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抬高下巴,从腰间又拉出一个小袋子来,毫不客气地把我衣兜里的杏子塞进去。 我问他:“这么多杏子,你不累吗?” “不累。”他把两袋杏子的袋口系在一起,一前一后搁在肩膀上,像个小大人。我在自己家的庄子上看到过,帮忙种田的下人像他这样。 弄完,他就走了,头也不回。一个衣衫朴素的妇人从院子另一边过来,神色似乎有些慌张,拍了拍他的头,拉着他快走。 我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快出院门之前,他回头看我还站在原地,说:“你怎么傻兮兮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愕然。 他回来,从胸前掏出来一颗杏子,递给我,神色有些不自然:“给你。” 我接过来,这颗杏子比我捡过的都要大:“谢谢。” 他昂着头走了。 也不知为何,静婉还没有看诊完毕,我就找了一处门槛,坐在阳光下,捧着杏子啃。 其实杏子再大,它也还没有熟。但是那颗杏子就是很甜很甜,我想,我会一辈子都记得那个味道。 之所以觉得那个杏子甜,还有一个原因。静婉看诊之后,叫她家的妈子找到我,关上房门,同我说了一件事,这是改变我一生的事,是让我从此惶恐不安的一件事。如果可以,我宁愿一开始并不知道。 静婉说,高僧给我看诊,确定是不孕,治不好。 我坐在禅房里,面前站着静婉和她带来的妈子,浑身麻木。后来静婉说,我那时候一直在发抖。 我也不知道,因为那时候我整个人已经懵了,只知道盯着那紧锁的窗户。外头有阳光但是它们照不进来。整个禅房灰蒙蒙的,显得有些阴凉。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她临死之前对我说,她这一辈子好像被生儿子这个事给锁住了。 是的,锁住了。我觉得我好像是被永远锁在了那间禅房里,再也出不去了。 当时静婉坐在我身边,将我冰凉的手捧在掌心,似乎想要安慰我。事实上,她的手比我的手还要凉,根本无法温暖我。 静婉和她的妈子说:“幸好是在这禅房里单独看诊,你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也和那高僧说了,女儿家的名声很重要,此事万万不可对他人言。所以,宓姿你也要记住,此事,尤其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永远都不要告诉别人。” 我看着静婉,她也看着我。 她的脸上蒙着纱窗的阴影,看着坚定又有些可怕。 我点头,不孕的后果有多严重我怎会不知道?我母亲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死后,父亲也只是红了眼,不久便开心地过日子,仿佛我母亲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人死如灯灭,我的灯灭了,还会有谁记得我? 有时候,我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捡好看的叶子,撞上了父亲回来。父亲看着我,会轻轻摸我的头。他不说话,但我知道,那是他为数不多想念我母亲的时候。我不是想要捡叶子,我是在等他。 我和我母亲长得很像,命运也是。 从法华寺之后,我便背负着那个噩梦生活,用沉默寡言来掩饰内心的张皇。总是害怕什么时候崩溃了,一不小心没有守住口;生了病也不敢告诉别人,只能硬扛着。 我再也没有去捡叶子,掉下来的叶子,没有一片是好看的。我早就知道了。 再后来,到了十五岁及笄,我便该说人家了。我长得还很不错,父亲的官职也摆在那里,提亲的人不少。 我都拒绝了,毫无理由,还把鲜艳的衣裳扔掉,每日素面朝天。 父亲为此对我发了很大脾气,让我去跪祠堂。 我老实去跪了祠堂,但仍旧没有给理由。我不想祸害别人,但也不想揭开自己悲惨的命运任人嘲笑,只想忍到十七八岁还没嫁出去,就剃头做姑子。 我知道自己三根未净,但是这是我唯一的路,只能踽踽独行的路。 直到我十七岁的一天,张侍郎的女儿上吊自杀了。消息传来时,我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一整晚上。 张侍郎的长女是糟糠妻所生,据说长得极丑,不仅没有人说媒,反倒还有诬蔑她的。后来,她也受够了,便去了尼姑庵与青灯古佛作伴。 没想到有些人就是不放过她,吃饱了路过尼姑庵,见到她在外头种白菜,也要捡起石子追着她打,说她没有男人要,不配活在世上。 尼姑庵所在的山头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来来回回,她总是落荒而逃,而那些拿着石子的人哈哈大笑。或许,她就是受不了这种耻辱的生活,所以选择自行了断罢。她在自己的禅房里上吊了。 我不认识她,但我还是怕得浑身发颤。从此,我的噩梦换了。 有时候行至山谷间,路越来越窄,只剩下一些锋利的石头将我困在湿冷的山缝中,不得动弹。来来去去,只有风的声音,很寂寥。抬头看天空,有一线光亮,更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 有时候是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坐在那个灰暗的禅房里,一抬头,横梁上挂着白绫布,布上挂着一个人,是个青衣尼姑。风一吹,挂在横梁上的尼姑翻过来对着我,我看清她的脸便会被吓醒。 那挂在横梁上的脸,分明就是我,紧闭双眼,舌头伸得老长,面色青灰又扭曲。一点也不体面。 我终于明白,我要守好自己的秘密,找个人嫁了。要嫁给谁,自然还是要嫁给喜欢我的人。 我虽不能生子,但我不会介意夫君纳妾抬姨娘,我不会争风吃醋,夫君的孩子我会一视同仁,我会好好教导,我会做一个贤妻良母,只要他能护我到终老。 我记得英国公夫人便是如此,一生待英国公尽心,打理后院,英国公也待她十分尊重,她老人家是寿终正寝,我羡慕了很久。 我在中秋宴上遇到了赵陵,他几乎是我的完美选择。人品文采都不错,家世稍差,但我十七岁,也没什么好挑,父亲便答应了。 我想,只要好好过日子,一切便都会水到渠成的吧。 不过,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般发展,赵陵他待我不好,待我很不好。 从来不正眼瞧我,更加没有与我同房过,婚前婚后像是变了个人。我问过他什么原因,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他不说。 后来,赵陵抬了一房小妾柳玫,我对这个没意见。 赵陵见我没意见,他第一次主动找我,竟也只为了讽刺我两句,说我可真是宽怀大度,一点不像别家的主母小心眼,怕小妾抢在前头生了儿子,一心一意只为夫君着想。 我气得一整天脑仁疼,想着自己也没资格计较,这件事便罢了。 第11节 到了晚上,赵陵更过分,似乎是想要报复我,他和那柳玫使劲地弄出声响来。出嫁之前,张氏没有教我什么,但给了我册子,还有个妈子给我说了一些,所以对男女房里的事,我多少清楚。 但赵陵和柳玫那声响实在太夸张,什么夫君真是威猛,她都受不了了,一夜两三回地叫。隔壁屋檐上寻·春的夜猫子都被吓得掉地上好几回。 将近大半年,晚上赵陵去柳玫那里,白日便到我房里来作威作福。平日里都不愿意同我吃一顿饭,这时候倒过来,是想见我伤心难过跪地求饶吧。 我再怎么没有筹码,也不能任人这么欺负,自然理都没理他。 后来我把小妾赶到其他院子,和赵陵说,我不介意他宠着小妾,只想要清静点。 赵陵没有答应,他把柳玫又叫回了我隔壁的院子。 我说,若是不按我说的来,那便和离。 我嫁给他这两年,他早已在朝廷扎稳根基,升了好几级,不再需要我父亲的帮助,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我这个踏脚石。再者,柳玫在我面前炫耀怀孕时,那般挑衅和鄙薄,让我忍无可忍。 树欲静而风不止,万般皆是如此。 我以为赵陵会答应和离的要求,没想到他拒绝了,还嘲笑我:“你是不是就等着我答应和离,再嫁给别的男人?” 他说话那样子,好像我已经红杏出墙一般,好像我才是伤害他的那个人。 当时我觉得莫名其妙,但想到他让柳玫默默搬到了西南院子里,总不好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便不再多说。 这下日子该清静了吧。当日晚上,赵陵又把柳玫提溜到我一墙之隔的地方热闹…… 从此,好多下人都知道,我被打了脸,我在这个家里是毫无话语权的。也有好多下人偷偷笑话我,说我可能过于正经,没有让夫君爽快。 我为此生了一场病,缠绵病榻好几日。 好得差不多时,赵陵来哄我。成婚两年多,他头一次和我同床共枕,不过我觉得恶心,一脚踢他下去,也放了狠话。 后来,赵陵再也没有来过我院子,夫妻两人如同最陌生的人,见面不过点头而已。多数时候,赵陵甚至懒得点头。 · 和赵陵呆在同一个院子都让我窒息,我便躲去法华寺里上香。以往得空我会去那个禅房里坐一坐,和赵陵闹掰之后,我日日煎熬,仿佛蚱蜢被叉了在火上烤,几乎隔两天就要去禅房坐坐。 很奇怪,明明是在那个房间里得知最可怕的噩耗。可是,当我被关在那间房里,被笼罩在灰暗中时,我透过窗纸看外头明晃晃的高大杏树,树叶在风里招摇,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声,我内心最平静。 我感觉很安全,好像自己呆在了原本就该呆着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小说的引子是不孕导致的婚姻悲剧,写这个有两个主要缘由: 1小时候看电视新闻报道,医生下乡帮忙检查健康,查出几个青春期的小姑娘不孕不育,幸好及早干预。大概是因为年纪相仿,让我对这件事想了很多——如果医生没有检查出来呢?如果医生检查出来还是治不好呢?她们会有怎样的人生呢?【至今我也没想清楚为啥医生会给小姑娘检查这方面问题,所以……也很可能是个人记忆出错。】【古代神医能把脉看出女子不孕不育,姑且算本文私设吧,毕竟我小时候看的电视剧,神医还可以隔空通过空气波把脉……哼唧】 2听说过女性不孕的婚姻故事,极缠绵又极现实。真的是说者悲伤听者流泪,平常再七嘴八舌的人都不好多说,只是空嗟叹。后来在某乎查看了一些话题,关于女人不孕男人不育这种情况下,婚姻与人生是怎样的,只能说,同样的套路,同款的悲伤。身为女性,感慨颇多。 本来这只是个女主小传,但,把我自己给写哭了……扒拉一下琼鼻,想着不能让我一个人哭~哈哈哈,发出来。 不过,个人笔力有限,没能力上价值,更何况——————————————-(重点强调.jpg) 咱们这是言情小说,只是以此为背景讲故事啦。生活还在继续,心中还是要长存希望,感恩生活。生活不在此处开花,便在那处结果,总有无限种可能。说不定,我们每个人就是自己小宇宙的女主,注定得到幸福呢,系不系? 所以抹掉眼泪,下一章开始搞尬甜的恋爱叭,哈哈哈哈 另外,今天我上榜啦啦啦啦啦,疯狂敲桌子,感谢各位小可爱的倾情支持,祝你们端午快乐,大鱼大肉~ 第13章 早点把他弄到手 为了攻略年沛山,之前的苏宓姿很主动,但她真的担心年沛山会把那些说出去,并语气委婉地和他沟通,没想到,年沛山的脸那么臭。 他说她是故意勾引,是,她是。但也不至于把她说得那么小人吧? 苏宓姿是生气的,但看了看他的铁拳,说出来的话带了几分怨气,尤其是那句“难不成年公子你有想过娶我?”,竟隐隐约约有些委屈和不甘心的意味。 年沛山听到这里,便知道她误会了,打横把她一抱,进了禅房,关门落栓,将她抵在门上,一气呵成。 苏宓姿没料到他这样莽,若是让人看到他们这般不合礼数,她的名声就彻底黄了。再看一看禅房里空荡荡的草席床,她咽了一口口水,她有些怕。 怕得满面通红,死死盯住年沛山的脸,后背绷紧,他的手捏着她的后腰,用劲十分狠,恨不得将她捏碎一般。 苏宓姿瑟瑟发抖,伸手指抵住他硬邦邦的胸膛,和他讲道理:“我昨晚上打你……真不是故意的,地上太滑了——唔” 年沛山突然凑过去,吻住她的喋喋不休。那一张小嘴,撅起来可爱,咬起来更香。 打一巴掌,要用一个绵长的吻来还?苏宓姿有些头晕,她想不通这个逻辑,倒是手指不由自主捏住了年沛山的领子,轻轻揉着。 年沛山捧着她的后脑勺,咬着她柔软的唇瓣,许久,后退一些,看她迷蒙呆傻的眼睛,是未经人事的天真。 她不擅长亲吻。 年沛山嘴角上翘,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腮帮子。 苏宓姿瞪大了眼睛,她忽然想起昨晚上巷子里,年沛山就是这样伸手过来……所以,当时他不是想要打她一巴掌,是想要捏一捏她,就像是肆无忌惮捏狗子的脸那样么? 她咬了咬红唇,上面有些微水光,粉嫩小舌舔了舔:“你不是要和静婉订婚了……” 外人都以为她和上官静婉是好朋友。订婚之前,年沛山要和未婚妻的好朋友厮混,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苏宓姿皱起了眉。她想要膈应上官静婉,但并不想做年沛山见不得光的女人。 年沛山见她舔唇,忽然口干舌燥,低着嗓子说:“那是上官家和皇帝的想法。” 这话说得很微妙,苏宓姿眼珠子一转,嘴角翘起了笑,大眼睛扑闪扑闪:“那山哥哥你的想法呢?” 年沛山握住她纤腰的手一紧,盯着面前的小女人看。 突然的安静,让苏宓姿也有些慌,她说错了什么?难道年沛山讨厌“山哥哥”这个昵称?上次叫他,他听着挺欢的呀。 苏宓姿扯出灿烂的笑容,尴尬而不失礼貌。 “我会娶你。”年沛山突然凑过来,抬起她的下巴,又咬一口。 年沛山的眼睫毛突然颤动,一向冰冷的眼神起了波澜。 苏宓姿看在眼里,笑容分外得意,她双手勾上他的脖子,贴近他的胸膛,回亲他。他给了她承诺,她便给他奖励。 终于,两人分开,苏宓姿两眼亮晶晶,又问他:“皇帝要给你指婚,你也要娶我?” 年沛山低头,和她的眼睛对上,两人鼻尖相对,他笑着说:“嗯,娶你。” 他的婚事,他自己做主,天王老子都没得插手的份。 苏宓姿看着他的眼睛,外头的阳光照进来,投进他的眼底,很纯粹。 他说得很真诚,但…… 苏宓姿突然歪头,软了脖颈枕在他肩膀上,可怜巴巴地说:“那以后,你不可再拿我和沉筠做比。” 她还记着呢。 “好,之前是我说错话了。”年沛山笑,在他心里,谁都比不上眼前的女人。 歪头又想了想,苏宓姿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捏着他黑金的领子,试探着又说:“那以后你不能和沉筠再来往,其他女人也不可以。” 她可是对男人有要求的女人,哼。 “嗯,好。”年沛山回答得相当干脆。 苏宓姿抬头,又盯了盯他,咬着红唇问:“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急着嫁给我?”年沛山亲了亲她的额头。 苏宓姿没说话,但轻轻捶了他的胸口。 年沛山没说错,她急着嫁给他,一是因为要报复上官静婉,让她也体会痛苦的滋味。二是,年沛山真的玉树临风,还体格健壮……被他圈在怀里很安全,要早点把他弄到手。 · 经过禅房那一番亲密交谈,苏宓姿心里有了底,回到家便是满面春风,春黛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但春笺可是个小机灵鬼。 她被小姐支出去,守在禅房的院子外头时,她看到了不远处的窦智。他可是年沛山年将军的影子,说明年将军进了禅房啊…… 过了两日,天气晴朗,微风怡人,苏宓姿一大早便起床,精心梳妆打扮一番,还用了定香闺的头油,带春笺出门去。 “小姐,我们去哪里?”春笺摸着肚皮问。早上起床,小姐没让她吃东西,让她空着肚子。肚子一饿,好难受。 苏宓姿笑:“去年府吃好吃的。” 上次年府办喜宴,可是老夫人自己说的,改日定要见见春笺。若春笺要吃杏子,她来年府,想吃多少便吃多少。苏宓姿这就是带春笺去年府吃杏子的。 进了年府的大门,小厮低着头,瞥眼瞧了瞧这苏小姐,确实好看又娇媚,脸上有光一般,叫人挪不开眼。小厮又拉下眼皮:“公子现在有事,在后花园——” “我今日来,是看老夫人的。”苏宓姿微微笑,她手心里还捏着法华寺求的平安福呢。 小厮便领着苏宓姿去寿安堂拜会。 苏宓姿都想好了该怎么热脸贴冷屁股,和这未来的准婆婆搞好关系,准婆婆这会竟和上官静婉坐着喝茶,有说有笑。 这…… 上次在禅房,年沛山说过了,他会跟皇帝说清楚自己的想法,退了与上官静婉的婚姻。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年老夫人见到苏宓姿,眼皮子微微抬了一下,但满脸的愠怒藏不住,尤其是那骤然紧锁的眉头。 苏宓姿早料到这情况,也不在怕的,她脸上挂着笑,把平安符送出去。 年老夫人接过去,反手放在了桌案上,被漏出来的茶渍弄湿。旁边一个粉嫩的小丫头,颇有姿色,挺着胸脯站在一旁,目中无人,唯独对老夫人时弯着腰。 苏宓姿是头一次在年府见到这样小的丫头,这姿态高高高在上,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给年沛山做老婆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年老夫人这样不给面儿,苏宓姿也索性不装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如何与年沛山培养深厚的感情。 苏宓姿自觉退出去,没走两步,上官静婉也跟上来了。 两人肩并肩走了许久,两人的丫头都跟在后头。 上官静婉说:“我与沛山的婚约已定,你死心吧。” “啊?什么婚约?”苏宓姿望着她。 “实话和你说,”上官静婉趾高气昂,“今日,我爹爹与皇上正在商定我与沛山的婚事,你便不要再自作多情。朋友一场,好心提醒你,别叫人笑话了。” 上官静婉说这话时,下巴扬起指着后花园。 苏宓姿明白了,皇上和宰相上官寅都在啊。别人都有爹爹撑腰,她就带了一个能吃的小丫头,苏宓姿点点头,行吧,谁最后被谁笑话,还不一定呢。 年沛山的心,她是勾到手了,就看他能不能说服皇上了。若是真的如了年沛山的意,上官静婉到处说年沛山要娶她,现在声势多浩荡,后头就有多丢人。 上官静婉仔细瞧着苏宓姿,她浑不将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两人又沉默一阵,走到一片小水塘边上,上官静婉才发现,这是走向后花园的路!她冷笑:“苏宓姿,你不会是想要私闯后花园,在皇上跟前失礼吧。” 第12节 “……”苏宓姿指了指后花园隔壁的烧厨房,“找点吃的而已,静婉你还是要沉得住气啊。” 十分语重心长,说完苏宓姿淡定地挥手,叫饿得脸发黄的春笺跟上。 春笺一听有吃的,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蹭蹭蹭飞进了厨房。 两个女人撕逼就是这样的,一方保持冷静,另一方乱了阵脚,便已分了高下。 上官静婉伸手扯苏宓姿的樱粉色水袖,她看不过眼很久了,压低声音:“苏宓姿,你忘了吗?你不能怀孕生子,你觉得沛山知道真相,还愿意要你?” 这便是威胁着要告密了。 苏宓姿把袖子抽回来,无语地看了看上官静婉:“你能不能有点新花样?你的把柄,我也不是没有。” 上官静婉的手蓦然颤抖,当年的事情,她做得挺干净利落的,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但苏宓姿的神情如此笃定。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这些福尔摩斯·仙女实在太可怕了,我的剧情被猜了好多,呜呜呜,我满面都是宽面条泪水。 以后我要捂紧自己剧透的嘴,不能留下蛛丝马迹,哼…… 今日份的更新有点晚,明天早点~感谢在2020-06-23 13:58:40~2020-06-26 23:3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粽子安 15瓶;番茄主义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吃鸡? 上官静婉老是拿不孕的事要挟,苏宓姿早就不耐烦了,她偷偷着春笺去打听上官静婉的黑料。 上官静婉为人刁蛮任性,得罪的人不少,但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还称不上“把柄”。 苏宓姿也就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上官静婉这反应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一般,脸刷的就白了,看来有猫腻啊。 上官静婉梗着脖子,鼻孔里哼一声:“你在说什么鬼话?” 苏宓姿舔舔嘴唇,歪着脑袋沉默一会,她说:“你若是到处说我的坏话,你看我要不要以牙还牙?” “我说你什么坏话?可别自己戏多,一天天就觉得别人想要陷害你。”上官静婉的拳头捏紧,又松开。如果苏宓姿真知道她当年做了什么,必然知道当年法华寺被骗了…… 不过是些吓唬人的话,上官静婉抬高下巴,转身便走。 苏宓姿站在原地,她确定了一件事——上官静婉做过不可告人的事。很好,如果她弄清楚了这件事,她便不用再被动受上官静婉的威胁。 这时候,春笺从厨房里蹦出来,手上捏着一整只鸡。那鸡的两条细伶仃腿被她捏着,满手油腻腻。 春笺从鸡肚子上撕一块下来,递到苏宓姿鼻子底下:“小姐,这个叫花鸡可好吃了,你吃。” 确实挺香,但是……待会要见年沛山,手上油腻腻的不好吧。苏宓姿唇上抹了定香闺的栀子香红膏,可不能弄花了。 她只能让春笺自己吃。 春笺心满意足,把鸡收回自己胸前,吃得满口油:“小姐,你不吃太可惜了,这小母鸡还没下过蛋,可嫩了。” 一般人家养鸡,母鸡都是留着下蛋的。 上一辈子,苏宓姿就被人嘲笑过,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总有哪一日夫君会厌了她。上辈子,就因为她不孕,日日怕赵陵知道这个秘密,受了委屈,也只会觉得自己没资格叫赵陵对自己好。 “下蛋”这两个字,深切地刺痛了她的神经,她皱着眉头,随口一问:“为什么没有下过蛋?” “因为它下不了蛋啊。“春笺一副理所当然地抬起头,看到小姐阴恻恻的眼神,嘴巴的鸡肉它都不香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小姐,还是你吃吧。” 春笺吧唧一下嘴,捧着鸡给苏宓姿。 苏宓姿看向旁边的小水塘:“不是你的错。”或许,她可以用不能生蛋的母鸡来试探年沛山的意向? “哦。”春笺收回鸡,急忙在鸡身上各个地方都咬了一口。 · 既然年沛山在后花园里与皇帝谈事情,那她就在这里守着他。 正是中午,天气很热。年沛山从后花园出来,吩咐下人多准备一些冰块,一眼便看到了苏宓姿,她软软倚在池塘边的柳树上,神色未明。 一旁的春笺把鸡腿骨头扔进了池塘里,攥紧后边的衣摆擦一擦手上的油渍。还真是小孩子脾性,苏宓姿被她逗笑了。 苏宓姿一转头,正好看到年沛山,脸上的笑容僵硬,取而代之的是愕然,她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 年沛山大踏步朝她走过去。她的笑容,很灿烂很明媚,和记忆里粉嫩的小脸重合。 转眼间,年沛山就要到眼前,苏宓姿反应过来,重新挂上笑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春笺自觉退得远远的:“我去吃鸡。” 味道好,让人念念不忘。 年沛山看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和刚才判若两人,他脸色有些冷。 苏宓姿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便摇着他的袖子撒娇:“人家好想你。” 说着,苏宓姿习惯性伸手,勾上了他的脖子,仰头看着他。 年沛山微微侧身,背对着后花园:“有事?” “静婉说,她父亲带着皇上来和你商量婚事。”苏宓姿抿着嘴唇,死死盯着他,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我没答应。” 这个答案勉强算可以吧,苏宓姿眼珠子一转,捏着年沛山的领口:“我问你一件事,是别人问我的。” “你说。”年沛山看她眼睛瞟向别处,明显在说谎。 苏宓姿咬了咬唇:“如果你可以养很多只小鸡,每天都要吃一只。你最喜欢其中一只鸡,可是它不能生蛋,你会吃了它吗?什么时候吃?” 吃鸡?年沛山和苏宓姿四目相对。 苏宓姿心如擂鼓,但还是假装镇定,努力和年沛山对视:“就别人问的这个问题,我觉得很奇怪。” 年沛山盯着被她咬得嫣红的唇,没说话。 苏宓姿越发有些慌,她说:“真的,我第一次听到也很抗拒,但是这个问题也挺有意思的,是不是?那,沛山……你是怎么想的?” 一紧张,苏宓姿便忘了这时候该叫昵称“山哥哥”。 年沛山望着她眼里的忐忑,收紧了她的腰,靠向自己:“如果是我——” 马上要知道年沛山的答案了,苏宓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虽然她也知道给年沛山生猴子和母鸡下蛋不可同日而语,但是…… 他的答案很重要啊,苏宓姿捏紧了他的肩膀,从未如此真诚地看着他的眼。 “沛山,你和宓姿都在啊。”上官静婉笑得十分光明正大。 苏宓姿快要吐血了,上官静婉怎么跟阴魂不散一样,总是这关键时刻出来捣乱? 上官静婉看到年沛山搂着苏宓姿的腰,也没有大惊小怪,反倒是凑上前:“我听到你们在说什么鸡不能生蛋的事?” 苏宓姿闭紧了嘴,她轻轻捏了捏年沛山的大臂,示意他离开。 年沛山好像没听懂一样,也没放了苏宓姿的腰,轻轻笑了:“宓姿她担心我吃了她不生蛋的鸡。” 他宠溺地低头,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他的掌很大,苏宓姿就虚靠在他手心里,脸色发白。她今日也就想试探试探年沛山,不指望他能接受自己不孕的事实,毕竟连她自己也不能接受,凭什么要求别人? 上官静婉看着苏宓姿冷汗涔涔,嘴角是藏不住的得意,羞涩地歪头:“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沛山,你会吃了不生蛋的母鸡么?” 上官静婉要知道这个问题做什么?被年沛山搂在怀里的苏宓姿,一脸懵。 就在这时候,一支冷箭嘶叫着,从侧面而来,苏宓姿下意识扭头,那箭尖是朝着年沛山的方向。 这千钧一发之极,她伸手,将年沛山往旁边推,挡在他前面。 年沛山搂着苏宓姿一个转身,回身一脚,将这长箭踢到了池塘里。 苏宓姿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站稳,只能靠在他怀里,搁着他的肩膀上。 “不要命了?!”年沛山是真的生气了,“我何须你来救?” 今日出手救他,他会记得她,将她放在心上。他生气就好,苏宓姿笑了,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是啊,喜欢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年沛山是什么身手,她很清楚,他不会让她送命的。 这种危急关头,连上官静婉都吓得直尖叫,她苏宓姿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年沛山要被她气死了。转头又一支冷箭飞来,年沛山忙着招架。 忽然一个头顶绑发的黑衣蒙面女子出现,她抽出一把长剑,直逼上官静婉的胸口,下下直指死穴。 上官静婉这时候喊着“爹爹救命”,她衣裳已被划了一道口子。 “上官家的禽兽,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那黑衣女子冷冷笑着。 上官家的禽兽?苏宓姿终于明白,对方这是冲着上官静婉复仇去的。 让苏宓姿躲在柳树后头,年沛山抽身去救上官静婉。 才过了两招,黑衣女子发现,她根本不是年沛山的对手。年沛山赤手空拳都能让她无力招架。 一个不留意,黑衣女子的面罩被撕开,露出了白净瘦长的脸。苏宓姿看到那脸,总感觉似曾相似。 皱眉想了很久,还是毫无头绪。 或许就是眼熟吧。苏宓姿现在比较希望年沛山崴个脚,让这黑衣女子替天行道。 但……年沛山实力挺强的,把人黑衣姑娘逼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里可是有皇帝的啊……年沛山急忙去护驾,上官静婉失神一般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抬头便看到冷眼的苏宓姿。 苏宓姿靠在柳树边上,眼神里带着审判,心里却是在琢磨一件事——那个黑衣女人,看身量并不高,年纪也不大,和上官家有血海深仇,或许是个找把柄的好机会。 · 因在两位小姐在年府受了惊吓,年老夫人便着人安排,将她们领到厢房,准备了茶水,压压惊。 危难时刻,苏宓姿舍身救年沛山,被一个婆子远远看到,这事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 老夫人说:“苏小姐今日救了我儿,老身谢过了。” 苏宓姿摆手:“老夫人哪里的话,当时情况紧急,就……那样了。” “是啊,事急从权,”老夫人捻着手中的那串佛珠,“若是其间我儿有冒犯之处,请苏小姐别见怪,我也叫下人不要乱说,免得外人听到,对名声有影响。” 苏宓姿算是听出来了,老夫人这是在敲打她。她垂头:“老夫人说得极是,此事该低调些。年公子身手矫健,本也不需我来救。” 第13节 老夫人笑笑,没再说话便拄着拐杖离开了。 春笺有点疑惑:“老夫人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的。 “她的意思是——”苏宓姿笑,“让我离她儿子远点。” 春笺摸着胸前的大黑辫子:“那我们真的要走吗?” “再等一会。” “哦。” 年沛山进厢房之前,母亲叮嘱他,注意男女大防。厨房的婆子可是说了,年沛山竟搂了那个小妖精的腰。 跨进厢房,只见苏宓姿正端着一杯茶水,垂眸品着,神态很淡。 苏宓姿一抬头,看到长身玉立的年沛山站在门口,便从椅子上轻快地跳起来,樱粉色的裙摆随着微风鼓起来,如同一只绚丽的花蝴蝶,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勾在他脖子上头:“你怎么才来?” 作者有话要说:  厚着脸皮说:早啊~ 明天我尽量早点,不敢立flag了感谢在2020-06-26 23:33:11~2020-06-27 23:1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粽子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黑衣女子 皇帝微服私访年府,竟然遇上此刻,这事非同小可。 那个黑衣女子躲进后花园,正好遇到宰相上官寅,应是一通乱刺,差点伤到皇帝。好在年沛山护驾及时,皇帝只受了轻微的惊吓,立即摆驾回宫。 年沛山处理完这些,叫人去寻那泥鳅一样的女刺客。她受了伤,必然跑不远,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要仔细搜。 满身的热汗,他来不及擦,便去厢房。 跨进厢房,只见苏宓姿低着头,似乎很垂头丧气,年沛山冷着的脸,便暖了几分。 苏宓姿早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响动,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他的影子闯入窗纸上,她便低了头,做一副垂泪的模样来。 抬起头来,苏宓姿对上年沛山,他的脸真冷,她可是“舍身”就他一回呢。顾不上这些,她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勾着他的脖子,神态十分亲昵。 一旁的春笺睁大眼睛,愣在原地,恍然想起自己不该在这里,急忙小碎步钻出去,猴儿一样灵活。 “受了惊吓?”年沛山语气冷冰冰的,仿佛在生气。 苏宓姿吸了鼻子,做出一副委屈样,眼泪静静地流,啪嗒啪嗒地掉,却还是坚强地望着年沛山,鼻腔里娇娇哼出一声“嗯”。 哭着,苏宓姿将头一歪,搁在他胸膛前,稀里哗啦地哭起来,似乎十分伤心:“我真的好担心你,害怕你受伤。” 年沛山想起当时的险况,她竟然还想要推开他自己挡了那支箭……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蠢得让人生气。 可是,明知看她这样伤心害怕,年沛山到底还是不忍心再训斥她,伸手轻轻在她肩膀上安抚:“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只管跑,我保护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羽毛在苏宓姿的心上轻轻描,她哽咽地抬头,望着他:“好。” 透过他的肩膀,苏宓姿看向门外,门外正站着上官静婉,似乎是来告辞的,不过吞了一肚子气,眼睛圆睁,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苏宓姿踮脚,下巴搁在年沛山肩膀上,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年沛山的腰,紧紧的。年沛山则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他当时以为,要失去她了。 苏宓姿那还有心思管年沛山,她对上官静婉灿烂地笑。他人施加于我的苦痛,今日我要十倍百倍千倍地还给你。 她歪头,再努力踮高一点,咬他的耳朵:“山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呀?” 年沛山笑了,拉开牛皮糖一样的她,捏着她哭得通红的圆鼻,宠溺地说:“怎么,恨嫁?” “当然,山哥哥你这么好,我可怕别人把你抢走了。”苏宓姿说着,她伸手,捧着年沛山的脸,仰望着他,眼里闪闪泪光,都变成了崇拜的星光。 苏宓姿记得,上辈子家中的小妾柳玫就是这样哄赵陵,将赵陵哄得七晕八素。他们男人,就是喜欢女人这样仰望他们吧,即使他们知道,女人们不是真心的。 年沛山望着眼前的女人,她脸上是大大的假笑。那便他陪她假下去:“今日我和皇上说了,你我的婚期择日公布。” 这就是说,年沛山不仅逆了皇帝的旨意,没有和上官静婉订婚,他真的遵守了诺言,要娶她。 苏宓姿是真的高兴,眼里的星光又被泪光掩盖,她脚尖用力,拉着他的后颈向下,凑上了他的唇,亲他。 她的吻不深,但很热烈盲目。 年沛山伸手,将她的腰掐进,贴着自己的胸膛。气氛逐渐热烈,几乎难解难分。上官静婉什么时候离开的,苏宓姿也没注意到。 苏宓姿也没想到,第一次撩汉子,竟撩到个这么靠谱的汉子,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激动之下,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好怕你嘴上答应我好听,却又不娶我,到时候我便两头不是人了。这两日我都好忐忑。” 上辈子同赵陵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虽没有夫妻之实,但宓姿也做好了一切妻子该做的。可是当外面的人编排她,当她好好沟通小妾柳玫的事,赵陵却无视了她的忐忑担心,忽视了她的痛苦难熬。 对比之下,感觉更加爱这个男人了呢。今日在池塘边上,她被年沛山吼了一顿:“不要命了?谁要你救?” 那时候,她一点也不委屈。年沛山抱着她躲开利箭,手箍得她的细腰十分紧,那种强有力的感觉,现在还留在身上,让她的心跳加速。 这样的男人,和赵陵很不一样。她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嫁给年沛山这样的男人,她至少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憋屈。 年沛山当然知道她的忐忑,伸手刮她的鼻子:“等我的好消息。” 苏宓姿被他刮得痒,干脆一张嘴,咬住。没有用力,小米牙洁白的一排,十分可爱。 年沛山忽然觉得,明天再催皇帝给他定婚期才好。 · 年沛山让苏宓姿等一等,他送她回去。 春笺站在一旁憋得不行。 苏宓姿问她:“有话快说。” “小姐,我刚去厨房,路过池塘,窦智在清理池塘。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但我发现他们家的池塘好像被人下药了,好多鱼翻着白肚子,浮在上面上。”春笺一边说,一边点头,浑身抖抖索索的。 “真的?”苏宓姿忽然想起来,年沛山救她时,将那冷箭踢入池塘了。莫不是……那冷箭上有剧毒。这黑衣女子同上官静婉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竟要这般下死手? 春笺捏着两只手,紧张得要死:“我还在厨房门口看见一只大黑猫,嘴边是大鸡腿,口吐白沫死了。小姐,我是不是也要死了?我也吃了鸡腿……呜呜呜。” “要死早死了,难不成等到半夜发作再让你死?”苏宓姿拍她的手背,安慰她。 春笺嘴巴瘪了,她想起画本子月圆之夜变狼的故事,月圆之夜毒发好像也很可能诶……春笺嘴巴抖索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呜哇一声哭起来,痛彻心扉。 年沛山牵着马,后头跟着马车,过来发现,春笺哭得要死要活。 苏宓姿哄了她半天没用,年沛山将手上一个袋子递过来:“我母亲说,你的丫头爱吃杏子。” 苏宓姿接过来,打开袋口。 春笺摸一把鼻涕:“我不爱。” 春笺的手伸进去,摸了四个杏子出来,每个指缝夹一个,嘴巴一吧唧,忘了刚刚因为什么而哭,高高兴兴扶着苏宓姿上马车。 不巧,上官静婉出现了,她笑着说:“宓姿,咱们姐妹好久没有说话了,我与你同行可好?” “有话改日再说。”年沛山上前两步,他不喜欢别人打乱他的计划。 上官静婉笑:“怎么了,怕我吃了宓姿不成?” 春笺在一旁看着她的冷脸,低着头翻个白眼:这一脸刻薄嚣张的,她惹谁上官静婉,谁就得怕被她吃了吧。 不料,已经坐在轿子里的苏宓姿,打了帘子露出那玉颜,笑着说:“我也好想静婉呢,上来吧。” 苏宓姿伸手,上官静婉搭上去自己的手,一气呵成,如同亲密的姐妹。 “山哥哥先回去吧。”苏宓姿从轿窗露出一角,她灿烂地对年沛山笑。笑容被火辣辣的阳光照射着,很明媚。 · 上官静婉找自己什么事,苏宓姿门儿清楚,所以要出来和她单独说清楚。 上官静婉先开口:“你一定要抢我的未婚夫?” “这个男人是谁的,我想,这个应该先问他本人。”苏宓姿笑盈盈看着他,“山哥哥他爱慕我,想要娶我,这我有什么办法呢?再说,他也不是你的未婚夫吧,我可是从没听说你们有婚约。” 都是上官家的人单方面宣布,他们家的女儿要和年将军联姻。 上官静婉冷笑:“你这般勾引沛山,不就是想要报复我和赵陵么?还装什么无知?” “是,我嫁给年沛山,就是为了抢你的挚爱,你让我刻骨铭心地被赵陵背叛下毒药,那我就让你一生痛苦,尝尝这十分之一。”苏宓姿看了看四周,马车行走在闹市中,很嘈杂,很安全。 上官静婉冷笑:“我什么时候给你痛苦了?是你自己没本事生蛋,是你没本事圈住赵陵的心,还怪我给你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  困到没朋友啊~我去睡了,泥萌也要记得早睡早起呀,可美容,可扛衰老。 第16章 惊鸿一瞥 在上官静婉看来,苏宓姿只是她的小跟班,是个受了气都不敢吭声的人,更不用说出手报复伤害她的人。 苏宓姿承认,她是为了报复上官静婉,才抢走年沛山。这让上官静婉十分意外。 上官静婉冷笑:“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给你的痛苦,只会怪我,就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同赵陵成亲三年,他都不碰你的手指头。他毒死了你,你就只会来报复我么?难道不是你的懦弱和愚蠢,让自己受到伤害的么?竟然还有脸怪别人。” 这一番话,竟将害人者撇得一干二净了。 苏宓姿被她气得差点晕过去。 上官静婉脸上的气愤终于消散了,她赢了。目的达到,她伸手拉开马车帘子,准备下车。 苏宓姿深呼吸两口,抢在马车停之前说:“是啊,是我自己没本事,才叫你害了。那也只怪你自己没本事,都和山哥哥定了亲,那般卑微地表白,还不是被无情拒了?我就不一样咯,勾勾手指头,他就离不开我。你……刚刚也是看到的。” 在年府,年沛山抱着苏宓姿时,那样的难舍难分,苏宓姿笑得格外嚣张。那笑容仿佛一把刀撕破了上官静婉所有的皮囊和自尊。 上官静婉回头,苏宓姿正昂着下巴,两眼眯眯笑,嘴角挂着得意。上官静婉想说什么,想要反驳,但无力。上辈子,她想要害苏宓姿,何尝不是因为她撞破了表白被拒的羞耻场面? 有时候,上官静婉会想,苏宓姿一定在心里默默编排她嘲笑她。一想到年沛山拒绝她的原因,上官静婉眼中满是凶光,她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 上官静婉幽恻恻地说:“宓姿,你父亲最近在做任上考核吧。” 说完,上官静婉便掀开马车帘子,下车。 她父亲是当朝宰相上官寅,这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苏宓姿也提了裙子下去,对着上官静婉的袖子:“静婉,今日那黑衣女子很是眼熟……我想,找到她也许咱们就能好好说人话了。” 威胁人么,有来有往才有意思。那黑衣女子必然知道上官家的黑幕。 第14节 上官静婉刷地侧过头,脸色惨白,随即又笑了:“你觉得她现在还活着?“ 那黑衣女子藏在年府,还没找到。但她行刺上官父女,上官寅肯定不会放她活路,只要找到。 “那也要看,是谁先找到了。”苏宓姿嘴硬。吵架么,就看谁更凶,虽然她并没有什么势力帮忙找这个黑衣女子。 · 过了没两日,京城里传出一则要闻,说是新冒头的威远大将军年沛山和上官宰相家的幺女确实有娃娃亲。只是这上官小姐已在说亲家,便只能错过年沛山这样的青年才俊。听说宰相与朝中几个好友喝酒,感叹命运捉弄,不知道年著淳的儿子还活着…… 一时之间,大家都说,这上官一家可真是重诺言的,已和人说了亲,便坚决不会脚踏两条船。 当然,京城权贵盘根错节,都知根知底,若是上官静婉真是与人说了亲,怎么可能没人知道?这样一想,也只觉得是这上官小姐瞧不上年沛山,觉得他是个粗人,不堪嫁娶,才找了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因此,也就没有人提,是年沛山主动拒了这门婚事。 显然,媒婆们的想法不同,她们可是瞄准了这少年有为的年将军,不管是不是粗人,反正壮实;不管是不是暴发户,反正是爆发了。自从与上官小姐解除婚约,年沛山一下恢复自由嫁娶,年府的门槛都被媒婆们快踩破了。 有的小姐见过年沛山,知道此人不仅爸爸名声靠得住,能吃很多年,且这身材都是实打实的好,脸就更不用说了,与京城那些贵公子,并不多让,若换了青纱罗扇,那也是个翩翩佳公子,能叫人眼都挪不开。 年老夫人接待这些媒人,一日好几回,虽然累,但值得。拒绝上官静婉,是她和年沛山事先商量好的。送上门这么多的京城贵女,细细挑选,总能相看几个贤良淑德的。 娶妻娶贤,年老夫人一直是这么个态度。可是……翻了媒婆带来的画册,她发现,每个媒婆带来的都差不多。敢情,这些小姐们找了好几个媒婆,保险。 都是些浮夸的,年老夫人有些头疼,直到两天后,圣旨传得人尽皆知,她才知道,皇帝给她儿子许了一门亲事,对方是苏尚书苏海通的长女苏宓姿。 家里的妈子躲懒嘴碎,年老夫人才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气晕。但木已成舟,无济于事。 年沛山当然要安抚母亲,但年老夫人看都不看他:“你有你的主意,还管我什么死活?当初叫你不要参军打仗,叫你不要出头,你爹爹怎么死的,你不知道?你要送死,我便当作没有你这个儿子。” “爹是爹,我是我。”良久,年沛山说,“他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做不到。我出头,也不仅仅是为了宓姿。” 老夫人叫人放了帐子,她要歇了。 第二天,年沛山叫人抬了聘礼,去苏海通苏尚书府上,下媒书,谈婚论嫁。 那聘礼足足有十台,每一台都十分贵重,几乎将小厮的肩膀都压出个窝来。跟着看热闹的人都说,年沛山这个粗人还挺老实的,真真是花了十足的诚意去老婆。 接待年沛山的,是苏海通。昨日他便接到了圣旨,竟然是将京城炙手可热的年沛山指给他的女儿苏宓姿。一时之间有些忐忑焦灼,但也只能先接下来。 年沛山一入门,苏海通便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仔细,人高马大的,面目端正,眼神明朗,就是脸型有点方,眉目有点冷,带着一些不羁,不好接近的样子。 说了一会话,苏海通对他赞赏有加,说话做事有礼有节,神态不卑不亢,挑不出错。不是那不堪的暴发户做派。 年沛山在前厅坐着喝茶,苏宓姿则在自己房里,神态洋洋。 春黛帮她理头发,涂指甲。 春笺从外头跑进来,两个辫子甩在背后一跳一跳的:“小姐,婚期定了,一个月后。” 苏宓姿笑了,指着桌上的水果:“自己拿。” 春笺嘿嘿笑,一只手拿了两个香梨:“小姐,你要是嫁了人,我就可以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说什么呢?”春黛板着脸,“规矩点。” “小姐嫁人,我也有功,不能吃吗?”春笺翻个白眼,又拿了一个梨,转身出去。 春黛看着苏宓姿,她似乎皱着眉头,便问:“小姐,是不是不太舒服?” 苏宓姿摇头,她不是不舒服,是觉得不安心。总觉得把年沛山撩到手实在太快了,要说一个男人好·色,也不该像年沛山这样死心塌地吧。 且,他对视着自己的眼神,总让人觉得没那么简单。他盯着自己一字一字问的那句话:“你真的喜欢我,才想嫁给我?” 萦绕在心头许久,让苏宓姿有些心烦。如果年沛山真的不喜欢她,为什么又会违抗皇帝的旨意,反而娶了她呢? 她不可能给年沛山事业上的助益。这个男人在皇帝面前算得上是红人,出去玩一趟还得皇子作陪。而她只有一个做尚书的父亲,想不通他图自己什么。 上辈子嫁给赵陵,苏宓姿很清楚,赵陵有将自己当做踏脚石。只是那时她以为赵陵会倾心待她,感恩她的付出。 反倒是交易性质的情感,让苏宓姿更加安心。而年沛山的意图模糊,让人不禁有些忐忑。 更重要的是,上官静婉知道她不孕,万一年沛山知道了,他会怎么处置她?苏宓姿不知道。她受够了被威胁,为今之计是找到上官家的绯闻,也就是找到那个黑衣女子。 可惜,年沛山说,那个女子已经死了。半夜从年府的池塘里捞起来的,浑身都泡烂了。线索断了,苏宓姿苦恼了许久,这时候按着眉心思索许久,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那张脸……与那黑衣女子的眉眼至少有七分相似。 苏宓姿给春笺一个任务,去打听打听上官静婉的贴身妈子刘纯艳。上官静婉从小便是由刘纯艳奶大的,几乎形影不离。直到一年冬天,才三十出头的刘纯艳便得了疾病死了,听说只在床上滚了三圈,非常干净利落。 而刘纯艳本来是有个丫头,那丫头叫单梨,玉雪可爱,就是一张嘴不饶人。刘纯艳死后,那小丫头也不见了。 苏宓姿直觉……这是个突破口。 · 婚事的大物件,苏宓姿的母亲临死之前就准备好了,用了不少钱。当然比不上皇帝赐的物件,只是……苏宓姿坚持用母亲准备的用具。 年沛山没有反对。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比如请帖的备制需要再商量。苏宓姿带了春笺一道出去,和年沛山会和。 好几日没见,苏宓姿需要再表达一下对未婚夫的“爱意”与“想念”。男人好像就是这样,感情需求比女人还要多,他们总是需要女人说我想你我喜欢你,最好再卑微地问一句:“你是不是也想我?” 上辈子,苏宓姿见过,柳玫就是这样讨赵陵欢心的。她这样天真地一说,赵陵脸上的冰雪便消融,看苏宓姿的眼神便带了轻蔑。 是以,苏宓姿瞧不起柳玫这样的手段,也瞧不起赵陵这样的男人,但是……为了复仇,她愿意用这样的手段,让年沛山开心。 成亲之前,她都需要这样稳住他。 在茶楼里坐着等,苏宓姿没等来年沛山,却等来了窦智。 窦智说,今日早晨皇帝突然有事召他家将军入宫,可能还得一会才到。 苏宓姿无所谓,她出来也是为了透透气。索性去到对面的街上逛逛。 今日阳光灿烂,甚至有些晃眼,苏宓姿拿了一把镂空折扇挡在眼前,溜到首饰庄子里。这店里的首饰不仅贵重,还都是精心雕刻的,来者都是京中贵女。 其中有两个姑娘很眼熟,苏宓姿认出,这两个人就是最开始去年府喜宴,把她撞到门上,还弄乱了她发型的两个。 苏宓姿皱眉,好心情一下烟消云散,但对方正好抬头看到她,这下离开显得很怂,她干脆静下心来筛选。反正看上的,让年沛山付钱,她没有任何负担。 谁知道,那两个小姐一看到苏宓姿,竟主动贴过来,和她拉家常,问她今日怎么出来了,好久都不见呢。 那语气可真是一个亲热,仿佛她们便是闺中密友,好像她们从没得罪过她苏宓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苏宓姿知道,她这是借了年沛山的光。若是以往,这两个姑娘铁定用鼻子看她一眼,白眼都懒得给一个。 过了没一会,苏宓姿便想走了,因这两个小姐实在有些粘人,主动要把看上的一只玉簪让给苏宓姿。理由是,掌柜的只这一只,她们姐妹俩正不知道谁要,让给苏小姐可是正好的。 主动讨好真没必要,毕竟你们早就把我得罪光了,这些仇都记在了小本本上,没有什么可以擦干净。 找了个借口,苏宓姿从金光闪闪的首饰店出来,她干脆去书店。 因急急忙忙,也没看清楚对面是什么人,差点与对方撞到。 幸亏她反应快,没有撞到对方张开的怀抱里,不然,到时候有口都说不清了,说不定年沛山还因此嫌弃她。 苏宓姿赶紧退后,慌乱中还踩上了春笺的脚。 春笺疼得面目狰狞:“小姐,你踩到我了。” 苏宓姿:…… 一抬头,赵陵正站在面前。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上次中秋节,苏宓姿便见他穿过,比上一世的时候体面许多。 苏宓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千方百计躲着赵陵,这马上要嫁给年沛山了,居然还是碰上了。真是冤家路窄。 手上提着的帷帽,苏宓姿干净利落戴上,跨步绕开赵陵。她不认识他,也不想认识。 赵陵却伸手,挡住苏宓姿的去路,他的胳膊差点碰上了她的胸口。 苏宓姿很气,掀了帷帽的帽纱,想要给他一个怒目而视,若有自知之明便该退散:“公子这是做什么?” 虽然重生一世,和他说话,还是气得慌。 “小生……小生有话要对小姐说。”赵陵说话有些结巴,甚至有些哽咽,看着比她这个姑娘还紧张,“前几日偶然在街上遇见小姐,惊鸿一瞥不足——” 就是想重新演绎“一见倾心”的骗术,然后让她再当他的踏脚石嘛。苏宓姿是不会上当的,上次中秋宴,她在酒楼边的巷子里,看着赵陵在找人,接着便遇上了上官静婉。 赵陵找的人,是上官静婉。他一见倾心的人也是上官静婉吧。 呵……苏宓姿看着来往书店的顾客,知道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当然她也不会让赵陵继续说下去,她细手一挥,放下帽纱,冷冷地说:“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不好意思,我还是过了十二点……呜呜呜 第17章 想要你亲我 自打重生,苏宓姿立誓要撩拨年沛山的心,让他对自己欲罢不能。眼下是做到了,还十分顺利。 因此,这几日心情不免有些荡漾,她真忘了还有个赵陵,他可是自己上一辈子的夫君。 上一辈子,他用一句“倾心相许”和一封火热的情信,便将她苏宓姿套牢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做他的踏脚石。可赵陵口口声声说他爱她,最后娶回家,却把她当成石头一样践踏,听了别人说她和年沛山的桃色绯闻,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只怪她,也只敢怪她。 苏宓姿被毒死时,是小妾柳玫叫了几个婆子压在地上灌的。毒药有一股铁锈味,灌进肺腑,她呛了好久。 春黛是个老实的,那时候还跪在地上求柳玫这个小妾手下留情。 说到底,要怪自然还是要怪宠妾灭妻的赵陵,胆小如鼠的赵陵。就在春黛哀嚎的时候,就在她苏宓姿痛彻心扉的时候,赵陵又在哪里?他在喝酒。 柳玫说,是赵陵让她灌的毒药。柳玫说这话时,眼里都是不屑,连她这个被宠爱的卑贱的妾室,也看不起赵陵的懦弱。 而这,也是让苏宓姿最无法忍受的。柳玫厌恶赵陵,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可是当柳玫曲意讨好时,赵陵总是分外受用。男人,大概就是这副德行吧。 年沛山大概和赵陵没什么区别,她不过主动了些,做这些事情撩拨他,他便火急火燎地上了勾。不过,年沛山比赵陵至少有一点好处,年沛山会护着她,任何时候,他都拎得清。 她出丑的时候,年沛山就是舍了上官静婉,或是得罪人,他也会护着她,他眼里只有她。他永远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这样的男人,苏宓姿也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就算以后一辈子没有感情,她知道年沛山也会给她主母的尊严。 而赵陵呢,占了她苏宓姿家世的好处,说到底这婚姻就算没有爱情,那也该是一场合理的交易,偏赵陵让她苏宓姿婚后那样痛苦,时时打她的脸,冷着她,让下人看她这个主母的笑话,似乎她抬不起头,他赵陵便可肆无忌惮地趾高气昂了。 眼下,看赵陵这架势,他在外头街上堵了半天,就等她出来。啰啰嗦嗦一大堆,跟苏宓姿剖心,看着十分真诚。 可是苏宓姿不想和他产生任何关系,她眼里只有冷意:“好,我知道了。” 说完,苏宓姿示意身旁的春笺。 春笺抬手,人小力气却不小,她将赵陵一把推在旁边,护着苏宓姿离开。 苏宓姿快步离开,她看到远处有一座桥。 赵陵却不死心,他也跟过来。 苏宓姿知道,今日是无法脱身了,她眉头紧皱,登上桥正中心,站在围栏边,让春笺去找根长的竹篙来,春笺急吼吼跑了。 这时候是正午,阳光毒辣,桥上没什么人,苏宓姿对赵陵呵斥:“公子,你若再过来一步,我便叫非礼!” 第15节 苏宓姿明显躲着赵陵,赵陵心中焦急:“宓姿,你听我说,我真的心悦于你。” “公子说的什么浑话?我与你第一次相识,你这般死缠难打,追我至桥上,置我的名节于何地?你还好意思说你心悦于我?”苏宓姿眼里都是寒意,如果现在手上有把刀,她会毫不犹豫抽出来,将赵陵劈成两半。 赵陵被这么质问,一时哑口无言。昨日上官静婉找到他,他才得知苏宓姿竟然要嫁人,对方是年沛山。 如果今日错过,或许下次见面,她就是他人妇。一想到这个,赵陵心口如刀割,他又期期艾艾开口:“宓姿,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们上辈子是夫妻,十分恩爱。我是真的心悦于你,你相信我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苏宓姿冷笑,“给你一个机会再害死我?给你一个机会再让我生不如死,度日如年,叫人嘲笑?你当我是无知少女,信口胡诌就可骗?” 一想到上辈子的种种委屈,苏宓姿怒从中来。而赵陵,竟然还想几句话就骗了她,这已经不是把她当傻子了,这是把她当智障吧。 远远的,苏宓姿看到春笺,她肩膀上扛着一根粗竹篙,气吼吼往这边跑。等会竹篙拿到手,她苏宓姿定然要戳得他浑身是洞。 “宓姿,你……也是重生的?”赵陵终于明白,他的希望渺茫。 苏宓姿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气之下说漏了嘴,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实。这可不是个好事:“不管是不是重生,你对我做得那些事情,永远都不可能抹去!还有,求求你这辈子都别再纠缠我——”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赵陵说着,把他自己都感动了的模样,眼眶通红,“宓姿,你……是真的喜欢年沛山,还是为了报复我,才嫁给他?” 苏宓姿听到这个问题,真的好恨,春笺平日要是吃得再多些就好了,就能跑得更快,此时她也只能叉腰:“公子,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我确实为了报复别人才嫁给年沛山,但那也不是随随便便的男人。我——就是喜欢他!想要嫁给他!我与他两情相悦,说得够清楚了吗?” “为什么?”赵陵似乎仍旧心有不甘,忘了自己前脚才刚说过只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脸问,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眼看着赵陵抬脚要过来,等不来春笺,苏宓姿干脆提了浅碧色的纱裙,往桥下跑。这是下策,若是被别人看到她与赵陵你追我赶,怕是要惹闲话。传到年沛山耳朵里,也会引起两人嫌隙。 刚说到年沛山,苏宓姿刚转身,就撞进了一个男人怀里。男人伸开了宽厚的怀抱,苏宓姿扑了一个满怀。 一抬头,竟然是年沛山。苏宓姿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皱着的眉头上散了焦虑惶恐,变成了藏不住的笑意和轻松:“是你呀。” 她的声音轻快,如同银铃一般,很自然。 年沛山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撞疼没有?” 是有一点,她的肩膀撞在了他胸前…… 苏宓姿仰头,对着年沛山的脸,摇头,伸手去按他的胸口:“那你疼吗?” 年沛山捏住她玉白的纤细手指,收在手心里,抬头看着桥那边的赵陵:“这位公子,追我的未婚妻做什么?” 他的语气不善,赵陵听出来了。桥的两端分别站着一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秀气又单薄,另一个男人身姿魁梧挺拔,长身玉立地站着,将娇小的女子拦在怀里护着。两人的气势千差万别。 赵陵一时哑口无言,他认得年沛山,上辈子这辈子他都是这样的嚣张,他都是这样搂着怀里的女人吧…… 赵陵抬手作揖:“不好意思,误会。” 还没说完,他就转身要离开。 读书人净做些不讲理数的事,还想一句“误会”就打发了?他年沛山的女人是这么好撩拨纠缠的? 年沛山扬起下巴,话就放这里了:“以后滚远点,我再见你一次,就打一次。” 苏宓姿被他的浑话逗笑了,她仰头,伸手捧着他的脸:“真的见一次打一次?” “真的。”年沛山伸出双手搂了她的腰。一想到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觊觎,他就火大。 春笺从下头急吼吼爬上桥来,肩膀上扛着一根长竹篙,比大腿还粗。她说:“小姐,小姐,我来了……咦~姑爷……” 被叫姑爷的年沛山点点头,很受用的样子,嘴角都翘得飞起。 苏宓姿挥手,让春笺把竹篙还给下头的渔船上。 春笺满头汗水,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姐,我累啊,我先坐一会。” 年沛山挥手,桥下不远处的窦智便旋身上来,十分轻松的样子,不愧是练过的。 年沛山伸手指了指那粗竹篙,窦智便从春笺手中扒拉过来:“我来。” 春笺还没反应过来,窦智便扛着竹篙下去了。 其实,竹篙挺重的,压得肩膀格外疼。窦智回头看旁边的小姑娘,她粉嫩的脸上红彤彤,被太阳晒的,格外天真可爱,也不知道是怎么把这竹篙扛上来的。 春笺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屁颠屁颠跟着窦智,给他指路。春笺歪头,她观察窦智好久,这么重的竹篙,都扛着毫不抱怨,一脸的处变不惊,叫人好生敬佩。 春笺说:“你好厉害。” “啊?”窦智本就累得不行,心跳得厉害,被女孩子这么一夸,突然就觉得脸烧得厉害,“当然,不过是一根竹篙,以后有什么重活,我都可以帮你。” 春笺一脸崇拜,这“不过是一根竹篙”?多么的云淡风轻,她喜欢这样的汉子,双手不自觉背在了背后,她一低头,忽然注意到自己一马平川的胸。 赶紧收手,春笺把两只手臂放在胸前。 · 苏宓姿和年沛山会合后,先去看了请帖的制式,确定好之后,又去选了一些婚事中要用的器具和花纹。 她这样的大家小姐结婚,怎么可能要自己亲力亲为包办所有的事情呢?这不过就是个借口,把年沛山叫出来,两人聚头,让他眼里有她,不要几天不见就忘了。 逛了没一会,苏宓姿便拉着年沛山去听戏。路过戏园子,便听到里头咿咿呀呀唱着新戏,鼓掌声不断,她也想去凑热闹,顺便和年沛山坐一坐。 这种杂乱的场合,出钱定一个包间,她和年沛山单独相处,还能增进感情。 可惜,没有包间了,只二楼凭栏处有一个两人坐的位置,在戏台的侧面。 不过,苏宓姿还是坐下了。 年沛山让人送茶点过来。他今日无事,正好和她偷得浮生半日闲。 因是人多的场合,到底不适合太过亲密,年沛山要搂着她的腰,她微微扭了一下,撞开了他的手,靠在了他的右肩上,实则更加亲密了。 小二将花生端上来时,还仔细打量了一眼这歪头靠着的女子,峨眉乌鬓,红唇雪肤,与这粗犷又刚硬的男子有着极大的反差,但又莫名让人觉得…… 嗯,是有夫妻相。 花生端上来,苏宓姿盯了盯,又抬头看年沛山,不说话,就是眯着眼睛一个劲地笑。 她笑起来,圆睁的眼睛就成了一弯月亮,眼里有亮光,红色的唇角笑意鲜活,带着肆无忌惮的讨好。 是的,肆无忌惮,她就等着年沛山帮她。 年沛山不急不慢剥了一颗:“张嘴。” 苏宓姿张开红唇,咬了那花生米。满足地歪头,继续搁在他肩膀上,如同慵懒的小野猫。 就这样,台上咿咿呀呀好几回,台下热闹非凡,就他们俩人这里十分安静。 过了一会,苏宓姿抬头,抱着年沛山的胳膊:“我要喝茶。” 年沛山端起茶杯,她就着他的手喝。 怕她喝得快呛着了,年沛山便将手腕放平。苏宓姿烦不过,她伸手,捏住年沛山的手腕,仰头一口气喝光了。 喝完,还心满意足对他笑了笑。 年沛山放下茶杯,别开了头。她刚刚捏着他的手腕,便已是过界了,还对着他舔着水光潋滟的红唇。 不急,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苏宓姿歪在他肩上一会,只一会,她又抬头,看着年沛山笑,但就是不说话。 “怎么了?”年沛山端起桌上的茶杯,以为她又渴了。 苏宓姿咬着红唇,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对着他耳朵吹气,压低声音:“好想要你亲我。” 苏宓姿抱着他胳膊的手一松,滑到了他怀中,变成了抱着他腰的姿势。小女儿情态十足。 年沛山的大掌垫在她后背上,抵着茶桌,免得她磕着了。 两人眼神交汇,没有一句话。 苏宓姿盯着年沛山的喉结上下滚动,她知道,年沛山和她想要的一样。他的眼里是滔天的波浪。她抓紧了年沛山的腰,而年沛山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的手臂有力,绷紧了,一点点收着力,如同渔夫在收网。她真的,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以为他当真不知道,她突然这样撩拨是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千字,也不是那么难嘛,hiahiahia~~~ 第18章 第一个礼物 苏宓姿侧歪在年沛山的怀里,她咬了他的耳朵,也看到他眼中暴涨的情·欲。 男人的这种情绪,她在赵陵眼中看过。赵陵相对克制些,年沛山却毫不掩饰,他看着她的红唇。 几乎,就在苏宓姿以为他要亲自己时,他突然收力,用大掌托着她的后背,扶她起来:“坐好。” 明明,他是想要亲自己的,怎么突然就摆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隔着整个戏台子,苏宓姿看到对面的栏杆后,倚靠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小姐。京圈也就那么点大,怎么可能不认识? 不过是张提督家的张二小姐和定远侯家的六小姐,围在一起嗑瓜子说闲话寻常,不寻常的是,她们那眼神老是往这边看,就为了看年沛山。 苏宓姿有点气,她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盯上。她侧头瞥了一眼那两位小姐,是她惹不起的,只能咬着唇,将年沛山往另一头挤。 “怎么这么不老实?”年沛山见她就没一刻安静的,眉头皱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不老实?苏宓姿很委屈,她总不能说是怕别的小妖精勾了她的魂吧。 毕竟她能用这些雕虫小技钓来的男人,难保他不会被其他女人钓走。再说了,京城里的小姐保养都很不错,穿红戴绿一打扮,各个都能称得上是美人。 还没有成亲,先忍,苏宓姿叫住一个提灯笼的老头。马上是花灯节了,街上到处都是提着一大堆灯笼的小贩,出十文银子便可猜花灯迷,若是猜上了便得到一盏灯。 这老头的花灯尚算好看,有山有水有花有鸟。苏宓姿叫住这老头,是为了吸引年沛山的注意:“山哥哥,我想要这个。” 她娇娇地叫他,指着那个粉色的山中雏鸟灯笼,另一手抱着他的胳膊摇。 年沛山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已经从口袋里掏钱,打算买了,没想到这灯笼竟然不卖,只能通过猜灯谜…… 那灯谜似乎好像有点难,对于年沛山来说。 苏宓姿在一旁坐着,咬着嘴唇,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自作聪明给提示。只能眼睁睁看着年沛山,他的眉心都能夹苍蝇了。 哎,是她考虑不周,年沛山出身草莽,上一辈子也是武官出身,从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文采。 是以……常年在街上出现的谜底,年沛山真的研究了好久。苏宓姿低着头,偷偷伸手摸了摸酸胀的脖子。 最后,那买灯笼的老头给提示两次,年沛山终于反应过来,猜中了谜底。 苏宓姿非常配合地展露出惊喜,从老头手中接过那红灯笼,凑到年沛山耳朵边上,悄悄说:“谢谢你,太厉害了。” 年沛山没什么表情:“猜中一个灯谜就算厉害?” 第16节 “对啊,”苏宓姿十分真诚地称赞,“我刚刚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来呢。” 她伸出纤瘦的食指抚弄花灯上的流苏,似乎十分满意:“山哥哥,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哦,宓姿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年沛山没说话了。 苏宓姿一时也觉得好尴尬,再加上茶水喝多了,她有些想去茅厕,便让年沛山给守着灯笼,她出去一趟。 ·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苏宓姿再回来栏杆边,远远便见到年沛山对面坐着个女子,还站着一个,分别是张二小姐和六小姐。 苏宓姿绞着手中的帕子,她暗暗站在原地,观察年沛山的举动。 很好,她走的时候,他是一副嫌弃脸,现在还是满脸嫌弃。其他女子与他说话,他看都不看,置若罔闻,气氛看着十分尴尬。 张二小姐的姿色不差,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听说年沛山喜欢这苏宓姿,不过是因为她的姿色和主动,她便和姐妹们过来,想要露个脸,说不定能结交这新贵。 苏宓姿能让年沛山退了与上官静婉的婚约,此事几乎让她的名气在京圈里翻了好几个等级。刚才隔着戏台子,远远看苏宓姿与年沛山亲昵是亲昵,可那手段也说不上多么高超,就能交年沛山给她又是磕花生,又是端茶水。这些她姐妹们都会。 只是没想到,年沛山这般不给面子,她们主动过来介绍,年沛山也只是“哦”了一声,仿佛是她们唐突了。张二小姐面子上一下过不去,便笑着找理由:“其实,我们是看到了宓姿妹妹,好久不见,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她刚好出去。” 这可真是好笑了,这两位小姐,可是高攀不上的主儿,现在就叫她宓姿妹妹了。 苏宓姿快步走过去。男人就是男人,永远不会嫌弃送上门的女人。这一次没有上钩,但也许种下了馋虫。 突然,年沛山起身,他手上提了那小巧有趣的粉色花灯,与他这血气方刚汉子毫不相称的景象:“告辞。” 那两位小姐被年沛山这直白的嫌弃给惊呆了。 年沛山刚转身,就看到了苏宓姿。 她娇娇俏俏地望着他,伸出一只手来:“花灯。” 两眼笑嘻嘻的。 站在一旁定远侯家的六小姐冷了脸,她可从没受过这种气,她拉着张二小姐起身离开。 张二小姐怕面子圆得不够,便笑对苏宓姿说:“宓姿你最近很忙吧,咱们花灯诗会再聚头,说些体己话。” 苏宓姿也笑,收回手,特意走到年沛山身边:“诗会上论才情,我可比不上你们,就不去献丑了。” “宓姿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的诗词可是名动京城,就只有静婉能与你一较高下。你若不去,真是可惜了。”张二小姐见苏宓姿好说话,便多说了两句捧她这个未来的将军夫人,说不得以后便是一个圈层的人。 可这话还没说完,便看到苏宓姿脸僵硬得难看。 张二小姐便不再多说,拉着六小姐离开了。 始作俑者跑了,苏宓姿只能独自解决问题,她抬头对年沛山讪讪地笑了笑:“她们可真是抬举我。” 年沛山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我送你回去。” 他手上提着灯,没有给苏宓姿。 回去是坐马车,两人靠在后头坐着,年沛山闭目养神。苏宓姿却如坐针毡,她低头看着年沛山的手,手背上青筋毕现,还有一道疤痕划过虎口,有些可怖。 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才受伤,当时有多痛,后来又是怎样挺过来的。 空气安静,苏宓姿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她嫁给赵陵之后,两个人有什么问题,总是这样一言不发。她不知道两人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敢问,问了大概也不会得到答案。那时日子过得很闷。 现在,坐在马车里,苏宓姿的胸口就是很闷,她下意识长吸一口气,吐出来才发现声音有点大。 斜眼看到年沛山的眼角微动,她忙收住呼吸,扭头去撩马车帘子。忽然心口有一丝抽疼,有些微酸胀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伸手按住胸口,酸胀的感觉没有得到缓解,蔓延到小腹。眼角也有了些微的泪意,或许是因为今日曲意逢迎太久了,她觉得好累,想到上辈子又很委屈。 苏宓姿垂了眉眼。 “不舒服?”年沛山不知什么时候睁眼了,她的手握成拳,似乎十分紧张,他拉过去握在大掌里。 苏宓姿仍旧垂着眼,她微微歪头看年沛山,只看得到他的大掌,很宽厚,有些发黄,手心有厚厚的茧子,有力地包握住她:“没什么,可能天气太热了。” 说完,苏宓姿仍旧垂着眼,看自己这边的帘子外头。今天天气是太热了,有些闷热,兴许还要下雨。 年沛山不再说话,但他的手指慢慢磨着她的指缝,让她将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打开,变成了手握着手的姿势。 突然,他用力拉扯。 猝不及防地,苏宓姿倒在了他怀里。再加上马车颠簸,刚好轧过一块石头,她的手按在了他大腿上,差点点酿成大错。 苏宓姿红了脸,如同被烫着一般抽回手,放到胸前捂着。她现在没心情给年沛山“爱”的暗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把大纲理顺啦 可以立个flag先,暂定以后晚上18:00更新,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是……木有【狗头保命】 但我会尽量不断更哒,有问题就文案第一行说明情况。 今天还和朋友聊天说到日更的事情,我说第一次上好榜,有这么多小可爱都在催更,压力有点点大,好怕写不好辜负大家的喜爱。朋友说,你以前不是日万的吗?我说,现在日不了万了,这真是甜蜜的负担哦,哈哈哈 后面我会尽量存稿,跑到更新前面,这样压力会一些,更新也不会再月经不调。 就酱紫,希望你们看文开心,笔芯哟哟哟~感谢在2020-07-02 23:18:56~2020-07-03 23:0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wedfrtyukk;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粽子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敢做不敢当? 在戏楼里,苏宓姿尬夸年沛山猜灯谜厉害,还说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谜底,没料到会遇上两个小姐来拆台,非要捧她的才情名动京城。弄得她和年沛山很尴尬,坐着马车回程,他们两人都不说话。 年沛山好像生气了,苏宓姿也很委屈。 上辈子赵陵这样待她,她只是觉得愤怒。对着年沛山,手被他握着,却又模模糊糊有些不一样。 还不待多想,苏宓姿被年沛山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为什么骗我说不知道灯谜?”年沛山语气有些冷。 苏宓姿的手腕被他捏着,如同被猫咪咬着的鱼尾巴,她拿不准他是在发脾气,还是真的想知道她的想法。 她抬头看着他,反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一抬眼,眼睛里挂不住的泪珠滚下来,沿着瓷白的面颊,滑入衣领中。自从见识过上官静婉说哭就哭的绝技,苏宓姿也是练了好久的。 年沛山被她这样可怜兮兮地望着,忽而叹一口气:“为何要生你的气?” 这么一点小事。 “可我感觉你生气了。”苏宓姿眨动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她像个小兔子一样凑到他面前,看着他。 年沛山轻轻按住她的头,不许她这般闹腾:“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理由是什么?” 原来不是生气。 苏宓姿胆子大了一点,她放松了脊背,靠在年沛山怀里,头枕在他肩上:“古人都说了,女子无才就是德。嫁了人就当以夫君为首,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非得女人捧着才能高兴?”年沛山说。 又来了又来了,还说自己没有生气,语气这么冷。 苏宓姿深吸一口气,还是得细细解释:“人家还不是害怕嘛,我曾听说有夫妻去诗会,妻子作诗比过丈夫,丈夫便生气了,不再理妻子,两人生了嫌隙的……” 上辈子,苏宓姿养在深闺,做得最多的便是看书写诗,张二小姐说她名动京城也确实不假。她和赵陵去诗会,因她比过了赵陵,大家都说赵夫人真是厉害,赵陵当时红着脸感叹是啊,回家就钻进了书房,从此以后给她的脸色更冷了。 苏宓姿也不知道为何,直到有次听贵妇人说闲话,聊到房里那些事,才知道,男人都是自尊心为重,再怎么刚的男人,也受不了自己的夫人比自己还厉害。 难怪别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从此以后,苏宓姿只看诗,再也不作诗了。 她也是怕年沛山自尊心强,受不了自己夫人更厉害,伤了两人的情分。 说着说着,年沛山用力,提着她的腰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一来,反倒苏宓姿更高一些,年沛山要仰头看她了。 苏宓姿有些怕,不自觉伸手捏着他的领子:“你……要做什么?” “那是别的男人。”年沛山两手搂着她的纤腰,抬头望着她,说,“夫人有才,这又有何错?” 这男人自尊心脆弱,技不如人,就只会把脾气洒在女人身上。一想到赵陵这么做过,年沛山对他更多了几分鄙薄。 年沛山能这样宽怀,苏宓姿始料未及。 她后来也想清楚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并不是说女子不该读书,而是不该锋芒毕露。 她拉紧他的领口,凑过去亲他的面颊。 偏马车又轧过一颗石头,苏宓姿整个前胸都贴在他脖子上,她慌乱中抱住了他的头。 颠簸中,两人又分开,苏宓姿坐在他腿上,她脸烧得通红,两人对视一会,都没有说话,空气都凝滞了。 “将军,到了。”马车外是廖智的声音。 苏府门口是一条热闹的巷子,人声脚步声打闹声叫唤声,还有雨声绵绵,突然鲜活起来。 春笺娇俏的声音传进来:“你做什么呢?让他们孤男寡女的多待一会。” 欲盖弥彰地压低声音。 苏宓姿:……春笺这孩子真的得管管了,小小年纪,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精光。 寡女赶忙地从孤男腿上滚下来,几乎刚落脚,孤男一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拉回来:“敢做不敢当?” 他声音低哑,苏宓姿有些慌,她想起来听说的一些风言风语,捂住烧红的脸,小声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握着她腰肢的手,掐得好紧。京城里有人说,这年沛山还是太年轻,苏家小姐第一个扑上来,他便没把住。言外之意,就是说她主动勾了年沛山。 可她也就敢伸伸小手,亲亲小嘴,或者欲盖弥彰地勾一勾他,哪敢这般真刀真枪地上阵。上辈子她和赵陵都没亲过,更不论这种真正意义上的“肌肤之亲”了。 若是换个僻静的地,苏宓姿敢肯定,年沛山肯定不会等到婚后。 年沛山凑过来,亲着她细白的脖颈:“嗯,不是故意的。“ 他确实很想要,但是会忍住。 他鼻端的热气,撩拨得宓姿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她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对这个问题真是执著,年沛山突然笑了,轻轻咬了她的脖子,留下浅浅的印子:“雨下大了,快进去。” 嘴上催她走,手上可是一点也没松。 苏宓姿有点泄气,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气呼呼扭头去掀马车帘子,正准备下车,她又回来,小声叮嘱:“不许你喜欢其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