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女官(清穿)》 第1节 书名:掌事女官(清穿) 作者:金阿淼 文案: 文案策划耿舒宁猝死办公室。 穿成慈宁宫太后的八大掌事姑姑之一耿佳舒宁。 原主年十九,再有一年就可归家,凭着家世能嫁个体面人家,做当家姑奶奶。 却因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香消玉殒在了黎明前。 * 耿舒宁很珍惜得来不易的生命,只缩在了慈宁宫里,做做好吃的,赚点嫁妆钱。 就安分等着被家里接出宫,找个听话的小白脸嫁了,好享受得来不易的好日子。 * 等啊等,等到了一年后,皇上不顾龙体安泰,只顾勤于政务,大病一场。 太后扭脸儿将她借给了养心殿的万岁爷贴身伺候,明里暗里意思要多留她两年。 耿舒宁:……就,想亲切问候爱新觉罗家的祖宗们,蟹蟹! 阅读提示: 1、半架空清穿,无法考据~ 2、前期中期有宫斗,正常皇帝啥样四大爷啥样儿~ 3、前期后宫百花齐放,从中期开始,费尽心思要吃女鹅这口肉的路上会独宠,应该算个小甜文~ 4、jj好文千千万,不喜欢咱就换,弃文勿告,ky评论会申删~ 5、段评终于知道咋开了,收藏本文,好感值100即可段评~ 内容标签:清穿天作之合 宫斗 甜文 轻松 主角:耿舒宁,胤禛 一句话简介:御前女官不好当。 立意:无论在任何时代和困境之中,女人都要学会爱自己。 第1章 盛夏,正午后的紫禁城,连红墙绿瓦都散着暑气。 因着太热,宫道上没什么人。 只有悲催出来办差事的耿舒宁,身着湖青色缎缂素纹旗装,尽量贴着宫墙的阴凉地儿,鹅蛋脸儿晒得通红,慢吞吞走在回慈宁宫的路上。 她身后跟着的四个小太监也同样无精打采,周围安静得仿佛坟场一般。 耿舒宁心里叹了口气,又不自觉走了神。 她刚穿过来三天,穿越到了清朝,但不是她熟知的那个清朝。 今年,本应是康熙四十四年。 可在这里,康熙已经成了畅春园的太上皇,四大爷提前十九年登基。 如今已是雍正二年。 正史上,这会儿是太子胤礽叔祖父索额图被幽禁宗人府后饿死,大清彻底进入九龙夺嫡热潮的开端。 但耿舒宁穿过来后很快就发现,没有九龙夺嫡了。 因为本该发生在康熙十八年七月份的那场地震,推迟到了四十二年春天,康熙在皇子们面前历数索额图罪过的时候。 毫无征兆的地震,打了康熙和皇子们个措手不及,从太子到十阿哥全军覆没,都被砸到了轰然倒塌的乾清宫底下。 直郡王胤褆和太子胤礽、八贝勒胤禩当场身死。 诚郡王胤祉和五贝勒胤祺伤到了头,九贝子胤禟伤到了脏腑,都昏迷不醒。 反倒是瘸腿的七贝勒胤祐和敦郡王胤俄没有受太重的伤,护着右手和左腿粉碎性骨折的康熙,被救了出来。 * 远远看到慈宁宫带着福钉的朱红色大门,耿舒宁在心里感叹。 要不说四大爷运气好呢。 康熙召皇子们进乾清宫的时候,雍郡王胤禛正在代父巡视永定河的防汛河岸,不在京城。 对比底下还没长成的阿哥们,康熙自个儿也无法上朝,显然没有别的选择。 急召四儿子回京,麻溜禅位,带着伤帮儿子安抚灾民,赈灾重建京城。 大灾过去一年半,京城已经重新恢复安稳。 这一安稳,紫禁城和畅春园里憋了快两年的主子们,可不就想热闹热闹么。 宴请还是其次,所有人最焦急的,莫过于新帝的子嗣。 不只是外头大臣们、太后,畅春园里的太上皇也急,催了太后好几次。 没有嫡子可以,要是长时间没皇子,前朝后宫乃至整个大清都要动荡。 换了别人做皇帝,许是大伙儿还没那么急,可谁叫这位新帝是个有佛性的,他格外地清心寡欲。 在潜邸的时候就是,有功夫就跑寺庙里跟和尚论佛。 后院里,除了皇后娘娘乌拉那拉氏以外,也就齐妃娘娘李氏略有几分恩宠。 继位后就更不用说,一心扑在赈灾上,在养心殿里点灯熬油,只偶尔去长春宫齐妃那里看看儿子。 畅春园里胳膊腿儿还没好的太上皇都有召幸妃嫔,他们这位才二十七的万岁爷,愣是一次牌子都没翻过。 * 耿舒宁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进了慈宁宫,浅樱色的漂亮唇瓣勾起个微不可察的哂笑。 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雍正又不是傻子,这是再聪明不过的正史赢家啊。 没有子嗣,就代表皇位不稳,底下年纪不大的弟弟们都还嗷嗷等着看还有没有机会,毕竟太上皇还在。 他都坐了那把椅子,还能不着急子嗣? 没召幸妃嫔,左不过就是心里有大家伙儿不知道的思量,要么就是……宫里的娘娘们提不起他的兴致。 这事儿皇帝肯定比后宫女子更急。 耿舒宁虽然不懂朝堂,但她觉得如今新帝不进后宫的原因,应该是前者。 可太后和身边伺候的嬷嬷姑姑们,都觉得是后者,这才有了今天耿舒宁这趟差事。 去给皇后娘娘送布匹、首饰和胭脂水粉,催着皇后干活。 赶紧发下去,号召妃嫔们该妖娆妖娆起来。 有本事赶紧往皇上身上使,别抻着了,就怕弘昀阿哥身子骨经不住抻。 * 进了慈宁宫后,前殿安静异常,门口的小宫女只无声给耿舒宁蹲了个福,并未吭声。 耿舒宁知道,这是太后娘娘乌雅氏午睡还没醒呢。 她敛着袖口,只将皇后赏的荷包塞给站在最前面的小太监,冲他们挥挥手叫散了,悄无声息转了脚步,沿着墙角的长廊进了后殿。 后殿这边,侧殿西间暖阁门口,有两个坐着小杌子的宫女,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 都板板正正坐着,摇着团扇低声闲磕牙。 宫里规矩严,寻常小宫女是不敢这么干的,叫嬷嬷们看到,绝少不了一顿罚。 能这么干的,也就是慈宁宫里,几个出身高门大户来太后身边镀金的掌事女官。 如今慈宁宫有六尚和库房八个掌事女官,耿舒宁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其他女官日常待在内务府那边多一些,膳房和库房的掌事女官则一直在慈宁宫伺候着。 闲聊的两个掌事女官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着穿堂微风,都瞅见了耿舒宁在微风中摇曳的姣好身姿,忍不住心里发酸。 都穿着水桶似的宫女旗装,各自的芙蓉面儿倒是能分得出高低,可身形合该是上下一样粗。 但就是有人能把筒子旗装穿出掐腰的效果。 尤其是耿舒宁。 长了张白皙娇嫩甚至还略有点肉感的鹅蛋脸,杏眼桃腮,小巧的樱唇带着唇珠,不显娇媚妖娆,只让人觉得是个有福气又身姿曼妙的娇憨货。 看起来就招人喜欢,也好欺负。 不然也不能是她,大中午的被支使去永寿宫皇后娘娘那里送赏赐。 耿舒宁不想被当妖怪烧了,刚来几天,还是先随着原主的性子接了差事。 两个掌事女官见耿舒宁额头鼻尖全是汗,晶莹剔透地挂在脸上,人也恹恹地一步一步往这边挪,不显狼狈,倒是格外怜人,都有点心虚。 尚膳女官钮祜禄静怡性子急,见不得耿舒宁这慢吞吞的模样,上前几步将人拉到门口阴凉地儿。 “快坐,主子娘娘给各宫下谕旨了吗?” 她说话功夫,她日常带着的小宫女,将绿豆汤温柔塞进了耿舒宁手心。 另一个大库房掌事姑姑佟思雅给耿舒宁打扇子,笑道:“先叫舒宁喝口汤。” “膳房刚熬好的绿豆汤,放在井水里拔了一个时辰,最是解暑。” 另外两个伺候的小宫女也都好奇凑了过来。 几个人眼神中的八卦,比午后的大太阳还要亮,全都精神抖擞盯着耿舒宁。 耿舒宁不紧不慢先喝了口绿豆汤解渴。 细细吞咽后平静道:“主子娘娘是个稳妥人,哪儿那么快有谕旨,总得思量思量。” 第2节 皇后乌拉那拉氏行事细致妥帖,三思而后行,从来不冲动。 几个人都不意外,只是有点失望,也有点急切。 尤其是钮祜禄静怡,急得火上房,拿着团扇在一旁转圈。 “这还思量什么,万岁爷子嗣要紧呀!主子娘娘也真是的,为着孝心也得赶紧下谕旨啊!” “万岁爷再不翻牌子,太后娘娘都要喝下火汤子了。” 佟思雅轻瞪钮祜禄静怡。 “主子娘娘病了那么些时候,手里宫务也多,该好好思量,主子怎么做,哪儿由得着你来催。” 钮祜禄静怡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都知道,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子弘晖身子弱,在那场大灾里受了惊,没熬过去夭折了。 能撑着病体一直掌着宫务都勉强,争宠这事儿,估计是真不想操心。 跟万岁爷再生一个?身子骨暂时受不住。 催着别人跟万岁爷生?皇后还真没那么大度。 可如今宫里,就只有一个身子不算康健的大公主,还有个病歪歪的二阿哥弘昀,养在齐妃李氏宫里。 弘昀阿哥四岁了还走不太动道,看着就不是个长寿的。 要真养不住,那万岁爷身下可就没阿哥了啊,钮祜禄静怡眸底的心思愈发波动起来。 她要不是在慈宁宫,她都想往上冲了。 佟思雅也有些心思,垂眸轻声道:“太后娘娘说,养心殿里的掌事女官一直不足数呢。” 耿舒宁知道佟思雅的意思。 新帝从小在孝懿皇后身边长大,跟太后娘娘虽是亲母子,关系却有些尴尬。 母子俩说起话来总少那么点亲热劲儿,有很多话,太后就不好说得那么明白。 可太上皇催太后催得紧,太后也不能不催儿子,没法总直接说,怕儿子烦,可不就得从旁处找法子。 乾清宫的女官都送畅春园去了,养心殿没多少女官,太后就想送人过去。 日日在跟前儿,总能多勾搭新帝几回吧? 钮祜禄静怡下意识看向耿舒宁,要说她们之间谁机会最大,那肯定是耿舒宁。 谁叫耿舒宁长得好,年龄还小,前凸后翘要什么有什么。 那一把子细腰做了分水岭,分出了勾人的如画山丘和好生养的福分。 佟思雅也似笑非笑看着耿舒宁。 耿舒宁无辜眨了眨圆润的杏眸,说话还是慢吞吞的温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若我有上进的心思,就参加大选了,何必跑太后跟前来惹主子嫌。” 掌事女官,说白了就是在家里地位尴尬的女儿。 参加大选前程也很渺茫,干脆用着家世的面子光,托家里提前在内务府使上劲儿说好,再通过不需要言说的‘特选’进宫当宫女。 家里呢,一来是不想让这些世家女耽误了家里更有前程的,二来宫里有人,消息也能更灵通些。 要真是家里得宠的姑奶奶,如何也不能没个身份进宫里伺候人来。 这‘特选’跟宫女小选一样,十三四选进来,在内务府学一年规矩,分配到太后或者皇上宫里,多能得个有品阶的差事。 虽然以宫女身份进来,也不需要做粗活,伺候几年,二十岁就可以出宫,伺候好了还能得赐婚。 先前地震耽搁了不少时候,眼下新人只能做普通宫女被带着,前面的还出不去。 原身家里是继母当家,家中有姿容更好更得宠的妹妹,不想被随意算计了亲事,心里又有暗恋的人,这才请阿玛使劲儿进了宫。 钮祜禄静怡轻嗤,“你那心上人,不是都已经娶妻奔赴盛京了,有什么好惦记的。” 几个家世同样不错的副手小宫女们,互相挤眉弄眼,再看耿舒宁,眼神就掺杂了一点怜悯。 耿舒宁无奈,“我又不是捡破烂儿的,我巴不得他跟我那庶出的堂妹一辈子锁死,可别祸害别人了。” 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都被耿舒宁逗笑。 原主的故事不复杂。 渣男贱女本打算哄着原主嫁给渣男,好得原主亡母的嫁妆。 到时候只要让原主难产而亡,庶出的那真爱就能以替姐姐照顾孩子的名义成为填房,占据原主的一切。 原主的运气也算不错。 地震里,两个忍不住偷尝禁果的有情渣,被困在了一个地方。 俩人互相靠以后那伟大‘理想’打气,等待救援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原主的亲哥哥就在不远处。 等脱困后,原主那混不吝的哥哥,直接就把这事儿给嚷嚷出来了。 继母自然乐得原配之女丢脸,也好收拾个不省心的庶女,那对有清渣火速锁死被撵回盛京。 原主也被人笑话又可怜了好一阵儿,闲话一直没缺了。 原身是个心思细腻又确实对那位情哥哥情根深种的,又气又恼又伤心,渐渐就成了心疾。 十天前,那对渣刚离京。 五天前原主因放不下心上人,又不可能去给情哥哥做妾,高烧不退,再无生趣,直接香消玉殒,换了耿舒宁来。 耿舒宁得到原身记忆后,好半天都不知道,她到底要不要帮原身收拾那对狗男女。 反正也不是眼巴前的事儿,耿舒宁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只是不想天天听人安慰她。 这会儿见大家又露出熟悉的眼神,心里有点不耐烦,微挑了下秀气的眉头,温柔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掩藏的肆意。 “我还有一年多就能出宫,现在就想伺候好太后娘娘,多攒点嫁妆,得太后怜惜,帮我选个身子骨弱的嫁过去。” 佟思雅愣了下,有些好奇。 “为何要身子骨弱的?” 耿舒宁面不改色做出神秘兮兮的模样,将几个脑袋都勾到自己跟前。 “只要伺候好了汤药,有钱有闲,还能时不时去看看侍卫摔跤的当家姑奶奶,不比在……里强?” 几个凑到耿舒宁面前的脑袋:“!!!” 有,有点道理,还有点心动。 钮祜禄静怡不拿防贼一样的眼神看耿舒宁了,她拿看女英雄的眼神看耿舒宁。 “你想做寡妇?” 耿舒宁无辜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含笑起身,将汤碗递给小宫女,红润又小巧的唇弧度格外含蓄。 “我自是盼着未来夫君长命百岁的,我只是想替夫君看看这世界多精彩而已嘛。” “你们坐着,小库房拿出来的首饰得重新入库,我去对一下册子。” 等耿舒宁走了,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对视一眼,都扑哧笑了出来。 两人都有上进心思,也都知道太后的心思。 既然耿舒宁给了理由,能让耿舒宁出局,这本就是两好并一好的齐全事儿。 迫不及待的俩人,等太后午睡起来后,趁着伺候太后用下午茶的功夫,凑到了太后跟前,把这事儿当个玩笑说到了太后跟前。 钮祜禄静怡是个活泼性子,声音清脆又不失风趣,“我瞧着舒宁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可比东珠还亮。” 佟思雅也跟着笑,“倒是打量不出,她还有那风流小寡妇的心思。” 才四十出头的太后,被逗得笑个不停。 因为太上皇总催她想法子让皇帝进后宫,她烦躁好几天了,这会儿心情难得敞亮了几分。 “可别说,咱们女人家活着不易,有钱的……当家奶奶,本宫也做过这种梦。” 乌雅氏没好意思说,她现在也做着这种梦呢。 光太后知道的,京城里就有不少没了丈夫的宗室福晋和贵妇们,动不动就会让侍卫比武,房里收几个喜欢的也不是没有。 若不是太上皇还活蹦乱跳,连太后乌雅氏都想看。 * 正说笑的主仆几个完全没发现,外头安静得过分。 门口伺候的小宫女和太监,脑袋快要扎胸膛里了,噤若寒蝉。 宫女按理说都是属于皇帝的女人。 眼下皇帝的女人、额娘都惦记着当寡妇,这不是咒万岁爷和太上皇赶紧去死? 更别提当今万岁爷还是个重规矩的,看侍卫摔跤什么的…… 感觉到立在廊子上的万岁爷身上寒气越来越重,守门的几个直想把自己耳朵削下来,指天发誓自己啥也没听见。 耿舒宁跟嬷嬷们对好了册子,便想着过来主殿这边交差。 一从后殿转过来,就见那位在后世很有名的苏大总管正在擦汗。 耿舒宁感觉气氛有点不大对,脚步就顿住了,只抬起清凌凌的杏眸偷偷往一侧看。 身穿暗金色龙袍的昂藏身影,浑身散发着凛冽又不悦的气息,冷着一张从侧面看格外深邃的俊颜,僵立在廊庑底下。 正是清心寡欲的四大爷。 他很敏锐,在感觉到耿舒宁目光的一瞬,锋锐又冷厉的目光,利剑一样朝着耿舒宁扎了过来。 第2章 苏培盛打小伺候万岁爷,自家主子不用撅腚,他都知道主子爷要放什么屁。 胤禛眼神变化,其他宫女和太监还没察觉,苏培盛就以跟微胖身形不相符的灵敏扭过头去。 发现是慈宁宫的掌事女官,还是里头议论的那位想当‘风流小寡妇’的当事人,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 万岁爷应该不知道这是谁,这会儿可不能让主子发作出来。 第3节 也不能让耿舒宁先请安,否则万岁爷这偷听的事儿就要坐实了,到时候好说不好听。 耿舒宁被新帝凌厉的目光一刺,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不愧是四大爷,不用虎躯一震就能让人心底发寒,膝盖发软想下跪。 这就是帝王之威吗? 她是个怕死的,顺着发软的膝盖,立马就要蹲礼。 可她腿刚打弯,苏培盛一嗓子就喊出声了—— “万岁爷驾到!” 早就大气不敢喘的慈宁宫宫女和太监们,汗流浃背,有种死里逃生的恍世之感,噗通噗通跪地。 “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万福金安!” 胤禛面无表情,也不叫起,只淡然收回看耿舒宁的目光,又静立了片刻,转身大跨步进了主殿。 “都起来吧。”苏培盛先以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门口的宫女和太监。 又冲耿舒宁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这才赶紧跟上自家主子爷。 耿舒宁:“?” 苏培盛这什么眼神? 她也没得罪这位大总管啊。 原身记忆中,苏培盛对慈宁宫的掌事女官都挺客气的。 有心问问门口的宫女和太监们,可看到几个人跟海里捞出来似的,脑袋直往胸口扎,她就歇了问的心思。 这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但……关她屁事。 耿舒宁目光闪了闪,起身的时候身子晃了晃,脚跟一转,慢吞吞转了身,又往后殿去了。 慈宁宫膳房在后殿和前殿的夹道正东面,她办差事回来还没用膳呢。 自早膳后饿了大半日,没办法立刻去太后跟前禀报差事,先填饱肚子,以防晕倒很合理吧? 吃完后,因为大中午出去办差,被晒得头晕想吐,只能拜托太后身边的周嬷嬷将差事回禀,更合理吧? 反正她一个管小库房的,离万岁爷远一点,不管啥事儿坚决不往主子跟前凑,总不能还被牵连叭? 她对历史上的雍正还算欣赏,但完全没有来一段什么的心思,因为她欣赏的是四大爷对后宫无情只爱工作的敬业精神。 说想好好伺候得太后赐婚,是哄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只为了让她们相信自己没有在宫里兴风作浪的心肠。 还有一年她就二十岁了。 等过了生辰,就可以让家里人将她接出去。 掌家的继母……在原身记忆中,没磋磨过她,不过是更注重自己儿子和闺女的前程,不想让原主和原主的哥哥占据耿佳氏更多资源。 到时候自己想要低嫁个听话的小白脸,继母应该会乐见其成。 若是选个会读书的,图着以后的前程,自家那自恃‘高瞻远瞩’的阿玛应该也不会反对。 她只需选个婆家好相处的,有原身亡母留下的嫁妆,凭着自己的本事多开些铺子,想怎么逍遥怎么逍遥。 到了那时,还能趁机多拜些庙宇,看看还有没有办法穿回去。 至于看侍卫摔跤什么的……嗐,自己没有,交好几个有这喜好的应该也不难嘛! 耿舒宁去膳房取了小太监替她留的午膳,在自己屋里一边吃一边琢磨。 出去后,想要逍遥,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她有准备。 但她上辈子也是个从大山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一切也是凭自己努力得到的,她又不怕困难。 前提是苟好,安安稳稳出宫。 * 耿舒宁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发散对未来美好想象的时候,前殿不够热乎的母子俩人,寒暄了几句,就再也没什么话说。 胤禛在孝懿皇后身边长大,当时还是皇贵妃的佟佳氏是个冷清性子,并没有跟胤禛多亲近。 更不用说等佟佳氏薨逝后,他已经大了,按规矩不能跟额娘太亲近。 所以他没有跟额娘亲热的经验。 乌雅氏更宠爱小儿子,跟大儿子也没什么话说。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时间久了,大家也适应了这么个不远不近相处的方式。 谁知道,一朝天崩地裂,胤禛登基为帝了,乌雅氏梦都不敢这么做。 从此她和小儿子的前程,就都得看大儿子的脸色。 乌雅氏能以宫女的身份伺候好太上皇,短短十几年就从宫女被晋封为妃,自然不是个傻的。 她知道不能跟以前一样,得跟皇帝儿子亲近些。 因为太上皇还在,她甚至连当额娘的威风都不能使,只能怀柔,这让乌雅氏心里也多有憋屈。 可再憋屈,该做的事情也得做。 见场面冷下来,乌雅氏慈爱地看着胤禛笑了笑。 “昨儿个我让太医院的院正将你的脉案拿过来看了,说是气血亏虚,肾气不足,得需要补一补。” “这外头的事儿总是忙不完的,皇帝还是得多注意休息才是。” 胤禛淡淡嗯了声,“儿子听皇额娘的。” 乌雅氏心下一松,想起太上皇的叮嘱,声音更柔和。 “你总待在养心殿,这不忙也想着朝堂上的事儿,总是紧绷着神儿。” “有时间不如往后宫里走一走,能稍微松快松快。” 胤禛想起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抬起冷冽的丹凤眸,淡淡看了太后一眼,压下想要反驳的冲动。 他垂眸,端起茶盏沉吟了片刻。 在他印象当中,额娘一直是温和柔顺的贤惠女子,没想到也喜欢那些世俗的腌臜事。 他小时候听三哥胤祉炫耀自己的额娘陪他一起睡,生了妄念,躲开奴才的看护,藏到了佟佳氏的寝殿里,想等佟佳氏睡着后,偷偷陪着额娘一起睡。 结果……那一夜看到的肉.体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可后来的兵荒马乱、训斥和古怪的冷落,胤禛始终难忘。 所以他对那档子事儿有些抵触,一直也不热络。 虽然暂时不进后宫,并非这个原因,但……自家额娘都当祖母了,竟还有这样的腌臜心思,让胤禛心里格外恼怒。 不但盼着皇阿玛早些死,等皇阿玛百年之后,难道额娘还要养面首不成? 这简直是……毫无妇德! 若是被人知道,皇家的颜面也就别要了! 压着心里的戾气和不悦好一会儿,胤禛喝了口茶,这才放下茶盏,语气比起先前还冷淡。 “后宫的事儿,朕自有思量,天热得很,朕听说皇额娘吃睡也不香,万不敢让额娘再劳心劳力。” 乌雅氏愣了下,没在意儿子格外冷淡的语气,反正这儿子打小就是个冰块,但她听出了儿子的不悦。 这不进后宫还能有什么思量? 难不成睡了妃嫔还能坏了江山不成?眼下宫里又没有什么海兰珠、董鄂氏一流。 思及太上皇已经送了好几回信,乌雅氏叹了口气,知道儿子不乐意,还是想多说几句。 “按理说本宫不该多说,这事儿本是皇后该操心。” “但你也知道,她……身子骨弱,宫务囫囵着掌管好且不容易,你那边就更顾不上。” 顿了下,乌雅氏扫了眼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了。 “养心殿里只有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宫女和嬷嬷,也不像个样子,怎么也得有几个掌事的,额娘身前这两个调.教得还不错……” 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呼吸一窒,听太后的意思是俩人都能去养心殿,心下大喜,脸颊上浮出了绯色。 只是娇羞还未成,胤禛便忍不住打断了太后的话。 “叫她们陪着皇额娘罢,左右还能陪皇额娘说说话,朕身边不需要太多宫女,前朝嘉靖的教训还在呢。” 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那位皇帝差点被宫女勒死,俩人心里特别委屈,乾清宫也没少了宫女伺候,怎么太上皇就不怕呢? 乌雅氏比两个小丫头听得明白。 知道皇帝这是听见她们刚才在殿内说话了,几乎是明晃晃地说,他不需要惦记着当寡妇的宫女。 她脸色有点发黑,那惦记着当寡妇的额娘,他也嫌弃呗! 殿内一下子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之中。 苏培盛急得火上房,万岁爷这会子可不好跟太后娘娘顶着来啊! 谁不知道太上皇最注重孝道。 如今太上皇伤势渐好,对不得不退位的事儿就生出后返劲儿了。 毕竟按照太上皇的年纪,这会子还是看重皇权的巅峰时期。 这阵子太上皇对万岁爷一些过于冷硬的政策多有不满,若再闹出跟太后娘娘不合的传闻来,太上皇一个发狠,直接换个皇帝也不是做不到啊! 如今万岁爷可还没有把大权全揽到手心里呢。 他偷偷咬牙,赶紧拿起茶壶,贴到自家主子爷身边倒茶,几乎是大逆不道地用腚怼了胤禛一下。 胤禛:“……”这狗奴才!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压着火努力往回找补。 “大灾也算是过去了,前几日朕去畅春园与皇阿玛商议,都觉得是时候该热闹热闹。” “最近的节庆日子,就是半个月后皇额娘的千秋节,必是要大办才好。” “儿子的意思是,您身边有伺候惯了的人在,也能帮衬着些皇后。” 第4节 乌雅氏脸色不算好看,但也不想跟儿子顶着来,只淡淡嗯了声。 “额娘知道了,你忙,不用陪着本宫了。” 胤禛知道太后还生气,也知道自己哄不好,继续待着只能让额娘更生气,立刻起身告辞。 待得他离开后,主殿内安静了一盏茶功夫,乌雅氏‘啪’的一声摔了茶盏。 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并着贴身伺候的乌雅嬷嬷都不敢吭声,直接跪地,连句‘太后息怒’都不敢说。 怎么说? 谁也不敢叫外头知道皇太后被皇上气着了,传出去是要命的。 乌雅氏也知道轻重,可心里的火实在是压着下不去。 这儿子就是生来讨债的! 她将火朝着钮祜禄静怡她们喷过去。 “怪道皇帝看不上你们!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你们不清楚?内务府怎么教的规矩!” 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脸色更白了。 她们原本都是在寿康宫,伺候如今太皇太后的掌事女官,那位在做皇太后的时候就是个温和性子,她们说话才越来越口无遮拦。 现如今太皇太后担忧太上皇的身体,一起去了畅春园,才叫她们在慈宁宫伺候。 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摸准现在这位皇太后真正的性子,一时忘了形。 两人心里的后悔自不必说,不敢求饶,都恭敬拿额头叩地,“奴婢错了,请太后娘娘责罚!” “罚你们有什么用!”乌雅氏又摔了一个茶盏。 “除了传出本宫不慈的名声,宫里是能多个阿哥还是能多个公主!” 两人哀哀叩头,再不敢多说。 火发出来,乌雅氏心里痛快了些,也知道自己是迁怒,但她还是不想压住火。 没得憋坏了自己的身子。 “既然皇帝和太上皇要给本宫大办千秋节,那就办!”她语气一顿,想起今日这一出的罪魁祸首来了,冷笑一声。 “本宫的千秋节,就交给你们几个掌事女官帮着皇后。” “要热闹,也得让宫里那些干吃饭的好歹能让皇帝多看几眼!” “舒宁那丫头不是想做当家姑奶奶?这差事让她领头,若是办好了,本宫给她赐一门好亲事,若是办不好,就在宫里当老姑子吧!” * 耿舒宁吃完了饭,小库房的册子已经交给太后身边的周嬷嬷,她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本想着出去晃悠两圈消消食儿,但她还‘中暑’呢,也不好出去,干脆在屋里抄佛经。 这东西在宫里什么时候都能用得上,还能尽快熟悉原主的笔迹。 她不紧不慢净了手,焚了香,翻开佛经,又去慢条斯理磨墨,每一帧动作都美得画儿似的。 这是耿舒宁上辈子在工作中养成的习惯,被客户气着的时候太多了,着急冲动只会坏事。 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硬生生压着自己跟树懒靠齐,动作越慢越好,声音越温柔越好,这样才不容易出错。 等将墨汁研磨细腻了,耿舒宁满意地点点头,慢吞吞拿起毛笔,沾了墨汁子,凝神静气欲下笔—— ‘哐当!’ “舒宁不好了!” “太后让你领头办千秋节呢!” 一滴浓郁的墨汁落在雪白的纸上,飞快氤氲开来,像极了耿舒宁的心理阴影。 第3章 (微调) 进门喊话的,是在六尚局得到消息的掌事女官嘎鲁代。 她出身瓜尔佳氏,进了尚服局,司掌慈宁宫的服章等符合太后仪仗的门面事务。 姑姑是六尚局的总尚官,相当于内务府副总管之一,消息比其他人都要灵通。 嘎鲁代身后跟着另外四个在六尚局的女官,大家都是曾经伺候过寿康宫太皇太后的。 不管私底下有没有摩擦,大面上感情都不错。 眼下,看耿舒宁缓缓抬起娇憨清纯的芙蓉面,一脸懵逼,眼神都有些怜悯。 嘎鲁代上前,拿过耿舒宁手中的毛笔放下,三五句话将事儿说了个清楚。 跟在几个人后头进来的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这会子都有些心虚。 耿舒宁不可思议瞪向二人,这俩人是想她死吗? 私下里说笑的话拿到主子跟前说,往后谁还敢跟她们说心里话? 她张了张嘴,还是没绷上辈子十几年的养气功夫,抑扬顿挫地感叹—— “念着往日里的情分,我剖出自己的心肠好让你们放心……两位祖宗,你们已经长得够好看了,怎么偏偏还长了嘴!!” 原身在她们眼中是多好欺负,连命都可以被拿来作践。 嘎鲁代和另外四个女官笑了出来。 尤其是见到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的羞恼神色后,笑得更痛快。 往常欺负耿佳舒宁最多的,就是跟她在一处的这两人。 钮祜禄静怡见耿舒宁挤兑人,有些不乐意。 “话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只不过是叫太后知道了你的心思,又不是造谣……” 耿舒宁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不客气打断她的话。 “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这种话传出去有多要命!” “我是没有上进心思,也由不得你们逼我到庙里做姑子去,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愣了下,原本就白的脸儿,突然更苍白。 她们俩脑子突然清明过来,这当风流寡妇的心,大概是大多数满族姑奶奶的梦,可谁都不会说出来。 但凡让人知道了,即便是赐婚,叫耿舒宁能嫁出去,估摸着婆婆也得往死里立规矩,省得发生辱了门楣的事儿。 佟思雅为人更圆滑些,赶忙拉着耿舒宁的手,满嘴地赔不是。 “你放心,太后娘娘跟前的人不敢乱说话,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保管不会传出去。” 嘎鲁代嗤笑出声,“你打量着骗傻子呢?这会子怕是主子娘娘都知道了。” 她毫不客气给耿舒宁支招,“要我说,谁犯的错儿谁负责。” “堵不如疏,静怡和思雅造你的谣,回头请太后娘娘禁足些时日,抄佛经静静心,倒是更能让人信服。” 这样,坏了心肠的就是这俩混账玩意儿,耿舒宁成了受害者,总能挽回些清誉。 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怒瞪嘎鲁代,却都没吭声。 考虑清楚对耿舒宁的影响后,这已经是最稳妥的法子了,是她们多嘴,自当担起后果。 若是不肯,往后她们和耿佳氏,怕是就要结死仇。 可若是这么干了,往后他们也就没什么脸面了,二人脸色有些难看。 原本多嘴的时候,也不是没考虑对耿舒宁的影响,可就是觉得这话不会传出去,耿舒宁也不会豁出去跟她们算账。 这会儿耿舒宁计较,可见以前那些和软脾气都是骗人的…… 岂料,没等两人心里腹诽多会儿功夫,永寿宫那边就来了人。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翠微,是个跟主子娘娘一样注重规矩的板正人,给耿舒宁带了赏赐来,是一盒金瓜子。 说话冷凝非常:“舒宁姑娘,主子娘娘的意思,千秋节该如何办,自当遵循太后娘娘的意思,有了章程只管禀报,却不能损了天家颜面。” 耿舒宁深吸口气,接过赏赐,皇后的意思她懂,要勾搭四大爷,但得高大上含蓄点。 接着长春宫齐妃娘娘的宫女红缨进了屋,笑眯眯塞了一盘子宫绢珠花过来。 话说得格外和气。 “舒宁姑娘,我们娘娘善琴,有心彩衣娱亲,也关心万岁爷的龙体安康,少不得姑娘多费些心思。” “回头有合适结亲的人家,我们娘娘保管也替姑娘记挂着。” 耿舒宁僵着脸接了红漆盘,忽略后一句,齐妃的意思也很好懂,既要勾搭得庄重点,又要保证能引起四大爷的兴趣。 有了皇后和齐妃带头,其他妃嫔们身边的宫女也都赶忙来送赏。 才二十七岁的四大爷后宫女人不算多,原本只有皇后乌拉那拉氏、齐妃李氏、懋嫔宋氏、宁贵人武氏,还有海氏、苏氏和张氏三个常在,就没别人了。 新帝登基后,太上皇看着不像样子,给内务府下令,通过小选送了几个包衣答应进宫,如今也都没承宠。 一个接一个的赏赐,伴随着既要、又要、还要、且要的要求,偶尔还打趣耿舒宁几句,让耿舒宁的脸色越来越木,眼神越来越崩溃。 穿越都没办法避免这种离谱的甲方策划要求,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到这会儿,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谁也顾不上别扭,给耿舒宁使脸子,只懊恼将女官们都得罪狠了。 谁也没想到会惹来这么多娘娘的要求,若不是她们太想让耿舒宁彻底出局,也不会把包括耿舒宁在内的她们所有人,都往死里坑。 女官们都忍不住瞪钮祜禄静怡和佟思雅,嘎鲁代跟耿舒宁关系更好些,只拉着耿舒宁的手安抚她。 “你别着急,咱们一起想办法就是了。” 耿舒宁面上仍是止不住的惶然委屈,心里倒还算冷静。 做公关活动最常见的就是突发状况,她也不像原主那么在意自己的清誉。 只要能出宫,大不了嫁远点,还更自在。 要紧的是千秋节得办好,若不能让太后消气,想好好出宫只能是做梦。 五彩斑斓的黑她都能整出来,还差这点磨难吗? 第5节 耿舒宁看向钮祜禄静怡,努力做出坚强样子。 “我记得尚膳局管事是你堂伯,过往太皇太后的千秋节是如何办的,午宴单子你能拿到吧?” 钮祜禄静怡这会儿也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多幼稚了,对耿舒宁多有愧疚,赶紧点头。 “可以,但过去的千秋节都是中规中矩……” 耿舒宁垂着脑袋小声道:“午宴在保和殿举办,到时候文武百官和内外命妇都要给太后娘娘贺寿,中规中矩些好。” “待得晚上乾清宫家宴时,参加的都算是皇家人,才好搞一些花样。” 大家看耿舒宁的眼神都有些诧异。 以前只知道耿佳舒宁是个性子娇软好欺负的,没想到遇到事儿还挺有主意。 佟思雅下意识追问:“你可是有花样了?” 耿舒宁淡淡看她,慢吞吞怼人,“我又不是比干成了精,也没预料还有这番波澜,能有什么花样。” 佟思雅还以为耿舒宁好欺负,着恼一抬头,就见嘎鲁代她们虎视眈眈,面色不善。 她心里一窒,压下被怼疼的心肝儿勉强笑。 “论起来,你心思比咱们活泛些,太后娘娘叫我们听你安排,等千秋节后我和静怡再给你赔罪。” 嘎鲁代眉头一挑,当即就要说点不好听的。 什么叫做心思活泛些,这特娘不还是拿寡妇说事儿么。 耿舒宁面色冷淡拉住嘎鲁代,不接佟思雅这软钉子。 “赔罪就不必了,左右也堵不住别人的嘴,只盼您二位长个心,别把咱们私下里的话再往外搬,也算我的功德。” “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去处,已经污了我一个,不敢再拖累了姐姐的远大前程。” 钮祜禄静怡脑袋直往胸口扎,她想明白了以后愿意担当,算个明明白白的坏人。 佟思雅意思是,我都愿意给你赔罪了,你还不赶紧把花花肠子拿出来帮我上云霄? 耿舒宁心里冷笑,我也愿意捅你一刀,再在佛前给你多念几遍经,你怎么不赶紧死去? 我该你的么! 耿舒宁是怕被烧死,但也不可能一直没脾气,否则还没出宫就叫人坑死了。 在场几个人听出了深意,都明白了今日这无妄之灾的来由。 宫里哪有几个蠢的,再看佟思雅的眼神都有点冷。 佟思雅脸色倏地变了,没想到耿舒宁这样刚。 她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身子晃了晃,漂亮的眸子里噙了泪,一脸耿舒宁无理取闹的可怜模样。 可惜谁都懒得搭理她。 嘎鲁代问耿舒宁:“你看我们几个能做些什么,虽然家里可能使不上多少劲儿,好歹算在内务府有人。” 佟思雅被几个人挤到后头,眼中闪过怨,垂下眸子遮住冷下来的神色。 那风流小寡妇的话是她说的,她就是要绝了耿舒宁所有留在宫里的机会。 就算耿舒宁说得再敞亮,她这容貌和身姿也让人不放心,万岁爷就只有一个,她谁都不会让! 耿舒宁才不管佟思雅的上进心,她思忖片刻。 “嘎鲁代姐姐,你们先整理一下六尚局咱们能用的东西。” “请尚官大人问问看,夜宴有没有什么忌讳,咱们先整合一下能用的资源,再看怎么做。” 顿了下,耿舒宁小声问:“你们可知道,这宫里有没有什么格外安静,吵闹一些也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她脑瓜子还是有点疼。 搞个性魅力十足的晚宴,对她这个金牌策划来说并不困难,问题这里是大清,规矩大过山。 她就是有万般本事,捋下来能剩万分之一都是好的。 以前没有灵感的时候,耿舒宁就喜欢喝点酒,私下里把甲方骂一顿,然后就着酒劲儿慢慢捋思绪。 女官居住的值房这边,人多眼杂,不适合她发挥。 嘎鲁代摇头:“你是想引万岁爷去隐秘处再让娘娘们……咳咳,使劲儿?我倒是不知道宫里有这种地方。” 佟思雅轻声接话,“就算是有隐秘的地儿,也是会被人发现的,不宜人多。” “宫里娘娘可是不少,也未必能拉得下脸来胡闹。” 倒不如选一个人,顶好是能豁得出去的。 耿舒宁面无表情:“你们想多了,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哭一场,把我当初跟你们说话的时候,脑子里的水给哭出去,才有工夫想法子。” 众人:“……” “噗嗤——”钮祜禄静怡实在没忍住,捂着嘴歉然看向耿舒宁。 “我知道有个地儿不错,这事儿是我和思雅对不住你,晚些时候我偷偷告诉你。” * 耿舒宁她们这边正热闹着,胤禛已经带着苏培盛出了宫,往畅春园去。 自从太上皇的伤势见好后,就下了旨,让新帝三日跑一趟畅春园。 为君之道康熙只教过太子,灾难来得突然,新帝继位更是别无选择,康熙只能抓着四儿子疯狂传授为君之道。 胤禛到清源书屋的时候,康熙正在检查弘皙的学问。 “弘皙给四叔请安!”看到四叔,弘皙立刻恭敬请安,声音有些换声的嘶哑,却听得出语气里的稳当。 胤禛冷冽的面容温和了些,点点头上前,亲手拉起弘皙。 “这阵子热,屋里的冰可还够?” 弘皙微微点头,脸上带笑看着四叔,声音也活泼了些。 “四皇婶专门派人来问过嫡额娘的,皇玛法也将自己的冰给了侄儿一些,都尽够了!” 胤禛轻轻抚了下弘皙的鼠尾辫。 “那就好,我让人给你带了京城最出名的点心铺子里的萨其马,你不是说乌希哈爱吃?拿去一起吃吧。” 乌希哈是前太子妃瓜尔佳氏的嫡女,如今才六岁,跟弘皙关系一直很好。 弘皙闻言,眼神发亮,眼巴巴看向康熙,见康熙笑着点头,这才脚步轻快出了门。 康熙这才看向胤禛,“怎么这会子才来?” 胤禛端坐在康熙下首,非常自然拿起放在一旁的扇子,替康熙打扇。 “先去了皇额娘那边一趟,跟她说千秋节的事儿,要大办的话,总不能累着皇额娘。” 康熙闻言冷哼,“她成日里管着老十四倒是有精神,办个千秋节还能累着她不成?” 胤禛垂眸,“十四如今在京郊大营里当差,没暴露身份,日子是苦了些,皇额娘担忧也是应该的。” 康熙挑眉,“也就你总是给她找理由,她连你的身子和子嗣都顾不上,愚孝要不得!” 胤禛不说话,有些话皇阿玛能说,他不能。 说到这儿,康熙也不得不催一催了。 语气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登基后就没幸过妃嫔,弘昀又是个身子骨弱的,你到底怎么想的?” “若他立不住,你身下没有阿哥,蒙古和江南那边就都安稳不下来,还用我这个当阿玛的跟你多说?” 胤禛抬起眸子看向自家阿玛。 已经五十二岁的皇阿玛,虽已有了老态,眼神却并不浑浊,依然是如过往一样深邃又锐利。 看向他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对二哥的温情和欣慰,只有审视和咄咄逼人。 他心尖泛起一阵钝钝的酸涩,已经成了帝王的他,又如何不明白康熙的矛盾。 他不稳当,皇阿玛着急是真的,但好歹能让皇阿玛有事可操心。 若他真不顾皇阿玛还未曾痊愈就大幸后宫,着急子嗣,着急安稳朝堂,将属于皇阿玛的权利收到自己手中……他这位权力欲格外旺盛的皇阿玛,绝对无法容忍。 至今为止,京郊大营和京城的禁军,一大半都还掌控在皇阿玛手里,丝毫没有下放给他的意思。 成为一个傀儡皇帝,就算是有子嗣,又有什么用。 胤禛张了张嘴,看着康熙欲言又止,沉吟了好一会儿,等到康熙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胤禛才仿佛下定决心。 他起身跪在康熙面前。 “皇阿玛,儿臣想过继弘皙。” 因为腿不舒服,康熙一直慵懒斜躺着。 闻言他愣了下,猛地坐起身,甚至不顾腿上隐约的疼痛,鹰目锐利盯紧新帝。 “荒唐!你又不是不能生,作甚生出这种会动摇朝堂的混账心思来!” 胤禛依旧跪在地上,五爪金龙的龙袍包裹着他紧绷的身躯,让他显得更加坚定。 他认真看着康熙。 “皇阿玛,其实儿臣一直有这个想法,也再三思量过,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不等康熙继续骂,胤禛轻声道:“儿子除了忠君外,从小就以成为二哥的左膀右臂为目标,不曾想过会有掌控大清江山的一日。” “自继位后,儿臣日夜惶恐不安,生怕大清的江山在儿臣手里蒙羞。” 他眼神中闪过水光,洗刷得目光中的濡慕更清晰。 “儿臣会努力跟随皇阿玛学习,弘皙是您和二哥一起教出来的,我不确定自己教出的儿子能不能成为合格的君王,但我相信您和二哥。” 听他说完,康熙眼神终是出现了动容之色,心底的不甘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康熙自认是个英明君主,也相信自己比所有儿子都做得更好,可惜老天不公,让他再无法体面出现在天下臣民之前。 偏偏他悉心教导的儿子死在了地震之中,继位的是自己从没放在心上的老四。 老四也说到了他心坎上。 若说老四能做个好臣子,康熙信,若说他能成为一个好君王,带领大清走得更远,康熙没多少信心,也一直不安。 第6节 这种不安,放大了他的不甘。 现在胤禛的话一出,康熙心口那股子气就松下来了。 他能看得出,老四说得真心实意,是真想过继弘皙。 别看康熙刚才骂儿子,其实他也这么想过。 当初地震,毓庆宫受影响不大。 身为太子胤礽的庶长子,弘皙只有轻微擦伤,后面一直被康熙带在身边教导。 十三岁的弘皙,跟他阿玛胤礽一样,小小少年已有了风光霁月的影儿。 若非年纪太小,在康熙心里,确实是比四儿子更合适的新帝选择。 毕竟灾难发生的时候,他虽然跟最疼爱的二儿子有了龃龉,却还没到针锋相对的地步,胤礽仍然是他心里最合适的继君人选。 那身为胤礽的长子,弘皙自然也是最合适的太孙,只是没有册封而已。 康熙觉得,即便老四做不好,等弘皙继位,也能拨乱反正,守住大清江山。 * 等胤禛从畅春园出来,夜色已深。 园子内灯火通明,显得园子外格外黑暗,藏住了他眸底所有的冷意。 父子二人一顿真情剖白,康熙终于给了准话。 弘皙被册封为太子后,康熙会交出除了内卫以外所有的军权。 而内卫,康熙显然是打算自己百年之后,直接交给弘皙。 胤禛心里的愤怒和悲凉,像一把火在胸膛里乱窜,几乎连血都要燃烧沸腾起来。 在皇阿玛心里,只有胤礽是儿子,自己这个儿子,连个孙子都不如。 可皇阿玛却忘了,二哥这个太子之位,若是没有那场地震,也几乎快走到了头。 皇阿玛和太子最大的冲突,无非是皇权的争夺。 弘皙就算成为太子,又能比他阿玛好到哪儿去? 胤禛心里的戾气愈发深沉,除非皇阿玛能活成千年的王八,否则绝看不到弘皙登基的那一日! 苏培盛感觉自家主子像是那点了信子的烟花,再不走估摸着就要炸上天了。 他一句话不敢多说,忙不迭伺候着主子登上皇撵,在深夜中悄无声息回了宫。 快到养心殿前,苏培盛小心翼翼道:“万岁爷,叫膳房送些吃……” 胤禛冷声打断苏培盛的话,“取一坛子玉泉春,去老地方!” 苏培盛心里发苦,万岁爷连晚膳都没用几筷子,这空腹喝烈酒可不是个事儿啊! 胤禛不理会苏培盛,说完就紧抿着薄唇,大跨步往北五所角落的青玉阁去。 青玉阁在北五所和安置犯罪妃嫔的延春阁夹角,是一座废弃的两层阁楼,因为没什么用,一直没修葺过。 实际上,背靠北五所的那面暗地里修好了内部,胤禛每每有念佛都压制不住的情绪时,就往这里来痛饮排解一番。 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要准备上朝,胤禛也没打算喝多,只是心中悲愤交加,万难安睡,准备就着酒劲小憩,在彻底的安静中,把想要杀戮的戾气压制下去。 只可惜,他刚端起酒,窗口处就传来了不那么安静的哀嚎—— “庄重的妖娆……旗装秀?不行不行,那最多就露个胳膊……” “还得委婉着让他欲.火焚烧……这比五彩斑斓的黑还难搞呜……老天爷,烧死我好不好?” 胤禛面色发黑:“……”也不是不行。 第4章 (微调) 苏培盛万万没有想到,大半夜竟有女子敢往这么偏僻的地儿来。 且不说怕不怕鬼,宫门下钥后,除了当值内侍和万岁爷身边的人,禁制外出走动,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一旦被发现在下钥后私自走动,就有窥探帝踪和弑君的嫌疑,是可以诛九族的罪过。 所以不只苏培盛,连皇上身边的暗卫,都没想到有人胆子能滔天到这份儿上。 不等主子爷发话,苏培盛赶忙躬身。 “万岁爷息怒,奴才这就去把人处置了!” 他话音刚落,外头还没感觉到危险的耿舒宁,灌了自己两壶青梅酒,晕晕乎乎进入状态,捧着肉嘟嘟的小脸,口中继续念叨—— “庄重……可以在殿内布置,性.暗示搞一下,这够委婉了吧?” “妖娆……唔,黑衣鼓上舞,红金大鼓,对比足够强烈……” 苏培盛快给外头那位姑奶奶跪了。 将才只听声有点耳熟,仔细回想,他记起这是谁了。 是太后娘娘宫里的耿佳舒宁。 现在看,这位想做风流小寡妇,怕是只能等下辈子才能如愿了。 见万岁爷面色越来越黑,苏培盛不敢再说话,轻轻冲门口挥了挥手,想让人赶紧捂嘴处置了。 但没等门口暗卫行动,胤禛便开了口,声音里竟带上了笑意。 “把人带过来。” 苏培盛身子躬得更低,赶紧掂着脚往外走,片刻不敢耽搁。 他没错以为万岁爷对耿舒宁感兴趣,熟知自家主子的苏大总管非常清楚,这是气笑的。 啧……好歹也是个宫里少有的鲜活女子,怕是连好好着上路都不能咯。 苏培盛不走心地在心里替耿舒宁默哀片刻,带着暗卫往后头青玉亭去,带着一股子没有声响的雷厉风行。 * 耿舒宁没察觉危险。 地儿是钮祜禄静怡告诉她的。 她不会轻信钮祜禄静怡的话,但通过原主的记忆,还有不动声色从小太监们那里套来的信息,知道这个地儿确实不会有人来。 一则,延春阁是紫禁城的冷宫,住着的都是犯了大错的罪妃,谁也不敢轻易靠近,怕被牵连。 二则,这里半夜容易出现呜呜咽咽的声音,有时候是罪妃闹腾,有时候明明没人闹,声儿也是断断续续的。 时下人信佛信道都有,还格外虔诚,都觉得这里阴气太重闹鬼,谁也不敢靠近。 钮祜禄静怡当初被家里逼着放弃大选,跟个小宫女一样进了宫,被家里姐妹嘲笑,误打误撞在这里哭过。 后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再也不敢来了。 耿舒宁从膳房讨了两壶度数不算高的青梅酿,偷摸给看宫门的小太监使了银子,从侧门出来的。 来了以后,她也没急着开始造作,沉了一个时辰无声喝着小酒。 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不过是夹角和假山的缝隙被风穿过发出的声音。 她不怕鬼,上辈子踏着星星月亮,穿过大山去上学她都不怕。 就算蹦出来个人,她下了死功夫学的女子防身术也不是白学的,手边银针金簪子都在袖口,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一个时辰后,什么意外都没有,周围安静得格外巴适,酒意上来,耿舒宁也就放松下来了。 头脑风暴不能落在纸上,被人看见就是找死。 她也就在嘴里多念叨几句,回头去找嘎鲁代她们,确认可执行性再写下来,呈送给永寿宫的主子娘娘。 就像苏培盛没预料到她的存在,越念叨脑子里主意越丰富的耿舒宁,也完全没料到会在这碰上苏大总管。 “舒宁姑娘,万岁爷有请。”苏培盛还算平和的声音,在只有一盏昏黄油灯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柔。 耿舒宁吓了一跳,记着这是紫禁城,她捂着嘴没喊出声,只小脸煞白。 而后她就发现,不只是苏培盛,还有四个精壮黑色身影包围在亭子外头,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包括苏培盛在内,这些人肯定都有内家功夫。 耿舒宁被酒意浸染到轻飘飘的心猛地沉下来,后背起了一层细毛汗。 枉她以为自己小心谨慎,喝了酒竟还错以为是在上辈子。 “姑娘,万岁爷不喜欢等人。”苏培盛见耿舒宁不动,轻声提醒。 这姑娘被吓一跳都没喊叫,看起来倒是个有胆色的,可惜了。 耿舒宁顾不上观察苏培盛眸底的怜悯,只心底沉甸甸地,半是被送,半是被押着进了青玉阁。 一上二层,看到拐角处与旁处不同的那间屋子,耿舒宁心里就更紧张了。 四大爷也发现这地儿好,俩人撞爱好了! 进屋后,闻到浓郁的酒香,耿舒宁垂着头,完全没什么红旗下长大的骄傲,噗通跪地,规规矩矩手心着地,叩头下去。 “奴婢请皇上圣安!” 胤禛没说话,屋里安静得除了呼吸,掉根针都能听得到。 越安静,耿舒宁就越能感觉到令人窒息的逼人压迫感。 细密的汗从额角滴落手背,身上的汗也一点点渗出,如同虫蚁在身上爬,难受得让人想哭。 穿越这几天,耿舒宁自恃有原身的记忆,没露破绽,还不动声色怼了欺负自己的人,心里松懈不少。 她觉得只要兵来将挡,一年多后离开这座困人的牢笼,不管能不能穿回去,凭本事她也能过得肆意。 太想飞,也太相信自己上辈子的本事,耿舒宁忘了,这里是规矩最为严苛的清廷,这里……不是后世。 她失了对封建王朝的敬畏。 这一刻,耿舒宁脑子转得前所未有的快,心底也慢慢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怕死,便不能坐以待毙。 第7节 耿舒宁强忍着颤抖起身,再次叩头下去。 “奴婢为了能给太后娘娘分忧,擅自深夜离宫,违反宫规,万死之罪,只求万岁爷给奴婢一个机会,完成太后娘娘赐下的差事。” 苏培盛觎着主子爷渐渐平静的脸色,小声道:“万岁爷,这是慈宁宫的掌事女官耿佳舒宁,掌管慈宁宫小库房。” “白日里太后娘娘吩咐,由她带头张罗此次千秋宴。” 这事儿,在下午他们去畅春园时,粘杆处就已经探听清楚,回宫路上告诉了苏培盛。 若非皇上回程路上气得太狠,苏培盛掂量着主子爷什么都听不进去,早就禀报了。 胤禛心里冷笑,不用苏培盛说,他也认识这个想当风流小寡妇的混账。 她跟她阿玛耿佳德金长得太像。 耿佳德金就是凭着长得好,功夫还算俊,被太上皇放到皇家禁卫里。 后来康熙将人带在身边,这厮在打准葛尔的时候救驾立了功,被抬了旗,脱了包衣这层皮。 胤禛冷冷开口,“抬起头来。” 耿舒宁白着小脸直起身,垂眸抬头,盯着对方暗金色的袍角,规矩一丝不错,努力让四大爷看清自己。 不是为了用自己的脸干点啥。 主要这位在历史上就是个控制欲强的,她觉得对方应该不喜欢别人违拗他的命令。 果不其然,耿舒宁赌对了。 她毫不犹豫的动作和规矩,让胤禛眸底的杀意少了些,只是从畅春园带来的戾气仍然在。 他跟额娘乌雅氏一样,有火不得不憋着是一回事,但他不是个会憋坏自己的,说话也随着性子,多有刻薄。 这会儿便是,低冷的声音,带着万钧冰雪,直直砸到耿舒宁脸上。 “耿佳德金会钻营,只知道在朝上汲汲营营,家中子嗣的教养,从你这里一看真是好样的!” “知道的说你是包衣出身,却不念着皇家恩典叫你们洗干净了泥腿子,竟敢视规矩为无物,没得叫人以为,朕的奴才还有从勾栏里出来的!” “就这样,还有脸要替太后做千秋宴?朕要是你,万万不敢人如此玷污主子名声,早早就一根白绫吊死自己!” …… 耿舒宁:“……”所以说,历史上说四大爷是个刻薄寡恩的话痨,是真的。 要是原身听到这话,羞也要羞死了,即便能出门,只怕立刻就要找个井投奔下辈子。 耿舒宁在怕死和被骂的惊魂未定之中,暗暗掐着大腿疼红了眼眶表示羞愧。 实则心里偷偷走神,哪个策划要是这么要脸,实习期都过不了就得乳腺增生。 甲方埋汰起人来,说话可比这难听多了好吗? ‘啪’的一声,胤禛说到愤怒之处,摔了个酒碗助兴。 四分五裂的碎瓷片叫耿舒宁赶忙回神,余光偷偷去看这位能立时决定她生死的大爷。 这一看,就见新帝眯了下那双锐利的丹凤眸,脸上的怒气都消散了,颇为深邃俊美的面容变得淡漠如玉雕。 耿舒宁赶紧小兔子一样怯生生低下头,尽量展现自己的反省之意。 胤禛自小就心思细腻,这些年跟兄弟们在各种算计之中,早就养成了深沉又缜密的性子。 骂了那一通,叫他泄了在畅春园养出来的火气,早发现了耿舒宁的走神和偷看。 他厌恶之余,是真气到有些好奇,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不怕死的女人? “嘴叫狗啃了?”他淡淡靠在桌沿,声音甚至变得温和起来,雷霆万钧的气势也收了。 “还是没听到朕的话?” 他不气了,跟个死人没必要生气。 甚至因为今日这一出,他只喝了一碗酒,压不住的毁灭欲和戾气就消了个干净。 那耿舒宁就算是死得值当。 死之前给她个好脸色也无妨。 耿舒宁微微缩了下脖子,刚才的暴风雨都没有现在的温和来得令人害怕。 她指甲盖死死掐在掌心,又一次叩头下去。 声音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回万岁爷的话,奴婢听到万岁爷的话了,深深愧疚有负皇恩,再不敢违背规矩,累极家人。” 胤禛:“……” 要不是怕万岁爷砍脑袋,苏培盛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万岁爷让她找根白绫吊死,这位姑奶奶痛定思痛,决定要开始守宫规,不敢自戕了。 不等胤禛继续说话,耿舒宁赶紧小声解释,“奴婢今日来这里,是得了旁人的指点,一时糊涂了,往后再不敢违反宫规。” “若是能叫万岁爷息怒,奴婢万死亦不足惜,只是不敢以奴婢这条贱命,坏了万岁爷的清净。” 苏培盛咬住舌尖,真的快忍不住笑了。 这位姑奶奶的意思是,您要是非让我死,新帝受了委屈就来青玉阁里当小可怜的事儿可就瞒不住了。 以万岁爷如今对宫里的掌控,一个慈宁宫掌事女官,甭管送去慎刑司,还是投井,亦或被赐死,都是瞒不住的。 定会被人知道是万岁爷的意思。 到时候青玉阁的存在就更不是秘密。 苏培盛不知道,这姑奶奶既然脑子如此好使,怎么就敢拿宫规当儿戏,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呢? “呵……” 苏培盛差点以为自己笑出声,偷偷咬着舌尖余光扫视,这才发现,是自家万岁爷又气笑了。 好家伙,一晚上两回,耿佳德金的闺女着实厉害。 胤禛确实被耿舒宁几句话又燃起了怒火,不过跟在畅春园那种绝不能被人发现的憋屈不同,他甚至有些兴致盎然。 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是找到了压制戾气新途径的那种。 堵不如疏,为难自己……当然不如为难别人。 他淡笑着起身,伸手抻了下袍角,屈尊降贵蹲在耿舒宁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捏起耿舒宁的下巴,硬是让她抬起头。 耿舒宁心里一紧,刚才那番话是她绞尽脑汁后,能想到的最卑微的威胁了呜~ 四大爷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掐死她吧? 见耿舒宁泛红的杏眸里满是慌张,胤禛心下轻哼。 还知道怕就行。 他眸底带着审视,好整以暇问:“你既如此忠心为主,感念皇恩,想必是很想办好皇额娘的千秋宴了,是吧?” 耿舒宁浓密的睫羽微颤,被捏着下巴,如同被掐住命脉,叫她点头摇头都不敢。 她只能拼命垂眸,压制着嗓音的颤抖,应了个是。 胤禛点点头,即便两个人靠得特别近,也毫无旖旎氛围。 他很自然放开耿舒宁的下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这胆大妄为的女人,以脚尖点点她的肩膀。 “那就交给你来办。” “这是朕登基后,给皇额娘办的第一次千秋宴,不容有失。” “午宴既要有心意,也不能失了体面规矩,朕要所有臣子和命妇都知道朕的孝心。” “不能超过太皇太后曾经的规制,但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千秋宴朕办的比皇阿玛好。” 耿舒宁眼前一阵阵发黑,要不她还是吊死吧? 这还没完。 胤禛说着,面色愈发和缓,心情也好了许多,低沉的声音含了笑。 “至于晚宴,朕不喜欢庄重,也不喜欢妖娆,更不喜欢委婉,什么鼓上舞太闹腾了,到底是大宴,不能有任何出格之举。” “不过皇额娘的担忧朕是知道的,朕也愿意孝顺皇额娘,让朕欲.火焚烧的法子,你还是得好好想。” 耿舒宁:“……” 这位不是要五彩斑斓的黑,他要亮如白昼的黑。 简言之,这混蛋纯属找茬。 “若是办好了差事,朕就恕你今晚无罪。”说完这句话,胤禛重新蹲下,迫着耿舒宁跟他四目相对。 “若是办不好差事,朕就许了你今晚所求。” “等过了千秋节,朕赐你和耿佳氏族人一起,烧死。” 耿舒宁:“……” 第5章 直到端坐在卧房内,耿舒宁浑身还有些止不住地颤抖。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只记得被迫与皇上对视时,那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眸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耿舒宁在大夏天的夜里浑身冰冷。 麻木拽过薄被,眼眶里的湿润再挂不住,大颗大颗落在被褥上。 不是害怕,也不是脆弱,是……释然和认命。 穿越前,她深夜还在办公室,刚改完客户要求的第十八遍方案。 还没点保存,邮箱里就收到了客户要换场地和主题的邮件。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气死的,还是太累了猝死的。 可总归是放不下自己努力了二十几年,才拼搏出的光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