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嫡妃:王爷从了吧》 第1章 完胜归来 好痛! 浑身像撕裂般,就连头也痛。 “……小姐,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盈盈的少女声音。 苏季菲睁开眼,想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只是眼前却出现了一幕幕的幻影。她就跟磕到迷药似的,一会儿看到飞机失事爆炸的恐怖画面,一会又看到一池碧绿的水以及从她嘴里冒出来的无数小泡泡。 “夫人,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又是那个少女的声音。 接着有只温暖的手,蓦然用力将她的手握住,放在嘴边:“菲儿,我是娘啊,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菲儿……” 今天是翰林学士苏晨斐五十岁的寿辰,原本高高兴兴的日子,没想到却突然发生了失足落水的事件,好事险些变丧事。宾客早早散去,苏家一干人等都守在锦瑟轩。 苏季菲甩甩头,眨眨眼睛,想将她看清,以及现状。可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勉勉强强只能看到屋子站满了人,有男有女,她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可是潜意识里,她似乎又知道他们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最后,她把目光落夏婉兮的身上。 “……娘?” 此刻的苏季菲的意识是不清楚的,她只是在无意识重复着这个字。 但是夏婉兮闻言,整个激动起来,握住她手腕的手瞬间又使上几分力,紧张道:“娘在这,娘在这。菲儿,你还有哪里疼,跟娘说说,让大夫给你治。” 苏季菲有听没有懂,眸光一闪,她脑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凛冽,瞬间有好多东西涌了进来。 “哭哭哭,你除了哭还会什么?我苏晨斐怎么会生了你这种没用的女儿。” “身为姐姐,你怎么可以跟妹妹抢东西呢,快点把娃娃给你妹妹。” “你娘是贱人,你也是个贱人。像你这种没用的爱哭鬼,凭什么敢自称是我姐姐?我姐姐只有一个,宫里的苏贵人,苏娘娘……” “皇上打算赐婚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对方可还是个王爷,嫁过去了别给我丢脸。” “就凭你,也想攀这门亲事?” “苏季菲,你错就错在不该跟她抢这门亲事的……” “贱人,去死吧。” “咕噜……咕噜……” “不好了,三小姐失足落水了……来人,救命……” 瞬间被塞进了另一个人生活了十七年的记忆,让苏季菲整个头都快要炸开了。 “啊!” 她难受地大喊一声,蓦然坐起,可是才眨眼睛的功夫,她又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猝不及防,全屋子的人都被这一声吼吓到了。 夏婉兮最先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差点哭抽过去:“菲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别吓娘……菲儿!”握住她手的力道,大得几乎就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可是苏季菲却像不知痛一样,动也不动一样。 夏婉兮的心整个慌了,适时,有时大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拉了起来。 苏家大家长,苏晨斐蹙眉,压着脾气道:“你别这样,先让大夫看看是怎么回事。” 夏婉兮这才不得不放开女儿的手。 大夫把了下脉后,才道:“三小姐只是邪风入体,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不过……” 大夫圆目大睁,这、这也太奇怪了吧?? 第2章 悲催新身份 苏晨斐紧张地追问:“不过什么?” 大夫脸露惊慌道:“方才替三小姐诊脉时,她脉象还十分虚弱,可是才这么一会的功夫,她的脉象却是流利有力,尺脉沉取不绝……老夫行医数十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夏婉兮听得一头雾水,也心惊胆战:“那大夫,我女儿没事吧?” “她不止没事,而且身体还非常好,夫人大可放心。”大夫道。 骗鬼啊,谁不知道这苏家三小姐是带着药罐出身,三天病两回的,这身体怎么可能会好? 大家只当他是在说好听的话,安慰人,也没在意。 苏晨斐差人送大夫回去后,便让大伙都回房歇着。特别是夏婉兮。本来她还想留下来照顾女儿的,可是苏晨斐怕她留下来,也只会哭哭啼啼反而打扰了苏季菲的休息,便把她撵回房间,还让伺候她的嬷嬷看好她,不许她偷偷过来。 混乱了一整天的屋子,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是夜,天空幽静如墨,星星稀疏。 丫环手里拽着一块白色的手绢,脸色发白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女,声音微微有点发抖:“小姐,你别怪我,怪就怪你不应该得罪夫人。是她不想让你活的。” 语毕,她拿起手绢轻轻放在熟睡中苏季菲的口鼻,用力按住—— 泪瞬间掉了下来,丫环一脸悲伤心痛道:“小姐,我答应你,以后逢年过节我都会多给你烧点纸钱的,你就安心的去吧……对不起……对不起……”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让苏季菲下意识挣扎,这是人对于死亡的一种求生本能。可是很快的她又意识到不对,瞬间清醒。 当眸子睁开的刹那,眼里的森冷,如箭般冷冽的光芒,让丫环心跳差点停止,动作一滞。 但也仅是一秒钟的事,丫环随即缓回过来,咬着唇,下狠劲想弄死她。 苏季菲眸子透着让人不寒而粟的可怕戾气,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地出手扣住她捂在自己脸上的手,一个用力,往外翻扭。 “啊。”绿竹发出吃痛的尖叫。 但这还没完,苏季菲一个潇洒翻身起来,将她的手反绞扣在身后,顺势压在床上,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腰位置。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是在刹那间发生的。 “绿竹?” 等看清楚袭击者的长相,苏季菲蓦然心惊,名字脱口而出。 其实苏季菲并没有昏迷多久,当然也不算真的清醒。就像做梦一样,她一直介于半梦半醒之间,灵魂好像总在两地游荡,一下子她穿着军装,一下子却变成古色古香的长裙罗衫。苏季菲几乎就快要弄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是梦境。 但是—— 陌生的环境,带着年代特色的古味雕栏玉砌,无比都在告诉苏季菲一个事实—— 她还活着。 不,应该说,在另一个世界她可能死了,却在这个世界活了。 这个认知让苏季菲狠抽了一口气。不愿相信,但脑海里如江涛一样,飘来荡去的记忆画面却在告诉她,她现在的身份只有一个: 苏家谪三小姐,苏季菲! 第3章 反对暴力 而用一句话概括这具身体原来的性格就是:超级没用的爱哭鬼,懦弱无能,老实怕事,被人欺侮了也只会一味的退让,渣得连她都想唾弃。 一想到她要顶着这样的身份继续活下去,苏季菲眉头不禁一蹙。 放屁,这怎么可能! 不过狙击手的这个身份,除了让她比别人多了几分擅长观察的本事外,也让她多了几分隐忍。所以尽管彼时的心情有多惊涛骇浪,苏季菲平静的脸上仍然没有透露过多的焦虑。 “小、小姐……饶命!”这才哭着放声求饶。 苏季菲却只是冷眼瞥之,并没有放开她。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绿竹是她房里的大丫头,已经伺候了她好些年。可是瞧瞧,她都养出个什么人来了?还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说,为什么想杀我?”苏季菲看着她的目光透着杀气。 “我、我……”绿竹心想她刚才不是晕过去吗,肯定不知道她干的事,要不要赌一把? 可是苏季菲就像看穿她肚子里的那点小墨墨,扯唇,冷笑:“你最好不要撒谎,因为真话假话,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可是如果让我发现你还敢再骗我,我一定会让你比现在还要后悔十倍。” 绿竹浑身打了个冷颤,整个神经被恐惧占满,神色骇然。 明明她什么都还没有做,可是自己就已经信了。 这个女人,真的是以前她那个主子吗?为什么突然间变得好可怕。 “说!”苏季菲低声喝道。 绿竹颤着声道:“不是我,不是我,是夫人……是夫人要我这样做的,你要找就找她好了,不关我的事。” 夫人? 苏季菲一怔,她当然不会蠢到认为是自己的生母夏婉兮要害她。 古有三妻四室,这话搁在她那个风流爹身上,可一点都不假。她爹除了她娘之外,分别还娶了两个老婆,纳了四名室妾。她娘虽然比另外两个老婆晚进门,但因为和爹是指腹为婚的关系,所以这正妻的身份责无旁贷还是她的。她爹只能把另外两个老婆扶为平妻,分别是凤氏和凌氏。而这凌氏早在十多年前,就因难产死去,只留下一个儿子,那么绿竹嘴里的夫人就只能是她了。 凤玉慈,苏家现任主母。 “是她。”苏季菲有些意外,但没有太大的惊讶。 这凤玉慈看她们母女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再加上她落水时听到的那些话,就不难想像她这样做的原因了。 皇上赐婚! 看样子,凤玉慈是看上这门好亲事,想为她女儿苏琼玖做主,才转而对她下手。真是想不到这个女人平时总是一副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的样子,实际是佛口蛇心,阴险狡诈。 丫头绿芯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没想来见到的便是这种情势,脸色骤然一白,忙不迭把参汤搁在桌上,便给苏季菲跪下。 “小姐,绿竹是不是做错事让你生气了?还请小姐看在我们平时一直尽心尽力伺候你的份上,原谅她这一回吧?” 苏季菲蹙眉,最见不得这种事。 绿竹后悔了,泪流满面道:“小姐,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下回不敢了!” 苏季菲眸子微眯,声音透着刺骨的阴寒:“饶你?怎么饶?把你养在身边,养肥了让你再找机会杀我?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我待你们怎样?” “什么?你要杀小姐?”闻声,绿芯狠抽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绿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小姐一向待我们不薄啊。” “那是因为、因为我和东春哥私会时被夫人撞见了。夫人说如果我不乖乖听话,她就要把这事告诉老爷,要把东春哥乱棍打死,把我卖进青楼为妓。”绿竹身子一颤,声音一抖,“死我不怕,可是那种地方,那种地方……” 听完她的话后,苏季菲心里顿时了然。 从这具身体留给她的记忆来看,这里的民风非常保守,偷会情郎的罪很大。基本都没有好下场,凤玉慈拿这个威胁她,难怪绿竹会背叛她。 手一松,苏季菲放开她,看着绿竹连滚带跑挪向绿芯身边的身影,她冷冷道:“放了你也不是不行的,但是你得替我指证凤玉慈。” 她也不是一定要让绿竹死,只是一想到真正的苏季菲已经被她们害死了,心里不禁又憋着一口怒气,想替她出头。 而且主谋一天不捉到,她在这个家也休想过太平日子。 孰不知,绿竹听到她的提议后,脸色一白:“不行不行,夫人知道后一定会打死我的。” 苏季菲一脚踩在她的胸口,将她踩在地上,居高临下地倨傲道:“如果你不指证她,我现在就打死你。”那森冷狠戾的声音,唇边噬血的冷笑,都让她犹如地狱来的使者,让人恐惧。 绿竹被唬得魂魄不全,恐怖道:“我指证,我指证……” 苏季菲是反对暴力的,但必要时,她绝对比谁都残暴。 第4章 监视 “谁?” 门外一个细小的声音,引起苏季菲的注意。 “是谁在外面?” 她本还没有多想,谁知门外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后,却迅速向前院跑去。 苏季菲脸色一变,对绿芯道:“你留下来看住她。” 绿芯还来不及回答一声“好”,忽见苏季菲一个手刀劈向绿竹的后脖子,绿竹闷哼一声便晕了过去。绿芯目瞪口呆……这人还能是她的主子吗? 黑衣人速度很快,翻栏越杆,苏季菲追到他的时候,他双脚弯膝,似乎正打算越过锦瑟轩后院的墙。 “还想跑?” 苏季菲手一抬,折断一根树干,朝他扔过去,伴随着呼哧之声。黑衣人心一惊,身子向后一仰,轻松躲了过去。他足下一点,正准备施展轻功,跃上院墙,结果肩头就被苏季菲从后扣住。似乎是没想到苏季菲的身手何时变得这般敏捷,徒然一愣,但仅是眨眼睛的功夫,随即他身子向旁倾斜,肩膀滑过她的擒拿,随即带着虎啸之声的掌风打向苏季菲的肩膀。 苏季菲心一惊,侧着身子灵活避开。 黑衣人似乎不愿与她多作纠缠,马上收掌,脚踩地面,跃身便跳到假山上,再纵然一跃起,消失在后院的黑暗里。 卧槽,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吧! 苏季菲一阵热血沸腾,马上拔脚就向前面作弊的黑衣人追去。 黑夜人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没料到苏季菲竟然会穷追不舍。两人交手数招,黑衣人出手迅速,招术精妙,不过苏季菲采取的是现代近身格斗术,专攻人体虚弱的地方,每次出手又是快狠准,倒是谁也讨不到便宜。 在黑夜人以为自己可以制服她的时候,苏季菲忽地一脚踢向黑衣人的门面,黑夜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抬手一挡。苏季菲闷哼一声,脚背传来一阵剧痛。 女人还是女人,这么点力气,不自量力。黑衣人眸子浮现轻蔑的冷笑,转身便要走,谁知苏季菲突然飞脚一扫,黑衣人避之不及,被他一脚扫倒在地。 这女人……哼!黑衣人被惹怒,出狠招,招招攻向苏季菲的要害,和她的脸。 苏季菲心里顿时愤怒了,他这拳下去,她还不得毁容了?苏季菲马上把手臂挡在面前,硬生生挨了他一拳,结果人被震退了好几步,胳膊就跟快要断了似的,阵阵发麻,疼痛不堪。 见识过轻功,现在看到他用内力把自己震飞,苏季菲已经不那么惊讶了,只是暗中迅速把身心调整到最佳的对敌状态。只是她到现在似乎才想起一件事,现在的这具身体不是她的,身体的体能还不及她以前的一半。所以她必须速战速决,不然黑衣人下狠手,死的那个人就是她。 就在黑衣人飞腿踢过来的时候,苏季菲终于找到一丝空隙,侧身,闪到一旁,一个漂亮的反转踢,踢在黑衣人的腰眼上。黑衣人余光睨及,心中大叫糟糕,想躲闪已然来不及,硬生生的被踢开丈米远。黑衣人怒火中烧,正准备反击,谁知道拳头还没有挥出去,苏季菲已经几个大步冲过去,他只好改为防守的姿势,结果苏季菲借力使力,踩着他的膝盖跃身而起,修长的长腿狠狠踢向他的下巴,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将他整个人踢飞出去。 黑衣人摔在地上,有瞬间起不来了。 第5章 不解风情的梁上君子 苏季菲气喘得厉害,再次感慨这身体的体能太差了。几乎没有给黑衣人留口喘息的机会,她咬牙就冲上去,正准备再补一腿,这时候院外突然一阵喧哗。 “什么人?” 原来是他们的打斗,已经引起巡夜的家丁发现了的注意,举高着手中的灯笼疾步朝这边走来。 黑衣人脸色一变,手往怀里一掏,瞬间射出三枚银镖。苏季菲脸色一变,上半身向仰,打了个后空翻,避了过去。可是当她回过神来,黑衣人已经施展轻功跑远了。 苏季菲当场脸色就臭了。 不因为别的,而是她觉得换作是以前的自己,她肯定能把人捉住,但是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跑了,以后还不知道这人会搞什么阴谋对付她。一想到有人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算计着自己,她的心情就无比糟糕。 “糟糕!” 苏季菲忽然脸色骤变,想起了她房间里的绿竹。 她连忙转身往自己的锦瑟轩急奔。 …… 屋顶,一个同是黑衣装扮的男子,神情兴奋地对旁边的黑衣银面的男子说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苏家的这个三小姐,武功似乎不赖耶!” 黑衣银面男凝视着苏季菲方才消失的地方,神情淡淡,只是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却令人猜不猜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黑衣男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继续感兴趣地说道:“不过不对啊,这位三小姐不是三无千金吗?据说她无才、无能、无知,就连她老子都很不待见她。虽然说是嫡女,但地位好像连庶女都不如。”说到一半,他忽地站起来,整个人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这苏晨斐可是个文官,我们北阙国也不提倡女子武刀弄枪的,这位三小姐应该不懂武功才对,怎么……?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的招数很奇怪,不像的一般的武学。至少我是看不出她是哪门哪派。” 黑衣银面男蹙眉,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很明显,他也想到这一层,只不过…… 黑衣银面男冷漠道:“有这个闲功夫研究这个,还不快办正事。” 黑衣男特别无奈:“你啊,老是这么不解风情,又成天板着脸,小心以后没人敢嫁你。” 黑衣银面男看向他,眉一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他言简意赅,没有说清理由,但是凭着两人认识多年的了解,黑衣男很快就猜到他意喻所指,于是一愣,目光随即落在他银色的面具上,隐隐有些心疼。 …… 苏季菲赶回去时,毫不意外,空荡荡的房间和她一路上所猜测到的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绿竹和绿芯都不见了! 苏季菲整个气炸了,不用想,她都能猜到这事是谁干了。 除了凤玉慈有这个嫌疑,还能是谁?斩草除根,换了是苏季菲自己,估计做得比凤玉慈还要干净利落。 脚下不停,苏季菲转身又奔出房间,马不停啼地往凤玉慈所在的澜月阁跑去。可是当她到时,她房里的丫环又告诉苏季菲,凤玉慈在老夫人那。锦瑟轩和澜月阁,本来就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要绕过半个苏府,而宁波园正好在东北的方向,也就是说苏季菲等于又要跑回去。每走一步,苏季菲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一张清秀的脸蛋瞬间布满阴戾之色。 因为不管凤玉慈想干什么,苏季菲都知道,自己晚了。 她来回奔波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凤玉慈去做一些事。 例如——灭口! 第6章 杀人灭口 果不其然,苏季菲到时,老夫人的屋子已经站满了不少人,除了几个年小的弟弟妹妹,还有正怀着孕的余氏,基本该来的都来了。而绿竹就像坨泥一样躺在冰冷冷的地上。她额头破裂,满面是血,而一双原本经常藏着笑意的眼睛,彼时却闭紧,红色的血液顺着眼角划过鼻梁一直蜿蜒而下,衬得她原本就死灰般的面色更加惨白,红与白交织,竟透着几分渗人的狰狞和诡异。除了苏晨斐外,屋内其余人吐的吐,捂眼的捂眼,而苏季菲的母亲……也就是她现在名义上的母亲,夏婉兮,则脸色惨白的被人扶着,一副几欲晕厥的模样。 看到她,夏婉兮脸上露出惊讶:“菲儿,你怎么过来了?人感觉怎么样了?” 看着这个女人,苏季菲应该是陌生的,可是也许是源于另一个人的记忆吧,以及体内流淌着的血液,苏季菲并没有对夏婉兮产生这种排斥的感觉,反而……温馨、舒服,就好像见到自己的亲人一样。 可谁说,她不是呢? 夏婉兮本来就是这具身体苏季菲的亲生母亲,她会感觉亲昵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苏季菲沉默地看着她两秒后,轻轻颌首,想扯出笑容却发现她现在心情不爽,身上戾气有点重,扯不出来,干脆低声道:“还好。” 夏婉兮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臂,余光瞄了眼地上那具狰狞的身体后,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和厌恶的神色,然后身子一正,站在她的面前,试图为她挡去这可怕的血腥:“你刚醒来,应该多休息才是,怎么到处乱走呢。”声音略带责怪。 苏季菲以前执行任务时,杀过人,看过尸体,多恶心的都看过,就绿竹这点小程度的,对苏季菲来说简直不算什么。所以她表现得很淡定,直接越过夏婉兮的身边,蹲下身,检查起绿竹的尸体。 掌心有指甲印,肉嵌进去,泛着血丝,而她脸上表情平静,五官并未扭曲,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 苏季菲的眉头当起蹙紧,双眸微眯,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顿时自她身上散发出来:“有人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苏季菲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却让人感到不寒而粟。或许正是这样,所以她进屋后没有马上请安,居然也没人提醒她。不,应该说,是大家没想起这事来。 进屋门,就站在老夫人跟前说话的凤玉慈,闻言,愣了下后,面色有些凝重地朝苏季菲走过来:“菲儿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刚要跟你说。” 苏季菲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过一丝情绪变化,一点都不客气:“说。” 这强势的态度,让凤玉慈瞬间有种她不是苏季菲的错觉。可是,这脸是脸,鼻子是鼻子的,就是她啊!生活了这么多年,凤玉慈相信自己没有认错。 稍一顿后,凤玉慈才接着道:“白天的时候,不巧被我撞见你房里的绿竹跟府外的一名男子躲在假山后面私会,我非常生气,本想当场给他们个教训,但一想到今日是老爷的寿辰,家里宾客众多,不便将事情闹大,而且绿竹她又一直哭着求我,我一时心软就答应放她们一马,可没想到绿竹这孩子……她……她会突然跑来找老夫人忏悔,还一头撞死以死谢罪。”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起来。 第7章 忏悔 “忏悔?谢罪?”苏季菲唇边噙着冷笑,冷冷地看着她。“夫人,绿竹好歹是我房里的丫头,出了事,你是不是首先先知会我一声啊?打狗好歹也要看主人呢!” 印象中,懦弱怕事的夏婉兮听到她的话,温婉美丽的脸上神色一变,着急地扯着苏季菲的手臂道:“菲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跟二夫人说话。”像是训斥,可是那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样子,却是让这句话的气势大打折扣。 随即,夏婉兮甚至还转头,对凤玉慈一脸陪笑:“妹妹勿见怪,菲儿她折腾了一天,现在肯定还人乏脑晕的,说话这才失了分寸,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季菲眉头紧蹙,嘴角抽搐的厉害,差点想骂人。这还是不是亲生母亲了,竟然这样拆她的台? 凤玉慈面色有点能看,显示是被苏季菲的气势吓到,她扯动唇角肌肉,笑容有几分僵硬地对夏婉兮道:“怎么会呢,我们做长辈的,怎么真会去跟小辈计较。不过……”声音一顿,她朝苏季菲的方向望去。“菲儿,你这不会是误会什么吧?夫人没有别的意思,白天你那样的情况,我也没法跟你说啊,谁知道这才到晚上,就出事了。唉,也许这就是这丫头的命吧。”末了,她还叹息,一副惋惜不忍的慈悲样。 苏季菲却不为所动,冷哼一声,凉凉道:“是吗?怎么所有事都赶在一块发生了,这是不是也太巧了?” 坐在老夫人身边的苏琼玖见母亲被欺负,气不过,站出来为母出头:“苏季菲,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会是怀疑我娘逼死绿竹吧?” 苏季菲唇角微勾,脸上隐隐若现的淡淡讥笑的好像就在说:是啊我就是那样想的,你想怎样? 苏琼玖当即怒从心中起,握拳道:“苏季菲,你误会谁都可以,但是我不许你欺负我娘。” 夏婉兮见情况有点失控,顿时更加紧张,拉着苏琼玖软声劝道:“玖儿,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有话好好话……” 她声音未落,却被苏琼玖用力地推开,苏季菲反应够快,伸手扶住她,夏婉兮这才没摔倒。苏季菲眸光一闪,透着一丝慑人的锐利。 “走开,叫得这么亲密干嘛。”苏琼玖瞪着夏婉兮,一脸嫌恶。然后她纤纤玉手指向地上的绿竹,对苏季菲道恶声恶气道,“我不管你信不信,但我可以告诉你,这贱婢是自己撞墙死的,和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屋里所有人都可以为她作主。” 苏季菲看着她这野蛮泼辣劲,眸子顿时冷了几声:“是吗?你亲眼见到的?” “对!”苏琼玖气急败坏。“苏季菲你在怀疑什么,方才我们所有人都在场,也都看到了。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问祖母他们。相反,方才我娘见祖母生气,还替这贱婢求情呢,你不问清原由,还一副气冲冲兴师问罪的模样,是谁不识好歹了!” 苏季菲眼眸微微眯起,好利的一张嘴。 得逞的欢悦在凤玉慈的脸上一闪即逝,但她还是走过来,作戏地把苏琼玖拉开,训道:“玖儿,你这是干嘛?菲儿是你姐姐,你怎么可以跟姐姐这样说话的!” 苏琼玖气闷道:“娘,她这么冤枉你,你怎么还替她说话啊。” 凤玉慈露出慈母般的微笑,拍了拍手道:“我不是帮她说话,但你爹和祖母都在呢,让你爹做主就好了。” 果然,一直没插上话的苏晨斐在听到她这句后,本来铁青的脸这下更加难看了。 第8章 好硬气的人证 老夫人则不满道:“好啦,你们这吵吵嚷嚷的这是在做什么,不就是死了个丫头,死了就死了呗,有什么大不了。” 声音一顿,她朝门外的方向招招手,一脸不耐厌恶道:“把她给我拖出去,快点拖出去,省得看着恶心。” 苏琼玖不依:“可是祖母,她刚才对我娘……” “好了,还有完没完了,这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苏晨斐忽地拍案喝道。 苏琼玖纵然心里还有再多不满,也只好瘪着嘴,不再吭声。 苏晨斐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他转过头来望向苏季菲,许是想到白天的事,考虑到她现在身体还虚弱着,脸上表情一松,竟难和对苏季菲和颜悦色起来。 “菲儿,我知道你向来心善,见不得人受苦,她又是你房里的人,出了这种事,你难受也是正常。但是,别忘了我们苏府可是名门望族,她竟然有胆子干这么出格的事,就应该想好下场。现在死了,反而是白白便宜她了。”他面色一沉,哼着声道,“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苏晨斐是个迂腐之人,向来最看重的是家族声誉,最注重的就是家风礼节,出了这种事,就等于在煽他的脸。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的。 苏季菲眸子暗了暗,心里虽然有些不甘,甚至愤怒,但也只是抿抿嘴,不再吭声。苏晨斐的态度,让她知道这事只能就此作罢。 况且,她相信绿竹真的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撞头自杀,这屋子的人都是人证。 因为一般的情况来说,如果你真想一头撞死,那速度必须保持在七米每秒以上,而且还必须拉开距离,加速助跑,然后毫不犹豫疾速撞向硬物。而助跑时,手都是会下意识握紧成拳,然后在生命消失之前,随着力量的散去,掌心会慢慢松开。 所以她掌心的指甲印,应该就是当时她在助跑时留下的,因为握得太用力,致使指甲嵌入肉里还浑然不觉。 另外还有一点,如果是被迫的,或者说是被人按住头部撞墙,那么绿竹势必会挣扎,脸上表情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平静。 所以综合以上两点,苏季菲相信她有撞柱。 但是苏季菲也相信,绿竹真正的死因,应该就是头上的伤害所致。 原因很简单,就像她刚才所说的那样,如果真想撞死,那么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速度,二是距离。祖母这屋虽然宽敞,但很明显助跑的距离远远不够。绿竹就算真的打定主意求死,甚至誓在必行,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除非……她在撞头之前差不多等于快变成死人了。 苏季菲虽然不知道凤玉慈对绿竹做了什么,不过换成自己,她却有很多手段可以达成这个要求。但有一点,值得苏季菲注意的,那就是凤玉慈可能拿什么威胁绿竹,否则的话,她不会心甘情愿演这场戏。 至少换成自己,苏季菲是肯定不会。 那威胁呢?凤玉慈拿什么威胁绿竹? 第9章 装逼是吗 是她情人的命?还是情同姐妹的绿芯?又或者全都有?印象中,这绿竹当初进苏府是签卖身契的,好像已经没有亲人了。绿竹在乎的人也只是他们了。 苏季菲想了想,对苏晨斐:“爹,你误会了,这丫环既然犯了错,有错必罚,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我刚才那么生气,也是想说,这好歹始终是我房里的丫环,要给她训斥什么的,我来比较好。但现在,人既然都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人都死了,也没法指证凤玉慈,苏季菲打算卖她爹一个面子。 虽然这爹……是别人的,现在名义上是她的,但是,她以后想在这府上过个安静的日子,还是不适合得罪大树。更何况只不过是摸着味说几句擦边球的话,她还是可以办到的。 苏晨斐对她的识大体,表示很满意,欣慰道:“你能这么想,很好。” 苏琼玖看父亲夸奖她,当即气得牙痒痒的,整个脸鼓得圆圆的。 “绿竹死了,就算了,那绿芯呢?”苏季菲忽地目光幽亮地看向凤玉慈。“夫人,你现在可以把绿芯还给我吧?” 凤玉慈好像被她问住了人,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还看了苏晨斐和老夫人一眼,才回头对苏季菲说道:“绿芯?是你房子的另一个丫头吗?不知道啊,我们都没看见她。” 装逼是吗? 苏季菲冷声一笑,忍着想冲上前直接用武力解决的冲动,声音略带一丝嚣张道:“夫人,方才我只觉躺了一天,身子有点麻,于是下床出屋走走,临出时,她们还好好。我这才出去转悠一圈,还没有半盏茶的功夫,现在一个死,一个你却跟我说不知道……?” 声音一顿,苏季菲作出狠吸了口气的样子,这才又道:“夫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可是,凤玉慈瞬间不寒而粟。 不止是她,甚至一屋子的人多多少少都感到一股压迫,只是凤玉慈是和她当面对视的,所以承受的量自然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凤玉慈定了定心,浅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绿竹方才来时,也就她一人。什么绿芯,我们都没有看见。” 她句句把大家拖下水,好像只要这样苏季菲就无法拿她怎么样似的。 苏季菲也不着急,以前狙击手的身份,把她磨得比别人更有耐心,以及隐忍。 她笑了笑,也不直接说道,只是叹息一声:“可是突然间,要么死了,要么不见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本来还不作多想的众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到凤云慈的身上,带着疑惑。就连苏晨斐也是,眼神瞬间一沉。不过他似乎并不打算说点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凤玉慈,似乎在等她反应,再从而判断究竟。 这下就连凤玉慈也有些招架不住:“这……” 被苏季菲这么一说,绿芯如果真的有个好歹,就好像是她动的手脚一样。 而绿竹的自杀,原因也跟着变得不纯粹了…… 第10章 一线生机 凤玉慈咬一牙,尽管心里把苏季菲骂个半死,但脸上依然习惯性挂着慈爱的浅笑:“你说绿芯这丫头,前世不知修积多少福,竟然能让你这个主子这般惦记。不过你也不用那么担忧,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面。绿芯是不可能走丢的,也许你走开后,这丫头指不定跑哪偷懒,一会就出现呢?” 苏季菲一听,就知道绿芯死不了。 她淡淡笑道:“那就承夫人贵言了。你可别说,我就喜欢她们俩伺候,细心、话又不多,更不会乱嚼舌根。就可惜了……” 苏季菲目光又落在地上的绿竹身上,状似痛惜的摇首,幽幽一叹。 凤玉慈恨得牙痒痒的。 苏琼玖则是瞪着苏季菲,目光怨中带愤,从未变过。 苏季菲自是感觉到,因为前世职业的特殊,只要有人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超过十秒,她必定会发现。更何况,苏琼玖的。 就这样,这件事仍然被压下了。 死了一个下人而已,哪户大户人家没发生过,不管苏季菲心里是怎么样,她都知道自己不适合再管。 虽然绿竹背叛她,但毕竟是条人命,苏季菲又是刚刚过来,身心还停留在以前的状况,这种视人命为蝼蚂的做法仍然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老夫人累了,谴退众人。 苏晨斐转身就往正得宠的余姨娘房间的方向走去。 苏季菲还没有这朝代当女儿的意识,在林嬷嬷走到另一边让出位置,眼神示意她,扶住她那个看起来柔弱面色苍白一副随时风吹就倒的母亲夏婉兮时,苏季菲微微敛下目光,装出一副哀悼的样子,装作没看见。 毕竟从昨天的表现,她这主子都很喜欢这两个丫头,所以哀伤是正常的。是吧? 林嬷嬷露出一副很理解的样子,叹息一声,就扶着夏婉兮走出去。林嬷嬷压根没想到,苏季菲是受不了这种明明能自己走,却还要别人扶的…… 苏季菲随后出了门,凤玉慈和苏琼玖随后出来,结果与她擦肩而过时,凤玉慈忽地一笑。 “伤心吗?想跟我斗,你还差远呢。” 苏季菲猛地抬头,看着她,眼睛突然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咧唇一笑:“放屁。” 她苏季菲什么时候怕过谁了,这点大宅院的勾心斗脚,她压根就没看得进眼,如果不是初来乍到,还需要摸清现状,再加上这种所谓“亲人”的身份还得顾及下,她出手拧断凤玉慈的脖子就跟拧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哪还有她机会站在这里唧唧歪歪。 凤玉慈母女俩显示不知道自己在苏季菲的眼里,是这么不被瞧上眼的,只是纯粹因为她突然表现出来的粗俗,都皆被惊讶到,愣住了。 是夜,幽静柔软,月光朦胧。 苏季菲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五官精致俏丽,仪态聘婷秀雅,虽然不敢自称倾国倾城,但也绝对冠压群芳,浑身散发着一种古典江南女子水灵的柔美气质。 这张脸比她前世的自己,美出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苏季菲却死死地瞪着镜内女子容貌,起伏很大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第11章 很有前途 苏季菲当过兵,曾经是特种部队里领导拍着肩膀夸奖“很有前途”的狙击手。 用科技发达的现代语言来讲,就是她只相信有根有据的东西,杜绝一些怪力乱神、甚至一些文学者瞎编瞎杜的东西。 可是她万万想不到,活了二十四年,在部队呆了六年,在国家最为机密的特种部队里呆了两年,这样的她,竟然没有在任务中战死,却在一次返家探亲的途中死于一场飞机事故。 死亡对她来说并不可怕,因为有时候出任务,她仍然必须要面对死亡。有时是任务指定的对象,有时是身边熟悉的战友。说她冷血也好,无情也罢,在一次次的死亡面前,她变得有些麻木。就算对象是自己,她亦是如此。只是她唯一不能接受的是,甚至认同的,就是——她死了,却在异地活了。 方才醒来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苏季菲甚至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投进这个角色当中。可是等到现在真正冷静下来,她又突然有那么点难以接受了。 她亲人还没有见到呢…… 部队也还没有呆够了呢…… 还有那群共同生死的战友们,知道她的死讯后,有多伤心人,多替她的死法不值!……这简直比出任务时被流弹射中,还以令人难怪接受啊!…… 以及,被她当成宝贝疼着的那把qiang…… 她都还没有摸够了…… 苏季菲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慢慢红透了。可是尽管再不甘心,她都仍然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强大的心理素质并不允许她只是因为环境变了,时代变了,就失控。 苏季菲很快就冷静下来,她选择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是自己又出了一次特殊任务。而这次任务的最终目的是活下去,最好还是寿终正寝的那一种。 对,就是这样。 任务,一次不允许输的任务。 不过细想一下,她好像以前执行的任务都不能输,因为输了,她的命就没有了。想通这一点后,苏季菲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感觉是那么的相像。 只不过这一次,她却没有可以把背部交出去的战友了…… 苏季菲陷入了静寂般的沉默中。 片刻过后,她狠狠地闭上眼,努力把这具记忆留在她身边的那些回忆,有关的景象,统统在脑海里回忆一遍。 这感觉,就好像有人在她大脑里弄了台特大型号的投射器,而她只是一名观众,细细记下这部片里所有的内容。包括任何一个细节。 苏季菲简直把这些东西强行拆开,嚼碎,再合着一块吞下。苏季菲做出记忆这方面的特训,记点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这些记忆本来就是这具身体的,她也只是重新巩固下。 再睁开眼时,苏季菲望着镜子,告诉自己,从今天起,她就是苏家嫡三小姐了……不过,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压的苏季菲。 当天晚上,苏季菲正打算歇下时,绿芯回来。 其实苏季菲救绿芯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的人,谁都不许动。 后来苏季菲问她自己出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绿芯手拧着后脖子,一脸迷茫地转头,说当时绿竹当时不死心苦苦哀求自己放了她,突然就感觉脖子一疼,她就晕过去了。再醒来时,人就在后花园荷花池旁,然后就回来了。 苏季菲让绿芯转过去,拔开她的头发,她在绿芯的后脖子看到一块不大不小的淤青。 第12章 就差添了 苏季菲脸色一凝,终于在桌脚旁找到一块石头。她相信绿芯应该就是被这块石头打晕的,然后人被拖了出去了,如果不是她威胁凤玉慈,想必绿芯现在就被人家扔进荷花池淹死。 绿芯一听自己险些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抖,发软。 “那绿竹呢?” 她握紧苏季菲的手,紧张小心翼翼地问。 绿芯虽然心里明白,绿竹和外人私通,这事被老爷知道,结局肯定也是很惨痛,可是……这和枉死是两码事。 苏季菲只是看着她沉默。 绿芯眼泪红了,蓄满了半透明的泪液:“小姐,你告诉我,她怎么样了?我和绿竹从小被人卖进府,无依无靠,我当她是姐姐,当成我唯一的亲人……小姐,我真的不能看到她有事。” 她本来已经做好准备,一旦绿竹帮小姐揭发凤夫人的阴谋,她会一块跪下来和绿竹一块求情,求老爷、小姐放了绿竹……这些,她都已经想好了。 在等待时,绿芯眼角滑下了清新两道泪痕,嘴唇更是颤得厉害。 苏季菲凝望着她,很是不忍,但最后仍然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死了。” “死……死了?”绿芯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眼泪,瞬间如泉般,从绿芯的眼中疯狂落下,放声悲哭。 她突然自己有些残忍,看着哭得悲恸的绿芯,她徒然想起有次执行任务时,把一名战友给活活累死,当时大家抱着战友的尸体也是这样无声悲嚎。 苏季菲的心不由地一阵沉闷。 因为刚经历过水祸,老夫人也算体谅人,让苏季菲这两天多呆在房里休息,也不用过去请安了。早餐也可以自行在房里解决,但是老夫人没提其余两顿该怎么办,所以到了饭点时间她还是要露脸的。 不过就这半天功夫,仍然让苏季菲大松了口气,如今她大脑被迫装下另一个人的记忆,正处在混乱的时期,有时候想起点什么,可又突然穿梭着另一个人的回忆出现,确实不适合出门见人。特别这些人又是“苏季菲”的家人,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太熟悉了,搞不好会露馅。 可是让苏季菲继续让那个无知软弱可被压的三小姐,那也是绝对办不到的。所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是放任自己的脾性,还是稍微收敛一点,这些都成了必须考虑的事。 横坚她这具身体也是真的,苏季菲不信这些人敢拿自己怎么样。 想通这点后,苏季菲反倒有点有恃无恐了。 刚用完早餐,夏婉兮在林嬷嬷的陪同下过来了,林嬷嬷手里还端着一碗鸡汤,说是要给她补身子。 说实话,苏季菲现在的感觉就是昨天还在部队里,飞机上,那些东西也就管吃个饱,指不上好不好吃的,所以当这香味四溢的鸡肉端到自己面前,苏季菲简直就是狼吞虎咽,一下子就清光见底,就差添了。 夏婉兮瞪得眼睛都直了,眼睛透着古怪。 林嬷嬷愣然,也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绿梦掀起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苏季菲手里拽着个空碗,上面隐隐泛着油渍和汤渣,空气中还未飘散的鸡汤香味,她也跟着一愣:“小姐,你……” 苏季菲再后知后觉,也注意到不对,心里当即谨慎了起来:“怎么了?” 第13章 都瘦成皮包骨,还减 绿梦瞄了她见底的碗一场,犹犹豫豫道:“你不是最讨厌药味吗?平时熬汤只要放点,你就抿唇抵死不喝,怎么今天……?而且,前几天不是还嚷着要减肥吗,这鸡汤这么油……你就不担心胖吗?” 苏季菲闻言,嘴角不着痕迹地一抽。都瘦成皮包骨,还减?难怪这么弱不禁风,胳膊细得都不禁人握。 夏婉兮见状,瞪了绿梦一眼,似乎嫌她多事:“小姐难得不怕药味了,你还提醒她?是不是想讨打?”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夏婉兮是出了名的胆小懦弱、心慈面善,进苏府这么久还不曾体罚过下人呢,所以绿梦也只是象征性地缩瑟了下脖子,低头道:“……不敢。” 见不惯这种主尊奴卑,苏季菲眉头一蹙,道:“还好,以前确实是不喜欢药味,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的。至于减肥……我准备取消这个计划,我对我现在的身体还挺满意的。” 绿梦:“……哦。”反正主子说什么,是什么。 苏季菲见她眼睛红肿得厉害,神情带着一股化不去的哀痛,知道她心里还在难受绿竹的事,想了想,便准备放她一天假,自己找个地方散散心。毕竟说到底,绿竹的死多少也和她有一点关系。 如果当时她没有把她们两人扔下,追上黑上衣,也许绿竹就不用死了。 一想到,苏季菲的心顿时就被蒙上一层薄薄的霜。 这黑衣人到底是谁?是凤玉慈派来的?但感觉不像,她当时只是察觉到有异状,可是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既然不是要杀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她房门,难道是谁派来监视她?这么做的目的呢? 一连串的问题,就像被打上问号一样,一个个浮现在苏季菲的眼前。她寻遍脑中记忆,抽丝剥茧,却一点发现都没有。 苏季菲不禁有些感慨,这苏家,还当真藏龙卧虎、深不可测。 夏婉兮没有走,而是让林嬷嬷准备了点点水,以及弄上两杯茶,就让她在外院等着,拉着她聊家长里短。 什么老夫人对她挺好的,早上请安时,还问过她身体恢复的怎样,多休息,让厨房多炖点补身的参汤,瞧,这鸡汤就是老夫人让厨房弄的。 什么她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夏婉兮看得出来,苏晨斐也是关心她的。 苏季菲不意外地挑眉,冷笑,第一次知道原来关心也是可以神会的? 从不属于自己的这段记忆里,苏季菲看起来,夏婉兮母女在这个家是最不受人待见的,软弱可欺,除了她们这院外,其他屋的下人都可以给她们脸色。苏晨斐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但是不曾为她们出头过。不过因为她们正妻嫡女的身份,倒是在吃穿方面,苏家倒也从不曾亏待过她们。 所以对于夏婉兮的话,苏季菲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心里自有定论。 类似的话,苏季菲在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里看到许多,感觉有点像在洗脸。不过苏季菲有点能理解夏婉兮这么做的原因。这就好像有些地区,有些国家,用信仰来束缚人,让他们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拼命,用信仰支撑着自己的。 第14章 蠢到找自虐 当然,夏婉兮不可能要自己的女儿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但是身处在这种多子缺爱的家庭里,特别又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个,夏婉兮经常这样说,久而久之,在她们心里是否假也能成真,……甚至,心生一点期盼? 确实,夏婉兮这样做可以让她们母子的日子暂时好过一点,可是苏季菲是不赞成这种做法。对她来说,对就是对,错就错,这种把现实理想化,只会把她们的理智蒙蔽,当有一天这事到了自己再骗不了自己的时候,伤害只会更大。 苏季菲沉默地听着,偶尔开口,也只是敷衍的“嗯嗯”两声,表示自己没有闷到睡着。 当然,夏婉兮也提起凤玉慈和苏琼玖,虽然话没有说得那么露骨,但是苏季菲听出来,她在担心昨晚的事。觉得苏季菲“顶嘴”凤玉慈不太好,好吧,前提那算是顶嘴的话,希望她今天能找个机会向凤玉慈道歉。说这么多年,凤玉慈对她们还算照顾,没太为难她们。 那话听进苏季菲的耳朵里,简直就是在变相的垮凤玉慈是好人。 苏季菲瞬间眼睛瞪得大大的,差点冲动的把人扔出去。 她这娘……脑袋是不是曾经被门挤过,还是刚被驴踢了?竟然会觉得凤玉慈是好人? 估计是感受到苏季菲强大而充满压迫感的气势,夏婉兮一愣过后,讪讪然闭了嘴,倒也没再提。 好吧,其实她也知道凤玉慈讨厌她们母女俩,也恨不得拔掉她们母女这两个眼中钉,可是这么多年了,她们还在苏府吃好住好,凤玉慈明明有本事但也没有想法子把她们赶出去,冲着这一点夏婉兮就觉得凤玉慈对她们也算是手下留情了,所以……勉强……算是不错? 当然苏季菲是不知道夏婉兮是这样想的,要是知道,肯定会很残忍地告诉她:凤玉慈不是不想,而是这办法根本行不通,苏晨斐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妻女在外面过游离浪荡的生活,这不是给人找料笑话自己吗?凤玉慈要是敢这样做,苏晨斐誓必会找她不痛快,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蠢到找自虐呢。 而且,与其活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还不如架空对方,养在自己的视线内,偶尔的蹂躏、践踏,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 偷得浮生半日闲,苏季菲在自己的屋里陪夏婉兮一个上午,临近午饭的时候,还是在夏婉兮的催促下,出了门。 常年生活在部队里,家里人丁又是寥寥可数,苏季菲并不擅长这种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围在一起吃饭的场面。所幸的是,她可以催眠自己当这是在执勤,而任务就是吃饭,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这挺直的背部,端正的气势,却让她从头到尾散发着一种军人的英姿帅气,这是在以前的苏季菲的身上所没有过,众人竟然控制不住纷纷朝她投去视线。 不知是否是错觉,但觉得今日的苏季菲特别不一样,好像全身散发着一种像光一样,吸引人眼球的东西,存在感特别强。 就连苏晨斐也感受到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暗自打量自己的这个女儿,总觉得她今天好像感觉不太一样。而这感觉无关长相问题,而是……气质? 第15章 遭嫉妒真的很不好! 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苏季菲抬头望去,看着苏晨斐的目光带着疑惑,像是在问他有事? 苏晨斐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有那么点没话找话:“再过几天,就是你外公的寿辰了,往年这个时候你们已经起启到白马寺,今年是什么意思?还打算去吗?” 老夫人年纪大了,又喜爱清静,所以除非是逢年过节,或者是家里来了客人,不然是很少出屋的,一日三餐基本也是留在她那屋解决。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苏晨斐是家里最大,他一说话,所有人都停下筷子,抬首侧目,坚耳等着他说话。情节还挺像领导发言。 “……外公寿辰?”苏季菲黑白分明的眼睛闪过微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苏季菲的外公,也就是夏婉兮的父亲,曾经是屡建战功,战绩颇著的大将军,先帝跟前的红人,后来在一次率领灭凤寰国的时候,因忤逆先帝的命令,先帝一怒之下,将其贬至边境驻守边关。 因为苏晨斐有种想置身事外,撇清关系的意思,夏婉兮这么多年来,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开始前几年,她偶尔还会让人捎几封家书,或者是礼物带回去,可是渐渐的,当她在苏府越来越越没地位后,这些事她也没做了。只是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带着苏季菲一块到白马寺住上几天,为父亲祈福。苏晨斐算是默认她这个行为,尽管平时挺没心没肺的,这时候也难免会因为对她们有一点歉疚而关心问几句。 “嗯。”苏晨斐点头,“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如果不舒服,要不晚几天?” 唯恐怕他会后悔般,苏季菲马上启唇道:“不用,我身体已经没什么了,既然每年都去,今年还是照旧吧。”比起呆在这里,她更想出去外外走走。 苏晨斐点点头:“也好,那一会你就去打点一下,明早出发。” 很明显,他中间的话对身为主母的凤玉慈说的,除了对外的应酬,现在家里一切的事务都是她在打点,管家从旁协助。 凤玉慈柔声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办,老爷你就放心吧。” 夏婉兮忽地道:“这次我就不去了,许是这两晚没睡好,我这头痛的毛病又犯了。”说完,她伸手抚上额头,指尖轻按太阳穴,眉头微拧,看起来挺疲倦。 苏季菲有些意外,印象中,这一年一次的事,夏婉兮从不缺席过。有一年,她甚至身上发着烧,还坚持一定要去白马寺祈祷。 “很难受吗?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看下?”犹豫了下,苏季菲伸出手探向她额头,发现温度正常。 许是她这个小动作,让夏婉兮心里涌起了阵阵暖意,她扯唇摇首柔柔笑道:“没事,老毛病而已,就是不适合吹风。” “嗯,那娘……娘你还是留在家里休息,由我去就好。”苏季菲对这个亲昵的称谓一时有些不能适应。 估计连夏婉兮也没注意到,从昨日苏季菲醒过来后,都没有喊过她一声“娘”。她笑了笑,拍着苏季菲的手,递过去一个想让她放心的浅笑。 “哎啊,真好,有人又有借口出去玩了。”苏琼玖凉凉的声音蓦然响起。 第16章 你有意见? 苏季菲眼睛微眯,看向她:“你有意见?” 苏琼玖一愣,莫名有种被人威胁到的感觉。 大家长苏晨斐眉头一拧,知道他这个快被自己宠坏的四女儿,又想来事了,声音隐隐带着警告的味道喝道:“玖儿。” 苏琼玖却一点都不怕,反而微扬下巴,抬高了半个弧道,毫不掩饰被娇纵坏的样子:“本来就是,难道还不说了。” 在苏季菲的眼里,这典型就是被宠坏的大小姐模样。 极度让人厌恶。 苏季菲若有所思地看了夏婉兮一眼,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夏婉兮随即抬起头来,眼睛弯弯带着慈爱的光辉。她朝苏季菲使了个眼色,余光扫向苏琼玖母女落座的方向,带着一丝妥协和几分胆怯。这胆小怕事的样子,看得苏季菲忍不住眉头一拧。 她这位“娘”看起来还不错,可就是性格太过软弱可欺了,如果留她一个人在家,肯定会被人欺负。虽然说,她可能已经被欺负习惯了,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她苏季菲是绝对无法做到坐视不理的。 得想个法子治治,可是能有什么法子呢? 苏季菲顺着夏婉兮的视线,落在苏琼玖的身上,清亮的眸溜转半圈,心头忽然突有了想法。 “想去?”苏季菲状似想了下,“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反正我外公也是你外公,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专程去帮他祈福,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也不知道她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苏琼玖一听她的话,整个人炸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占我便宜!” “妹妹说的是什么话,你我是一家人,我外公自然也是你外公了。难道……”苏季菲声音一顿,露出了颇为苦恼的样子。“妹妹不是这样想的。……你瞧不起我和我娘?” 苏琼玖脸色一变,唰地一下不站起来,脸染怒色地大声道:“苏季菲,我什么时候说过话了,你少冤枉我。” 苏晨斐弯曲着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加重了语气道:“玖儿,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那不满的样子,仿佛在说她是你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事实上,苏季菲真的是!可是苏琼玖承认过吗?她从不承认!这个女人,明明样样不如她,不管是长相还是其他,明明自己比她更有才华。可是她苏季菲呢,顶着嫡女的身份,却处处压制着她。 苏琼玖不服。 所以父亲的话,听在苏琼玖的耳朵里异常刺目。她当然也知道父亲的心是向着自己的,也只有每年这个时候才会对苏季菲母女好点,原因当然是不许夏婉兮和娘家往来而衍生的那一点点愧疚感。毕竟骨肉至亲,是这世间最为珍贵的东西,一种人伦的天性。可是苏晨斐却因为一已之私,剥夺了这处天性。如此迂腐的他,也难怪会有偶尔的不安。 但那是对苏晨斐而言,苏琼玖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苏季菲又趁着这机会,又开始得寸进尺,想方设法,准备从父亲那讨点什么好处的。 这事以前的“苏季菲”还真没少干过,就专这几天撒撒娇,骗点父爱,故意做些让人眼红的事。也正是这样,比起任何时候,苏琼玖都要更讨厌现在苏季菲这个人。 第17章 审讯和反审讯 知女莫若母,凤玉慈一看这个状势,就知道苏琼玖的脾气肯定是要控制不住了。桌下,她忙不迭伸手扯了扯苏琼玖,眉头微拧,带着警告和暗示的味道。苏琼玖向来是听话的,见状,精致的脸上不禁染上了几分委屈,恨恨地瞪着苏季菲,咬唇道:“那是她先说话惹我的!” 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抗议。 果然,苏晨斐本来还能宽忍的脸上,表情一滞,面色当即一黑,看着苏季菲的目光多了几份很不以为的认同。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 夏婉兮脸色当即一变,下意识握住苏季菲的手,在犹豫要不要让苏季菲开口道歉,还是…… 苏季菲反手将她的手握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浅笑,这才抬眸望向苏琼玖嗤笑道:“妹妹说的这话可真奇怪了,难道我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是说你瞧不起我们,还是不该喊你一声妹妹,又或者……”她声音一顿,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应该是那句‘外公’,妹妹刚刚好像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可是……”苏季菲表情又变成苦恼,她眨巴着澄亮的大眼睛,无辜而无害地说:“你我本来就是一家人,虽非同母却是同父。爹常教育我们,要敬老尊贤,返哺之恩不能忘,我时刻都谨记着。就好像夫人,我一直视为上峰般尊敬着。……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也许妹妹……想的,和我想的不一样。毕竟这些年来,我娘虽然挂着正妻的名衔,可是因为身子虚等不适的原因,反而都由夫人在帮着打理家中,妹妹要真因为这个而心里有所想法,我也是懂的。只是嫡母而已,哪能真的当成亲生母亲般对待。这些我都明白的。” 苏季菲学过审讯和反审讯,懂得说话是一种艺术。它不禁可以让你从中获取一些东西,有的时候,如果必要,更是可以往你预想的方向带。 比如,帮众人提醒一下夏婉兮的身份,让众人重新对这个身份重视起来? 她相信,在这个讲究宗教礼仪,时刻注意着辈份的年代里,正妻这个身份还是带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果然,苏季菲带着谦虚又无比惋惜的声音一落,苏琼玖的脸色随即煞白了起来。 不止是她,就连凤玉慈的面色也难得难看了起来,青白交替着。她目光甚至有些歹毒地瞪了苏季菲一眼,收回本来压抑苏琼玖的手,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就要看看,如今夏婉兮只剩下这个破烂身份,还想跟她争什么。她更想知道她们的相公,苏晨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没有那个女人的一丝位置。如果没有,也许她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苏琼玖何等精明,单从母亲的这点小举动,就猜到她的意思,眸子瞬间发亮,脸上表情更加生动愤怒了起来。 她用力按着桌子,激动道:“苏季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挑拨离间吗?很可惜,我不上你的当。这些年来,我娘对这个家的付出,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到。你娘呢,她做过什么?除了会装傻称病,躲在人家背后,她还做过什么?”说话的同时,指向夏婉兮,满脸的不屑。 第18章 坐虎观山斗 夏婉兮闻声,脸色一白,握着手绢的手颤抖得厉害。 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向这个方向发展的苏晨斐,脸也是臭得可以:“好了,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就不能让我安安心心吃顿饭吗?吵吵吵,吵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吵够吗?”他转头看向苏季菲,语气杂带着一丝厌恶和犀利,“你要是不想吃饭,就给我进去。” 这时候苏季菲自然没有听他的话,她要是真回去,不等于承认自己输了? 她苏季菲从来都不会认输! 苏季菲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看着苏琼玖,冷冷道:“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依然是这个家的嫡母。我希望妹妹说话时,态度能客气点。” 此话一出,凤玉慈脸色骤变。 而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几位姨娘和弟弟妹妹,潜意识里都嗅到几分火药味,都不约而同地危襟正坐,大气都不敢喘。 苏晨斐冷眼看着她们,脸色相当的难看。只是当他视线游走到苏季菲的身上,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苏晨斐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儿好像自昨日起,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似乎,变得突然勇敢起来?好像还不好惹…… 苏琼玖刚想说话,就被她按住,凤玉慈微微眯着眼睛,不客气地凝视着苏季菲道:“菲儿,这些年来虽然主母的担子是我在担着,但是我自问,做事还算公平,这么多年,我亏待过你们吗?我有的,从来都不缺你们那一份。”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语气,苏季菲却只是淡定地勾唇一笑:“这本来就应当的好吧?身为苏家嫡母,要是过得还不如一个平妻,才是更应该惹人笑话吧?”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期间夏婉兮更是紧张,冷汗都要下来了。 她拉了拉苏季菲的手臂,柔柔的目光带着息事宁人的乞求:“菲儿,少说两句。” 苏季菲却只是淡淡地扫她了一眼,露出一个浅浅的安抚性笑靥。 那云淡风清的样子,居然透着一股少有倨傲,看得凤玉慈心里一团火在烧,面色极臭地冷哼一声:“搞了半天,三小姐今天是为母鸣不平来了。” 苏季菲左一句正妻,右一句嫡母,凤玉慈到了这会要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她凤玉慈这些年大宅院里的勾心斗角就白混了。 而随着她的话,大伙的视随即都落在苏季菲的身上,有嗤笑不语的,也有冷默看戏的,但是更多的则是惊讶和惶恐。毕竟苏晨斐的威慑还在,这两人明争暗斗……好吧,其实应该说是凤玉慈一面压倒夏婉兮母女,可是这事向来都不能摆上台面,就好像你们暗地里怎么闹都成了,苏晨斐虽然多少知道一点,但都会睁着眼闭只眼,别把事闹得太大就行。可如果是当着他的面闹,这事就跟打着他脸一样。苏晨斐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于是除了占着身孕有点持宠而骄味道的余姨娘脸上还能看到正常的神情色,其他人简直大气都不敢出,目光紧紧地盯着苏晨斐。 奇怪的是,苏晨斐脸色臭是臭,盯着苏季菲的目光深沉带着不客气,可是却抿着嘴什么都没说。 这模样……不会是坐虎观山斗吧? 第19章 当众托母 如果是…… 唰的一声,大家的冷汗都下来,实在猜不出苏晨斐现在玩的是哪一出。这按以前,他哪能容忍这事?要能忍,夏婉兮这些年还早不得被凤玉慈正妻的身上扒下去,踢出苏家?而是他刚刚对她们的针锋相对,也明显表现出不满啊,可是现在这是又为何呢? 当然,苏晨斐自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只是没人知道而已。 看着丈夫向来精明的眼睛,眸色越发深邃复杂,夏婉兮心里的担忧就逐渐升级,可偏偏一向比她没还没主意的女儿,这次却特别的固执己见,根本就不听她的劝。 只见苏季菲听了凤玉慈的话后,突然做出垂眉顺眼,恭逊的样子来:“不敢,菲儿还想多谢夫人这些年来,对我们母女的照顾呢。” “嗯?”对她的态度突然的转变,凤玉慈显得有点意外,“三小姐突然这么客气,我凤某人倒是受宠若惊了。” 不过苏季菲接下来的话,终于让凤玉慈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苏季菲就像没有听到她的嘴里的讽刺,蓦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朝凤玉慈递了过去,莞尔道:“菲儿不擅饮酒,今日就以茶代酒,敬夫人一杯。虽然说都是自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但是菲儿仍想对夫人说一声谢谢。如无意外,明天我可能就要动身去白马寺了,这段时间我娘恐怕又得劳烦夫人留心照顾了。” 原来搞了半天,她这是当众托母啊,还特意当着苏家大家长的面! 在场各位,心里顿时一阵哗然,没想到苏季菲竟然能干出这种事,什么时候起,她也擅长攻于心计了? 凤玉慈脸色憋黑得可怕,虽然气结,心里也是恨得牙痒痒的,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是苏晨斐,她这数十年一直表现出来的温慈面孔,这会也得端着。 她弯了弯眼睛,笑不进眼地接过苏季菲举在半空的茶,大方得体地道:“菲儿真是客气了,身为主母,把家里的方方面面照顾得妥妥当当,那是我的责任。你说这些话,见怪了不是?” 凤玉慈一再强调自己主母的身份。 苏季菲挑了挑眉,心想,不就是一个打杂的,也值得你这么惦记? 但表现上,她还是很配合“嗯嗯”两声,就当着苏晨斐以及当人的面,把茶喝了。那脸上偶尔泄露出来的一点得瑟表情,仿佛在说:看吧,这可是铁铁的人证。你总不能赖吧。 把凤玉慈气得胃抽,苏琼玖则是愈发恨恨地瞪着她。 苏季菲全然不在意,转身微笑着对夏婉兮低语:“娘,有夫人看着,我相信你的身子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声音一顿,她又对凤玉慈道:“夫人,要不然今天就让大夫来府一趟吧,先让大夫给娘把把脉,我这出门也能安心点。” 然后也不顾凤玉慈的五官已经扭曲在一块,又对着夏婉兮状似细心又无害地说道:“娘,你得好好养着,争取我回来前,能胖几斤,不然人家会以为夫人没好好照顾你,说她失职哦……” 闻言,凤玉慈脸上臭得不能再臭。 于是苏季菲离家的这些时日,关于夏婉兮的健康问题就这么被定了。 全程,夏婉兮脸上表情都是一惊一乍,最后更是直接茫然呆住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凤玉慈吃瘪的样子,原来感觉竟是这么痛快。 而苏晨斐看着苏季菲的目光,则复杂得有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