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凰后》 第一章身死上 天齐二年,京都昌邑侯府 “奉夫人之命,大小姐德容有损,不配为昌邑候府嫡出大小姐,赐白绫一条。” 随着尖锐且得意的话落,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妇踹门而入,肥硕而臃肿的吊三角眼眯成一条线,一副倨傲的姿态,斜睨坐在软榻上身穿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面容腐烂,瘦骨嶙峋的女子。 原本因不知来人是谁而稍显乌黑的脓汁黏在上面,两只眼睛糊在一起,老妇嫌恶地别过脸,连一眼都懒的施舍。 “她终于忍不住了吗?她不怕就这样杀了我,我爹会找她问罪吗?” 苍白没有血色的唇瓣紧抿,像吞了沙砾一般沙哑地嗓音,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就连做多了腌臜事,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妇此时都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强忍心中骤然而升的恐惧感,慢慢向女子趋近。 俯下身贴近女子耳边傲声道:“大小姐,既然夫人敢做自然不会让人抓到把柄。要不是念在您曾经为老奴求过情的份上,老奴今日也不会来这一趟,您啊,别让老奴为难,行行好,配合老奴一回,就这一回……” 说着,趁着女子不注意空档,舀出揣在怀里的白色绫绸,绕了两圈,套在女子枯瘦的脖颈上,两手向后一勒,本就身子孱弱女子,此刻枯黄的脸颊涨红,呼吸越来越困窘,近乎本能般伸手往后拍打着。 “咳咳……放……放……放开我……” 女子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难以听清的言语。 老妇咬牙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女子涨红的脸颊渐渐发白,呼吸越发困窘,扭曲了她本就恐怖的面容,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大小姐,您不要怪老奴,老奴也是为了您好,您很快就能看到前夫人和大少爷了……” 老妇忍下心中渐起的寒意,咬牙狠声说着,手上力道越发加重。 “为……为……为什么……”血泪顺着脓水缓缓流下,女子面色越发灰败。 “为什么?老奴看在您是将死之人的份上,再尽一次主仆情义,就发发慈悲告诉您为什么?因为您挡了我们夫人的路了,所以您这一家子必须得死……” “一……一家……必须……得……” 得知这一重大讯息,女子用尽全力瞪大脓血横竖交叉不甘的双目,力气用尽,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双臂无力缓缓垂下…… “快来人啊,大小姐想不开悬梁自尽了,快来人啊……” 在女子陷入黑暗之前,最后耳里听到这样一句话,瞪大脓血满布的双目,双目里满是不甘与愤恨,生命快速流逝,腐烂的面容,青白交错的脸色,扭曲的表情,永久定格…… 老妇见喊了这么久都没一个人来,满意地暗自点点头,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为以防万一,伸手探向女子的鼻息,确定没了呼吸后,抚上被抓的鲜血淋漓的胖脸,不屑地朝软塌上没了气息的女子啐了一口,扭着臃肿而肥硕身子,哼着小曲走了…… 屋里恢复了诡异的安静,不一会儿,两个小厮拿着封条把梓涵居所有房门挨个封起来,轮到正屋时,连呸晦气,封好正门,忙不迭地离开了。 忽然,刮起一阵邪风,刚用封条封好的正屋屋门此时大开,脆弱的门板嘎吱嘎吱连连作响,久久不息,不一会又重新归于安静…… 风吹起软塌上女子的玉色裙摆,好像女子生命中最后的翩翩起舞一般,诡异异常,肉眼看不见的灵魂自肉身中缓缓而分离…… 都说人死后,归于完整,看来是所言不虚。 她原本腐烂的面容,此时光滑靓丽;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丹凤眼。虽然身形依然瘦骨嶙峋,但丝毫也遮掩不了她倾国倾城的容颜。 辛梓涵眼含哀戚地看着她生活了十八年的闺房,此时一个人都没有,心中不免略显悲哀。 她这一生心软善良,现如今,死了,死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为她收尸,任由她成为孤魂野鬼,灵魂在三界中游荡,没有归处。 是自什么时候起她堂堂嫡长女沦落到现今地步?是自母亲去世?还是自哥哥自杀后?亦或是自她被林婉玲的和善所蒙骗,从而让父亲将她扶正开始? 她辛梓涵,天齐昌邑侯府的嫡长女,现今二九年华,在天齐这个年龄早该成亲嫁人,偏偏她生母早逝,唯一的嫡亲哥哥也随着母亲去了,家里继母当家,在这个高门大户里,她竟然成了人人随意拿捏的小孤女。 这几年所经的事让她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思绪渐渐飘远,犹记得疼她,宠她的娘亲因何去世,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年,那时新帝登基二载,外祖父官居一品丞相,文官之首,被先帝钦点为秋试主考官。 而外祖父一生清正廉明,学生遍布朝野,也许是正直不阿,不懂‘为官之道’,秋试放榜没多久外祖父被弹劾泄露考题,依仗主考官之便,徇私枉法。 新帝大怒,命刑部尚书彻查此案,所得到的结论一一属实,而新帝爱惜人才,对于外祖父的罪行从轻发落,最终贬为庶民,而外祖父清高亮节,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终于在三天后与世长辞,死前不甘被冤枉,嘴里一直重复着他的冤屈,至死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没过几天,外祖母年老,身体不堪重吓,硬撑了几天,终于撑不下去了,也毫不留恋地跟着外祖父去了。 而疼爱她更甚疼哥哥的娘亲,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娘亲,一向身体康健的娘亲,丧失父母的娘亲,终于在外祖母头七里撒手人寰。 死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她,娘亲把她丰厚的嫁妆交到她手里,为她安排了一应后路,可是后来呢?她是怎么做的?她又是怎么回报娘亲的? 她竟然,她竟然认贼做母,逼迫父亲背叛自己的亲娘。 在娘亲去世没多久,她唯一的嫡亲哥哥也与世长辞,她亲眼目睹了哥哥浑身是血地躺在血泊中,为此她大受打击,卧床不起,连哥哥的葬礼都没法起身操持。 与此同时,外界的市井流言在京都城内掀起了滔天的浪潮,先有说她冷血无情,连嫡亲哥哥的葬礼都不出面,再有过往道士批言:此女生辰八字过硬,乃克父克母克亲人之兆也。 第二章身死下 而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也一一传进她耳里,当时她怕的窝在梓涵居里不敢出门,外界的传言更甚。 爹爹想尽办法为她压制外界的流言蜚语,效果皆不显著,外界关于她的传言一日比一日热烈。 渐渐的,她越来越孤僻,此时,林婉玲出现在她的面前,对她嘘寒问暖,事事亲力亲为,使得她冰冷的心渐渐暖了起来,慢慢与林姨娘母女亲近起来。 心思单纯的她受不了庶妹辛梓嫣言语的蛊惑,亲自找来爹爹,让爹爹提林婉玲为正室,她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爹爹眼里的失望与落寞,可那时的她被林婉玲的温和慈祥所蛊惑,忽略了爹爹的感受。 终于,爹爹受不住她的哀求,提了林婉玲为正室,而后来的她没了利用价值,随着林婉玲掌管府里的中馈,她渐渐被冷落了,吃穿用度一再受苛待,她一度为林婉玲寻各种借口。 那时,贴身丫鬟梦洁、梦璐纷纷劝解她,让她不要再相信林婉玲母女的话,可她呢?又是如何做的? 她竟然把一心为她的贴身丫鬟连番呵斥,最终再没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了。 三个月后,先有她及笄当日岁就坏了贞洁,再有她的面部出现溃烂迹象,这时她真的害怕了,派人寻来爹爹,让爹爹为她招来太医为她诊治,得到的结果竟然是查不出任何病因。 后来,外界的传言又掀起一阵狂潮,她一人窝在梓涵居,吃的都是残羹冷炙,至此,她才幡然醒悟,可惜,已晚。 就这样,她在梓涵居度过了最为凄凉的四年。 直到,被她曾经救过一命的林嬷嬷亲手推入地狱,怪的了谁?又怨的了谁呢? 贪恋地来回抚上她生前闺房里的一应摆设,这些摆设全都是她爹爹和娘亲亲自为她安排的,这个是哥哥在她十岁生辰时亲手做来送予她的,哥哥说,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哥哥去了后,就再没人像哥哥那样疼她了。 而这个是爹爹亲自为她寻来的,说是可以保她一生顺遂,这个也是爹爹…… 对了,她还有爹爹,她的爹爹还活着,她要去守着他,不让他也被奸人所害。 收起悲戚,穿窗而过,向着昌邑侯府前院书房而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被黑夜所笼罩,而昌邑侯府前院书房外一片安静,门外一个下人都没有,梓涵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不再停顿,快速穿门而入。 书房里没有一丝亮光,就这样沉浸在黑暗里。 突然,一道苍老而又哀戚的声音传来:“老爷,大小姐去了,您要节哀啊!” “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雨瑢与桐儿离我而去,现在连涵儿也离开了我,上天太过残忍了,你带走了我的雨瑢和桐儿,现在连我仅有的女儿也要带走,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涵儿,涵儿啊……” 辛文清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梓涵站在他旁边听的满是酸涩,伸手想去触碰一下记忆中慈爱的容颜,谁知,手指竟然穿过爹爹的脸,这才记起,她已成为孤魂。 自从她脸部腐烂以来,整个人显得异常阴鸷恐怖。辛梓嫣跑到她面前明里暗里嘲讽她不知多少次,从而让她心生自卑,从此甚少踏出梓涵居一步,就连爹爹来看她,都被她狠心拒之门外,论起来,她已有两年没见过爹爹了。 不知何时起,印象中那个俊逸非凡的爹爹两鬓隐隐有了银丝。她不孝啊,愧对一直疼她爱她的爹爹。 “老爷,您要节哀顺变啊,保重自己的身体啊,不然……” 辛伯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股浓烟窜进书房内,辛伯渐生疑惑,歇了口儿,踮脚往外望去,待看到外面滚滚的浓烟以及忙来忙去的人影,脸色丕变。 忙不迭回身扯住新文清的衣袖大声喊道:“老爷……不好,走水了,老爷,快,快走……” 辛文清无意识的被辛伯连拖带拉的往外走,手触到门闩之时,怎么拽都拽不开,呛人的浓烟越来越多,没有遮掩物,呛得两人直咳嗽。 梓涵站在他们身后干着急,恨自己的无能无力,这时,屋外说话声隔着火势传进屋里。 “快快,火再烧大点,今日事了,你们都立了大功,本夫人统统重赏。”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听众人中气十足的应声:“是。” “哈哈,好好,你们统统都去死吧,去死吧……” “夜雨瑢那个贱人死了,两个小杂种也死了,现在轮到你辛文清了,你们都死了,这昌邑侯府所有的都将会是我们林家的啦!哈哈……” 听了外面恶毒的一席话,辛文清一口浊血喷出,跪倒在地,悔恨不已:“怪我,怪我啊!引狼入室啊……” 话落,瞪大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嘴唇嗫嚅,双目嗜血般看着门外,终是没了气息,至死都没闭上双眼…… “老爷,您坚持住,老爷……老爷……” 辛伯双眼含泪,跪在地上紧紧搂住没了气息的辛文清。 “啊啊……不要……啊……” 梓涵崩溃地大喊,砰一下跪地想握住辛文清的手,可是她怎么努力,每每都是穿透而过,无论她怎么喊叫,也唤不回流逝掉的生命。 辛伯在火中也没有坚持多长时间,临死之前,依旧紧紧抱着跪地的辛文清,无情的大火渐渐吞噬了他们二人…… “怪我,是我的错,老天爷你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不要让我的亲人为我承担这一切,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于我的亲人,啊……” 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明明就在眼前,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有心无力的感觉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看看这是个怎样的世道,老天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于我?我辛梓涵自认没做过什么恶事,善良是错吗?为什么到头来我们全家会落到如斯境地?你不公,你不公啊……” “我辛梓涵以我永世的投胎轮回起誓,如有下辈子,我定不与人为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千倍还之,我辛梓涵今日所尝到的所有痛,来世我定要让林婉玲你百倍尝之,林婉玲我诅咒你永世不得善终,众叛亲离……” 渐渐灵魂趋见透明,直至消失不见,只余下无情的大火…… 第三章凤凰归来 天齐二年 昌邑侯府后院梓涵居里一片安静,内室里辛梓涵慵懒地倚在窗柩旁,纤细而修长的手指交叠地搭在身前,漂亮的丹凤眼此时半眯着无神地眺望院子里漫天飞舞的桂花出神。 不一会儿,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比印象中明显小一号的白嫩小手,这才接受了她已重生的事实。 老天开眼,知道她的冤屈,得以让她重生,重生回到十四岁,回到娘亲和哥哥都安在的这年,回到一切悲剧还没发生之前。 思绪慢慢飘回前世被老妇勒死那天,她的愤怒不甘,爹爹的死不瞑目都历历在目。 抬眸望向空中,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奔腾的怒火,松开紧握在一起的双拳,既然她辛梓涵已重生,她定然拼劲全力守护亲人,林婉玲你害我全家四口性命,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咱们有仇报仇,有冤报怨。 “小姐,风大小心凉气重。” 身穿天蓝色一等丫鬟衣饰的梦洁进入内室,看到梓涵倚在窗口,任秋风拂过她的长发衣抉,竟然有种不似凡人的错觉。 这几日,不知为何,她感觉她家小姐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不似往常的温和,浑身充满了阴郁气息,好似……好似地狱里上来索命的冤魂……晃晃脑袋,把脑中不该有的东西挥散开。 能再次听到梦洁的娇声细语,梓涵内心是激动的,动容的看着向她走近的梦洁,前世梦洁娇憨天真,对她这个小姐忠心耿耿,但是她终是没护住她。 前世,她十五岁及笄那天,不知怎么地,平日喝五杯酒都无事,偏偏那天喝了一杯就醉了,醒来后身侧躺了一个男子,未待她做出回应时,林婉玲便带着一众下人就闯了进来。 进来后搂住她口口声声说她可怜,命不好,一副慈母作态,当时她更是感念林婉玲对她的好。 现在想来,林婉玲的那番话委实恶毒,句句坐实了她与人私通的事实。 而梦洁为了护住她的清誉,一力担下所有罪责,爹爹一怒之下杖毙了梦洁,而她当时为了自己的名声,非但没求情,还怒斥梦洁的叛主。 从那以后下人们对她寒了心,而她把这些事全都赖在已死的梦洁身上。现在想来,那天喝醉酒不是偶然,而是遭人设计,而设计她的人在这个府里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 照当时的情况来看,主谋定是林婉玲无疑,既坏了她的清白,又除掉了她的心腹丫鬟梦洁,可谓一箭双雕。 而她当时蠢到好赖不分的地步,被林婉玲三言两语哄的团团转,错把恶人当好人,错把好人当恶人。 虽然她两世未曾经历过男女之事,但多少也懂点,她那天根本就没有被人占了便宜去,如果她那天勇敢一点,聪明一点,梦洁也不至于为她顶罪。 看着失神的梓涵,梦洁以为自家小姐那地不舒服。随即担忧地问道:“小姐,是不是哪里不适?” 梓涵摇摇头,微笑的看着苦着小脸着急的梦洁,心中微微动容,这么单纯善良,一心为她的梦洁,她当时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这时,梦璐自屋外进来,福了福身,笑着说道:“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重新见到梦璐,梓涵握紧小手,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这也是她前世所欠的人之一。 前世,醉酒之事过后没两天,她的脸部莫名其妙地腐烂,林婉玲请来的太医查不出任何症状,爹爹大怒,命令林婉玲限期之内找出原因,而恶毒的林婉玲揪着梦璐,诬陷她是凶手,最终梦璐被发卖至了青楼。 而她当时听信林姨娘的说辞,丝毫不顾梦露的哀求,不顾十几年的主仆情分,毅然同意了林婉玲的处决。 现在想来,当日为她诊治的太医也是被林氏所收买的,不然为皇家看病医术高明的太医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脸为何如此呢? 先是梦洁,后是梦璐,可谓一环扣一环,林婉玲真真使得好手段啊!无论怎样,上一世她终归欠了她们的。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梦璐见梓涵没有回应,只是阴沉地看着她,吓得她心中一突突,以为做错了什么事惹得梓涵不高兴,心中忐忑地低着头颅,只露出黑压压的发顶。 感受到梦璐的忐忑不安,梓涵压下内心的悲愤,温柔道:“没事,见到你们太高兴了。”何止是高兴,她多么想告诉梦洁和梦璐,这一世她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护她们周全的,给她们一个好的将来。 “呼,还以为您那地不舒服呢?”梦璐放下心来,她的主子在她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从小,她就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 梓涵摇摇头表示无碍,和蔼地说道:“不是母亲找我吗?咱们快去吧!” “是。” 梓涵带着贴身丫鬟梦洁梦璐往清雨院走去,一路上她都沉浸在即将见到夜氏的喜悦中,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林婉玲和辛梓嫣母女,直到梦璐出声提醒。 “小姐,二小姐和林姨娘向这边过来了。” “哦?”梓涵不动声色地挑挑眉。 眨眼功夫,林婉玲近前笑着道:“大小姐是要去夫人那吗?” 没想到重生回来,会这么快再次见到林婉玲,梓涵瞬间抬起头来,面色阴沉地看着身穿华衣的母女,努力遏制心中沸腾的怒火,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小手死死抠着掌心的嫩肉。 林姨娘诧异地上下打量梓涵,几天没见,这丫头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看向她的眼神好似要活剐了她,周身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层寒意。 强自压下心中那团怒火,任凭它在胸腔中来回翻腾,梓涵努力扯扯嘴角,硬扯出一个往日乖巧的笑容,屈膝行半礼。 天齐国礼法明文规定姨娘只能算是半个主子,在正室的嫡子嫡女面前需行全礼,而嫡子嫡女可行半礼。 梓涵看着毫无行礼动向的林婉玲心内忍不住冷笑,看来真的是她太懦弱了,如此明目张胆的不把她放在眼里,前世的她怎么会认为她端庄善美呢? 第四章林婉玲母女 “是啊!林姨娘这是要去哪啊?” 特意把‘林姨娘’三个字咬的异常清晰,暗讽意味奇浓。果不其然,林姨娘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疑惑地望向以往单纯的小脸,这丫头,往日见了她不说多亲近,但也不会像今日这般说出如此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来。 抬眼警惕地打量半响,没看出有什么不同,那张已趋见的倾城之貌,还是那样的单纯无知,这才放下心来,认为是自己小心惯了。 随即关心道:“大小姐怎么穿这么少?虽说十月的天还不是特别冷,但也要注意身体,是不是身边的丫鬟伺候的不上心?” 这句话说的巍然把自己当成当家主母的架势,梓涵面色不变,淡笑道:“姨娘多虑了,丫鬟们很好,梦洁和梦露是个知恩图报的。”比起某些豺狼虎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姨娘听得这话感觉哪不对劲,又挑不出话里的语病,只得讪讪一笑。 辛梓嫣见自己娘亲吃了瘪,脸上满是不悦,又看到长得胜过她不知道多少倍的嫡姐,心生嫉妒,笑容牵强地说道:“大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嫣儿好喜欢大姐姐呢。” 喜欢她?哼,是喜欢她早点死吧!想起前世这个面相长得纯真可人,实质上虚荣自大表里不一的庶妹,在林婉玲提为正室,她先后遭遇失身、毁容后,辛梓嫣就有事没事的来梓涵居讥笑她面容丑陋,活着拖累别人。 前世不懂,以为她年龄小,口无遮拦,现如今想来,正因为她是侯府嫡长女,占了个长字,就算后来辛梓嫣的庶女身份随着林婉玲的扶正也跟着水涨船高,但她毕竟从出生开始就顶着庶女这个身份。 除非她辛梓涵死了,这样昌邑侯府就仅剩她一个女儿,否则她永远被梓涵压一头。 更何况,她有个林婉玲那样一个善于心计的圣母,身为林婉玲女儿的辛梓嫣又能好到哪里去?最重要的,她是林婉玲唯一的孩子。 她想就算刚开始的时候她不和辛梓嫣争什么,辛梓嫣也会上赶着和她争的。在这个重视嫡庶之别的天齐国,自古以来嫡子与庶子之间自来就没有和平共处的。 收回思绪,看向强撑笑意的辛梓嫣,梓涵心中了悟。没想到精明如林婉玲,生出的女儿喜怒全然放在脸上,这样的人比起深藏不露的林婉玲来好对付的多。 心里如是这么想,面上半点不显,笑容温和地看着辛梓嫣说道:“我也很喜欢嫣儿呢,嫣儿可是越来越可爱了呢。” 事实如此,辛梓嫣一袭累珠叠纱粉霞茜裙,珍珠碧玉步摇,整个人清丽脱俗。再配上她肖似林姨娘的杏眼,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怜惜。 “真的吗?我真的很可爱吗?”听到梓涵夸她可爱,心中对这个嫡姐越发不屑,面上稍显得意,急切地问道。 “当然,姐姐还能骗妹妹吗?我那得了一盒上好的胭脂,改天送予妹妹,妹妹转眼成了大姑娘了,可以说亲事了,为了能说到一门好的亲事,妹妹可得要好好装扮装扮呢。” 容貌对于妾室是很重要的,辛梓嫣容貌颇佳,只有好的容貌能成为她的嫁入世家的资本。 梓涵话里的意思,辛梓嫣没听出来,不代表林姨娘听不出来,她可是只成精的老狐狸了。 随即面色不虞地问道:“大小姐是去夫人那吗?那咱们娘三就一起吧!” 梓涵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微笑颔首,做了个请的动作,而林姨娘真把自己当成主人,领先梓涵一步,走在最前面,辛梓嫣落后林姨娘一步,梓涵跟在最后面。 到了清雨苑,梓涵略显急切,恨不得飞奔至夜氏面前,扑进那个久违的温暖怀抱里。可是她不能,如她做出异于常日的动作只会引得林姨娘侧目,从而让她心生疑惑。 清雨院的一众奴才,看着她们三人怪异的次序,习以为常,面色正常的一一行礼问安:“林姨娘,大小姐,二小姐。”完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梓涵对他们问安的次序以及他们的态度暗暗记在心里,看来林姨娘的爪牙无处不在啊,手长的伸到主母院里了,这些吃里扒外的奴才们,她该好好琢磨一下怎样把这些卖主求荣的奴才一锅端了。 灵光一闪,心中渐渐有了计较,面上越显乖巧可人。 “大小姐来了,快进屋。”夜氏身边的乳娘香嬷嬷打远就看到跟在后面的梓涵,怒火骤起,这个林姨娘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让昌邑侯府嫡长女像个奴才似得跟在她后面,看来还是夜氏心太软了。 “香嬷嬷……”看到香嬷嬷满是皱纹的脸庞,梓涵声音哽咽,香嬷嬷是夜氏的乳娘,她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夜氏,为夜氏鞠躬尽瘁。 然而前世,夜氏去世后,香嬷嬷收起悲伤,把母爱转移到她和哥哥身上,谁知没过多久,哥哥因骑马‘意外’摔残,心高气傲的哥哥承受不住身体的残疾,趁着香嬷嬷没注意用碗砺割破手腕也跟着夜氏去了,而香嬷嬷因承受不住内心的谴责,也服毒自杀了。 香嬷嬷死前特意去见了梓涵,告诉她一定要防备林婉玲,而那时的梓涵正沉浸在母亲哥哥过世的悲伤中,从而没把香嬷嬷的话放在心上,所以才酿成了后面的惨剧。 “大小姐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告诉嬷嬷,嬷嬷请夫人为您做主。”看到梓涵欲语还休的样子,香嬷嬷认为她在路上受了林姨娘的气,赶紧上前把梓涵揽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梓涵坚定地摇摇头,她不想让疼她爱她的人站在她前面为她遮风挡雨,既然她已重生,对于林婉玲的阴谋诡计她了如指掌,所以她要站在疼她爱她的人前面,为她们撑起一片晴空。 香嬷嬷无奈的叹口气,她的小姐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何必受妾室的气,可是夫人又是那种性子啊,只是苦了大小姐了。 第五章抚安伯夫人 “哎呦!香嬷嬷哎!大小姐可是咱们昌邑侯府的嫡长女,谁敢给她气受啊!在身份上咱们只是半个奴才而已。” 林姨娘巧笑倩兮地一番话,引得院子里的奴才们侧目,纷纷露出鄙夷、了然的神情。 “你……” 嬷嬷气的浑身颤抖,想骂人偏偏又发作不得,再怎么说林姨娘也是半个主子,轮不到她这个做奴才的训斥。 可是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不都是在说大小姐娇蛮跋扈吗?只差指着大小姐的鼻子说大小姐恃宠而骄、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欺压姨娘,这话传出去,大小姐还不得污了名声? “嬷嬷,娘亲在屋里吗?我好想娘亲,我想吃嬷嬷做的桂花酥了。”梓涵压下怒火岔开话题,在香嬷嬷怀里撒娇。 梓涵在心中默默念叨着,暂时忍她,让她,由她,耐她,不要理她,再过几天,你且看她。 看着不争不抢,温柔和顺的小姐,香嬷嬷无奈地叹口气,罢了罢了,笑容勉强地招呼丫鬟语嫣伺候梓涵,转身去清雨院的小厨房为梓涵做桂花酥。 梓涵看着香嬷嬷仿佛瞬间苍老的背影,忍住辛酸,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嬷嬷,您且等等梓涵,梓涵不会辜负您老心意的,奈何现在时机不对啊。 夜氏的贴身丫鬟语嫣牵着梓涵的小手率先进入屋内,林姨娘和辛梓嫣跟在后面,面上露出委屈的姿态,梓涵一一收在眼底,权当没看见似的。 气的林姨娘搅碎了手帕,这贱丫头今日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抢在她前面入门,想发作又发作不得,毕竟这里是清雨院,到时传到老爷耳里就不好了。 透过午时的日光,环视了一周这个与印象中一样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屋子,梓涵胸腔中溢满了知足。 犹记得前世,自从娘亲去世后,她每次想念娘亲都会去清雨院,可是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温馨以及温暖。重新感受着曾经的温馨,梓涵再次感谢上苍。 一位身穿大红色八幅罗裙的妇人,背部挺直端庄地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水,梓涵看到身体康健的夜氏,热泪盈眶。 “女儿给娘亲请安。” 梓涵声音哽咽,刚要俯身行礼,夜氏急忙从软榻上下来,心疼地一把揽过梓涵,挽着她的胳膊向主位走去。 “怎么穿这么少?是不是丫鬟们没伺候好?” 同前世一样的温声细语,一样的慈爱,一样的关切。 梓涵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要决堤,这是她的娘亲,从小护着她爱着她的娘亲。 抽抽鼻子,糯糯道:“娘亲,丫鬟们都很好。” “那就好,如果她们伺候的不顺心,告诉娘,娘把她们全发卖了。” 一直温柔和蔼的夜氏很少有如此态度强硬的时候,每当她态度强硬的时候都是事关自己的一双儿女,像一个护鸡崽子的母鸡,不得不让她强硬起来。 “是,娘。” 母女俩之间温馨的气氛,让梓涵忘记了仇恨,忘记了不相干的人,就想时间在此刻定格。 可是偏偏有人不让你如意,比如说林姨娘以及辛梓嫣…… 林姨娘看着她们旁若无人地亲昵,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们母女坐着聊得欢快,可她和女儿还站着呢。 遂笑容温婉地行礼道:“夫人,妾身给你请安了。” 梓涵抿着唇角,仔细观察林姨娘的表情,想从中看出漏洞来,果不其然,林姨娘脸上笑的温婉,在外人看来无懈可击,若仔细分辨的话很容易看出笑容不达眼底。 心中冷哼一声,林姨娘你暂且得意着吧! 随梓涵便转身,佯装未曾没看到林姨娘对夜氏的不敬,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林姨娘性格谨慎惯了,从遇到梓涵那一刻开始,她就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所以她此刻暗地里观察夜氏和梓涵的表情,轻松一笑,是自己想多了,收回视线,看似恭敬地立在一旁。 “女儿给母亲请安。” 辛梓嫣学着林姨娘的样子也只是作作样子的福了福身,夜氏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继续拉着梓涵话家常,任由林姨娘和辛梓嫣没请示就坐在下首。 梓涵看到母女俩的作风,讥诮地抿嘴冷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看来林姨娘对于主母这一位子势在必得啊,连样子都懒得做了。 是时候让她们认清自己的身份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人该来了…… 这时,语雪进屋说道:“夫人,抚安伯夫人来了。” 果然,和前世里大径相同。 前世里抚安伯夫人也是如现在这样来拜访夜氏,抚安伯夫人是夜氏没出嫁前的手帕交,她是将门之后,她的性子不同于夜氏那样的温和,恰恰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 抚安伯和抚安伯夫人鹣鲽情深,后院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妾室通房,终身只娶了一位夫人,也就是现在的抚安伯夫人。 而抚安伯夫人最看不惯的就是妾室仗着主母的宽容而不知分寸,前世里,就是因为林姨娘的不知礼数,抚安伯夫人言辞激烈地嘲讽她。 林姨娘也不是个吃亏的主,仗着她爹是吏部尚书,娇蛮惯了,与抚安伯夫人大吵了一架,当然在抚安伯夫人强势的话语下她没占到什么便宜,后来此事闹得整个京城上下皆知。 对此,林姨娘和辛梓嫣在外的名声一落千丈,做了好多事才弥补回来。 而上一世她因风寒卧床休养,错过了这场好戏,今日她要让这场好戏好好的唱下去,不会如前世那般还有弥补的可能。 林婉玲,这只是开始,希望你能承受的住。 “快请。”夜氏的声音拉回了梓涵的心神,她今日可是很期待抚安伯夫人的表现呢。 不一会,一位三十多岁的贵妇被丫鬟们簇拥着进来,梓涵看着在前世夜氏去世之后,这个只是母亲手帕交的外人还依然关心着她和哥哥的抚安伯夫人,时不时就会来昌邑侯府为他们撑腰,不让奴才们看扁了他们兄妹去。 后来因为抚安伯被牵连到贪污受贿案里,分身乏术,再没有精力来关心他们兄妹二人。 等到案件平息了转首再来探望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她的哥哥已经自杀离去,而她也已失身、毁容,对于他们兄妹前后的惨遇,抚安伯夫人好一顿自责,对于抚安伯夫人对他们兄妹的情谊,梓涵充满了感激之情。 第六章母女吃瘪 “雨瑢,你这可真热闹啊!”抚安伯夫人掷地有声地爽朗嗓音传来,和前世一样,一副将门嫡女的风范。 夜氏起身,笑容满面地看着昔日的手帕交。对于抚安伯夫人打趣的话,夜氏笑而不答,转首对梓涵吩咐道:“梓涵,还不快拜见抚安伯夫人。” “梓涵见过夫人。” 梓涵乖巧地屈膝行礼,要不是怕吓到抚安伯夫人,她倒想跪地磕头感谢她前世的关爱之情。 抚安伯夫人看着眼前身着月白蝶纹束衣的清亮少女,只觉眼前一亮。 “呦!梓涵越来越漂亮了啊!待你及笄的时候这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昌邑侯府的门槛了。” 梓涵表现的与所有闺阁女子一样,小脸红扑扑的,抚安伯夫人看着梓涵害羞的样子,笑的更为爽朗,一口一个小丫头叫着,很是亲昵。 夜氏亲自上前搀扶抚安伯夫人落座,梓涵端庄地立在夜氏身旁,偶尔倒到茶水,端端点心,抚安伯夫人看的一阵点头,对于梓涵的知书达理很是满意。 三人聊的很是畅快,把屋子里的两个外人忽视的很彻底。 林姨娘倒是很沉的住气,你不和我搭话,我就坐那品茶。 可是辛梓嫣可不是这样想的,她看不惯外人忽视她而关注梓涵,在她眼里,梓涵只是顶着嫡女的名头,处处不如她的。 “梓嫣见过夫人。” 随着辛梓嫣的行礼,笑声戛然而止,夜氏不自觉地蹙起眉峰,不满地看着毫无礼数可言的辛梓嫣,想要斥责两句,不想被梓涵扯住了衣袖,夜氏不解地看过去,梓涵只是神秘地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夜氏稍安勿躁。 夜氏脑子里转了个圈,不一会就想透彻了,了然地看向手帕交。 夜氏本就不是笨人,只不过没出嫁前被父母兄长小心呵护着,娇惯着,嫁人后,嫁给了青梅出马,青梅竹马更甚宠爱,所以造就了夜氏懒惰的性情,遇事不愿动脑。 “这是谁?” 抚安伯夫人明知故问道,她进出昌邑侯府不知多少次了,怎么可能不认识林姨娘和辛梓嫣呢? 林姨娘脸色铁青,不满地看向抚安伯夫人以及夜氏母女。 而她蠢笨如猪的女儿没看出抚安伯夫人的刻意刁难,依然笑的甜美,莺声燕语道:“夫人,我是姐姐的妹妹梓嫣啊!” “哦……” 抚安伯夫人长哦一声,辛梓嫣以为她记起来了,期待地看着她。 谁知抚安伯夫人话锋一转如是说道:“梓涵的妹妹?我记得雨瑢只生了一个女儿啊!从哪冒出来的小女儿?哦……我记起来了,原来是昌邑侯府庶出的二小姐啊,瞧我这记性,哎!人老了,脑子也跟着差了。” 听到庶出两个字,辛梓嫣小脸涨的通红,庶出是她的心病,在外面的时候别人只会称呼她为二小姐,因为昌邑侯府的缘故,没人敢当她的面说她是庶出,今日被抚安伯夫人当面点出,她气炸了肺,眼中含泪,委屈地看着抚安伯夫人。 抚安伯夫人本是将门出身,最不屑女子装柔软,此刻看到雨花带泪地辛梓嫣,心中说不出的厌恶感。 “我……” “我什么我?你一个庶出小姐,在客人和主母说话间随意进来插话,这就是你的礼数?姨娘教出来的孩子果然不能高看了,庶出就是庶出,怎么也不能与嫡出相比的,看来是我着相了。” 状似遗憾的话语,听在林姨娘和辛梓嫣耳里说不出的讽刺,一口一个庶出,一口一个姨娘,这不是故意要把林姨娘母女气疯吗? “夫人请息怒,妹妹年龄还小。” “小吗?只比梓涵你小不到一岁罢了,嫡庶之别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听到梓涵火上浇油的话,再看到女儿气的脸色通红,站在那委屈地落泪,林姨娘心疼的不得了。 失去理智般站起身来指责道:“抚安伯夫人,你不要太过分了,这里不是抚安伯府,而是昌邑侯府。” 抚安伯夫人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水,无辜地说道:“你是谁?” 林姨娘气的快要吐血,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回击之力。 “抚安伯夫人,她是我娘……”辛梓嫣怯生生地说道。 梓涵站在那看着,心中无限悲凉,前世的她得蠢到什么地步,被这样的人拿捏住…… “娘?原来姨娘生的孩子叫姨娘为娘,看来咱们天齐的嫡庶之别的条例都是摆设啊!我今日长见识了。” “你……哼……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也只是一个外面所传的母老虎罢了。” “母老虎也比一个姨娘强吧?起码我家老爷不会被那些乱七八糟妖妖娆娆的小鬼所迷蛊惑。” “你……” 被抚安伯夫人贬的一文不值,又说不过她,林姨娘气势汹汹地拉着辛梓嫣哼了一声跑了出去。 抚安伯夫人无奈地看向夜氏,责备地说道:“你啊就是太善良了,如今让一个低贱的妾室骑在头上,她只是一个姨娘,你应该拿出主母的样子来,不然有的你受了。” 抚安伯夫人的一番劝解,夜氏没做任何回应,梓涵在旁看的暗暗心急,她的娘亲不能这样温和下去了,不然前世的悲剧定然重演,看来她得好好琢磨了。 用过午膳后抚安伯夫人才告辞离去,夜氏本来打算亲自起身相送的,梓涵看她疲倦的面容心中不忍,让香嬷嬷伺候她休息,抚安伯夫人由她相送。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抚安伯夫人相谈,夜氏不想辜负梓涵的体贴,嘱咐了一通这才勉强同意。 出了清雨院,抚安伯夫人拉着梓涵的小手,语气和蔼地说道:“梓涵啊,你娘亲太软弱了,你在府里照看着点,不能让那个狐媚子骑在你娘头上,知道吗?” 轻轻点点头,本来梓涵还在担心怎么和抚安伯开口,既然抚安伯夫人主动说起这个话题,那她就顺杆爬了。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她刚重生回来,不知道府内有多少林姨娘的爪牙,但还是担心隔墙有耳,遂轻声询问道:“夫人今日对于林姨娘和妹妹有什么看法?” 第七章选择 抚安伯夫人冷嗤一声,不屑道。 “京城里对昌邑侯府的林姨娘以及庶出女儿辛梓嫣赞不绝口,夸林姨娘识大体,礼数周到,不愧为吏部尚书的嫡女,就算是做一家的当家主母也是绰绰有余,赞其女辛梓嫣有其母大家风范,是个难得一见的才女。” “而我今日真真长见识了,识大体,礼数周到,才女?哼……恃宠而骄、没有礼数可言、不敬主母、不尊嫡姐,看来谣言不可全信啊!谁知道这些传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全都是凭空捏造,没有一句属实。” 她心中真心为雨瑢值,雨瑢的和善、不计较,倒成全了别人的好名声,而且那个狐媚子大有抢她当家主母一位之嫌。 梓涵听得此言,没什么多大的反应,这些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有什么可计较的。 “不知娘亲、哥哥还有梓涵外面是怎么说的呢?” “说你娘软弱无能,嫉如蛇蝎,容不下妾室;你哥哥纨绔,只道逗猫遛鸟;而你貌若无盐,心高气傲,不尊……” 说到此,抚安伯夫人猛然收了嘴,诧异地看着梓涵。 梓涵但笑不语,只是点点头,屈膝行礼道:“此事劳烦夫人了。” 抚安伯夫人上下打量了一圈梓涵,而梓涵坦然地任由她打量,不受丝毫影响,嘴角依旧噙着抹淡笑。 抚安伯夫人暗地里赞赏地点点头,淡然大气,看来她的这个闺阁好友生了个好女儿啊,有这么一个聪慧的女儿在身边帮衬,她也可以放心了。 对着梓涵点点头神秘一笑,心中有了决断。 “好,那我便趟了这个浑水又如何。” “如此便多谢夫人了。” “好说好说。” 仅仅三言两语定了乾坤,送抚安伯夫人到了二门,看她上了轿撵,梓涵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才转身向梓涵居走去。 梦洁看梓涵心情不错的样子,心中疑惑,出声问道:“小姐,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您刚和抚安伯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奴婢听得稀里糊涂的。” 梓涵顿住脚步,看着梦洁梦璐纯然小脸上的迷茫,无奈的叹口气,看来也不是一件好事啊,起码纯然在这个满是豺狼虎豹的侯府里就存活不下去。 可是她又该如何说呢?上一世她欠了她们,这一世已决定要护她们周全,可是她也得让她们成为独当一面的丫鬟,她能护得了一时,可她们嫁人后呢? 一路上梓涵都在考虑怎样才能让她们二人弃下曾经的纯然,丝毫没有看到梦洁梦璐的小动作。 回到梓涵居,梓涵依然还在思考怎样教导梦洁梦璐,而二人的举止唬了她一跳。 “你们这是干什么?” 梓涵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二人,心疼地扶她们起身,奈何两个丫鬟硬是不起,梓涵没有法子,坐在贵妃软榻上,等着她们主动开口说明原因。 “小姐,虽然奴婢无知,但是奴婢是全心伺候小姐的。” “对,小姐,奴婢和梦洁都是真心为小姐的,请小姐教导奴婢。” 梓涵扫视了一圈,看着紧闭的房门,暗地里咂舌,谁说这两个丫头无知单纯的,纯然是真,无知是假,但起码知道谨慎。 “梦洁梦璐,你们二人都是从小跟着我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你们二人心里都清楚一二,今日我给你们两条路选择。” 梓涵略微沉思一会儿,接着说道:“一是,过几年我会给你们二人找户好人家风风光光的把你们嫁出去,让你们二人远离昌邑侯府的一切,快快乐乐地过一生。” “二是,跟着我你们要做好随时丢掉生命的危险,我不害伯仁,而伯仁因我而死,相信你们也看到林姨娘和辛梓嫣的狼子野心,在我身边随时都有危险发生,这样你们可明白?” 听得梓涵一席话,梦洁梦璐面露恐惧,两人面面相觑,梓涵心中忐忑,她怕自己护不了她们。 仅仅一瞬间,两人露出坚定的神情,后背挺直,齐声说道:“誓死效忠小姐。” 听到这个回答,梓涵一点也不意外,这都是意料之中的,前世两人死前都是忠心与她,岂是几句话就好打发的? 罢了罢了,既然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她尽力护她们周全便是。 “我会拼尽全力护你们周全的,当然如果你们想退出,随时可以提出来,同样的,我也会给你们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们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谢小姐。” “好了,你们可以起身了吧!”梓涵无可奈何地说道。 两个丫鬟相视一笑,纷纷起身。 梓涵看两人孩子气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再怎么说也只是十一二岁的孩子。 而梓涵忽略了她自身,她此刻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就算她前世活到十八岁,但是梦洁和梦璐不知情啊! “你们两人在外院有没有可以信得过的人可用?” 梦洁想了一下,没想到信得过的人,随即摇摇头。而梦璐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坦言相告。 坐在软塌上的梓涵,把二人的神情都一一收在眼底,等着她们二人的答案,看到梦洁毫不犹豫地摇头,一脸坦然,而梦璐面露难色。 不是她不相信她们,而是她想看看她们二人相不相信她。 “小姐,有一个人……他是奴婢的表哥。”梦璐支支吾吾道。 等到说完后,才舒了口气,她不知道把表哥扯进来是不是对的。但当她说出口之时,心中的犹豫消散不见。 “既然是梦璐说的人,自是好的。” 梦璐所说的表哥,梓涵略有印象,前世每次出门好像都是梦璐的表哥赶车,印象中是个老实憨厚之人。 看梦璐的样子,应该不只是表哥这么简单。 前世的她太过自私了,一直沉浸在母亲的去世中,后来又沉浸在自己毁容的自怨自艾中。以至于连梦璐身边多了表哥这一号人都没有察觉。 如果前世梦璐没被卖到青楼,几年后她是不是就会和她的表哥成亲生子呢? 梦璐的悲剧有一部分是她这个懦弱的人造成的。 第八章贬斥、哥哥 前世的梓涵是个典型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连宴会都极少参加。 后来夜氏去世,而她一味陷入悲伤中,等到差不多缓过劲来时,又亲眼目睹了同胞哥哥梓桐自杀倒在血泊中。 原本因夜氏的突然去世而略显孤僻的梓涵,在见证了亲哥哥的死亡则更显孤僻,以至于最后害怕去在人群众多的地方。 所以前世,外人只知昌邑侯府的二小姐才貌出众,端庄识礼,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家闺秀。 而对于大小姐的印象只道不守妇道,容貌尽毁,性格清傲孤僻,恃宠而骄,阴晴不定,动辄打骂下人。 今世关于辛梓嫣的外界传言与前世的传言相差不二,既然她那么想在贵妇圈子里出名,那她何不成全了她?毕竟辛梓嫣是她的‘亲’妹妹。 打定主意,招呼梦璐靠前,在她耳边嘀咕两句,梦璐面露诧异,很快回过神来,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向前院走去。 *** 当日,抚安伯夫人回府后就卧病在床,世家贵妇争相前去探望,出来后皆鄙夷不屑道:“小小姨娘如此猖狂,还不是依仗主母仁慈。” 第二日,京城中四句诗词乍起。 ‘试玉要烧三日满,辩材须待归年期;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当日,抚安伯夫人去昌邑侯府拜见闺阁好友,很多百姓都亲眼目睹的,回来后就病了,这让人浮想联翩。 四句诗词与抚安伯夫人去一趟昌邑侯府就卧病在床,又加上世家贵妇的不屑言辞,种种迹象连在一起,众人皆恍然大悟。 几日后,谣言愈演愈烈,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消遣都是围绕昌邑侯府的林姨娘以及其庶出女儿辛梓嫣。 外界谣言满天飞,朝堂上一群老酸儒纷纷上折子弹劾吏部尚书林聪教女无方,不敬主母,不尊嫡女,不配为人妾室。 当今圣上以仁孝治天下,对于林姨娘这等目无主母,唆使其女儿目无尊长,口无遮拦,没有丝毫大家闺秀风范。 在金銮殿上,当众曰:“此女不配称为名门贵女。” 当今圣上的贬斥很快传到林姨娘和辛梓嫣耳里,辛梓嫣怒火中烧,跑到婉玲居大吵大闹。 “都怪你,都怪你,现在好了,我好不容易塑造的名声都让你给毁了,你不是嫡女吗?为什么还要嫁给爹爹做妾,因为你做妾,连带着我都成了低贱的庶女,我不管,是你把我毁了。” 林姨娘此时愧疚难当,心中亦不好受,她的女儿还没有说亲事,前有四句诗词,后有当今圣上的贬斥,哪家高门会来求亲。 “嫣儿,对不起,是为娘不好,是为娘害的你落到如斯田地,你放心,娘会想尽办法查出是谁在外散播的谣言,找出始作俑者,娘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娘……” “嫣儿,这事你就交给娘来处理,娘不会让你吃亏的,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在嫣然居修身养性,等流言散去,等你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用你的琴棋书画来征服她们,知道吗?” 辛梓嫣点点头,委屈地扑进林姨娘怀里,娘说的对,她现在已经没了名声,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她不能再任性了。 既然娘会为她想办法,她就利用这段时间修身养性,尽量扭转她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 相较于婉玲居里的‘热闹非凡’,梓涵居里平静无波,对于这几天的流言蜚语,梓涵略有所闻,心中感叹,市井之言真是伤人于无形。 她没想到的是,此事会闹到朝堂,以此来弹劾吏部尚书林聪,这算不算意外之喜呢? “妹妹,今日天气好,哥哥陪你外出游玩。” 屋外传来少年独有的沙哑嗓音,对于这个声音子涵一点都不陌生。 前世,午夜梦回间,这个声音成为她最美好的念想,是他,是他,他的哥哥回来了。 *** “妹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八岁的辛梓桐安慰着哭泣的小梓涵。 “呜呜······哥哥,你送我风车被妹妹抢走了。” “不哭不哭,哥哥再给涵儿做个更好的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那个。” “好,哥哥去给你抢回来。” “可是,那也是妹妹啊!” “哥哥只有一个妹妹那就是涵儿。” 听到小梓桐霸道的话语,小梓涵破涕而笑,反声询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走,哥哥去给涵儿抢过来。” “涵儿不要了,涵儿有哥哥就够了,妹妹没有哥哥,而涵儿有。” 镜头一转,辛梓桐躺在血泊中,脸色青白,濒临死亡的征兆,哀戚地看着梓涵说道:“涵儿,你要小心林婉玲,一定要小心……” 她与哥哥的回忆一一在脑中放映,以及哥哥意外受伤时的场景,她想,哥哥离去前最舍不下的应该就是她这个没用的妹妹吧! 她与哥哥是龙凤胎,龙凤胎在天齐少之又少,从小她和哥哥被称为祥瑞,都说双生子心脉相连,果不其然,从小她和哥哥就心意相通。 哥哥意外受伤时她心有感应,哥哥自杀前夕,她亦心绞痛。 今世她定要扭转乾坤,如上天一定要收她的哥哥,她定要胜天。 “怎么了小丫头?看到哥哥太高兴了?” 梓涵看着眼前和她有八分相似的清新俊逸少年,久久回不了神,直到额头的痛感唤回了她的心神,手捂额头,梓涵热泪盈眶,她真是太高兴了。 “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哥哥敲痛了?”梓桐紧张地看着梓涵,生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把妹妹敲坏了。 “没有,是太久没见哥哥太高兴了。” “傻妹妹,哪里有太久,这才半个月,这么想哥哥啊?” 梓涵认真的点点头,她真的很想她的哥哥,她记起来了,她的哥哥同前世一样求学于安昌书院,半个月大休一次,只有大休的时候才会回昌邑侯府。 算算日子,哥哥也是今日刚回府。 如前世哥哥没有发生意外,他已经走上仕途之路,因哥哥才华出众,安昌书院的院长推荐哥哥科考,谁知,哥哥还没施展他的抱负之时,外出骑马‘意外’伤残。 第九章路遇郡主 前世,哥哥的‘意外’,导致双腿残疾,从而对自己失去自信。 哥哥曾经苦心婆心叮嘱她让她小心林姨娘,她想那时候,哥哥已经猜到这一连串的事故,始作俑者都是林姨娘,而她竟然痴傻的想不透这些。 抛开前世糟心的一切,梓涵笑颜如花地看着梓桐,孩子气地问道:“哥哥,书院好玩吗?” 梓桐轻弹梓涵光洁的额头,宠溺地说道:“说什么傻话呢?书院里都是文采出众的学子,哪有什么好玩的。” “是吗?” “是啊是啊!涵儿是不是在家闷坏了,今日哥哥带你出门游玩去。” “好啊好啊!” 梓涵高兴的连连点头,虽然她前世已经十八岁了,但是在自己最爱的哥哥面前她依然抹灭不了独有的纯然憨厚的气息。 梦洁梦璐利索地服侍梓涵进内室换上外出服侍,不一会儿梓涵身穿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乌黑的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圆形小髻,只用一支梅花白玉发簪固定,整个人更显清新亮丽,被两个丫鬟簇拥着从内室步出。 梓桐看着自家妹妹简单不失端庄优雅的装束满意的点点头,这一身装束既不失侯府嫡女的风范也不过分地雍容华贵。 吩咐好梦璐看好门,兄妹二人这才起身前往清雨院请示母亲夜氏,夜氏认真叮嘱了二人一番才放兄妹二人离去。 梓桐早已备好马车在二门等候,刚至二门,辛梓嫣一身艳丽珠翠赶了过来。 “哥哥姐姐你们是要出去游玩吗?可否带小妹一起去吗?” 在嫣然居里得到梓桐带梓涵出府游玩的消息,马上抛开林姨娘的叮嘱,让丫鬟用心装扮了一番急忙赶来。 她在外的名声已经坏了,只有出府才能扭转在别人心中的形象,这么一个大好的良机她怎么可能错过呢? 梓涵沉下面容,心中思量,看来府里有些人是不能留了,这才多大一会,她和哥哥出府游玩的消息就传到了嫣然居。 “梓嫣消息真灵通,这才多大会,我和妹妹要出门的消息你就知道了。” 显然,梓涵想到的梓桐也想到了,梓桐本就不是一个笨人,只不过他身为男子,不能过多插手后院中事。 梓涵心下感叹,看来在侯府并不只是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从哥哥的言辞中她可以看出,哥哥对林姨娘母女的防备是一早就有的。 “我……我是去母亲那请安,母亲告诉我的。” 对于辛梓嫣欲盖拟彰的解释,梓桐并不欲反驳,淡然道:“梓嫣还是回去吧!你是昌邑侯府的庶女,本不应出府游玩,如你想出府游玩大可去请示父亲。” 另一层的意思则是,庶女就不要出门丢人现眼了…… “哥哥说的对,嫣儿还是在屋里好好修身养性为好,毕竟现在外面的传言……”有些话点到为止方能起到好的效果。 “哥哥,我们走吧!” 说完后不再看辛梓嫣难看的小脸,在梓桐的搀扶下,梓涵上了马车,放下幔帐,隔开外面青紫交加的辛梓嫣。 梓涵心中没有丝毫的畅快反而更显平静,这只是刚开始,希望辛梓嫣你要有强大的心理去承受,不然怎么对得起她的用心良苦呢? 随着马车的远去,辛梓嫣气恼地跺跺脚,冷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贱人生的两个贱种吗?有什么好得意的,咱们走着瞧。” “小姐,咱们去姨娘那,让姨娘帮您出出主意。”辛梓嫣的贴身丫鬟正梅谄媚地说道。 辛梓嫣阴沉着脸,大声呵斥道:“姨娘?连你都瞧不起我娘是姨娘对吗?你这个贱人,别忘记你的主子是谁?” 见辛梓嫣发脾气,正梅惊恐地跪在地上急急表态道:“奴婢不敢。” 辛梓嫣冷哼一声,不搭理跪在地上惊惶的正梅,往婉玲居走去…… *** 今日出门,梓涵只带了梦洁一人,梦璐性子比梦洁稍微沉稳谨慎一点,所以她留在院子里看门是最好的安排。 如果说梓涵居里没有林姨娘的爪牙打死她也是不信的,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小姐小姐,您看那边有耍杂技,还有那……” 梦洁自上车后,就稀奇地挑着帘子趴在小缝了往外看,对于一个深府的贴身丫鬟来说,街上的一应事物都是她所好奇的。 梓涵但笑不语,她正在思量辛梓嫣今日在她这没占到便宜,会怎样向林姨娘告状,而林姨娘又会为她做什么或者说会出什么诡计来对付她呢? 随着她重生后,有些事都与前世有所不同,现如今,她对所有未知的事情都喜欢想的透彻一些,以便做好完全之策。 对付林姨娘的第一步棋走的非常成功,也达到了她预期的效果,接下来的第二步该如何走呢? 想到在二门那发生的事,她渐渐有了主意,第二步该彻底清扫林姨娘的爪牙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梓涵不受防备,往后摔去,幸好梦洁手快地拉住了她,不然她肯定得受伤。 “小姐,您没事吧?”梦洁担忧地问道。 梓涵笑笑摇摇头,平静道:“我没事,不用担心,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梓涵说没事,梦洁放下心来,应声贴近幔帐问车夫,今日赶车的恰好就是梦璐的表哥李汉,梓涵暗地里观察了一番,确实是个老实巴交的男子,与梦璐倒也般配。 不一会,梦洁回报道:“小姐,是清王府娉婷郡主的马车在前面撞了人。” 清河王府?娉婷郡主?对于这个娉婷郡主梓涵仅有的印象也只是前世的一星半点,只知她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堂妹,清河王爷的掌上明珠。 前世里,京城老姑娘当属娉婷郡主和她辛梓涵,她十八岁没嫁人是因为外界的传言外加毁容,就算顶着昌邑侯府嫡长女的身份,上门来求亲的大多是庶子或是纨绔子弟。 爹爹一律把这些人赶出侯府,从而她眼界高,心高气傲的名声在外就传开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来上门求亲了。 而娉婷郡主据传是因为心上人离世,没有了嫁人的念想。 第十章臣女拜见陛下 关于娉婷郡主的心上人是谁,梓涵记忆中没有一点印象,再次怪自己前世的自哀自怜,错过了外界众多消息,以至于今世睁眼抓瞎。 “我们下去看看吧!” 对于娉婷郡主的痴情,梓涵内心唏嘘不已。 “是。” 梦洁为梓涵蒙上白色面纱,遮住容姿倾世的芳颜,只露出一双摄人心神的凤眸,梦洁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服侍梓涵下了马车。 虽然半掩芙蓉面,但她周身飘然卓逸的气韵,瞬间吸引了来来往往的人群纷纷驻足侧目,争相猜测这位气韵不凡的贵女,是谁家的女儿,再看到贵女身后的马车上标示着昌邑侯府的标志,唏嘘不已。 被这么多人注目,视线不一,梓涵不显慌乱,走到心情略显急躁的梓桐身边轻声询问道:“哥哥如何了?” “你怎么下来了?” “在车里闷的慌,听说出事的是娉婷郡主的车撵就下来看看可否能帮什么忙。” 梓桐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下意识的往妹妹前面靠拢,无奈道:“娉婷郡主的马车撞了一个中年汉子,那个汉子赖着不肯走,所以两方才争执不下。” “哥哥我们去看看吧,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 “可是……” 梓桐一早就想过去看看,可是此刻听梓涵提起,犹豫不决,在天齐,男女大防,七岁不同席,他是个男子倒无妨,可是妹妹是个未出阁的女子。 “无碍的哥哥,有哥哥在身边。” 梓涵知道哥哥介怀的什么,为哥哥的这份体贴感动,这就是亲人,事事为你着想,有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毫不犹豫的挡在你面前。 “好吧!” 兄妹二人往人群里走去,梓桐挡在梓涵身前,不让围观众人碰到。梓涵安心地躲在哥哥的保护圈中,水光盈盈…… “在下辛梓桐与舍妹辛梓涵拜见郡主,劳烦通传一二。” 梓桐抱拳对娉婷郡主随行的侍卫自报家门,有礼地说道。 “小侯爷、大小姐这边请。” 侍卫好像早已预料他们的到来,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梓涵目光冷凝地看向侍卫。 “有劳了。” 梓桐没有太大的反应,不动声色地带着梓涵往娉婷郡主车撵靠近。 对于这一举动,梓涵但笑不语,不声不响地跟着梓桐,心中有了答案,但又摇头否认了,认为是自己多虑了。 “在下辛梓桐/臣女辛梓涵拜见娉婷郡主。” 兄妹二人在车撵前欠身行礼。 不一会儿,幔帐掀开,率先走出两个穿粉色对襟小衣梳双髻鬏的婢女,两个婢女下车在兄妹二人面前行了一礼,打起幔帐搀扶一袭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脸罩紫色面纱的娉婷郡主下车。 “小侯爷大小姐不必多礼。” 翠声靡靡,如若出谷黄莺,婉转有余,声音尚且如此,容貌又岂会差到哪去? 辛梓嫣自来以她的容貌为荣,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才子佳人如潮涌的京城又岂会缺貌美之人?梓涵心中如是感叹。 “小侯爷、大小姐这是有要事在身吗?” “今日休息,特带舍妹外出赏玩。” “真是对不住了,因为娉婷的原因而耽误小侯爷大小姐的雅兴,难辞其咎啊!”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娉婷郡主和哥哥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瞟来,难道是她的错觉作怪? “在下不敢,赏玩随时都可以。” 梓桐话落,聘婷郡主眸光一闪,转首看向梓涵,出声询问道:“不知大小姐可否赏脸与我同行喝杯茶水,也好让娉婷聊表歉意。” “这……” 梓桐犹豫地看向梓涵,无声地询问道。 梓涵轻轻点点头,应道:“这是臣女的荣幸。” “这边请。” “郡主请。” 娉婷郡主与梓涵一前一后的向路边茶楼走去,仿佛有所感应似的,梓涵平静无波的凤眸抬头往上看去…… 随即不动声色地并在郡主身侧,随着小二进了雅间,上了茶水以及精致的点心方才退了出去。 娉婷郡主的婢女为娉婷郡主和梓涵斟好茶,福了福身,相携退出房间。 梓涵动作优雅地解开纱巾,露出一张精致瑰丽的容颜,脸若银盘,丹凤水眸,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一袭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衬托整个人生动灵活。 纵然聘婷郡主心中有了计较,此刻也被惊艳到了。 她早该想到的,既然是双生子,那个人的同胞妹妹又能差到哪去? 十四岁的辛梓涵已生成这个模样,过两年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宝座该换人坐了吧。 抿了口清甜的茶水,梓涵淡然说道:“我想娉婷郡主今日请臣女来不单单只是为了喝茶吧?” 娉婷郡主暗暗赞叹,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心思玲珑之人,也不枉他对她惦念多年。 “大小姐果然冰雪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娉婷的小计,娉婷佩服佩服。” 自楼下开始,娉婷郡主的姿态就摆的极低,此时更甚,梓涵心中略显忐忑,能让一个身份尊贵的郡主摆出如此低的姿态不外乎两种可能。 一种是要见她的不是娉婷郡主本人,而是另有其人,这个其人能让高高在上的娉婷郡主出马身份必是高于娉婷郡主的。 第二种则是,娉婷郡主对她有所求,梓涵只是一个侯爷之女,没什么可让身居高位的娉婷郡主所求的,很显然不是第二种,除去第二种那就是第一种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梓涵放下心中的疑虑,优雅地捻了块桂花酥,轻咬一口,唇齿溢香,比香嬷嬷做的桂花酥皆要略胜一筹。 再扫了一眼桌上精致的点心,每一样点心都是她爱吃的,桂花酥,八宝椰蓉,黏米芝麻团。 此时,对于要见她又如此了解她喜好的幕后之人起了浓重的戒备心。 前世的同一时间,她没有和哥哥一起出门,对于前世没有发生过的未知事,她有种无措的感觉,这种感觉自重生以来是没有过的。 梓涵放下心中的忐忑,笑道:“郡主有话不妨直说,臣女听着便是。” 娉婷郡主只是但笑不语,伸手摘下紫色面纱,露出一张精巧的小脸,俊眉修眼,顾盼神飞。 对于娉婷郡主如梅花般清幽的容颜,梓涵毫无所觉,只是淡然地看着娉婷,等待着她之前所问的答案。 不一会,叩门声响起,没待里面的人有所回应,房门应声而开。 梓涵原本恬静淡然的小脸,此刻大惊失色,连忙起身跪地行礼道:“臣女拜见陛下。” 第十一章朕为你兜着 “堂兄你来了。” 娉婷上前两步乖巧地屈膝行礼,回首冲梓涵高深莫测一笑,接着不做停留步出雅间,仅留房内天齐国最高贵之人和昌邑侯爷之女辛梓涵。 “起来吧。” 慵懒浑厚的男子声音传来,是一种常年居高位的玉石之声。 梓涵应声起身,一直垂着头立在一旁,噤若寒蝉。 看似面上平静无波,实则心中风起云涌,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要见她的竟然是天齐帝。 当今圣上——上官宸,登基二载,登基时仅有十六岁,当时他的说是一个半大的孩童亦是不为过,朝中手握重权的重臣对于要臣服于一个孩童,纵然心中万般不甘。 谁能想到就是一个被小瞧了的孩童仅仅两年时间以雷霆手段收回朝中散落的重权,吃惊了众人。 看着自起身后一味低着头,只露出两只白净小耳朵的梓涵,上官宸心情甚好地笑道:“怎么?朕有这么可怕吗?让你不敢抬头看朕。” “臣女不敢,圣上龙颜岂是臣女可观的。” “朕准你抬头。” 既然主宰万物的皇上都如此说了,梓涵只是噙着抹淡笑抬起头来。 眼前的男人身穿白色金线长袍,留着半场黑发披散在身后,面如刀削,鼻直口方,看上去异常英俊,全身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锐利的双瞳深不可测,不敢与之对视,仿佛只需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内心,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眼前这个少年,不,眼前这个男子,才十八岁的年龄已经练就了如此沉着稳练之气,周身浮动着大义凛然地正气,可见天齐有这样一位帝皇乃是天齐之福。 仅仅一眼,梓涵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可以去招惹的,随即别开视线。 心中暗暗打鼓,不知天齐帝见她一个小小的侯府千金所欲为何? “朕长得很难看以至于让你不屑看?” 打趣的话语传进梓涵耳中,心中纳罕,皇上大费周章,不惜和娉婷郡主设计见她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难道仅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语吗? “臣女不敢。” 上官宸走到桌前坐下,梓涵乖乖地立在一边垂着头只露出乌压压的发顶。 上官宸好笑地看着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小女子,内心很复杂,高兴有之,欣喜有之,不满有之…… 高兴于这丫头不怕他,欣喜于他终于见到了她,不满于在这丫头的心里眼里,他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别无他念。 “坐下吧!” 声音趋渐冷漠,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很不喜欢她对他如此的恭敬。 “谢陛下。” 即便是被赐座,梓涵依然波澜不惊,端庄得体地坐下,腰板笔直,一丝不苟地端坐在那,像个没有生气的人偶。 上官宸不满地蹙起剑眉,纤细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打桌面。 如有熟悉这位年轻帝王的人在这,定会知道这是帝王不高兴的预兆。 “关于前几日的流言朕也听说了,以后有什么事放开手脚的做,出了事朕为你兜着。” 听得此话,梓涵内心起伏,这话的意思是他知道市井中的诗句是她让人散播的? 是要威胁她?还是试探她?不管是哪一样,她都不会让他得逞,就算这个人是主宰万物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行。 自重生以来,她已做好为了护住家人,遇鬼杀鬼,遇佛灭佛,但是现在她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与之对抗,只能韬光养晦。 梓涵默默垂着头,她现在弄不明白这个少年帝王的脾性,不敢随意搭话,就怕一个回答不好祸及家人。 前世今生,梓涵最为明白一个道理,伴君如伴虎。 那时,外祖父弥留之际就告诉过他们一众人,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皇帝手里。 这一句话从而也让她明白了权利与能力的重要性。 梓涵敛下心底澎湃的心绪,一味恭敬地坐在那,二人默默无言,空气中流动着尴尬的气氛。 上官宸叹息一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梓涵恭敬的小脸,终是未曾说出口,只是无奈地甩甩衣袍迈步离开雅间。 梓涵依旧淡然地恭敬底行礼道:“恭送皇上。” 上官宸一僵,冷哼一声离开了。 梓涵若有所思地望着消失不见的身影,默默思量上官宸的用意…… 娉婷郡主再也没回来,直到梓桐上来接她说楼下的意外已经处理好了,他们可以走了。 因一连串‘意外’的发生,梓涵早已失去了刚开始出门游玩的高昂兴致,为了不辜负哥哥的心意,强打精神和梓桐逛了一圈,最终梓桐看梓涵实在没精神才打道回府。 这次出门真可谓事是乘兴而去,满腹疑虑而归。 梓涵一路上都在来回思索今日皇上所说的那番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实在想不明白就把疑虑抛诸脑后。 梓涵实在不想把心思放在未知的事情上,她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解决府里的隐患。 她相信有些疑虑,时机到了她自然而然能想通的。 马车停在二门,香嬷嬷焦急地候在那,看到马车停稳,上前对坐在马上的梓桐行礼,急切道:“大少爷,大小姐,老爷回来了,在清雨院呢?夫人让奴婢来请大少爷和大小姐过去呢。” 梓桐喜不自胜道:“嬷嬷,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大少爷的话,刚进门没一会儿呢。”香嬷嬷笑容满面地答道。 “太好了,我们知道了,我和妹妹马上就去清雨院。” “是。” 梓涵被梦洁搀扶着下了马车,早在香嬷嬷过来传话时她就听到了,听到爹爹回来了不是不激动的,只是自她重生回来,已经渐渐地习惯了在外人面前隐藏自身的情绪,此刻也是如此。 “妹妹,爹爹回来了,我们去清雨院给他请安吧!” 梓涵点点头,嘴角微扬,蛊惑人心的丹凤眼闪过一瞬即逝的光芒,从而可以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喜悦。 前世也是在她十四岁也就是今年的这个时候,爹爹被朝廷派去南方视察一个月之久,今世也是如此,与前世的时间相同。 感觉许久未曾见到爹爹了,心情甚是愉悦,她的爹爹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伟大的存在。 第十二章爹爹 在去清雨苑的路上,兄妹二人扬着微翘的嘴角,迈着欢快的步伐向清雨苑而去,周遭的人都能看出兄妹二人的喜形于色。 到了清雨苑,语雪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兄妹二人的身影,忙不迭地迎进屋。 梓涵第一眼便看到的…… 只见正屋里一男子和夜氏并排坐在主位上,依然还是印象中的俊逸,丝毫看不出已是三个孩子的爹爹。 乌黑的长发,飘逸的蓝袍,温文尔雅的气质,不似前世三十多岁就有了银丝。 梓涵再次感谢上天的垂怜,这一世她不能如此被动下去,对待林姨娘她要主动出击,不给她一丝一毫的机会让她来伤害她的家人。 “儿子/女儿给爹爹娘亲请安。” 辛文清坐在主位上,满意地看着一对儿女,心怀安慰,要说像他这个年纪的同僚们,个个都是儿女成群,而他要求的不多,只要这一对儿女开开心心的活着,坦坦荡荡的做人,他就心满意足了。 幸好上天开眼,他的这一双儿女高贵端庄,知书达理,飘逸清俊,虽然外界有一些不利于他们的传言…… 对于外界的流言,他也仅是皱皱眉头,很快就释怀了,市井之言,只有一些无聊的老百姓会相信,他相信时候到了,京城中所有不利于他们兄妹的传言会不攻而破的。 辛文清慈爱地笑道:“快起来吧!你们兄妹二人出门了?” 兄妹二人点点头起身,梓涵跑到辛文清和夜氏身边,笑呵呵地说道:“爹爹,涵儿好想您。” 是真的好想您,每当想起您,都是跪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那一幕,那一幕每当午夜梦回间,她的心都会跟着抽痛。 “是吗?哪想我了?”辛文清难得心情很好的和女儿话起家常。 “哪都想了。” 少女独有的清脆嗓音,在屋中回荡,听在众人耳里也不自觉地跟着抿嘴笑。 “真的吗?真的这么想爹爹吗?” “当然是真的了,女儿还能骗爹爹不成?” 梓涵扳着小脸,佯装不满地皱着小鼻子说道。 辛文清看着梓涵小女儿的憨态,大喜过望,出去这么长时间,妻子,儿女都不在身边,一个人甚是孤独,此刻回来后,妻子在身边,儿女承欢膝下,最美也不过如此罢。 一把揽过梓涵,像梓涵小时候似的把她抱在怀里,虽然女儿已然十四岁的,但在他的眼中依旧只是一个幼孩罢了。 辛文清用略有青色胡渣的下巴蹭着梓涵小脸上的肌肤,引得梓涵咯咯笑个不停。 夜氏在旁边欣慰地望着玩的忘我的一大一小,欣慰一笑。 梓桐被妹妹的笑声所感染,上前趁着两人不注意的空档挠着梓涵的腋下,笑声加大,在屋里久久不散。 这时,清雨苑守门的粗使婆子弓着身进了屋,大声道:“老爷夫人,林姨娘和二小姐来了。” 声音之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欢乐的气氛被破坏,适才的笑声戛然而止,梓涵自辛文清的膝上跳下来,淡然的小脸上挂着浅笑,双眸犀利,暗暗地观察了下屋子里所有人的表情。 辛文清和夜氏蹙眉,面上一派厌烦,而梓桐佯装未曾没听到,坐在辛文清右下首梨花木椅子上悠闲的喝茶,香嬷嬷和语嫣、语雪满脸愤怒。 众人的神情皆尽收在梓涵的眼底,暗地里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走到梓桐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 感受屋子里骤然下降的气氛,传话的看门婆子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想到林姨娘许给她的好处,又挺直了腰板。 夜氏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让人进来,她厌恶这些子见利忘义的奴才们,厌恶归厌恶,可善良的她不会去主动遣散了他们。 看门婆子嗳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出门迎接她的‘主子’了,不一会,林姨娘和辛梓嫣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近前,林姨娘风情万种地屈膝行礼道:“婢妾给老爷夫人请安。” “女儿给爹爹母亲请安。” “行了,坐吧。” 辛文清不耐烦地摆摆手,看到这母女二人,一改适才的轻松,此刻俊逸非凡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婢妾谢过老爷。” “女儿谢过爹爹。” 母女二人好似没看到梓桐和梓涵似的,径直坐在辛文清左下手椅子上,小丫鬟为两人上完茶退到一边。 梓涵心中冷笑,扯了扯梓桐的衣袖,梓桐不解地看向她,梓涵调皮地眨眨眼睛。 梓桐压下心中的疑惑,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和梓涵向林姨娘行礼道:“梓桐/梓涵给姨娘请安。” 林姨娘被兄妹二人行礼捧的飘飘然起来,忘记今夕何夕,像个长辈似的,笑着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们坐下。 梓桐绷着俊脸一屁股坐下,而梓涵依旧一脸乖巧,只有眸中的利光一闪而过,快的让人看不真切。 兄妹二人的举措看在辛文清眼里就是,他的一双嫡子嫡女给一个姨娘请安是常事,而一个姨娘竟然恬不知耻地安心受礼,想到此,辛文清气的用力喘息,啪一声大掌拍向桌子。 厉声斥道:“你大胆。” 辛文清突然而至的怒火,吓得众人一哆嗦,屋里伺候的下人都垂头瑟缩地跪在地上,接受主子的雷霆之怒。 林姨娘唬了一跳,连忙起身风情万种地走到辛文清面前,娉娉袅袅,虽然已是生过孩子的妇人,但依旧如少女一般,若是一般的男子都会沉迷于她的风情万种之中,可惜辛文清不是一般男子,更何况他的心也不在林姨娘的身上。 林姨娘柔弱无骨的纤纤手指轻顺辛文清的前襟,温声细语道:“什么事值当生这么大的气,奴才做错了事打发出去就是了,不能让那起子下贱的小人气坏了身子。” 林姨娘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看的梓涵一阵恶寒。 林姨娘的狼子野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为何前世的她愣是没看出来?怪她清心寡欲?太蠢了?还是该怪林姨娘太会做戏了? 夜氏仿佛没听到林姨娘指桑骂槐的话似的,无动于衷地品着茶水。 兄妹二人也没多大的反应,早在辛文清拍桌子时,兄妹二人就默契地起身站在一边垂着头,又见林姨娘这么蠢的凑前,肩膀一耸一耸的,强力压抑破口大笑的冲动。 第十三章母女遭呵斥 辛梓嫣见自己的娘亲靠近爹爹,未曾被拍开,一时之间喜不自胜,暗暗自得,爹爹终于知道娘的温柔善解人意了,用不了多久,夜氏那个老妖婆就该靠边站了。 就算是看在外祖父的面上,爹爹也不会委屈了娘去,怎么着也会给个平妻之位。 而她,将会成为昌邑侯府高贵的嫡女,越想心情越畅快,好像看到了她成为嫡女后,世家公子都会成为她裙下之臣的场景一般。 示威般地看向梓涵,没有看到意想之中的慌乱无措,还是如以往的单纯乖巧,哼,你就逞强吧!等我娘扶为平妻,看你上哪哭。 “滚开,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恬不知耻地受嫡子嫡女的行礼,啊,你算什么东西?我昌邑侯府养不起你这样身份高贵的妾室。” 一听便知晓是为何,气愤的快要咬碎了牙齿,想象中的夸赞没得到,得来的竟然是一顿呵斥,而且话里话外说她身份低贱,所说出的话丝毫不给她留一丝颜面,林姨娘怎么肯罢休。 身形一晃,一副我见犹怜的娇弱样子,委屈道:“老爷,婢妾只是一时身子虚弱,才没及时起身回礼,是婢妾的错。” 说完,转首看向梓桐梓涵,一脸长辈喜爱晚辈的慈爱:“大少爷,大小姐,大人大量,请体谅婢妾一下,婢妾的身子太娇弱今日一时不爽利。” 说着屈膝作势要俯身行礼,瞥眼不动如山的辛文清以及毫无阻拦意味的两兄妹,咬牙不甘地向梓桐梓涵行礼。 梓涵快速地拉着梓桐闪身避过林姨娘的行礼,乖巧道:“姨娘是长辈,我们做晚辈的对姨娘行礼是应该的,姨娘身子娇弱,我那还有一支上好的千年人参,是上回去丞相府外祖母给我补身子用的,今日就送给姨娘罢,一会梓涵让人送去婉玲居给姨娘。” 林姨娘听到梓涵嘴里说她是长辈,后面又拿话戳她的身份,气的直咬牙。 虽然梓涵说的千年人参很珍贵,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可她也分得清此刻是什么时候,她怎么敢当着辛文清的面要小贱丫头的东西呢? 而且这东西还是老丞相夫人赠予外孙女的。 强笑道:“大小姐哪的话,我是一个姨娘怎么敢要大小姐的东西呢?” 话出口,林姨娘就后悔了,这小贱丫头这是给她下套呢?让她亲口说出自己只是一个妾室——姨娘。 气的林姨娘使劲咬着腮帮子,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冲上去撕碎那张恬淡的小脸。 “姨娘这话可是外道了,谁都知道咱们侯府就一位姨娘,而我和哥哥一直当您是我们的长辈,一支老参罢了,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夜氏对自己女儿的表现是很满意的,她善良无知不能让女儿也像她似的善良无知。 作为侯府的嫡长女,以后出嫁是要去高门做主母的,得把嫡长女的气度拿出来,她无法保证女儿以后的丈夫会护她一生,趁此良机好好锻炼一下女儿也是好的。 相对于夜氏的自我欣慰,此刻的辛文清怒火中烧,从嫡女三言两语的话中可以听出,这个林姨娘经常从女儿那拿好东西。 而且托着长辈的说辞欺压嫡女,在他面前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在私下,还有刚才进来传话的那个婆子,显然是被林姨娘收买了的,真当他是瞎子不成? 这就是辛文清不同于夜氏这个内宅妇人的单纯,他在朝堂上打交道的都是些老狐狸,如果连林姨娘这一点小小的把戏都看不明白的话白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 梓桐虽然惊讶于梓涵的伶俐,但也没表现在脸上,他是个男子,后院一些勾心斗角是帮不上忙的,所以他欢喜自家胞妹的这一变化。 “你······” 林姨娘被说哑口无言,强压下心中沸腾的怒火,委屈道:“大小姐是咱们侯府的嫡女,而我只是一个姨娘,我······” 面对林姨娘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作风,梓涵心中鄙夷,面上则半分不显,但笑不语,双眼湿漉漉且无辜地看着林姨娘,林姨娘被她看的一阵心虚,低下头去。 “姐姐,你也太不知礼数了,我娘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姨娘,是爹爹的妻子,是你的长辈,而你只是爹爹的女儿,你怎么能仗着爹爹的宠爱来指责娘呢?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污了姐姐的名声?” 梓涵心中嗤笑,名声?现在的她还会再去在乎那虚有的名声吗? 随即不咸不淡地说道:“妹妹可不能在外面这样说,咱们天齐最重嫡庶之别了,姨娘虽然说是爹爹的妾室,但是母亲才是爹爹的妻子,妹妹的这声娘可不要在外人面前这样叫,不然外人会笑话妹妹没有规矩的。” 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和哥哥自然当姨娘是我们的长辈,可是这话传到外人耳里就不是这样了。” 辛梓嫣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解道:“那是怎样?” 梓涵心中冷笑,果不其然,辛梓嫣比林姨娘好对付多了。 “是······会说林尚书教女无方啊!” 梓涵一脸为她着想的表情,在一旁看的真切的林姨娘气的咬破了腮帮子,溢满了血腥味。 “这关外祖父什么事?明明是你说的我娘是你的长辈。” “妹妹你还小,等你过几年就会明白了。” “姐姐,别说的这么好听,你就是不尊长辈,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欺压爹爹的妾室,我娘大度,自是不会和你计较的,姐姐只需陪个礼道歉就行了。不然······” 辛文清坐在主位上,淡淡开口道:“不然怎么样?” 说的欢快的辛梓嫣没察觉到暴风雨的到来,依旧口无遮拦地说道:“不然我就告诉外祖父,告诉他你这个嫡女欺压我娘。” “好好好,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辛梓嫣以为自己的表现正中辛文清的下怀,正腆着脸等待着对方的夸奖,谁知,夸奖没等来,等来的竟是一波呵斥······ “你个庶女竟然敢这样和嫡姐说话,这传出去人人还不得说我们侯府没有教养?你才这么小就这么没有礼数可言,长大了还怎么得了,来人,林姨娘和二小姐不尊······” 辛文清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管家辛伯踉跄跑进来打断:“老爷,夫人,宫里来人,说皇上传来口谕。” 第十四章口谕 得知皇宫中有口谕传来,辛文清只得先歇了要惩罚林姨娘和辛梓嫣的心思,携着众人急匆匆地前往正堂领旨。 一个身穿太监服饰,身材娇小的小公公正坐在正堂里品茶,看到主人到来,笑呵呵地放下杯盏起身讨喜地打了个揖。 辛文清见来府的是皇上的心腹付公公的徒弟小许公公,正正神色,不敢怠慢,急忙迎上前扶起小许公公。 笑道:“许公公,不知皇上有什么吩咐劳您大驾鄙府?” 说着,向皇宫的方向恭敬地抱拳行礼。 小许公公扫视一圈周围,见正堂里站满了人,掐着嗓子谄媚道:“侯爷缪赞了,侯爷递交给陛下的奏折,陛下阅后大喜,赞道,天齐官员都如侯爷这般,何来不兴?奴才在这给侯爷贺喜了。” 面对如此露骨的奉承,辛文清面色依旧不卑不亢,谦虚一揖道:“为君解忧乃臣之本分,是陛下抬举微臣了。” 小许公公也不回应,只是笑着点点头,道:“侯爷过谦了。” 两人客套了一番,这才回归正题。 小公公正了正神色,严肃道:“昌邑侯接旨。” “吾皇万岁万万岁。” 侯府上下皆恭敬地跪地高呼万岁。 每个人一脸严肃恭谨,正堂里跪满了人,辛文清身为昌邑侯爷,跪在最前方。因是口谕而非圣旨,不需要焚香沐浴更衣,省去一些步骤,时间倒也宽裕。 “昌邑侯辛文清此去南方视察辛苦,朕深感欣慰,爱卿不在京都数日,望勿信市井之言,遇事三思三思。” 短短几句话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波涛巨浪,心思各异。 在小许公公的示意下,辛文清率领表情各异的众人起身。 梓涵搀扶夜氏起身立在一边,噙着淡笑不露声色地把众人的表情都一一收在眼底,心中千回百转。 她一个时辰之前,在茶楼里瞻仰了当今圣上的龙颜,还有皇上莫名其妙对她说的那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她也一直在思量这句话的意思,怎么样也想不通皇上的用意,况且圣心又岂是她一个小小的侯爷之女能揣测明白的? 她和哥哥这才回府一个时辰,皇上的一道口谕就降临到侯府,最为重要的是,这道口谕来得如此之巧。 梓涵为自己脑中所想惊愕地瞪大双眼,难道······如她没猜错的话,皇上这道口谕是在变相的保护林姨娘? 心中波澜乍起,眸中暗芒一闪,瞬间又归于平静。 辛文清踌躇不定地上前探道:“许公公,恕本侯愚钝,这皇上的意思是······” “哎呀侯爷啊!皇上的意思是侯爷是做大事的人,不要被外面的市井之言所误导,后院的事就交由后院之人处理,侯爷是前朝的重臣,不要被那市井之言误了前程啊。” “如此有劳小许公公了。” 说着示意管家辛伯奉上一个重量颇足的荷包,许公公假意地推辞一番,最终塞进宽大的隆袖里,悄悄掂量了下分量,不轻,笑意更深了几分。 两人寒暄了一番,小许公公才打揖告辞。 路过梓涵身边时,脚步停顿,恭敬地打了个揖,谄媚道:“这是侯爷的嫡长女?侯爷真是好福气,奴才在这提前道贺了。” 不等众人有所回应,许公公匆匆的带着几个内侍离开了。 梓涵平静地看着小内侍的背影,眸中隐晦的利光乍起,不容人仔细探索,一闪而过又恢复以往的波澜不惊。 夜氏一脸担忧地紧握住梓涵的小手,她不知道刚刚小许公公的道喜是喜从何来,作为一个母亲,关于儿女都有一种潜在的第六感,而这种感觉告诉她,有人在觊觎她的女儿。 有心事的梓涵没有察觉到夜氏的心里变化,心中都在思量今日的口谕,这对她来说又是一件未知之事,也是前世所没有的。 梓涵不明白林姨娘什么时候和皇上有了牵扯,关系特殊到能让皇上专门派人传这样的口谕,前世里没听说林姨娘与皇上有什么联系,而且也没有皇上为林姨娘撑腰的消息传来。 难道说随着她的重生,有一些事情冥冥之中起了变化,比如她和哥哥外出‘偶遇’郡主,从而与皇上见面;再比如皇上莫名其妙的口谕,一件件都让她深思…… 还是说从始至终皇上都是和林姨娘是一条船上的?仅凭能为林姨娘下这个晦暗不明的口谕来看,林姨娘和皇上的关系不一般,还是说皇上想对昌邑侯府…… 梓涵为心中的猜想变了脸色,如果她所想是真,那么她最大的敌人不是林姨娘,而是皇上。 皇上是整个天齐的统治者,如果她的敌人真是他的话,她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她的亲人? “涵儿你怎么了?身体可是不舒服?”夜氏搂住瑟瑟发抖的梓涵,关心地问道。 梓涵深吸一口气,不管她的敌人是不是皇上,她都要抛弃所有保护她的亲人。仅一瞬间,梓涵恢复正常,笑着向夜氏摇摇头表示无事。 若不是看她此刻脸色苍白,夜氏定会认为刚才是她的错觉作祟,暗自琢磨,什么时候她的女儿竟然让她有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整个大厅里没有人去关注夜氏母女,因为他们看到当家之主辛文清铁青的脸色,各自瑟缩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生怕一个不注意被牵连进去。 辛文清温文儒雅的脸上此刻晦暗不清,他刚回到京城,一路上自然而然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听过后也没在意,因为心里没有林姨娘此人,不管她做什么,只要不伤害他重要的人他都不会去在意的,不在乎所以不在意。 可是,皇上这道口谕…… “老爷,无事我和嫣儿就先退下了,婢妾身子不适,大夫叮嘱不宜劳累。” 说着,林姨娘一脸柔弱的拉着一脸得意的辛梓嫣敷衍的行了礼退出正堂。 “你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无风不起浪,一个小小的姨娘竟如此不知礼数,明日本侯倒要问问林尚书,是怎样教出如此不识大体的女儿来。” 辛文清显然是被气狠了,顾不得在场的众多下人,说话丝毫不顾及林姨娘的脸面。 梓涵淡然旁观,起码借由这次的事,她更加肯定了,林姨娘和辛梓嫣在爹爹的心目中,是可有可无之人,这样也好…… 林姨娘拉着辛梓嫣的手一僵,很快回过神来,脸上的柔弱消失殆尽,沉着脸头也没回的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第十五章适得其反 相较于气氛诡异地正堂里,此刻的婉玲居也强不到哪去,母女二人神色各异,屋里一个贴身丫鬟都没有,只余母女二人比邻而坐。 辛梓嫣高兴的不能自己,本以为会遭到爹爹的惩罚,谁承想,传来皇上让爹爹三思的口谕,会不会是皇上对我…… 肯定是这样,否则皇上怎么会下此等口谕呢?!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身穿凤袍受百官朝拜,凤临天下的美好场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觉得自己离后位只是一步之遥…… 得意忘形道:“娘看到没,连皇上都帮咱们母女,在爹爹要惩罚娘的时候,皇上的口谕就到了,不早不晚,时间刚刚好。” 林姨娘可不像辛梓嫣想的那样简单,她心中琢磨皇上此举是为何意?她可不相信皇上是看在林家的面上才会来助她。 虽说她爹爹吏部尚书在朝堂上也算是重职,可是朝中王公重臣比比皆是,更何况,朝中大部分重权都是握在皇帝自己手里的。 虽说她只是一个内宅妇人,不懂朝中风向,但这些最基本的她还是懂得。 就算是看在她爹爹是吏部尚书的份上,可皇上是天下人的主宰,不可能为了朝中大臣已嫁为妾室的女儿屈尊降贵为其撑腰,这点认知她还是有的。 “嫣儿,皇上意味不明的态度我们不可大意了去,否则将会陷入万丈深渊之中。也许皇上对我们母女是有所图,才会在今日伸出援手,切记,万万不可大意。” 林姨娘郑重其事地叮嘱道,皇上晦暗不明的态度,她猜不透,往后,她只能和女儿小心翼翼行事。 “娘,您太谨慎了,皇上对我们两个内宅女子有什么可图的,就算是图也有可能是为了女儿啊!” 林姨娘听得此话诧异地看过去,看到女儿巴掌大的小脸上泛起丝丝红晕,心中明了一二。 自己的女儿她怎么能不了解呢?但怎么也不相信像女儿说的那样,只能暗暗祈祷如女儿所说的那样。 “如此更好,这样你就可以入宫获得盛宠,娘也会跟着你沾沾光。” “真的吗?我能入宫?”辛梓嫣高兴地反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的女儿貌美如花,聪明伶俐,怎么会进不了宫呢?” 辛梓嫣高兴的点点头,心中期待有朝进宫凭借她的花容月貌获荣宠的那一日。 “可是女儿,陛下的心思不是你我二人能揣测的,在陛下不曾表态之前,我们终归还是要小心行事,万不可被外人捏到把柄而毁了你的前途,这段时间你要潜心练习琴棋书画,以备将来入宫后俘获龙心。” 辛梓嫣敷衍地点点头,林姨娘看女儿敷衍的神情,就知她没听进去,还想在说点什么,可一对上女儿略显不耐烦的样子,把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罢了罢了,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娇宠着,她也不想让女儿这么小就有了压力,以后她这个做娘的多加小心谨慎罢了,不论如何,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护嫣儿周全的。 “娘,虽然有皇上做我们的靠山,以后女儿也会嫁给皇上,可是女儿总归只是一个庶女,是不能与皇上比肩而坐的,娘,女儿怎么办啊?” 林姨娘面色冷凝,身份是她的致命伤,她可不想女儿以后也如她一样,遭人唾弃。 “放心吧,娘绝对会让你成为嫡女的,你且安心。” 有了林姨娘的保证,辛梓嫣欢天喜地地回了嫣然居,只留林姨娘坐在那沉思,暗暗思忖,既然,辛文清你不主动成全我,那我只能……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嘴角上弯对着屋外喊道:“林嬷嬷……” 母女二人,一个做着母仪天下的美梦,一个正和乳娘商讨‘大计’,谁也没有去想前几日大街小巷的流言蜚语,也没有去想皇上在金銮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她们母女的贬斥…… *** 皇宫,乾清宫中。 皇帝上官宸正和清河王爷相对而坐着下棋,旁边金色香炉里缕缕香气飘散至大殿里,上官宸手持黑子,再只需一子围困的白子翻不了身之时,太监总管付公公进来禀报。 “启禀皇上,小许子回来了。” “哦?” 慵懒清冷的声音传来,付公公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更加恭敬地低下头,自陛下还是太子时,他就在身前服侍,十年有余,自认对陛下的脾性颇为了解。 谁知,自陛下登基以来,越来越让人摸不清脾性,而他虽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每每面对陛下晦暗不明的态度时,感觉自己的脑袋拴在裤腰上,一副随时要掉下来的胆寒。 “王叔你输了。” 上官宸放下最后一枚决胜负的黑子,冰冷孤傲的双瞳中没有一丝温度,嘴角扬着胜券在握的淡笑,起身拍平黄袍上的皱褶,一举手一投足间充满了霸气与贵气。 清河王但笑不语,与上官宸下棋以来,他从没赢过,输赢在他心中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这个侄子心有沟壑,是个能带领天齐走上盛世的皇帝。 “王叔,你说那丫头听了朕的口谕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朕好奇的紧呢。” “皇上,有些事做过了会适得其反的。” 清王悠闲地抚着青须,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适得其反……宣小许子进殿。” “奴才遵旨!” 付公公应声步出殿外,传召小许子入殿。 不一会,小许子随着付公公的步伐弓着身子进入殿中,郝然是去昌邑侯府传口谕的小许公公。 只见他恭敬地跪在地上,等待着天子的询问。 良久,才传来冷漠的声音,俯首便把在昌邑侯府宣旨众人的表情都一一禀告清楚。 听罢,上官宸挥了挥手,示意小许子退下,原本没有温度的双眸此刻更显冷寒。 “这丫头越来越让朕琢磨不透了,你说是不是王叔。” 清王爷依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对于上官宸的问话,不做任何的回应。 “难道真的适得其反了?” 慵懒清冷的声音久久在大殿之中挥散不去…… 在以后的岁月里,上官宸每每想到今日的口谕都会恨得牙痒痒,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十六章告知 兄妹二人费好大的劲才把愤愤不平的辛文清宽慰好,把父母送回清雨院后,直到辛文清表示无事兄妹二人这才相携离去。 直到看不到二人的身影,辛文清遣退了屋里的下人,搀扶夜氏往内室走去。 夫妻二人相偎在软塌上,夜氏温柔的手指抚上辛文清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捏,为他驱赶疲劳。 辛文清舒服地闭上眼,享受这独有的温柔乡。 夫妻成亲十四载,感情十几年如一日。 夜氏为人妇这么多年,虽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依然纯然的像没出阁的女子一般,待辛文清如初。 辛文清有时就在想,能娶到温柔和善的夜氏是他辛文清这一生中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一室温情,夜氏虽已年越二十九岁,但是她的小脸上没有岁月划过的痕迹,肌肤光滑细腻。 此刻的夜氏苦着一张清艳不俗的小脸担忧地问道:“清哥,今日皇上的口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林姨娘和皇室有什么牵扯?” 就连懒得动脑的夜氏都能看出今日圣上下的口谕来得蹊跷,更何况是重生而来的梓涵呢。 辛文清睁开眼,把夜氏揽在怀中,轻声安慰道:“不管皇上的口谕为何,也不管林氏和皇室有没有牵扯,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妾室而已,当年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要不是她在你面前以死要挟,我根本不可能让她进门。” 说到往事,辛文清满脸的不屑。 林姨娘的存在是辛文清心中的一根刺,哽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这是他在感情上一个污点,他和夜氏刚成亲那年,林尚书相邀过府喝酒,没想到醒来后,林婉玲不着寸缕地在他身边。 本来对林婉玲他是心存愧疚的,以为自己喝醉了强要了她,想给她一个妥善的安置,谁成想,她竟然跑到夜氏面前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夜氏一时心软,做主把她迎进了门。 林婉玲的这一举动,把他心中仅有的那一点愧疚都消磨的一干二净。 “清哥,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索性也是府里多两双筷子罢了,更何况梓嫣也是你的骨肉,看在梓嫣的面上,我也不会亏待了她去。” “哎!你就是太善良了,那个女人就是看你善良才认为你好欺。” 善良是夜氏的优点也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清哥,你有没有发现涵儿变了?” “变了?是啊,一个月没见,涵儿又变漂亮了,我看等涵儿及笄后,来府里提亲的人得踏破门槛了。”辛文清感叹道,真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夜氏剜了辛文清一眼,嗔道:“自己的孩子怎么看终归都是好的,我说的不是模样,而是性格,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看起来比往日坚强多了。” “坚强了好,明明兄妹二人长相差不多,可是在性格方面差了很多,如果涵儿性格能变得像桐儿似得圆滑机灵一些,以后出嫁也会是一个有手段的主母,没人敢欺了她去。” “都怨我,如果我能强一点,给她树立一个好的标杆,我的涵儿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被一个妾室和庶女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这怎么能怪你一个人呢?女儿是咱们两个人的,她有今天这种与世无争的性子,也有我的责任。” “清哥……” “罢了罢了,不管涵儿是变了还是没变,她依然是我们唯一疼爱的女儿,涵儿也十四岁了,明年就该及笄了,趁现在我们好好斟酌斟酌她的亲事,定要选一门好的人家,不能委屈了她去。” “嗯,我会好好相看的。” 梓涵是否有改变,到此,夫妻二人默契地谁也没再主动提起。 以夜氏的性格只是随口一提,而以辛文清的性格,只要夜氏说的话,他都会放在心上,嘴上如此安慰夜氏,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清雨院的脉脉温馨渐渐升温…… 兄妹二人相携回了梓涵居,梦洁梦璐上完茶水退出屋内,只余兄妹二人。 其实不只夜氏自己察觉出梓涵的变化,梓桐在梓涵重生回来当天,他这个远在安昌书院的胞兄,心中已感受到梓涵的变化。 “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梓涵心中咯噔一下,她忽略了一件最为重要的事,那就是她和哥哥的心脉相连。 抬眼看到哥哥担忧的双瞳,梓涵深吸一口气,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也说不准,有哥哥的支持,她以后做起任何事来都轻松多了。 心中有了计较,梓涵站起身打开屋门,嘱咐梦洁梦璐守好门,如有鬼鬼祟祟偷听者,不论是何人先行拿下。 “是。”两个小丫鬟异口同声道。 自从前几天二人向梓涵表明了衷心后,对她们小姐所下的任何命令都一一无条件服从,梦洁也许不懂,但梦璐知道,前几天大街小巷的四句诗就是她家小姐让汉哥传出去的。 当时她还纳闷小姐无缘无故传这四句诗的缘由,没想到仅仅两天时间,京城里流言的风向呈一边倒的趋势。 梓涵回到屋内,郑重的关好屋门,看到梓桐不解的目光,梓涵无奈苦笑,不怪她如此谨慎,如她今日所说的话被心怀不轨之人听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梓涵回到原来椅子上坐下,小脸上往日的浅笑消失不见,此时一脸的严肃,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凄凉。 悠悠道:“哥哥,我今日所说的话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不论你听到了什么,请相信小妹,耐心听小妹说下去,好吗?” 悲戚而严肃的气氛,梓桐身受感触,心中莫名其妙涌上一股悲痛热潮,郑重点头应是。 “哥哥,妹妹是自天齐八年重生而来……” 飘渺的少女声,回荡在安静的屋中,仿佛从地府中悲愤上来的冤魂。 梓桐面色涨红,牙齿狠狠咬住下唇,不一会便溢满浓重的血腥味,手握成拳,浑身战栗,拼命压制住涌上来想杀人的疯狂念头。 良久,兄妹二人相对无言,梓桐慢慢恢复了平静,满脸寒霜…… 第十七章圆儿 “妹妹,这些都是你……发生的吗?” 梓桐踌躇不已,他一时难以消化刚才所听到的惊天讯息,他打心底里是相信自己妹妹的,因为妹妹的变化他是一点点真切感受到的。 可是,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但他的妹妹他还是了解的,断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哥哥,涵儿断不会拿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同哥哥开玩笑的,这些确实是上一世妹妹亲身经历的,如有半句谎言,涵儿……” 唯恐梓涵发下毒誓,梓桐吓得忙不迭地打断她的话:“妹妹,哥哥信你,信你。” 有了梓桐的信任,梓涵心中松了一口气,她之所以据实以告,只不过是赌了一把,赌他们兄妹间的信任。 她这一把赌赢了不是吗? 在往后年间,梓涵每每想到今日的据实以告,都暗自庆幸,因为他们兄妹间的信任,携手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难关。 梓桐沉声道:“妹妹打算今后如何做?哥哥一定全力配合,既然林姨娘敢害我们全家,昌邑侯府怎还能有她的容身之地?咱们把这事告诉爹爹吧!让爹爹把那对母女赶出昌邑侯府。” “哥哥休得糊涂,不说爹爹相不相信,就说今日陛下的口谕摆在那,爹爹都不可能违背圣意把林姨娘赶出侯府。况且,上一世,林姨娘把咱们一家人害的如斯地步,如今只把她赶出侯府,怎么说都是太便宜了她。” “那……陛下怎么会下那样的口谕,这不是让我们进退不得吗?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做什么,我怎么肯罢休?” 梓桐愤恨地用力捶了一下桌面,杯中茶水翻滚溢出,顺着桌面的纹路落在光可照人的地板之上。 “哥哥不可操之过急……” 梓涵刚要说什么,听到屋外传来悉悉索索地说话声,和梓桐对视一眼,默契地歇了声。 “圆儿你找大小姐有什么事?大小姐刚刚歇下了,有什么事和我说也一样,我会传达给我们小姐的。” “梦洁姐姐,我是真有事亲口对大小姐说,麻烦梦洁姐姐通传一二,圆儿感激不尽。” 梦洁为难地嗫嚅道:“可是……” 她自是知晓小姐和大少爷在屋里有重要事相谈,她不敢随意进去打扰,况且,这个圆儿口口声声要见大小姐,问她何事,只是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她更不敢私自做主了。 但看着圆儿哀求的小脸…… “呦,这不是林姨娘院里的圆儿姑娘吗?不知道到咱们这梓涵居有什么事?” 梦璐从后面过来,是故大声点出圆儿的身份,让屋里的梓涵自己计较见或不见。 “你这丫头还挺伶俐的,不错。”梓桐重新倒了杯热茶,赞赏道。 梓涵但笑不语,两个丫头,当属梦璐最是谨慎,虽纯然,但稍加磨练,定能成为她的左臂右臂,心下宽慰。 思索半响,外面的说话声不断,梓涵站起身来,示意梓桐噤声,上前打开屋门,一个闪身出的屋门,动作灵巧迅速,外面的人还不等看向屋内,梓涵抬手把屋门关了个严实。 梓涵抬眼打量被称为圆儿的小丫鬟,只见她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样貌平凡,放在人堆里没有丝毫起眼的地方。 梓涵眼角平和,嘴角噙抹温和的笑容,步履轻盈地走到圆儿身前,亲和笑道:“你叫圆儿?找我何事?” 圆儿暗暗赞叹大小姐的风姿,如她是男儿身,定会为她的风姿绰约所着迷。 收回心神,福了福身道:“回大小姐,奴婢是婉玲居里洒扫丫鬟圆儿,求见大小姐是有很重要的事向大小姐说明。” “哦?林姨娘院里的怎么会想到来找我这个大小姐呢?”梓涵笑容不变,听到她的话没有好奇也没有诧异,只不轻不重地点出事实。 “回大小姐的话,奴婢是听到一些话才来告知大小姐的。” “你回去吧!本小姐对林姨娘院里的事不感兴趣,以后也不要再来梓涵居了。” 圆儿听得此话,倏地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梓涵,良久说不出话来,只得呐呐道:“大小姐……” 梓涵不再说什么,温和的转身做回屋样子,圆儿急了,忙不迭地大声喊道:“大小姐。” 见梓涵没有任何回应,她此刻也猜不透梓涵的意思了。 来之前她只认为梓涵只不过是个深闺大小姐,自古以来后院的争斗层出不穷,肯定会对她说的话感兴趣的。 哪承想,梓涵不但一点兴趣都没有,还要撵她回去,做出一副要避嫌的样子,这不由得使她心中暗自着急。 咬了咬牙道:“大小姐,奴婢要禀报的是……”停顿一会扫视了一圈,意有所指,如是说道:“事关口谕的事。” 有些事一但做过了,就会起逆反作用,梓涵深谙这个道理,给梦璐使了个眼色,梦璐了然,上前环上圆儿的胳膊。 笑着说道:“圆儿姑娘,你看你来之后声称要见大小姐,这大小姐在屋内休息,得知你有事要对大小姐说,我们大小姐从屋里出来了,你又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圆儿姑娘是故意来逗趣咱们呢。” 梓涵赞许地在心里点点头,她真是一点都没看错梦璐,仅仅一个眼神就知道她的意思。 转首看向做迷茫样的梦洁,暗暗思忖,得让梦璐稍加提点一二了。 圆儿暗自捏了把冷汗,再也不敢如来时那般小瞧了这位大小姐去,连身边的丫鬟且如此灵慧,更何况身为她们主子的大小姐了。 “进来吧!” 梓涵率先进入屋内,圆儿踌躇地跟在后面进了屋。等她们进入屋内,梦璐重新关上屋门,和梦洁守在门外,时刻警醒地观察远处周围来回走动的下人。 圆儿目不斜视地进了屋,看到梓桐毫不吃惊,福了福身,乖巧地立在一边,等待着梓涵的问话。 “有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梓涵坐到原来的位置上,手指敲击桌面,淡淡开口说道。 “回大小姐的话,奴婢是婉玲居的洒扫丫鬟,今日林姨娘和二小姐回到院里,遣退了所有贴身丫鬟……” 第十八章书房 良久,梓涵褪下腕上的碧玉镶紫琉璃镯子塞到圆儿手里,一脸淡然,对于圆儿所提供的讯息不为所动。 声音平和道:“我不知你今日所说的话是否属实,但有一点,你既然来梓涵居找我,说明你必有所图,不管你图的是什么,只要你为我所用,我必保你平安富足一生。” 圆儿心生凉意,诧异地抬起头来,当视线触碰到子涵那烨烨生辉的丹凤眸,后背不自觉地起了一层薄汗,下意识地接过镯子塞进衣襟里,喏喏地点头应是。 “好了,你回去吧!” “奴婢告退。” 圆儿福了福身,屈身退了出去。 梓涵若有所思地望着圆儿的背影,唤道:“梦璐。” 梦璐应声进入屋内,梓涵附耳嘀咕一番,梦璐点头一一应下,待梓涵说完,梦璐关门退了出去。 屋内恢复了宁静,梓涵轻声问道:“哥哥你怎么看这个圆儿?” 梓桐从圆儿进来开始,一声不吭,只坐在那品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实际上,他在暗地里观察梓涵是如何面对这一应事故的,事实证明,梓涵没有让他失望,处理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不骄不躁,一派大家嫡女风范。 “妹妹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哥哥就不再锦上添花了,妹妹身在内宅,有些事哥哥不得干预,只能让你一人面对,哥哥愧对你。” 他作为兄长,让这么小的妹妹独自面对后宅里的刀光剑影,明争暗斗,他深表愧疚。 当他听到妹妹说前世他在娘亲去世不久后,他也跟着悲戚离世,只留下孤苦无依地妹妹独身一人在后院里,心中的疼痛不能言语。 从小到大,他的妹妹一直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爱呵护着,当依靠一个接一个离去时,他不敢想象妹妹的无奈与恐惧。 “哥哥不要如此说,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安幸福,涵儿就知足了。” 她怎能看不出梓桐的愧疚来?她的哥哥是最好的,更何况,现如今后院有她,不能让哥哥的才华埋没在后院的勾心斗角里。 “哥哥,后院交给我,娘亲的健康也交给我,妹妹只希望哥哥在外对自己多多顾忌一二,这样妹妹才能放心。” 梓桐郑重地点点头。 “刚才叫圆儿的小丫头说的不知是真是假,且当她是真的,看来皇上下的那道口谕只是无心之失,这才成全了那对母女。” “不管是真也好,假也好,我们且慢慢看就是,是真更好,起码我们知道了前世林家的狼子野心没有皇上的手笔,如果是假,我定要让他的皇位坐不下去,让他来偿还前世的债。” 梓桐心中大感震撼,看来妹妹前世所经历的不似言语上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心中悲恸,是什么样的仇恨使得纯然善良的妹妹变得如此狠厉。 晚膳时分,夜氏派人来传兄妹二人去清雨院一起用膳。 兄妹二人这才收敛心绪,带着一众丫鬟前往清雨院用膳。 一家四口用了一顿温馨地晚膳,膳后,梓涵陪夜氏坐着闲聊,辛文清则带着梓桐去书房。 临走前,辛文清对梓涵说道:“涵儿过后也去书房吧!” 梓涵心中略感吃惊,辛文清的书房当属侯府重地,没得到允许任谁也不能进入,就连夜氏也不能轻易进出书房。 前世生前,梓涵没进去过,只在化为才灵魂时才有幸进入,当时她满眼里都是爹爹。 不知今日爹爹邀她去书房所为何事?虽然惊讶于辛文清的相邀,但也乖巧地一一点头应是。 半个时辰后,夜氏略显疲累,梓涵便告退前往书房。 到得书房,辛伯亲自守在门外,对于辛伯,梓涵前世没和他接触过多,直到最后那场大火里,她看到辛伯一直以守护的姿态跪在爹爹身边。 辛伯苍老的脸上满是褶皱,眸光熠熠,此时慈爱地看着梓涵,一揖道:“大小姐。” “辛伯。” 对于这个至死都护在爹爹身边的辛伯,是值得她尊敬的,梓涵屈膝行礼。 看到梓涵屈膝行礼,辛伯连呼:“使不得使不得。” 梓涵真心道:“辛伯是梓涵的长辈,既是长辈,焉有不行礼之说?” 辛伯欣慰地点点头,眼含热泪,这个小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在他心中一直把梓桐和梓涵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关爱有加。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以前那个可爱的小奶娃娃见了他只是生疏有礼的唤他辛管家,让他听了心中颇不是滋味。 此刻可爱乖巧的小奶娃娃回来了,还甜甜地唤他辛伯,哪能让他不激动? “大小姐快进去吧!老爷和少爷在里面等着呢。” “谢谢辛伯。” 梓涵笑着点点头,留下两个丫鬟,往书房走去。 辛伯捋着略显发白的胡须,看着梓涵的背影,欣慰地点点头,暗忖道,几年后,他家大小姐的这份气韵与容貌,定是天齐众贵女所不能比肩的。 梓涵进得书房,扫视了一圈,看到不同于别的屋子的高贵奢华,而是磅礴大气,简单的装饰,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由此可以看出辛文清是个爱书之人。 收回视线,梓涵福身行礼,辛文清和梓桐此时正在商讨今年的秋闱,见得梓涵进来,连忙出声让她落座,梓涵端庄地走至梓桐身边,挨着梓桐坐下,背脊挺直,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因能进的书房而荣升的自豪感。 辛文清看着样貌相似的兄妹二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关于今日陛下的口谕,不知你们兄妹二人有何看法。”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是父亲有意试探他们兄妹。 梓桐身为兄长,率先说道:“表面上看陛下是为庇护林姨娘,恕孩儿目光浅薄,看不出陛下的深意。” 辛文清对于长子的谦虚满意的点点头,转首问梓涵:“涵儿是如何看的?” “爹爹,女儿只是一个深闺女子。” “哈哈,好一个闺阁女子,不愧是为父的孩子,聪慧不外露,知道收敛锋芒,好好好。” 辛文清哈哈大笑着连说了几个好,可见对于一双儿女的回答甚是满意。 第十九章管家令牌 辛文清心下宽慰不已,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一双儿女已经如此懂事了,看待事物目光长远,丝毫不输他这个父亲,他也算是老怀安慰了。 随即一脸骄傲道:“你们兄妹年仅十四岁就有了如此心境,为父为你们骄傲啊!” 紧接着便正了正神色,严肃道:“当今圣上登基二载,其心思不是我等能揣测的,不过,林姨娘心怀不轨是真,我们不能容她在府里如此目中无人下去,相信你们也听说了外面关于你们兄妹的传言,针对这一事,你们有什么看法?” 关于外面的市井之言,梓桐一向不甚在意,随笑着摇摇头。 梓涵沉思了一会,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话虽如此,毕竟外面的老百姓不知高门大户间的争斗,爹爹何不来个如法炮制呢?” 三言两语就把后院的争斗转化为高门间的斗争,辛文清双眼一亮,一下子来了劲头。 辛文清感兴趣地看向女儿,期待她接下来说的话:“哦?此言何解?” “如皇上有心庇护林姨娘,鉴于外界的传言,怎么也得回避一二,如皇上没有庇护林姨娘的意思,这样岂不是更好办了。” “这,难道说,前几日的流言……” 辛文清本就不是笨人,很开就联想到了。 面对辛文清的询问,梓涵但笑不语。 “好好,此招妙极妙极,涵儿如此聪慧,不愧为爹爹的女儿,爹爹鉴于皇上的口谕不能有所动作,而涵儿则不同。” 笑罢,继续说道:“后院有些人是时候该好好料理料理了,我稍后吩咐辛伯,让他把后院的中馈交予你手,你且放心大胆的做,有什么事爹爹为你担着。” 听得此话,梓涵脑中闪过类似的一句话,以后有什么事放开手脚的做,出了事朕为你兜着。 两句话如此相似,难道真像圆儿所说的那样,林姨娘也不知道皇上下那道口谕所为何意,真的是她误会了吗? “涵儿涵儿……” “啊……爹爹。”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适?” 看到爹爹关心的目光,梓涵心中一阵暖流滑过,然笑道:“女儿无事,也许是今日出门累着了。” “那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爹爹。” 梓涵和梓桐与辛文清行礼出了书房,梓桐担忧地问道:“真的没事吗?如果有哪不舒服就派人去请太医。” “恩,谢谢哥哥。” “傻丫头,跟哥哥有什么可谢的。” 说着手指微曲弹向梓涵的额头,梓涵瞬间湿了眼眶,吓得梓桐以为没控制住力道,把她弹疼了。 忙不迭地问道:“是不是哥哥弹疼了?哥哥不是故意的,不哭啊!” 梓涵抽了抽鼻子,糯糯道:“不疼,是好久没和哥哥这么亲昵了。” 梓桐自然知晓妹妹说的好久是什么时候,心疼的把妹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着,直到梓涵恢复了平静,两人才拾步往前走去。 刚出书房院落,梦洁和梦珊就迎了上来,今日去清雨院用膳,梓涵只带了梦洁和一个二等丫鬟梦珊。 梓桐直到把梓涵送到梓涵居才往自己的梧桐院走去。 梓涵回到屋内,梦璐已经等在那了,知道她交代梦璐办的事已经有了结果,让梦洁和梦珊回房休息,独留下梦璐。 梓涵坐下喝了口热茶轻声道:“怎么样了?” 梦璐上前服侍梓涵进了内室,才道:“小姐所料没错,圆儿从梓涵居出去后,就回到了下人房,一直再没出来。” “哦?” “奴婢打听过了,圆儿入府三年,一直在洒扫上做活,前段时日不知为何被调到了婉玲居,听说家里还有一对老父老母,是被家里卖进府里的,签的是活契。奴婢不解的是……” “小姐,奴婢听说,圆儿自入府以来一直没回家探过亲。” 梓涵面露不解,梦璐接着说道:“小姐有所不知,府里但凡是签活契的下人,每月都有一次探亲日。” “这个圆儿倒是有趣的很啊!” 梓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的一闪而逝,连站在旁边的梦璐都没有察觉到。 “小姐,需不需要奴婢派人跟着这个圆儿?” “不用,再说了,府里没有可信任的人,刘汉进不了内院,此事就此作罢吧!今日辛苦你了。” 梦璐面露惶恐,忙不迭道:“不辛苦,这些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你在我面前也不需如此谨慎,跟在我身边尽管放开手脚去做,出了事还有我。” “是。” 梦璐轻舒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现在的小姐让她越来越琢磨不透了,在她面前随时提着心做事,唯恐一个不慎遭到斥责。 “梦璐,有时间开导开导梦洁,我身边不需要纯然的人,再就是对梦珊上上心,看看她如何。” “小姐,梦洁她……” 梦璐刚要说什么,梓涵挥了挥手让她下去,只得满腹心事的退出内室,今夜是她守夜,看来今夜注定是睡不着了。 知道梦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梓涵也不解释,如此也好,也该让她们知道单纯在大宅里是活不下去的。 大宅里不光主子们勾心斗角,下人们也是如此,身为她身边的一等丫鬟,必须得拿出一等丫鬟的气势出来,不然很快就会被别人挤下去。 *** 第二日一早,梓涵就带着丫鬟去清雨院向夜氏请安,在清雨院用过早膳后才回到梓涵居。 刚进梓涵居,梦珊就迎了出来说道:“大小姐,管家来了。” 梓涵诧异地挑挑眉,没一会就想到了昨日辛文清说的话,点点头,带着丫鬟进了屋。 昌邑侯府与别的高门有所不同,夜氏生性心软,而辛文清不忍心夜氏为此劳累,所以后院的中馈一直由管家掌管。 辛伯立在屋中,看到此景,梓涵心中涌起无名火,好容易才压下去。 “辛伯。” 梓涵上前屈膝行礼,辛伯转身恭敬地揖手道:“大小姐老奴不敢当啊!” 梓涵也不争辩,示意梦璐搀扶辛伯落座,让梦洁上茶,辛伯推辞,梦璐硬是让辛伯坐下,如此一番下来,辛伯不得不坐下,不敢全坐,只坐了半边,梓涵心中微酸。 “大小姐,老奴今日来是奉老爷命把后院的管家令牌交由大小姐……” 第二十章桂花宴 这几日昌邑侯府随着梓涵掌管中馈以来,下人们的风向明显变了。 辛梓嫣被人捧惯了,此刻见这些曾经谄媚巴结她的下人们对她不理不睬,气红了眼。 怒气冲冲地跑到婉玲居满地撒泼,林姨娘好一顿安慰才消停下来,母女二人关了房门在屋里嘀嘀咕咕了良久。 当房门再次打开时,辛梓嫣怒气已消,肖似林姨娘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喜不自胜的领着贴身丫鬟回了嫣然居。 当然,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了梓涵耳朵里,梓涵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把精力又放到账册上。 她初初接手管家,有很多不懂且需要学习的,所以这几日以来,她一直忙的不可开交。 站在一边伺候的梦洁急得抓耳挠腮的,梓涵感受到她的情绪不稳,抬起头来,看到梦洁抓耳挠腮的样子,噗嗤一声乐了。 梦洁得这一机会,忙不迭地说道:“小姐,您想想法子,万一林姨娘在您管家之初,做出些腌臜事来,趁机夺了您的管家之权怎么办?” 梓涵无奈地摇摇头,给候在她身旁的梦璐一个眼神,梦璐如惊弓之鸟般拉着梦洁忙不迭地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屋里一时安静,梓涵手指敲着桌面,暗忖,这几天有辛伯的在旁协助,庶务渐渐上手。 安静了这么几天,林姨娘该有所动作了吧,如没有的话,她不介意自己给她个机会,让她主动出击。 她管家也有三天了,这三天她有的是机会铲除林姨娘的爪牙,可惜她不想这么做。 铲除爪牙是一定的,但是她要借林姨娘的手来达到最终目的。 人啊!都是贪婪的,特别是下人,金银是他们的目标,只要林姨娘能给出够大的吸引力,为她办事的大有人在。 她奉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杀,让她再也蹦跶不起来。 不一会儿,梦姗进屋禀报:“小姐,圆儿姑娘求见。” “哦?让她进来吧!” “是。” 梦姗是二等丫鬟,没有贴身伺候的机会,遂摸不清梓涵的脾性,自听不出她话里的讥诮。 圆儿自己一人进得屋内,顺手关了屋门,走至梓涵面前,恭敬的行礼道:“大小姐,奴婢有事禀报。” 梓涵习惯性地敲击桌面,抬眼看着圆儿意味深长地一笑,圆儿俯首安静地立着,仿佛没有察觉梓涵的视线。 良久,梓涵缓缓道:“说吧。” “大小姐,奴婢得知林姨娘派林嬷嬷出府买回一味药。” “什么药?” “神仙醉。” “确定吗?” “是,奴婢确定。” “好,你且先回吧。” “奴婢告退。” 在圆儿手伸到门边时,梓涵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传至圆儿耳边:“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我只要保证我的亲人平安无事。” 圆儿心里咯噔一下,楞在原地,很快恢复如常,福了福身,如来时一般悄声离去。 梓涵心中暗自冷哼,她第一次见圆儿时就察觉到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当她进屋看到哥哥也在,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已了然于胸。 而且对于她屋里的豪奢摆设没有半点艳羡与贪婪,那时她就起了疑心,这丫头若不是心机深沉,那就是看惯这些贵重摆设。 所以她暗暗打量圆儿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她就观察到圆儿走起路来步履轻盈,很像书上所说的身怀武艺。 一个身怀武艺的人在昌邑侯府掩饰身份,装扮为一个不惹人注意的洒扫粗鄙丫鬟,要么是为探听消息,要么是对昌邑侯府不利。 可根据梦璐打听得来的消息,她想可以排除第二条。 因为圆儿进府三年,一直都在偏僻的院子里,是最近才拖关系进了婉玲居,如圆儿是对昌邑侯府不利,她大可以调去清雨院或者前院,要知道清雨院的下人是最为松散的一处。 抛去脑中圆儿这一茬,梓涵认真思考圆儿带来的这则讯息。 ‘神仙醉’! 林姨娘你还真是瞧得起我,如此舍下血本只为对付我这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我该感谢你如此重视我呢?还是该怪自己,前世的自己太过愚蠢才会被你轻易地玩弄于鼓掌之中呢?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奉陪到底。 “梦姗。” 梓涵对门外守门的梦姗唤道。 “小姐。” “去清雨院请示娘亲,就说,嗯,我要办一个桂花宴,如果娘亲准许了,则问下娘亲有没有哪家是特别邀请的。” “是,小姐。” “还有,通知各个管事,府里要办桂花宴,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来。顺便把梦洁梦璐唤来。” “是,小姐。” 见梓涵吩咐完了,梦姗这才转身离去。 不一会,梦璐梦洁相携进的屋内,这番回来后,梦洁纯然的小脸上,由纯然换做了茫然,看来这次梦璐的开导有了显著的效果,梦洁的改变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她也是时候给她们吃一颗定心丸。 *** 一个时辰后,梦姗满头是汗的回来了,和梓涵转达了夜氏的话,又把各个管事的反应一一汇报给梓涵。 梓涵满意的点点,连番夸了一通,得到赞赏,梦姗没有得意,只憨厚一笑,这些梓涵都一一看在眼里。 梓涵对着三个丫鬟笑了笑,道:“自今日开始,梦姗提为一等丫鬟。” 话落梓涵观察了一下三个丫鬟,梦洁梦璐一脸高兴,眼里没有一丝的不忿,而梦姗一脸受宠若惊,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起码说明一件事,她的这三个丫鬟在心性方面是个好的,这一点比什么都强。 “我身边一等丫鬟就暂时是你们三个了,另一个人选先空置着吧!梦洁梦璐梦姗,我身边的人,首要是衷心,但有一点,你们是我的脸面,必要要拿出一等丫鬟的气势来,这些,你们能做到吗?” “定不负小姐。”三个丫鬟异口同声道。 “嗯,当然,你们跟着我,以后我定会为你们寻一个好的前程,关于两个二等丫鬟的人选,你们从下面的丫头中看谁合适,从下面调上来吧,如果没有合适的就再等等吧!” “是。” 桂花宴的日子定在三天后,昌邑侯府这次所办的桂花宴在各大世家里起了一股热风…… 第二十一不请自来 十月十九这日,昌邑侯府上下忙碌起来,后花园里尤为热闹,百花齐放,丫鬟们手挎花篮,或高或低地采集桂花,为明日的桂花宴做准备。 这场桂花宴是自大小姐掌家以来第一次举办的宴会,下人们摸不透大小姐的心思,随即做事战战兢兢,唯恐出错遭到呵斥。 早在两天前,大小姐在梓涵居里召见了各处管事,让他们时刻警醒着点,如有出错,重罚不饶。 十月凉爽的天气,从梓涵居出来的各处管事后背汗湿,被风一吹凉意袭来,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暗道,这府里最厉害的不是林姨娘而是这个一开始温和不起眼的大小姐。 十月二十这日,辛文清和管家在前院招待受邀而来的男宾,梓桐因在安昌书院,未曾回来。 而夜氏携梓涵在后院入口处迎接每位到来的世家夫人、小姐。 梓涵今日特着意装扮了一番,身着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其发间一支珍珠碧玉簪,映得面若芙蓉。 面容艳丽无比,轻施粉黛,一双凤眼浑然天成,却又凛生独有的贵气。 仅仅只是站在那,就吸引了所有到来的贵妇小姐的眼球,纷纷上下打量思量梓涵的身份。 梓涵不骄不躁地跟在夜氏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谄媚,又不过分清冷,一派大家风范,霎时赢得在场不少贵妇小姐的好感。 “抚安伯夫人到。” 随着唱礼的下人话落,抚安伯夫人进入大家视线当中。 “雨瑢啊!听说今日的桂花宴是梓涵杰作,我可是期待的很呢。” 抚安伯夫人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带着特有的将门嫡女的爽朗。 抚安伯夫人本人就像她的气质似的一般爽朗,是个好相与的人,在贵妇圈里,有着很好的口碑。 “夫人。” 梓涵微笑有礼的上前屈膝行礼,上次的事她还没好好谢谢抚安伯夫人呢,如果不是她在贵妇圈中的影响力,她相信仅用她手中的力量,事情的发展决计不可能如此顺利。 对于抚安伯夫人的情意,她欠的太多了,望日后有偿还的机会。 “快起吧!你这丫头真真让我越来越刮目相看了,人人都办赏花宴、花卉宴,而你竟然会办桂花宴,我今日可得好好瞧瞧,这个桂花宴是个什么样的,也好让我开开眼界啊!” “夫人谬赞了。” 得到夸奖,梓涵面色不变,嘴角依然噙着得体的笑容,亲切温和,只有看向抚安伯夫人的目光中有着淡淡的暖意。 “你这丫头就是太谦虚了,不要把你的才华埋没了,以后没事就多出来走走,不然,以后京都里都不知道昌邑侯府有位聪慧守礼,才华横溢的嫡出大小姐了。” 抚安伯夫人这番话说的真真是恰到好处,明面是在夸梓涵,实际上是为梓涵以后在众贵妇、小姐心里埋下痕迹。 同时也点出了梓涵的身份,让外面不利于梓涵的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抚安伯夫人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语,自然传进了在场贵妇、小姐耳中,纷纷变了脸色,一时间赤红晏紫霎时好看。 众人这才一一上前见礼,客套了一番才作罢。 梓涵作为此次宴会的半个主人,方方面面做的甚是到位,引来一众贵妇、小姐的好评。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各有思量,看向梓涵的视线里,眸光稍微变了样,梓涵对此一一应对自如,毫不怯场。 受邀而来的客人都已到场,梓涵按照预先排好的座次,安排众人一一落座。这时,守门的婆子进来禀报:“夫人,大小姐,清河王妃到和娉婷郡主来了。” 夜氏和梓涵心中略感诧异,对视一眼,下帖前夕,夜氏和梓涵两人商量过,此次宴会邀请的不乏大小官员及其家眷,唯独没给清河王府下帖子。 既然连帖子都没下,那清河王妃和娉婷郡主的到来是怎么回事? 虽然母女二人满腹疑惑,不管有没有派帖,客人到来,身为主人的她们,焉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更何况来人身份高贵,是皇亲国戚。 安抚了在座宾客,梓涵面色不变,跟在夜氏身后急急迎了上去。 清河王妃和娉婷郡主被丫鬟们簇拥而来,夜氏和梓涵屈膝行礼道:“夜氏/梓涵拜见王妃郡主,王妃安,郡主安。” “夫人小姐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今日本王妃和娉婷不请自来,还望夫人和辛小姐见谅。” 清河王妃是皇帝的亲婶婶,也是先帝的弟妹,岁月未曾在清河王妃的脸上留下痕迹,一派雍容华贵之气。 “哪里哪里,王妃能来是咱们昌邑侯府,是昌邑侯府的福气,焉有不请自来之说?王妃郡主里面请。” 夜氏虽然单纯善良,毕竟也是丞相府嫡女出身,举手投足间一派大家嫡女气度,对于客套礼仪自然应对自如,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可见丞相夫人对夜氏自是下过一番苦心的。 娉婷郡主悄悄的向梓涵俏皮地眨眨眼以示亲昵,梓涵只回一疏离淡笑,自从上次在茶楼之事后,梓涵心中对娉婷郡主的仅有的一丝好感化为灰烬。 她怎么能忘了,身份尊贵的娉婷郡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堂妹。 而郡主前世之所以成为老姑娘没嫁人,她想肯定不是因心爱之人离世而心灰意冷,仅凭郡主有一个皇帝堂哥,以及郡主身份,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就算是成为老姑娘,她相信上门求亲的依然多不胜数,也许她和皇上…… 因为清河王妃的到来,众人有了拘束,不再如初始那般笑语晏晏。 “大小姐,可以带娉婷参观一下贵府花园吗?” 娉婷郡主笑意盈然地看着梓涵,此话一出,在座很多小姐随声附和,梓涵微笑颔首。 娉婷郡主要去参观花园,对于梓涵来说求之不得,既然上次娉婷郡主‘利用’过她,那她何不效仿一二呢?只要娉婷郡主是见证人之一,她相信意料中的惊喜会随之而来…… 第二十二章挑衅 后花园里,微风习习,香气扑鼻,暖风习人,各种争相齐放的名贵花卉迎风而摇曳,风姿袅娜。 梓涵步履悠然地伴在娉婷郡主身侧,环佩珠翠的一众贵女们亦步亦趋地紧随在侧,一时之间五彩霞霓,大有盖过百花的滟滟芳华。 偶尔有人上前和梓涵搭话问上两句,而梓涵每每进退得仪应付自如,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未曾厚此薄彼。 这一举止又引来众位贵女的好感,纷纷暗忖,这样美丽睿智,长袖善舞的女子不知几年后在京都城又会掀起怎样的浪潮来,是幸亦或是不幸? 娉婷郡主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把众人眼中的光泽都一一看在眼里,心中喟叹,既能让心高气傲地贵女们有了危机感又不被敌视,这样淡然大气的气度,又有几人能做到? 而且,她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在各有千秋的如花美眷里,还能做到如此淡然处之,世家贵女里又有几人能做到如斯地步? 就连从小接受宫廷礼仪的她,尚且不能做到这样的气韵,更逞论那些心比天高的贵女了。 唉!他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啊…… “大小姐,不知二小姐为何没在呢?” 一道女声自右侧传来,梓涵往发声处探去,是她,重生回来,险些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林漪澜,年芳十四,乃吏部尚书林聪之嫡孙女,林婉玲的嫡亲侄女,自小与辛梓嫣交好,两人狼狈为奸,前世没少欺负与她。 从前,她们二人加诸在她身上的欺辱,她定要一一讨回,任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林小姐和妹妹自来交好,想见妹妹这有何难,一会让人唤妹妹前来就是。” 双眼微眯的看着林漪澜,眼中隐隐流动着讥讽,一眨眼又恢复如初。 林漪澜诧异地回看了数次,不曾看到初始之时的讥讽,心底凉意渐起。 也不知当日林姨娘和辛梓嫣说的什么,这三天辛梓嫣愣是乖巧地待在嫣然居里刻苦练习她拿手的琴棋书画,未曾踏出半步。 就连今日的桂花宴,还特地去清雨院和夜氏告了假,声称感染风寒。 一向自以为是,爱出风头的辛梓嫣,不同于往日的作风,这让梓涵心中咯噔一下,由此看出,林姨娘对于今日的设计,是势在必行喽! 既然林姨娘如此看得起她,她又怎好让她失望呢?她原本还在想怎样引辛梓嫣出门,不曾想,林漪澜自动跳出来,这样更合她的意,就看看林漪澜有没有那个分量把辛梓嫣从嫣然居带出来。 “哦?贵府举办桂花宴,梓嫣妹妹是昌邑侯府的二小姐,怎么如此不懂事,居然自己躲在院里偷懒,任大小姐一人在外劳累,真是该罚啊。” 这话表面上是说辛梓嫣不懂事,实则暗讽梓涵身为侯府嫡女,处处掣肘庶妹。 林漪澜的话在众位贵女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又岂能听不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看向梓涵的目光微微变了样。 “林小姐多虑了,实则二妹今日偶感风寒,怕出门给各位贵客过了病气,特意去母亲那里告假。” 林漪澜鄙夷地撇撇嘴道:“是吗?是漪澜想差了,大小姐为梓嫣的亲姐姐,处处为梓嫣妹妹着想,是漪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请大小姐恕罪。” “林尚书是林小姐的亲祖父,又是二妹的亲表姐,关心二妹也实属人之常情,梓涵理解。” “哎呀!咱们怎么忘了,林小姐是二小姐的亲表姐呢。” “可不是,这大小姐不说我们都忘了,前几天陛下……哎呀!妹妹实在嘴碎,请大小姐和林小姐不要介怀。” 说话的二人分别是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的嫡女,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是姻亲关系,两家同仇一气。 众人皆知,两家历来与吏部尚书林聪不对盘,这不是什么秘密了。 此番话出口,众人联想到前几日皇上的贬斥之言,纷纷捂嘴偷笑,看好戏般待在一旁。 林漪澜气红了娇俏的小脸儿,但又无从反驳,怒道:“两位姐姐说话可要小心点,这毕竟不是在自己府邸,而是昌邑侯府,小心祸从口出啊!你说是不是大小姐?” 林漪澜想扯上她,休想。 梓涵则是淡淡一笑,一副温婉和善的姿态,道:“诸位都是昌邑侯府的贵客,更何况大家年纪相仿,都是闺阁好友,说话不避讳也是应当的。” “大小姐说的是,咱们呀,都是好友,说话一味计较,哪还能称为好友呢,大家说是不是?” 说话的女子,手帕捂嘴,娇笑道。一副小女儿的作态,让人心生好感,众人赞同的纷纷应是。 林漪澜吃了暗亏,不敢在接话茬,只得跟着赔笑。暗自咬牙瞪向梓涵,只见她面色一片坦然,林漪澜迷惑了,难道刚才的那番话是辛梓涵无心之失? 周遭气氛再次活跃起来,林漪澜不死心地再次开口道:“大小姐,梓嫣妹妹的娘亲是祖父唯一的嫡亲女儿,是爹爹的亲妹妹,也是漪澜的姑姑,漪澜出门之前,祖父特意叮嘱漪澜,定要前来探望姑姑和梓嫣妹妹,请大小姐体谅一二,允许漪澜前往探望姑姑和梓嫣妹妹。” 这个林漪澜也是个蠢的,故意兜这么多的关系,想继续把火往梓涵身上点,意在让梓涵吃瘪,可惜,这次火苗不但不会烧到梓涵身上,反而让她自己引火烧身。 梓涵一脸大度地点头应是,对于林漪澜话中的称谓问题表现的毫不在意,但看在众贵女眼中则又是另一番意思。 众位贵女大多都是嫡女出身,对于家中庶出身份的姐妹,有着一种与身俱来的仇视感,相看两相厌。 此时林漪澜在出身嫡女的贵女们面前,说出此言论,怎能不让她们另眼相看。 而这个另眼则是…… “林小姐此话差矣,咱们天齐是最注重嫡庶之别的,庶出的小姐怎么能越过主母唤姨娘为娘亲呢?恕雪飞无知,竟然不知道在林尚书府邸,庶出竟然可以唤妾室为娘亲,雪飞今日受教了。” 第二十三章渐生隔阂 说话的则是将军府嫡出大小姐慕雪飞,她早就在一旁看不惯林漪澜的作风了,抚安伯夫人是她的亲姑姑,性子与她姑姑相似,一向不屑与娇滴滴的大家小姐为伍,但她向来好打不平,性格直爽。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点头应是。 她们又有哪个在家没有被受宠的庶出欺压过,对于庶子庶女的存在在她们喉中就好像哽了一根刺,咽不下去抠不出来,只能干看着她们的存在。 “我们尚书府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庶出永远是庶出,不可能越过嫡出去。” 很显然,林漪澜被逼急了,口不择言一通辩解。 “哦?是吗?那咱们怎么听到林小姐说……” “我是一时口误,口误,请大小姐准许漪澜前往探视。” 梓涵唤来梦珊为林漪澜引路前往婉玲居,暗地里朝梦珊使了个眼色,梦珊了然点头,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跟在‘落荒而逃’的林漪澜身后迈出众人视线。 林漪澜离开后,花园里又恢复了软语妍妍气氛中,丝毫不显刚才剑拔弩张的紧迫感,身穿粉色服饰的丫鬟们在众贵女中来回穿梭忙碌。 梓涵身为主人不敢怠慢贵女中份位最高贵的娉婷郡主,步步陪伴在其左右。 娉婷郡主委婉地打发了源源不断来搭话的众贵女们,转首对梓涵说道:“大小姐,不介意和娉婷去前面的八角亭聊几句吧?” 梓涵温润淡雅的面上如姣花照水,不起一丝波澜,双瞳中一抹狡黠一闪而过,郝然了然于胸。 随即袅娉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郡主请。” 梓涵的云淡风轻,看在娉婷郡主眼中,心中突地咯噔了一下,她怎么感觉,自从来到花园后,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大小姐的掌控中呢? 沉吟半响,娉婷郡主收起不断上涌的寒意,优雅端庄地率先起步向坐立在东南方向的八角亭走去。 一路上二人各自欣赏着花园里的桃红柳绿,周身弥漫着华贵清冷的气息。 待进得八角亭后,丫鬟们服侍郡主和梓涵先后落座,梦洁和梦璐麻利地上好茶点,随后乖巧地回到自家主子身边。 八角亭里一时安静,贴身丫鬟们则屏气敛息地立在二人身后。 二人各自静静品茗,谁也没主动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安静。梓涵原本就不是一个多话之人,更何况,她之所以和娉婷郡主单独待在一起,就是想听听她会对她说些什么。相对梓涵的淡定自若,而娉婷郡主则踌躇不已,暗自斟酌该如何启口。 良久,娉婷郡主微叹口气,在心理战术上,她无疑不是梓涵的对手。 在辛梓涵这,看来他还有好多的钉子碰了,想到他吃瘪的那一幕,双眼乍然一亮,促狭地看向梓涵。 随即挥挥手,对一众丫鬟道:“你们都下去,本郡主和大小姐有些体己话要说。” “是。”娉婷郡主身边的两个丫鬟对二人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而梦洁和梦璐则犹豫地看向梓涵,直到梓涵颔首才躬身退去。 “大小姐的这两个丫鬟倒是机灵,娉婷甚是羡慕。” 娉婷抿了口茶水,垂下眼睑,遮住眸中一闪即逝的期待。 “郡主缪赞了,郡主身边的丫鬟个个出挑,又岂是梓涵身边的丫鬟所能比拟的?” 娉婷郡主但笑不语,她还真真是与众不同,说话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来,既不刻意讨好,又不过分冷淡,你夸我一句,我回赞你一句,就这样和她打着太极。 娉婷郡主察觉到梓涵对她的疏离,悠道:“你是在怪我上次安排你和堂哥见面吗?” “梓涵不敢。” 是不敢,而非不怪。 梓涵似是而非的话,聪明如娉婷,焉有听不出之理。噗嗤笑了,看向梓涵多了一种亲昵之态。 娉婷郡主拉过梓涵的手,呢喃道:“你很聪明,也很好,我很喜欢你,我们可以做朋友,娉婷对你没有敌意,也没有所图,更何况你心里都明白的不是吗?” 梓涵垂下眼睑,眸中暗光闪烁,明白?她明白什么?明白你前世十八没嫁人,不是如外界所言的心爱之人死去从而无心亲事,而是因为从始至终你爱的人是天齐的统治者。 还是明白,你能为他付出一切的表哥,也许就是前世害得我们一家家破人亡的幕后黑手呢! 许久,梓涵压抑到嘴的刻薄言辞,抬眼看向娉婷郡主,对方坦坦荡荡地任她打量,没有躲闪之意。 这个与她同岁的郡主此刻氤氲的杏眸双瞳中满含期待,相信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不忍拒绝。 可惜,梓涵不同,前世的她太过纯真善良,才轮到被欺辱至死的下场。 而今世,她发下誓言,定要倾尽所有,都要护住亲人。 所以娉婷郡主的示好,在她的心里是平静索然的,遭受过多欺骗与背叛的梓涵,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的。 况且,重生而来的她,早已决定此生不在与人为善,而她这一世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为家人而活,仅凭娉婷郡主在几天前欺骗与她,她就不可能再与她深交。 不动声色地挑挑眉,依然淡笑道:“咱们是朋友。” 娉婷叹了口气,是咱们而非你我,苦笑一声,这算不算已有心算无心?罢了,罢了,谁让她自己主动揽过这活计的。 慢慢来吧,给她时间就是,时间她有的是,离她及笄还有三年呢,更何况,她心中已然有了隔阂,又岂非一朝一夕,三言两语所能改变的?再者说,她们之间的缘分不可能仅局限在朋友二字内? 两人相对无言,亭子里又恢复到刚开始诡异的气氛中,这时,梦璐急步拾阶而上,走至亭中,欠身道:“郡主,小姐,夫人派人来报要开席了。” “既然要开席了,梓涵咱们去吧。” 梓涵听了娉婷郡主对她的称呼,怔楞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佯装没听到一般,笑着点点头应是。 娉婷郡主率先起身,用绢帕轻掸平身上虚无的褶皱,向梓涵颔首示意。 梓涵回以一笑,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二十四章郡主找茬? 娉婷郡主与梓涵来花园寻众人,梓涵特意看了下,未曾看到林漪澜的身影,心中有了定数。 向梦璐使了个眼色,只见梦璐娇小的小身板在众人不注意的空挡退了出去,对于梦璐的表现,梓涵心中越发满意,转首柔声招呼众位贵女前往正堂。 一群逶迤拖地,人比花香的贵女们意犹未尽地回到正堂。 清王妃坐在主位上,夜氏和抚安伯夫人分别伴在清王妃左右两侧,贵女们福身,行礼。 后各自步履优雅绰约地回到亲人身边,软侬地表达她们对昌邑侯花园的喜爱之情。 一群群身穿鹅黄衣衫的丫鬟们有条不紊地贯穿与席间,端上一盘盘珍馐美食,让众人看了喜爱非常,赞不绝口。 席间杯盏交错,相谈甚欢,各贵妇、贵女们纷纷对此次宴会的独出心裁夸赞不已,望向梓涵的目光满是赞赏。 梓涵丽质天成的芙蓉面上满是谦虚,实则,心中则嗤笑不已,世人的眼光就是如此肤浅,你所做之事合众人心意,自然是千般万般的好,反之则唾骂与你。 她虽然不在乎她自身的传言,但也不会主动去坏了自己的名声从而成全了别人的好名声。 这时,梦璐悄无声息地从偏门进入正堂来,来到梓涵身边,见梓涵正与一位贵女交谈,遂乖巧地立在身后。 梓涵不动声色地结束交谈,轻挑眉峰看向梦璐,轻声道:“怎么样了?” 梦璐不慌不忙地倾身,附耳道:“没有动静。” “嗯。” “小姐,现在怎么办?” “等。” “啊?” “让梦姗仔细盯着,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梦璐应声按来时路悄悄退出正堂。 梓涵习惯性地微曲纤长的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中,连梦璐去而复返都没有察觉,直到梦璐出声提醒。 “小姐……” 梓涵回过神来,双眼迷茫,开口问道:“怎么了?” 梦璐语气稍显急促地说:“小姐,奴婢在路上听前院的下人说,前院有贵客到。” “贵客?前院?清河王爷?”眸中恢复原有的睿智,蹙眉不解。 “奴婢不知,问他们,他们只说是身份十分尊贵的客人,具体是什么人皆不知。” “哦?梦姗那边怎么说?” “回小姐的话,奴婢已经把小姐的吩咐知会与梦姗,梦姗说老样子。” “梦璐,你去嫣然居,告诉二小姐,就说前院贵客来临,让二小姐好生待在嫣然居,小心别冲撞了贵客。” “是。” 梦璐不解地瞪大双眼看向梓涵,梓涵神秘一笑。 “如果……嗯……如果二小姐问起是什么贵客,你就照实说。” “是小姐。” “去吧。” 原本以为,借林漪澜和辛梓嫣的关系,再加上以林漪澜的性子,定会把众人在花园嘲讽的言辞添油加醋地说与辛梓嫣听,以她对辛梓嫣的了解,她定会忍不住来宴席出风头。 这次她竟然失算了,她错估了林姨娘的心计。 没关系,此时尚且不晚,以后应对林姨娘万不可大意了去。 现在连天都助她,前院所来的贵客定能让她出来,以辛梓嫣自以为是的性格,肯定会把这位贵客当做‘倾慕于她的皇帝陛下。’ 她可是期待的很呢。 “梓涵有什么开心的事笑的如此欢快,说出来让各位夫人小姐也跟着乐呵乐呵。” 娉婷郡主一脸小女儿的娇态坐在清河王妃身旁,双目恍若星辰般看着梓涵,笑的狡黠。 梓涵噗嗤一声乐了,本就绝丽得五官此刻晃得众人睁不开眼,众人皆醉在其中。 面若牡丹,列肌如雪,滟华独绝,世无其二。 温润淡雅的声音如同流水一般,好一个绝无二有的倾世之貌,世间女子千千万万,只此一人配的起,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娉婷郡主率先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惊醒了沉醉的众人。 “哎呀!大小姐实在是太美了,连咱们都看的入了迷,这往后……” 听的此话,众人眼中的光泽一变再变,她们本是人精,自然能想到娉婷郡主后面的话。 梓涵收敛唇瓣的笑意,双眼危险的眯起,意味深长地看向说话意味不明的娉婷郡主。 夜氏和抚安伯夫人则担忧的看着梓涵,她们也想不明白,一向温婉娴雅的娉婷郡主此时为何为难于梓涵呢。 “郡主此言差矣,梓涵久居深闺鲜少出府,早听妹妹说各位贵女的风采,今日有幸得见,果不其然,诸位贵女的风采让梓涵见之望俗啊!” 天真带有孩子气的嗓音随之而来,众人恍然,再漂亮又如何,尚未及笄,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罢了,和她们趋渐窈窕的身形简直是云泥之别。 想通这些,众人放下心来,像看自家妹妹似得看向梓涵。 “倒是娉婷郡主,梓涵羡慕的紧啊!” 众人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一眼,是了,娉婷郡主不但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更是清河王爷的独女,亦是皇帝陛下的堂妹,相比起一个小小的侯府嫡女,娉婷郡主才可谓为天之骄女,又岂是她们这些官家嫡女所比拟的? 清河王妃当然也听出梓涵的反击,不但不出声呵斥梓涵,反而转首与夜氏闲聊起来,好像没注意她们这边的动静一般。 “你呀你呀!好厉害的一张巧嘴,娉婷都要被你绕了过去,梓涵的开心事还没与咱们这些姐妹分享呢。” 捂着小嘴,娉婷郡主笑的好不畅快,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随着这一笑,正堂里的气氛慢慢活跃起来,众人脸上都纷纷有了笑意。 “既然郡主想知道,梓涵自当扬丑以娱郡主一乐了,前几天,梓涵和哥哥外出游玩,途中遇到一个耍剑的戏班子,哥哥见梓涵喜欢,特地携梓涵前往观看,谁知,那人耍剑的途中,竟然把他手中的短剑丢了,硬说是梓涵觊觎他的短剑,偷了去。” “哦?还有这回事?你一个闺阁女子,一不舞枪,二不耍剑的,要得那把短剑又有何用。” “就是就是。”众人赞同地纷纷应是。 第二十五章不是一路人 “那梓涵就在这先谢过诸位姐姐为梓涵开脱了。” 梓涵边说边俏皮的挤眉弄眼向众位贵女们屈膝行大礼,难得她有如此逗趣的一面,贵女们都十分给面的掩嘴娇笑不已。 娉婷郡主则尴尬地撇嘴跟着笑,笑容甚是勉强,别人听不出来,她这个当事人可是听得真真的。 这番话停在别人耳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遭遇,可是听在她耳里就是冲她来的,丝毫不给她留面。 就算这番话是冲她来的,那又如何?还能去反驳吗?答案是不能,人家只是说的‘耍剑’而已,耍,即愚弄,剑,则利刃也。 唉…… 这时,辛伯从外急急地步入正堂,对着再坐的贵妇、贵女抱拳作揖道:“奴才给诸位贵客请安。” “不必多礼。” 清河王妃是所有贵客中身份最为尊贵者,随抬手示意。 夜氏担忧地问道:“辛伯来此可是侯爷有什么吩咐吗?” 因为平时辛伯无事从不踏进后院半步,更可况今日不同往日,守规矩的辛伯无事定不会到满是女眷的后院。 “启禀王妃,夫人,侯爷遣奴才前来知会各位夫人一声,皇上驾到,圣驾即将驾临正堂。” 随着辛伯的话落,正堂里瞬间热闹起来,众人皆不可思议地看向为她们带来这爆炸讯息的辛伯。 “此话当真?” 其中一个比较胆大的贵女满脸娇羞的急声道。 “是。” 辛伯一脸严肃地颔首,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拿此事玩笑。 得到肯定答案,贵女们忙不迭地让贴身丫鬟为她们整理衣饰妆容,一脸小女儿娇态。 夜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辛伯做揖躬身退了出去。 不怪贵女们如此紧张妆容,天齐帝登基二载,后宫嫔妃寥寥数几,至今后位空悬,再有一年就要到三年选秀之期,更何况年轻的天齐帝俊逸非凡,是个难得的美男子,还是天齐朝身份最尊贵的主宰者。 如果她们得以入宫,得到盛宠,荣华富贵自然是享之不尽啊。 相比贵女们的娇羞作态,娉婷郡主则安之抿茶,看到下方双目泛光,娇羞神态的众贵女,再对比上场上唯一一个安然自若的貌美女子,心下乐不可支,事情好像越来越好玩了。 无视场上众人脸上的急迫,转首道:“王妃,您看……” “侯夫人是主人,咱们一切按侯夫人安排来。” 贵妇、贵女里身份最为尊贵的清河王妃都如此说,她们身为客人的又能说些什么,皆纷纷点头附和。 “王妃说的是。” “谢王妃体恤,请各位贵客移步至门外,迎接圣驾,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各位夫人体谅一二。” “哪里哪里,夫人客气了。” “是啊,夫人太客气了,咱们好些个没那个福气见得龙颜,今日还是沾了昌邑侯爷的光呢。” “陈夫人谬赞了,应该是咱们侯府沾了清河王爷的光才是。” 清河王妃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淡然坐在下首的梓涵,满意地点头道:“夫人不必过谦,实不相瞒,今日只本妃和小女二人前来,因王爷政务繁忙,不曾前来贵府。” 听了王妃的话,众人心中咯噔一下,既然清河王没来,那皇帝陛下自然不是为清河王而来了,不是为清河王,自然是为此府的主人,昌邑侯爷亦或是…… 不,昌邑侯府的大小姐久不出户,虽然貌若天仙,但在外名声实在难听,难道是为二小姐?也不对,几日前,皇上亲口贬斥过二小姐和其姨娘,逞论二小姐只是一个庶女,不足为患…… 不管如何,昌邑侯府经历了朝代更替,依然稳若磐石,荣宠不衰啊! 众人各有心思,貌若神合地恭维了夜氏一番,齐齐起身。 清河王妃领首,夜氏和抚安伯夫人居次,后面则是按品级而行的各家夫人,而没有品级的贵女们不情不愿地随后。 天齐规矩严谨,未出阁女子不可随意与男子相见,此刻,她们只盼望皇上能注意到她们。 穿着鲜艳的贵女则欣喜自己的明智,而穿着清素的贵女则暗恨今日为何不穿的艳丽点。 梓涵了然于胸,没有丝毫的惊讶,从梦璐向她禀报开始,她就一直在猜测这个尊贵客人的身份,包括天齐帝都没排除在外。 等到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梓涵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跟在众人身后,这时,娉婷郡主悄声走到梓涵身旁,轻笑道:“为什么梓涵听到皇上驾到没有丝毫的惊讶呢?还是说梓涵一早就知道?” 她好像自见过梓涵后,就没从她脸上看到过除淡然疏离以外的表情,现在毅然,好像事事都难逃她的法眼,这不由使她越发好奇。 “不知郡主此言何意?” “梓涵,还是那句话,我对你是没有恶意的,你不必处处防备我。”郡主苦笑道。 “郡主多虑了。” 随着众人停下来,二人不在言语,怪异的气氛在空中流动。 梓涵心中怒火骤起,没有恶意?那么前面所说针对她的话又是怎么算呢?我辛梓涵是那种任你拿捏的人吗? 不管你的目的为何,但证明了一点,你和我不是一路人。 *** 嫣然居里,林漪澜正和辛梓嫣添油加醋的说着在花园中所发生的事,辛梓嫣不为所动,林漪澜纳闷地看着不同于往日有勇无谋的辛梓嫣。 随即不解道:“表妹今日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表妹平日的作风啊!” “表姐,你别急,咱们不和辛梓涵那个小贱人一般见识,你且看吧,今日定要让她连哭的地都没有。” “哦?表妹可有何计策?说与表姐听听,让表姐也乐呵乐呵。” 林漪澜双眼放光地看着辛梓嫣,她可不相信以辛梓嫣的智商能有什么好计策,但是,她有个心计深沉的娘,她还是相信她姑姑的心计的。 毕竟在这侯府大院里,没有宠爱,也没有儿子傍身,只有一个赔钱的女儿,看她们母女房里的摆设与往日的出手阔绰就可得知,她们过得很不错。 第二十六章迎接圣驾 想当然,这些都是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于她的,让她对姑姑和表妹亲近点,所以自小她就知道事事得巴结着姑姑和表妹。 “表姐说什么呢,妹妹可没有什么计策,妹妹近日一直都在嫣然居里修身养性,没出房门半步。” “哦?是吗?那是表姐想差了,哎!表姐可是真替妹妹不值啊!那个辛梓涵与妹妹比起来可是云泥之别呢,可是今日竟然被……” “被什么?表姐有话但说无妨。” “算了,也不是什么好话,妹妹还是不知为好,省着无故堵心。” “表姐,咱们可是最亲近的人啊!” “我也知道,可是……”林漪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表姐还是说了吧!如果有事妹妹也好早日筹谋不是吗?” 林漪澜越不想说,辛梓嫣就越想知道,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于辛梓嫣的自负,林漪澜是知道的,自然得吊足她的胃口,说出话才能起到好的效果。 随故作为难道:“那好吧,但是妹妹听了可不许生气啊,不然姑姑不会放过我的。” “放心放心,我不会告诉娘的。” “辛梓涵说妹妹是庶女,不配叫姑姑为娘亲。” “什么?辛梓涵那个贱丫头竟然敢如此说我,好好好,今日我定会让辛梓涵那个贱人身败名裂,到时,我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女。” “哦?听表妹如此一说,表姐就放心了。” 看辛梓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林漪澜稍稍放下心来,嘴角微勾,一副奸计得逞的得意。 哼……辛梓涵,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落魄样呢。 她从小就看不惯受尽宠爱的辛梓涵,她是吏部尚书的嫡长孙女,而辛梓涵则是昌邑侯府的嫡长女,同样占了嫡长两个字,为什么待遇却截然不同。 她深深的嫉妒有爹娘、哥哥疼爱非常的辛梓涵,所以每次到昌邑侯府,和辛梓嫣合谋找辛梓涵的麻烦。 这时,正梅躬身进入内室,屈膝道:“二小姐,大小姐身边的梦璐求见。” 辛梓嫣连想都没想,挥手拒绝道:“不见,就说本小姐刚喝了药睡下了。” “是。” 正梅应声刚要退出去,林漪澜出声阻拦。 “等下,表妹,你还是见见为好。” “为什么?” “也许是来和咱们道歉的呢?” “道歉?不可能的,如果是道歉的话不可能派个丫鬟来。” “她毕竟是今日宴会的主人,不能随意丢下客人,更何况,表妹‘病了’,前厅只她一人忙活,打发丫鬟前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吗?” 辛梓嫣半信半疑地看向林漪澜,怎么想都觉得此事说不通。 “肯定是的,先让她进来吧。” “那好吧!正梅,让她进来。” “是。” 不一会,正梅带着梦璐进入内室,恭敬地俯身行礼道:“奴婢参见二小姐、表小姐。” “起来吧,你来此可有什么事?” 辛梓嫣抬高眼睑,看都不看梦璐一眼。 “回二小姐的话,大小姐让奴婢带话给二小姐。” 辛梓嫣与林漪澜对视一眼,二人眼中昭示着诡异,真是来道歉的?骄傲之色溢于形色。 “哦?什么话?” 辛梓嫣语气越发不屑,摆弄着发上的玉垂扇步摇,动作轻佻,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就是,你这丫头怎么反应这么慢呢?二小姐都问你这么长时间了,一声不吭的,怎么?大小姐就是这么教育你的?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林漪澜撇嘴啧啧讥讽道。 梦璐低垂首,不屑地勾勾唇角,身子微微颤抖,好似受到惊讶般。 颤声支吾道:“奴婢知错。” 看她这样子,辛梓嫣意兴阑珊地说道:“行了行了,赶紧说有什么事?” “是是,大小姐说,前院有贵客来临,请二小姐好生待在嫣然居,小心别给贵客过了病气。” 辛梓嫣气的小胸脯一耸一耸的,颤抖的小手指着梦璐,戾声道:“什么?辛梓涵那个贱丫头竟敢说这样的话?你这个死丫头和辛梓涵那贱人是一伙的,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杖毙了。” 正梅应声进的屋内,踯躅不前,梦璐可是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她可不敢动手,万一大小姐追究起来,二小姐又拿她顶罪,她还有活路吗? 随即小声劝慰道:“二小姐,她是大小姐的人,如果您杖毙了她,又在嫣然居,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怎么着?你是我的人还是辛梓涵那贱人的人?” 辛梓嫣阴骜地瞪着正梅,正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怎么忘了二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噗通一声跪下,哭着求饶。“奴婢不敢。” “哼……不敢最好,还不快把这个贱丫头拖下去?” “是是。” 梦璐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直视辛梓嫣朗声道:“二小姐您现在最要紧的可不是杖毙奴婢。”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你这样说能逃一死?” “奴婢只是一个卑贱的下人,二小姐如果真要奴婢的命,奴婢二话不说,可是奴婢不能因奴婢一人的原因而耽误二小姐的未来啊。” “哦?表妹,这丫头倒是有张巧嘴啊!咱们就暂且听听她要说些什么,等她说完再行处置也不晚啊!” “你说吧!”辛梓嫣不耐烦的说道。 “是,奴婢所说的贵客好像是……”说着伸手指了指西方,辛梓嫣和林漪澜惊讶地瞪大双眼。 急声道:“此话当真?” “八九不离十,前院的下人们都近身不得。” “那就是了,表妹,咱们快梳妆一番,前去迎接圣驾。” “恩,本小姐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还不赶紧滚。” “是是。” 梦璐忙不迭地福身退了出去,小跑离开嫣然居,擦擦额头上的虚汗,这才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大小姐的算无遗策,如果没有后面那番话,她今日必死。 嫣然居里的丫鬟们忙碌起来,纷纷为辛梓嫣和林漪澜梳妆打扮,一盏茶后二人穿着艳丽地带着一众下人往正堂走去…… 第二十七章辛梓嫣的心思 辛梓嫣、林漪澜二人一路疾步而行,失去了往日的端庄贤淑之态,倒多了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这时,林漪澜眼尖的看到迎面而来的一群人,当下放缓脚步,拉住辛梓嫣的袖口指着前方询问道:“表妹,你看前面一行人是不是就是皇上他们?” 本来被突然拉住被迫止步的辛梓嫣满心不悦,她此刻一心只想尽快见到皇上。 当她顺着林漪澜所指方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看到人群中扎眼的明黄色,惊呼出声,随即觉得此行为甚是不雅,双手掩嘴,羞红双颊。 林漪澜则不屑地暗地里翻了个大白眼,心道,一个庶女还肖想进宫获宠?做梦去吧,就她那鸡肋的身板,皇上不会喜欢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庶女。 “是皇上,表姐我们快去请安吧,等妹妹我入了皇上的眼,绝对不会忘了表姐的。” 满心满眼都是皇上的辛梓嫣,自是未曾注意到林漪澜眼中所露出的不屑,她没看到,不代表侧身立在一旁的正梅没看到。 林漪澜眼含讥讽地应声:“好。” 辛梓嫣眼若秋水袅娜前行,尚未近前,便被开路的大内侍卫拦阻原地,随即不满地斜睨拦她去路的侍卫。 大内侍卫无视辛梓嫣的怒火,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辛梓嫣神色越显不耐,冷嗤一笑,对于身份低下的人,她向来不会屈尊降贵地施舍一个字,遂给正梅使了个眼色。 “你又是谁?敢挡我们小姐的道,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还不速速退下。” 正梅自以为盛气凌人的问话,会击退挡路的侍卫,谁知侍卫不但没有退下,还毅然决然地挡在主仆二人身前。 辛梓嫣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奴才竟然敢拦她的路,原本娇红的小脸此时气的煞白。 声音尖锐道“大胆,本小姐是昌邑侯府的二小姐,你这个狗奴才竟敢拦本小姐的路?” 辛梓嫣这边的动静传到不远处众官员的耳里,后又听到她自报身份,则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辛文清见此,当下气的额间青筋凸起,缩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庶出女儿。 这个女儿和她那个娘一样,不但没有眼色,还娇纵成性,谁给她的胆子口出狂言,竟敢敢斥责大内侍卫。 丞相给辛文清使了个眼色,辛文清羞恼地点点头,向上官宸拱拱手,疾步向辛梓嫣这边行来。 “爹爹,你快来啊,这个狗奴才欺负女儿,挡了女儿的路不说,还给女儿脸子看。” 辛文清努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大声呵斥道:“你放肆。” “哼,这个狗奴才不但放肆,还对本小姐无力,这样的奴才当该抄家灭族,爹爹,你快让人把他拉下去斩了。” “你给我滚下去。” “爹爹,你怎么只是让他滚下去呢?把他杀了都不为过。” “孽女,你给我滚下去。” “什么?爹爹你让我滚?凭什么?犯错的又不是我。” “还不快滚?” “我不,我是来给皇上请安的。” 说着大力推开挡路的辛文清和侍卫,往明黄龙袍方向奔去。 辛文清没有防备的被推开,心中大叫不好,气的指着正梅她们呵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拦住你家小姐。” “是。” 几个丫鬟大惊失色,小脸一白,惊慌失措的跑去拦人。 正梅眸中暗光一闪,阴骜地看着离她一步半之遥的辛梓嫣,佯装伸手去拉,又装作无奈有心无力的够不着,无形之间阻挡了前去拦人的丫鬟…… 林漪澜见此混乱状态,满意地暗自闷笑不已,则面上不显,乖巧地向辛文清行礼柔声道:“姑父别生气,表妹只是对皇上过于好奇了些。” “哼……” 辛文清蹙眉用鼻子冷哼一声,没理会林漪澜的说辞,用力甩下宽大的袖袍,拾步急忙往来时方向走去。 对于林家的这些人,辛文清不但没有一丝的好感,相反还十分厌恶。 林漪澜脸色一黑,这个名义上的姑父,从小对待她就是无视,既不亲近,也不排斥,倒也没像今日这般在这么多下人面前不给她留丝毫的颜面。 基于正梅的‘有心无力’,辛梓嫣摒弃众丫鬟、侍卫,‘不费吹灰之力’的跑到上官宸圣驾前,当然,这里也少不了正梅的‘衷心’。 无视周围脸色难看的众官员,眼神痴迷地望进上官宸黑如濯石的瞳孔里,深深被他的气度迷了心神。 上官宸玩味地打量痴迷看着他的辛梓嫣,脸庞没有她的小巧;肤色没有她的白及细腻;眼睛没有她的细长妖娆;眼珠没有她的黑;鼻子没有…… 一番打量下来,失望的摇摇头,虽然是亲姐妹,可是两人的相貌、气韵相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如果今日的是她,她定不会如辛梓嫣这般痴迷于他的俊颜里,那丫头就是没心没肺,没把他放在眼里。 小涵儿,你快快长大吧,我等的实在太久了…… “大胆,圣驾面前不但不跪地行礼,胆敢不经允许直视龙颜,你该当何罪?” 付公公一甩浮尘,掐着兰花指,尖锐的嗓音使得辛梓嫣回过神来,无视付公公的质问,明目张胆地对上官宸抛了个媚眼,侧脸自认妩媚地跪地叩拜。 以上官宸所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辛梓嫣纤细的颈项,及一马平川的藕荷色亵衣。 上官宸早已习惯了女人对他的谄媚,厌恶地收回视线,淡淡道:“起来吧。” 他知道辛梓嫣的心思,虽说他不好女色,就算他渴求女色,也不会去选择她——辛梓嫣。 “臣女不敢起身,还请皇上恕罪,臣女莽撞前来,还请陛下不要怪罪臣女。” 辛梓嫣泫然欲泣地跪在地上,哽咽道。 “朕恕你无罪,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 “你是何人?” “皇上……皇上,难道您……嫣儿……” 辛梓嫣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前后不过一眨眼功夫,惹人怜爱的杏眼里热泪盈眶,让年轻官员都为之动容…… 第二十八章辛梓嫣的得意 辛文清到时,就听到辛梓嫣大胆的言辞,顾不得呵斥辛梓嫣,忙不迭地叩拜请罪,生怕她继续说出更为大胆的言辞,丢了昌邑侯府的颜面。 “皇上恕罪,小女感染风寒,神智不甚清晰,扰了陛下的雅兴,还请陛下降罪。” 上官宸沉默半响,随即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付公公,付公公连忙上前把辛文清搀扶起身。 “爱卿多虑了,朕不请自来,倒是坏了众卿的雅兴了。” “臣等惶恐。” 众臣一脸惶恐地埋头作揖,笑话,皇上驾到那是无上的荣耀,谁敢说半个‘不’字。 上官宸摆摆手,招呼众官员起身,一番谢恩后,众官员这才起身。 辛文清转首对侯府下人轻声吩咐道:“把二小姐送回嫣然居,好生照料着,没好之前不得让她出门受风,否则唯尔等是问。” “是。” 下人应声,心照不宣的对看一眼,老爷这是变相的禁二小姐的足了。 辛梓嫣听到辛文清借口她的风寒要给她禁足,心慌了,忙不迭地急声道:“爹爹,我的病好了,真的……” 当初以感染风寒为借口实为躲避今日桂花宴的出席,是为了避嫌,谁承想,皇上的突然驾临让她心生欢喜,把林姨娘的叮咛抛诸脑后,哪里还顾得避嫌不避嫌? 此时,辛梓嫣对林姨娘心生怨怼,要不是为了她那个破计划,今日她也不必装病,让辛梓涵那个贱人在众位贵女面前出足了风头。 现如今,如果因为风寒这个由子把她禁足于嫣然居,她是如何也是不甘的。 此时的辛梓嫣忘了,林姨娘的一番谋划都是为了她这个女儿。 “爹爹,您要相信女儿,女儿知道您是为了女儿的身体着想,女儿多谢爹爹的体恤……可是,女儿不孝啊!今日明知府上有宴会,还躲在嫣然居躲懒,任母亲与姐姐辛苦劳累,女儿心中甚是不安,还请爹爹体谅女儿的一片赤诚孝心。” 辛梓嫣说的这一番话,让辛文清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真真骑虎难下,如果应下,以她这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性子还不知道会做出何大胆行径来。 如果不应,就是阻止女儿尽孝,是他的不是。 天齐最是重孝道,恐怕明日的御史台的弹劾会紧随而至。 他因此受贬斥倒无事,怕的是到时连累到一双儿女的清誉。 辛文清左右为难之际,上官宸说话了:“既然如此,别勉强了,就让她跟着一道走吧。” “臣女谢陛下隆恩。” 辛梓嫣听得此话,唯恐辛文清出言阻止,忙不迭地柔声谢恩。 “臣遵旨。” 辛文清没什么太大反应,皇上亲自开口,说出的话就是圣旨,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只得暗暗祈祷,他这个庶出女儿千万别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从而别连累到他的一双优秀儿女。 一行人继续往正堂前去,有些正派迂腐的老臣看不惯辛梓嫣的做派,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则冷哼一声,而林聪则赞许的看了辛梓嫣一眼。 辛梓嫣得到赞许,更是得意忘形,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对了。 林漪澜上前附在辛梓嫣耳边恭喜道:“恭喜表妹入了皇上的眼。” “哎呀,表姐说什么呢。” 辛梓嫣更显得意,故作单纯无知的笑道。 “妹妹别谦虚了,表姐都看的一清二楚呢。” “真的吗?表姐也看出皇上对我有所不同了吗?” “是啊,表妹真入了宫,到时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表姐啊!” “不会不会,如果我真的入了宫,做了皇后,我会为表姐找一门好的亲事,表姐放心便是。” 林漪澜佯装害羞的低下头娇嗔道:“那表姐先在这谢过皇后表妹了。” 她林漪澜会稀罕什么好亲事吗?再好能好的过皇后之位?那可是所有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 一番话再加上尊贵的称呼,听得辛梓嫣飘飘然起来,也正因为此,在往后的日子里,辛梓嫣的做派越显嚣张跋扈…… *** “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婉玲居里,林姨娘双目赤红,愤怒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 “二小姐……二小姐去了正堂。”小丫鬟一脸惧怕,嗫嚅回道。 “你说二小姐去了正堂?” “是……是……是的……” 小丫鬟瑟缩地跪在地上,吓得直哆嗦,暗暗后悔当初她怎么就为了那么一点赏钱,而跟了林姨娘这种喜怒无常的主子呢? “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让二小姐出门,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啊!” “奴婢……” “行了行了,别奴婢奴婢的了,快说,二小姐是同谁一起出去的?” “是……是……是和表……表小姐……” “那还好,漪澜是个懂事聪慧的孩子,那……” 林姨娘刚要问什么,就被门外林嬷嬷的大嗓门打断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 说着林嬷嬷慌慌张张的迈步进屋。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林姨娘颇为不耐烦的问道。 “皇上来了。” 林姨娘瞪大杏眼,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想到什么,膛目结舌,“林……林嬷嬷……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林姨娘沉思一会,随即摆摆手示意小丫鬟下去。 小丫鬟巴不得让她出去,忙不迭地行礼跑了出去,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待,唯恐再待下去,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待小丫鬟没了踪影,林嬷嬷着急问道:“小姐,现在怎么办?这半路杀出个皇上来,这可怎么办?” “急什么,皇上来了又如何,计划如常。” “可……” 林姨娘狠声道:“就这么办,今日谁也不能阻挡我。” “是,老奴誓死效忠小姐。” “谢谢你嬷嬷。” 林嬷嬷是林姨娘的奶娘,从小把她奶大,视她为亲生女儿般看待,就算林姨娘进了昌邑侯府,林嬷嬷都没随着昌邑侯府的下人唤她姨娘,依然称为小姐。 “嬷嬷给我梳妆吧,我要亲眼看到辛梓涵的下场。” 第二十九章辛梓嫣嫉妒了 林嬷嬷诧异地看着林姨娘问道:“小姐不是说为了避嫌不出席宴会的吗?为何此时改变主意了呢?” “唉!本来是想不出席的,可又一想,不出席更惹人注目,更何况,嫣儿她去了正堂。” “什么?那起子下人是怎么做事的?竟然让小小姐出了嫣然居。” “算了,嫣儿的性子你我还不清楚吗?她定然是听到皇上驾到的风声才去了正堂。” “唉……” 林嬷嬷无奈叹息,对于这个从小被娇宠大的小小姐,她是又爱又宠又无可奈何啊! 主仆二人稍作拾缀了一番,急忙往正堂赶去。 *** 正堂前,清河王妃率领众贵妇、贵女殷殷候着。 就在这时,上官宸随行的公公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河王妃带领众贵妇、贵女们齐声跪地朝拜。 上官宸一眼就看到缩在最后面的小丫头,心情霎时舒畅,抬手笑道:“诸位夫人不必多礼,扫了诸位夫人的兴致,朕甚是不安。” “臣妇等惶恐……” “皇婶也在这呢?” “是啊。” 上官宸和清河王妃默契地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寒暄起来,直到娉婷郡主出声打断,皇侄婶二人这才作罢。 因为上官宸的到来,由原本的前院后院的男女分宴,到现如今都齐聚在正堂里。 好在梓涵是此次桂花宴的操持人,也是现今昌邑侯府的掌家人,能在宴上服侍的下人都以机灵为主,所以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下人们都有条不紊地重新安排坐席。 不到半盏茶功夫,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坐次以男客与女客分派两端,皆是按照官职品阶从高排下,谁也挑不出任何的错来。 对于下人们快速又有效率的做派,引得诸位夫人暗暗咂舌称奇。 “侯夫人,您有没有什么管家高招啊?有什么好的法子也传授咱们两招,今日贵府真是让咱们开了眼,让咱们羡慕的紧啊!” “是啊!侯夫人就教咱们几招吧!下人不但稳而不乱,还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侯夫人是怎么办到的?” 平日与昌邑侯府关系甚是不错的夫人艳羡地看着夜氏,巴巴的希望得到点管家诀窍。 “雨瑢,我也甚是好奇,这不像你的做派,不会又是梓涵吧?” 原本抚安伯夫人的玩笑话随着夜氏的颔首,周围安静下来,皆不可思议的看着夜氏,希望听到相反的答案。 可惜,她们的希望落空了。 只听夜氏如是说道:“各位夫人,你们也知道雨瑢的性子,怎么能做来管家之事呢?还不是我们侯爷,他说涵儿大了,非让她管家试试,这不,今日才试第七天。” “才第七天就如此厉害,这几年后又是怎样的场景呢?” “是啊是啊!厉害厉害!我那女儿如果有大小姐一半的才华,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也是呢。” 诸位夫人的夸奖使得抚安伯夫人心有荣焉,爽朗一笑:“我就说梓涵是个好的,雨瑢啊,你可有福了,有个聪明的儿子,又有个贤良淑德的女儿,我可是羡慕的紧呢。” 抚安伯夫人心中为夜氏很是开心,羡慕她的好命,嫁了个爱她的夫婿,又有一双让人眼红的儿女。 她也所言不虚,儿女如此聪慧睿智,岂不羡煞旁人。 “是啊是啊!小侯爷和大小姐这一对稀少的龙凤胎,不但样貌出众,而且还聪慧有加,日后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小姐、公子得以匹配的上呢?” “大小姐既漂亮,又端庄优雅,侯夫人真是个有福气的。” 一直安安静静的清河王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夜氏一眼,笑道:“侯夫人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哦?不知王妃何出此言呢?” 夜氏不解地眨眨眼疑惑地看着清河王妃,问道。 清河王妃淡笑不语,贵妇们则若有所思地打量不远处安然坐在席位上的梓涵,只见她仅仅嘴角挂着得体的淡笑,周身所散发出雍容高贵的气度让人不得不侧目相看。 在场众人哪个都是人精,原本家里有儿子的心里还在盘算迎娶昌邑侯府的嫡长女胜算有多大。 谁知清河王妃的这番话,让她们心中没了底,歇了上门求亲的心思。 这时,坐在首位上的上官宸淡淡问道:“爱卿,今日的桂花宴当真是别出心裁啊!不知谁有如此巧的心思办得此宴?” “回禀皇上,是微臣的长女。” 辛文清站起身,神情肃穆以对,他心里是千般万般都不愿意让梓涵太过出众,他对上官宸的忠心告诉他,不能欺君。 “哦?爱卿的女儿是哪位?朕心里好奇的紧呢。” 上官宸压下心中的骤然失跳,佯装好奇道。 “臣女辛梓涵恭请陛下圣安。” 梓涵一脸恬静地起身走至堂中,伏地请安。 “哦?你就是昌邑侯府的大小姐?” “回禀皇上,臣女正是。” 梓涵一脸平淡,没有因上官宸不认识而露出惊讶的神色,这让一心期待的上官宸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一高位一低首,一冷淡一平淡,就这样沉默着,周围一片安静,紧张的气氛在空中飘荡。 这时,娉婷郡主起身打破这一紧张,娇笑道:“堂兄,梓涵不但容姿倾世,她的才情也让娉婷佩服不已。”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与其堂妹上官娉婷关系甚是亲近,一直如普通人家那般,以堂兄堂妹互称。 “能让娉婷赞不绝口的人倒是极少的。” 上官宸挑挑眉,玩味的看着梓涵,只见对方端的是恭敬之态,眸中不觉有了些怒火。 “郡主过奖了,臣女只是蒲柳之姿,当不得郡主赞誉。” 辛梓嫣不满上官宸及众人的目光都围绕在梓涵身上,那个贱人不该受到众人瞩目的。 随即一脸诡异开口道:“姐姐你就别谦虚了,府中有谁不知姐姐知书达理,是个难得一见的才女呢!” 第三十章‘戏蝶恋花’ 在看到辛梓嫣和林漪澜随上官宸到来时,梓涵也只是狡然一笑。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似小狐狸般的笑容,尽收上官宸眼底,上官宸漆黑的双眸霎时亮光骤起,隐隐带着期盼的意味。 此时的梓涵微蹙起眉峰,她十分不喜自己像件货物般任人评头论足。 而且辛梓嫣如此一顶大帽扣在她头上,绝非好事。 更何况,天知道她琴棋书画、女红样样通,但是样样不精啊! 前世,娘亲和哥哥过世后,她没了学习琴棋书画和女红的兴致,等到缓过劲来时,想要重拾这些功课,又遭遇失身和毁容的惨剧,这才导致她的才学仅限普通再普通。 “妹妹实在抬举姐姐了,下人们惯会捧高踩低,倒是妹妹才貌超群,是姐姐所不能比的。” 梓涵一脸真挚的看着辛梓嫣夸道。 辛梓嫣自是知道辛梓涵才学一般,与她比起来相差甚远,此时被梓涵如此一夸,高傲地扬起下颌。 “二小姐的才华高于大小姐吗?还是这是大小姐的推脱之言呢?堂兄,您看不如这样好了,让大小姐和二小姐相互切磋一番,就可知孰高孰低。” “如此甚好,不知大小姐和二小姐意下如何?” 上官宸戏谑的看着梓涵,想从她脸上看到除了疏离淡漠之外的表情。 可惜,他失望了,她依然不为所动,他厌恶她的不为所动,恨不得亲手上前撕开她淡漠的假笑,想看看假笑下的表情会是怎样的动人。 好,既然她不在乎,那他又何必去为她操这个心呢,他倒要看看,输了的她会是个什么样子,上官宸恨恨的如是想到。 辛梓嫣巴不得让她展现自己的一身才华,此刻正中她下怀,随即谄媚地冲娉婷郡主一笑,得到回应后,让她更显得意。 辛梓嫣声音娇羞应道:“臣女定不会让皇上和郡主失望的。” 失望?嗤…… “臣女遵命。” 二人报了切磋项目,梓涵报的是奏琴,而辛梓嫣报的是‘戏蝶恋花’,当二人报出表演项目时,场中一片哗然,众人心中有了计较,输赢已定。 ‘戏蝶恋花’是自延宗朝失传已久的一支舞蹈,‘戏蝶恋花’此名是延宗帝亲自命名的。 据说延宗帝偶然一日在御花园里看到一名女子身穿牡丹红的流苏裙裳翩翩起舞,色彩缤纷的蝴蝶围绕在她周身,随着她灵巧的身姿乍起乍落。 当时是寒冷天气,一只蝴蝶都是罕见的更逞论一群,延宗帝言,此女为上天赐予我朝,予佑我延宗朝繁荣昌盛。 而这名女子则就此入了延宗帝的眼,后来也入了他的心,延宗帝把此女招进后宫,也就是后来的雅淑皇后。 帝后二人恩爱异常,雅淑皇后一生荣宠不衰,造就了一朝的佳话。 从延宗朝到现今的天齐皇朝,至今为止,无人能舞出‘戏蝶恋花’的韵味来。 众人心中皆想,既然辛梓嫣敢说出‘戏蝶恋花’的名字来,自然是有把握舞出传说中的‘戏蝶恋花’的。 辛梓嫣信心十足地招呼正梅伺候她下去换舞衣,走至梓涵身边时,高傲地抬高下巴,轻声嘲讽道:“姐姐,妹妹可是很期待姐姐的表现呢,希望姐姐别让妹妹失望哦。” “妹妹说的哪里话,姐姐才疏学浅,自然是比不过妹妹的,姐姐在这预祝妹妹取得胜利。” “哼……你也就这么个出息了。” 说着便带着正梅扬长而去。 梓涵屈膝福身行了礼,回到自己座位上。 刚落座,梦洁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 她是梓涵的贴身丫鬟,梓涵的才华如何,她这个贴身丫鬟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用担心,我这个好妹妹现在就沉不住气了呢,如此也好,今日这个风头就让她出了吧!” “小姐,如果二小姐舞出了‘戏蝶恋花’怎么办?今日这么多贵客在此,二小姐会不会以此芳名远播?” “不会,今日成了也是祸大于福呢。” 梓涵玩味一笑,她会给辛梓嫣有芳名远播的机会吗? 不会。 “是。” 见自家小姐如此淡定,梦洁就知道自家小姐心中已然有数,放下心来,乖巧地立在梓涵身后。 不一会,辛梓嫣身穿牡丹红的舞衣袅娜地走至正堂,福了福身。 只见辛梓嫣伸出白暂的小手,两掌相击,这时,乐曲响起,随着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辛梓嫣纤长的手指自袖中滑出,缓缓扭动起来。 乐声清泠于耳畔,衣袖甩动如云手,身体随之而舞动,转、甩、开、合、拧、圆,动作间流水行云若鸟飞若蝶舞。 粉面上一点朱唇,神色间欲语还羞,直视首座上天齐最高贵的男子,娇美处若粉色桃瓣,一袭牡丹红裙裳,墨发侧披如瀑。 在场诸人皆如痴如醉的看着堂中辛梓嫣的曼妙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杏眼流盼间,在场每一人均心跳不已。 此时乐声骤然转急,辛梓嫣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飞起,像一只飞舞的蝶儿。 这时,自外飞来一群色彩缤纷的彩色蝴蝶,围绕在辛梓嫣周围。 十月的天气,蝴蝶还没有完全冬眠,在花园里随处可见,可是没见过如此一群,而且仅仅是一支‘戏蝶恋花’所吸引而至。 众人惊艳,发出啧啧声,深深地望着堂中起舞的辛梓嫣。 而心高气傲的贵女们虽然暗暗惊奇,但眼中所流露出的嫉妒破坏了她们自身的美感。 辛梓嫣娇小瘦弱的身板把‘戏蝶恋花’的韵味表现的淋漓尽致,众人看的迷了心神。 一曲舞毕,彩蝶不休地纷飞,久久不散,大堂中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场中唯一保持清醒的除了辛文清和梓涵外,还有上官宸,只见他摩挲着手中的杯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时,一声鼓掌声自下方传来,上官宸抬眼望去,眼中笑意加深。 谁能想到,第一个鼓掌的竟是梓涵…… 第三十一章赏赐 掌声随之响起,满堂喝彩,整个大堂中满是各样的夸赞声,稍微年轻一些的官员双眼痴迷地看向站在堂中,因跳舞而气喘吁吁,脸颊通红的辛梓嫣。 得到意料中的效果,辛梓嫣十分享受他们迷恋的目光,但她更希望迷恋她的人里有上官宸。 毕竟那些人的身份不如上官宸的高贵。 随即抬头看了眼上官宸,只见他一脸惊艳,随即羞涩地垂下头。 她没看到的是,上官宸眼中的讥笑。 “好,不愧是昌邑侯的女儿,此舞姿世间无二啊,舞美,人更美,爱卿啊,你有一位好女儿啊。” 听到上官宸的称赞,贵女们脸色越来越难看,充满敌意的眸子扫向辛梓嫣,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 辛文清没有与有荣焉的自豪,也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有的只是对辛梓嫣爱现的做法,感到深深地厌恶。 皮笑肉不笑的辛文清起身,向上官宸一揖道:“皇上过奖了,微臣愧不敢当。” “爱卿不必过谦。”说着转首望向梓涵接着道:“看了二小姐绝美的舞姿,想必大小姐的琴声也不会差不到哪去吧。” 明明是疑问句,梓涵却从中听出了看好戏的味道,悠悠起身出列。 “皇上,臣女技不如人,就不上去献丑污了皇上的耳,臣女诚心佩服妹妹的才华横溢。” “哦?你这是在认输吗?” “是,臣女认输,臣女自愧不如。” “既然如此……” 上官宸沉吟半响,挥挥手,兴趣缺缺道:“那便罢了吧。” “谢陛下体谅。” 梓涵一脸感激不尽的行了一礼,回到原来的位子落座,心中纳闷不已。 不过前面那番话确实是她的心里话,她的确舞不出‘戏蝶恋花’那样的绝世舞姿,也弹不出绕梁不绝的琴声,也吹不出清雅脱俗的笛曲,做不出意境清绝的画作。 就算她能舞出、弹出、吹出、做出,身为此次宴会的主人,也不会在如此多的宾客面前如一个戏子般为宾客们彩衣娱兴,她的身份、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更何况,今日的扬名绝非好事。 梓涵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视一圈,看到末位意料之中,略显得意的身影,以及众贵女们杀人的目光。 从而就可得知,辛梓嫣已然引起嫉妒和排斥。 也引起林姨娘潜意识里的自我膨胀。 贵女们的嫉妒就够辛梓嫣喝一壶的了,好戏还在后面呢,她会看看作壁上观的。 贵女的嫉妒原因有二,一为,当今圣上登基二载,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选秀,在座一部分贵女都会参加明年选秀。 二为,当今圣上英姿飘逸,俊美不凡,是多数闺阁女子理想中的夫婿。 这些都是梓涵预测到的,她不想因为一时的争强好胜,而让自己成为男子追逐的对象,女子针对的靶子。 更何况,梓涵不想与上官宸牵扯到一起,如牵扯到一起,对她来说非好既坏。 就在梓涵暗自庆幸时,上官宸玉石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人,二小姐才华出众,赐玉如意一柄。” 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自然是辛梓嫣及林聪,和坐在末位的林姨娘;愁的则是林漪澜及诸位贵女…… 这是上官宸自登基以来第一次为一个女子赏赐物件,就连他的堂妹娉婷郡主都没得此殊荣。 辛梓嫣一脸娇羞得意,袅袅伏地行礼呼道:“臣女谢陛下赏赐。” 上官宸淡淡地点点头,看向坐在下面依旧一脸淡然的梓涵。 梓涵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的抬头望去,望进一双黑宝石般醉人的双瞳里…… 片刻失神,心跳骤然加速,梓涵下意识地抚上前襟,企图让心跳恢复平静。 毫无效果,随即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继而低下头抿了口果酒,果酒的清香分了梓涵的心神,急促的跳动渐渐趋于正常。 上官宸满意自己所看到的,喜欢自己对她造成的影响,心满意足地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立在上官宸身后的付公公把上官宸和梓涵的互动都一一收在眼里,欣慰一笑,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咳咳……”警告似的咳嗽声自身旁传来。 付公公身体一僵,收回笑意,越发恭谨地弓着腰。 看到付公公的反应,上官宸满意地点点头,他不喜欢任何的男人盯着他的丫头时间过长,就算那个人是个太监也不行。 这就是他如此轻易地允许梓涵无需表演的原因。 宴席继续,男宾那处,杯盏开怀,笑声不绝。 而女宾这边,气氛尴尬异常,贵女们,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空气中流动着较量的味道。 梓涵安然坐在位子上,不理会周遭紧张的气氛。 这时,兵部尚书之嫡女崔婷婷率先打破这份尴尬,酸溜溜道:“呦!二小姐不是说感染了风寒吗?怎么皇上来了就好了呢?” 刑部尚书嫡女陈雅很快接话道:“哎呀!妹妹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二小姐之所以避而不见,肯定是为了练习舞步,好让咱们为之惊艳呢,只是辛苦了大小姐呢,劳她独自接待咱们。” 比起被上官宸另眼相看的辛梓嫣来,她们更喜欢端庄大方的梓涵,梓涵的进退有度让她们很是喜欢。 最重要的是,她没被皇上另眼相待。 梓涵听到夸赞,只礼貌性的点点头,不做任何表示。 “就是啊!真是辛苦大小姐了。不过陈姐姐说的也对,妹妹真真好生羡慕二小姐的舞姿呢,二小姐肯定下了一番苦功吧!妹妹我到现在还沉醉其中呢,陈姐姐,妹妹也想学呢。” “你呀,就是顽皮,你现在哪有时间跳舞啊。” 鸿胪寺少卿之嫡女李思倾过身来,不解道:“哎!崔姐姐,陈姐姐为什么没有时间跳舞呢?” “因为你崔姐姐正跟着姑姑学习看账册呢。” 崔婷婷的生母正是陈雅的嫡亲姑姑。 “啊!原来如此,前几日,娘亲抓着我也要我学习管家看账册,可是我不喜欢呢。” 第三十二章阴谋前兆 “李妹妹,不喜欢咱们也要学啊!毕竟咱们是嫡女,以后出嫁是要去高门做主母的,掌家看账册那是必要课程呢。” “是这样吗?” 李思睁大眼睛,疑惑不已。 “是啊!你看大小姐十四岁就已经开始管家了。” “哦!大小姐很厉害的哦!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家庶姐不学啊?” “因为庶出是不需要学习这些的,她们只要学会怎么服侍以后的夫婿就成了。” 陈雅说着往坐在不远处的辛梓嫣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 “原来是这样啊!”李思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李思虽是纯真无知的问题,可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切在重要部位上,况且她眼中的狡黠是做不得假的。 辛梓嫣俏脸铁青,强迫自己不要在意她们说的话,告诉自己她们是在嫉妒自己得了皇上的青睐。 面上表现的不在乎,其实心中怒火翻腾。 庶女、庶女,这两个字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疤。 庶女的身份是她从小到大的耻辱,小时候,听到贵妇夸她可爱,却又听她们说,可惜是个庶女。 她恨,为了她以后能爬的更高位置,因此更加坚定了她要成为嫡女的决心, 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快点看到梓涵倒霉的下场,转首与林姨娘对视一眼,只见林姨娘对她点点头,当下放下心来。 辛梓嫣硬扯出一个大度的笑容,目的性极强的看向梓涵所在的方向,只见她唇角噙着淡笑,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整个人好似不染纤尘掉落凡间的仙人般。 这份美感让她心生妒恨,用尽一切办法都要毁灭这份美感,没错,是毁灭…… 浓烈的妒恨使得她大度的笑容慢慢扭曲,渐渐失去理智,阴沉地吩咐了正梅几句,一脸扭曲的起身向梓涵方位寻来。 林漪澜佯装没看到辛梓嫣的情绪变化,继续与身旁的贵女交谈,她很乐意看到辛梓嫣与辛梓涵二人争斗。 “姐姐。” 来了。 梓涵暗忖,看来辛梓嫣还是沉不住气的。 悠悠回身,柔声道:“妹妹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妹妹特地来向姐姐赔罪的。”辛梓嫣泫然欲泣道。 辛梓嫣我见犹怜的柔弱,让对面的年轻官员看的心猿意马,纷纷不满地看向让美人委屈的梓涵。 可当他们触到梓涵清冷高贵的容颜时,心中一震,忘了他们对梓涵的不满,深深沉醉在梓涵的美丽中。 辛梓嫣在一旁看的暗自咬牙,只要有辛梓涵在的地方,她永远只是陪衬。 随即毫不掩饰地暗恨道:“姐姐真是好本事呢,这么快就收买了人心呢,你看对面的公子们都痴迷了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周遭听了个一清二楚。 “不知妹妹在说什么,姐姐听不懂呢。” “妹妹的意思是,姐姐的容貌真是摄人心神呢,妹妹羡慕死了,这样的美丽,是妹妹怎么也比不上的。” 众人视线一凝,探究的看向梓涵。 “妹妹说的哪里话,左不过是一副臭皮囊罢了,早晚有容颜老去的那一天,倒是妹妹,我见犹怜,连皇上都心生怜惜呢。” “那当然,告诉你,皇上对我……” 被梓涵一夸,辛梓嫣又恢复到满满自得的状态,等她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时,迅速收了嘴,恶狠狠地看着梓涵无辜的美颜。 梓涵喟叹,看来辛梓嫣不算太笨呢。 “姐姐,妹妹我……姐姐别生气,妹妹不是故意出这个风头的,本来想听姐姐的话窝在嫣然居里不出来的,妹妹没想到的是,表姐会……” 剩下的话不用明说,足够众人浮想联翩的啦,这边的动静很快把众人的视线、耳朵都吸引过来了。 不远处的夜氏注意这边时,刚好听到辛梓嫣污蔑梓涵,眉目中蕴藏寒意,沉声道:“梓嫣胡说什么呢?难不成风寒没好就出来,脑袋烧糊涂了不成?” “母亲,我……母亲不要生气,都是女儿不孝,惹得母亲生气,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好,可不要因为女儿而有什么好歹,到时女儿万死难辞其咎了。” 辛梓嫣冠冕堂皇的一席话气的夜氏身子轻颤不已。 梓涵努力遏制胸腔中排山倒海的怒火,安慰地给夜氏一个放心的眼神。 梓涵柔声叹息道:“唉!妹妹,母亲身体一向很好,况且有我和哥哥照顾着,就不牢妹妹操心了。” “再说了,妹妹不经常去清雨苑,不知道母亲的身体一向很好,倒是妹妹,是听哪个碎嘴的下人胡咧咧?” “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母亲……我……” 辛梓嫣手忙脚乱地辩解着,心中暗忖,什么时候起,辛梓涵这个贱丫头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小姐欺负你这个庶妹了呢。” 说话的是一向看不惯那些矫揉造作女子的慕雪飞,至今为止,唯一让慕雪飞看对眼的就是眼前不忙不乱的梓涵。 “这位姐姐不要误会,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急了。” 辛梓嫣这番话出口,众人皆目瞪口呆,她们心中怀疑,是不是她们高看辛梓嫣了。 “咯咯……笑死我了。”崔婷婷笑的弯了腰,鄙夷地看着蠢得可以的辛梓嫣。 “什么事这么高兴呢?” “郡主。”众人纷纷行礼。 “不必多礼,什么事这么开心呢?说出来让大家都跟着乐呵乐呵。” 众人七嘴八舌地争相说起来,她们巴不得看辛梓嫣出糗。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二小姐说话怪有意思的,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郡主,二小姐说话真有意思,竟然诅咒主母身体不好。” 娉婷郡主掩嘴不可思议道:“真的吗?二小姐真的说出这样的话?” “是真的,咱们这么多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呢。” “你们……你们……你们胡说……我……我没有啊!郡主,你要相信梓嫣……” 第三十三章敲山震虎 正在此时,正梅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悄无声息地回到辛梓嫣身边,主仆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她们主仆二人间的小动作,没有瞒过梓涵锐利的凤眸,漆黑的瞳中利光一闪即逝。 正梅的到来,使得辛梓嫣心下大石落地,换下那副楚楚可怜,辩无可辩委屈的小脸。 一脸懊悔道:“姐姐,刚刚妹妹说话口无遮拦,姐姐大人大量还请原谅妹妹的口无遮拦!” 说着指指托盘里两杯酒,接着道:“妹妹在这里向姐姐赔罪,还请姐姐给妹妹面子,喝了妹妹的请罪酒。” 梓涵看向正梅手上的托盘,暗忖,这个酒她不但要喝,而且还要喝的有意义。 但是辛梓嫣竟敢当众诅咒娘亲的身子,凭此,她也不会轻易放过辛梓嫣。 一副长姐大度道:“妹妹年龄小不懂事,姐姐是不会和妹妹计较的,可是,母亲是咱们的母亲,妹妹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的好,昔日外界传言妹妹……如果到时再传出关于妹妹不好的话来,对妹妹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辛梓嫣根本就没仔细听梓涵说的话,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她此时的心思放在别处,然听到梓涵话里不反对,忙不迭地从正梅手上的托盘中取过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恭敬地捧到梓涵面前。 “姐姐,请……” 梓涵佯装踯躅不已,略显迟疑道:“妹妹,我们身为女子还是少量饮酒为好,妹妹的心意,姐姐心领就是了。” “姐姐且放心,这是果酒,不会醉人的。” “可是……” 梓涵的犹豫,使得辛梓嫣心急不已,失去冷静道:“莫非姐姐是怕妹妹在酒里下毒吗?姐姐不相信妹妹吗?” “妹妹多虑了,姐姐只是……” 梓涵话说到一半,就被林漪澜从中打断了。 “姐姐也太不给梓嫣面子了吧?还是说姐姐根本没原谅梓嫣?” 梓涵一副不得已道:“罢了,我喝便是。” 说着,毫不迟疑地接过酒来,仰头一饮而尽。 看到梓涵喝完了,辛梓嫣嘴角狰狞一笑,也跟着仰头一饮而尽。 “谢姐姐大度,不与妹妹计较。” “你我本是亲姐妹,亲姐妹间没什么计较不计较的,只是,妹妹定要谨记姐姐今日的叮嘱。” “是,妹妹一定牢牢的谨记,不会忘记姐姐的教诲。”辛梓嫣诡异地笑着点点头,一字一句咬牙道。 姐妹二人此时脸上一派姐妹情深,好言相对,好似前面寒冽的对话是众人的错觉一般。 贵女们见没有戏看了,纷纷散了开来…… 宴席到此也差不多落幕了,每个人脸上略显疲累,但碍于上官宸在场,无人敢喊累。 上官宸大方的挥挥手,让女宾们下去休息,正堂中只余上官宸与诸位男客继续讨论朝堂之事。 离去前,梓涵故意略去投注在她身上那道炙热的视线,夜氏和梓涵安顿好了女客后,便亲自护送着夜氏回了清雨苑。 “涵儿,都是为娘的无用,才让你今日受这么大的委屈。” 回到清雨苑后,夜氏酸涩的开口悔道。 “怎么会?娘亲多虑了,女儿很好。” 她的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也是她最爱的娘亲,这辈子她为有如此慈爱的娘亲而感到自豪不已。 “唉!都怪娘亲太过懦弱,让那个庶女骑在你头上,涵儿,委屈你了。” “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涵儿不委屈,真的一点都不委屈。” 是啊!她不但不觉得委屈,相反还会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爹娘相亲相爱,哥哥对她疼爱有加,唯一美中不足的也只是林姨娘和辛梓嫣的存在。 世上完美之事又有几件?更何况,与家中庶兄弟、庶姐妹多不胜数的嫡女相比,她辛梓涵不知幸福了多少倍。 “那就好,娘有时候不计较不代表不知道,有什么事你就放心去做。” “娘……” 梓涵诧异地看着夜氏,是谁说夜氏单纯无知来着? *** 从清雨苑出来,梓涵带着梦洁梦璐两个丫鬟往梓涵居走去,这时,几日前来昌邑侯府宣口谕的小许公公拦住了梓涵的去路。 梓涵柳眉蹙起,嘴角噙着疏离的淡笑,不解地问道:“不知许公公拦梓涵的去路是为何?” “奴才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万福。” “梓涵当不起许公公的大礼,还望许公公不要折煞了梓涵。” 她一个没有品级的侯府大小姐,怎么能当得起皇帝身边公公的跪拜之礼呢? 小许公公起身一脸谄媚道:“大小姐莫要谦虚,当得起,当得起的。” 梓涵也不与他计较这些,随即捡起刚开始的问题问道:“不知许公公可否有事找梓涵?” “瞧,奴才这个烂记性,见到大小姐如此气度竟然失了魂,还望大小姐见谅。”说着弓身一揖。 梓涵摆摆手,淡笑不变,对于许公公的恭敬视若无睹。 小许公公也不在意梓涵的疏离,继续道:“还请大小姐移步。” “如果我说不呢?”梓涵挑衅道。 “还请大小姐不要为难奴才,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你且回吧!” “大小姐,您行行好,还请跟奴才去吧!” “你这公公好不识趣,我家小姐都说不去了,你还强迫了去?”梦洁在一旁看的焦急,忍不住厉声喝到。 梓涵毫无所觉,不紧不慢唤声:“梦洁。” “奴婢妄言,还请小姐恕罪。”梦洁猛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且起来吧!以后万不可如此莽撞。” “是,奴婢谢小姐宽谅。” 小许公公在旁看的冷汗淋漓,这大小姐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敲山震虎,这个山就是跪地请罪的丫鬟,而他则是那个虎。 就算知道这些,他的主子比起柔柔弱弱的梓涵要厉害的多,哪头大哪头小,他心里铮亮。 硬着头皮上前,战战兢兢道:“大小姐宽厚,还请体谅奴才一二。” 唉!罢了罢了,此行避无可避啊! “还请公公带路。” “哎!谢大小姐体谅。”小许公公笑逐颜开地一甩拂尘,做了个请的手势,颠颠地走在前面带路。 第三十四章朕会护着你 昌邑侯府后花园中的八角亭内,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高大身影依光而立,午时的阳光俏皮地挥洒在他高大的身影上。 随侍在侧的付公公看着由远而近的几道身影,低声报道:“皇上,大小姐来了。” “恩。” 玉石般清润的嗓音如沐春风,让人听了心旷神怡,心中舒坦不已。 梓涵由远及近,轻履小碎步,拾阶而上,待行至距高大背影两步之遥驻步,停稳步伐,带着两个丫鬟伏地跪拜。 “臣女参见皇上。” “恩,起来吧。” 说着,上官宸悠悠转过身来,梓涵随声起身抬起头来,如此近距离观看下,只此一眼,梓涵知道她此刻沉沦其中。 只见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穿一件明黄色锦袍,腰间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的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 上官宸的外表看起来好象随和温善,但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一双英挺的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与之对视,会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在梓涵目光打量他时,上官宸漆黑的双眸贪恋地看着眼前让他梦寐不忘的女子。 依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容貌,让他心脏为之跳跃的美丽,让他思念若狂的气韵……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拂晓之花,鬓若柳枝,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白若透明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凤眸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容貌如画,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 这种容貌,这种气韵,根本就已经超越了一切世人的美丽,就算她身穿布衣,头戴木钗,也美得让人炫目,美得让人窒息。 就算是仙人,也绝对不会比她更美,这种超越了世俗的美丽,竟是已不能用言词来形容了…… 上官宸回过神来,他一直都知道她的美,她的妖,她的娆,她的艳而不俗,她的容貌此时已经不能打动他了…… 再美的容颜也总有老去的一天,打动他的是她眼中偶闪而逝的光泽及狡黠…… 上官宸挥挥手,让下人退下,付公公和小许公公二人拉着忠心护主的梦洁梦璐退出八角亭。 待八角亭中只余二人后,上官宸露出久违的欢欣笑容,走至梓涵身侧,附耳道:“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热气席卷至耳蜗,梓涵瞬间回过神来,暗自责怪自己大胆行径,二人明明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为何第一次二人单独见面时,她的心湖平静如常,为何这次的单独见面会让她失去以往的冷静。 “皇上恕罪,臣女越矩了。” “不妨事,你愿意看,以后朕让你看个够可好?” “臣女不敢,况且臣女没有如此福分。” “朕给你这个福分可好?” “皇上,再美好的事物看的时间长了也会厌烦的。” “我会有办法让你看不烦的。” “人的新鲜感会随着时间的变迁而变的寡淡无味的。” “那就换另一种方式,爱上了就不会寡淡无味了。” “人的七情六欲不是我等凡人所能控制和勉强来的。” “那我定会扭转乾坤。” “有些事,就算您是皇帝也不能勉强的。” “我偏偏就要勉强,你又如何?” “臣女不会如何,可皇上可知,强扭的瓜不甜吗?” 强扭的瓜不甜?上官宸来回咀嚼这几个字,她的意思是对他无心吗?不,他不允…… 两人各有所思,意有所指的话,一来一回,语中利剑,谁也不肯想让…… 远处守望的下人只觉上官宸与昌邑侯府大小姐相谈甚欢,谁也不会想到二人谈话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八角亭中的二人还在继续,尽管周围的气氛令人受而却步,但是一男一女站在一起时如此的和谐,好似是上天专门打造的一对璧人。 上官宸在梓涵面前渐渐抛开了他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身份,由朕变我。 而梓涵依旧谨守本分,毫不越矩。 梓涵强行压下心中陌生的心跳,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掐入掌心中,以疼痛感强迫自己恢复往日的冷静。 正在这时,远处的吵闹声打乱了二人间的氛围,被打扰的上官宸不满地唤道:“小付子。” “奴才在。”付公公闻声快步赶来。 “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何事如此吵闹。” “奴才遵旨。”付公公甩着拂尘快步离去。 开始了…… 梓涵凤眸微微垂下,遮住眼中的狠戾。 上官宸把梓涵的举动一一看在眼底,不紧不慢地坐在石墩上,悠声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是你的手笔了。” 梓涵心中乍惊,难道自己表现的如此明显,让他看出了端倪? 抬起头来,冷静道:“臣女愚钝。” 上官宸看到梓涵冷淡的面容,语气严肃道:“小涵儿,不管你要做什么,朕不会是你的敌人,朕会护着你的。” 梓涵不应声,心中嗤笑,护着她?如果护着她,会为林姨娘专门下一道口谕护着林姨娘母女吗? 自重生回来一向细心的梓涵,此时只是心中冷笑不已,忽略了上官宸对她的称呼。 上官宸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中喟叹,真的让皇叔预料对了吗? 适得其反了…… 此时,付公公回来复命道:“回皇上,据说是昌邑侯府的二小姐出事了。” “哦?那咱们就去看看吧!” “奴才遵旨。” “臣女遵命。”梓涵恭敬地随侍一旁,暗忖,这是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辛梓嫣出了何事吗? 上官宸不知道的是,因他无心的一句话,又把梓涵推远了一些。 梓涵带着两个丫鬟,乖巧地跟在上官宸最后面,上官宸看到此情此景,怒火骤起,他厌恶她的疏离,以及她对他的不在乎。 他们不是陌生人,为何她偏偏像待陌生人一般待他? 上官宸忘了,他和梓涵见面才不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