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不如玩基建》 第1节 ================== 《修仙不如玩基建》 作者:退戈 作品简评: 逐晨带着重伤的师父与少不更事的师弟,来到了荒无人烟的魔界边际,为了防止魔兽侵袭,创立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门派,并在无意中得到了一个基建系统。不料,第二天就有灾民上门求助。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修真大陆,逐晨决定带领着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走上社会主义的温饱道路……本文节奏明快,人设自然丰满,设定新颖可爱。情节跌宕起伏,环环相扣。通过主角的视角,描述了一代人相互扶持、共同奋斗,建设大好河山的故事。值得推荐。 ================== 第1章 一更 逐晨站在嶙峋山石的峰头远眺,一眼望去,荒芜一片。 黑色的魔气缠绕着枯瘦的树枝向上攀升,汇成浓重的乌云层层向下压来。 再往前数公里,雾气越发浓重,那里似乎连空气都是粘稠的黑液。 一块闪着红色暗光的巨石,横亘在石脉之间,刺破密不透风的黑暗,成为天际上唯一光亮的存在,看着竟有些磅礴壮阔。 只能说,不愧是人魔交界之所,逐晨从中感受不到半点灵力。 从仙气环绕的朴风宗,到这贫瘠荒凉的不毛之地,落差委实有点大。 无奈风不夜已堕为魔修,也只有这样的魔界边际能纵容得下。 “小师姐。”风长吟站在底下歪着头看她,问道,“你在看什么?” 风长吟才十二三岁大,看着特别小只,不知道是男孩子天生长得慢,还是他自身基因的影响过于强大。 他是逐晨师父捡回来的,跟逐晨一样。 不同的是,风长吟入门两年就高高兴兴领了姓,成了朴风宗的正式弟子。逐晨日日勉励,还是曾经那个学渣,没有一丝丝改变…… 逐晨咽下血泪,从上面跳了下来,抖抖衣摆道:“没什么。” 风长吟乖巧一笑:“房子已经放好了。” “那回吧。” 逐晨往回退了数公里。 这一带的天空没那么阴沉,土地与植被也恢复了正常,空气中只夹带着淡淡的魔气。只是由于人迹罕至,入目之处皆是乱石与杂草,每个角落都写了“蛮荒”二字, 风长吟用他的佩剑,在视野开阔处,僻出了一片干净的区域,此时一间方方正正的竹屋,就落在那块刀削似平整的地面上。 这间竹屋,是他们从朴风山上带出来的唯一一个大件物品,原先建在风不夜洞府外的长廊里,用作偶尔品酒时的雅室。 倒没什么特别,只是用灵竹搭建,相较而言不惧虫蛀、不惧雨淋、不惧火烧而已。 三人离开宗门时,风不夜体内魔气沸腾,正因受灵气强烈反噬而昏迷不醒,逐晨根本来不及多想,只叫小师弟去随意整理下东西,赶紧逃离朴风山。 竹屋正是风长吟选的。 这少年脑子发抽,说要给师父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就把竹屋塞进了自己的八宝玲珑袋。 风不夜在朴风山修炼了数百年,是天下人人称道的大能修士,他洞府中的东西,皆是宝贝。 逐晨本来想着,风长吟就是随手抓两把垃圾带走,拿到外面都是值钱的,三人的后半生也能衣食无忧了。 哪晓得这位小兄弟的大脑如此新奇,上辈子怕是蜗牛成精,竟然就背了这玩意儿过来。 逐晨只有无尽的悔恨,恨没早点教育他——不管哪个年代,房子都不值钱啊!值钱的那叫地皮!! 阴风从一望无垠的天际吹了过来,风长吟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大概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贫穷的秘密,轻叹道:“小师姐,我们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诶。” 一间用灵竹搭建的小屋,一个用灵石堆砌起来的小型阵法。如何看都觉得很是困窘。 逐晨愁苦道:“别说了,我知道。” 逐晨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最倒霉的穿越者。 初到修仙世界,她本以为自己是要走龙傲天大女主的人,每日勤勉修炼、背诵功法…… 可修仙真的是太难了!天资已定了大半。 她几位师兄弟都是龙骨之姿,半身入道,只她是个异类。连风不夜都委婉地说她没有仙缘,这是何等的悲剧? 她努力过,奋斗过……并最终扑死在了那白沙海岸上。 原先她还有个厉害的师父可以仰仗,如今风不夜却走了歧途,修为大毁,昏迷不醒。 说来,风不夜从来道心稳固,逐晨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入魔。 天底下谁人都有可能,只他没可能,偏偏他成魔了,还成得毫无征兆。简直没有道理可讲。 见她久久不语,神色落寞,小师弟踮起脚,一双小手拍在她的肩上,努力安慰说:“没关系的小师姐,等大师兄、二师兄回来,我们就有银子了!” 逐晨觉得此事……不是那么乐观。 风不夜门下四位弟子,各个都是败家子,谁也没好过谁。 她打起精神,说:“先搭个休息的地方吧。我进去看看师父醒了没有。” 风长吟懂事地应允:“好!” 竹屋本就狭小,里头只有一张木床。风长吟是畏惧师父的,自然不敢与对方共卧一塌,十分老实地去准备自己的狗窝。 逐晨小心进屋,走到床边蹲下。 风不夜的气息已经平稳不少,但隽秀的脸上仍旧带着一丝痛苦,隐约能够看见交错的淡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跳动,带着淡淡的魔气。 她在风不夜耳边低声叫了两句,见没有回应,就出去了。 门外小师弟正挥舞着自己的长剑,四处物色合适的木头,一根根砍了背回来。 他将挑来的木桩一头削尖了,不停往土地插,照着自己有限的知识,依葫芦画瓢地搭房子。 因无人打理,这一代的土地都十分干涩。风长吟一个小矮子,两手环抱着比自己高上一倍的木头,笨拙劳作,那画面着实有点滑稽。 几次三番都没成功,小矮子终是怒了,将木头一丢,撅着屁股在地上刨起深坑。 逐晨看着这一幕,忽生感慨。 天道给了他过人的天赋,还不是要用来玩土? 造化弄人啊。 她挽起袖子,跟着上前帮忙。 于是两个臭皮匠,一个负责刨坑,一个专业打桩,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待夜幕四合……仍旧没能顺利搭出屋子,只竖了排奇形怪状的木头,看着像一个没有盖的不规则盒子。 在这个寂静阴冷的夜晚,面对眼前这栋漏风又没有屋顶的建筑,逐晨感触良多。 ——这破玩意儿,建了跟没建有什么区别? ——身为炎黄后代,为什么基建、种菜这两样基因自带技能,她一个都没点上? ——知识就是财富,她可真是贫穷得一无所有。对不起国家减免的九年义务教育的学费。 逐晨其实知道房子不是这么建的,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房屋建造需要多种基本构件,什么柱、梁、斗拱、椽之类。位置、木料,都有要求。而且全木质房屋现在不多见了,一般都是土木结合。想有效防雨的话,上头还得盖瓦片。 这个年代即没有钉子,也没有水泥,商品流通也不广泛,需要有专门懂榫卯技巧的木工,才能搭建出一套牢固的房子。 当然,倒是有个更方便的方法,那就是去挖个土洞,改成房屋,也就是所谓的穴居式建筑。 可是逐晨……真的不想做山顶洞人。 风长吟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却是挺高兴,率先跑进去,抱着自己的剑,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又大声招呼逐晨,也赶紧过来。 两人并排靠在冷硬的木板上,仰头就能看见如河的夜空。乌云遮蔽了星辰,连微弱的光芒都不肯泄下。 风长吟年纪尚小,大抵都不知道什么叫烦恼,碰到这么些事情,还在掰着手指头盘算明日要出去顺……带些什么东西回来,给自己铺张软垫。 他就是对自己现在的床铺非常不满意,别的都不算什么。 不过认真说来,风长吟这个年纪,如果是在现代社会,也就是个小学生。那他还拥有熊孩子的权力,不用跟着两个大人四处奔波,干些挖土砍伐的重活。 逐晨不胜唏嘘,伸出手满脸慈爱地揉着他的小脑袋。 风长吟原本扎得整齐的小发髻,被她摧残成了一团乱毛,倒是没躲,只摇头晃脑地问道:“小师姐,你在想什么呢?” 逐晨思绪飘远,恍惚中说了一句:“想念社会主义?” 风长吟没听清:“啊?” 逐晨从胸口摸出一块青色的石头,握在手心摩挲一阵。 这石头触手光滑,四边角落画了繁复的铭符,中间一段空着,可以写名。 风长吟看见,伸长脖子问道:“师姐,你带了界碑出来?” 这是一块界碑石,说珍贵倒也珍贵,毕竟是山石凝结仙气所化,寻常人是得不到的。 但说有多珍贵,倒也没有。朴风山上存了不少。 风长吟爬起来,跪坐在地上,高兴欢呼道:“我们又要有仙门啦!掌门是师父还是小师姐?” 修仙大陆没有所谓的国家,历来崇尚强者为尊。领地范围是靠各大仙山门派的铭符界碑来圈定。 打下界碑后,修士可以用灵气震慑远近妖兽,也可以及时察觉危险。 普通百姓只要住在界碑范围内,就可受宗门的庇护,但同时也要听从宗门调派。 大型宗门间皆有合作。小门小派要么忙着合并壮大,要么整日四处踢馆,很不安生。 因修道之人都不善管理国家,许多地方的百姓,全靠野蛮生长。以逐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种制度很是残酷,平头百姓只应了个命如草芥。 逐晨两手高举着青石,将它映照在黯淡的月光之下。一侧风长吟拽进她的衣袖追问道:“小师姐,你想建个什么样的门派?” 逐晨没有马上回答,抬手一抛,将青石掷向空中,同时割破手指,将指尖血印了上去。 第2节 溢彩的流光在空中绘成一座巍峨的山林,金色的符文照亮眼前这片抛荒的赤地,细碎的光点在空中游动,并缓缓飘往远方,连成一片肖似银河的璀璨光幕。 风长吟看得挪不开眼,震撼地叫出声来。 逐晨也被眼前的奇幻美景勾起了多年深埋着的思乡之情。处境越是凄凉她就越是想念。 由奢入俭难啊。 提起伟大她就想起民族复兴,提起制度她就想起人民民主专政。 再也没有哪个地方能比他们社会主义国家好了。 可是她都还没来得及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她人就没了。 本来多好一孩子?年纪轻轻的。 风长吟无辜问道:“社会是什么意思?” 逐晨才发现自己不自觉中已经说出声来。她正要解释,张嘴又一阵语塞。她从自己遗忘了大半的知识库里搜索了一遍,发觉这个词奥妙而广泛,难以一言括之。 她郑重说:“是个好词。” “社会……”风长吟仔细品位了一下,试探着说,“你很社会?” 逐晨听得一哽,又突然想到一句话,很是满意,觉得非常应景,当即龙飞凤舞地在空中写下:朝闻道 风长吟眼睛发亮地举手提问:“朝闻道……” 逐晨斥道:“不许问。” 风长吟委委屈屈:“哦……” 写完三个大字,逐晨在尾端落印。 青石化作巨大的石碑,沉沉落下,坠到地面时,犹如陷入光滑的镜面,消失在水平线,同时激起一层金色的光华,如水波般荡漾着向外蔓延。 刹那间,这片被魔气侵蚀许久的千里赤地,多出了一道摄人心魂的光彩,朦胧的月色也被染上一层清透的余辉。 等这壮丽的场面消失,黑夜似乎变得更幽静,月色也更为黯淡了。 风长吟转动仰了许久的脖子,意犹未尽地问:“没了?” 逐晨压下涌动的心潮,平静说道:“没了。”你当看烟花啊? 风长吟配合地呼了一声:“哇。” 大约觉得一个字不够,他又追加了几个:“好厉害啊。” 为了打下这个界碑,逐晨身上灵力快被放空。她睫毛软绵地阖下,端正坐姿打坐回息。还没等静下心来,神识中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朝闻道,夕死可矣! ——基建狂魔辅佐系统。 逐晨额头青筋重重一跳,足足有数秒,整个人呈现完全放空的状态。直到边上风长吟因为激动而撞了她一把,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不大确信地看着眼前骤然出现的面板,上面清晰地罗列着一排信息。 - 姓名:逐晨 声望:0 宣言:学习强国,实干兴邦! 技能:无 主线任务:安得广厦千万间(一) 目标:建造一间姑且能住人的房子。 推荐课程:中国古代土木建造方法(傻瓜版)、古代建筑屋顶构造浅析、古代建筑图纸与工艺步骤(阉割版)…… 奖励:固风·初级【新人特殊奖励,可直接领取】 奖励:一个无法毁坏的xx(珍稀物品) - 喉咙有点痒,人也有点懵。 逐晨认认真真看了数遍,生怕错过一个字。等快将上面的数据都背下来了,才视线上移,点击奖励界面。 界面里有一成排的物品栏,但都是黑色的,只有一个在闪着蓝光。 - 技能:固风·入门(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可升级) 备注:你建的小破楼似乎不能住人的样子,看来必须用一点特殊的加固手法修正一下。 - 逐晨:“……”总觉得注解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讽刺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整体界面简单明了,只是有点分不清这究竟是个基建系统还是修仙系统。 声望值没有解释,目前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那个所谓的“一个无法毁坏的xx”,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就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还搞盲盒的呢? 总之 ——非常贴切的知识就是力量。 ——这该不会是游戏公司出品的玩意儿吧? 第2章 二更 逐晨回到主界面,看了眼任务后面罗列着的课程,心情十分复杂。 太惨了。 她是需要社会主义的关爱,但她不是想继续学习。她毕业都那么多年了这种要求真的好难。何况专业不对口,修仙世界里根本不讲科学。 就像会御剑的人不用搭车,会辟谷的人不用吃饭一样。所有人都想着升天……不是,修仙,直接省事,多少人会愿意去搞基础开发? 逐晨切换回刚才的界面领了技能奖励,想要暂时开心一下。 系统提示闪过之后,她没有体会到传说中醍醐灌顶的开窍感,只是神识中多出了一行咒法的符文,凭空出现,就像深深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逐晨试着弹了下指,默念一句固风,并没有幻想中的画面发生。 ……什么狗奖励,最后居然还是要她自己修习。 她但凡修炼资质好一点,能沦落到今天的田地? 风长吟察觉出她神情不对,小心问道:“小师姐,你怎么了?” 逐晨木然转过身,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 风长吟以为她魔怔了,忐忑开口:“师姐,我说你很厉害呢。” 逐晨错开的视线,就那么清楚地看见原本是“0”的声望,往上跳了一点,让她的眉毛也跟着抖动了一下。 ……原来小师弟是真的崇拜她,不是在说谎。 逐晨突然很感动,觉得人生还是充满了希望。 风长吟得不到她的回应,干脆叫魂一样大声喊道:“小师姐!” 逐晨两手用力拍在他的肩上,突然的动作将小师弟吓得一个哆嗦,扯到一半的高音也戛然而止。 “阿吟。”逐晨感慨道,“我的好师弟!” 风长吟被逐晨晃得头晕,讷讷地叫了一声:“师姐?” 所幸逐晨的失态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她很快收回手,恢复了原先慈爱的面容,热情问道:“你冷吗?” 风长吟被她问得浑身发毛,以为这是一种暗示,准备将自己的衣服脱给她。 逐晨将他动作摁住,顿了顿,小声说:“你稍等,我先酝酿一下。” 容她研究一下自己的新技能。 这片修仙大陆,大部分的术法,都是为了战斗而生,鲜少有针对建筑加固类的实用型法术。 逐晨照着脑海中的符文指示,引导气息在身上走了一圈,等熟悉了这门功法,通晓机理后,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这其实就是一项防御法术,只不过施展方式与朴风山上历来教授的不同,更为拗口晦涩,甚至还有些矛盾之处。 逐晨在功法研读上是下过苦功夫的。虽说她没什么天赋,可也不想在努力这方面落于人后,本着笨鸟先飞的想法,将自己能做的该做的全做了,哪怕结果不甚乐观。 本以为没什么大用的知识,居然在这种时候有了发光发热的机会。 逐晨不久前刚刚封了界碑,身上已经没剩多少灵力。重新运功的时候,她以为进度会有些滞涩,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晓得,经脉里残余的灵力汇聚起来,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流畅、痛快。所过之处还带着舒缓的暖意,将她身上积累的疲惫清扫一空。 只尝试了两次,她就找到了其中的窍门。 逐晨不由心惊,心脏跟擂鼓似地跳动起来。 她也想过,自己修为寸步难进,是不是因为风不夜的修仙路数与自己八字不合。只可惜,朴风山所掌握的内功心法就是道门权威,她没有别的选择。 而现在,固风截然不同的修炼方法,跟她竟无比契合。这陌生的感觉让逐晨不敢置信。 她静下心反复感受,才确认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当即再也抑制不住胸腔内翻腾的狂喜之情。 这是一条迈向人生巅峰的坦途啊! 逐晨内心万分感动,对自己先前的不屑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 风长吟两手放在腿上,乖巧地等待师姐向他展示所谓的秘密,结果睁大眼睛盯了人将近半炷香的时间,也没见她酝酿完毕。 他面前这个人明显是入定了。呼吸沉稳,周身灵力缓慢游走,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风长吟小小的脑袋转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满心钦佩道:“师姐不愧是师姐,跟传闻中的一样。聊天都在想着修炼,随时随地都能入定,我差得远了。” 风长吟以往是不跟逐晨一起修炼的,毕竟二人进度相差太大,专攻的术法也不大不同。 他只听说过逐晨修炼刻苦又无所长进的传闻,每每被提及都带着些讽意,而对于这个“无所长进”的具体范围,他知道得并不清楚。现在他觉得,或许是那帮人在嫉妒他师姐罢了。 第3节 风不夜享负盛名,这么多年却只收了四位弟子,其中,唯逐晨天资平平,又最受偏爱,自然遭人偏待。 风长吟端正坐好,态度认真起来,也开始修炼打坐。 等运行了一小周天,风长吟睁开眼睛,周围呼啸的风声已经不见了, 他“咦”了一声,扭头观察,发现是墙壁上布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阵,将风与声音都隔绝在外。 风长吟面露错愕,站起来跳了跳,木板间刺耳的摩擦声也不见了。原先将屁股咯得生疼的木板,此时变得稳固而平滑,坐上去都舒服不少,有了点家的感觉。 风长吟惊喜地望向逐晨,眼里点出一团火花,一朵一朵地往外迸溅。他亢奋叫道:“师姐!这是什么术法?为何上面的箓文我一个都看不懂?” 效果其实比逐晨想象中的好上许多,说明这符文复杂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系统只给了入门的评级,但逐晨觉得它比朴风山上的中级法术还要高深。连她自己也没有料到,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逐晨难得扬眉吐气,很是得意,然而脸上不显,只挥了挥宽袖道:“入门法术而已,不算什么。” 风长吟被她那从容不迫的表现给蛊惑了,以为她是深藏若虚,多年来一直低调隐世,如今迫不得已,才初露圭角。于是在逐晨面前,表现得越发乖巧。 逐晨想笑,又怕端不住丢了面子,赶紧拉着风长吟说:“睡吧,明天起来把这屋修一下。” 风长吟不疑有它,只晓得自己应该听话,重重朝她点了点头,侧身躺下。 半大小子不愧是半大小子,不过数息功夫,就睡着了。逐晨听着身侧轻浅的呼吸声,笑了一下,想到自己的任务,又很快苦下脸。 她挣扎半晌,最后还是点开了系统后方的教学课程。 充实的一天,要在学习中开始。 翌日清晨,阳光刺破薄雾,再次照亮这片昏沉之地。 二人那间没有顶的木屋,第一时间亮了起来。 风长吟历来醒得早,被光色一照,揉揉眼睛就起床了。他懂事地去远处的湖泊里打了些水,供逐晨洗漱,而后拿起自己的长剑,开始例行晨练。 逐晨昨天临时突击了一个晚上,已经从一无所知的门外汉,变成了略知几个名词的扫门人。 实在不懂也没关系,教程里面的傻瓜版图纸,是真的很傻瓜。 逐晨捡了根枯枝,趁着风长吟不注意,在地上作画,根据图纸原样放大描绘地基,想把新房子搭得正经一些。 小师弟不知道瞎高兴些什么,热完身后,在外头乱蹦,精力无处发泄,还跳到高处,说要找合适的木头来修葺自己的房屋。 他御剑上空,单手挡住过于猛烈的阳光,朝着四面张望。 不多时,这个吵吵嚷嚷的少年安静下来,惊疑两声,跑去找逐晨报告。 “小师姐,好像有人来了。” 逐晨问:“谁?” 风长吟将她接到剑上。 从空中远望,只能看出是两道模糊的黑影在一前一后地行走,中间架着个什么东西。 他们大约是迷失了方向,走走停停,漫无目的。 风长吟迟疑道:“是人吗?” 逐晨心说她哪里晓得? 风长吟御剑追去,等离得近了,才看清楚。 是人。 两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用一条破被子裹着什么重物,在附近找寻。 他们身上满是汗水,打湿了衣服,脸色也因为过于劳累而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分明脚步蹒跚,却仍在艰辛地前行。一看便知生活过得不易。 “怎么进我们这里来了?”风长吟眼睛一亮,畅想道,“难道是要来投奔我们?!” 逐晨心说就他们这三无宗派,哪个正常人会来投奔他们?她拍了拍风长吟的肩膀,示意他落到地上。 二人才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两个男人已经齐齐朝他们跪下,凄声喊道:“仙君救命啊!” 这般大礼,逐晨下意识地想躲。风长吟收了剑,好奇跑到二人身边。 较为年轻的那个男人反身掀开被子,露出里面一张满头虚汗的脸。 他们挑着的,居然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肚子已经很大了,看着是临盆在即。 她的脸色比另外两人更为可怖,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因疼痛被咬得鲜血淋漓,微微张合的唇齿间时不时溢出几声痛苦又无力的呻吟。 再耽误一阵,以古代的医疗水平,恐怕这娘俩都要不行了。 逐晨被他们这情况吓得一颤,对面二人已拼了命似地朝她磕头。 那个年轻的男人边磕边哭,号啕着喊道:“仙君!救命啊仙君!求求仙君救救我家五娘!我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叫我试药,要我去死都行。求求仙君!” 他是有这等觉悟,但逐晨没这等变态。她拂袖一挥,止了二人的动作,秀眉紧紧皱起,表情跟结了霜似的冷峻。 救人当然是可以。 但如果他们是想让已经单了两辈子的仙君替他们接生,那……那恐怕真的不太行。 第3章 圈里 几人见逐晨面色不善,以为她是不愿意,眼神渐渐灰败下去。 他们这些平民,在大能修士眼里,确实是卑微如狗。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形容狼狈的,还能赏他们些好脸色,已经是很慈悲了。 年轻男人侧过身,用力握住妻子的手,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他心里是无比的悲怆与不甘,轻轻将女人的手背贴到自己的脸上。 另外一人别过脸,也是偷偷抹泪。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清澈的声音:“师弟,你学过治疗的法术吗?” 风长吟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没怎么学诶。” 他看着单纯年小,其实擅长的是武杀之道。 逐晨唇角绷紧,越发凝重。 这一块其实她也不是很擅长,不知能帮上多少。如果风不夜现在醒着,那就好了。 年轻男人抬起头,见他二人还是有心施救,又起了些微薄的希望,他跪在地上膝行上前,眼中水光闪烁,张口几难成言:“仙君……” 年长男人大概是不善言辞,只晓得朝她磕头。 风长吟在两边看了看,不忍叫道:“小师姐……” 逐晨抬步上前,年轻男人立马后撤退开,并与她拉出些距离,以免自己身上的汗臭惹她不喜。 逐晨在他方才的位置蹲下身,抓起妇人的手,将她因疼痛而蜷曲的手指展平握住,开口声音很是温柔,笑着宽慰道:“别怕,没事的。” 妇人的眼神因为她的话语有了焦距,刹那间闪过许多错愕与恍惚,还有难以消去的痛苦,各种复杂的情绪交集,最后化作眼泪大颗地落了下来。 逐晨将灵力缓缓输入进去,顺着她的经脉,走过她全身,最后汇聚在她的腹部。不嫌麻烦地走了五六遍才停下手。 羊水快破了,严重营养不良,但孕妇的求生意志十分强烈,情况倒没有她想得糟糕。 原本疼得快要失了意识的孕妇,在逐晨收回手后,状态明显安定下来,还有力气能支起脑袋朝他们点头。 她嘴唇翕动,应当是在朝他们道谢,可惜发不出声音。 逐晨示意她先不要说话,扭头对师弟道:“师弟,你昨日来这里时,路过一座城,还记得路吗?” 年轻男人一直紧张得屏着呼吸,闻言很快反应过来,连声道:“仙君!余渊离此地最近,我们就住在那里!往前走二十多公里就是了,五娘认得路的!” “哦?”如果家就在附近的话,那就好说了。逐晨叮嘱道:“师弟,她现在暂时无碍,你尽快将她送回城里,找个稳婆好好安置。我估计她快生了。” 说起御剑飞行,还是风长吟更为擅长,他的性格就像匹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一撒手就能飞不见人影。二十多公里,如果只带一个人飞行的话,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能抵达。 风长吟欣然应允,又担忧道:“剑上风大,还有些颠簸,我怕这位娘子中途出什么意外。” 逐晨二话不说,朝孕妇身上施了一道固风。 这道她刚学会的法术果然好用,防风稳固,能开发出多种使用方式。被子外面立即像是多了一层柔软的蛋壳,将孕妇稳稳包住。 妇人察觉到空气的变化,不住扭头四顾,用手小心摸索。 风长吟笑道:“对呀!师姐不愧是师姐,总能想到办法。那我这就去了!” 逐晨说:“你将她送到家里,待确认她平安再回来。若又出什么意外,赶紧来找我。” 风长吟爽快应下:“知道的!” 他召出长剑,悬在空中,连人带被地抱了上去。 少年手臂瘦小,此时抱着个有自己身形两倍大的成人,看着很是令人心惊。 边上两位青年瞠目结舌,正犹豫着要说什么,他人已经飞不见了。 “这……”青年吞吞吐吐,“是不是不大好?” 都还是个孩子。 逐晨收回视线,将袖子垂下去,朝两人道:“不用替他担心,他一身蛮力无处使。我不能离开这里,等我师弟回来了,再送你们出去。” “是,是。”两人连连点头,惶恐得语无伦次,“不是!我们其实也可以自己走回去的,不敢劳烦仙君……” 逐晨打断他们的话:“行了,先跟我走吧。” 她走了两步回头问:“对了,你二人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怎会到这里来?” 先前那哭成泪球的男子,用衣袖抹了把脸,回道:“小、小人名叫张识文。这位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叫郑康。此次多亏了他相助,我才能有幸遇上仙君。” 他叫张识文,自幼出生在余渊城。 虽然叫识文,但他其实并不识字。在余渊城,念书是修士和有钱人才能做的事情,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工,自然没有那样的机缘。 余渊城离魔界不远不近。 张识文去过的地方很少,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余渊应该是最靠近魔界的一座小城。每到冬天食物稀缺时,就会有几只妖魔跑出来掳人吃。是余渊宗的仙君修士庇佑了他们,才叫他们能有这么多年安稳。 因此,虽然在余渊的生活清贫又艰难,可能活着混个饱饭,他已经很知足了。 直到四年前,一位余渊的修士过来,随手点了一拨人,指派他们去巽天城帮忙建造一座宫殿。 巽天城是远近最繁华的一座城镇,其所隶属的仙门自然也很强大。 张识文以为这次的劳役同以往一样,只需一个月左右就能回来,又素来听闻巽天那边的软红香土,便带了自己的妻子一同过去开开眼界。 结果,一月过去又一月,张识文等人被当做苦役强留在巽天,整日受鞭笞辱骂,日以继夜地劳作赶工。 第4节 众人无力反抗,只能咬牙强撑。 一直到不久前,宫殿才终于竣工。 可此时,张识文的妻子已经怀孕七个多月。 他苦苦恳求巽天的修士,能让五娘留在城里生产,却被对方狠狠拂开。 对方那目若无人的模样,他至今仍记得清楚。 张识文无奈,只能跟自己的兄弟,离开城镇返回余渊。 孕妇不能颠簸,何况五娘这几年里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头,骨瘦如柴,唯独肚子大得出奇。他们三人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半个多月,才走到这里。可五娘已经是不行了。 张识文原本已经要放弃,想着大不了就与妻子一同去死,正闪过寻短见的念头时,夜空中突然出现一片霞光,几乎照亮了半边苍穹。那瑰丽绚烂的画面,叫他又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来,加上郑康坚持过来试试,于是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张识文说着,嘴里一阵苦涩,苦涩背后余下无比的庆幸。 他又朝逐晨鞠躬敬了一礼,情真意切道:“多谢仙君相救!” 逐晨静静听他说完,看着面板上一点一点不停上涨的声望,深刻体会到了他的感激之情。 她不大好意思道:“举手之劳而已。就算你今日不求我,我也是会救她的,想必换做别人也是一样。你不必如此再三道谢了。” 张识文咬着牙激动道:“不一样的仙君!你与他们——完全不一样!” 被赶出巽天城的时候,张识文就想,就是巽天城里的狗,也比他们过得有尊严。 真是人如草芥,命如蝼蚁。 他从未觉得那样可悲过。 可等见了逐晨,他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另外一种人。这种人虽然少,却是真正称得上仙人、君子——高节清风、淡漠名利。 她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亲切,又如此的美貌。 经过这番生死变故,原先那些叫他畏惧尊敬的修士,如今在他心里不过是群面孔丑恶的得势小人而已。 那些人怎配与面前的仙君相比? “嗯……” 五味杂陈。逐晨不生唏嘘,沉吟了两声,没有反驳他。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自然是很残酷的。她是运气好,有师父庇佑,人人愿意给她一个好脸色。风不夜向来护短,所以那么多年,她在师门里受过最大的委屈,也不过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嘲讽而已。 张识文等人的生活,她哪敢说了解? 正因如此,她才更见不得这些人过得如此水深火热。 逐晨分神了会儿,一行人已经走到木屋前面。 她看着前方的木排,忽然想起还有这一桩麻烦事,忍不住抬手抹了把脸。 张识文与郑康站在木屋前面,打量许久,眼底也浮现出些许的迟疑。 他们做了多年工匠,只有这点手艺能上得了台面,可凭他们多年的经验,实在看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张识文窥觑着逐晨的表情,见她脸上带有烦恼,一心想替她分忧以作报答,忐忑中带着点谨慎,上前询问道:“敢问仙君,这是个……圈吗?” 逐晨:“……”别以为你省略了一个“猪”字就代表你可以委婉地羞辱我。 她表情狰狞了下,又很快恢复正常,继续淡然地道:“这是我的……住所。” 张识文顿时害怕起来。 逐晨不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说错话而害怕,还是因为知道面前这个修士住在一个……圈里而害怕。 她微妙地感觉可能两者都有。 逐晨颓丧地解释:“昨夜临时搭建的住所。过于匆忙,所以没有好好整顿。” 张识文马上道:“这等粗活,仙君自然不会做!” 郑康抬手指去,极其小心地问道:“仙君,那里不是还有一间竹屋吗?” 逐晨回道:“我师父住在那里。他受了点伤,需要静养。” 两人意会地点头,默契地不再探问。 逐晨将早上用剩的水搬过来,示意他们先洗把脸,自己则继续去研究堆在地上的木头,争取把几个主要的零部件给削出来。 张识文与郑康搓洗了一下麻布,仔细将脸上的汗渍都擦干净,二人眼神在空中交汇,无声交流。 随后,郑康推攘着张识文,让他上前。 张识文斟酌好词句,小步挪动到逐晨身边,委婉开口道:“仙君,怕是小人多嘴,这、这搭房子,您许是不大了解。虽说都是些粗活,没什么难处,可也有些讲究。照规矩来说,是该先抄平放线,挖出槽基,往坑里打好石基,再在石头上放承重的梁柱,这样才能稳固。这边野啊,风大,到了春夏,这简单的木头房子可能熬不住。” 逐晨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张识文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正懊恼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惹她不快,就听面前这位仙姿玉质的人带着热切的语气道:“来都来了,那不如……” 再打个短工? 作者有话要说: 逐晨:我馋你的身子。 第4章 社会 张识文将所需的工具和材料都告诉她,顺道告诉她哪里有的买,不需要都自己做。 逐晨估算了下自己仅剩的资产,不忍告知他自己是何等的贫穷。 她也知道钱是一个好东西,能解决大把的问题。难道她会不愿意做个有钱人吗? 她是在忍受贫穷对她的虐恋情深罢了。 逐晨背过身,深沉道:“事在亲力亲为。” 张识文大感钦佩,惭愧于自己的狭隘:“仙君说得是!” 逐晨不好意思真把这个即将做老父亲的男人留下打白工,何况他们这里一无所有,挽留人才都没个条件,请他们指正一下倒是可以的。她飞快转了话题道:“你们稍等,我进去拿个工具。” 逐晨跑回竹屋,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确认风不夜还睡着。她将滑了一半到地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边角给他掖实,而后从床头将他的佩剑摸了过来。 瀚虚剑剑身上闪过一道蓝光,又很快湮灭,没有反抗地被她握在手里。 逐晨的修为尚不够炼制本命法宝,有时需要,就跑去借风不夜的武器。师父宽厚,一般不会拒绝,因此这瀚虚剑在她手里也算听话。 她拿了佩剑,立马欣喜地跑出去。 郑康不善言辞,见她从地上搬了截木头左右打量,似乎真有凭一己之力建栋房子出来的决心,有些着急,磕磕绊绊地插话道:“可是这样的话,很难。角柱、托脚、斗拱那些,一个人做,没有工具,十分麻烦。而且,还要垒台基,砌墙。要有夯土。最好多一些人才行。” 张识文跟着点头。 他们建造一座宫殿用了不下四年,期间来来去去不知道有过多少工匠,甚至还死了不少人。逐晨这样一个门外汉想要住上自己搭的房子,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逐晨低着头一剑削了下去,她手中那截坚硬的木块当即跟豆腐似地少了一个角,将张识文两兄弟震得哑口无言。 郑康紧紧闭上嘴。 逐晨削出了个部件雏形,才后知后觉抬起头问:“啊?你们方才说什么?” 郑康卑微摇头。 张识文衣衫抖擞,再次抱拳,深深景仰道:“仙君不愧是仙君!” 逐晨重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剑,慢慢明白过来。 古人好可怜,连句“卧槽”都不会说。 等风长吟回来时,三人都坐在地上削木头,地上摆了一堆零零散散的部件。 风长吟从长剑上跳下,乐呵呵道:“师姐,我回来啦!” 张识文听见动静,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迎上前问道:“五娘怎么样了?” 风长吟冲他咧嘴一笑:“生了个儿子!” 张识文险些喜极而泣,他手舞足蹈地转过身,掐住郑康的手臂,大声叫道:“哎呀,我做爹了呀!是个大胖小子!” 风长吟喃喃道:“不是大胖小子吧……”还挺瘦弱的。皮肤也是红红的。 张识文乐得见牙不见嘴,全然不在意他的描述,又朝着两人不停作揖拜谢,浑身上下都是洋洋的喜气。 风长吟与他客气了几句,还是不大习惯他的热情,扭头就看见逐晨揪着自己的衣摆,在认真擦拭手中的长剑。 逐晨虽然用得很不拘一格,但毕竟是师父的佩剑,还回去之前,还是会认真清理的。 她朝着剑身长长吹了一口气,避免木屑有沾到上面,而后又用软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数回。 风长吟愣住了,欲言又止道:“师姐,你这剑……” 逐晨压低声音说:“是师父的剑,我暂且借来用用,这种小事你别告诉他了。” “啊……” 风长吟小脸紧皱。他想说这是师父的本命法宝。如风不夜那样的剑道宗师,修炼数百年,锤炼本命法宝时,也在其中凝练了自己的几分元神。她朝剑上吹气,师父或许会感到痒痒。 他虽然小小年纪,也知道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师父都没说出来,他也不好意思直白地告诉逐晨,于是婉转道:“瀚虚剑,是脏不掉的。” 逐晨严肃道:“我晓得,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好比上完厕所一定要洗手,吃完饭一定要漱口。修道人士一般是掐个决就算干净了,逐晨不行,她一定要见到水。 ——哇!风长吟心道:要是告诉你实话,你那些挑剔的毛病指不定就全好了。 逐晨兀自把剑擦干净了,正准备让小师弟帮忙把张识文二人送回家,竹屋那边传出些许动静。 风长吟率先听见,表情一变,顾不上其它,拉着逐晨一起进去。 就见风不夜盘腿坐在正中的一张木床上,睁开眼睛,比原先要漆黑得多的一双瞳孔,虚虚朝他们望来。 视线交汇,两位徒弟皆是有些热泪。 风不夜向来清高而孤傲,修道心多年,身上沾的是跟白梅一样素冷的气息。 你与他在一起,能看出他对这世间万物有大悲悯,但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独立于世的怜悯,从不是对某个人、某件事。 你看着他的眼睛,会觉得他连眼神都是冷的,可坐在他身边,又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和光同尘的温和。 “少私寡欲,不为外物所牵。”。或许这正是天下修士所求。 第5节 如今他周身魔气缭绕,不似原先那般不可触及,竟莫名添了些邪佞的气质。 风长吟与逐晨只站在门口看着他,怕惊扰了他运行的气息。是风不夜逐次在二人脸上扫了一眼,随后道:“长吟,我与你师姐有话要说。” 风长吟乖巧点了下头,后退着离开竹屋。 一旁的木桌上还点着几支未燃尽的香,白烟流畅上行,化作清淡的香气悠悠浮动。 明媚的光色照在风不夜平铺在床上的半身衣摆上,还能看见空中飘散的微尘发着细碎白光,慢慢附着到他的衣袍上。 变了。 不染尘、不沾土、不食烟火的飘然仙人,真的入魔了。 风不夜招了下手,逐晨才从怔神中醒来,小步跑到他身边,顺手将瀚虚剑放到桌上。 她抬手要行礼,后者却扣住她的手腕一转,细长手指指向被衣袖遮挡住的一截,问道:“怎么伤了。” 逐晨顺着看去,才晓得是在朴风山上受的伤。 朴风山历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从未出过一位魔修弟子。风不夜入魔时,那道煞气快要冲破云霄,一众师门弟子执剑围堵在山下,说要清理门户。 哪晓得最后等来的,是他们仰之弥高的师叔祖。 他们是放水了的,无奈逐晨那时太不争气。 逐晨低声道:“离开山门时,不慎摔了一跤。” 风不夜静默片刻,才说:“他们拦你?” 逐晨难以启齿道:“倒也没有很拦着我。”当然她也没有碰瓷就是了。 风不夜眉头轻蹙。哪怕这动作很轻,对他来说已经极为难得。他冷冷道:“不该欺我门弟子。” 逐晨又恍了下神,心说风不夜任性起来……也是很不讲道理的。 风不夜掐指成诀,轻轻拂过。逐晨原先还有些瘙痒的伤口当即感到一阵冰凉,已经结痂的裂口迅速愈合,再察觉不到疼痛。 在往日来说,这只是极为简单的一道法诀,如今却叫风不夜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既然已经入魔,他又怎么能再用仙门的术法? 逐晨被他吓得失色,触电般地将手收了回来。 “师父,这伤无碍,我再休息两日它就好了。” 风不夜半阖着眼,历来不见情绪波动的瞳孔里,竟像落下了一颗石子一样,漾出些许悲伤。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同逐晨道:“入魔,不好。” 逐晨心说,她自然知道入魔不好,这还需要试吗? 她两手背在身后,想问他为什么。可是事已至此,纠缠原因已没有用处。风不夜比她更明白,入魔是个什么后果。 风不夜修道已久,魔气在经脉中游走时,同他身上的道骨碰撞,每一处,都同刀削般痛苦,似要捏碎了再涅槃重塑。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逐晨,喑哑地开口,带着辩不明的情绪:“太疼了。”竟是这般感觉。 逐晨不由心生酸涩。 连风不夜都会喊疼,那想必是彻骨的疼痛了。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斟酌片刻,她小心开口道:“师父,朴风山上灵力充沛,不便久居。此地虽然荒凉,但胜在清净。我们暂且住在这里,好吗?” 风不夜自幼在朴风山上学道,本派宗门是天下魁首。人人都说朴风山是离得道最近的地方,距离天宫仙门只有半步之遥。多少人死也想死在那片地里。 逐晨当时是急了,直接将风不夜带出来,本以为风不夜清醒后会拒绝,岂料一双大手按在她的头顶,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不带犹豫地说:“好。” 逐晨一口气顿时松了下来,朝风不夜笑了笑。 风不夜视线往屋外瞥去,门口处,他们家小师弟正在不住晃荡,不敢进来,又一直在跃跃欲试。 风不夜抬手一招,少年得了准许,小跑着进了门,脸上挂着憨气的笑容。 风不夜见二位小徒都还算精神,语气不由变得温和,问道:“昨夜你们下了界碑?” 风长吟大声:“对!” 风不夜:“叫什么?” 逐晨回说:“朝闻道。” 她说完,一室沉默。 片刻后,等不来下半句的风不夜困惑问:“朝闻道,然后如何?” 风长吟已经学会了举手抢答:“朝闻道,然后很社会!” 逐晨浑身一个激灵,寒毛都炸了起来。 这熊孩子怎么可以乱讲话?什么词都能接的吗? 风不夜陷入了与风长吟当初同样的困惑:“社会是为何意?” 风长吟与他一起望向逐晨。 逐晨硬着头皮说道:“就是,富强、民主、文明……之类的。” 风不夜似懂非懂,但听都是好词,也无所谓了,便道:“那社会很好。你可继续社会。” 逐晨:“……” 感觉他们在骂人,但是没有办法,自己憋出来的字,呕着血也得把它咽回去。 第5章 投奔 风不夜说了几句,已平息的魔气再次沸腾起来。逐晨看见他的瞳孔里泄出一丝黑气,又很快被他阖上的眼皮所遮挡。 放在桌上的瀚虚剑散出一道杀意,发出“锵”的一声低鸣。逐晨这才想起这把被自己拿去砍木头的佩剑,两手抓过,要还给师父。 风不夜将气息压下,垂眸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长剑,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说道:“赠你吧。” 风长吟:!! 少年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差点整个人炸起来。不过逐晨也是一副惊愕失色的模样,管不上他的反应。 自古从没有人将自己的本命法宝送人的,毕竟法宝若有损伤,本人的修为境界也要大受影响。类似朴风山上的那群臭直男,谁乱碰一下他们的剑,他们就跟清白受辱一样要闹决裂。 逐晨结巴道:“给……给我?!” 风不夜淡漠地说:“嗯。瀚虚剑意诛魔。”他已经用不上了。 逐晨想想刚才的画面,好像确实如此。如果一个不小心没控住魔气,自己的法宝就要率先背刺自己一剑,这谁受得住? 她犹豫了下,说:“不如我找个地方,好好存放起来?” 风不夜却坚持道:“你带在身边。” 逐晨见他说得认真,自己又不是很能抵挡这来自神兵的美妙诱惑,挣扎了半秒,快乐地收了下来。 边上小师弟羡慕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风不夜颔首,望着逐晨清秀天真的面庞,眼神中闪过明灭不定的阴晦。 逐晨虽没有仙缘,在魔修上却造诣极深。后来天地异变,魔气纵横,想必她自己也有所察觉。因此才会受那妖人蛊惑,不惜一剑入魔,判出师门。 她胆子是真的大,风不夜至今仍惊骇于她的洒脱决绝。 倒是他自己,修无挂碍,修大悲悯,修清静无为,自以为半步登道,却险些修成了落落穆穆、漠然寡性,连徒弟与魔修来往都不曾察觉。 若是对方有胆再出现一次…… 风不夜放松膝上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问道:“外面的是什么人?” 逐晨把瀚虚剑抱在怀里,美美答说:“路过此地的,帮我们搭个房子。” 风长吟这个不怕羞的人已经全盘托出,语速飞快道:“师父,我们建了一栋房子,搭房子好难啊,我们连个顶都没有!好在师姐厉害有办法,否则昨夜我们二人就要吹冷风了!” 风不夜愣了下,问道:“什么样的房子?” 风长吟用手比划了下:“就这样的,这样的!” 风不夜无法想象,以致于一时没有回答,随后他站起身,决定亲自出去看看。 张识文与郑康一直侧立在门边,听闻修士耳力都极强,因此连话也不敢多讲。 风不夜出现时,他们悄悄瞄了一眼,同时弯起脊背,摆出更为恭敬的姿势。而那囫囵的一眼,叫他们模糊记住了风不夜身上素白的衣服,以及他修晳的身姿。 风不夜扫见满地木屑,又看向盒型的房子,顿了顿,语气如常道:“小徒不懂世俗繁务。” 张识文大着胆子抬起头,再次用余光瞥去。 对方坚毅的侧脸透着冷然的气质,分明不严厉,却能叫人望而生畏。可他又觉得,只有这般神采俊逸、清冷深沉的人,才称得上传说中的大能修士。 风不夜:“多谢二位相助。无以表谢,赠一法决。” 张识文脑海中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没听清他说的话。等反应过来时,准备解释,就见风不夜抬手在他额头一指,并于虚空中按了一下。 一道金光在二人印台上闪现,张识文竟像被推了一把,险些向后栽倒。 张识文摸了摸额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怕几人误会,急急说道:“是仙君救我,是仙君先救了我!” 风不夜不以为意。 逐晨向来断不了尘缘,喜欢与那些普通人交朋友。反正她求仙之道无望,随她去吧。不过一道抵御法决而已,只当是给小辈的见面礼。 张识文又转向逐晨,朝她求助。逐晨见天色已经不早,笑道:“既然小师弟已经回来了,就让他送你们回去吧。今日辛苦二位了。” 说完她还热情加了一句:“有空常来玩儿啊大哥,这里欢迎你们!” 张识文张口结舌。 “可以啊。”风长吟期待地问,“师姐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建好呀?” 说起这个逐晨也很兴奋,她如今手执瀚虚感觉天下我有,保守估计了一下,道:“我觉得再过两天就可以!” 他们是修仙之人,建房子当然不拘小节。没地基就没地基吧,有屋顶再加俩窗户,能看得过去就行了。系统给她的阉割版教程,已经证明了一切。到时候用固风黑科技一下,完全没问题。 “那我先将他们送回去,再来给你帮忙!” 风长吟不顾张识文的意愿,直接召出佩剑,一左一右地将两人拎了上去,御剑飞离。 逐晨听着空中传来的尖叫声,无奈道:“毛毛躁躁的。” 她转过身,就发现风不夜盯着满地的残骸一脸沉思。 第6节 他研究无果,抬起头,真诚问道:“怎么做?” 逐晨:“……”你认真的嘛? · 风长吟来去很快,把张识文跟郑康送到余渊之后,没有片刻停留,立即回了竹屋。 三人在逐晨的引导下,开始进行房屋改造。 逐晨本还担心师父身体有恙,是在强撑,但看他挥手就是数道剑意,轻巧劈出一排棱角分明的木板,简直比流水线机械生产还要规整效率,且没有什么痛苦的表现,就不瞎操心了。 照这进度,她已经看见房子在向她招手。她终于要完成每个中国人都有过的一个梦想。 夜深时,风不夜说要去魔界修习一下魔修的心法,叮嘱他二人今晚憩在竹屋,便独自离开。 等人走远,风长吟才敢来找逐晨说悄悄话。 他脚步沉重地走到逐晨身边,小声道:“师姐,我有事要同你坦白。” 逐晨奇怪问:“怎么了?” 风长吟翻出自己怀里揣着的小布袋,手指在空了底的袋子里掏了掏,说:“我把钱留给他们了,他们小孩没奶喝。” 逐晨沉吟:“这样啊……” 本就贫穷的家庭,快要一清二白了。 好惨。 风长吟愧疚道:“对不住了小师姐。我看他们怪可怜的。” 逐晨摸着他脑袋笑道:“那你要好好修炼,以后去抓几只为祸的妖兽,用他们的内丹去赚钱。” 风长吟眼睛一亮,跳起来宣誓道:“好!师姐你放心,我一定努力修炼!” 逐晨捂着心口安慰自己。 命运是公平的,虽然让她拥有了吃不起饭的贫穷,同时也给予了她不用吃饭却可以活下去的修为。 这就是自然的馈赠。 ……还是继续干活吧。 · 张识文二人被送回余渊,引起好大一番轰动。 同村的几个劳丁走得较快,早几日就回来了,久不见他们,以为他们三人已经死在了路上,正觉得难受。 早晨五娘回来,还顺利生了孩子,他们很是惊讶,晚上又见修士亲自送二人回来,更是目瞪口呆,以为他们是有了什么了不得机遇。 张识文百般解释,说是仙君人好,众人都不大敢信。在他们眼里,修士就没几个好的,更别说送两个陌生人回家了。 因为二人回来的时间已经不早,余渊城不许普通百姓天黑后在城中乱走,众人简单聊了两句,急匆匆地回了家。 张识文合上大门,回屋抱起孩子。 夜里风大,他们这屋子年久失修,到处都在响着磨损的吱哑声,那风似乎能毫无障碍地穿过房顶,吹进屋内。 张识文裹紧被褥,看着孩子睡得通红的脸,想起自己现状,一时又高兴又忧愁。 他苦涩道:“是前街王大娘喂的吗?这可要怎么感谢才好?” 他们在巽天城做劳役,是没有酬劳的。四年多不曾归家,家里的东西坏的坏,丢的丢,没任何值钱的留下,连五娘身上这床被子都是临时朝邻居借的。 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买了牛奶。”五娘在一旁小声道,“那位小仙人给我留了银子,还替我叫了一桶牛奶。真是一个好心人。” 张识文讶异抬头。 五娘又温声重复了一遍。 张识文胸腔内溢满暖流,所过之处酥酥麻麻,叫他不禁热了眼眶。 他决定抽空,去仙君那里帮他们把房子建好了,只是不知道能帮上多少忙。 张识文正要开口与妻子商量,外头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老旧的木板直接摔在地上裂成两半,同时一位穿着余渊宗修士服的男人大步走进来,摇晃着手中的提灯,气势极其嚣张。 “张识文,听闻你勾结外派修士,想来谋害我余渊,好一个狼子野心!” 张识文连忙将孩子塞进妻子怀里,又把被子往上拉,将人藏在自己身后。 五娘脸上失了血色,惊恐地从边缘处望向来人。 修士停在门口,脸被烛火照得半明半暗,厉声道:“你可知,余渊不许外派修士随意进入?你未经通报,居然敢将他们带了进来,好大的胆子!” 张识文认得他,或者说,这个人曾日日夜夜出现在他脑海中。 这人不过是余渊派的一个外门弟子而已,有名的泼皮无赖,仗着学了点法术,平日作威作福惯了,就喜欢从百姓身上搜刮银钱。 四年多前,指派张识文去巽天城的,也是这人。当时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险些要了他的命。 张识文咽下不快,压着声音道:“是我妻子临近生产,救人心切,才迫不得已。请道长大量,宽恕我们一次。” 青年不听解释,喝问道:“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竟使得你背叛余渊!” 张识文冤屈叫道:“小人没有啊!余渊本就允许散修入内。那小兄弟一未在城中伤人,二未在城中使用兵器,哪里触犯了余渊宗的规矩?” “你也敢跟我谈规矩,你是什么东西?”青年冷笑着走进来,随手将桌上摆着的陶盆都给推翻了,哂笑道,“听闻你今日回来之后,好生挥霍了一笔,是哪里来的银子?那修士为何对你如此大方?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原来是嗅着味儿来了,想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张识文心中鄙夷,又满是无奈。讨好道:“真的没有!小人断不敢欺瞒道长,背离宗门!” 他对着面前这张脸,脑海里想着的却是逐晨等人,两相对比之下,心中厌恶丛生。正失神间,对面的修士居然直接发难,朝他一鞭抽了过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日就教训教训你!” 张识文眉心猛跳,下意识地反身护住妻儿,用背部抵挡。 他闭着眼睛,耳边听见了破风的声音,却等不到长鞭落下。 “啊——” 惨叫声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张识文错愕回头。 “这是什么?”修士狼狈地抵在桌上,低头看着手心的伤痕惊骇道,“这是什么东西?” 张识文紧张、茫然,又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底气,叫他一直打颤的双腿坚定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胆怯。 修士恼羞成怒,身上灵气剧烈流转。他不甘心在这里受辱,于是又运气朝对面拍去一掌。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的力气,起码能将张识文打至重伤。 张识文屏住呼吸,肌肉紧绷,一动不敢动。 这回他看清楚了,他额头中间亮起了一个金色的符字,在他身上罩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那层微弱的光华,将掌风一丝不漏地反了回去。 修士见生变故,当即想躲,可反击回来的灵力冲击竟然比他打出去的还要迅猛强烈。他避之不及,左侧肩膀被拍中,身上气息大受震荡,一时控制不住,直接喷出口血来。 受了这一击,修士就明白,下这法决的人,修为比他高上不止一两层境界,恐怕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 一口血再次从他喉咙呕出。 张识文这种低贱的贱民,凭什么能遇上这样的高人?! 张识文头皮发麻,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那么一刹那魂魄都快飘出他的躯壳了。但他反应很快,先声夺人道:“是……是那位尊者留下的!他感谢我帮了他一次,于是赠我一道法决,还叫我有事可以去找他。我……我告诉你,你不能杀我!他会替我报仇!” 他说到后面,语气坚定起来,表情也变得冷硬,生怕对方看出破绽。 修士脸上青白交加,很想将人当场杀死,却又不敢真得罪那样的大能修士,最后咬牙抛下一句狠话:“好哇,今日算你运气好,留你多活一晚!明日我就上报宗门,将你这叛徒当众绞死!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呸!” 修士摔门而去,可屋内的人再难平静。 他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像一把大刀悬在张识文的脖子上。 他从不敢低估修士的绝情,要对方大发慈悲才是这世上最稀奇的事。 张识文虚脱地滑坐在床沿上,与妻子抱在一起。 夜里悲鸣的冷风穿堂而过,吹灭了屋内最后一根蜡烛。 光线从视野内消失的时候,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五娘问:“郎君,怎么办呐?” 张识文低声道:“我想想,我想想。” 那修士在张识文这里讨了霉头,又转道去了隔壁。 尖叫声刺破寂静的长空,其中夹带着的痛苦令人毛骨悚然。 五娘抱着张识文的手更紧了一些,而在这一刻,张识文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真到心凉的时候,张识文就变得异常平静,他斟酌了一下,平缓地开口:“五娘,你想,今日,若不是之前遇见仙君,你命休矣。若不是仙君护了我一次,我命休矣!留在这余渊,他们哪拿我们当人看。若是去投靠了仙君,虽说什么都没有,起码能落个平安。” 五娘松开他,抱起一侧的孩子,与襁褓中的婴儿脸对着脸贴在一起。 她闭着眼睛思忖良久,想到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家乡,去一个前程未卜的地方。又想到自己怀里的孩子,还在脆弱无力地需要她的庇护。 她沙哑地应道:“好。郎君,我都听你的。” 要离开余渊,其实是不难的。 修士大多高傲,认为普通人离了宗门定然活不下去,自然不会强留。 城门大开,想走就走。可走了,就再不能回来了。 而宗门外,有妖兽横行,还有许多性情不定的散修魔修,杀人如麻。在普通人的观念里,宗门外的世界,比地狱更为恐怖。 “不要怕,五娘,仙君人真的很好,与别人不一样。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张识文呢喃了两句,又看向窗外。 隔壁漆黑的屋子里亮起一盏如豆的灯火,佝偻的人影照在窗户上,似有低声的啜泣在空中震动。 五娘抬头深深看着张识文,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 二人静静等待夜晚重新恢复平静。 过了许久,在确认修士真的离开之后,张识文带着一身干涩的冷汗,走出大门。 第7节 · “三叔公。” 门扉叩响,里头的人还在颤颤巍巍地发抖。 “三叔公,是我。” “是……是张小娃儿吗?” “是我。”张识文弯着腰进去,立马回身将门合上。 里头的几人悄悄出来,带着后怕,低声劝道:“你怎么过来了,赶紧回去,小心被他们抓到。” 张识文蹲在门口,说:“叔公,我要走了。” 屋内几人闻言皆是大惊:“你要去哪里啊?” “去哪里都比待在余渊好,这里没有我的活路。”张识文往里走了一点,小声道,“叔公,你知道今日送我回来的人是谁吗?” 老人摇头,他的孙子在一侧扶着他。一家几口表情都很是颓丧。 “是一位仙君,她的宗门就在那块大石头前面。”张识文抬手一指,说,“今日她救了五娘,又救了我。是一个从别处过来的,很好很好的仙人。” “啊?那地方也能住人?”老人苦着脸道,“你再想想吧,那里连吃的东西都没有,地也种不活。你忍心叫五娘陪你一起等死?何况再好能好到哪里去?厉害的仙人,都在顶漂亮的仙山上住着呢!” 张识文瞳孔中燃烧着明亮的火光,随着灯影摇曳,熠熠生辉:“不会的叔公,他们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来这样荒凉的地方,但也许,这就是命呢?叔公,偏偏就这时候他们出现了,说明我命不该绝啊!留在余渊,我每日都在等死,可在仙君那里,我觉得自个儿还是个活人。我想明白了,这世上能有比生不如死更可怕的事吗?” 众人久久不语,从未生出过这样大胆的想法,一时被他惊住了。 张识文见他们不接声,又继续道:“我今日来,就是同叔公您说一句。您是我唯一的长辈了,可我恐怕不能再孝敬您了。我双亲都是死在余渊,我不想也死在余渊。为了五娘跟孩子,我今晚就要走了。” 老人睁开眼睛,叹息着道:“今晚啊?” “嗯。”张识文闷声点头,“那人说明日就请示宗门的人杀了我,因为我勾结外派修士,想要谋害余渊。呵。” 又是一阵沉默。 边上静立着的青年突然道:“他们选我去巽天,可我不想去。这几年去了那么多人,回来的才几个?我不想死。阿公我真的不想死!” “那你就跟我走!”张识文鼓动说,“如果真要死,起码我要死个明白!你也想清楚了。” 青年被他说动,心绪摇摆起来,可余光瞥见家人,又变得游移不定。 责任是难以甩脱的。如果这时候愿意同行的人能多几个,他们或许就能下定决心了。人总是缺一个头脑发热的机会。 张识文起身说:“你们再想想,我先去找郑康。” “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张识文回头。 “你带着阿和去,他力气大,仙人会收他的。”老人闭上浑浊的双目,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去吧,好好活着。若是仙人真善心同意,再回来找我。老头儿半只脚都在坟墓里了,不拖累你们。” 青年哽咽唤道:“阿公!” “好了,多的别说。不想与你吵。” 张识文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 时间一直被拖延至将近凌晨,张识文终于来到城门口。 与预料中的没有差错,他们将代表余渊的仙牌卡入石门,极为顺利地离开了这个他们最为熟悉的地方。 除却张识文一家,随行还有十多个壮年男子。众人背上行囊,匆匆朝着荒原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以为一批发展只有四个国民吗?【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jpg】 张识文:亲,你听过安利吗? 第6章 奖励 张识文身后背着五娘,身前还要抱着孩子,因此走得有点慢。周围的人帮他背了行囊,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 刚出城门的时候,周围温度还有些冷,可等赶了段路,热意逐渐从他们的身体里冒出来,带着湿润的汗意。 晨间冷风清新而肃寒,朦胧的树影婆娑摇动,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正在暗中窥觑他们。 几人从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情,等蛮劲过去之后,开始变得害怕。 他们怕中途遇上什么妖兽,没等到那位仙君的领地,人就已经没了。也怕见到仙君之后,那位高人不收,他们又无法回去余渊,只能去往各处流浪。 为了驱逐这种恐惧,他们开始没话找话地聊天。 “张大哥,几位仙君长的什么模样?” 张识文是想夸的,什么貌若天仙什么玉树临风,他能倒一堆出来。可出口之际,他又觉得那些表述都太过烂俗,完全配不上几位仙君,思来想去都翻不出个合适的词来,贫瘠的词汇库里最后只剩下一个简单的形容。 他一字一句道:“好看!” “好看?我看余渊的几个修士都凶神恶煞的。” “倒是也有漂亮的,只是眼高于顶,从不正眼瞧我们。” “我先前见过一位余渊的女修,是真的美。只是我多看两眼,她就不高兴了,吓得我赶紧跑了。” 几人笑了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认为凭张识文对那几位仙君极致推崇的态度,最后都只用了“好看”这么一个词,就说明仙君们应当是比较亲切平和一类的长相。 这样他们反而放下心来。 一个年级较小,虎头虎脑的青年小声问道:“张大哥,若仙君始终不肯收留我阿娘,她一个人留在余渊可怎么办?我担心她没有饭吃,安不下心。” 张识文腾出一只手拍他的肩膀,安慰说:“你先不要想得这样坏。若你能干,仙君不定会允许你带你阿娘过来呢?你阿娘吃的又不多,仙君人也心善。” 青年连连点头,表现自己道:“对啊,我阿娘吃的不多,一天只要分她一个胡饼就行了,剩下的从我的口粮里攒。我很能干的!” 张识文心里道,也许不止一个胡饼。她人是很好的。 他抱紧自己怀里的婴儿。不知道是在安慰身边的兄弟,还是安慰自己。 · 此时很好的逐晨还在改造她的房子。 风不夜临近天亮才回来,面色比离开时要苍白许多。逐晨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魔气,过了片刻,才被他压制下去。 小师弟彻夜未眠,敲敲打打地在整他的房顶。因为屋子本身就不大,逐晨画出来的教程就和拼图一样简单明了,一个晚上过去,竟然真给他弄出来了。 逐晨也顺利做完了两个窗户和两扇木门。 长吟迫不及待地向师父炫耀,像是在请包工检阅。 风不夜也很是认真地绕着小屋转了一圈,然后不大满意地皱起了眉头。 逐晨知道,就外观来说,这房子是在为难正常人的审美,但是怎么讲呢,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当然这事儿跟狗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搭了那么久,就算是个猪圈,她也有点感情了。 不可能拆的,再拆她任务就做不完了。 逐晨正准备摆事实讲道理,劝师父把审美标准降到与他们相同的低水平线上,就见风不夜手指一勾,将地上一小根断截的黑色枯枝卷到掌心,而后轻轻一挥,化气为剑。 他快速将几根形状不大规则的木头拆了出来,用别的木板,把有缝隙的位置全部堵紧。同时将各个边角削平整,重新排列了一下。 原先坑坑洼洼的劣质工程,顿时变得正常起来。 逐晨看他一番利落动作,惊讶叫道:“师父……”为什么会对魔修的术法那么熟悉?魔修与他们朴风山的道法并不相通吧?甚至该有许多相悖之处才是。 因此才有许多修士,入魔之后,紧跟着就是修炼出错,神志不清。 风不夜朝她看来,低沉询问:“嗯?” 逐晨犹豫片刻,又摇头道:“没什么。” 天才的世界,她不好意思多问,会显得自己愚蠢。 风不夜轻笑了下,问道:“你喜欢大一些的床还是小一些的床?” 风长吟在那边蹦跶着喊道:“大一点!大一点!要半个屋子那么大的床!” 逐晨想了想,也说:“那大一点吧。” 先让一件家具豪华起来,才有动力拓展房屋面积,带动别的家具一起豪华。 这方针没毛病。 风不夜颔首,看着房屋计算了一下木板的长度。 当天下午,经过三人的不懈努力,一间十平米左右大小,五平米被床铺所占据的小屋,终于正式落工了。 有窗户,有门,有屋顶,还有桌子。再搞点红泥糊墙上,就是一栋正正经经的住宅了。 风长吟站在门前,仰着头闪着泪光,感动大喊道:“师姐!” 逐晨亦是激动回应:“长吟!” 他们终于又是有房一族了! 风长吟高兴疯了,冲进去在木板床上滚了一圈。 不足点在于体感有些冷硬,过于咯人,睡着不大舒服。 逐晨盘算了下,认为吃的规划可以先往后推,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去找一套软和好用的床上三件套,用以改善生活。 幼小的师弟在逐晨的描述中迷失了方向,扯着嘴角陷入傻笑,结果风不夜一句话残酷地将他从美梦中吓醒。 “晚上你同我睡。” 风长吟:“……??” 晴天霹雳! 天崩地裂! 风长吟笑容瞬间碎裂,委屈挣扎道:“师父,这个不大好吧?” 风不夜立在门口,高大身形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淡声道:“你与你师姐睡在一起,才是不大好。应当要避嫌了。” 风长吟差点感觉自己被威胁了,想说他还是个孩子,其实什么都不懂的,他只是想睡一张属于自己的大床。一句“不然师姐跟师父睡”差点脱口而出,又在危急时刻被他的求生欲所制止。 第8节 风长吟耷拉着脑袋,还在试图做委婉的反抗:“啊……” 逐晨揪住他的耳朵,用气音在他耳边道:“小师弟,你不要叫师父伤心,以为你不愿意亲近他。” 小师弟瞥了师父一眼,知道他其实听见了,尊师重道的传统让他努力扯起嘴角,强颜欢笑道:“是,师父,能同您一起睡徒儿太感荣幸。多谢师父关怀。” 逐晨暗暗感慨。这倒霉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风不夜颔首,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 下一秒,小师弟抬起下巴,泫然欲泣地望着逐晨。 逐晨比了个手势,安慰他说:两天,坚持两天,他们就能再搭一栋房子出来。 风长吟抹了把脸坚强点头。他一定努力! · 给房子用上固风之后,逐晨赶紧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果然,任务已经显示完成了,奖励一栏闪闪发光,等着她去领取。 她对那个损坏不了的xx很感兴趣。主要是每一个非酋都会对玄学有着谜一般的执着。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念念不忘。 何况物品奖励后面的“珍稀”两个字就十分诱人,证明它必非凡品! 逐晨怀着颤抖的手,点击了领取奖励。 金光闪过—— 【一个不会损坏的水桶】 一个深棕色的,边角打磨得十分光滑,木质纹理也很漂亮的木桶,凭空出现在前方的地面上。 逐晨:“……” 她蹲下身,在木桶的外壁上来来回回摩挲了几遍。 确实是一个漂亮耐用、设计精致的水桶……啊呸! 逐晨愤怒地将它往地上一砸。 她是缺那两块木头吗?啊!她出门的时候,是能拎个水桶出去吗?就是换成个竹篮也比个桶子好啊! 哪个人出门随身带个桶? 知道的说那是一个水桶,不知道的指不定嘲笑那是一个马桶。 她面子不要的吗! 逐晨唇角抽搐,用了好大的意志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带着杀气去看新跳出来的两个任务。 主线任务:安得广厦千万间(二) 目标:建造几间能供其余百姓居住的房子。 备注:你需要有一些房子,才能留住有意愿的居民。 奖励:一个无法损坏xx(珍稀物品) 进阶目标:建造十间以上的房屋,并招纳二十位以上居民。 备注:人多力量大。你一个人似乎什么都干不了的样子。 奖励:踏风·中级(天地广阔,任我来去。普天之下没有我征服不了的剑!)(可升级) 逐晨阅读了一遍,胸膛开始起伏。 但凡这提示早一点出来,她就把张识文给强留下了。 现在还想屁吃? 而且你一系统又能干点啥? 逐晨深吸一口气,耐心往下看。 主线任务:水,是生命之源。 目标:挖凿一个水井。 备注:你的住所附近没有能蓄水的地方,非常的不便利。 推荐课程:钻探分析、地下水的流势与走向(答案版)、水井开凿注意事项(精简版)…… 奖励:更加美好的生活。 ……好特么真实的奖励。 好特么抠门的一个系统。 逐晨感觉自己瞬间沧桑了。 逐晨捂着自己的胸口,快要无法呼吸,风长吟咋咋呼呼地从远处跑过,放声叫道:“师姐!师姐你在哪里啊?” 逐晨暂时没应,风长吟继续喊:“张识文又来啦!还带了好多人呢!” 嗯? 逐晨一个激灵,赶紧出去,挥了下手,将小师弟叫过来。 “这儿呢。你刚说什么?” 风长吟跑过来道:“张识文回来啦,还带了好多兄弟。有十多个人呢!” 他高兴地畅想道:“哇,这么快就回来做客了。那能让他们帮我搭个房子吗?” 逐晨可耻地迟疑了下。十多个……地主家的余粮可能有点不够。 这该死的,甜美的,烦恼,是怎么一回事! 想得远了,师姐弟的表情都有点荡漾。 逐晨拽了把风长吟的胳膊,一本正经道:“好!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 此时张识文等人已经走了大半路程,怕天黑前赶不到地方,正在努力加快脚程。 说话间,远远的,天边一道孤影朝他们飞来。衣袂飘飘,披着银光,带着超尘脱俗的潇洒。 “来了来了!”张识文看见,赶紧小声道,“都放下东西,是仙君来了!” 众人立即解下身后沉重的行囊,紧张退到侧面。他们绷起肌肉,一面表示着恭敬,一面又想展示身上的力量。 眨眼间,逐晨二人已从剑上跳下,动作间带起的清风拂了过去。众人鼻间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忍不住抬头去看。 等看清来人,除却张识文,另外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逐晨并未介意,也在暗暗打量他们。 正值壮年,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各个都是干活的好手。看五官神色,也是淳朴忠厚的面相。 ……就是着实有点傻气。 逐晨不敢想得太美好,保守问道:“你们这是,来做客的?” 张识文再次熟练跪下,快得她甚至都拦不住。 “我等是来投奔的!敢问仙君此处可收人吗?” 还……还有这等好事?! 逐晨愣了下,随后小心道:“我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小人知道!”张识文抬起头,直直注视着她,长久的奔波以致于喉咙有点干涩,他用力吞咽了一口,随后沙哑问道:“敢问仙君,能有口饭吃吗?” 逐晨原先还有些玩笑的心情,等对上张识文满是希冀又带着决然的目光,才不由正色起来,重新审视下当前的情况。 张识文是带着妻子孩子一起过来的。另外几位青年虽然在极力掩饰,但瞳孔深处某种惶恐不安的情绪还是无处躲避。 对于他们来说,若是逐晨现在说个“不”字,恐怕他们面前的就是半条死路了。这就是世道。 逐晨认真想了想,衡量这个承诺的重量她能不能承担得住,半晌后郑重地回复他说:“有。” 钱是可以赚到的,比起这些人,他们师徒尚有一身修为,生活要容易很多。 张识文用力眨了下眼睛,得到她的回答,悬在胸口的那块巨石才重重坠了下去。 他抽了抽鼻子,用力磕头,声音变得更大了,朝她宣誓道:“我等在余渊过不下去了,望仙君收留!我等都是诚心忠厚之人,此次得仙君救护,定然感念终生,绝不背离!” 边上几位青年同是狂喜,有样学样,想给她跪下。 逐晨招手,笑了出来:“赶紧起来,都站好了。我不需要你们这般重礼,以后都不必如此。” 风长吟点头:“对呀对呀。我们朴风山,犯了错误的人才要跪的。” 青年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勾肩搭背地推攘了一把。卸下心中包袱后,高兴得像个孩子。 阿和热泪盈眶地叫道:“张大哥。”说得果然不假! ……除了说仙君长得不好看这一点。 五娘刚生产完,又奔波了一路,纵然是被背着,也很虚弱。 她怀里的孩子被吵醒,开始饿得嗷嗷大哭。她赶紧摇晃着轻哄。 逐晨示意,将孩子抱了过来。 风长吟贴上前,好奇问道:“这是昨天我生的弟弟吗?” 逐晨拍他脑袋:“好好说话,是昨天你看着生出来的弟弟!” 人亲爹在这儿,不怕挨打吗? 风长吟嘿嘿笑了两声。 逐晨问:“有他吃的东西吗?” 五娘道:“还有一些。” 逐晨说:“先给他喂了吧,别的我再想办法。” 五娘将孩子抱回去,边上青年再忍不住,细声叫道:“仙君……” 逐晨问:“怎么了?” 第9节 “能……能将我阿娘带来吗?”青年避开她的视线,一鼓作气地说出来,“我阿娘会刺绣,会纳鞋,会草编,吃的也少。我可以做得比别人都多!我会做家具,也会烧土墙,苦力我都会,仙君你尽管支使!” 逐晨闻言,表情立即阴沉下来,在他们脸上巡视一圈,问道:“你们是不是,家中都还有人没有过来?” 众人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脸色。 见无人回答,张识文舔了舔嘴唇,苦涩道:“我同您说实话吧仙君,他们这些人,很快就要被赶去巽天了,您也知道巽天是个什么地方,多半有去无回,因此他们家里人,才叫他们跟我出来寻个活路。只是有些兄弟家里,还有几位长辈无人照料,离了他们,余渊的修士恐也不能让他们好过,因此这些兄弟都很是担心。” 风长吟知道这些事情自己年纪还小,不便插手,只抬手抓住逐晨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逐晨说:“那为何不一起出来呢?” “无故离了余渊,就回不去了。” 没有哪个宗门,会愿意接受一群老弱病残。 “他们这才只身前来,想问问您的意思。您若不愿意,我们……也明白。” 边上青年思及自己年长的阿公,不由发出一声哽咽。 张识文不忍,帮着又问了一次:“求仙君,可否?” “你们……”逐晨深为惊讶道,“居然问出这样的话?” 众人心下一寒,闪过绝望。 风长吟仰头,眨巴着眼睛,渴求地看着逐晨。 逐晨下一句紧跟着说出来:“那自然是可以啊!你们来替我做事,难道我还逼着你们亲人分离吗?我看起来是那样狠心的人?” 张识文怕触怒了她,放低声音,卑微道:“是,是有些为难,那仙君,他……啊?” 众人微张着嘴,痴呆地站着,只有一双眼珠转来转去,不敢置信地同边上人进行确认。 逐晨见他们这模样,失笑道:“你们若还有家人留在余渊,不放心的,都带过来吧。只要勤快本分,就没什么问题。我不需要他们做什么苦活,平日力所能及即可。” 众人尚在恍惚。 逐晨肃然道:“不过,还是要听话的。若是有人行了不轨之事,或是坏了我的规矩,那也不能怪我无情。” 张识文最先反应过来,竖起手指起势道:“仙君放心!我等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平时最老实听话,断不敢做出什么忤逆之举!” “那就行了!” 逐晨斟酌片刻,还是同他们先说清楚:“我也要提前告诉你们,我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你们过来了,恐怕还是要吃苦的。当然,我相信,不会一直如此。只要我能找到一口吃的,就一定不会饿着你们。” 众人从未听过这般真诚朴素的宣言,不知在哪人的带头下,眼泪齐齐涌出,哭得涕泗横流,却还是大声回应:“我等明白!多谢仙君!” “从未见过仙君这般好的人!” “不敢奢求,多谢仙君收留!” 逐晨被这群人忽然而来的澎湃情绪给反震住了,战术性后仰了下。 她也没说什么吧?只是走了个程序吧? 张识文惭愧不已,试探问道:“这样是不是,太给您添麻烦了?” 他这么直白说出来,那逐晨就不乐意了。 “‘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逐晨挺直腰腹,声声有力地动员道,“什么叫麻烦?我相信只要大家众志成城,不会畏惧眼前的这一点难关。就凭我们年轻,还怕过不去眼前这一道坎儿?” 少年握拳大喊道:“对!”他房子都能自己搭起来了! 青年们紧跟而上,抹了把眼泪嘶吼道:“对!仙君说得极是!” 逐晨:“……”倒也不必如此。 风长吟斗志昂扬,问道:“师姐!那我现在去接人吗?” 逐晨想赶紧将他们送走,让他们好好冷静,当即道:“好。” 张识文惊道:“那么快?” 逐晨说:“速去速回嘛。” 风长吟御出自己的长剑:“认得人的,来个同我一起去。” 逐晨想了想,把瀚虚剑招了过来,递给师弟。 风长吟看见瀚虚,激动得口水快流出来:“师姐!” 逐晨说:“懂吧?” 风长吟重重点头:“懂!”不配合就干他们! 逐晨的意思其实是,有意外就赶紧跑,瀚虚剑飞得贼快。 师姐弟心领神会地交换了眼神。 逐晨笑着挥手说:“去吧。把我们的家人都接回来!” 风长吟:“好!” 作者有话要说: 逐晨:国民原来有【自我攻略】+【拖家带口】的天赋技能诶。 匿名·小国王:不信谣,不传谣。 第7章 宝贝 逐晨现在身上没有剑了,她上前揽住五娘,朝剩下的人道:“我先带她过去,前头路不远,你们能自己走吧?” 众人乖巧应道:“可以的,可以的。” 逐晨于是带着五娘先一步离开。 她飞回空地,让五娘随便坐着等候片刻,自己进屋收拾床铺。 五娘显然也没想到这里的情况会如此困窘,站在门口环视一圈,手指攥着的襁褓边角越收越紧,动作很是局促。 逐晨往床上铺了件衣服,又朝底下垫一点干枯的杂草和树叶,好让躺着的人能舒服一些。 她快速收拾好,让五娘进去住下。 五娘受宠若惊,客气推拒:“怎敢睡仙君的床?我站在这儿等着便可。我家郎君是带了被褥过来的,莫脏了仙君的衣服。” 这个年代生产力很低,修士有仙术弥补,普通人只能想办法自给自足。对于他们来说,好的衣服和被子也属于贵重物品。 张识文等人出门,习惯都会带上自己的被子。虽然麻制的,冷硬又不大保暖,但在某些天寒的时候,却能救命。 逐晨知道她已经很疲惫了,毕竟只是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强行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坐,温声宽慰:“你坐会儿吧,或者把孩子放着躺一会儿,我去找我师父。” “仙君!”五娘叫住了她,吞吞吐吐地说,“若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得上忙,仙君尽可直言。” 逐晨最大的困难就是贫穷。 她深深看了五娘一眼,觉得这人比自己更加贫穷,还是不要共沉沦了。于是摇了摇手,婉拒道:“暂且无事,我去找我师父商量几句。” 风不夜其实早早听见了动静,已经压住身上魔气,停下修炼,只等逐晨过来。 结果逐晨的脚步停在门口,就开始踯躅不前。 风不夜数了几息,不见人影,主动出声喊道:“逐晨。” 逐晨正在数钱,顺便同自己的床上三件套含泪说再见,听见名字,赶紧抬步进去。 她有点心虚,便在门口的位置施了个礼讨好:“师父。” 风不夜的视线在她鞋上略微定了一下,再往上移动:“为何不进来?” 逐晨将钱袋装回袖口,上前说:“师父,确实有事想同您汇报。” “嗯。”风不夜应了声,“何事?” “是这样,今日有一群人赶来投靠,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我便自作主张收留了他们。”逐晨知道风不夜喜欢冷清,飞快加了一句,“我可以叫他们住得远一些,不来打扰师父。” 风不夜并未觉得意外,只淡淡回复了一句表示可以。 逐晨歪过头仔细看他表情:“师父,您真不介意?” “无碍。”风不夜缓了缓语气,反问她,“你是在怕师父不同意?” “主要是还有一件事想请师父帮忙。”逐晨将手背到身后,干笑两声,“此次前来的,应有几十人,他们尚没有一个能落脚的地方。所以想请师父,在前头帮着挖几个洞,叫他们暂且住一晚。” 逃不过的山顶洞人,所幸不是她住。 不过比起建房子,穴居确实要比较方便。她总不能一夜间拔地而起几十栋楼,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风不夜闻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垂下视线。 逐晨意外于他的沉默,毕竟风不夜从来不是一个计较的人,对徒弟更是堪称宽纵。 片刻后,风不夜突然道:“为何不用齐峰兽的壳呢?” 逐晨不解望着他。 风不夜才想起,这时候的逐晨尚未去过魔界,应该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 他解释说:“齐峰兽是一种妖兽与魔兽的混种,体型巨大,平时不善移动。身上时常背着一个巨大的壳,十分沉重,等壳长到一定的大小,它们就会丢弃外壳。” 逐晨想象不出画面感:“那壳有什么用呢?” 风不夜:“这种外壳既能抵挡魔气侵蚀,又坚固非常。在魔界,也有一些魔修会拿它当栖息之所。虽说小了一些,但偶尔居住,不成问题。” 逐晨心说那不就是蜗牛成精吗?! 风长吟前世的兄弟啊! 逐晨跃跃欲试:“好拿吗?” 风不夜几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而后点头说:“好寻,你若要的话,我可以替你去找。” 逐晨:“多谢师父!那我也去!” “你不能去!”风不夜语气突转冷硬,不容置疑地强调,“魔界你不可去!” “哦……” 逐晨倒也不坚持,毕竟魔界对她们这样的修士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待得久了,削减修为不说,还可能会误入魔道。 逐晨:“那我就在外头等着师父。我们现在过去吗?” 第10节 风不夜稍顿:“你为何一定要与我一起去?” 逐晨说得坦荡:“自然是陪你啊!”不是说那壳十分沉重吗?怎么好意思让长辈独自去给她干苦力活?何况她留在这里也没别的事情做。 风不夜再次沉默。 逐晨开始迷惑触发他这个表现的契机究竟是什么。感觉师父醒来之后,有了一种超乎以往的深沉,每天都带着很多个问号。 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那早去早回吧。” 风不夜拂袖一挥,不知又用什么东西化作剑意。 这一手登峰造极的御剑术看得逐晨惊羡不已,还未回神,已经被风不夜抱上长剑。 二人乘风一路飞至魔界边际。 看着那块红色巨石不断拉近,逐晨又想起一件事。 她思考了一遍,笑容几乎难以维持,在落地时,终是心情复杂地问了出来。 “师父,有这个方便的东西您为何不早说?”她和风长吟为了搭那个房子差点没把头发给挠秃了。 风不夜难得闪避了下,低沉道:“……我以为你喜欢。” 啊? ……你看我像满脸写着高兴的样子吗? · 而风长吟那边,接人的行动很是顺利。 他飞到余渊门口,直接将瀚虚剑往地上一插,以作威慑。 这把神兵曾诛杀过无数魔族妖兽,又有风不夜的几分元神。杀意凛然,气势纵横,非凡品可比。只是面世,就将门口几位守城的修士给吓得不敢动弹。 与他同行青年下了仙剑跑去喊人,很快,得了消息的一群家属匆匆忙忙赶到门口,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直接与他们一起走了。 那架势,是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惹怒面前的小道长拔剑伤人。 风长吟浑然不觉是自己剑意骇人,完成了师姐嘱托,乐颠颠地带着人回朝闻道。 待他慢悠悠地停在木屋前时,逐晨还没回来。 张识文等人守在空地上无事可做,正在帮忙清扫地面,整理包袱。顺便搭几个灶台,以便往后用处。 一行人看着远近没有可以居住的地方,也没有询问,只默契地将被褥铺在地上。还把包袱里带的一些干粮翻出来,摆到中间。 风长吟见他们如此,反倒觉得过意不去。然而师父与师姐都不在,他也不晓得要做些什么。总不好叫风尘仆仆的众人直接开始搭房子吧。 他观察一圈,看着众人脸上还染着沙尘,当即一拍脑门,热情道:“我去给你们打个水吧!” 他瞧见竹屋旁边有个木桶,长得还挺好看,以前似乎都没有见过,拎了挂在手臂上。又带了另外几个之前凿出来的木盆,准备去前方的小河流里接水。 张识文等人哪敢让他替自己做事,可才刚刚伸出手,少年已经风一般地飞了出去。 · 风长吟御剑,抵达河边只是瞬息之间。 他蹲下身,先在沁凉的水里洗了下手,而后换到上游的方向,把水桶放下去汲水。 这工作他已经很熟练了,毕竟前几日都是他帮忙打的水。 或许是因为这条河流连通魔界,河水看着并不清澈。 倒不是说水喝不得,而是有时一些魔界游来的大鱼,会刻意在水中翻滚,将泥沙翻搅上来,以致于水质总是呈现淡淡的黄色。 今日也是如此。 那魔鱼可谓相当恶劣,将岸边的一些野草也折腾进了河里,叫这边的水变得比以往还要浑浊。 风长吟秀气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开始记仇了。 改天就叫师姐过来搞个一网打尽,把这帮不听话的鱼通通给烤了! 他晃了晃桶,将水提上来,先放在边上静置,又去抱边上的盆,接连打满五个盆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准备将泥沙过滤一遍。 这时,少年才发现木桶里的水与盆里的水有些不同。 木桶底部沉淀着厚重的泥沙与污秽,上面的水却极其清澈,连木桶上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说来,那花纹也很是奇怪。 风长吟凝神去看,总觉得那流畅的纹路是用金线缠绕出来的。阳光直射下,甚至有点流光溢彩的奇幻错觉。好像比他们朴风山,当宝贝似供着的掌门令牌还要漂亮一点。 “咦?” 风长吟转着脑袋,在几个器具间都看了一眼,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他迟疑了下,倒掉桶中的水,重新打了一次。 这次,他亲眼看着水中的杂质,在某种气旋的吸引下,飞速向下沉落,最后留下上面一层明澈透亮的河水。 风长吟:“!!” 他捧起木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符文的痕迹。 不是术法,那就只能是木头本身的功效了。 听闻在仙界极北,被凤凰常年栖息的那根梧桐枝,就有将凡水化为清泉的功效。 只是传说已是传说,人间都不知几百年没见过凤凰了,更莫说什么仙界。 少年抱着木桶,着实有点迷茫。 片刻后,他蹲下身,用手从里面舀起一捧水,试着喝了一口。 没有任何异味,而且有一丝丝的清甜。比他们朴风山后山上用阵法改良过的清泉还要甘冽。液体滑过口腔之后,连他嘴里的苦意和涩意都带了下去,只留下淡淡的回味。 少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精神地瞪大起来。 好喝呀! 此物绝非凡品! 风长吟由衷感慨道:“师姐好厉害啊!” 虽然不知道师姐哪里厉害,但就是非常厉害。 这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宝贝? · 逐晨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就看见风长吟对她的声望又往上跳了一跳。 小师弟没毛病吧? 有点笨笨的样子。 她竖起衣领,沿着界碑往前走了一段。 几人搬来魔界附近虽然已经有段时间,却还从来没离这么近过。 此处确实诡异,只是站在这里,就感到有股寒意在不停顺着骨髓往上爬,像电流似的,滋得她直想打哆嗦。 但也仅此而已,逐晨并未感受到书上所写的各种不适。什么头晕眼花、经脉堵塞、关节刺痛、灵气倒逆,通通都没有。 想必那些症状不过是朴风山为了威慑弟子远离魔界而用的夸张修辞。 不知道风不夜何时才能出来,逐晨渐渐感到百无聊赖。 不多时,她脚下的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并伴随着某种特定的频率,在加大幅度。 按照逐晨以往的经验,普通的吨位造不成这么明显的效果。 她震惊扭头看去,就见一只乌漆嘛黑的,足有一层楼高的巨鸡,从远处跑了过来。 对方有着蓬松的羽毛和一双健硕的双腿,高高昂着头颅,用一双漆黑圆润的眼睛直视着前方,跟座移动的小山似地迎风奔跑,每一步都给逐晨留下了极大的震撼。 逐晨愣在原地,直到那只矫健的黑鸡从她面前飞驰而过,脑海中还残留着对方摇摇晃晃的丰满屁股,以及一身随风飘扬的高贵翎羽。 一定很软,很暖,很透气。 “啊——” 逐晨后知后觉地叫出声来。 她的,豪华,床上,三!件!套! 还是羽绒的! “哇——”逐晨赶紧朝着那只鸡追了过去,“师父!师父帮帮我——师父你快回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鸡:你不要过来啊!!【语音】 逐晨:鸿运当头。满脸写着要发。 第8章 秃鸡 风不夜站在一片昏沉无垠的沙地上,目光肃冷地从四方平地上掠过。 周遭狂啸的风犹如生着锋利的爪,卷起细碎的沙砾抛至空中,让穹苍陷入一片混沌。 他手中的黑色长剑消弭为一捧黄沙,又很快重新凝聚,汇聚成一把更为强大的利刃。 这就是魔修。 连风不夜也要为之惊艳的力量。 在魔界这样魔气浓郁的地方,修为进阶可谓一日千里。 人间修士逐求大道,讲的是循序渐进,顺应天和。那魔修的大道又是什么? 没有的。 魔修历来只讲畅快,不奢求永生,也不怜惜仁义。修炼越快,离消亡之日便越近。想来这也是天道公平之处。 风不夜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长剑,运转功法又输入一丝魔气,看着它不断壮大。 那种犹如骨髓被敲砸的痛苦,在进入魔界之后,终于彻底消失。他身上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释放,那是一种疯狂的愉悦,诱惑着理智沉沦。 第11节 在天地异变之前,人魔向来互不干涉,这并非是两界和平共识,只是因为,无论是人还是魔,都受不了灵气与魔气交相冲刷经脉的痛苦,只能居于界碑之内寻求庇护。 直到魔气逐渐向外侵蚀,魔修大肆入侵,这种微妙的平衡才被打破,自此人间沦为炼狱,仿佛是天道再不容生,要诛杀各界。 阴暗光色中,前方的一片土地像海水一样连绵起伏。 风不夜眉梢一跳,执剑挥去。剑气裹挟起飓风,带着刺耳的噪音,横扫在诡异的沙土上。 一座微微向外凸起的土丘,抖索着身上的沙土,竟慢慢站了起来。 先是一个巨壳,再是纤长的四肢,身形不断拔高,直至风不夜也望不见它的顶端。 赫然就是齐峰兽。 齐峰兽的确是会抛掉自己的外壳的。风不夜未说出来的是,一般会抛掉外壳的齐峰兽,已经是日暮西山,极少。 这种魔兽皮糙肉厚又水火不侵,它们的壳自然也万分宝贵,不可能轻易寻到。 而齐峰兽同它的名字一样,成年的魔兽,挺立的时候,能撑起山峰一般的高度。贸然靠近很是危险。 这只魔兽低下头,淡黄色的眼睛暴戾地看着面前的人影,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为自己被这弱小的存在所打扰而感到无比愤怒。 它吼叫了一声,无形的声浪与风波在空中震出数层烟圈,尚有一半卡在喉咙里,身形却开始不可控制地向前滑动。 齐峰兽转动眼珠,朝下看去,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了自己从中间断裂的身躯,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重重砸落在地。 直到死它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风不夜缓步上前,将那座外壳收入八宝玲珑袋中。 他冰冷朝前一扫,准备往深处进发,耳边突然响起逐晨的呼救。 那细弱的喊叫,让他眼中嗜血的杀意颤动了下,转瞬熄灭。风不夜稍怔,松开手,快速朝外赶去。 风不夜先是赶到之前二人分开的地点,逐晨已不见人影。他顺着脚印往前飞去,不多时果然看见逐晨辛勤追赶的身影。 “师父!”逐晨发现他,扬起小脸匆忙喊道,“师父快帮我抓一只鸡,黑色的,超大,羽毛很多,两条腿又粗又长,跑得飞快!” 风不夜:“……” 视野中早已不见所谓的黑鸡,但风不夜听她描述,大致猜出她在找什么。 “黑雏鸡?” 那是一种性情温和的魔兽,虽说是种鸟类,却不会飞,但跑得极快,有御风的能力。寻常修士根本追不上。 “黑雏鸡?”逐晨表情古怪地道,“这名字起得不贴切吧。那么大的鸡,怎么还是个雏?” 风不夜:“??” 逐晨干咳一声,接着叫道:“师父帮我抓了它,我要它的毛!” 风不夜不晓得她是哪里学来的坏毛病,竟然喜欢拔毛,但见她再三催促,神情很是着急,还是御剑追了出去。 那只黑雏鸡全无警惕,正停在前方不远处,对着一个小小的湖泊梳理自己的羽毛,甚至都没察觉风不夜的靠近。 风不夜站在后方,直接施了一道禁锢,将它困死在地上。 被按住的黑雏鸡愣了许久,而后开始用力扑腾,身上羽毛被蹭得四处纷飞,还是逃不出那数道枷锁。 逐晨很快追上来,顺势抓住空中飘散的羽毛,用手指摩挲确认了它的材质,并狂傲地放声大笑。 那神经兮兮的模样将黑雏鸡吓得又是一阵折腾。 风不夜神色复杂,在看着逐晨挽起衣袖,真准备去拔鸡屁股上的翎羽时,忍不住出声:“你……” 逐晨这才记起,朝他笑道:“多谢师父!” 风不夜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我再去找找有没有齐峰兽的外壳。” 逐晨:“好好好,拔毛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师父您放心去!” 黑雏鸡尖叫不止。 · 风不夜一共收了三个壳,等回来时,逐晨也已经差不多忙活完了,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而已,他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怎么能拔得那么干净?除了脑袋上的几根杂毛,其它地方几乎没有幸存。 那只原先庞大如山的黑雏鸡,在失去自己蓬松靓丽的毛发之后,体积小了一倍不止。只能缩着翅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俨然一副受尽摧残,无力抵抗的绝望模样。 听见风不夜的脚步声靠近,它还小幅地抽搐了一下,将两条腿收得更紧,恨不得盘成一个圆球。 ……这个动作代表了很多意义,每一个都不是那么美好,饶是风不夜也不由在凌乱中停滞住脚步,等排除了杂念,才继续上前。 逐晨将玲珑袋的口子封紧,估算了下今日的收获,应该是能做好几套羽绒被。思及此,脸上笑容都洋溢起来,热情朝师父问好。 风不夜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不去看那坨肉身,问道:“好了?” 毛是已经收好了…… 逐晨看着黑雏鸡羸弱的身躯,犹豫着说不出那个“好”字。 这真的——很像一只鸡啊! 逐晨想吃,但是又不大敢,因为它长了一张剧毒的脸,俗称丑得很安全。不扒掉皮烤一烤撒点孜然,就算是她也不是很敢下嘴。 何况这鸡太大了,肉相当厚实,如果要把肉削下来,起码得用一把锋利的刀刃……当然瀚虚剑这样的也是可以的,只要身体足够健康,能扛得住师父的一顿毒打就行。 想想就很刺激。 风不夜站在旁边,发现她对着黑雏鸡开始思考,眼神越来越诡异。 逐晨干巴巴地朝他笑道:“师父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可能吃它呢?哈,当然不可能的!” 风不夜沉默。 逐晨:“……”信任这么快就消失了吗?倒也不必吧? 地上被他们忽略的黑雏鸡却在此时发出一声低鸣。它拱了拱脑袋,用一双乌黑的眼睛,恳求地望着逐晨,瞳孔中慢慢蓄起一层水雾,将将落下。 逐晨惊道:“它是不是听懂了?黑雏鸡这么聪明的吗?” 刚才她沉迷于拔毛,都没来得及关注这只鸡的感受。 风不夜也没见过如此通人性的鸡,皱眉说:“大约是开了三分灵智了。” 就像人类有天资之分一样,妖和魔中自然也有受天道偏爱的存在。 这只黑雏鸡显然就是。虽然还不能化形,但已经能听得懂大半人话。这是极为少见的。 这样逐晨就更不能杀它了。 她不期然想起这只巨鸡第一次从自己面前跑过时的样子。 那高傲的眼神,坚定的步伐,整齐的翎羽,目空一切的气场,足以看出它其实是只很臭美的鸡。 一只很臭美的鸡,却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只秃鸡,这样的打击可不就令鸡落泪吗? 逐晨稍稍代入一下,都觉得自己太过残忍,恐怕要给这只秃击鸡留下无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她倒抽口气,伸手轻柔地摸了摸鸡头上仅剩的几根毛。后者颤抖加剧,泄出一丝恐惧的呻吟。 果然是有灵性的。 “你看,我也不知道你开了灵智,不是故意的。你叫的什么我又听不明白。”逐晨的厚脸皮叫她很快调整过来,还开始了反向教育,“你身上这么好看的毛,是不是?不要随便乱跑。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这么善良,只拔毛不杀生的。” 这大概是黑雏鸡此生听过最为悲惨的夸奖,让它忍不住眼泪狂流。 逐晨同情道:“阿秃,这次放你回去了,下次记得小心一点。” 愿魔界没有拔毛人。 风不夜同她确认:“放了?” 逐晨点头。 风不夜于是撤去禁锢在黑雏鸡身上的枷锁,得了自由的魔兽尚不敢相信,小心爬起来,往前跳了一步。 没有羽毛的遮掩,它那肥硕的身躯在做这个动作时显得十分滑稽,逐晨差点被逗笑出声。 秃鸡一步三回头,等确认了这二人真不会来追自己,当即夺命狂奔,在身后扬起道道灰尘。 逐晨对着秃鸡的背影挥了挥手,想起对方离别前的逗留,唏嘘说:“它舍不得我。” 风不夜:“……”莫非你是没看见它的泪在飞吗? 逐晨说:“我要记住它。” 风不夜眉心微蹙。 魔就是魔,人就是人,何况那都不是个魔修,怎么能眷恋一只鸡? 逐晨很有远见地说:“看看下次遇见它的时候毛长出来了没有。要是毛长得快,说不定能展望一下可持续发展。” 这只鸡一看就很能吃的样子,目前她家养不起,只能靠偶尔薅薅鸡毛勉强度日这样子。 风不夜没有吭声,视线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飘去,眼神中带上了自我怀疑。 逐晨说:“回去吧,我看看小师弟到家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 风不夜重生日记: 第一天,砍了一晚上的木头。 第二天,抓了一只鸡。 总结:呆若木鸡。 第9章 二更 风长吟正拎着水给众人分发。 张识文见他回来,大步上前,将木盆从剑上抱下来。 风长吟分别指着道:“这些盆里的水是用来洗漱的,这个桶里的水可以喝,很好喝。” 众人应下,却都是急着去洗脸。 第12节 生活困顿的情况下,哪里顾得上干净不干净?他们好些人平时都不常洗澡的,如今怕身上有味,胆怯着不敢随意靠近风长吟,忙先清理一遍。 边上那个叫阿和的青年问:“仙君,请问这水源是在哪里?我们自己去搬。” “我飞过去,倒是很快,要是你们走,那可就慢了。”风长吟挥挥手道,“没事,我先替你们打几桶,等我师姐回来了,问问她有没有什么便利的方法,她办法好多的!” 阿和:“多谢仙君。” 风长吟急于炫耀自己的桶,见它反被冷落,积极推销道:“你们不渴吗?” 阿和闻言,喉结滚动,一种干涩的疼在嗓子里滑割。 这里好多人都是从半夜起就没怎么喝过水了的,怎么可能不渴? 风长吟随手拿了个木碗,用衣角擦了下内沿,盛起后递给阿和。 阿和受宠若惊,两手捧住,再次同他道谢。 风长吟笑着又说了一遍:“很好喝的。” 众人原本还不在意,听他说了几次,有些好奇,齐齐将目光投向阿和,将青年看得面红耳赤。 他不等人催促,凑过去先喝了一口。 也许是真的渴了,那清爽的液体滚入他喉呛的时候,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全身毛孔一齐炸开,凉意抚遍全身,满足的感觉直冲脑门,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还未回过神,一碗水已经被他咕噜两声喝完了。 他呆呆放下碗,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半晌才抖动着嘴唇发出一个颤音:“啊……” 众人:??!! 阿和深吸一口气,从灵魂深处吐出两个字:“好喝……” 围观众人:“……”夸张了兄弟。这戏过了。 张识文实在是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边上的人跟着一阵肩膀抖动。 阿和臊得脸颊发烫,风长吟已大笑出声。 阿和嘀咕道:“是真的好喝啊。” 他问:“我能再喝一碗吗?” 风长吟大方说:“自然可以!你们想喝就喝。” 众人见他如此表现,也从包裹里拿出碗,上前排队打水。 等自己喝上一口,众人才发现阿和的反应真的不是夸张,这水简直好喝的过分。 他们本就干渴,这一碗水下肚,说是久旱逢甘露也不过分,原先疲倦的身躯俱被唤醒过来,炯炯有神地睁着一双眼四处乱瞪。 “哇!这水怎么会这么好喝?这还是水吗?” “我从未喝过这样的水!真是清甜的呀!” “余渊宗每年在祭祀大典上对外发放的水,也没有这个一半好喝!我喝过两次,他们说那已经是余渊宗后山上的清泉水了,与这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莫非是仙泉水?” 众人求证地看向风长吟,后者神神秘秘地淡笑不语,他们自然以为是自己猜对了,心潮开始澎湃。 “原来真是仙泉水?我竟没好好品,光暴殄天物了。” “难怪,我这一碗水下肚,浑身力气都起来了!仙君委实大方!” “是,我也是!我原先腰腹坐得疼痛,现在站起来走走,似乎是没了。” “多谢仙君赏赐!惭愧啊,我等还未帮上仙君什么忙呢,就屡屡受仙君恩惠!” 阿和扶着阿公,给他拍背顺气。老人紧抿着唇角,片刻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多年来从没这样舒爽过,老人向后挥开孙子,有力地站了起来,拍着胸脯道:“哎哟老头子我也好了!老头这胸闷气短的毛病都好些年了,不想还有能被治好的一日。这仙泉,果然不是凡物啊!” 众人又是兴奋道喜,替他觉得欣慰,恨不得将这水夸出能治百病的功效来。。 风长吟:“……”你只是太过激动打了个嗝而已吧? 场面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他现在应该怎么解释? 瞧这群人推崇备至的模样,连风长吟都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如果不是他亲自将水从河里打上来,可能也要被带偏路子。 他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片刻,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师父不总说,这世上最难找的其实是心药吗?他们坚信这水好,一直喝下去,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风长吟干脆将水桶扛在肩上,笑道:“我再去打一桶啊,大家敞开喝!” 情绪丰沛些的人几要落泪,高声喊道:“多谢仙君!” 这世上,怎会有那么好的人呐?! · 逐晨回来时,恰好撞见了这朝圣般的一幕。一群平民恨不得掏心掏肺,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忠诚。 逐晨眉毛上的青筋跳了跳,四处寻找风长吟的踪迹,想知道这小子究竟做了什么。 可惜少年刚刚离开,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张识文与她最熟,上前同她搭话。 “仙君,您回来了?您师弟刚走,去打水了。” “嗯。” 逐晨收回视线,又从或躺或坐的百姓脸上掠过。 来的比她预料的人数要多上许多。她以为每位兄弟带一个家属,顶多也就三十来个,结果现场粗粗一扫,已经有五十来人了。 这群人见逐晨出现,赶紧收拾好身边的东西,以免惹她碍眼。 他们选择休息的地方,离逐晨的木屋已有一百多米远,想来是怕打扰到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也尽量将物品都摆放整齐,所以虽然看着杂,却并不乱。 逐晨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张识文不好意思道:“我就是随便劝了劝……主要是大家都相信仙君的为人,想跟着您。” 逐晨:“……”这么神奇的吗? 这家伙还好是找对了发展方向,否则就是个传销头子啊。 逐晨后知后觉地问:“他去打水了?” “是啊。”张识文小声道,“多谢仙君慷慨,赠我们仙泉。大家喝了,如今已不觉得疲惫,仙君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逐晨:“仙泉?” “是呀。”张识文忐忑起来,“仙君应允的吗?” 逐晨心说风长吟搞什么呢?这附近哪里来的仙泉?他不过小小年纪,居然就开始诓骗一群无辜的百姓,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好喝就行。”逐晨说,“既然他给你们了,那他以后负责管饱。” 张识文岂敢当真,笑了笑道:“仙君客气了。” 逐晨将手伸进袖子里,从里面摸出风不夜塞给她的两个八宝玲珑袋,笑道:“对了,我师父方才为你们找了几座暂住的房子。” 张识文脑子发晕:“啊?” 逐晨指向前方示意。 风不夜不喜生人,方才直接回了竹屋,此时就立在竹屋的顶上远远看着逐晨。 张识文完全没发现他的踪迹,忙朝那边做了个揖。边上的人也立即学着问好。 风不夜淡淡点了下头,飘然从屋顶飞下。 逐晨指着边上一块平坦的地面道:“就这儿吧,且让一让,把这里空一下。” 附近的人火速将东西清空。 逐晨示意众人捂好耳朵,而后解开袋子,往地上一倒。 齐峰兽的外壳轰然落地,沉重的质量,将地面震得发颤。 与齐峰兽丑陋的外表不同,它的外壳是银白色的,同珍珠一般光洁,反射阳光时会发出斑驳的彩色,看着绚丽夺目,极为震撼。 张识文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逐晨也是第一次看见,不可避免地被闪了下,险些被这外壳的美貌诱惑得想自己住到里面去。 ——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高价值固定资产。 ——要发财了。 逐晨面上装作冷静,从侧面的入口进去看了一眼。 里面的空间其实不大,但是够高。逐晨比着手指测量了一下,觉得可以弄个高低床,大家挤一挤。 简易木板床的话,她和风长吟一个晚上就能赶工出来。这样短期住宿的问题就解决了,大家不用风餐露宿。 逐晨心里想着各种琐事,从里头出来,迎面撞上满脸泪痕的张识文。 她惊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张识文粗暴地用袖子抹去眼泪,开口仍是哽咽,声音含糊不清地问道:“仙君,这宝贝是从哪里来的?” 逐晨说:“总归不是抢来的。不是,你哭什么?” 张识文肯定地说:“是从魔界拿出来的!” 逐晨笑道:“确实是。这样大家今晚就有地方住了。找个人先进去清扫一下,晚上我与师弟做张……” “仙君!” 张识文第一次打断了她,却哭得比以往都大声。一个大男人,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哭得面目狰狞,涕泪滂沱。 “魔界何其危险?对修士而言更是如此!我等虽都是普通人,却也曾听说过一二。仙君往后,万不可再为我们,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逐晨被他震住,一愣一愣地点头:“还好吧?不算是很危险,主要是……” 张识文吼道:“哪里不算危险!余渊的修士,可是连界碑都不敢靠近的!仙君你不要做了好事,却还来瞒着我们!我等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之徒啊!” 逐晨有些恍惚,尴尬道:“你这是做什么呢?郑康,快过来看看你兄弟。” 第13节 她朝其他人望去,才发现众人表情皆是凝重,从方才就跟凝固了似的站着不动,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看着她。 郑康眸光闪烁道:“仙君,您自己都是住那样的圈……房子,却为我们寻这样的住所。其实我等都已经习惯了,找个背风的地方,也能住。不必替我等操心。” “是啊,魔界好危险的。莫说魔界,就是外头也好危险。我们家大郎就是在去劳役的路上,被妖兽给扑了。” 众人脸上无一不是担忧。 逐晨张了张嘴,说道:“是我师父找来的。” 她也没有想刻意隐瞒,干脆直白地说了出来:“我师父原在朴风山上修道,如今是一名魔修,因此我等才会移居此地。” 万籁俱寂。满堂皆惊。 逐晨笑道:“怎么?怕了吗?” 第10章 打井 打破沉默的,是阿和的一个饱嗝。 他脸上的茫然是如此的真实,状况外地问道:“怕……怕什么?” 气氛陡然一转。 张识文打着鼻涕泡,又哭又笑道:“怕仙君待我们太好?” 众人笑了出来。 他们不晓得什么魔修仙修,什么宗门派系,他们只知道好人坏人,这才是最直白易懂的事情。 余渊宗上的修士不风光吗?他们将百姓牢牢踩在脚底下,连个眼神也不肯施舍,是何等的尊贵? 可众人对那群修士只有恐惧而毫无敬意,修士对他们,也是只有利用而无甚仁意。同那些人的作为比起来,就算是魔修又怎么了? 魔修能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水喝,能冒着危险替他们找房子住,能不图回报地救治他们。 如果这就是魔修,那他们宁愿与魔修做同道人。 ……说来,一群穷途末路之人,在边陲之地建个魔教,也是挺震撼的。 张识文小声嘀咕道:“就算是魔修,魔界也是很危险的,不能常去。” 众人跟腔:“是啊。仙君以前还是修道的,与那魔界的魔修自然不一样,他们可不会对仙君手下留情,仙君万请小心。” “仙尊虽是魔修,可仙君您却不是,魔界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吧。” “房子我们很快就能搭起来,大伙儿都是干活的好手,仙君不必替我等担忧。” 这种真诚的关怀,逐晨是不讨厌的,因此众人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几遍,她也没觉得烦。 他们也不敢说得太多,声音渐渐小去之后,又不由自主地将余光投向竹屋。 他们想,仙君为何会坠入魔修呢?从今日余渊宗修士的反应来看,这三人的修为应当是很高深的,若他们还留在宗门,想必可以做人上人。 许是受人陷害?或是对天道失望?再或是修炼中出了什么差错? 不管是哪种可能,听着都很可惜。 因此那仙君才将自己困在竹屋中,不见生人吗? 众人望着竹屋的方向,心疼到无以复加,觉得对方那冷傲的身影,都变得十分寂寞。 逐晨:“……” 祖宗们,你们可千万别把想法说出来。小秘密藏心底就行了。 逐晨趁他们思维发散,将剩下两个壳也丢到空地上。 三个硕大的外壳靠得近了,光线在平滑的曲面上互相反射,使得本就明亮的色彩变得更为璀璨,隐隐似有虹光映衬。 “哇……” 众人又是欢喜,又是抗拒,表情很是复杂。 逐晨突然觉得这固定资产可以不卖,装修一下,留着以后发展旅游业,必定红红火火。 商业小天才。 众人围绕在屋子附近,面面相觑,又不进去。 逐晨想叫他们赶紧清扫一下内壁,毕竟是魔兽住过的地方,多少不大干净。刚准备开口,才想起来没有干净的水。 果然资源不足很不方便,这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逐晨背对着众人,点开系统面板,寻找打水井的教程资料。 现阶段能用的测量工具他们根本没有,而水源问题又是急需,估计系统也没太巴望她,直接给了她一个所谓答案版的地图。 逐晨点开一看,瞬间乐了。 这个答案版教程名副其实,竟然直接将这块地区下方的水流走势给标注出来。只要学点基础,看懂地图上的标注,就能找到合适的打井位置。 难怪这项任务没有奖励,只有一小撮的心理安慰,毕竟地图纪录本身就是个好东西啊。 逐晨对系统的爱瞬间回来了。 学习强国,实干兴邦。不愧是你! 逐晨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在周围没有方向的踱步了一圈,根据树木和石头,确认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 这魔界看着荒凉,其实并不干涸,从它附近能有河流水域就可以看出,因此想找打井点也不难。 逐晨就近挑了个方便的位置,停下脚步,用石头在地上围了个圈。 张识文观察她很久了,见她动作马上询问:“仙君想做什么?” 逐晨诚实地说:“我想打个井。” 众人听见,立即蜂拥而来,叫道:“这个我在行啊,我会!” “不过是打个井,莫非我不会?” “这打井还得先选好地方,否则是出不了多少水的。仙君你容我们先试试,找找这水的流向。” 逐晨指了指脚下:“就打这儿,没问题的。” 众人对她那是无条件的信任。 “行,就照着仙君的吩咐做!” 郑康动作比较快,率先回去抢了一把小铲子,走到逐晨旁边,撸起袖子开干,半句废话都没有。 随后又冲去两个青年,霸占了剩下的空位,其余人就没地方能站了。 众人没抢到活干,顿感遗憾,仿佛错失了什么人生大事。 逐晨见他们如此踊跃,迟疑着道:“那就……多打几个井?”让生活n次方个更加美好? 只要她说了,正满脑袋热血的众人自然全无异议。一个个拿起趁手的工具要为她打井,也不问刨那么多个坑出来能有什么用。 逐晨哭笑不得,于是又找了几个点,用石头标注好,让他们过去忙活。 “啊——” 少年清亮的叫声从上方响起。 风长吟还没下长剑,已经开始乱嚎。他不顾离地面还有两米多高,直接纵身从剑上跳了下来,冲向那块珍贝似的房子摸个不停。 他大概很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对这屋子极其满意,炯炯有神地看着逐晨问道:“小师姐你回来啦?这屋子是哪里来的?还有吗?我能住吗?!” 逐晨笑说:“这是师父从你兄弟那里借来的,现下没有多余的了。等大家把屋子建好搬出去,你喜欢再留着住。” “什么我兄弟?”风长吟茫然道,“我没有兄弟啊,我只有师兄师姐。”他的师兄师姐现在都很贫穷,一点都不能大方。 “这是齐峰兽身上背的壳。”逐晨比划了下,“不管到哪儿,干什么,都要背着个屋子,可不就是你兄弟吗?” 风长吟思索了好几遍才明白过来,用肩膀去撞逐晨,恼羞成怒地叫道:“师姐!” 逐晨笑着躲开,说:“好了,吩咐你一件事情。” 风长吟皱皱鼻子,还记得方才的事,强调道:“我才没有背着房子!我……我只是想……” “好,好,你没有。” 逐晨不再与他玩笑,揽着他往边上走。 她避开众人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大家正干得热火朝天,关注不到他们,才从袖口掏出最后一笔银钱。 这真是他们所有的积蓄了。 逐晨顿了顿,将钱交给风长吟,说:“你去买些吃的回来。盐、油、牛奶。再有就是扯几块麻布,师姐给你做套被子。” “被子?”风长吟小孩心情,立即忘了刚才的事,高兴道,“我居然能有被子了?!” 逐晨:“……” 为何听起来那么可怜? 逐晨叮嘱说:“买最便宜的。”可能不够。 风长吟:“嗯!” 两人无声悲惨了一阵,默哀贫穷的降临。 逐晨捂住嘴:“我去找师父问问怎么才能赚钱。” 风长吟说:“那我先去花钱了。” “嗯,去吧。” 逐晨目送小师弟离开,抬步往竹屋那边走去。 外头热闹,风不夜的竹屋依旧安静。逐晨走进去的时候,他正盘腿坐着调息。 他这个状态逐晨很熟悉。在朴风山上时,他有一半的时间在冥想,还有一半的时间在练剑。心无旁骛,一心登道。像今天这样陪她出去抓鸡挥霍时间,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逐晨停在原地,前方风不夜半睁开眼,淡淡问了一句:“怎么了?” 逐晨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哦……” 对了,要赚钱。 其实修士赚钱,的确不是那么难。 第14节 妖兽身上的皮毛、爪牙、内丹,都是炼丹的材料,比较值钱。这些只有修士才能拿得到。 只不过在朴风山上时,繁务俗世从来用不着他们操心,逐晨也就不了解。 逐晨组织好语言,问道:“师父,你知道哪里的妖兽,比较好打又比较值钱吗?小师弟打得过的那一种。” 风不夜隐隐有所察觉,但还是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钱了。”逐晨坦诚说,“我们是可以不吃饭,但外头的人不好不吃饭。他们这两天要忙着建房子,朝闻离别的城镇又太远,不好出去赚钱。” 这似乎触及了风不夜的知识盲区,以致于他的惊讶有点明显。 片刻后,风不夜从怀里摸出几颗珠子。 那珠子通体圆润,内核处流动着黑色的雾气,从大小看,起码是两百年以上魔兽所结出的内丹。 逐晨愣住,问道:“这是什么?” 风不夜:“魔兽的内丹。” 魔兽的内丹自然是比妖兽的内丹要珍贵的。一是鲜少有人敢去魔界放肆,二是因魔兽修炼方式的原因,本身就比妖丹更难凝练。 问题是…… 逐晨惊道:“您哪儿来的?” 风不夜迟疑,随后扭过头:“捡来的。” 逐晨:?? ……你看我像是没有脑袋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风不夜:天生没有贫穷的天赋。 逐晨:慕了。 第11章 一更 短暂的沉默过后,风不夜再次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逐晨。 令牌恰好是掌心大小,由纯金打造,棱角处已有一定破损。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间则写了一个笔锋苍劲的“易”字。 这个字逐晨非常眼熟,它是修仙界里“顺丰”的代表。 有需求就有供应,宗门中就有一个门派是专业做物品传递生意的,他们顺便也做抵押、置换的一类的交易。只要能赚钱,他们什么业务都敢发展。 令牌上的符文是高级符咒,造价不菲,不是普通人可以持有。应该属于针对高级用户的vip定制服务。只要在里面留下地点与时间,就会有修士主动上门洽谈。 风不夜问:“会用吗?” 他想顺势将之前的话题转移过去。逐晨接过东西,却没顺着他的意愿走,而是狐疑地又问了一遍:“师父,这内丹真是捡来的?” 风不夜含糊地应了声。 逐晨问:“齐峰兽的外壳也是捡的?” 风不夜这回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逐晨心情十分之复杂。 为什么要给自己立这么一个锦鲤人设呢?说句实话很难吗? 偏偏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她师父,她也不好大逆不道地指着对方说你骗人。 逐晨收紧手指,低头看去,一股阴凉的气息从内丹里泄出,刺得她手心一阵冰冷。 她当然知道这内丹多半是斩杀齐峰兽得来的,从结丹情况看,那魔物必然不好对付。 风不夜先前还昏迷不醒,重伤难愈,如果去魔界一趟会遇到这样的危险,逐晨一定不会开口请求。 逐晨思忖片刻,谨慎问道:“师父,您身体已经大好了吗?” 风不夜面色不改地道:“不曾。魔修走损耗自毁之道,与我朴风山的修行相冲,入魔之后,难以寸进,且周身疼痛不止。” 总归就是没有半点好处。 逐晨顿了顿,表情开始不大对,又问:“魔界危险吗?” 风不夜不假思索地道:“自然危险。魔兽惯会伪装,奸诈刁滑,闻到人的气息,便会蛰伏在暗处,伺机蚕食。” “那……”逐晨问,“师父您遇见了吗?” 风不夜张开嘴,眉头拧起,又重新合上。脸上多了一层寒气,并随着阴沉下去的眼神逐渐加重。 逐晨在他表情中看出了无数现代男性在面对送命题考验时的痛苦与挣扎。 可是为什么啊?她那么尊师重道,风不夜哪里需要怕她? 逐晨觉得自己也快被带得不正常,赶紧将那些多余的想法抛出去。 “所以这三个魔兽内丹,究竟是怎么来的?” 风不夜用行动深刻诠释了,人只要说过一次谎,那就需要—— “捡来的。”他斩钉截铁地道。 逐晨:“……” 倔强都写在了脸上,但是真的没有必要啊! 她又不喜欢去魔界玩耍,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 ……难不成魔界有很多宝贝? 逐晨思绪飘远,敷衍地感慨了一句:“好神奇啊。” 风不夜还点头附和。 逐晨忍不下去了,她怕再这样自己得当场笑出来。于是收好东西同师父告辞。 在她退出门口时,隐隐约约听见风不夜松了口气,这让她又震撼了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逐晨还在分析风不夜今天的反常,离开竹屋后,远远就有人同她打招呼。 她干脆放下这事,过去看看众人挖井的进度。 郑康等人的水井已经掘出一米多的深度,开始见水,坑底是一片泥泞。 他有工具,所以挖得比较快。其余几支队伍没带铁铲,只能用逐晨提供给他们的碎石片,因此还在起步阶段。 不过照目前进程来看,今天晚上集体完工应该还是没有问题。这些人的确都是干活的好手。 人工挖掘出来的基本是浅水井,出水量不会很大,因此逐晨多打几个属于合理需求。但各个水井之间的距离不宜过近,否则会影响各自的水流。 逐晨有点强迫症,之前圈位置的时候没有意识,现在一看,才发现自己找的几个点刚好能连成一个正方形,将一整片居住地给围了起来,跟镇守四方似的。中间还有一口井,恰好就处于中线上。 ……她怎么做到的? 她可真是一个人才。 逐晨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还挺方便,连井的名字都有了,不如直接按五大圣兽的来吧。 逐晨想定,就提着瀚虚剑过去,在五座井的旁边分别刻下青龙、白虎几个名字。 郑康等人扫了几眼,以为这是他们修士的什么仪式,没有多管。 逐晨看着成果满意点头,扭头去找张识文。 张识文正在准备做晚饭。 他们这群人过来时,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倒是带了一点干粮和工具。 主要是张识文在看见逐晨的房子之后,就有预感她这里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想着仙君不懂俗人琐事,他们得尽量把自己给照顾好,于是劝告别的兄弟,多带些粮食。 今日是过来的第一天,大家伙儿高兴,决定庆祝一下,先不吃干硬的胡饼了,喝碗白粥暖暖身子。 这在以往也是很奢侈的事。 张识文拎起木桶,往大锅里倒水,并朝里面撒了三碗米和一些腊肉丁,烧上火后慢慢等水开。 逐晨在边上看着,等他停手才说道:“现在有空吗?我想找你们帮个忙。” 张识文利索地拍了拍手:“仙君尽管说!” 逐晨正准备去摸玲珑袋,闻言好笑道:“你叫我们三人都叫仙君,你分得清吗?” 张识文言之凿凿:“分得清啊!” “可是我分不大清。”逐晨介绍说,“我叫逐晨,里头那位是我师父,小的是我师弟,叫风长吟。” 张识文十分变通,快速改口道:“仙尊,仙君,小仙君!” 他说完还询证似地朝她眨了眨眼,一脸骄傲。 逐晨:“……”可把你给聪明的。 这要是她两位师兄回来了,是不是还会有个大仙君和二仙君? 张识文笑问道:“仙君是有何事?” 逐晨见他如此坚持,哭笑不得也只能放弃,说道:“其实,我拔了点鸡毛,想让你们给我挑一挑,到时候能做几床被子。” 绒毛是要及时挑选清洗并进行烘干的,否则容易发霉发臭。 那只黑雏鸡的毛发很旺盛,但许多毛都过硬过长,并不适合用来做被子。逐晨想要从中挑一些柔软蓬松的绒毛,剩下的拿来做鸡毛掸子,而这是一项需要耐心的大工程,她不大擅长。 她还得帮忙劈些木头出来,在睡前搭张高低床,搬到壳里去。 张识文尚没开口,五娘已经先一步道:“这种小事仙君就放心交给我们好了。五娘没什么力气,恰好能帮上忙。” “是啊仙君,老头虽然年老,做事还是仔细的。仙君去休息一会儿吧。” “仙君怎么还没有被褥呢?那这两日是睡在哪里?” 逐晨笑了笑,没有回答,解开玲珑袋的口子往下一倒,将里头堆积的鸡毛都抖了出来。 那纷纷扬扬的黑色鸡毛从空中落下,越来越多,因为蓬松,最后竟然叠起一堆比人还高的小山来。 五娘一慌,心说这里地势平坦夜晚风大,直接倒出来可不得被风吹走? 她直起身,下意识用手臂去遮挡,结果发现这些毛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似的,外头明明有风在吹,它们却纹丝不动。 第15节 五娘后知后觉地捂住嘴轻笑:“瞧我这瞎担心。” 几位老人和妇人都围了过来,搬了块石头坐下,向逐晨询问细节。 被分到事情做,他们不仅不觉得烦闷,反而还相当高兴。 逐晨捡起几根示意说:“这样又软又小的,可以用来做被子。这种粗的翎羽,挑出来做鸡毛掸子。可以打扫卫生,还能教训熊孩子。” 五娘没听懂最后一句:“啊?” 逐晨笑说:“没什么,开个玩笑。谢谢你们了。” “仙君尽可放心!” 第12章 二更 逐晨交代完事情,就去劈木头了。 众人原本是想让她休息的,见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当下心疼又自责。 哪个宗门的仙君不是玉叶金柯,尊贵不凡?自家仙君这么好看,这么柔弱,怎么就尽干些挑水砍柴的粗活? 还不都是为了他们? 众人不由加快手上动作,心里想的是,要是他们争气,仙君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其实逐晨并不觉得怎么累,劈木头的时候还可以顺便适应一下瀚虚剑。 瀚虚这样的神兵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操纵的,即便是逐晨,有时候也能感受到这把剑对她的抗拒,操纵起来并不灵活。 她现在很期待系统奖励里的那个技能【踏风】,听起来应该是一种御剑术,如果能行,那可就赚大发了。 绝世的神兵加上风不夜凌厉的剑意,她岂不是可以瞬间实现弯道超车,傲视天下剑修? 逐晨畅想得很美好,一个没注意,风长吟搬回来的木头就被她给削完了。 并不是所有的木材都足够坚固,适宜用来建造房屋制作床铺,何况如果将周边的树木都给砍秃了,那风景未免太不好看。因此这些木头是风长吟特意飞去远处,挑选过硬度后才搬回来的。 逐晨整理了下加工过的木板,发现自己干得不错,厚度均匀刀锋平整,再过不久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木匠了。 五娘那边进展也很顺利,绒毛已经挑选出不少,细细装进边上的袋子里。看体积,一床被子出来了。 逐晨心神荡漾,开始期待起晚上抱着鸡毛入睡的感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风长吟到现在还没回来,凭他的速度,应该是咻一下就好了才对。 · 风长吟现在正蹲在余渊城的门口,抱着自己的长剑耐心等人。 今日下午他已经来过一次,且出场轰轰烈烈,因此守城的两位修士都认得他。 二人见他再次出现,一个大跳,差点原地升仙。 风长吟主修武杀之道,虽然年纪尚小,但修为已经小有所成。 青年今天只是稍稍试探了一下他的修为,就险些被他周身的重重剑气所伤,来自境界的压制更是让他们不可抑制地屈服畏惧,心生退意。 这时候,风长吟的年幼不仅没有让他们宽心,反倒成了更为可怕的事情。 主杀道的修士,依靠什么修道?那自然是杀了。 斩妖除魔是杀,同道比武也是杀。 主杀道的修士里最不缺的就是变态,这群人行事恣意狂放,不讲理由。 他们望着风长吟,脊背阵阵生寒,暗道这要杀多少人,才能年纪轻轻就得此修为? 两人是怕的发抖,风长吟那边见他们眼熟,反热情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让守门的修士差点翻起白眼心梗过去。 万万不要引起他的注意。 也万万不要挑战他微薄的自制力。 风长吟见二人表现古怪,也没在意,径直穿过他们,要从中间进去。 左侧的青年回过神来,大着胆子拦道:“少……少侠,您不能进城,” 他颤颤巍巍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风长吟盯了他一会儿,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想自己如今已经长得这般威武了吗? 青年看见的画面,却是少年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随后露出一个邪佞的笑容。 二人俱是一颤,准备求饶时,听面前人问:“为什么?” “您今日……”青年哭丧着脸道,“已经在我们城门留下了个坑,坏了规矩。若是放您进去,宗门的人会罚我们的。” 他们不过是余渊宗最底层的修士而已,因此才会被派来守门,修为只比普通人稍稍好一点。两边都开罪不起,只能小心翼翼。 风长吟顺着他所指看过去,发现那个坑是他今天拿着瀚虚剑随手在地上一插留下的。 没控制好力度,斩得比较深。 风长吟当即转动着手腕挑了个剑花,唰唰几道破空的声音流畅响起,他挑着眼尾问道:“干什么?要我给你们补回去吗?” 他是真打算给人把洞补回去的,毕竟他也有些心虚,所以不把剑都抽出来了吗?将那洞捣捣松再踩踩实,应该就差不多了。 只不过师姐还在等他,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对面二人被他剑身上的光色一闪,脸上血色尽褪,仿佛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伤痕,连忙喊道:“不用了不用了!” 风长吟不高兴道:“那你们想干什么?” 赔钱那可不行,他没有的。 风长吟先声夺人:“大不了打一架!” 他们朴风山就是这样,谁输了谁负责收拾烂摊子。毕竟修道之人嘛,靠拳头说话。 青年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呻吟。 风长吟:?? 不至于吧?这就是师姐说的碰瓷吧! “我要进去买东西啊!”风长吟急道,“你们再不让我进去我就来不及了!” 青年呼吸滞了下,战战兢兢地提议说:“少侠想买什么?不如我帮你买?” 风长吟怀疑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弄些坏东西来糊弄我?” 青年恨不得将心掏给他:“晚辈不敢啊!少侠……前辈您慧眼如炬,何人敢对您欺瞒?” 风长吟斟酌了下,道:“那也可以吧。”而后将逐晨嘱咐的物品清单报出来。 他从怀里摸出钱递过去:“就这些银子。” 青年两手捧着铜钱,感觉极为烫手。 风长吟眯着眼睛警告道:“你告诉你,不要想占我便宜。” 青年细细品味了番这句话,与同伴对视一眼,飞也似地跑进城里。 于是就有了前头那一幕。 风长吟打了个哈欠,失了耐心,站起身。 那青年还不出来,再等下去师姐要着急了。 他徘徊在门口,一眼一眼地打里望,留下的那位修士满头冷汗,又不敢开口说话。 终于,先前那个青年推着一辆木板车,气喘吁吁地从里头冲了出来。 “前辈!前辈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他跑得衣衫凌乱,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 风长吟低头看了眼板车上的东西,惊讶道:“这么多?可我没有多余的银子。” 青年弯着腰道:“都是送的!” “你送我?”风长吟问,“为何送我?” “因为您……”青年声音沙哑地道,“因为见到您就觉得欢喜。” 风长吟也觉得自己挺讨喜的。他忍不住多看了这青年几眼,单纯笑道:“我师父说,不要拒绝他人的善意,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最近我手头紧,下次见面我也送你一点礼物。” 青年哪里敢收?他委婉地渴求:“以后都用不到晚辈就好了。” 风长吟笑说:“你真客气。” 他还以为余渊宗的修士都是一帮废物,原来也是有好心人的,只是混得比较可怜,性格也有点谄媚。 他将东西都装上长剑,挥挥手同那青年道别,看着对方依依不舍的泪光,甚至都想将人带回朝闻引荐给师姐。 下次好了,最近师姐太忙。 · 逐晨在和张识文安装木床的时候,风长吟终于回来了。 他身后绑着一堆东西,脑袋还顶着个罐儿,踩在长剑上悠悠飞行。 “小师姐。”他一脸不负众望地喊道,“我回来啦!” 逐晨一看他这装备,就觉得哪里不对。 风长吟抱着罐头从上方跳下,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将自己的货物一件件往下搬。 光是盐和蜂蜜就有两罐,还有一小罐菜油,别的粮食也带了不少。逐晨说好的床单被套也都买到了,还懂事地买了三套。 妥妥是个大户,这物资瞬间就丰富起来了。 逐晨瞠目结舌,半晌才问:“小师弟,你哪里来的钱啊?” 风长吟把怀里的牛奶递给五娘,大方说:“给我弟弟喝!”再转过头,回复逐晨:“你给的啊。” 逐晨忐忑道:“你付了多少钱?” 风长吟眨了眨眼睛:“我用完了。你不是这意思吗?” 用完了也买不到这么些货啊! 第16节 风长吟解释说:“多的其实是别人送的。” 逐晨:“人家为什么要送你东西。” 风长吟挠挠额头,羞赧道:“他说看见我高兴。” 哎哟! 逐晨陡然一个激灵,觉得小师弟真是了不起,这么快就把自己的感情问题给解决了,都不用家长操心。她兴奋问道:“哪家小姑娘?” 风长吟诡异地看着她,说:“是男的啊!” 逐晨表情僵了下,好半天回不过神:“男的?男的这不大好吧?” 风长吟急了:“你怎么还瞧不起男人?道友是男的怎么就不好了?” 逐晨愣住:“道友?”现在友谊都这么值钱了吗? 风长吟于是将今天在城门外发生的事情给讲了。 逐晨听完后陷入沉默。 这小子怕是不知道自己不小心点亮了打劫的技能。 逐晨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不该教育他,可是转念一想,余渊宗的人坑了百姓不少银子,现在要回来,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把羊毛薅的不冤。 要是他们因此找上门来……好事儿!正愁没个理由教训他们。 逐晨想通了,放下心,可是扭头看见众人在整理风长吟带回来的东西,心里又是莫名一痛。 师父和师弟都有特殊的赚钱技巧。贫穷只属于她一个人。 ……为什么? 第13章 发明 逐晨怀着一颗碎了的心,过去拿起被套,准备做几床被子。 她从五娘那里拿到挑拣好的绒毛,用麻袋装着扛在肩上,一手拎起水桶,让小师弟送她去河边。 二人来到河边时,天色已经昏暗了。 风长吟用木柴起了个火堆,周围才好歹有些光线。 逐晨打好水,准备把绒毛倒进去。风长吟一直旁观,此时忍不住道:“师姐,你这样洗,绒毛不会捞不起来吗?而且洗不干净吧?脏东西都沉底下了。” 逐晨笑说:“绒毛这么轻,就算泡了水也不至于捞不起来啊。” 风长吟欲言又止,心里觉得有异样。在她又一次抬起手的时候,还是打断了她:“可这水桶是神物啊。” 逐晨手一抖,心虚问道:“你砸了?” 风长吟歪过脑袋说:“我没咋,我挺好。” 逐晨:“……” 逐晨说:“那你怎么知道它是神物?” “我喝水了呀!”风长吟用手捧起水,让逐晨看,“我试过了,用这个木桶打过的水,都会变得特别干净,没有异味,还带着一丝山泉的清甜。听闻凤凰栖息过的梧桐木是有这样的功效,就不知道师姐你这是什么木头。” 逐晨被他这一问,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零八道雷在劈。 风长吟放声笑道:“这世上当然不可能有梧桐木,连凤凰都没有了,所以我才觉得这木桶厉害。可是它的水真的好好喝啊,我要是凤凰,我也会喜欢梧桐枝上的露水。” 逐晨张了张嘴,头皮发麻地点开系统重新查看了一遍。 文字对这木桶的描述依旧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一个无法损坏的木桶。” 逐晨当时也没深想,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是啊,什么木头无法损坏呢?系统为什么敢大言不惭地用上这个形容词? 这特么就是真的梧桐木啊! 逐晨想起自己曾经对它的暴力打摔就无比心痛,怎么能那么草率? 她赶紧抱起木桶全面检查了一遍,确认它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对待而出现一丝裂缝后,才大大松了口气。 风长吟瞪大的眼睛在黑暗里尤为明显,他惊道:“师姐你不知道啊?!” 逐晨委屈地“嗯”了一声。 这难道就是贫穷的后遗症吗,就算把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放在她面前,她也可以视而不见。 她对不起这木桶,对不起基建系统。 她怎么那么贫穷? 风长吟对她突如其来的悲伤感到不解,小声问道:“师姐,那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呀?” 逐晨说:“一早上醒来,它就出现在我的床头。梦里的同志跟我说,这是一个砸不坏的木桶。我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风长吟不信她胡诌,笑了两声,倒没追问。 修仙界里有机缘的多了去了,本来好多事情就是说不清的。 风长吟问:“那现在怎么洗啊师姐?要不我再去给你搬个木盆?” 逐晨拎着绒毛的麻袋想了想,抓出一部分绒毛,放在孔洞稀疏的麻布袋里,一起浸泡下去。 她用手在里头搅了搅,把绒毛全部打湿,然后静置数秒。 片刻后,等她再把袋子拎起来,果然就见水桶底下沉了不少污秽泥沙。 逐晨快要感动哭了。 这是什么全自动高级洗衣机,不添加洗涤剂还不伤手,爱了爱了。 这一定是社会主义对她的关照,逐晨也没什么别的好想的,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对这水桶。 风长吟见她找到了方法,惊叹道:“师姐你好聪明啊。” “不要夸我!”逐晨温柔抚摸着木头,“夸它!” 风长吟:“……”师姐疯得好奇怪。这是又要开始了吗? 逐晨本来还以为,清洗绒毛会是一件大工程,毕竟他们手头上没有大型的清洗器具,而绒毛又比较多。结果有了梧桐木,搅搅再捞起来,两人很快就获得了一麻袋洁净无污的绒毛。 回去之前,逐晨好好把木桶清洗了一遍,还用布给它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抱在怀里,美滋滋地带回家。 风长吟学着她常说的那句话,难以平静道:“……不至于吧,没有必要。” “你不懂。”逐晨小声说,“这是你师姐最值钱的东西了。” 风长吟艰涩:“那你出门的时候总不能带着它,它只是一个木桶啊!” “木桶怎么了?”逐晨不满斥道,“这世上的大能修士,哪个不是特立独行?不要太在乎他人目光,那样只会妨碍自我修行。” 风长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讷讷点头。 回到住所后,逐晨的发明创造力得到了完美的开发。 她把沥干水的绒毛倒进一个大盆里,拉着风长吟说:“师弟,又要辛苦你了。” 风长吟:“你讲。” 逐晨:“御风术你擅长吧,朝里面吹风,慢慢地吹,柔柔地吹,把绒毛风干,今晚咱们就能睡上被子了!” 风长吟受她鼓动,干劲十足,点头道:“好!” 逐晨:“最好是暖风,你懂什么叫暖风吗?” 风长吟意会道:“我懂。” 这一次,师姐弟的默契,难得地承受住了命运的考验。 那边,张识文端着一个木碗,小步走过来,招呼道:“仙君,喝点粥吧。” 逐晨当然是不需要吃饭的,她知道这些米对百姓来说很珍贵,有点不好意思跟他们抢吃的。 正准备拒绝,腊肉的香味顺着热气飘了过来,勾起逐晨胃里蠢蠢欲动的馋虫,让她的口水差点流了下来。 受过中华美食几十年熏陶的人,在这一方面,就特别抵抗不了诱惑。何况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逐晨吸了口气,十动然拒地说:“……不了,你们吃吧。” 张识文见她眼神里写满了挣扎,好笑,又有点心疼。想想仙君年纪本来就不大,他目光慈爱地劝道:“您吃吧,我们都吃过了。小仙君买了好些米过来,我们够吃的。” 逐晨想想也是,风不夜还送了她三颗魔兽内丹呢,粮食问题应该是暂时解决了的。 她又看了眼腊肉粥,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罪恶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将它端了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识文笑了起来,欣慰道:“诶!不够还有,您尽管吃。今晚这粥真是煮得特别好喝,多亏了仙君的仙泉。” 他又端了一碗,赶紧给风长吟送过去。 风长吟见逐晨在吃,也两手端过,冲张识文笑了笑。 逐晨轻轻抿了一口,不知道是太久没吃好东西了,还是这粥真的那么好喝,入口的一刹那,有种白光直冲天灵盖的感觉。 粘稠的米粥,带着腊肉的咸香,猪油的浓香,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甘冽的清甜,在口腔里交汇成一种极其和谐的味道。 米粒炖得入口即化,丝毫没有存放许久的劣质米的那种霉腐味。 逐晨明白了,应该是梧桐木泡过的水,将食材里不新鲜的味道给掩盖了过去,所以才会这样好喝。 思及此,逐晨对那木桶的喜爱,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这可不比那些传国玉玺好多了吗?! 逐晨正慢慢品味享受时,张识文再次端着一个碗过来。 她摇手拒绝:“够了够了,不用了。” 张识文说:“好,小人是想问,仙尊的要送过去吗?这些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风不夜似乎向来不大喜欢这些东西的,因为留恋俗物,会有碍修为。逐晨想了想,说:“这样,我给他端过去吧。” 张识文于是将碗递给她。 逐晨三两口喝完自己的,一抹嘴,朝着竹屋的方向跑过去。 以风不夜的耳力,他若想听,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第17节 逐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睁开眼睛,只是屋内没有点灯,轮廓显得有点模糊。 逐晨推开门后,他手指一弹,将桌上的油灯给点亮。 烛火跃动,墙上的黑影跟着摇摆起来。 逐晨笑道:“师父,吃饭了。” 风不夜漆黑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黑得透彻,如同望不尽的寒潭一样深邃。他问道:“这就是你喜欢凡尘俗物的原因吗?” 逐晨小步走进去:“师父不喜欢吗?” 风不夜淡淡道:“你高兴就好。” 这怎么能行? 逐晨在他床边蹲下,说:“可是我也想师父高兴啊。” 风不夜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下,阴影盖住了他的眼睛。他低垂着视线落在逐晨脸上,随后缓缓从她手中接过木碗。 逐晨看着他斜碗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评价道:“好喝。” 逐晨笑道:“那师父您慢慢喝,我先去帮帮师弟。” 风不夜:“好。” 夜里时分,水井终于打好了,众人一阵欢呼。又怕打扰到风不夜,将呼声压抑着,小声庆祝。 木床也搭好了,一群壮汉合力将它抬进斑斓的巨壳里。 即便是夜里,没有了阳光的照射,那几个外壳依旧漂亮得晃眼。表面渡着一层同月华似的浅浅银光,像被薄薄素纱笼罩。 屋子是好分配的,反正大家都熟识。 女人带着孩子睡一间。男人比较多,随意睡两间, 逐晨搬着那些快风干了的羽毛回木屋了,准备再烘干一点,就装起来。风长吟正在和她研究怎么将绒毛烤暖和。 月正当空,空地上一片温暖欢欣,正在众人放松地闲聊时,风不夜走了出来。 众人见到他,立马噤声,周围的喧嚣顿时清空,全将注意力投到他的身上。 风不夜静静朝他们走来,张识文低声道:“仙尊,两位仙君方才回屋了。” 风不夜点了点头,将碗递过去。 张识文忙两手结过。 风不夜也有些不自在,因为他不善与这些人交流,目光转到了水井处,他随口问了一句:“打好了?” 张识文说:“是。打得不算深,但已经能蓄水了。” 风不夜看见了水井边上的名字,略有一丝不解,又看了下五口井的方位,以为逐晨是想以水为引,借星宿之力,弄个防御的阵法出来。 可她的修为其实还不到这种境界,连普通的阵法也摆的不是太好。 风不夜没有多想,捏决结印,干脆就以中间的应龙为阵眼,替逐晨摆了个五方法阵。 众人只看见数道不同色彩的光芒从四面飘了出来,最后与中间那道橙黄色的光柱交融在一起。 风声顺着光的方向开始呼啸,连月色也跟着扭曲,仿佛这片光幕筑造了一个隔绝于外的世界。 很快,所有的异象都化作光点飘散下来,四周重归平静,如同一切都未发生。 众人被这仙术震得呆滞,久久无法回神。 风不夜温和地说:“以后若遇了危险,就到这里面来。” 张识文见多识广一点,下意识地应道:“是,多谢仙尊庇护!” 风不夜不再多说,转道过去看两位徒弟。 他推开木门,屋里一阵绒毛飞舞,风长吟和逐晨跟疯了一样躺在木床上翻滚,笑得好大声,是以都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风不夜:“??” ……这两个是他徒弟吗? 第14章 奖励 逐晨跟风长吟见师父出现,赶紧爬起来,脑袋上还顶着无数的杂毛。 逐晨伸手抓了一把,行动间的风又带起一圈绒毛,她赶紧停手,正襟危坐地目视前方。 风长吟这小子鸡贼,仗着自己年纪小,悄悄藏到她的身后试图蒙混过关。 风不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能是觉得跟他们年轻人之间代沟太大,最后又止住了。 他后退一步,低敛眉目,又一次带着对自我的怀疑,默默将门合上。 一片寂静。 ……就,没有然后了? 逐晨不信邪地走过去,推门一看,发现风不夜果然不在了。 逐晨钦佩不已。 为什么他可以如此自然地装作无事发生? 难道这就是身为师父的阅历吗? 逐晨若有所思地走回来,拉着师弟神秘道:“你有没有觉得,师父最近有些奇怪?” 风长吟朝窗外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逐晨一眼,带着坚定道:“师父做什么都是对的!” 逐晨:“……” “他是不是罚你了?或是说了你两句?”风长吟一派过来人的语气宽慰她说,“师父也不记仇,你先认下就是了。过两日就是无事发生。” 逐晨:“……” 她怎么就那么想告状呢? 屁股点根烟,这孩子是真能上天。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逐晨也忘了之前自己都想了些什么。 风长吟想到今晚还要去跟师父睡,顿时蔫头耷脑起来,好在被子的存在稍稍减缓了他的悲痛。 他催促逐晨赶紧装一床,让他带过去。 两人撸起袖子,开始整理这满地狼藉。 细致的清理工作让二人吃到了报应的苦。 风长吟试图用御风术将绒毛吹到半空,然而效果并不可观。逐晨感觉自己嘴里塞了不少,一直在打喷嚏。 两人表情发苦,忙活了好一阵,才终于打扫干净。 逐晨给了他两床被子,一床大一床小,让风长吟抱到隔壁去。 小师弟很有自知之明地分配好了物资,嘴里遗憾嘀咕两声,将被褥顶在头顶,颠颠跑了出去。 等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逐晨长吁口气,享受地躺在床头,翘起二郎腿,查看自己的系统界面。 界面上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她的声望值,从原先寥寥无几的个位数,一直飞涨,到目前为止,已经快要突破一千点。 要知道这里总共也才五十多人而已。 逐晨点开明细,想要找一找规律,结果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规律。 她不晓得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吃饭的时候涨,喝水的时候涨,发呆时候涨,甚至连干活的时候也在涨。想涨就涨不讲道理。 ……难道这就是劳动人民的光辉觉悟吗? 是她的思想太狭隘了。 逐晨深刻检讨了一下自己,然后去查看自己的任务列表。 开凿水井的任务自然完成了,除了一个很玄幻的美好祝福以外,逐晨还额外领到了一千点声望。 看着挺惊喜的,可惜她现在还是不知道声望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可能是数值还太低,没有激活这个功能。 除此之外,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初阶目标,“建造几间能供其余百姓居住的房子”,居然也显示已完成了。 逐晨很惊讶,因为齐峰兽的那三个外壳明显是走捷径的方法,何况张识文等人现在是硬生生挤在三间屋子里,按照寻常的标准来说,根本不能算住得下。 但是系统选择认可,说明它的核定标准是宽泛的,在一定程度上给了逐晨自由发挥的空间。 逐晨不再软趴趴地躺着,而是坐正起来,看着奖励列表上亮起的图标,抬手挡住不停傻笑的唇角。 在她抓心挠肺地想搞科技的时候,系统早已经为她打开了黑科技的大门。这就是社会主义对修仙世界的因地制宜吗?逐晨感受到了光芒的照射。 她转念一想,是了,连她这个猪……平平无奇的小木屋,都能得到系统的认可,说明这个系统充满了老父亲般慈爱的。 ——还有,张识文和郑康要是再在她面前提那个“圈”字,影响她的自我认知,她一定要严肃教导他们什么叫革命情谊了。 逐晨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确保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庄重地点击领取奖励。 她想起那个多功能的,美丽又耐用的水桶,一时之间兴奋得难以自已。 能被打上“珍稀”两个字的物品,肯定有着别样的功能,她一定不能再报以偏见的目光,埋没神物的价值。 界面中金光闪过,她直勾勾盯着的视野中,多出了一截草黄色的物品。 【一条无法损坏的长绳】 逐晨:“……” 逐晨怔怔地将它拿起来查看。 确实是一条比较坚固的长绳,但弹性并不算太好,不适合用来做鞭子。直径过粗,也不适合用来编织别的物品。材质倒是很柔软,可是有什么用呢? ……大概真的是她有眼无珠吧,她实在想不出能用这条绳子能干些什么。野外攀岩吗?还是开发一个蹦极项目? 她想到了自己的水桶,忽然之间领悟了,一时间忍不住泪流满面。 逐晨跑出房间,把绳子系在水桶的把手上,又看了眼边上的水井。 天呐!就这? 您可真是一场及时雨。 第18节 逐晨又一次怀着大起大落的心回了房间。 她抖开被子,躺了进去。 “我的生活确实更加美好了,谢谢你,阿统。” 下次请给我一个有攻击力的玩意儿吧。 这天晚上,逐晨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又一次梦见了阿秃。 她梦见阿秃带着十几个朋友过来见她,而她徜徉在羽毛的海洋里。 这个梦过于甜美以致于第二天逐晨醒来的时间都比平常晚了一点,张识文等人早早起了,开始准备搭建新房。 逐晨昨天晚上答应了风长吟,今天要陪他去河边抓鱼,教训一下那群日益嚣张,只搅浑水的肥鱼。 此外,昨天用令牌联系好的修士,今天应该能到了。她担心对方找不到地方,还得去接应一下。 逐晨同张识文交代了一声,说可能要晚上才回来,今天晚上吃烤鱼,就出门去了。 她离开没多久,风不夜出来看了看,也朝着魔界的方向飞去。朝闻只剩下五十多个在忙活的普通人。 又过了一炷香左右,一道白影从空中飞来。临近时下了飞剑,转成步行。 来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停在十几米远的位置,从树影后方悄悄观察众人的一举一动。待确认此处没有修士留守之后,唇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 赵故台,是余渊宗的一名内门弟子。 他年轻时资质过人,悟性极佳,凡习术法,一遍入门三遍贯通,被宗门青眼以待,大力提拔。不想长大之后,修炼开始遇到阻碍,连寻常的咒法也施展不来,渐渐泯然众人。 赵故台少年成名太早,被捧得过高,自然也受到了不少人嫉妒。如今落魄,连师父也对他万般失望,地位一落千丈,常受人欺辱,无处诉苦。 赵故台也很委屈,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做件大事,叫众人刮目相看。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悟性一事最为玄学,没了就是没了,只能说明他与道无缘。 昨日,他随师父去别派交流论道,回来时,发现余渊城门口多出了一个大坑。 守城的两位修士正在补坑,见瞒不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同他们说,一位主杀道的剑修是如何凶残,先在门口捣了个大洞,抢走他们余渊数十个居民,傍晚时分又孤身一人前来打劫,骗走余渊不少物资。 师父自然大怒,连声直骂两人废物,竟被一个修士欺到头顶上来了,余渊宗颜面何存? 听闻那修士只有十一二岁大,更是火冒三丈,直接指了他过来报仇,让他绑住那个小道士,将他带回余渊宗来谢罪。 只十一二岁大的少年,赵故台是有信心的。毕竟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天之骄子一人,不逊与他人。 但要让他单枪匹马、深入敌营地来绑一个人,他……他怕啊! 人家小道士没有同门师兄弟的吗?他哪里打得过那么多人? 赵故台在后方观察了许久,蹲到两腿发麻,换了个姿势。 他觉得这里的居民不像是被抢来的,相反,应该是自己过来的。惬意谈笑、悠然自得。他鲜少在余渊城的百姓脸上看见这样放松的表情。 是啊,反正已无人看守,他们若真不是自愿,为何不逃? 赵故台心里知晓了是怎么回事,当下十分纠结。 他一面游移,一面视线不住往边上那三个硕大的螺壳上飘去。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连余渊宗也没有如此漂亮的居所,跟会发光似的,将他眼睛都快给闪花了。 赵故台揉了揉眼角,看着日头快要升到正空,时间已被他浪费许多,心下开始急了。 他生怕那几位修士提前回来,想着不如将这几十人带回去交个差得了,也免了互相冲突。 这念头一闪过,他已经跳出去。 他的身影一出现,现场气氛顿时跟冰封了似的。错愕、惊恐、厌恶,种种负面情绪一一从众人脸上闪过。 赵故台心肌一哽,说不出的阴郁,任谁被这样的眼神盯视,也不会觉得高兴的。 张识文挡在前面,手脚肌肉紧张得发颤,还是强撑着气场,质问道:“你是余渊宗的人?你过来做什么?此处是朝闻的地盘,你前来可有通报?” 赵故台酝酿了下,举起长剑道:“听说有邪修将你们拐走,我是奉命前来救你们的。” 张识文朝地上“呸”了一口,冷笑道:“谁要和你们回去!我等是自愿前来!” “我看你们是受了奸人蛊惑,这就带你们回去精心冥想,驱逐邪祟!”赵故台不听他们解释,掐决施法,“束缚!” 张识文被吓了一跳,汗毛直立,抬手遮挡。柔弱些的娘子抱在一起,往后躲闪。 结果无事发生。 赵故台一惊,又举起长剑:“束缚!束缚!” 然而他周身的灵力像被放空,完全施展不出任何法术。 赵故台面露惊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识文回神,抄起地上的水桶,盖到对方头上,叫道:“愣着做什么?打他啊!” 众人当即乌泱泱地冲了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赵故台吃痛,大跳着叫道:“救命啊!救命!” 张识文吼道:“绑住他,别让他跑了!” “怎么还有根绳子?” 张识文:“直接拿来绑他,别的不要管!” “兄弟们冲啊!” 第15章 景仰 赵故台逃得狼狈。 他头被蒙住了,看不清前方。手也被绑住了,武器不知在何时已经掉到地上,屁股上还被人踹了好几脚。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他冲出了一段路,顶着身上的疼痛,嘴里乱七八糟地叫着。从最初的求饶到后面的解释,再到最后的恳求,可惜根本没有人在听。 他是修道之人,身体骨骼比普通人要强健许多,那些拳头落在他身上,其实不算多难忍受,留下的全是皮肉伤。 只是他想到这些人的态度,那是各个恨不得欲其死,绑着他了下一步就该是虐杀了,哪里能给他好果子吃? 赵故台开始在心里喊“呜呼哀哉”的时候,一道粗犷的男声劝阻了众人,说:“算了算了,差不多先这样,将人绑回去,等候仙君处置。” “张大哥说的是,这修士可谓狡诈啊。” 赵故台:你说谁人狡诈?! “怎这般没用也敢派出来?他真是一个修士吗?” 赵故台:…… “瞧他身上这衣服,好像还是一个内门弟子呢。” 赵故台屈辱点头。 “偷来的吧?估计是哪个钦慕内门弟子的小道士,借了一身穿着玩儿,否则哪有可能?” 赵故台感觉自己的皮肉伤已经变成了内伤。这帮人的嘴怎么可以那么毒? 他两手动了下,突然发觉经脉中的灵力又回来了,顿时大喜。也来不及思考其中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蓄力往外一挣。 不过是群普通人而已,看他再战一次! 再战……嗯? 赵故台脸色当即一阵青一阵白地变化,心中大骂这是什么破绳子,他堂堂余渊宗的内门弟子竟然挣不断一截草绳! 赵故台急了,不自觉停在原地,用灵力去震荡绳索。然而那绳子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一点松懈的迹象都没有。 他身后的人见他肩膀莫名其妙地一阵扭动,以为他要耍花样,用力推了他一把,让他趔趄上前。 就这一步的距离,赵故台身上的灵力,再次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河涸海干,半点不留。他就是反应再慢也该知道,自己是误入了别人的阵法了。 此处竟有这等高人!赵故台惊得头皮发麻。 他虽然只对阵法略微通晓,但也知道,这种能限制他人灵力的阵法,极为高深。能设下这等法阵的,就是十个他来也不可匹敌。 认识到敌我差距,赵故台心底所有的叫嚣都消了下去,只余下一片冰凉。 边上的人见他还算老实,将他按在水井旁,摘掉了他头上的水桶。 重见光明的那一刻,赵故台颓废地掀了下眼皮,连声都不吭了。 赵故台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看着极为可怜,众人也因此收敛了些气焰,不再那么霸道,将他放在原地,就去做自己事。 赵故台还在等着忍受十大酷刑,结果忐忑许久,根本没人理他。他索性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水井边缘处的石台上,看着众人工作。 看着看着,赵故台的心境平和下来,同时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 这真的是他见过最贫穷的一个宗门。要什么什么没有,还深处魔界边缘,危机重重,怕是连在余渊城里乞讨的人都要过得比他们舒心,这群人何必呢? · 此时,逐晨和风长吟已经用麻布前后两头包抄,从河里捞了十几条鱼出来。 风长吟大仇得报,很是畅快,在岸边戳鱼玩儿,时不时还狂笑两声。 许是根本没人来这种靠近魔界的地方捉鱼,涝上来的几条俱是又大又肥,甩着长尾,精力十足。 风长吟将它们用手死死按住,然后摘了几根路边细长的枝叶,搓出绳子,将它们一一串起来。 风长吟乐道:“师姐,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吃烤鱼了!” 逐晨笑了下,忍住口水不流出来。她也很久没吃鱼了,想念蒜香味的锡纸烤鱼,想念泡椒鱼头,想念…… 风长吟拖拽着一串鱼,又问:“师姐,我们这儿说是不好种菜,那养鱼可以吗?” 逐晨心道,她这就要开始承包鱼塘了吗? 不过风长吟这人基本是养啥死啥,能在他手上活过七天的,都算是和阎王比过高低的。养鱼实在是有点刺激。 逐晨委婉地说:“去问问张识文他们,有没有人会养鱼,如果没有就算了。反正这里人迹罕至,你就当是养在河里,活水养殖还不用打理。” 风长吟一听,觉得特有道理,当下不再念叨,私底下很有出息地把这条无名河打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在河边浸得湿透,慢慢将衣服烘干,不多时,逐晨手上的令牌也来了提示。 第19节 “顺丰”,不是,是尽易宗的修士,昨日得了消息,现在已到朝闻附近。 逐晨将灵力输入进去,等着对方找来。 很快,逐晨手上的金牌散出一道微光,证明是对方近了。 风长吟这人等不及,直接御剑前去接应。 双方在空中视野较为开阔,远远就打上照面,挥了道剑光,顺利会师,再转道朝着逐晨的方向飞来。 来的青年约莫三十岁上下,不过修士大多显年轻,逐晨也不好判断。 他一身青衣,衣着寻常,只有剑身上挂着的红穗比较显眼。长发高高束起,眉眼带笑,气质挺是儒雅,不像是一个四处奔波的快递员,更像一个炼丹师。 那青年朝二人笑道:“道友,我真是找了好久,怎到此处游玩来了?” 逐晨尴尬道:“不是游玩,我们就住在这里。” 青年面不改色,依旧挂着自己营业式的微笑,寒暄道:“在下道号全通,不知小道友如何称呼?” 逐晨听见这名字,倒抽了口气。 全通不解:“道友,是认识我?” 逐晨瞅他一眼,含糊地说:“……没有,就觉得你这名字,特别适合你的职业。” 草率了,简直是个为快递而生的男人。 全通平静:“哦?是吗?” 他见过的古怪的人多了去了,能拿到尽易宗金令的,无不都是些大能修士,能说清楚人话他就很满足了,开两句玩笑算什么? 全通笑问:“不知道友找我尽易宗,是有什么交易?” 逐晨于是把那三颗魔兽内丹递了过去。 全通接过,在阳光底下认真辨识了会儿,笑道:“好成色。道友想用这个换什么?” 逐晨问:“能换柴米油盐吗?” 饶是全通,听见这话,那张笑容完美的脸上也不由出现一丝裂缝。他回道:“可以是可以的。”但一般没人这么干。这得是什么样的败家子才能做得出来? 逐晨猝不及防地拿回两颗,说:“先换一个。每月送批吃的东西过来。哦,还有红泥和砖块,我们忙着建房子,多谢了。” 全通手上空了,心里也空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两颗内丹,问道:“那别的东西呢?仙君只管开口,我尽易宗童叟无欺!” 逐晨斟酌了下,摇头道:“等看我能不能实现财富自由再说吧。” 全通:“……”那你特娘的就是给我看看啊? 两人皆是笑得虚伪,对视一眼,又呵呵两声。 很快,全通与逐晨签订了契约,约定过两日就送足够的吃食过来,顺道还有一些她需要的石材。以后每隔几日,就由附近的商家为她准备,她自行前去领取。 对于修士来说,魔兽内丹是极为值钱的,以灵石交易,而凡人的吃食根本不值一提。因为这交易谈得爽快,全通给得也大方。 双方和和气气地交换了物品,挥手道别。风长吟拖着自己的十几条大鱼,回朝闻道做饭。 · 逐晨二人抵达时,风不夜还未回来。张识文火速上前与她告状,说是有余渊宗的修士前来捣乱,现在被他们给绑住了。 逐晨看了眼地上睡得口水直流的赵故台,唇角抽搐,不是很能理解。 张识文在空中夸张地比划着两手说:“仙尊昨日,在此处施了个法,那是霞光漫天啊,从五口井里直冲出来,最后落到了中间。想是仙尊早有谋算,才叫这小子栽了跟头。” 风长吟意会说:“师父是下了个五方镇守吧。无事,他能着道成这样,说明就是个半吊子。” 既然没什么本事,也就没必要放在心上。 逐晨感慨了句:“师父真好。” 风长吟想起昨夜的事,用手肘推攘着她说:“所以你就别怪师父罚你了。” 逐晨:“……师父才不罚我。算了不跟你讲。” 风长吟的鱼已经杀好了,他直接递过去,叫众人上火烧烤,吃个新鲜。 张识文等人痛快应下,用地上的废弃木料,架起几个火堆。 逐晨又宣布了以后不会再缺粮食的事,众人欢喜,见她昨夜喜欢喝粥,顺道将粥也给炖上了。 逐晨同众人说了一声,往魔界那边跑去,喊师父回来吃鱼。半路直接遇上风不夜,就跟他一起往回走。 风不夜面容有些疲惫,应当是在魔界修炼了。他问了些逐晨今日早晨的事,听过后淡淡应了几声,等回到竹屋前,便准备进去。 逐晨拽住了他的衣袖,叫道:“师父,一起坐坐?” 风不夜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没有作声。 “师父,这鱼好大,我跟你分一点吧。”逐晨放软语气说,“你好久没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风不夜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过去坐下。 张识文等人受宠若惊,这还是风不夜第一次同他们坐在一起,忙让出位置,并选了条最大的鱼,摆到二人面前。 赵故台这人是真可以,众人吵吵闹闹的,一点都不影响他睡得香甜。逐晨等人也没去叫他,就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醒。 结果,在鱼烤出香味之后,这青年鼻子一拱一拱的,很快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逐晨看见了,觉得好笑。 还是个吃货嘿。 赵故台醒来后舔了舔唇角,伸长脖子朝前方望去。因为手被睡麻了,身形不稳,一个摔到地上,开始哎哟哎哟地叫疼。 众人很是无语地看过去,就见赵故台滚啊滚,滚到了火堆这边。 逐晨忍笑道:“算了,给他把绳子松了,带过来吧。” 就近一位青年直接给赵故台解开绳子,将人拽到空位上。 赵故台手脚发软,没有抵抗,出神地盯着火上的鱼看了会儿,片刻后才将目光挪上去,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他自然发现了三个生面孔,知道他们就是修士,很是心虚地飞快掠过。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想清楚了,万不可以卵击石,好言道歉,放弃尊严,能活着回到余渊宗就行。 他这样想,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褐色的眼珠转了一圈,又倏地回到风不夜身上。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狭长眼尾一挑,冰冷地扫向他。那一团漆黑的瞳孔,与隐隐环绕的魔气,将赵故台吓得魂都快没了。他指着风不夜哆哆嗦嗦道:“魔魔魔……” 他满脸惊恐,眼泪要落不落。 一个魔修,一个主杀道的修士,一个看不清深浅的女修。这师门上下全部都不正常,的确也是,正常人也不会来魔界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指不定他们原先就是作恶多端的修士,才被宗门驱逐至此。 风长吟不高兴他指着师父,挥手将他手臂拍下,喝道:“不许你看我师父!” 风长吟手劲大,做这个动作又没有留力,赵故台被他敲得一阵钝痛,以为骨头都要碎了。 他后退一步,抱紧自己的手臂,将头迈进膝盖里,进入自闭的环节。 “不至于吧?”逐晨咋舌说,“你别给自己加戏好不好?” 赵故台抬起头,盈盈望了她一眼,跟棵风中凋零的小白菜似的,在做枯萎前最后的挣扎。 逐晨:“……”看来他的内心世界是真的很丰富。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 就这怂货样,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所以怂有时候的确是有好处的,能规诫人不走邪路。 逐晨环视一圈,指着赵故台问:“他平日有欺负过你们吗?” 张识文等人均是摇头。 他们早认过人了,愣是没想起这个是谁。 不过余渊宗的修士本就不少,他们不认识几个也算正常。 “不曾见过。” “我似是远远见过一次,做祭祀的时候,他站在法坛的左侧。” “余渊宗里最坏的,其实不是内门弟子,而是那些不得志的外门修士。一朝得势,就整日寻着机会来欺负我们。怕是在宗门里过得憋闷,发泄到我等身上。” 赵故台不理俗务,准确来说连门也很少出,此时低声为自己正名道:“我没欺负过别人。我一直都在醉心修炼……” 风长吟很是惊讶:“整日修炼就这修为?” 他是很真诚的,只是这话听着扎心极了。 赵故台闭上嘴,再次为自己无声地嚎哭了一次。 逐晨跟这阿宅起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触,毕竟她也整日醉心修炼,可修为还比不上赵故台呢。何况她师父是风不夜啊,不是余渊宗那帮乱七八糟的修士。 逐晨想着,从锅里舀了半碗粥递给他。 赵故台不敢接,小声嘀咕道:“能喝吗?” “怎么?怕我们下毒啊?”逐晨眼白一翻,“米那么贵。”你也配。 赵故台读出她隐藏的半句话,很是羞愧,又带着点安心,两手接过喝了一口。 赵故台在余渊宗是吃过好东西的,但一喝这粥,还是跟灵魂被洗涤了一样,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吧唧了下嘴,细细品味。 说不出味道是哪里好,就有一种令他特别满足的感觉 如果这是他的最后一餐……哦不,最后一餐应该得是孟婆汤吧。 逐晨看他一口一口喝着,用木柴拨了下火堆,又说:“虽然说,你以前没欺负过百姓,可今日你过来捣乱,被打是你活该。” 赵故台弱弱地应了声:“哦……”他也是已经认命了,没想别的什么。 逐晨说:“吃完饭就走吧,回去告诉你的同门,下次若是还敢来,我们就不客气了。” 赵故台又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火星噼里啪啦地响着,众人脸上都映着淡红色的火光。 赵故台一碗热粥下肚,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胆子也大了。他清了清嗓,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来此,跟我余渊宗作对?” 风长吟呛了一声:“谁是为你们余渊宗来的?” 风长吟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误解的感觉。他对内乖巧,对外却是高傲的。听这人非将他与一个不入流的门派连在一起,心里老大不乐意。 “你们怎么想那么多?”风长吟瞅了逐晨一眼,从她脸上得了灵感,大声道,“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死皮不要脸!” 第20节 逐晨:“……”这些话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赵故台懵了,暗想自己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不要脸了? “就你这样的修为,都能做余渊宗的内门弟子。”风长吟小表情学得惟妙惟肖的,冷哼道,“我看你们余渊宗的掌门都打不过我这个孩子吧。” 赵故台很是羞愧,又不知如何反驳,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其中比较平庸的人了。余渊宗也有厉害的人,不像你说得那样不堪。” 风长吟说:“你这样的,何止是资质平庸?在朴风山,也就只能在后山打打杂吧。我可不是说大话,就算你们掌门来了,恐怕也抵不住我师父一剑。” 赵故台正失落,耳朵抖了抖,抬起头问:“朴风山?是那个据称是天下第一宗门的朴风山吗?” “哦,我们现在已不是朴风宗的人了。”风长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然而半点没有憾意,依旧神气十足地道,“那又怎样?朴风宗上最厉害的还是我师父,如今我师父在朝闻,那天下最厉害的就是朝闻!” 风不夜不温不火地叫了一声:“长吟。” 小师弟脊背发麻,偃旗息鼓道:“没什么,没什么。不说了。” “你胡说!” 赵故台很是激动地站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挑衅,恨不能拼出命来。 他长手指天,振振有词道:“朴风山上最厉害的,乃是那位天下剑修之首,风采绝然,斩妖无数的大能修士,他是朴风山的掌门师叔!传说,他一剑可开天辟地,只差半步就能得道成仙,连朴风山的掌门也不敢同他这争第一,除他以外,谁敢说自己是朴风宗最厉害的人?” 风长吟和逐晨一起扭过头,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 赵故台说得动情,铿锵有力地道:“他是剑修之首,是我辈楷模!为人极为慷慨,将自己修炼出的剑修心法对外广而公之。试问,天底下哪里还有像他这般,磊落轶荡,心胸坦然之人?我余渊宗的宗祠边上,便立着一尊大能的石像,我敢说,天底剑修,皆以仙尊为首!” 逐晨瞥了眼风不夜,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开始暴突,正是耐心告罄的前兆,不由对面前这人心生同情,忍不住打断他道:“可别说了你。你辈楷模……最讨厌人在外啰嗦你知道吗?” 赵故台激昂过后,回忆往事,又开始悲伤:“我若是能见到他我就不啰嗦了。我从前天资卓越,最大妄想便是去参加宗门间的剑修比武,这样就能远远见前辈一眼。若能得他一句指点,我死而无憾。哪晓得,我修炼着修炼着,我就废了。呜……为何啊?呜……” 逐晨:“……”你特娘的,老实说,是不是喝了假酒? 风长吟的小脑袋瓜想的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他抓着一句话,针对道:“就你余渊宗那作风,也配拜我师父?一面说敬佩我师父品行高洁,一面又在外欺凌弱小,哼,如此口蜜腹剑,才是辱我师父声名。改日去我就砸了那石像!” 赵故台愣愣道:“你师父?” 风长吟骄傲地扬起下巴:“哼!” 张识文等人并不清楚修真界的事,听着赵故台一番吹捧天花乱坠,才晓得风不夜怕是来历不凡,用余光连连窥觑着这位气质超脱的人,惊叹道:“哇——” 天下剑修之首?那……那他们岂不是捡着大便宜了? 赵故台整个人都懵了,说话再也难以利索:“莫莫莫……” 风长吟再次打落他的手,气道:“说了你不准你这样指我师父!魔你个头!” 赵故台艰难将后面地话吐了出来,高音处还劈了个叉:“莫非您就是剑修宗师,风不夜?” 风不夜从没见过这么赤裸裸的痴汉,大抵觉得他有点不堪入目,转动着手里的烤鱼,没有回应。 逐晨不忍直视地“啧啧”两声。 赵故台两膝一软,滑到地上,因为受到极大冲击,眼神已经没有焦距。 风不夜对他忍无可忍,挥了下手:“你走吧。” 赵故台终于从一片惊喜的眩晕中回神,他就近抱住身边的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风不夜:“……” 第16章 道士 说真的,逐晨从未见过像赵故台这样善变的男人。 从风中小白花,到痴汉脑残粉,再到深闺幽怨妇,他几乎是无缝切换,张嘴就嚎。哪怕是风不夜这样冷情冷性的人,都有点受不了他。 风长吟无辜被他勒住,深感窒息,想要甩脱他,可就跟贴着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开。 他烦了,恼怒道:“你干什么呀!你别闹我!” 赵故台不管,扒拉着他就像扒拉新世界的大门,越反抗越坚强。他动作粗暴强硬,开口却是扭捏羞涩,朝风不夜请求道:“我仰慕仙尊已久,请仙尊容我留下!我什么都愿意做,一切听凭仙尊吩咐。晚辈别无所求,只……” 逐晨嘴贱接了一句:“你只是想来加入我们,不是来破坏我们,对吗?” 赵故台重重点头:“对!” 对你个鬼啊! 逐晨本来还以为赵故台是一个老实的宅男,结果在他抛掉脸面之后,内里是一片孟浪,简直令人难以接受。 风不夜不管这些琐事,叫逐晨自行解决,起身回屋去了。 赵故台知道决定自己去留的人是逐晨,转过身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举起两指,就要对天起誓。 “别了,别了。”逐晨忙害怕地阻止他,“我知道你一片赤忱,我信。” 把偶像都给吓跑了,可不赤忱吗? 逐晨说:“要不这样吧,这两天大家都忙,毕竟住的地方还没有着落,你如果愿意,就帮着大家先把房子建起来。” 多个劳力,而且还是修士,那自然是很好的。能顶十头牛吧,还不用吃饭。美滋滋。 赵故台一口应下,还跟得了什么天大好处似的。过了那么久,总算想起自己的作案工具,满世界开始找:“我的剑呢?诶我的本命法宝哪里去了?” 逐晨:“……”看起来智商堪忧的样子。 · 等这股劲头消去,赵故台才重新恢复正常。 他将剑收回袋中,看着众人,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 今天夜里,他要跟张识文等人睡在一起。众人为他腾出了一床被子,帮他抱到上面。对他还算友善。 想想前不久众人还蒙着水桶互相“打”招呼呢,这关系转变得着实有点快。大概友谊的建立就是这么的突然。 赵故台身上还带着挨打后的酸疼,他缩在床脚,伸手在四处摸来摸去,觉得很是新奇, “这外壁为何是暖的?” 张识文坐在床边脱衣袜,随口道:“是啊,这可是仙尊冒着危险,去魔界替我们找来的什么魔兽壳呢。那岂能是件凡物?” 赵故台呆呆转过头:“去魔界?莫说是魔界了,就是魔界边缘处,也有许多魔兽穿行,很是危险。何况这壳如此巨大,想想就知道那魔物极为厉害。” 在夸人这一方面,张识文是熟能生巧:“仙尊就是为了叫我们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才冒的这个险。几位仙君为人都是顶好的。” 赵故台叹息着感慨道:“前辈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高风亮节。可他为何会变成一个魔修呢?他道法精深,是天下间最厉害的剑修,理应不会出现差错。莫非是受了小人陷害?” 这个问题,张识文等人就不知道了。他们去打水洗漱完毕,纷纷躺到床上。今日做了许多劳力,明日还要早起,不可浪费休息的时间。 赵故台辗转了会儿,始终睡不着。 他在余渊宗,虽然不受重视,但好歹也是一个内门弟子,向来都是一个人住一间屋子的。 他听着周围粗浅不一的呼吸声,晓得众人也还没休息,按捺不住满脑子的好奇,继续同他们聊起来。 “几位大哥,你们既不是冲着仙尊的名号来的,那为何要留在此处呢?余渊城里不是什么都有?起码住着比这地方要舒坦得多。” 张识文昏昏欲睡,闻言倒是彻底清醒了,他哂笑一声道:“余渊城里要命的东西,倒是什么都有。” 赵故台愣了下,躺在床沿上,将头探下去一点,小声道:“没……没那么夸张吧?余渊还是安全的,毕竟宗门人多。多年来都没有妖兽入侵。” “呵呵。” 接连的闷笑响起,声音里无不是讽刺。众人都将他方才说的话,当做是个很可笑的笑话。 “小道长,你自己过得惬意,莫把别人的生活与自己一样想。你们那余渊城,可没给百姓留过几条活路。” “你们余渊宗的人,拿百姓跟牲口一样去同巽天做交易。每年被送去巽天的壮士,死伤少说一半。” “余渊哪里好?我住的那栋老宅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风,连寻个修葺的机会都没有。好几个坑,还是你们那些修士打出来的。” “我儿子今日抱着我说,他已经连着两日吃得饱饭了,问我还能吃几天。他可以少吃一点,留着以后再吃。呵,老子在余渊过得狗都不如,却还养不活一家老小。好不容易赚点银钱,全被你们修士给搜刮搜了。但在朝闻,吃的、穿的、住的,处处都有仙君为我等考虑。我脑子是摔坏了才要回去。” “我曾听人道,‘苛政猛于虎’,你们余渊宗那些修士的歹毒之心,可比妖兽还要狠辣。” 赵故台喉结滚了滚,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被刺得脸色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转了个身,正对着上方,神情满是无措。 此时,郑康突然道:“小道长,说句你不爱听的,我瞧你在余渊,也不是多受欢迎。” 赵故台手指抽了下,低声问:“为何这样讲我?” “他们若真关心你,岂会放你一人出来探查?你久出未归,他们又怎会任由你流落在外?” 赵故台心里凉得厉害,又不可否认他说得没错。 自己于余渊,于师父,恐怕都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这次师父随意打发他过来,怕是根本没想过他的死活。 张识文将被子往上一提,说道:“莫多想了小道长,你明日想离开便离开,我们仙君可不会强留谁。” 翌日,清晨的光线从屋外照进来。 赵故台默默起身,跟在众人身后帮忙,拿剑削了几扇木窗。 临近中午时分,他抬头远望,还是没能等到余渊的同门前来寻他。 他昨日还未进城就被师父轰过来了,师兄弟们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 唉,赵故台实在很难找到充分的理由来自我安慰。 他悲观地想,恐怕自己哪天死在外头了,都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赵故台心里哇凉哇凉的,虽然他昨天已经有了离开余渊的念头,可面对这淡漠的现实,仍旧情凄意切。仿佛那几十年的人生,都成了肉包子打狗,十分不值当。 赵故台去找了逐晨,朝她施礼:“逐晨师姐。” 逐晨举着瀚虚剑回头:“诶。” 赵故台心里羡慕得滴血,心说这才叫徒弟啊。他垂下视线道:“我现在去余渊宗交还令牌,待晚上再回来帮忙。” “你真想清楚啦,以后就离开余渊,留在我朝闻了?”逐晨看着他,笑道,“我可要先同你说好,我师父如今入了魔修,身上还有伤,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用朴风宗的剑法了,未必能指点你多少。你若是冲着他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号来,那定然是要失望的。” “我想清楚了,不求仙尊指教。”赵故台认真点了点头,眉宇间有点忧伤,强打起精神道,“只是觉得,余渊大抵不适合我吧。反正我天资有限,留在余渊也过得不开心。不如罢了。” 逐晨心里高兴,催促道:“那你去吧,早点回来,还一堆活儿等着你干呢。” 赵故台:“好。” 赵故台御剑走了。 第21节 他这一走,一直到夜幕四合都没回来。 风长吟还等着他回来,相约一起去远方砍木头来着,期待了一整天,结果人居然没了。 这赵故台虽然看着有些笨,但手脚还算勤快,风长吟对他印象其实不坏,带着他跟有了个师弟一样,还挺有意思。 结果这段露水师弟情是如此的短暂,头都没起一个,就无疾而终了。 风长吟郁郁寡欢,拖着长剑跑去找风不夜诉苦:“师父,那人不见了,昨夜还情真意切地说景仰你,原来不过是说说而已。” 风不夜目光朝他斜去,眼神幽深,语气冷冽:“专心修炼,不要牵怀外物。你所修之道,最忌心性沉浮。余渊宗的修士,与你有何关系?” 风长吟被他一瞪,弱弱道:“可他说了要留在朝闻来着,我不过是想关心他。” 他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低,怕风不夜指责他不务正业,不等对方回复,匆忙鞠了个躬,跟兔子似的跑了。 离开竹屋,他还心有余悸,心说师父好可怕,单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威视他,就极有压迫感,叫他不敢放肆。 风长吟离开没多久,逐晨也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犹豫道:“师父,赵故台貌似人不见了。” 风不夜:“……” 逐晨接着说:“我瞧他不像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既说了会留下,就算出尔反尔,也该给个消息才是。如今这样,怕不是被余渊宗的人给扣了?” 风不夜抬起眼皮,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是吗?” 逐晨走到竹床边,说:“我这还挺担心他的,毕竟算是半个自己人。要不我让小师弟过去看看?” 风不夜沉默半晌,将膝盖上的手指收进长袖中,问道:“你很喜欢他?” “这不朝闻正缺人吗?若是修士就更好了。”逐晨叹说,“唉,不过赵故台一人其实也抵不上大用,我就是看他怪可怜的。今日走的时候,他满脸苦笑,看着都快哭出来了。” 长袍抖动,衣衫摩挲。风不夜从床上走下来,与逐晨离得近,高大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烛光。 他五官陷在幽暗的夜色里,身上莫名带着道寒气,轻微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师父您去?”逐晨说,“不必您出马吧,余渊宗而已,小师弟应该可以来去自如。” “他浮躁。”风不夜在她肩上拂了一下,推得她转向门口,“你去休息吧,我看一眼便回来。” 第17章 入v公告 赵故台躺在杂物间里,将头倚靠在墙面上,半阖着眼,眸色中一片悲戚。 月色从窗格照入,清冷的银光洒在地面上,留下不规则的斑点。 他用手指在光影的轮廓处描绘了一圈,失神许久,又睁开朦胧的双眼,从窗户的缝隙里望出去。 以他的角度和视野,他能看见远处巍峨宫殿的一角,看见屹立在屋顶,姿态张牙舞爪的脊兽。看见半空中亮起的浮灯,看见偶尔从前方走过,又不回头的路人。 赵故台小幅挪动了一下,披散下来的长发从肩上垂落,为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增添了两分狼狈。 这下真是完了。 他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受伤的肌肉,尚未展开的笑容凝固成一个狰狞的表情,刚结痂的鞭痕又染出一道血丝。 赵故台用手轻触了下,唉声轻叹。 不会有人再关心他的处境了。他这一生过得浑浑噩噩,堪称失败。不过死前还能见到剑修前辈,倒也不算白来一遭。日后去了黄泉路,也有能与人说道两句的谈资。 只可惜,他还答应了逐晨师姐要回去,恐怕得背信了。 他正自嘲地想着,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年轻人张头张脑地进来,叫道:“故台师兄,师父喊你过去。” 赵故台像是反应迟钝,过了数息才点了点头,单手支撑着要从地上坐起。 年轻人过去帮忙扶他,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不忍地别过脸,问道:“师兄,你想清楚了吗?” 赵故台站直了身,说:“我本来就想得很清楚。” 青年急道:“你不要同师父倔强,师父是万不可能同意你就这样离开余渊宗的。就是几位长老,也不会首肯啊!” 纵然赵故台天资平庸、性情无争,难成大器,但始终是个内门弟子。没有哪个宗门,花大价钱大精力,培养出一位修士,却轻易放他离开的。 何况余渊的掌门行事一贯霸道,单是为了挣个面子,就断不能点头。他是宁愿看着赵故台死在门前,也绝不会放任弟子改投别派。 赵故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正因明白,才更不想留下。自己在别人眼中,还比不过一个面子重要,那所谓的光鲜,又有何用啊? 青年小声道:“师兄,师父平日对你虽然严厉,但好歹也看着你长大。你向他讨饶,不定他心软,就既往不咎了。你就说,你是受了歹人迷惑,回来时神志不清,才会说出要叛离宗门的话。” 赵故台身上带伤,因此脚步沉重,只能拖沓着向前。他闻言顿了顿,转身看着师弟,问道:“如此一来,师父就有理由,带人前去征讨朝闻。好将他们一网打尽是不是?” “你还管得了他们?是他们先来挑衅的,结果如何都是他们活该!”年轻人追在他身边,又气又急道:“那种荒野之地,有什么好的?余渊立派百年,根底如何也比他们深厚。你留在余渊,是内门弟子,高人一等。你去了那个什么闻,能得到什么?师父首先就要抽死你!” 赵故台深深看了他一眼,差点就要说了,神色几番变化,顾虑到魔界边缘住着一个魔修的消息败露出去,会给风不夜等人带去灾祸,最终还是强行忍住。 青年拽着他的衣服:“你想说什么?你这样欲言又止地做什么?师兄!你我二人好歹同门多年我才劝你一句,师兄你别走了!” 二人一阵拉扯,已快走到主道上。临近时,两侧石灯上的烛火凭空亮起,不过照出来的不是寻常光色,而是幽蓝色的火点。 青年察觉有双眼睛的视线冷冷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刺再背,当下不敢再言,小步跟紧赵故台,往祠堂方向走去。 赵故台的师父,也就是余渊宗的七大长老之一,此时就站在青石台阶的上方,负手睥睨着二人。 足有七八米宽阔的石阶,在那幽深的荧光与黯淡的星辰照射下,宛若一条登天的阶梯。高耸的山峰在后方层层叠叠,汇成暗影重重的背景。 拾级而上,便能看见宗祠的左右两侧,各自立着一座石像。 右侧是余渊宗的立派掌门,左侧则是传闻中的剑修宗师。两尊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威严非凡,此时都瞪着双如雷如炬的眼睛,横眉怒目,执剑守在大殿的门口。 赵故台看了一眼,并不觉得可怕。 他今日已经见过真正的大能剑修了。风不夜虽然看着冷淡,但绝不是这样面目凶恶之人,相反,他应该极少生怒,周身都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无碍无挂,无心外物。 风长吟小兄弟说得不错,余渊宗的这座石像,不过是在败坏前辈的声名。 赵故台恍惚了一会儿,被人重重一推,顺势跪到地上。 老者从前方走来,停在赵故台身前。 他表情冷肃,眼神极为淡漠,看着赵故台,如在看一个陌生人。在这个徒弟身上耗费的所有心力,都让他觉得不值。而现在,那种冷漠里又多出了愤怒与轻蔑。 “不孝徒,为师今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当着余渊诸位师叔师祖的面,做个决定。若执意要叛离师门,我这就清理门户,免你日后危害同门。若你还愿意戴罪立功,那便磕头谢过,再去捉拿贼人。余渊宗予你不少好处,你仔细想想,切勿不识好歹。” 赵故台一眼望向对方浑浊的双目,片刻后,端正行了个礼。两手贴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臂,闷声道:“师父,余渊城的百姓皆是自愿离开。那几位修士,当真不是什么为恶之徒。请师父网开一面。” 老者面皮抖动,勃然大怒道:“你还不认错,执迷不悟!” 他举剑要砍,边上的青年惊惶叫道:“师父!师兄定是受了妖法蛊惑,这些不是他诚心之言!请您宽恕他一次!” 老者哼了一声,手却还是慢慢落了下来:“我看他分明是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在我手下修习多年,竟连个十二岁的孩子都比不过,还将自己也搭了进去。我留他做甚!” 青年又转头劝道:“师兄,你不要再傻了!你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不过是自作多情。你说的那帮人,与你只有一面之缘,岂会将你放在心上?” 赵故台面对师父的奚落之言,心潮翻腾起伏,双手冰冷,目光无神。他听着那些声音逐渐离自己远去,而自己如同蝼蚁一般卑微地蜷缩在地。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并不是势必要追随风不夜而去,他只是厌倦了余渊的生活,想要以此逃避。 因此,他心底有畏惧,有胆怯,有迟疑,可时至今日又已无法退缩,只能拿固执充作勇气,强迫自己做出决断。 可他究竟要做什么,恐怕没有人比他更迷惘。 他当真是傻,连这问题也想不明白。 赵故台苦笑。 突然,一道灵光点在他的额头,他眼睛睁大了些,脑海的白光中掠过无数画面,如白驹飞逝,触不可及。同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他灵台中发出一声叹息,再缓缓念道: “庸人自扰,道心自碍。” “‘天不再与,时不久留。’。”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赵故台猛地一震,心绪却被一股外力强行抚平。他闭上眼睛默默感悟。待心头负累层层落去,终于明了,为何自己修行多年仍难有寸进。 他修的是明心道,明心静气,以剑问心,方有所悟。 “致虚极,守静笃”,他少年时所谓的天资聪颖,正是因为道心纯粹,灵台空明,无所挂碍。可后来,他渐渐被所谓天资所累,被所谓声名所害,有了私欲,有了杂念,才成了今日这般庸庸碌碌、裹足不前。 他满心浑浊,如何悟道?他踯躅不定,如何问剑? 一瞬间,赵故台仿佛看尽前程过往,身心洒脱。而他凝滞许久的修为境界,也在此时如沙坝崩塌,再无阻碍。 赵故台肩膀耸动,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沉闷低笑。 那连绵在一起的笑声,引得面前二人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赵故台再次俯身一拜,释然道:“师父!徒儿确实错了,错在放不下所谓名利。我道心之魔便是我。今日,徒儿将所学尽数还于余渊,往后,再不相欠!” 他不待二人反应,两指点在周身穴道上,灵力逆转,逼着从丹田呕出一口精血。咬紧牙关,死死忍住周身经脉碎裂的痛苦,不发出一声喘息。 竟然如此决绝,不留退路,选了自废修为! 年轻人惊得面色苍白,朝后一跌,坐在地上。 “疯了……真是疯了……师兄你这是何苦啊?” 赵故台用发颤的手指揩去唇角鲜血,摇摇晃晃地仰起头,眺望满天星河,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勉力抱拳,朝着前方拜了一拜:“多谢仙尊,点化晚辈。人心难测,道心难明,唯有精心体察,坚守己道,方可明悟。如是而已。” 老者未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怒气反笑,白须抖动,看着他咬牙切齿道:“好!你既宁愿自毁道行,也要叛离宗门,那就莫怪我不留情面!” 老者御使长剑,唤出剑意,带着凶狠之意,朝赵故台的脖颈刺去。 青年痛呼:“师父,不要啊——” 赵故台睁着眼睛,毫不回避。 那剑悬在身前一掌处,再难前进半寸。 老者目露惊恐:“怎……怎会如此?” 细风拂来,吹得众人阵阵发冷。老者顺着赵故台的视线,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立了一人。 对方站在高大的石像之上,衣袂飘飘,白衣化雪。瞳孔如墨玉一般漆黑,眼神却如静潭一般平和。半张脸明暗不定,一眼望去,只觉他像寒山顶上那片缥缈的白雾一样孤冷。 第22节 周围蓝色的幽火,也染上了一曾薄薄的黑烟,不停向上跃动。 “魔……魔修?”老者声线颤抖,不可置信地质问赵故台,“你竟勾结魔修?!” “仙尊。”赵故台泪光闪烁,嘴唇嚅嗫道,“仙尊何必为我露面?” 风不夜侧过脸,困惑不解:“为何不能?” 这等无名小辈,何须要他躲闪?他来去自便,何须问一粒尘埃的感受? 赵故台语塞:“因为……” 若是原先的风不夜,赵故台自然不会替他担忧,可如今的风不夜已转修魔道,重伤未愈,又不得使用朴风的仙法,多有顾忌。假若余渊修士大举进攻,纵然是他,怕也是难以招架。届时他妄动灵力,与魔气相冲,那后果难料。 风不夜唇角极浅地勾了勾,似乎认为他的想法很有趣。 赵故台清楚看出了他的漠然与轻视,这便是天下剑修之首的傲然与自信。一时间心向往之。 老者被他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气得发抖,直指风不夜,喝道:“大胆魔修!岂敢站在我祖师爷的头顶上放肆!你快给我下来!” 风不夜略略低了下头。 下一秒,石块碎裂的声音传来。紧跟着,高达两米多的巨石,瞬间崩裂,化作细碎的石块飞溅各地。 他们余渊宗的祖师爷,就这么被风不夜给当头踩碎了。 老者几要发狂,目眦欲裂:“啊——!祖师爷啊!” 老者心痛如绞,全身灵力凝于剑上,向空中劈出一道剑光,召来余渊其余修士前来围剿。 风不夜冷冷看着他动作,待他施法完毕,才信手一招。 老者那把淬炼多年的本命法宝,竟不受控制地朝他飞去,无论他如何施法,都难以召回。 无数人影正从四面八方急赶而来,风不夜不急不缓地横过长剑,手指轻轻在冰冷剑身划过,留下一道细白的寒霜。 他掀起眼皮,涌出一抹厉色,执剑在空中一挥,将另外一尊石像也击个粉碎。 剑身晃出数道剑影,飒飒剑气在空中连成金色的剑光,最后避开人影,交错落在地上。 如雷声轰鸣,一时间碎石纷飞。 赵故台与师弟护住头部,早已被这剑招里的杀气慑得哑然无声。 紧跟到场的余渊掌门恰好看见无数剑影落下,而空中仍有剑意残留。他望着这片颓垣断壁,眉心猛跳。 “这是……” 朴风金印! 他们余渊在宗门前立了风不夜的石碑,自然也知道,这是风不夜自创的剑法。 朴风山因风不夜而成为剑修圣地,这套剑法却不是人人能学。 此人就是剑道宗师风不夜! 一直跪拜尊崇的人,突然到了眼前,是种什么感觉? 余渊掌门望着前方飘然的人影,头皮发麻,两膝发软,直想给对方跪下。 风不夜停手之后,那把长剑扛不住魔气侵蚀,铿锵一声清脆响动,自行折断,掉落在地。 老者本命法宝被毁,元气大伤,修为境界转瞬坍塌,再难站立。他捂着胸口,半晕躺倒,而心神所受的冲击,比身体更甚。直叫他眼前发黑,无法思考。 风不夜在瞩目中缓步上前,提起赵故台的后衣领,扫过在周边呆立的众人,冷声道:“若要报仇,尽可来朝闻寻我。” 余渊掌门从呆滞中回神,又陷入新的呆滞。 报……报什么仇? 送死还要赶趟热乎的吗?那就不必了吧? 余渊掌门恭敬道:“请问是……” 风不夜带上赵故台,踏风而去,未曾理会他的言语。 而待他身影消逝,余渊众人还久久难以回神,处在那不寒而栗的恐惧之中。 半晌,余渊掌门大步上前,抓住老者的衣领,问道:“三长老,这是怎么回事?仙君为何会来我余渊?你与他起了什么冲突?你快说个明白!” 老者两眼一翻,终于顺利晕了过去。 风不夜带赵故台走至余渊城门时,不远处那界碑的微弱光线,照亮了周围的山林小道。 风不夜不自觉被吸引目光,停下脚步,眉毛轻微蹙起,陷入沉思。 赵故台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心下一跳,刚刚说出一个字:“不……”那座界碑已随他的声音化作沙土。 赵故台大张着嘴,声音戛然而止。这么狠的吗?! 风不夜却是满意点头,再次踏风而去。 · 逐晨与风长吟坐在火堆旁边等候,顺势在上面烧了一锅热水。 眼见木柴都要烧尽,那二人却还未回来,逐晨忍不住站起来转圈,忧心道:“师父不会半路出事了吧?他身体不好,受小人暗算怎么办?” 风长吟说:“那我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风不夜已经回来。他停在附近,手指一松,将赵故台放到地上。 逐晨见赵阿宅同志软趴趴地躺着,真跟条咸鱼似的,当即吓道:“怎么会伤成这样?” 赵故台坐起来,捂着脸道:“是我自废修为,还好有仙尊救我。” 他正要说“我没事”,就见逐晨越过他,跑到风不夜旁边关切道:“师父你没事吧?” 赵故台:“……”你师父能有什么事……余渊都快没了啊! 风不夜摇了摇头:“有几人难缠,略微棘手。我先进去平气。” 赵故台:“??” 逐晨虚扶了他一把,目送他离开:“好,师父你好好休息。” 风不夜转身,末了又看了赵故台一眼,面无表情地进去。 赵故台闭紧了嘴巴,跟木头似地朝他鞠了个躬,表示自己特别明白。 风长吟将他扶到一旁的石凳上,扯了扯他褴褛的衣裳,问道:“你是怎么了?他们不许你离开?” 赵故台打击太大,言语失控:“余余余……” 风长吟扭头问:“说话不利索能治得好吗?” 逐晨:“这不一定吧?治不好就丢了吧。” 赵故台总算说了出来:“余渊城的界碑,没!了!” “啊?”风长吟说,“你们怎么能把师父惹得那么生气!” 赵故台于是将前后因果都说了一遍。 他倒也聪明,不敢将风不夜描述得太厉害,只简单说互相打了一架,临走时毁了界碑泄气。 逐晨瞠目结舌,拍腿骂道:“你们余渊宗的人也太霸道了吧!自废修为还不许你离开?那……那他们是活该啊!” 还好朴风山是讲人性的,否则她哪里有今天? “是他们。”风长吟拍了拍赵故台的肩膀说,“如今赵小师弟是我们的人了。” 逐晨:“……” 这小子倒是从善如流,认亲认得贼快。 逐晨庆幸道:“还好是师父去看了一眼,否则就出大麻烦了。” 她也是没想到余渊宗的人这般不讲道理。 逐晨感慨:“还是师父思虑周到啊。” 赵故台心里暗暗道,不是仙尊思虑周到,而是他……他以理服人。 不错。正是如此。 逐晨放不下心,起身道:“我进去看看,师父别又被魔气反噬了。” 她一离开,周围不由安静下来。 风长吟打了个哈欠,用手肘推攘着身边的人。 赵故台身体还未恢复,肌肉不停地发颤。他扭过头,神色木然。 风长吟捏了捏他的手臂,以为他的恍惚是因为修为被废,便好生安慰道:“没事,你以前是学过道法的,知晓诀窍,重新修习要简单许多。余渊宗那些低等的心法,废了就废了,等我师父传你一套厉害的,回去大杀四方!” 赵故台不过是还有些云里雾里,闻言倒是心脏一跳,他又是期盼,又是忐忑:“这……仙尊能教我吗?我也不知道我资质如何,我觉得现在是可以的。不知能不能入仙尊的法眼。” 风长吟笑了出来,说道:“你别见我师父不近人情,其实人心很好的。我出生乡野,自幼丧父,就是师父带回来的。” 风长吟被带回山门时,还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三岁大小,喜欢横冲直撞。整日绷着张脸四处捣乱,搅得山门不得安宁。 风不夜嫌他精力过于旺盛,点他修了武杀之道。 赵故台羡慕道:“原来你是仙尊带大的?真好啊。我也是幼年丧父,我父亲是被妖兽所杀。他死后,我便跟着师父修行了。” 风长吟一脸“你在做什么梦”的表情,说:“我是师兄们带大的。不过小师姐的确是师父带大的。” 赵故台下意识地扫了眼竹屋,点头道:“确实,逐晨师姐看着与仙尊要亲近一些。” 逐晨正好从竹屋出来,提着衣摆在二人身边坐下,听了一般:“你二人倒是聊得开心,方才是不是在说我?” 风长吟接道:“说我们几个师兄弟里,只有你是被师父带大的。” “哦……”逐晨挥了挥手,“唉,往事不要再提。” 说来怪不好意思的,大概是孩童时期大脑没有发育完全,彼时她神智确实懵懂,整日昏头昏脑,带着说不清的问号。因处理不了各种混乱信息的冲击,她一度表现得有点自闭。 年幼时期的事其实她也忘记了很多,只晓得自己那时候一直想往山下跑,好几次人跑没了,又被风不夜一次次拎回来。 两位师兄都不是非常靠谱,风不夜不放心叫他们看顾,只能自己像提着个小拖油瓶一样提着她到处走。不管是论道、会友,还是去旁观斗法,都将她带在身边。 她幼时瘦小,面黄肌瘦,不爱与人说话,只窝在风不夜身上发呆,谁动她就干嚎两声,闹得外人都不敢靠近。 如此,风不夜也不敢逼她修炼,一直到再大一点,她身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记忆慢慢加深,分得出虚实,也开始懂事了,才教她吐息运气。 ……最后修了个寂寞。 第23节 山门道友都指责说这是因为风不夜溺杀,将一个本就天资落后的弟子,那最后一点奋进的小火苗也给摁灭了,简直是造孽。 虽然逐晨对几位长老棍棒加放养式的育儿方式不大苟同,但风不夜似乎是有心理阴影了,再也不敢亲自养小孩了。 逐晨很诚实地说:“我以前的确不大省心。” 她看着风长吟,带着一点点愧疚:“不然你也是师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宝贝了。” 风长吟代入想了一下,如果自己从小就在师父的怀里撒泼,恐怕现在屁股都被打成四瓣开花了,忙摇头道:“不敢,不敢。”活着真好。何必求死? 气氛缓和,赵故台态度也变得随意。他问:“冒昧一问,仙尊是为何入魔的呢?” “说来话长啊。”逐晨说,“我们也不知道。” 赵故台讶异:“啊?” 逐晨笑道:“真的。不过也不重要了。” 风长吟跳起来,指着前方说:“师姐你看,余渊在重新下界碑了!” 下界碑时的阵仗是很大的,漫天霞光,经久不止。 逐晨还记得当时那场绚丽的美景,当即飞到空中,当是看场烟花。 那道金光照耀了半边天幕,应和着星辰,结果,未持续多久,消散在夜色中。 “怎么了这是?”风长吟失望道,“就没有了?他们的界碑好短啊。” 没多久,又一道霞光亮起,闪烁片刻后,无力熄灭。 三人总算看出来了,这是界碑立不起来。 立一次界碑,几乎要用全身灵力。屡次失败那可还行? 风长吟等了等,等不到第三次,意犹未尽地从剑上下来。 逐晨顿时明了,好笑说:“想是师父留了道残意在余渊,那帮修士敌不过师父的修为,因此立不起界碑。” 赵故台急道:“这可怎办?界碑立不起来,危险的还是余渊的百姓。就怕周围的妖兽趁机前来进犯。” “不过一个晚上而已,你放心好了,那帮修士会守住城门的。”逐晨推着二人,“回去回去,都睡觉了。明天肥羊要来。” 风长吟依依不舍:“哪里来的肥羊?……师姐我还是和你一起睡吧,免得扰了师父。啊!别踢!” · 果然,翌日清晨,余渊宗大小修士,齐齐站在朝闻的界碑之外,垂首敛目,卑微等候。 第18章 一更 张识文等人早上起床,打着哈欠出门,就发现余渊来人了。 数百来号人整整齐齐地列在前方,穿着余渊的修士服,在冷风中挺立,可不壮观? 张识文没有吵嚷,也没有惊慌,二话不说回屋搬来小板凳,抄上锅碗瓢盆,坐在余渊一众修士的对面,与他们面面相觑。 随后不久,其余百姓有样学样,将能用来做武器的工具都翻了出来,连水桶绳子也没放过,瞪着大眼,加入张识文的阵营。 那架势,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余渊的修士很气愤,认为他们这是在挑衅,根植于心的傲慢不容许他忍受这样的屈辱,于是开口骂了一声。可还没来得及发散,那人就被余渊掌门一巴掌拍了回去。 张识文看乐了,知道这是虎落平阳。他一点也不介意对面这帮人骂他,甚至看他们越愤怒,心里头就越高兴。 骂骂怎么了?叫得再凶敢扑上来咬人吗?瞧瞧他们这灰头土脸的样儿。 他心说几位仙君可真是厉害,训人都有一套,只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将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吓成了一群鹌鹑。 郑康不像他,把小人得志的心情尽写在脸上。 他带人过去起了火,烧了水,慢悠悠地炖着小粥。等水开后,往里头撒了肉丁和鱼片,用蒲扇把香气都扇过去,再一碗一碗盛到众人手上,美滋美味地吃着。将那些修士看得吹鼻子瞪眼。 空气中弥漫着粥香味的硝烟。 逐晨故意想将他们在外头晾一阵,所以等到日出东升,天色大亮,才从屋里出来。 张识文迅速跳到她身边,眯着眼睛打量对面,与她耳语道:“仙君,你可算是出来了,您瞧瞧他们过来是想做什么?” 逐晨点头:“没事,你们去忙吧。” 张识文脚下不动:“仙君,将他们引到阵法中间来,单论拳头,我们可比他们厉害。若他们敢放肆,大伙儿一起拼了。” 逐晨看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分明是想大干一场以了旧怨,压着他道:“别急,你们先散了。待会儿给你们出气。” 张识文听话地应了一声,挥手叫上众人,继续昨日的工作。 余渊掌门见势抬手作揖,想与她招呼,逐晨却没搭理他们,高冷地转过身,去竹屋找师父。 她没看见,身后那几位老头的脸,快被她憋成酱黑色。 风不夜正压着小师弟修习今日的功课。逐晨进来后,风长吟就解放了,蹦跶着冲了出去。 逐晨说:“师父,外面来了好多余渊宗的人。” “嗯。”风不夜面色如常道,“你去处置一下。” 逐晨用余光窥觑他的脸色:“我看他们是有求于人。” 风不夜淡淡点了点头:“那就叫他们拿出些诚意来。” 逐晨差点笑出声来,她克制住,思忖了会儿,说:“师父,如今朝闻最缺的诚意,应当是人手。余渊有数百位修士,虽说道行都不怎样,但做些杂活,还是够用的。” 风不夜瞥她:“那就叫他们留下几人帮工。” “可他们有前科。”逐晨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说,有少部分修士,因品行不端,平日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劣迹重重,导致这里大多人都不喜欢他们,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再犯。若是不解决这个根本问题,很容易引起人民内部矛盾,双方也不能好好共事。” 风不夜没有出声,因为他看出了逐晨眼底那暗藏不住的喜悦,连眉毛都要飞舞起来。 果然,逐晨自己接了下去,显然对后面的计划很是满意:“不过也没关系,求同存异嘛。朝闻与余渊往后的交流应当只多不少,我们可以好好商议,为了两派的长久发展,建议他们将那些会影响双方和谐关系的修士,都清理出去。您觉得呢?” 风不夜盯着逐晨看会儿,细细琢磨她话里的意思。 把着对方命门,拳头还悬在人家脸上呢,那是挺好求同存异的。 他不管逐晨要做什么,外头的那些修士的确该讨个教训,遂应道:“都可。” 逐晨高兴道:“那我就去了?师父可有何意见?” 风不夜抬手一挥,示意她自己拿主意。他对余渊的掌门是看之生厌,没有半点兴趣,尽早打发走就可以。 逐晨于是乐颠颠地出去。 余渊掌门见她出现,再次堆出笑脸,生硬道:“这位道友,请问宗师可在?” 逐晨粲然道:“我师父说,我来处理。” 她拍了拍手,将张识文等人都叫了过来,让他们站在自己身后。 众人不明所以,只晓得听她指派。 风长吟见有热闹,火速挤上前,昂首挺胸,跟门神似的杵在她旁边。 余渊掌门见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应当比风不夜好对付,暗中松了口气:“好,道友可知老夫今日来是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合作。”逐晨说,“朝闻、余渊两派,相距如此之近,是该好好交流一番。” 逐晨身后的人群传来小小的骚动,那些担忧的细碎声音很快被张识文压了下去。 余渊掌门见她客气,笑容不由真诚了两分:“道友说的是,的确如此。” 逐晨极有风度地伸出三根手指:“我朝闻这边,其实也没旁的要求,只有三点,你答应了就是,不答应就算。” 余渊掌门警惕起来,防备她狮子大开口,认真道:“道友请说。” 逐晨:“第一,往后不可再将余渊的百姓送去巽天,或者别的有危险的地方。所谓劳役,一年一月,不可再多。修士不可巧立其它名目,借口向余渊的百姓征收过多的税赋。” 一修士忍不住道:“这是我们余渊宗的事啊!你怎插手我派内务?” 逐晨朝那边走了一步,依旧浅笑晏晏:“自然是看不惯这样的行事作风啊。朴风宗治下向来清明磊落,我师父遵循这规矩,不想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宗派来往,免坏了自己的名声。” 余渊掌门回头,目带寒光地睨了说话那人一眼。 多嘴什么?自讨苦吃! 他压住胸口烦闷,说道:“道友请继续。” 逐晨点头:“第二,余渊城里的百姓或修士想出来,不可挽留,自由放行。” 掌门痛快点头:“好!” “第三,嗯……”逐晨沉吟着转过身,在一众修士脸上都扫了一圈,待将他们看得浑身发毛,才笑道,“每月,派五十名修士前来朝闻帮忙。来者皆要听我指令,如有违背,我可自行处置。” 这岂不是要卖身? 修士恐慌起来,当即叫道:“你这是蛮不讲理吧!” 逐晨灵光乍现:“哦,还有第四!” 余渊掌门当即急道:“你方才,不是说只有三点吗!” “你们不都说女人善变吗?何况不讲道理,历来是你们余渊的传统啊,我不过学习学习而已。”逐晨表情无辜,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我方才只想起三点便是三点,若想起别的就再往上加,只要我乐意。你们越和我吵,我就想起的越多。不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走?走哪里去? 余渊的界碑如今只有风不夜能下,他们要走,就得去别的地方。难道余渊多年的根基就这么拱手让人? 余渊掌门知道她是在故意戏弄自己,拂袖道:“你说!” “第四。” 逐晨声音莫名冷了下来。她缓步朝侧面退开,露出身后的百姓。 那一张张布满生活风霜,正死死压抑着愤怒的脸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入众人眼眶。 修士们似乎刚刚发现,在那里站立着的,并不是一群无关紧要的黑影。他们也才发现,原来百姓对自己的憎恶,是如此的强烈。 逐晨宣告道:“凡是杀过人,行过大错的修士,今日,废去修为,以谢其罪。” 余渊掌门沉声道:“你这是何意?” 逐晨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在我朝闻,讲求人人平等,命无贵贱。既是我的人,我就要替他们讨个公道。” 呼吸声突然沉重,张识文等人攥紧手指,然而长久以来的弱势,还是让他们在对方的注视中生出些懦弱的不知所措来。 第24节 随后,张识文伸手一拽,将边上的人拉近过来。众人肩并着肩,手挽着手,带着决然的态度,挺起胸膛,迎上对面的目光。 怨恨、隐忍、悲痛、错愕……从未平等正视过的双方,终于有了能交流的机会。 余渊掌门张口欲言,又几番语塞,在心里大骂逐晨不识好歹。 逐晨不待他反应,已经唤道:“张识文!” 张识文大吼:“是!” 逐晨:“来,你说,当日,是何人将你逼出余渊?是何人,对你任意打骂,肆意欺压。” 张识文早已找到那个修士,再次回忆起多年的心酸,目光的火焰几要将对方烧成灰烬。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对方落魄的场景,却从不敢肖想是自己报仇,只因对方是修士,天生就比自己高上一等。 此时,他伸出手,直指那人的鼻尖,再无畏惧地说道:“是他!” 他说出来的那一刻,仿佛十多年的郁气尽数疏散,所有的不甘都在此湮灭,恨不得随着眼泪决堤而出。 被点中的修士脸色聚变,额头上冒出层层冷汗,面对齐齐调转过来的视线,他用力摇头,仓惶求饶。 逐晨极有耐心,转向余渊掌门,缓声问道:“这人,交还是不交?” 掌门忍了忍,强颜笑道:“不如再商议商议。他毕竟是我余渊宗……” 逐晨打断他的话,笑道:“你愿不愿意,其实都一样的。今日他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放他离开。” “张识文!张兄弟……”那修士还带着一点自己的高傲,“我同你道歉,你不要与我计较,我……”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众人看着不知何时靠近的少年,目露惊骇,齐齐退开一步。 风长吟默默收回脚,抬手擦了下自己的鼻尖,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们朴风山都是先打完再道歉的。不过我现在也与你道歉了,想必你不会同我计较。” 第19章 二更 风长吟才十二岁,又长得慢,个头只到众人肩膀而已。 虽然来之前,余渊众人已经知道这里有位少年修士,可对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实在生不出恶感,一直拿他当小孩儿看。 此番,等他真出手,众人才发觉,这少年深藏不露,年纪虽轻,道行造诣却比他们高上一层,根本不是他们可比。 单是那身法,那轻功,他们就仰之不及,一招移形换位,他们甚至毫无所觉。 难怪说,修仙之道,天资定半。不愧是剑修宗师的亲传弟子。 风长吟踢完人,左右竟无人拦他。 他又笑嘻嘻地上前一步,那刚吐完血的修士顿时胆寒发竖,为了远离他,不顾形象地在地上爬行,撑着一口气呼救:“掌门!掌门救我!” 余渊掌门自然不能就这样看着门下弟子命丧于此,又气愤于那修士的苟且卑劣,叫他颜面尽失。 “住手!”他长袖一挥,带上了两分震慑,质问逐晨道,“你这是不给我们余渊宗面子?” “这是什么话?”逐晨招手,示意风长吟回来,佯装歉意道,“我师弟向来胡天海底,生起气来不讲道理。不过面子,他确实是给了的,否则他这一脚下去,您的弟子已经魂归九天了。” 风长吟咧嘴一笑:“我都向他道歉了,哪里不给你面子?若是方才没听清,大不了我再道歉一次?” 修士疯狂摇头,表示自己承受不住。 逐晨一笑,语气和善道:“想好了吗?是我师弟再与你讲讲道理,还是你自废修为,求个痛快?” 上百道视线在多方之间不断流转,却始终无人开口。 场面静得可怕,似乎稍有变动,火星就会燃起。 修士的心跳随着她那轻柔的嗓音开始失速,仿佛每个字都是把淬毒的尖刀。他恳请道:“求求这位道友,往后我再也不敢犯错了。您说什么我做什么!” 逐晨不为所动,摇头说:“你往后再不犯错,与你以前犯过的罪有什么关系?我今日惩戒你,不是为了敦促你做个好人。而是为了叫别人知道,作恶多端,早晚是要遭报应的。莫以为自己是个修士,就太过得意。” 她抬手指向身后的张识文等人:“今日我说了不算,你掌门说了也不算。谁受苦最多,谁才说了算。” 修士怔怔,随着她所指方向看过去,半晌没有动作。 风长吟等不及,伸手一拽,将他拖到众人前面,用脚在他膝盖处踢了一下,青年就着姿势跪了下去。 张识文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般居高临下的视野,并未给他带来多少痛快。往事早已不可追,他犯的罪行,哪是下跪就可以了却的? 余渊一众修士别过脸,因这一幕生出些许羞耻,觉得这已经很不体面。 郑康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掷到青年身上, 那修士萧瑟一抖,没有闪躲,像是失了神智,任由众人施为。 逐晨遗憾叹道:“可惜啊,他们不想原谅你。既然如此,你还是选个痛快的吧。” 余渊掌门抛了颜面,只得她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勃然大怒道:“你简直是个无赖!” 逐晨斜眼看去:“是吗?我是个无赖,我师父总是讲道理的。既然你不满我的处置,我就去叫师父来与你商谈?” 余渊掌门被她噎得语塞。他想起风不夜昨晚的做派,比面前这人更为霸道。一言不发就毁了他们两尊石像和一块界碑,那是能讲道理的人吗? 何况此处离竹屋不远,风不夜断然是能听见的,不过是在宽纵而已。 男人脸色青红交加,又不得不屈于现实,他权衡过利弊,终是将咄咄逼人的气势收了回去,闭上眼睛,当做视而不见。 修士见此场景,知道大局已定,只能伏在地上呜咽出声,再无往日一分桀骜。 逐晨深吸口气,环视众人,问道:“还有哪人?都认清楚一些,趁着这机会,大胆讲出来。若是真的,我替你们讨回公道。若是假的,我也不可容忍。自此过后,前仇旧怨一笔勾销,不要再提。懂我意思吗?” 张识文喉结沉沉一滚,随后转身,退去队伍后方。他身后的男子替位上前,指向人群中的某位,激动不已道:“我要控告那个修士,他好色成性,胡作非为……”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这出清理门户的大戏才落下帷幕。 当着余渊掌门与诸位长老的面,逐晨一共废了六个修士的修为,还有十几人,抽打了一顿,驱逐出城,以后也不可再入余渊。 这群修士平日高傲惯了,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要面对这样的窘境。 有些人逃过一劫,暗暗庆幸。有些人问心无愧,袖手旁观。当真是众生百态,演得淋漓尽致。 逐晨觉得自己的惩罚并不重。 她既没要人性命,也没对他们施以酷刑,不过是叫他们做一回自己曾经欺凌过的普通人罢了。这也受不住,难道百姓就是活该? 她是顾全大局,留够了颜面的,希望余渊的人可以知道好歹。 听了一上午的血泪控诉,逐晨也深感疲惫,她恹恹一挥手,说道:“留五十人下来,其余的都走吧。此次就这样算了,若有下回,我严惩不贷。” 余渊掌门早已恨不得离开,他一句吩咐也没说,直接御剑而去。 剩下的一帮弟子,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随后,一部分忙不迭地逃了,还有一部分稍作犹豫,选择了留下。 逐晨清点了下人数,现场只有三十二人。 张识文心生不满,认为他们是阴奉阳违,逐晨很好脾气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指派那群修士过去帮忙搭房子。 到了傍晚,余渊的一名长老,灰溜溜领着支十八人的队伍回来了。 他生硬问道:“界碑何时能立?” 逐晨爱理不理地说:“人齐了就能呗。再看看我师父的心情。” 长老将人留下,带着一股郁气回去。 逐晨扫了眼那十八个缩成一团的修士,嗤笑一声。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真是个陀螺啊,不打不转。 · 晚上,逐晨召集众人,围着火堆,安排后期工作。 余渊和朝闻的人,各自占据一边,泾渭分明。半张脸被火光映照,皆是凝重。 逐晨分配好工作,见气氛太过凝滞,就发表了一下讲话,想拉近双方距离。 “咳,是这样,我这就直说了。余渊是余渊,朝闻是朝闻,在我朝闻,绝不允许仗势欺人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也不是什么好品行,我相信你们能理解。” 修士们心情复杂,乖巧点头。 就今日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哪里还敢嚣张?只想能相安无事罢了。 逐晨:“我不管你们以前如何,既然说了既往不咎,我就当无事发生。今后留在朝闻,希望你们能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 修士们抬了下头,面面相觑。 一人弱声道:“为……为了什么?” “为人民服务!”逐晨重音强调了一遍,举着木棍指向一旁的百姓,“这些就是人民。” 可怕的静默。 连张识文等人也面露迷茫。 青年真诚发问:“那我现在做人民还来得及吗?” 逐晨给他逗笑了,点头道:“可以啊。那你从今日开始,就和他们一起,建屋打井,耕地种田,同吃同睡,且不可再动用法术,怎么样?” 那可实在不行,他们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委屈?一个个头颅又低了回去。 逐晨笑问:“还有别的问题没有?” 今日心理阴影过深,修士们如今一看她笑,就觉得胸口发紧。连连摇头。 “我也不会苛责你们,你们不必太过害怕。只要好好做事,我可以叫我师弟指点你们一番。”逐晨握拳,鼓励道,“往后大家一起同舟共济嘛。” 修士欲哭无泪,稀稀落落地跟着她挥舞了一下手臂。 这要是有的选,谁特娘的想上她这条贼船啊! 考虑到余渊的修士可以御剑飞行,而朝闻这里没多余地方能给他们借宿,夜里,需要他们自己回去,天色初亮时再过来帮忙。 逐晨动员了两句,就让他们离开了。 翌日,尽易宗的全通道友运来了石料,见她这里一派欣欣向荣,有点好奇。 他留在朝闻吃了顿便饭,又跟逐晨聊了聊魔界边际的事情。 全通同志不愧是集各大快递灵魂为一身的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第25节 他笑了笑说:“的确,鲜少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开宗立派。此处离魔界太近,土壤下方有少量魔气涌动,寻常作物根本存活不了。不过有个宗派,建在深山之中,他们用灵泉培植出的种子,异常坚韧,说不定能在这里栽种,我可以替你打听打听。” 逐晨朝他道谢,全通客气道:“哪里哪里。” 二人聊得还算投缘。可全通实在受不了余渊那帮修士似有似无的崇拜眼神,大感莫名其妙,总觉得此地有坑,留下货物后,借口告辞。 · 有了修士帮忙,逐晨的房地产事业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帮修士憋着劲儿,想把活尽快干完,好早些回去。 他们不懂,这个世界上,只有耕不完的地,没有累不死的牛。逐晨的宏图大业远着呢,哪里会只有几栋木屋? 逐晨看着他们日夜蛮干,心里头有点不忍,可又不好意思告诉他们实话,打击他们的热情。 ……她可真是一个带恶人。 在强力外援的支持下,不出几天时间,五十几栋小型木屋顺利落成,只差最后收尾。 逐晨临睡前,发现搭建房屋的任务,系统已经提前判定完成,不由欣喜大笑,点击领取奖励。 【踏风·中级】 逐晨以为这个咒法,按照描述来看,应该是项御剑术,可真按照功法研习了下,又觉得不大像。 不止是御剑,似乎还能御风,同上一项技能一样,内里相当玄妙。 大抵是有了固风的经验,这一次,逐晨学得很快。 灵气运转了两周天后,已经差不多初窥门道,临近天亮时,适应了大半。 逐晨走出木屋,召出瀚虚剑,飞上半空就地实践。 风不夜送她这把神兵,她其实用得很少,瀚虚虽然不抵抗她,却也不是非常听话。加上逐晨的御剑术学得不精,每每御剑上空,灵气难以平稳,剑身就会左摇右摆,抖动不止。 逐晨做好准备,慢慢吐息,运转灵气,施展踏风,令剑停留在一米左右的高度。 这一次,瀚虚剑没有任何异动,随她心意,稳得如履平地。 逐晨眉毛惊讶上挑,还是第一次在独自御剑的时候体会到这种放松的感觉。 清凉的晨风扑打在她脸上,她站直身体,目视前方,开始飞行。 因为还是初学,逐晨不敢冒进,生怕一个意外摔下来,自救不及。于是先跑两圈,再飞上去一点点,这样逐步提升。 半个时辰过去后,逐晨胆子大了起来。 她站在树梢上,眺望着远处连绵的天际线,突然想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 她掐好手决,在念咒前,暗暗叨了两声,不知道瀚虚剑这样的兵器,疾飞时能有多快,可不可以赶得上一辆跑车。 起得早的余渊修士已经过来了,站在附近,默默旁观逐晨练习御剑。 他们以为逐晨是风长吟的师姐,修为应该比他厉害才是。众人察觉不到,是她在刻意伪装。 此时见她小心翼翼地腾空、盘旋,觉得十分诡异,还想朴风山学习御剑术的方法可真是新奇,竟然要谨慎到这种有过错的地步。 正在他们失了兴趣准备过去砌墙时,那剑突然破空飞去,如流星般留下一道残痕,迅速消失在视野内。 几人迅猛扭头,望着魔界的方向,一句“天爷”差点脱口而出。 他们朴风宗学御剑术,都这么跳跃的吗?!吓死个人了。 下一刻,又一道身影从竹屋飞出,紧跟着逐晨的足迹,追向魔界。 · 逐晨在瀚虚剑刚动的时候就后悔了,巨大的惯性险些将她甩飞出去。好在固风这道法决她已学得炉火纯青,第一时间用了出来,帮她控制身形。 逐晨回过神,赶紧放缓速度,驱使瀚虚停下。 阴风呼啸,黑云漫天。 逐晨喘了两口粗气,观察周围,才发现自己又到了魔界边缘。 还好,刹车及时,没有冲进边界。 逐晨抹了把了冷汗,双腿有些发软。她怕风不夜担心,赶紧调转方向,准备回去。这时,远远的,空中传来了几声高亢的喊叫。 逐晨觉得这声调太过熟悉,像是某种冥冥中的召唤,让她无法抗拒。她捂着胸口,循声找去。 果然,就在不远处,有五六只黑雏鸡,排着长队,沿着平坦的沙地尽情奔跑。 领头的那只巨鸡毛发稀疏,但个头最为强壮。两腿又粗又长,屁股又挺又翘,高昂着的头代表了它身份的尊贵不凡。 这……这不是梦里的场景吗?! 逐晨看着阿秃那层新长出来的毛,感动不已。她正准备认亲,前方阿秃似有所感,脚步停顿了下,回头朝她望来。 那双漆黑浑圆的眼睛锁定住她,狠狠震了震。 逐晨知道它还认得自己,深情呼唤:“阿秃——” 阿秃发出一声极其高亢的鸣叫,浑身羽毛炸起,蓬松成一团圆球,疯了一般转身就逃。 逐晨一扫留在原地的几只黑雏鸡,没有移情别恋,只追着阿秃而去。 “阿秃!”逐晨宣誓道,“我养你啊!阿秃,我有钱了!以后我养你啊!” 阿秃幸福的尖叫几乎能传到十里之外,跑出了人生最快的时速记录。如果不是逐晨学会了新的御剑术,恐怕只能与它擦身而过。 这是什么? 这就是命运啊! 第20章 一更 黑雏鸡原本就是在魔界边缘活动,见逐晨要追,第一反应就是冲进边界。 逐晨与它只剩一步之遥,想刹车也来不及,干脆心一横,加速追去。 在冲破界碑边缘的时候,迎面扑来的大量魔气,一股脑地灌入她的口鼻,顺着她的经脉飞速游走,让她的视野有一刹那陷入彻底的黑暗。 等她重新睁开眼睛,视力又恢复了正常。 这种感觉异常陌生,但不算难受,像是被水从头到脚淋了一遍,再自内而外生出一股阴森的寒气。然而,除却稍许的呼吸困难外,并未出现明显的不适症状,她行动依旧自如,灵力也仍在运站。 逐晨放缓呼吸,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呼啸风声,转头好奇打量四周。 虽然只有一步之隔,但魔界犹如镜花水月中的另一面世界,孕育着截然不同的人情风景。 黑雾似浓烟滚滚,卷着细小的沙尘在空中飞扬。高悬在上的太阳,散发着一道诡异的红光,在轮廓外形成浅淡的光晕,又被厚重云层遮挡住大半。 逐晨看见了荒凉的石道和残颓的断壁,看见了疯长的野草与高耸的树木,各种零碎的画面拼凑起一个荒废的旧城,并不似她从前设想的那样凄凉,明显有过生活的迹象。 阿秃以为已经甩脱追兵,脚步不由慢了下来,它回头确认一眼,发现逐晨竟然还在,差点突破种族障碍,原地腾飞而起。 逐晨被它的动静唤回了神,再次喊道:“阿秃,你不要跑啊!” 阿秃保持着尖叫,一心朝深处冲去。它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魔力,对方一定要跟自己生死相随。 树影婆娑一阵,两位魔修从暗处冒出脑袋,静静看着一人一鸡在前后追逐。 青年小声道:“这剑御得倒是很好,只是为什么要追那只黑雏鸡啊?” “大概是被……被啄了屁股?” “哦……那还挺可怜的。”青年了然点头,“瞧瞧毛拔秃了都不放过。” 黑雏鸡的喙坚固非常,是它除了翅膀以外唯一有攻击力的武器。而黑雏鸡虽然一身乌黑,却大多臭美,珍爱羽毛。遇上敌人,怕打伤了自己的翎羽,只敢靠嘴去啄。 魔界生物打架自然凶狠,习惯从最致命的地方入手,黑雏鸡翎羽最长的位置就是尾巴。推己及人,遇上人类了,它们也喜欢啄屁股。 在魔界被黑雏鸡啄过的屁股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每个下场都十分凄惨,偏偏成年黑雏鸡跑得飞快,大多数人追不上,只能自己咽下这个苦果。 看看,这回连外边的修士都招惹了,甚至不惜冒死前来。这黑雏鸡可真是活该。 边上的同伴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压着他的头往地上按去。 逐晨也察觉身后有道凛冽的剑气,危险的本促使她当场停下,紧跟着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她身前飞过,准准擦着阿秃的头颅,刺到地上。 阿秃脑袋用力往地上一扎,高高撅起屁股,不敢再动。 逐晨趁机过去,将它拽住。回过头,刚刚叫出“师父”二字,已被人勒住腰身,身形急速后退。 阿秃发出一声死不瞑目的啼叫,无法抵抗,被粗暴地拖出魔界,摔在地上。 逐晨冲出界碑,刚刚站稳,风不夜便劈头盖脸地训斥道:“我提醒过你没有?不要靠近魔界,不要同魔界的人打交道!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你可知魔界里都是些什么东西?以你的道行,稍有不慎,就是有去无回!” 他说得严重,表情更是冷厉,逐晨不由呆住。 她手里还捏着阿秃的一截鸡翅膀。这小魔兽身上的羽毛重新长出来了,却都是柔软的绒毛,体温透过浅浅的细毛传到她的手心,十分温暖。 她收回手,错开视线,小声道:“我只是去追它而已,想着很快就出来了……” 风不夜见她委屈示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逐晨此番违例,他觉得还是应该给个教训,否则下次重蹈覆辙,他未必能及时赶到。于是沉着张脸,面色不善。 他视线一转,落到黑雏鸡的身上,想起逐晨几次三番都是为了这么一只鸡,简直荒谬,那无形的怒火就一把把烧了过去。 阿秃:……? 这也怪它?你们人类不要太过分啊! 风不夜问:“你去追它做什么?” 逐晨瞥了瞥趴在地上装死的阿秃:“我想养它,它看起来挺乖巧的。” 阿秃已经开了灵智,她不好当面说真话。 唉,其实也是真话的,她确实想养阿秃,不过是顺道有些别的打算。比如让它的兄弟姐妹,贡献出一点毛来。这叫礼尚往来,可谓双赢。 阿秃不相信她的鬼话,小心转过头,在两人之间巡视。 它畏惧风不夜,也很识时务,知道这人讨厌自己,若此时妄动,真有可能一剑挥出劈死了事。 风不夜见这小东西还敢打量自己,当即冷哼了声。 阿秃愣了下,重新把脑袋窝到翅膀里,想了想,觉得自己才最委屈。 这得是造了什么孽啊,出来跑个步而已,居然能两次遇上混世魔头。 第26节 遇上魔头也就罢了,两次以为自己侥幸得生时,后面又来个助纣为虐的,拔毛又诛心。 就这,居然还瞪它? 逐晨就看阿秃脑袋一点一点,那低声婉转的叫声,渐渐变成了类似伤痛的呜咽。 一只鸡,就这么被吓哭了。 逐晨:“……”不是,她真的,她真的是个好人啊! 逐晨犹豫着,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背,被阿秃一翅膀挥开。 风不夜也是第一次看见黑雏鸡痛哭,一时语塞了。 黑雏鸡虽然长得丑,长得凶,其实不过是种性情温和,喜欢在平地上奔跑的魔物而已。 它出来散个步,都能接连两次碰到逐晨,说实在话,风不夜有点相信是缘分的使然。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劫难。 也怪倒霉的。 风不夜沉默半晌,发现两个都不好发火,只能缓和语气,带着点无奈道:“回吧。” 逐晨点头:“好。” 阿秃放弃了反抗,被逐晨拽上长剑,带回朝闻。 逐晨虽然说要养它,但其实还没准备,连个圈都没弄好。 她怕随意放养阿秃,会吓到百姓,就去解了水桶上的绳子,先将它远远绑在一颗树上。 阿秃此时已经停了啜泣,漆黑的眼睛先是落在长绳上,再漫不经心地移开。 逐晨从一只鸡的脸上,看出了某种名为讽刺的微笑,还有一丁点的得意。 ……秃崽,看来你是不知道世间险恶。 逐晨安抚了它两句,又再三告诫它千万不要去啄那根绳子。 这玩意儿是系统出品,鬼知道是什么做的,反正它的小嘴肯定硬抗不了。 这只鸡凭着小聪明正觉得傲然,不作理会。 逐晨没有办法,只能先放下它,去找风长吟帮忙搭个鸡圈。 她一离开,阿秃立即原地跳起,对着绳子中段一阵猛啄。 “哒哒哒”高频率的敲击声,一次比一次用力,甚至将周围的地面都带出了小幅震动。 无数的沙尘飞扬起来,将它的身影笼罩其中。 片刻后,它伸长脖子,对着天空嘶鸣了声。再以不放弃,不抛弃的精神,更加勇猛地啄向长绳。 张识文等人站在高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神秘来客。 ……这是想跑吗?想跑为什么不直接啄树呢? 要不要去告知仙君啊? 等逐晨回来时,地上已经多出了个一米多深的窄坑,阿秃鸡毛昂扬,似已陷入癫狂。 逐晨忙止住它的动作,叫道:“阿秃别啄了,你啄不断的!” 她抱住阿秃的头,让它冷静。 果然,坑里的那条长绳丝毫无损,虽然看着表面有点粗糙,但纹路依旧分明。 逐晨朝上望去,想好声劝告,就看见阿秃的鸡喙上多出了几个浅浅的口子。看起来不是很好。 ……继毛秃了之后,它的嘴巴也不完整了。 “你……这……”逐晨艰难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没事没事,说不定能再长出来呢?” 阿秃自己看不见嘴巴,但从逐晨的表情中读出了同情与愧疚,结合刚才的情况,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成年鸡的崩溃只在一瞬间,它发出震天的一声鸡鸣,侧面躺倒在地,开始翻滚、摔打、嚎啕。 清澈的泪水从它眼眶飙出,打湿它脸上的杂毛,它却顾及不上,两根翅膀在地上扑打,尽情发泄自己的悲伤。 “我……我告诉过你不要啄绳子了啊。你怎么那么自信呢?” 这代入感太强了,逐晨已经能感受到它的悲痛欲绝。可她带阿秃回来,本意是想挽回它的芳心。 这回真的不能怪她吧? 黑雏鸡声嘶力竭的喊叫,还是极具杀伤力的。毕竟它是魔物,且开了灵智。 余渊的修士连忙捂住耳朵,以防灵台震荡。然而他们亲身目睹这一切,三观已快要崩裂。 黑雏鸡,他们是见过的。鸡喙锋利、行动迅猛。余渊的人平日看见,根本不敢靠近,恨不能敬而远之。 而这一只,明显与普通的黑雏鸡不同,开有灵智,体型也更为高大。逐晨就这么把它带回来了,还轻易将它逼疯。 ……不愧是朴风山出来的修士。换做他们,想都不敢想。 阿秃哭个没完没了,逐晨在边上看着也是心疼。她仔细想想,觉得自己是该承担一部分责任,陪着这只小鸡精共渡难关。 逐晨再次跑去敲响风不夜的房门,捂着嘴,沉痛道:“师父!阿秃的嘴——裂了,你有办法给补回去吗?” 风不夜:“……?”你说他能吗? 第21章 任务 风不夜很遗憾地表示他不行,而且无法保证黑雏鸡的喙是否具有再生功能。 按照逐晨的经验,她觉得应该是不能了。终生残……其实算不上残疾,顶多是毁容吧。只能依靠后天进行补救。 阿秃是悔恨,逐晨是焦虑。 她觉得自己要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她和阿秃的友谊,就可以直接宣告破碎了。 她蹲在阿秃旁边,搜肠刮肚地想着补救的方法,顺便看它宣泄自己无处可使的精力。 没多久,风长吟也蹲了过来。 风长吟是没见过阿秃的,此时看着它撒泼,童言无忌道:“这只鸡怎么没有毛啊?它是不是秃了?” 阿秃哭嚎的动静好不容易才小了些,被他一句话刺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高潮,逐晨拦都拦不住。 她幽怨地望向小师弟,少年茫然又心虚地摇了摇头,忙声明道:“不是我拔的啊!” “……是我拔的。”逐晨别过脸。“你别再插刀了。” “啊?”风长吟了悟过来,原来是他的被子。失敬了。 毕竟正睡着人家的毛呢,风长吟看阿秃哭成这样也有点愧疚。虽然大家物种不同,但都是爱面子的人。 他笨拙地安慰道:“还是有毛的,马上就长出来了,你别太难过……” 逐晨心说,人家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几根毛能解决的了。 风长吟劝着劝着,视线定在阿秃的嘴巴上,失神地晃了晃。黑雏鸡此时特别敏感,第一时间关注到他的眼神,身形都僵住了。 逐晨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阿秃身复重伤地倒了下去,几要晕厥。 风长吟在一旁“啊啊”乱叫,吵得逐晨脑壳生疼。 ——再这样下去,今天晚上都无法结束了。 ——阿秃虽然受到了天道的偏爱,可这短暂的一生真是写满了悲哀。 · 失去了美貌的阿秃,仿佛失去了对生命的追求。中午的爆发燃烧了它所有的热情,到了晚上,它开始一动不动,了无生趣地横躺在地。 逐晨还是第一次养鸡,怎么忍心见它堕落成这个样子? 她让风长吟抓了几条鱼过来,又去采了一把草,还有一盆米,一齐摆在阿秃的跟前,试图用食物来诱惑它。 可惜它毫无反应,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施舍。逐晨喂到它嘴边,它也是别过头躲避。 逐晨不知道,这是因为面前这些东西不符合它的食物链,还是它在认真搞绝食。反正这鸡精忧郁起来的样子挺让人心疼的。 逐晨只能又去找风不夜,问他黑雏鸡究竟是吃什么的。 风不夜难得面露苦恼,朝她摇了摇头。 他对黑雏鸡了解真的不多。这种魔界常见又没什么攻击性的魔物,他以往从未关注。 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何徒弟会对一只鸡产生那么深的执念。 也不见它有多眉清目秀啊。 这孩子怕是太寂寞了。 逐晨没能从风不夜这里获得支援,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去找阿秃进行思想教育。苦苦相劝,和它摆事实,讲道理。 “我师兄,你知道吧?我师兄有个炼丹炉,很厉害的,等他来了,我借他的炉,给你打个量身定造的鸡喙,怎么样?一定比你现在的好看,在太阳底下都会反光。”逐晨给它比了比,示意道,“你想要银色的还是黑色的?金色的也可以,就是黄金比较软,不实用。反正只要你愿意,我们就用最贵的金属,做最靓的鸡!” 她说得口干舌燥,阿秃就跟聋了似的,不作回应。 这情况,大概只有重新投胎能拯救它了。 逐晨叹了口气,万万没想到,一只鸡的心,居然那么难敲开。这么作的性格,它大概只能单身一辈子了。 逐晨解开阿秃脚上的绳子,实在是觉得硬绑着它也没什么用,而后跟它一样,开始发起呆来。 这一切众人都看在眼里。 余渊的一众修士们被逐晨狠辣的手段所震慑,觉得这诛心的手法实在是太恐怖了,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阿秃。 他们商量了一下,认为不能继续留在朝闻,恐有危险,忧心忡忡给所有房子刷完夯土之后,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去找逐晨请辞。 他们是不敢自己去的,先去找了赵故台做中间人。 毕竟几人同门师兄一场,赵故台迟疑再三,还是答应,作为代表,去跟逐晨商谈。 逐晨还在试图和阿秃重新建立友谊的桥梁,一面在地上写写画画,一面跟它聊天。听完赵故台的表述之后,抬头大惊道:“怎么可能?你们这就想走了?” 一群修士顿时紧张。 “还……还有什么事?五十五栋房子,外墙都已经砌好了。不用搭石基,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怪我们偷工减料。” 第27节 “房子是没有问题,可别的事情还多着呢。”逐晨放下棍子,掰着手指头给他算道。“你们看,要得扩建房屋啊。现在的几间房子都那么小,只能勉强住人,得继续往外搭吧?书房、茅房、厨房,这些不要吗?我叫大家在选位置的时候,将距离拉开一些,就是为了这个考虑。另外,得多备几栋空房子,到时候若有别的百姓过来,才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再者,城里不能只有住宅吧?铺子、凉亭,诸如此类,别人有的,我们也得有……” 余渊修士听着她念叨了一堆,头脑发晕,将将欲倒,互相搀扶着才稳住身形。 赵故台代他们问了出来:“那、那是还要多久啊?” “我先前不是说好了吗?每个月,留五十位余渊修士过来帮忙。是长此以往,不是单单一回。”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居然没听明白,逐晨只好又解释了一遍:“祖国建设,自然是永无止境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怎么会是搭几栋房子就结束了的呢?” 一年轻修士憋着哭腔道:“是黄泉路吗?” 逐晨:“……”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 逐晨捏紧拳头,都要打人了。被她警告的青年连忙缩起脖子,躲到赵故台的身后。 一帮青年都不大在状态,听闻噩耗后飘飘忽忽的,逐晨哭笑不得地交代道:“你们差不多已熟能生巧,剩下的事情其实是好上手的,不必如此抗拒。今天晚些走吧,等大家搬进新房子了,我画份新的图纸交给你们。” 众人神色恹恹,知晓前途无亮,含糊地应了两声。 逐晨还要继续说,余光瞥见阿秃不知何时变化了动作,不着痕迹地将耳朵凑到他们这边,偷听他们讲话。 ……嗯? 还挺调皮? 逐晨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片刻后,她捏紧嗓子,朗声道:“当然,扩建房屋目前不是什么紧迫的事,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她说话突然开始拿腔捏调起来,众人都有点受不了。 “那就是为了我的阿秃!”逐晨指向身后,真情实意地演说道,“阿秃如今心情不佳,食欲不振,最需鼓励。黑雏鸡素来喜欢跑步,可朝闻的地面都不平坦。各种碎石木块,容易割伤它的爪皮,我心不忍。因此,我要你们先抽个时间,修条平坦的大路出来,好叫它闲着无事的时候,能到处跑跑,放松心情。” 逐晨是早打算好了的。 以朝闻的生产力,还远远做不到自给自足,许多东西都得去边上的城镇购买。 张识文等人生怕麻烦,一直不好开口,每回都是等到迫不得已了,才把事儿攒一块儿去找他们。这样自然极不方便。 其次,他们许多亲朋好友,都还留在余渊,可惜一直见不上面。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是想念的,一直压抑着,难免生出些背井离乡的忧愁来。 之前领取打井的任务,系统给了她一块地图,那个地图将地表下的地质情况都标注得一清二楚。逐晨按照上面的数据,避开麻烦的碎石区域,画出了两条方便修建的道路。 一条通往河边,一条通往余渊。 古代的木车,没那么多减震的技术。逐晨想将地面彻底修平,方便车马通行。做辆大型木车出来,届时在几个站点处,插个公交站牌,于每日固定时间进行往返。这样,一条简易的公共交通路线就做出来了。 相信这会是朝闻特色,余渊定然没有。与对面那帮老顽固一对比,她的举措是何其英明! 当然,朝闻目前是买不起马的,只能暂时由余渊修士御剑代劳了。这可算真正意义上的做牛做马,也算他们反馈社会了。 余渊离朝闻,也就不过二十公里。普通修士御剑的话,半个小时绰绰有余。后面加个板车,载点人,只要路面通畅,顶多顶多,也不会超过一小时。 在古人去哪儿都得靠11路的情况下,一个小时已经很短了。他们高兴,回家探探亲,那也是方方便便。 逐晨振振有词道:“我既然决定要养阿秃,就一定要给它最好的!三天!我要你们合力,三天之内就将那条路给我修出来,以讨我阿秃一笑!” 余渊修士们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惊恐万状。连赵故台也大张着嘴,满脸都是对她是否已经疯了的怀疑。 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共同的想法——这鸡是什么绝世妖妃?!这姑娘中邪了吧! 连阿秃也被她的霸道独宠所震惊,支起脑袋,朝她看来。 那眼神中已不再是面对敌人的戒备与冷漠,而是对一位舔狗的复杂跟鼓励。 逐晨自己品味了下,都想爱上自己了。 她可真是长了一张渣男的嘴。 正在这时,基建系统“叮叮叮”连响了三声,逐晨以为系统多了个回音的功能,悄悄点开查看。 - 主线任务:要致富,先修路(一) 目标:重修一条常用道路。 备注:交通运输是社会发展的基础。 推荐课程:中国古代修路材料、中国古代道路设计…… 奖励技能:破风·初级(大风号怒天上来。最柔的风,亦是最利的剑!)(可升级) - - 特殊任务: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 目标:先一步完成一项利民举措。 备注:改善民生,是社会建设的重点工作。 奖励技能:天耳通·入门(遍闻众声,分别善恶。)(不可升级) - - 主线任务:安得广厦千万间(三) 目标:扩建已有居所。 备注:你的房子似乎还不能称得上“家”,需要有更多的功能,才能达到舒适的程度。 奖励:一个无法损坏的xx(珍稀物品) - 逐晨被这三个任务砸得恍惚了下,看完之后陷入大喜。 她现在知道系统附赠的奖励都是高精尖的东西,尤其是它的技能。之前还因为没有新的任务刷新而感到遗憾,没想到这回直接来了三个。 她一高兴,表演欲就开始旺盛,指着阿秃胡乱发挥道:“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你们能找到,比阿秃更优秀、更健壮、更聪明的魔兽吗?能遇见它,实在是我三生有幸。它一不高兴,我就心痛如绞——” 阿秃虽然是一只鸡,却极有觉悟,已经有了偶像包袱。在逐晨持续不断的粉丝宣言下,它矜持地站了起来,低叫一声,示意她谦虚。 众人反应不知为何有点奇怪。 逐晨浑然不觉,将一身的艺术气息都给透支了,才转了个身。然后她完美表演了一个叫“见鬼”的表情。 阿秃也因太过兴奋,放松了警戒,等顺着她的视线回望过去,才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走到自己身后。 风不夜的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用力,审视的目光紧紧黏在它的身上。那没有温度的眼神和唇角的冷笑,足以让人六月发寒。 阿秃抖了抖,鸡皮疙瘩集体竖了起来。 ……感觉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一盘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分钟前 逐晨:我可真是长了一张渣男的嘴。 一分钟后 逐晨:恨不得娘胎里就没长这张嘴。 第22章 表彰 逐晨用自己的节操换来了阿秃的回心转意,同时也丢掉了风不夜的信任。 ……亏大发了。 然而做都做了,不能一无所有啊!于是当着阿秃的面,她硬撑着没有解释。不解释的话,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闭上眼睛,不听、不看、不问。 有时候沉默能证明很多事情,譬如现在。 风不夜看着逐晨回避的表现,陷入更深的震惊与失望。他开始深思,向来清冷的脸色几番变化,眉头深深蹙起。 他实在想不明白,徒弟为何会对一只鸡一往情深? 以及,他能不能直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阿秃,迫于风不夜的杀气,又自觉趴了回去。 ……它承受不住逐晨的爱。所以还是别爱了,最后还是要它独自承担所有。 四周万籁俱寂。 每个人平静的面孔下,都躁动着一股复杂又喧嚣的情感。 逐晨感觉自己变态的形象可能要彻底坐实,咬着嘴唇无语凝噎。 然而比她更想哭的是余渊的修士。他们做错了什么,要见证他们朝闻的人为鸡变态? 风不夜经过漫长的心理挣扎,又多看了阿秃一眼,才沉声道:“你同我来。” 剑修宗师大发慈悲,一群修士连同一只鸡,都是满脸从鬼门关生还的庆幸。 逐晨小步跟在后头,追着风不夜去了竹屋。 一关上房门,逐晨连忙解释道:“我只是看阿秃一直不搭理我,所以陪它说着玩儿。修路是想张识文他们进出能方便一些,是之前就计划好了的,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也没什么奇怪的打算!师父,这叫夸张了的顺水人情,您能理解我吗?!” 风不夜盯视了她许久,努力调整好语气,慈爱道:“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师父。” 逐晨:“……我要是说没有你信吗?” 风不夜轻轻点头,但从表情来看,像是某种极为勉强的纵容。 ……倒也不必如此。 逐晨觉得人生好难。 逐晨急了,张嘴就道:“我怎么可能,最喜欢一只鸡呢?我最喜欢的,肯定是师父啊!” 风不夜愣了愣。 逐晨:“……” 这种时候沉默就很令人尴尬。 风不夜徐徐挤出一个字:“……嗯。” 逐晨没什么效果地补救:“……当然,我也喜欢小师弟,还有两位师兄。” 第28节 风不夜:“嗯。” 这种时候意味深长也很令人尴尬。 逐晨意识中,已经把自己的头发给挠秃了。 她纠结了一阵,终于还是认命道:“那我出去了。还得给张识文安排一下。” 风不夜总算换了个回答:“好。” 张识文等人已经把自己的行囊都搬到木屋门口了,房子是先前就分配好了的,随大家自己喜欢。 虽说这些木屋看着很是简陋,住着也不算舒适,但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住所,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何况这些屋子是他们自己搭建起来的,在搭建中,还按着自己的喜好做了些许修改。 众人迫不及待地想搬进去,因为逐晨说要先开个乔迁仪式和表彰大会庆贺一下,才等在房子外头。 表彰大会是什么,大伙儿不知道,总归是庆贺就对了。 张识文正在清理场地,同时帮忙准备晚饭。见逐晨出来,立即小跑着上前,汇报情况。 两人聊了一会儿,张识文声音小下去,偷偷指着远处的人影道:“仙君,你看那群修士,今日一直奇奇怪怪的,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余渊的那批修士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躲在角落。虽说他们原先就比较沉默寡言,工作的时候也是意兴阑珊,但绝没有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冒着黑气,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逐晨尴尬道:“没什么。大概是想家了。” 张识文:“??”不都是早上刚来? 逐晨的牺牲还是有用的。 阿秃恢复了精神,开始四处活动,在她余光中踱来踱去。 它没跑,主要是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它不大好意思回去,怕在族群面前丢脸。相比起来,还不如在自己粉丝面前找点自信。 逐晨神奇地读懂了它内心的想法,但真的很难高兴起来。她觉得再这样发展下去,不会是个好现象。 阿秃见她没有搭理自己,自然地甩了甩头,将脑袋上最飘逸的几根毛扬起来。 它这风骚的动作不仅吸引了逐晨的注意,连张识文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它看。 与逐晨不同,张识文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魔兽,又见识过黑雏鸡凭借一张嘴直接啄出一米多深坑的威力,对它的敬佩跟畏惧是实打实的。就像弱者很容易毫无理由地崇拜强者一样,只要那个强者是自己人。 逐晨心里“卧槽”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何必牺牲自己,能做阿秃粉丝的人明明很多啊! 她拽了张识文一把,后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正要道歉,就听逐晨神神秘秘地问:“是不是觉得我们阿秃特别厉害?” 张识文点头:“的确异常勇猛,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猛禽。” 阿秃听见了,很是受用,新奇地打量自己第二个粉丝。 逐晨忙附和道:“是,这猛禽不仅厉害,还特别和善。你问问它,愿不愿意让你摸摸。” “当真?”张识文惊喜又忧愁道,“这怎好意思?它能听得懂吗?或许不乐意吧。” 阿秃怎么可能是那么小气的鸡?它适时叫了一声,引得张识文惊叹不止。 “它自然能听得懂,它特别聪明!”逐晨不敢再夸得太过分,有点心理阴影了,小心翼翼地把握着那个度,“它不是一般的魔兽,它已开了灵智,因此很通人性。你们说的话它大半能听得懂。” 张识文顿时觉得更厉害了:“原来如此!”不愧是仙君带回来的魔兽! 逐晨怂恿道:“你去试试,你现在是它的人,它不会欺负你的。” 黑雏鸡性情温和,本就不会随意打人,阿秃就更怂了,连发脾气都是折腾自己,没祸及过他人。而且一般黑雏鸡都比较护短,会照顾人,看它领着那几只小黑在魔界边缘处奔跑就知道了。 张识文舔舔嘴唇,心情激荡,无法抵抗这个诱惑,就迈着小步朝阿秃靠近。 阿秃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高傲地转了转头,假装在看风景。 在张识文将手放在它身上的时候,它也没有躲避,还用那双圆滚滚的黑眼睛与他对视了一番,大抵是对小弟的宠溺。 ——“哼,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之类的吧? 张识文果然大喜,狂喜之下还变得有些娇羞,这种反应极大的讨好了阿秃,它整只鸡都容光焕发起来。 逐晨见有效,又朝边上蠢蠢欲动的其他百姓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也可以过去试试。只是特意提醒他们,千万别说毛和嘴的事。 众人表示明白。 这点缺陷在强大如阿秃的身上,怎么能算缺陷呢?! 阿秃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体会到了朝闻的美好,当下一点儿都不想走了。还担负起黑雏鸡老大的职责,领着一帮壮年小伙儿在周围奔跑。 当脚踩在周围并不平坦的路面上时,它畅想起逐晨刚刚应允过的,那条独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心里满意了一点,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为爱留下。 ……只要不拔自己的毛。 到了晚上,众人已经快玩疯了,一帮大男人追着阿秃跑出了满头大汗,跟它的关系也亲近起来。有人将自己挂到它身上,阿秃也没生气。 风长吟从余渊买完东西回来,见到这一幕,也想加入。 可惜他对阿秃的崇拜不是特别真诚,阿秃不是很喜欢跟他一起玩耍。 风长吟感觉自己被排挤了,大为受伤:“为什么呀!” “别为什么了。”逐晨说,“强扭的鸡,不香的。”瞧瞧她不差点遭报应了吗? 风长吟:“??” 此时天色将黑,逐晨让人多生几个火堆,把吃的都热一热。 风长吟照着吩咐,买了几十只鸡,全部架上去烤了。还买了几壶清酒,放到火上热一热。瓜果也清洗干净,让人分发下去。 很快,空气中飘起香醇的酒香与浓郁的烤肉味,众人三三两两地坐着,谈笑风生,氛围变得温暖而轻松,连月光都显得温柔起来。 余渊修士看着这一幕,精神也不由松弛,隐隐有些明白为何这些人要抛弃余渊,来一无所有的朝闻了。 他们从未在余渊百姓身上见过这样的欢欣。那些人总是很疲惫,很冷漠,每日为了点蝇头小利而四处奔波,在世俗中拼命维系着并不体面的生活,市侩又圆滑,愚蠢又可笑。 一边是欣欣向荣,一边是死死沉沉,大约就是这样的区别吧。 可是为什么呢?这些人就是从余渊出来的呀。甚至他们所拥有的,比余渊的百姓要少得多。 一修士小声问了出来:“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高兴的?” 就为了那几栋破房子?这些狭窄的房屋放在余渊,甚至都没人会稀罕住吧? “高兴就高兴,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逐晨骤然响起的声音,将那青年吓得一个哆嗦。 大概是因为夜色过于柔和,逐晨在他们眼中,也没有先前那么可怕了。只是她执法时的冷酷严苛,还是叫众人难以忘却。 逐晨将手中的果盘递过去,说:“你们若是想吃,就一起过去,跟大家一起沾个喜气。光看着多没意思?” 为首修士两手接过餐盘,垂眸落在切好的肉片和水果上,淡淡说了一句:“挥霍。” 朝闻如此贫穷,想来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自掏腰包。 何必呢?不修大道,反在这些凡夫俗子身上浪费时间。 逐晨不以为意,摇摇手离开了。 逐晨走到空地中间,因为没有高台,直接站在瀚虚剑上。 她拍了拍手,宣布表彰大会要开始了。张识文等人立即闹哄哄地回来,在排好的位置上坐好。 逐晨负手巡视一圈,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喜气洋洋地宣布道:“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恭贺朝闻新居落成。近段时日来,同志们辛苦了!” 她带头鼓掌,众人紧跟而上。尤其是张识文等人,用力拍着手掌,掌心一片通红。 逐晨先夸了夸房子好看,又说他们井打得好,然后展望了一下未来的发展。 众人十分亢奋。虽然觉得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事,但被她一夸,就莫名骄傲起来。 逐晨等众人安静了些,继续道:“此外,我们还是要感谢一下前来帮忙的余渊修士。如果不是他们鼎力相助,我们不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建成五十多栋房子。” 逐晨抬手一指,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原本站在角落,冷漠旁观的青年们,突然被点为主角,身体不自在地僵硬了起来。 他们茫然无措的表情,逗得众人大笑出声。 逐晨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上前。 余渊修士们目光游离,互相瞪眼,脚步却一直定在原地,最后是赵故台过来,推攘着他们走到前面。 “生活的一点仪式感而已,不要紧张。”逐晨笑道,“让我们鼓掌欢迎!” 气氛正热烈,张识文等人非常配合地拍手,声音并不比先前小。 余渊修士哪见过这阵仗?个个脸颊泛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他们在干活的时候,其实是满心不愿的,极少与朝闻的人交流。即便知道这房子粗制滥造,也没有出声提醒。 因此,受到众人这般郑重感谢,他们只觉得受之有愧。 逐晨笑得开怀:“今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们分甘共苦。我知你们与余渊宗的修士,曾有旧怨,然沽名钓誉之徒,哪里都有,不该以偏概全。如诸位所见,今日留在这里的道友,皆是友善和睦之人。虽平日不善言辞,其实胸怀侠肝义胆。道友们说了,关于房屋如何扩建的事,你们如有什么想法,可以去找他们商量。若有其它琐事,想与余渊往来,也可去请他们相助。” 余渊的修士们惊了下,心说自己可从没答应过。然而在一片如潮掌声中,反驳的话却跟梗在喉咙里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悄悄打量众人的表情。见他们神情诚挚,不似作伪,一时间心绪复杂。 这感觉有些陌生,但……好像不坏? 修士们被吹得飘飘然的,如坠云雾。这时逐晨抬手一挥,立即有人搬了个箱子过来。 逐晨示意道:“道友们,上去抽个奖,晚些一起开奖。” 修士们傻愣愣地看着她。 逐晨提醒说:“抽奖啊,上去拿个号,抽中的人,可以让我师父指点一下剑术。怎么,你们不想要啊?” 他们朝闻,也就只有知识值钱了。 ……不,知识就是最大的财富! 青年们愣了下,而后是被惊喜砸中的眩晕。 “当……当真?!” 这世上的剑修,哪个不想得风不夜半句指点?何况是他们这样的无名小卒。 对他们来说,这可谓是天大的机缘啊! 逐晨催促:“骗你们做什么?抽不抽?” 众人当即一哄而上,各自从箱子里摸出了一块木头。 第29节 这些木头奇形怪状的,是逐晨在地上随意捡的边角料,在上头写的数字,直接塞进箱子里。 风长吟举手大喊:“那我呢?我呢!” “瞎凑热闹。”逐晨笑道,“不过你近日表现确实不错,多赏你一只烤鸡。” 风长吟满意欢呼:“哦!” 逐晨请修士们下去,这帮年轻人也不想走远,索性就在边上站着。 逐晨又让人搬了个箱子上来,喊道:“张识文,你带人上来抽奖。” 张识文笑嘻嘻地站起来,随口问道:“仙君,我等是有何奖励啊?” 逐晨说:“是不好劳烦我师父了,但可以叫我师弟教你们一些吐纳的法决。” 张识文等人脚步顿住,猛地抬头,震惊道:“仙法吗?我、我们也能学?我等没那天赋吧?” 逐晨说:“即便根骨不好,也是可以学的。虽说学不出个花来,但强身健体也是不错。我见你们以往劳累,身体多有损耗,平日应当少不了腰酸背痛吧?” 众人羞涩地笑了笑:“习惯了,不算什么。” 逐晨也笑:“学学吐纳,是可以改善的。没事,都上来吧。” 修炼这个事儿,在张识文等人眼中,是玄之又玄的,简直同天上的太阳一样触不可及。哪怕只是吐纳之法,那也极其厉害了。 他们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能有这机会,亲自跟着仙君学道。 众人紧张上前,闭着眼睛抽了个木牌,看过一眼后,用力攥在手心,回到座位上。 逐晨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条,抖了抖,故作神秘道:“那接下去,我就要开奖了。今日要抽三个奖。” 第23章 指教 逐晨其实只设了两个奖,奖励内容都已公布。她看着边上的阿秃,想着反正都不是什么实物奖励,临时决定加一个特等奖,给众人一个惊喜。 不过这个特等奖究竟是什么,她卖了个关子,暂时没说。 先公布的是从修士中抽取到的数字,逐晨抽了个36号。她喊出来之后,众人纷纷低头查看自己手上的木牌,最后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叫施鸿词,看起来一板一眼的,不善言笑。平日倒是挺有话语权,想必在余渊的地位也不低。 众人皆是惊羡,又不敢对他打趣,主动向两侧移开,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施鸿词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步伐稳健地走到逐晨身边,唯有紧绷成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他的不平静。 逐晨走流程地问了一句:“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施鸿词郑重一抱拳,朝着竹屋那边作揖道:“劳烦仙尊指点,晚辈不胜感激!” 逐晨:“……”你们这些人放现代都叫ky知道吗? “师父!”逐晨扯着嗓子大喊,“师父接……接人啦!” 逐晨本来是想皮一下的,临到嘴角又被良知硬生生哽住。算了,最后悲催的肯定是施鸿词而不是她,这同志挺可怜的。 施鸿词皱了皱眉,对她那个硬生生的转折很在意:“道友……” 逐晨一指说:“进去吧,别让我师父等久了。” 施鸿词犹豫道:“直接去仙尊屋里吗?” 逐晨狐疑看着他,说:“自然啊,我这儿条件有限,又不能马上给你整个演武场出来。你不要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施鸿词什么也没想,只是他第一次去别人的卧室里求指点,觉得有点冒犯。见逐晨不满,当下晕晕乎乎地过去了。 逐晨继续宣布第二个中奖号码。张识文等人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 第二个中奖的号码是17号。 逐晨喊完数字,郑康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嚯!” 朝闻这边的反应可要激烈多了。张识文直接扑过去挂在郑康身上,将他压得身形一歪,紧跟着后面的人又冲上来与他起哄。 郑康头发被挠得凌乱,衣服也扯开了,腼腆笑了两声。 闹过一阵后,众人才放他上去。 逐晨示意风长吟来领他的便宜徒弟。 风长吟对着郑康上下打量了两圈,摸着下巴道:“咦,我瞧你根骨还算不错诶。” 郑康当他是在客套,有模有样地朝他抱拳。 逐晨看着张识文等人期盼不已的眼神笑道:“那你以后,就是总教头了。” 郑康迷惑:“总教头?” 逐晨说:“我师弟愿意教你,教了就是你的,你愿不愿意教其他人,看你自己。” 这话说得明白,但郑康还是怔神许久,他扭过头看向张识文,对方眼中是相同的错愕。随后一道亮光从眼底跃出,郑康叫道:“那、那——” 他本来就不怎么说话,逐晨怕他支吾个没完,笑着将他请下去:“好了好了,你明日再去找长吟报道。我还有个重奖没有公布。” 众人赶紧就位,侧耳聆听。 接连两个奖励都是他们原先无可企及的机缘,那所谓重奖该是有多重? “先抽个号。”逐晨扫了眼结果,嘿嘿轻笑,刻意拖着长音道,“这样看,抽中的应该是个修士。” 观众们都太过天真,还没察觉到她的恶趣味。在她话音落时,欢呼声和叹息声同时在两侧响起,可见玩得都很投入。 逐晨声音宏亮道:“最后有缘获得特等奖的是——” 众人睁大眼睛,屏息凝神,喉结上下滚了滚。 “恭喜29号!”逐晨鼓掌,“获得阿秃的一个拥抱!” 众人:“……?” 大家从遗憾到茫然,用了两秒的时间,而在茫然之后,久久没能回归清醒,只在逐晨的带动下没有感情地鼓掌。 作为全场唯一兴奋的人类,逐晨热情道:“有请阿秃!” 臭美的黑雏鸡已经在朝闻得到了治愈,它听见逐晨将自己放在最重要的特等奖,满心欢喜,抖着鸡冠子上台,站在逐晨身边。 逐晨:“得奖的幸运儿是哪一个?快点上来。” 抽到阿秃拥抱的幸运儿是余渊宗的一个外门修士,那青年举着木牌,哭笑不得。最后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走上前来。 他还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心情好生跌宕了一番,结果只落了个跟黑雏鸡拥抱的好处。 ……不对,这是不是个好处还得另说,他怎么觉得这其实是个惩罚? 青年看着面前庞然大物似的野鸡,有点发怵,停在了半米远的位置不敢向前。 他正要问能不能放弃这个奖励,阿秃主动挥了下翅膀,将他抱了过去。 “啊——” 他听见了几声来自朋友的尖叫,耳朵开始发红,理智上想将阿秃推开。然而被一团温热绒毛包裹的感觉,实在是很舒适,身体非常诚实地表示了接纳。 可惜青年还没来得及细细品位,阿秃已经松开他。黑雏鸡十分高傲地跑到别处,像一个结束了自己辛苦慰问工作的领导。 逐晨看着修士回味的表情,就知道羽绒被是修仙大陆的一大空缺板块,可惜她没有原材料能够发展。 逐晨说回正题:“最后,让我们进行入住仪式!” 所谓入住仪式也没什么,就是一套房子接一套房子地上固风。着实有些无聊,但耐不住众人幼稚,玩得也挺开心。 朝闻的百姓早就习惯,在逐晨施完术法后立即将包拎进屋子里。 余渊的修士们已经可以离开,但因施鸿词还留在风不夜屋里,暂时等在一旁。 他们看着逐晨掐诀念咒,知道朝闻建房子不打石基,原来是做了这个打算,有些不以为意。 不知道朴风山的情况是如何,在魔界边际这样的地方,向来是不安稳的。大风季节或骤雨时期,普通的防御术法抵挡不住自然的侵害,地基打得不稳的房子,可能一夜就倾倒了。 退一步说,就算逐晨法力高深,能挡住偌大的风雨,可要维持那么多的木屋,得耗费多少灵力?不可不可。 因今晚谈笑过,众人对逐晨感观转好,讨论片刻后,决定给她一个提醒。 他们去找了赵故台,还是请他当中间人,向他说明了来由。 赵故台古怪地看着他们,朝后一指说:“你们去试试那个风层吧。” 余渊修士们比他更觉古怪,嘟囔着走到木屋边上,选了个暂时没人住的空房子,试验那风层的效果。 风层很柔和,行人从门口穿行时,几乎没有感觉。可它偏能挡得住夜风,还能抵挡一些喧嚣的噪音。站在木屋里时,能感受到一种恬淡的安宁。 青年还挺喜欢这种宁静的,仿佛连日的劳累都能得到慰藉,他扒着大门,小声道:“不错是不错,但这只能避寒吧?我们说的是它不安全。” 逐晨干完工作,见他们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拍拍手走过来。一靠近就听见青年在质疑系统出品的质量,当下就不满意了。 虽然那些“不能损坏的xx”是变态了点吧,但爸爸给的技能绝对不能是次品,这简直是在质疑他们之间的父女情。 逐晨说:“说不安全,得试了才知道。” 众人转头看见她,皆是有些讪讪。 他解释道:“没别的意思。” “我也没别的意思。”逐晨鼓励说,“真的,你试试。” “我……这怎么试啊?” 逐晨:“你不是说风大会不安全吗?你朝着它打一下。” 青年心说,我怕把你这房子的头打飞。 青年实在没胆子在风不夜的地盘上,扇他们家的房子,逐晨连续怂恿了几次他都不肯,还不停往众人身后钻,可谓怂出了个性。 逐晨也不好勉强人老实孩子犯罪,又缺少一个表演嘉宾,当即转身对外一喊:“师弟——!” 风长吟正陪着阿秃疯玩,闻言回道:“在呢!” 逐晨挥舞手臂:“朝这里来阵风,要大的!” 风长吟虎里虎气的,让干啥干啥,也没想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合理,当下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朝着逐晨的方向挥了过去。 他直接来了套剑法,利用回旋的剑气,搅起一阵狂风。 第30节 一时间风声怒号,飞沙走石,汇成一道旋涡,精准地冲向众人所在。 胆小点的修士当场尖叫出声,不知是震惊于这对师姐弟的恣肆,还是畏惧于剑招的肃杀。 “小心!!” 前排修士失声一吼,冲出去执剑横于胸前。 那道飓风转瞬已至身前,站在屋外的修士被风卷得连连后退,睁不开眼,更无力阻挡。好在风长吟的剑招里没带杀气,他们只觉得脸部肌肉被吹得阵阵抖动,几近僵硬,倒没受伤。 而当风卷上木屋时,他们想象中破碎飘零的画面没有发生,黄风犹如撞上一堵无形的高墙,气势越来越弱,不断削减,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嗬—— 众人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瞠目结舌,目光呆滞。 这风层简直诡异!遇强则强,借力打力,竟能直接化去风势,叫房子丝毫无损。 被吹远的几位修士小跑回来,顶着一脸的黄沙,炯炯有神地吹嘘道: “逐晨道友的防御术法施展得好生高超!” “不愧是仙尊的得意门生,修为精进至此,我竟看不出她的道行深浅。看来她已远高我几个境界。” “用防御术法来加固房屋,这想法已是妙绝!” “这咒法才最妙绝!逐晨道友的信手一挥,比我余渊修士摆阵所施的术法还要坚固。” “自然,天下第一宗门的底蕴,岂是我等能比。” 逐晨心说那是当然,这术法就是为风而生,换个别的她可能挡不住,风袭那是妥妥的。 众人见她神情淡漠,态度洒脱,心下又是一阵感慨。不禁惭愧与自己先前的冷傲与自私,想必在朴风山几位道君面前,不过是些小孩心性而已,完全上不了台面。 他们正惊叹时,前去指教的施鸿词终于走了出来。 修士们思考了下,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匆匆围过去,询问道:“大师兄,怎么样?” 施鸿词抬起头,眼神中是掩不去的迷惘,他对着面前的人看了数秒,而后摇摇头。 这怎么还傻了呢? “说不好。”施鸿词沉声道,“我再想想。” 一青年迫不及待地问:“仙尊是指点了余渊的剑法,还是指点了你个人?” 若是指点了余渊的剑法,不定对他们也有用。看逐晨之前的表现,是个极其大方的人,他们问得诚心一点,说不定也会同意外传。那岂不是天大的好处? 施鸿词陷在自己的思维里,片刻后才听懂他的问题,迟疑着回了一句:“不知道。” “啊?”众人都有些急了,“仙尊同你说了什么?这哪里会不知道?” “仙尊他……”施鸿词嘴唇翕动,复又闭上。 风不夜说他练的这套剑法就不行,没什么好指教的,指教了也没前途。 如果剑修心法有一百个常见错误的话,他们起码犯了七十条。说得施鸿词羞愧不已。 施鸿词想起余渊的祖师爷,的确是位野路子出家的。摸索出一些修炼的“小技巧”,建立了这个宗门。但在风不夜眼里,祖师爷的资历,可能连个小辈都算不上。 ……这让他怎么说? 施鸿词为难道:“先回吧。我再想想。” 施鸿词这一想,就想了一整夜。 他在演武场上打坐,对月静思。 第二日早晨,天色微亮时,师弟们相继起床,在宗门口的长阶上集合。 以往,都是施鸿词前来召集他们的,只是今日,他们难得主动,施鸿词却未出现。 众人准备前去看看,就见施鸿词从后方走出来。 他面沉如水,手上捧着一把断裂的长剑,赫然就是他自己前段时间才淬炼出来的本命法宝。 这…… 众人惊骇。 风不夜对他们大师兄做了什么?! 第24章 修路 师弟们惴惴不安,望着施鸿词低低叫了一声:“大师兄?” 施鸿词面容平静,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这剑……” 施鸿词说:“修道之人最忌动摇。我心思浮躁,道心已改,这把剑,废了。” 师弟眼中含上泪花:“可是……” 施鸿词是他们之中最早淬炼出本命法宝的人,也是余渊宗最有天赋的弟子。可是如今,本命法宝被毁,修为境界大跌,等于是他先前几十年的努力,都要功亏一篑了。 风不夜不是剑修宗师吗?能得他指点的,不都是扶摇直上的吗?为何施鸿词反而道心崩塌了呢? 对比起众人的愁云惨淡,施鸿词反倒十分坦然。 他历来如此,决定了的事那就毅然去做,不分半点心情到后悔上。修道如此,悟道亦是如此。 他没有多大的野心,只是不想做个优柔寡断的人。 · 等众人到朝闻时,逐晨正御剑站在树顶上,眺望远处,若有所思。 施鸿词喊了她一声,她才发现众人到来,落到地上,与他们打招呼。 双方都有些萎靡不振,碰头后言简意赅地进行交流。 逐晨将修路的图纸交给他们,让他们帮忙修一条宽度在十米左右的大路,而她要去做几辆大板车。 施鸿词将图纸收下,看了几眼,询问好细节和要求,带人过去安排。 逐晨已经将所修道路的范围用小石头简略标记好,因长度过远,建议他们两人一组,从不同的路段进行修建。 她希望能将道路中间的碎石或木块都清理出去,用沙土重新覆盖压实,保证路面平整。 两侧还得修排水沟,最好是能多栽几棵树。她习惯了路边有行道树的风景,看见光秃秃的一片总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都要栽行道树了,遇见合适的土壤,在附近开片农田出来也是情有可原对吧。他们发展的最终路线还是得自给自足,尤其像粮食这样的命脉,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其实逐晨还想在路面上铺点天然沥青或者水泥的,这样可以防水防潮,还能增加一点现代化气息。 可惜前者找不到,后者没有足够的高温炼化条件。 逐晨又去翻了一下之前的水泥替代教程,最后决定用熟土将就一下。先前砌墙留下的三合土还有剩,也可以拿来用用。 其实要是有钱的话,用糯米灰浆或者石头当然更好。熟土做成的路面,说不定要长期维修,特别麻烦。 她絮絮叨叨地讲解了一阵,施鸿词等人神游天外地听从,麻木记下。逐晨说什么他们都答应得很痛快,显然是心不在焉。 逐晨也挺抑郁的,因为早上醒来发现阿秃不见了,简直是晴天霹雳。魔界那么多,说不定以后都遇不见了,于是也没心情安慰他们,交代完就去做自己的木板车了。 修士去找百姓们借了簸箕等工具,又带了比较强壮的几个人一起过去开路。 过了中午,吃了昨晚剩下的一些水果,逐晨心情好了一点。她觉得不该让一只鸡影响自己的生活,阿秃只是个跑得比较快的过客而已。见余渊修士还是闷闷不乐,就过去宽慰一下。 青年们干得热火朝天,似乎是在借劳动宣泄内心的悲愤,一个早上的时间,将全身灵力都用了精光,正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逐晨到现场验收,对他们的工作质量啧啧称奇。 别说十米了,周围十五米内的路面都被他们用剑气戳了一遍,深处土壤从底下翻出,看着松软又潮湿,是个栽种的好地方。 普通百姓拿着个柳条编织的大簸箕,在土里铲石头和草根,将杂质都筛出去。 虽然这样想不道德,但逐晨希望他们这种状态能继续保持。祖国建设需要这样的人才。 躺在地上的修士见她出现,默默提着剑站起来,准备再战一场。 逐晨叫道:“诶,别急,咱们先聊聊。” 青年是真的累了,又在原地坐下。 边上干活的百姓瞅了他们一眼,笑笑,将带来的水分给他们一壶。 逐晨解开后递给青年,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青年叹了口气:“我们师兄的剑裂了。” “怎么裂的啊?”逐晨问,“什么剑啊?很贵吗?” 青年摇头:“不知道怎么裂的,那可是师兄的本命法宝。” 他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丁点儿幽怨:“昨日跟仙尊聊过之后,师兄的剑就毁了。” 逐晨吓了一跳,心说你们余渊的人怎么都那么狠?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一个自毁修为,一个自毁本命法宝,以后谁还敢跟你们说话?弄得他们朝闻多丧心病狂似的。 青年反问:“那你呢?看你今天也不是很高兴。” 逐晨顿了顿,一脸悲催道:“阿秃不见了!” 她以为昨天晚上已经成功俘获了阿秃的心,今后就是一家人,所以没有在意,安心地去睡了。不过就算她在意也没有办法,她这几块破木头根本困不住一只暴走的黑雏鸡。 今天早上她起床一看,阿秃已经不见了踪迹。地上留下了一小排浅浅的脚印,证明它跑回了魔界。 逐晨很难过。 这妖鸡,居然学会了虚晃一枪。昨晚装得那么享受,结果只是为了放松她的警惕。 被一只鸡欺骗了感情侮辱了智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而且,阿秃跑路,她睡得沉没有发现,风不夜肯定是知道的,他却没有告诉自己,简直是一场双重打击。 逐晨沉沉叹了口气。 青年实在很难跟她感同身受,毕竟他师兄失去的是本命法宝和高深修为,而逐晨失去的只是一只鸡。 逐晨也不是很能感同身受,她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安慰说:“没有关系的,你看我,我都还没有本命法宝。” 青年陡然一惊:“道友你居然没有?你这样的修为——” 第31节 逐晨心口痛了一下,心说自己的修为,不提也罢。 不过,余渊宗的人,的确不适合淬炼本命法宝。 逐晨不敢说得太明显,毕竟余渊宗里好多憨憨,到时候一个接一个地自废本命法宝可怎么办? “照朴风宗的规矩,炼制本命法宝,都是不急的。像我师叔,初窥大道了,才开始炼制。我师父也差不多。我小师弟是情形特殊,他道心纯粹,五行火旺,执着武杀,我师父才叫他去淬炼法宝。你师兄如今年轻,不算晚,还有机会重头开始的。” 这些小门小派是真大胆,连自己想求什么道都没弄清楚,就一头撞了进去。如此淬炼出来的本命法宝,又能有多少用处? 这种急功近利的修炼方法,开头或许是占优的,可真正遇到厉害的修士,那就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趁早砍号重来,不定还有转圜之际。 照逐晨看,这是施鸿词的机遇啊。 不过,这方法并不是人人都合适。自毁本命法宝风险太大,极易损伤自我根基。何况普通人没有施鸿词那样的意志,心志摇摆下,可能就误入歧途了。 青年得她安慰,想想也确实只能如此了。他提起精神问:“那路还修吗?”这惑王的绝世妖鸡都跑了,好像意义折了大半。 “??”逐晨说,“当然修啊!” 青年意味深长:“……哦。”还在想用默默的付出挽回黑雏鸡吗? 逐晨:“……”憨批若是能得道,余渊宗绝对是大能遍地走,宗师多如狗。全是人才啊。 她说:“算了,你接着忙吧,我去拉我的小木车。” 逐晨飞回木屋,看见五娘等人正站在空地上晒衣服。 虽然逐晨拿那个神奇的木桶当全自动洗衣机来使,也知道它脏不掉,可毕竟是用来打水喝的,百姓不好意思拿它来洗脏东西。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仙泉不过是仙君随口开的玩笑,那木桶才是真正的神物。仙君信任他们,将这样贵重的物品,光明正大地摆在井边,任他们使用,他们却不敢疏漏,时时刻刻要看护好。 张识文甚至还选了个人出来,专门在井口负责看守和打水。 这安排已经悄悄施行了许久,逐晨都没发现。 逐晨提起自己的瀚虚剑,环视一圈,继找不到阿秃之后,又找不到自己的小师弟了。 她正欲放声大喊,视野中,一道淡黑色的身影从远处掠过,脑袋上的翎羽随风摆动,显得十分恣意。 逐晨惊叫出声:“阿秃?!” 阿秃停住脚步,歪过脑袋,茫然地看着她。 逐晨立即跑过去,拍着它的翅膀骂道:“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跑了!” 阿秃无辜叫了一声,为自己挨打感到不可思议。 这人怎么变得那么快。 逐晨眼尖,仰起头,从阿秃的羽毛里看见了一抹绿色,后知后觉地问:“你去吃饭了?” 阿秃又叫了一声,并点头。 逐晨沉默。 昨天给阿秃准备了那么多东西阿秃都不吃,所以它饿了,自己跑出去喂饱了? 养鸡……这么省心的吗?自给自足还认路。 逐晨小声问:“你们黑雏鸡……都是吃什么的?” 阿秃回答她,一阵嚎叫,可惜逐晨都听不明白。 逐晨跟它商量道:“诶,你要是喜欢,我们这边又能种的话,我可以给你种几亩出来。那你……要不带你小弟们一起过来定个居?” 阿秃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自己的羽毛,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逐晨哭笑不得道:“真不拔你的毛了,你看你那么聪明。我要拔也去拔你兄弟的毛,而且不拔多,小小地拔一点。” 阿秃眼睛转了转,觉得这个没什么关系。如今自己那么丑,但如果大家都丑,它就是最美的那一只。 何况它已经开了灵智,与普通的黑雏鸡自认不同。若是屠杀,它会有些伤心,只拔两根毛的话……它都能拔为什么那群蠢货不能拔! 它扬起翅膀,拍打着叫了两声。 魔界是很危险的,环境险恶,并不是所有魔物都同它们一样温顺。 它属于黑雏鸡中战斗力强又跑得快的,当然主要是够聪明,所以过得自在些。普通的鸡崽,其实很难活到成年。 黑雏鸡无毒,繁衍能力又弱,肉……是,它们的肉的确挺好吃,是以专门狩猎他们的魔修也不少。 因此阿秃带着小弟们跑步,都是在魔界边缘处徘徊,在没有遇到逐晨的情况下,那地方相对而言比较安全。 阿秃又叫了几声。 黑雏鸡其实都吃素,可它们又不会种植,喜欢吃的那种野草散落在魔界各个角落,数量不多,位置还偏僻。 如果逐晨真能种出来,它也不是不能带小弟们过来投靠。 逐晨看它叫得激烈,却听不懂,心下有点着急。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作者有话要说:  阿秃:卖身不仅帮着数钱,还能发展下线 第25章 一更 阿秃的肢体语言不够丰富,又还没跟逐晨建立起能超越交流障碍的默契,只能无奈跳脚。 它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想了想,往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示意逐晨跟上。 逐晨想起之前风不夜的恼怒,哪里敢再随意去魔界? 阿秃见她站在原地,以为她是没懂,挥着翅膀做了个十分灵性的招手动作。 逐晨又一次被它惊艳,但还是决定先去找师父打个报告。 挥舞得正起劲的阿秃突然脚下一滑,整只鸡趴到地上,将头埋进翅膀。 这个动作它做得娴熟,逐晨也看得眼熟。她不由转过身,朝背面看了一眼。 风不夜不在。 她尚未松口气,余光发现竹屋顶上站着个身形飘逸的白色人影,对方负手而立,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逐晨:“……”说真的,监控室管理员都没这反应速度吧。 她拍了拍阿秃,示意它主动过去自首,申请减刑。 阿秃不敢动,恨不得自己长睡不复醒。它感觉自己背上都快烧出个洞来了,这种时候任何动作都有畏罪潜逃的嫌疑,它不干。 片刻后,风不夜找过来了。 他问:“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逐晨对着阿秃忐忑不已的模样,心下好笑道,“就散散心?” 风不夜手里握着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折下来的竹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看着黑雏鸡目光冷冷的,大有教导主任看着年级倒数第一差生时的威严。 怒其不争倒也不是的,只觉得它敢引诱逐晨去魔界,实在是胆大包天,应该给它削一削。 黑雏鸡是一时不差,忘了危险,现下悔恨不已。 逐晨赶紧为阿秃说好话:“师父,它好聪明的,自己去找吃的,又自己回来了。我先前还说想养它呢,可惜我也不知道黑雏鸡究竟是吃什么的。” 风不夜问:“你不是在修路吗?” “是啊。”逐晨说,“余渊的修士在修了。不过,应当还要几天吧。” 风不夜瞥向一侧,暗带威胁道:“没这路,它就不能跑了?” 阿秃立马跳起来,表示自己能跑,还跑得特别快。 逐晨:“……” 长辈对自己养的宠物意见很大,应该要怎么办?还能救吗? 她不能救,阿秃能自救。 阿秃高亢地叫了两声,在周围踮脚奔跑,以证清白。 风不夜缓和了点,说:“我看它皮糙肉厚的,是不用修了。” 逐晨默了下,重新打量风不夜,总觉得他有些坏心。可对方神情又太过坦荡,与“恶劣”一词相差甚远,让她觉得只是自己误解。 呵呵,这怎么可能? 逐晨将之前解释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路了修也是有好处的,到时候我做辆车,让修士们拉人过去,这样大家想去余渊的时候就比较方便了。” 阿秃的求生欲十分旺盛,使它的理解能力也得到了质得提升。它当即半蹲下来,示意逐晨上自己背。 逐晨快被这只鸡感动了,面上还得保持个正经。她客气道:“我会御剑,不用你驼。我是说那些百姓。” 众人此刻大多都忙着呢,阿秃找了一圈,最后找到正在角落里练吐纳的郑康,飞奔过去,嘶鸣两声。 郑康被陡然靠近的黑雏鸡吓得后仰,险些岔气,因它不停拿头蹭自己,就用手推拒了下,以为它是发疯了。 逐晨追过来说:“它是想让你上去。” 郑康犹豫。虽然这鸡看着友好,但毕竟是只猛禽,他们肉眼凡胎,制不住它,单是不慎从上面摔下来,就有的好受了,总归没有安全感。因是逐晨这么说,他还是爬上去了。 阿秃将他背起来,又叫了两声。 郑康紧紧抓住它脖子上的毛,躬起上身,夹紧两腿,一脸的如临大敌。 逐晨心说他可千万别把阿秃的毛给抓下来了,否则要完,被郑康情绪影响,也变得很紧张。 “它想带你去余渊,你给它指个路。” 郑康点了点头。 阿秃并不需要指路,它沿着正在修建的路线,直接奔跑过去。 逐晨担心会有意外,回头招了下手:“师父!我跟过去看看。” 风不夜未有阻拦。 修士们正在劳作,就见黑雏鸡跟阵风似地从路边跑过,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声地动山摇似的动静。错愣间,耳边听见一句犹如天外传音的警示: “让开——” 众人抬起头,同时快速朝着两侧躲开。 第32节 只见一道黑光似剑自西来,如穿云破雾般盘旋在烈日之下。人影被笼罩在明暗相间的光色中,只能窥见一抹模糊的轮廓。 随即,一道金光劈开浓雾,如道道惊雷落了下来。那频频闪现又细若梨花的剑气,聚在一起,就像下了场纷纷扬扬的光雨一般,壮阔非常。 众人震撼失神,如魂魄被摄入剑阵,全然挪不开眼。 未几,剑气消弭,人影远去。黑雾渐散,日光乍现。 透亮的阳光洒在一片松软的土地上,将飞扬的细碎尘土照得闪闪发光。 众人仍高仰着头,面对重新显露的蔚蓝天际,恍惚惊觉,原来天空是这样明亮的吗?原来今日苍穹是这般明朗,一碧如洗,无半点瑕疵。 施鸿词回味方才的剑招,手指发颤,嘴里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剑破天光。” 这才是天下剑修憧憬之所在吧!敢与日月争辉,敢与天地问道! 施鸿词脚下发力,朝着风不夜追了过去。 · 余渊的百姓们,今早一起就听见外头传来嘈杂的响动。他们不能随意出城,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听说,是朝闻在往余渊修路。 贩菜的老农将今日约好的新鲜蔬菜全部搬到城门口,再过一会儿,尽易宗的修士就该来领取了。 听说,这些东西,是要送去朝闻的。 城中巡维的修士最近多了一倍,可肆意凌辱欺压百姓的那几个,都不见了。修士们说话的态度也好了不少,甚至偶尔还会上前帮个忙。 听说,也是朝闻的人,替他们出的头。 “你莫要张口不离‘朝闻’二字,那是个什么地儿你不知道?天天往咱们余渊来买菜,就说明他们那儿种不了菜!你能靠什么吃饭?人仙君能日日花钱为你买菜,供你吃喝不成?” “那里统共只有五十多人,到了夜里,岂不跟个鬼城似的?地界荒凉,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魔物何其可怖?连余渊的道长们都不敢出头,谁敢住在那里?等到冬天,就危险了。” “张家小郎,带人走了好一阵了,还未见他们回来过,你可别觉得这里离得近,去了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一群人坐在街口闲聊,嘴里说的不离朝闻。 这样的对话,每日都要重复许多次,最近更是频繁。 他们不知朝闻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从他们每日来这里购买的吃食,以及余渊宗修士的态度来推测,觉得他们现下应该过得不错。 人心开始浮躁,自然也就有人进行奚落。可众人虽然嘴上不说,心下已经动摇。只是没那般勇气真去做罢了。 城门的方向,突然有人惊恐叫道:“有魔兽来了!” 还在说话的众人连忙噤声,抱起身边的东西,仓皇乱蹿。 这时,又有一人喊道:“不是不是,是郑康回来了!” 现场难以平静,众人互相推攘着,赶着逃命。有人被撞得东倒西歪,恼怒骂道:“哪个鳖孙在这儿乱喊?究竟是魔兽来了还是郑康来了?!” 这时他们已经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那沉闷又稳健的踩踏,显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不用多问,当下明了就是魔兽。 之前还在迟疑的人又高骂一声,转头用力往巷子跑去。 “是我!”郑康也慌了,用此生从未有过的声音大喊道,“停下!停下阿秃!大家别动,是我郑康!” 阿秃一路飞奔,跑得尽兴。 门口的修士原本想拦,可近了一看,这黑雏鸡比自己还要高大上许多倍,一个风骚走位,飞速闪开了。 阿秃以为他们这是在欢迎自己,于是跑得更加洒脱。一直到看见人影,才急刹下来。 郑康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擦了下额头,阿秃已经主动蹲下身,让他方便下去。 郑康顺着它的脊背滑到地上,而后站在它身边,看着它动作。 阿秃却很聪明,见此处人多路窄,自己又身形庞大,乖乖站着没动,根本不用他吩咐。 余渊百姓们在暗中窥觑,发现没有危险,才跃跃欲试地上前。 他们还是不敢靠得太近,躲在墙角后面,小声问道: “是郑康啊?你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带了个……带了它来?” 郑康脑袋还是木的,随口答道:“这是仙君借我的。” “那你回来做什么?” 郑康语塞。 他也不知道他回来做什么啊!他还在练习吐纳呢,这不是被强拉上鸡的吗? 他想了想,又不好说只是为了回来逛逛,找了一遍,将身上仅剩的几枚铜板摸出来,含糊说:“来买些礼物。” “啊——你只是来买个礼物,仙君便将这么厉害的神兽送你?” “朝闻不是每日都来我们余渊买东西吗?怎么还需你来?” “这黑风坐骑好厉害,郑家二郎,你是如何驯服它的?” 阿秃察觉到他们语气和眼神中无不是对自己的恐惧与尊敬,心里头挺美。仰头高声叫了一句。 它毕竟是只魔兽,有着气势上的威压,这一出声,农户们后院圈养着的鸡鸭全都挤在角落不敢作声,连街上惯来凶狠霸道的流浪猫狗,也夹起尾巴瑟瑟发抖。让它又出了一番风头。 百姓们啧啧称奇,无不是钦佩: “哎呀,瞧,果然是只神兽啊!” “好生厉害!这郑家小子也出息了,想必很受仙君重视,否则哪能将这坐骑赠予他?” 郑康解释说:“不是赠予我,只是借我一用。” “那也很厉害了!” 他们说着越靠越近,郑康怕惊扰到阿秃,心下开始着急。好在这时逐晨从天上飞来,一眼看见街上的狼藉,很是心虚,叫道:“阿秃,出来了!你那么大只怎么跑人家街上去了?杵着多不好!” 阿秃从臭美中回神,应了一声,转过身往城门的方向跑去。 逐晨见它方向正确,不再管它,冲郑康笑了下说:“你慢慢逛啊,我让阿秃在门口等你。” 余渊众人看着似秋水瑞雪一般的仙人,皆是有些恍惚,小步从暗处走出来,犹豫着朝她行礼。 逐晨挥了下手,笑得亲切:“不必多礼,诸位自便,有空常来朝闻玩啊。等我们外头的路修好了,从余渊到朝闻,往返不过一个时辰的。” 百姓惊愕住:“只要一个时辰啊?” “就骑那威猛的神兽?” “那般大的神兽,我……我是不大敢的。” 逐晨解释说:“坐车就行了,到时候我做两辆车。过几日你们应当就能看见,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的时候嘀咕了句,她都还没骑过阿秃呢,怎么就想着奴役了呢。 · 逐晨飞回城门时,阿秃正乖巧等在那里。 它低垂着头,与余渊的修士大眼瞪小眼。两人一鸡成三足鼎立,看着颇为滑稽。 逐晨叫道:“阿秃,别在这儿吓人。” 阿秃抖抖羽毛,移开视线。 余渊城门口的地比较平坦,修得也好,阿秃比较喜欢。它百无聊赖,又开始在附近转圈。 守城的修士们见黑雏鸡如此听话,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羡慕。 骑魔兽与御剑,那诚然是魔兽要厉害一些啊!毕竟修士大多会御剑,可他们还未见过谁能降伏一只魔兽。 看这魔兽满身毛被拔了大半,想必驭兽的过程也是极为艰辛的。 ……他们可太眼红了! 逐晨将自己带来的木牌,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插下。木牌上写着“朝闻——余渊公交候车点”。 完美。 虽然路还没修好,但是阿秃在风不夜的鞭策下,已经可以提前开工了。 逐晨还在欣赏,系统提示突然叫了一下。她点开查看,发现是那个“改善民生”的特殊任务显示完成了。 逐晨只记得当时天降三个任务,光顾着高兴,也没看具体奖励是什么,这时点开领取,才发现掉落的技能简直是场及时雨。 【天耳通·入门(遍闻众声,分别善恶。)】 逐晨简直要笑出声来。 天耳通是佛家六大神通之一,但它并非什么天生的神通,认真修习便可参悟,说得直白一点……它就是个语言翻译器。准确来说,它翻译的是音声后的心念,是一种智慧的体现。 系统给的只是入门等级,且后续不可升级,听不了太复杂的事情。但和阿秃交流,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一只鸡能有多复杂的忧愁? 阿秃察觉到她莫名的视线,缩了下脖子,扭头看她。 逐晨一脸慈祥道:“没什么。” 要轻轻敲醒你沉睡的心灵了。 第26章 二更 郑康在众人的簇拥下,艰难地逛着街市。 他性格沉默,不爱说话,可耐不住围着他的都是些亲朋长辈,不能不回答。不过短短一条街的距离,他觉得自己已经将今年要说的话都给说完了,万分疲惫。 众人将各种东西堆到他面前,任他挑选,还给他开了极低的价格。郑康对着琳琅满目的货物难以决定。 他本来是想给逐晨买些礼物的,可又觉得余渊的首饰皆是俗物,应当没有她喜欢的。最后挑来捡去,还是决定买几件实用的工具。 因周围实在太过嘈杂,到后来他根本听不清身边的人在问些出来。一心多用,还要答话,等回过神来时,怀里已经抱了许多东西,而他甚至记不得都是谁给他的。 郑康走到城门口,顶着一张茫然的脸。 逐晨正在熟悉天耳通的技能。 第33节 这技能同固风那些不大一样,它所蕴藏的是智慧,不必从符文开始学习。 逐晨领取之后,就感觉大脑里多出了一些知识,随后世间万物都有了种别样的感觉。 感官也变得敏锐了,城门口那两位修士对话时的表情、语气、音调的升扬,都变得更为明显,她能从中听出两人隐隐暗藏着的情绪,还能从他们无声交流的唇语里读出二人真正所言。 起先的时候,这种直觉并不明显,等她盯着那两人看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渐入佳境了。 这两个小修士也实在没什么好观察的,两人眉来眼去,只在说一件事情: “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我不知道啊!” “我的娘啊我好害怕!” “我也好怕!” 逐晨:“……”连小仙女你们都怕,你们还是不是真男人? 郑康叫了声:“仙君。” 逐晨转头看他,从他身上读出了浅浅的局促。 郑康说:“仙君久等了,我已买好东西,我们这就回去吧。” 他把东西都背到自己身上,而后借力爬上阿秃的背。 因为有了前一次经验,这回他从容许多。从高处的位置往下望去,找到了一丝俯瞰的乐趣。手指也不再紧巴巴地拽着人家的羽毛了,反温柔地在附近拍了拍。 阿秃鸣叫两声,没等逐晨,率先往朝闻的方向跑去。 逐晨认真分析,可惜还是没能听出这两声的意义。准确来说,刚才阿秃在周围奔跑时哼唧的各种声音,她都翻译不出来。 ……这究竟是因为阿秃的大脑太单纯,还是它的忧愁太复杂? 等逐晨一路飞回朝闻,才发现路边的泥土已经翻好,众人正在里头努力挑拣碎石头。 逐晨为这进度所惊讶:“怎么会这么快?” 张识文说:“是仙尊帮的忙。他今日过来,将所有的路面都清理了一遍。” 逐晨闻言又是一吓。 风不夜如今是个魔修啊,虽然这里毗邻魔界,空气中有少量魔气残留,可风不夜在凡界妄用灵气,必然要遭反噬。 逐晨担心他旧伤复发,匆忙过去找人。此时风不夜正在纠正施鸿词与赵故台的剑修心法,看神情并无大碍。 她急急冲下剑,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风不夜颔首:“无碍。” 逐晨没放过他脸上的表情,可他端得太过冷静,让人窥探不出分毫。 于是她走近了点,在风不夜跟前站定,认真在他脸上端详。 她一瞬不瞬的目光十分强烈,让前面两个听课的青年都分了心。饶是风不夜,也觉得有些尴尬,他挑了挑眉问:“怎么?” 逐晨这才稍稍退开半步,说:“修路我又不急,何必师父出手?师父你身体可好?没受魔气影响吧?” 风不夜反省过,觉得自己先前的说辞过于严重了,以致于影响了他日常活动的自由性,这次委婉了点,说:“已恢复了两三成。如今没有大碍,你不用如此担心。” 施鸿词二人俱是震动。才两三成功力,已经这样登峰造极了吗?果然是天下剑修之首,修为深不可测! 逐晨也震了震,她觉得风不夜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当然也可能是她的解读出了错,这东西就跟心理学一样,不能作为百分百的依据。 风不夜:“怎么?” 逐晨确认了一遍:“师父你真的无碍吧?” “无碍。”风不夜如常道,“这两日你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往后有何事需要帮忙,也可来找师父。每日功课亦不要懈怠。” 逐晨乖巧应声,去到一旁坐着,顺便将早上没做完的木板车给接下去。 阿秃不敢靠近,一直徘徊在附近,边跑边看他们两眼,顺便叫上几声。 逐晨以为,阿秃应该是很怕风不夜的,毕竟师父几次三番地凶过它,它肯定会仗着双方语言不停,可着劲儿骂人。 结果她用天耳通听了会儿,发现阿秃并不是生气。 除了一大串无意义的尖叫之外,能勉强读出意思的几句,无不都是激动。 “啊!他好威猛!好厉害!” “稍微离他近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啊——我化形后也要像他这个样子!” “我要人人惧怕!人人尊重!” 逐晨内心的复杂是难以形容的,以致于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这只鸡怎么回事?成精后不仅是只鸡精,还是个学人精。学人精也就罢了,眼光倒是很好,挑了个最厉害的。 你丫还化形呢,你丫连修为都没有,倒是想得挺美! “师姐!” 今日失踪了许久的风长吟突然出现,从后面跳出来,两手搭在她身上,将她吓得一个激灵。 “嘿嘿。”风长吟笑嘻嘻地在她边上蹲下,顺势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说,“师姐,我想了想,还是想养鱼的。我今日在边上挖了个坑,下次让全通道友给我带一些有用的鱼苗,你看可以吗?” 他说着巴巴望着逐晨,装出可怜的模样。 二人先前从河里捞上来的鱼,虽说个够大,可总带着一股土腥味,肉质也不鲜美,风长吟吃了两次就不喜欢吃了。 逐晨见他裤管上沾满了泥泞,想来是把鱼塘都挖好了,无所谓地说:“你高兴就好,只是鱼塘的深度、形状、方向,都是有讲究的,你先问清楚了再挖,以免白下功夫。” 风长吟当即笑道:“问清楚了,我问了全通道友!” 逐晨点头:“那就好。” 风长吟靠在她身上,高兴道:“多谢师姐,我就知道师姐最是通情达理!” 他觉得三个师兄师姐里,只有逐晨是正常的。 逐晨不大热情地点了点头。 风长吟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到地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师姐,你又在看阿秃呢?阿秃真的好玩。” 阿秃听见,高冷地回了下头,仰头轻叫。 ——她在看我,她又在看我。这人如此仰慕我、崇拜我、追求我,真是受不了她。 它自我享受完,施舍般地朝逐晨这边跑了过来。 逐晨:“……”真的是距离产生美。她现在对阿秃的感觉变得奇奇怪怪的。 风长吟快乐地冲上去撸它的毛,逐晨木然看着它,突然想起件正事,问道:“阿秃,你的兄弟们呢?真的不带过来吗?” 阿秃鸡冠一抖,显然也是才想起这件事情。 ——要吃的! 它大叫:给我种吃的! 逐晨问:“你们平时吃什么的啊?我看看这边能不能种的出来。” ——跟我来啊!这边来! 它扑腾起翅膀,指向魔界的方向。 “那你等等。” 逐晨跑去找风不夜,请他陪阿秃进魔界铲几株它常吃的植物回来。 风不夜沉吟片刻,点头应允,阿秃在边上又是一阵尖叫。 先前,逐晨都以为这是惊恐的尖叫,如今才知道其实是惊恐中夹带着兴奋。 她捂住胸口,觉得这世间的爱都太飘忽不定了。连你身边的一只鸡,都可能是只舔狗。 她怀着秘密,独自黯然神伤,风不夜则随黑雏鸡前往魔界。 · 半个时辰后,风不夜回来了。阿秃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小步子迈得轻快,蹦蹦跳跳的,足以见心情愉悦。 风不夜的袖口挽了上去,如离开时一般干干净净。他将玲珑袋拆开口子,往地上一倒,将里面几棵完整的植株倒了出来。 逐晨蹲下身,举起来看了看。 原来黑雏鸡就吃这种东西,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叶片形状是尖细的,跟竹叶有些相像。根部极为发达。枝叶只有半米高左右,但根须长达两三米。枝叶倒是繁茂,绿油油的一片,看着青葱脆嫩。 逐晨说:“原来你喜欢吃叶子啊?那你为什么不吃菜叶呢?这叶片难道要更好吃?” 阿秃激动大叫:我吃果子!我只是分他一些,他就全拿走了! 逐晨抬起头,刚想问那果子呢?就见风不夜又从腰间摸出一个玲珑袋,温声道:“它不喜欢吃果子。我看这植物结的果子倒是清甜多汁,顺道摘了一些。”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颗红艳艳的小果,摆在手心。那果子小巧圆润,很是漂亮。 逐晨:“……?” 阿秃希冀地看着她。 ——给我给我!是我的! 逐晨接过水果,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当着阿秃的面,用力咬了下去。 饱满的汁水在口腔里迸溅出来,带着丝丝的甘甜和清爽,果然非常好吃。 逐晨逗弄阿秃,刻意吃得美味,笑道:“当真好吃。黑雏鸡竟然不喜欢这个东西,太可惜了。” 阿秃气得跳脚,可鉴于风不夜在旁边,又不敢嚣张。 风不夜见状浅浅笑了下,将袋子交到她手里,又伸手快速摸了下她的头。 “好,那就留给你了。” 同时一道心念随天耳通传了过来——她果然喜欢吃这些甜甜的小玩意儿。这秃子倒识点好物。 逐晨愣了下,风不夜已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阿秃:终究是错付了 第34节 腿哥的二更在睡前【晚安,秃头小宝贝】 第27章 种植 逐晨脑海中不停地回放那句话,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师父他还……还怪有意思的。 风长吟跑过来,对着她的脸瞧了片刻,困惑地拍了下她的肩膀,问道:“师姐,你笑什么?” 逐晨伸手抹了把脸,把嘴角扯下去,说:“没什么,师父带了点吃的过来,请你吃果子。” 她摸出两个,丢给风长吟。少年也喜欢这看起来颜色鲜艳的水果,尝了一下更是赞不绝口。 他夸了一阵,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为何师父只给你呢?”风长吟舔着嘴唇,体会到一股莫名的心酸,“分明我才是门中最小的弟子。” 老幺不该是最受宠爱的吗? 逐晨大汗:“我这不分给你了吗?师父自然知道我是疼爱你的。” 风长吟咬了一口,又咧嘴笑道:“说得也是。”师父要是哪天真宠爱他,他这金刚心都要承受不住。 逐晨悄悄对着风长吟试了一下天耳通,发现那个心念传递出现的概率并不高,大概需要在对方毫无防备或相对放松的情况下才能出现。目前触发机制有点不明。 两人吃得高兴,阿秃在一旁不停打转。它不敢动手,看着果子一个接一个少了,简直是心头滴血。 到后面它就有些生气了,它都能听得懂人话,怎么这帮人就听不懂它说的话?他们怎么就那么笨! 风长吟听着阿秃越显尖利的叫声,以为它是馋了,将地上的叶子摘了两片递过去投喂,却被阿秃嘴里呼出的热气给吹开。 阿秃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眼中的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风长吟良心发现,问:“阿秃怎么一直在看我们?它是不是想吃啊?” 阿秃当场泪目,用力点头。 “是吗?”逐晨悠悠地道,“可是师父说它不喜欢吃果子啊。” 阿秃凶猛摇头。 这表现实在太过明显,风长吟无法再装作看不懂,手中的果子都不忍吃了。 “大概是师父弄错了吧。”风长吟小声道,“阿秃好怕师父的,在师父面前,或许都不敢吃东西。也许它喜欢的是果子。” 逐晨心道才不是!阿秃这分明是献殷勤没献好不幸遭了反噬!这鸡可比表面看着鸡贼得多! 逐晨暗暗哼了一声,见有台阶下,还是给阿秃抛了一个。 阿秃张口叼住,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喜欢,吃得极为享受,眯起眼睛,满脸幸福。 风长吟笑道:“看吧,阿秃果然是喜欢的。” 逐晨敷衍:“哇。这样啊。” 风长吟又分了阿秃几个,这只鸡恨不得当场给他表演个魔鸡跳舞,脑袋上的翎羽都立起来了,就是尾巴秃秃的,跟不上。 吃饱喝足后,逐晨拖着几株植物,去边上找地,准备用来做农田。 她对比了下附近的土质,最后选了个相对近一些,又比较适合栽种的区块进行开垦。恰好就在风长吟那个四不像鱼塘的旁边。 风长吟今天都挖了一天的坑了,熟能生巧,拿着剑勤勤恳恳地翻松土壤。 阿秃知道这项工作事关自己的下半生,也来帮忙,嗷嗷叫地用爪子在地上刨坑,忙得不亦乐乎。 等翻完一遍,还要将里面的草根和石头全部挑拣出来,以免届时杂草丛生,争抢营养。 这活儿看着简单,实际做起来琐碎又麻烦。他们忙活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傍晚了。 期间,逐晨为了保险,去余渊运了点肥沃的耕土过来,厚厚的一层铺在他们的农田上面,再将那几株小苗栽下去。 这植物不知究竟叫什么名字,逐晨跟风长吟商量了下,决定干脆叫它彤果。 为了验证彤果可以依靠什么样的方式进行繁殖,逐晨特意选了一株用来实验。扦插繁殖和压条繁殖都试了一下,进行的时候,让她梦回高中生物课堂。 全部种下后,要稍稍浇点水施点肥。 逐晨不知道能不能用水桶净化过的水来浇灌,毕竟那水太干净了,不定将植物所需的重要营养也给过滤下去。 但是逐晨转念一想,不对,这可是凤栖梧桐的梧桐枝啊,是天下神木,应当不会产出对植物有害的水。于是用它浇了一半地,又用普通的水浇一半。 逐晨栽种彤果,诚然是很小心的,因为对这几株植物予以厚望。 魔界附近,普通的作物根本生长不了,可彤果是从魔界里带出来的,能抵挡得住魔气侵蚀。不仅无毒,还味美。若这几株种成功了,朝闻说不定能有机会大面积发展种植业。 第二天的时候,彤果茂盛的枝叶快速干枯下来。叶片萎靡不振地向下耷拉,枝干处也出现了缺水萎缩的迹象,像是难以扎根,生命垂危。 逐晨用手托着叶片,心下已经失望,还是去找张诗文等人过来看了下。 众人虽然会耕作,却也从未见过这种植物,说不大准,只让她再浇点水观察观察。 阿秃看它们快枯死了,心下也急,决定用数量去创造奇迹。 它每天都要跑去魔界无数趟,吃完果子后,不忘连根带土地将它们叼回来。 树苗有大有小,根都好好保留着了,这是它从风不夜那里学来的。为了保留它过长的根须,阿秃挖土挖得异常卖力,脸上的羽毛也因此变得脏兮兮的,形象大损。 很快,它衔来的彤果树,种满了他们开出来的小农田。 遗憾的是,不管是用魔界的泥土种,还是用当地的土壤种,结果都是一样。换了个地方的彤果,就跟水土不服一般,死得极快。 第二天开始枯萎,第三天开始落叶,第四天就只剩下根直挺挺的秃枝。 阿秃几乎将它知道的几个觅食点都贡献了出来,想着以后就不用担心被人抢走,可以提前实现果子自由。没料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当下想哭。 它趴在农田前面走不动道,对着夕阳感慨人生的凄凉。 逐晨怪不好意思的,但她真的已经根据各种变量,做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分类实验,然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彤果它就是活不了,这她也没什么办法啊。 没过几天,整片农田只剩下一截截短小的木枝。张识文等人纷纷表示没救了,可受不住阿秃落泪,逐晨没敢放弃,坚持每日为它们浇水,做着徒劳的表面工作。 张识文为了安慰阿秃,找了两个苹果来,喂给它吃。他想都是果子,苹果也是顶好吃的,这世上不可能会有生物不喜欢吃苹果。 阿秃大概是真的伤了,觉得自己以后应该要改正挑食的坏毛病,否则得生生饿死,于是敷衍地咬了两口。 然而苹果跟彤果比,口感相差有些大,阿秃实在是不喜欢。 何况彤果长于魔界,对魔兽来说,有着特别的能量,它们少吃几个便能觉得饱腹,苹果嘛,吃个一筐也只塞了个牙缝。 ……哦,阿秃是没有牙的。 · 逐晨的公交车道修建速度比想象中的慢。众人将土层烧了一下,把里面的种子和野草根系全部烧成灰,再泼上泥水等待干燥。 逐晨想要的行道树,众人也同意满足她。只是临近朝闻的位置种不活,最多只能种半条路。 买树苗是要钱的,修士们私底下商量了下,决定直接去附近的山上挖几棵背过来。反正他们来去御剑,也不算很麻烦。每人帮忙拔个四五棵,不就有很多了吗? 但是免费的东西嘛,肯定不是那么完美的,修士们各自挑出来的树木,大小品种全都不一,有些还根本不适合在路边栽种。 加之众人其实并不懂如何移栽,以为将树连根拔起再塞回土里就可以了,未多思考,就粗暴地将它们带了过来,摆在路边。 等一切安排好后,他们才来请逐晨过目。 逐晨来了,看了,沉默了。她的目光从修士们的脸上扫过,想将他们先栽进坑里。 造孽啊,几株百年老树,原先好好在河边张扬着,就这么被他们搬到这太阳直晒又缺水的地方,扎了上百年的根还被他们给砍断了一半,树叶也在运送中成片凋零,离死亡只有那么一线之遥。 还有些修士就比较含蓄了,那搬过来的哪里是树啊?分明是盆栽。 这些要是种下去,整得她审美多畸形似的,一看修的就不是正经路。 逐晨憋住气,告诫自己要冷静。 余渊修士们察觉出气氛不对,兴奋渐渐冷却,看着逐晨的眼神还带上了委屈。 最后,逐晨指挥着他们,将不合适的几棵树赶紧运回去,以免离土太久难以重新生根。一些生命力顽强的,可以留下来。小型的观赏类植物嘛,如果喜欢,倒是可以种的,任他们随意了。 安排完后,逐晨给这帮没了解过神农技能的小年轻们简略讲解了一下要点,好让他们日后少祸害些花花草草。 听完逐晨的种植小课堂,修士们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重新选了些植株,用来做行道树。 因为修路那边到了关键处,修士们又出过错,逐晨不敢放松警惕,这几天一直在两边跑,对阿秃的关注就变少了。 阿秃发现逐晨的爱消失得那么快,一时间更加忧郁。都没心情做一只公交鸡了,整天在自己的农田边呆着。 这天,逐晨甚至连浇水都迟到,让阿秃很不满意。 它自己走到水井旁,学着逐晨的样子,将水桶叼到田地的边上进行浇灌。 正在重新修炼的赵故台看着它不停折腾,唏嘘不已。 连一只鸡都知道坚持,他还有那么理由不努力? 阿秃废了好大劲,才把水倒下去。做完后,它又提着空水桶跑到赵故台身边,示意他替自己打水。 赵故台接过水桶,却没去井边,而是返回屋中翻出个苹果,送给阿秃。 苹果并不便宜,如今他不在余渊宗了,手头上也没那么充裕。这是先前逐晨分给众人,他没舍得吃,攒下来的。 “别浇了,枯成这样就长不出果子来了。”赵故台知道它通灵性,试图与它讲道理,“吃苹果吧,不如让仙君在远处种几棵苹果树。” 阿秃大叫,猛烈扇动翅膀,表示自己不相信。 区区苹果怎么能和它的红果子相比?!逐晨的这片农田把它下辈子的粮食来源都给埋葬了,它不接受! 赵故台被它扬起的风沙迷了眼睛,见安抚不了,无奈道:“好好好。你不要激动了,我去给你打水。” 如果那不是几棵草,赵故台都要被它的深情给感动了,这只鸡真是奇奇怪怪。 赵故台去打了一桶水,在阿秃眼神的示意下,拎到了农田边。 阿秃跟在他身后,小心地推了下他的背,十分蛮横地征用他做自己的跑腿小弟。 赵故台哭笑不得,还是认命地上前浇水。 他浇了半桶水,将附近泥土打湿。走到农田中间的时候,阿秃突然发出一阵极其高亢的鸡叫,赵故台被它的高分贝吓得一个屁股蹲儿坐到了田地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阿秃一巴掌挥到了边上。 “哎哟……”赵故台翻滚两圈,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气道,“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亏我还在帮你呢!” 阿秃原地大跳,扑腾双翅,激动不已,连身上的毛发都散落下来在空中飞舞,而一向爱毛如命的它竟然没有理会。 第35节 赵故台以为它终于疯了,又见它安静下来,趴到地上,对着前面的一截枯枝,温柔地鸣叫。 莫名其妙! 赵故台小心靠近,也蹲下身,顺着它的视线,观察前方的树枝。 只见那截原本已经毫无生机的枯枝上,在靠近土壤的位置,长出了一朵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叶片。 翠色欲滴,生意盎然。 它竟然重新发芽了。 第28章 通车 逐晨回来时,就看见阿秃呱唧乱叫地在朝闻里疯跑。周围跟起了沙尘暴似的,全是它那对爪子扬起来的灰,让天空变得雾蒙蒙的一片。 逐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鸟为食亡,鸡为果疯。 她叫了声:“阿秃,你别跑了!” 阿秃见她回来,顿了顿,掉头冲向她。那展翅俯冲的姿势,跟要起飞一样。 逐晨惊悚,以为它是准备迁怒,随后就听清它嘴里那一大串乱七八糟的呼喊。 “神迹!这是神迹!” “我种出来的!” “是我救活的!我是最厉害的黑雏鸡!” “连水也不记得浇,差点你就害死我的果儿了!” “你要是好好求求我,我也可以勉强分你一两个!” 逐晨:“??” 黑雏鸡到了她身边,围着她打转,双脚跟跳大神似的,但果然没伤害她。 风长吟挠头问:“阿秃这是怎么了?吃错东西了?” 逐晨说:“我知道才有鬼。它最近精神状态挺不稳定的。” 赵故台从田里跑出来,拎着个水桶,远远地挥臂大喊道:“仙君,仙君你种的树发芽了!” 阿秃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逐晨:“真的?!” 赵故台用手指比了比,说:“发了个很小很小的芽,但确实是发芽了。我也不晓得能不能浇水,就等着你回来看看呢!” 逐晨连忙跑过去,她身后其余人也跟了过来,想知道朝闻这地方是不是真的能种植。 逐晨蹲到地上,顺着赵故台所指的方向看去,寻找那代表希望的小芽。 这彤果的生命力还挺顽强,一个下午的时间,那朵脆弱的叶片,已经从小拇指指甲盖的大小,长到了大拇指指甲盖的大小。 赵故台激动地比划着,告诉她这叶子变大了多少,是切实在复苏而不是回光返照。 逐晨当然知道这不是回光返照,否则它返照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孟婆汤都得凉了。逐晨又在别处的枝干上找了找,发现有几株也出现了米粒般大小的叶苞,明天应该就能抽出来。 这都怎么回事呀,原来孕育生命是这么个滋味?逐晨感觉心头跟一百只阿秃在乱撞似的,都是她打下来的江山啊。 阿秃见那么多人围着自己的果子,有些着急,怕他们粗手粗脚伤到了果子,用翅膀将他们推攘开去,眼中的嫌弃可谓活灵活现。 众人正在为这些崭新的生命觉得高兴,没有在意,只打趣了句:“哈哈,我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被一只鸡给嫌弃了。” 逐晨也笑,幸福的泪水快从嘴角淌下来。 阿秃实现果子自由,她就能实现羽绒自由。羽绒自由之后,就能实现财富自由。四舍五入就是称霸世界。 阿晨狂喜。 黑雏鸡再次大叫。 它的意思是,逐晨这农田的位置选得太远太偏了,彤果结出之后会发出奇香,可能会吸引魔界的生物前来偷吃,那它的果子就不安全了。 阿秃催促她指派几十个保镖守在农田的每一个边角,为彤果保驾护航。 逐晨心说这只鸡患得患失的心态离真疯也不远了,装作没有听懂,让人帮忙在附近围个篱笆,平时不要随意靠近。 张识文等人应了,准备去折些细长木板过来,在周围搭几排栏杆。 既然有了种植的可能,那产量肯定是要扩大的。虽然目前还没有植物繁殖的条件,但地可以先开垦起来。到时候红艳艳的一片果园,绝对能成为附近最靓丽的风景。 风长吟用剑在周围划出各种小方块,钦定为种植园区,下一步开发重点就是这里了。 逐晨趁着阿秃不注意,挑了一株还没长苞的彤果,把土给挖开,研究它们起死回生的原因。 等往下挖了半米还没挖到根部尽头的时候,逐晨终于确定,这彤果的生命力其实极其顽强,它们根系十分发达,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已经重新驻扎好根部,深深往地下蔓延。 只是因为营养不够,又缺水,它们暂时放弃了地面上的枝叶成长,才会出现大幅枯萎的假死现象。 还好他们没有放弃浇水,否则这批苗就真要死了。 ——是阿秃的爱拯救了它们。 逐晨弄清原委,有些哭笑不得。 她赶紧把土盖回去,又小心挖开另外几株控制过变量的彤果。 经过各方数据对比分析,逐晨确定,用魔界土壤种植,以及浇过梧桐木水的几株彤果,根系要比别的植株发达一点,坏死的根须也少上很多,开叶苞的速度更是最快的。 她猜测,这种植物的营养有一部分可能是来自于魔气。 在魔界的时候,魔气丰沛,它们就长得茂盛,到了朝闻,它们只能依靠不断散开的根须来保证能量,因此就变得矮小萎靡。而被梧桐木装过的水,一定程度上能弥补这种能量。 可是因为才刚刚移栽,逐晨不敢浇太多水,反而导致它们被迫营养不良。 想明白后,逐晨连忙去挑了几桶水,往下浇透。又找来剪刀,把已经彻底枯死的部分剪断,好方便它们抽枝。 到了第二天,果然,农田里开始出现明显的绿色。八成以上的彤果开出了新的叶苞,长得比较快的几株,新枝都有两个指节那么长了。 那些脆嫩的叶子,跟刚打完盹儿的孩子似的,快速向上抽生,朝气蓬勃。 它们俨然成了朝闻的新团宠。百姓们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看一眼新苗,而后带着大好的心情,开始一天的劳作。到了浇水的时间,甚至有人争抢着要来帮忙。 逐晨还发现,之前扦插下去,已经死了的硬枝,也开始生根了,只是速度比较慢。 这样看来,彤果是能用扦插方式来进行繁殖的。这可是个大利好消息,她的万亩良田不再是梦。 与此同时,逐晨的公交车道也快修好了。 这条车道修士们做得非常用心,虽然中途出了个小小的意外,但好在补救及时,无伤大雅。 车道修得平坦又宽阔。逐晨开着之前组装好的简易小木车在上面跑了一遍,体验上佳,没感受到太大的颠簸。 她的小木车一共装了六个轮子,前二后四,这样车厢能稍微加长一点,扩大载客量。 其实,她主要是对小木车的质量没有信心,就参照重型车的模型,多装几个轮子稍微分担一下车体重量,稳定重心,避免翻车。 正式使用的时候,再往底部铺一层稻草或棉花,就可以进一步避震,加强行车舒适度。完美。 然而逐晨还不想马上通车,通车后说不定会有余渊的百姓前来参观。他们这里还没做好接待的准备,到时候丢了面子就不好了。 众人不是很能理解她这种扭捏的心态,但依旧按照她的吩咐,稍稍布置了一下朝闻。在两天之后,才宣布公交车服务,正式启动。 这天早上,当余渊的修士们被召集到公交车起点站的时候,他们的内心是复杂的。 虽然之前就隐隐有过猜测,逐晨会让他们来当牛做马,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逐晨安慰他们说:“为人民服务嘛,大家会铭记你们的贡献的。你们来帮忙,大家感谢你们还来不及,怎么会瞧不起你们呢?” 可不是?放不下自尊心的,不就是他们自己吗? 如果是刚来朝闻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但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修士们差不多都看开了。 拉车就拉车吧,他们已经挖过土修过路伐过木,还在乎多加一条拉车? 何况朝闻的百姓一直对他们很亲善,相熟了之后,经常给他们送水送粥。如果这时候还自恃清高,反而有点说不过去了。 哦,不得不提一句,他们朝闻的水可真是太好喝了。多喝两碗感觉都能沉醉。 逐晨说:“以后大家都会轮到的,今天就先抽签吧。” 逐晨原定的计划是,一天开设三趟班车。早上九点、中午十二点,以及晚上六点。人多加班次,人少直接取消,这样不会太累。 众人没什么异议,上前依次抽了号码牌,并按照数字安排好班次。 赵故台和施鸿词因无法再御剑,暂时不能参与。逐晨将他们编入了黑雏鸡的运送队伍,给一些想胆大的乘客一个体验刺激机会。 可惜最近阿秃一直守在农田边上寸步不离,她的这个计划被迫流产。 抽到一二号的修士,上前将几根绳子缠在自己的佩剑上,顶着前方的车架,不疾不徐地朝前行驶。 逐晨在后面指挥:“慢一点慢一点,小心把车跑散架了。咱们不急的。” 风不夜出来看了眼,对用剑拉车的行为表示了稍稍的困惑,但没说什么,转身去了魔界。 · 而此时,余渊的百姓,早早就等在了城门口,想趁着今天的机会,去传说中的朝闻看一眼。 本来余渊百姓是不能随意进出城门的,但逐晨单方面和余渊宗打了声招呼,守城的修士自然不敢阻拦。 众人换上了最新的衣服,背上带了些干粮,七嘴八舌地等在路边。就见一辆绑着红丝带木车从走道尽头出现,带着滚滚车轮停在站牌下方。 “上车了!”车头前的修士照着逐晨的叮嘱喊了声,“免费公车,浏览朝闻。人满开车,过时不候!” 这车看着还挺高端,当然更高端的是拉车人。 百姓们挎着包袱怔在当场,都没反应过来。 大家坐过的最好的车,一般也就是牛车或驴车,马车那是很昂贵的,没想到现在竟然直接坐上了修士车。 这……何德何能啊? 朝闻的百姓未免太奢侈了一点。 两位青年见他们不动,又提醒一声,前排百姓如梦初醒,争抢着上前,按照顺序,坐满了木车。 没能挤上去的人羡慕道:“敢问几位道长,这车还有吗?” 修士低头整理长绳,随手指了指站牌,又想起这里多数人根本不识字,解释道:“有的,等将人送到,这车就返回来。你们先进去休息着等吧,还需要一个时辰左右。以后每日这个时间,都会有车过来,不用心急。” 第36节 众人笑着点头,退回到安全的位置。 他们决定继续等待,单就是坐一坐修士们拉的木车,这辈子也算值了! 木车沿着大道,逐渐远离城门。 乘客原先还有些局促,手里紧紧抱着包袱,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出声。 到后来,前头两个开车的修士开始互相聊天了,他们也不由放松下来。 被风迎面吹拂着脸庞的感觉很舒服,因为如今正是秋季,天气不冷不热,晨风温柔和煦。 一人动动鼻子,赞叹道:“真是香啊。” 之前的树没栽成,后来就换了。 修士们铲了不少野花过来,栽在路边,再就是桂树槐树一类。 这个季节,桂花还开着,虽然抖落了不少,但空气里仍有淡淡的芳香。 “是香,好久没这样舒服了。” “这车开得快,还不咯人,可太好了。” “以后朝闻余渊两地走,也是方便。住在哪儿,差别似乎不大。” “几位道长如今不就是这样的吗?” 修士们闻言回头看了眼,众人连忙噤声,以为是惊扰了他们。 两位青年和善笑了笑,主动搭腔说:“现下是秋高气爽,可到了冬天就冷了。不过逐晨道友有办法,她能施法挡着那些寒风,搭车也不会觉得太冷。” 众人惊道:“那位道长如此厉害?” 青年点头:“要说厉害,那自然厉害。他们是出自朴风宗,朴风宗乃天下第一宗门,是我等向往所在,不可同日而语。” 众人似懂非懂地赞叹。连修士都这样讲,那必然是顶了不起的人物了。 随后他们又觉得这些修士来过朝闻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多了两分平易近人与慈眉善目。在余渊,可没有道长肯这样同他们闲聊。 一人大着胆子说道:“烦请问道长,为何会来拉车呢?” “逐晨道友喊我们来帮忙,那就帮忙呗。”那修士已经释怀,说得也坦然,“不算什么事儿,她还在朝闻种地呢。” 众人大惊:“啊?修士也要种地啊?” 另外一人不禁笑出声来,说道:“她不仅种地,她还养鸡呢。” “养鸡?”众人奇怪道,“朝闻能种地养鸡吗?” 青年:“唔……倒不是普通的地,也不是普通的鸡。那鸡你们先前可能见过。” 百姓明白了:“原来是神兽啊!” 把神兽拿来当鸡养,不愧是它,朝闻! 两位修士说着说着,都隐约觉得朝闻比余渊要好了。他们甩了甩头,赶紧将这危险的想法压下。 “没什么,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逐晨道友今天弄了个什么烧烤大会,你们许会喜欢。” 车辆很快在公交车终点站停下。 作者有话要说: 阿秃不会化形的,它目前就是一只聪明点的鸡。番外再说吧。 第29章 任务 朝闻众人正忙着呢。逐晨将人手分成了三批,一批去整理农田,一批去准备烤鱼,还有一批继续先前的房屋扩建事业。 修士示意乘客下来,让他们自行参观,而后主动加入行色匆匆的建设队伍。公交车站点那里换了两个人,御剑上车,奔赴余渊。 下车的乘客们站在空地上,看着陌生的街景,正觉得不知所措,那边张识文已带着人前来碰头了。 张识文今天被逐晨委以重任,目标就是招待好余渊的百姓们。这事儿对他来说简直太过简单,他本身性格就热情好客,不久前还住在余渊,与这些人都是左邻右舍,彼此间就算不认识也眼熟,随便聊一会儿,就能攀上亲戚。 张识文没两句话的功夫,已与大伙儿热络起来,带着众人在附近闲逛。 朝闻那么小,其实没有哪里好去的,张识文不过是与众人天花乱坠地一通胡吹而已。 然而余渊百姓在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已经被震撼住了。 这些人若非走投无路,也不必离开余渊,彼时何其落魄不言而喻,不过短短时日不见,已快认不出来了。 原先面黄枯廋的一群人,如今变得体格健壮,红光满面的。连那个六十多岁,行将就木的张老太爷,看着都年轻不少,壮得能上山打牛。 还有五娘怀里的那个孩子啊,刚出生的时候只瘦巴巴的一个,哭起来跟蚊子叫似的,没有力气。现在竟然也养得白白胖胖。 众人在周围绕了好几圈,看见几个木牌插在空地上,上边写了几个他们不认识的字,附近还画了粗浅不已的线条。 在又一次看见的时候,他们实在忍不住问道:“这些是什么啊?” 张识文笑着解释说:“这是仙君以后想在这里建的房子。譬如澡堂、书店、商铺一类的。如今尚在规划,人手不足嘛,慢慢来。” “哦……”众人连忙点头,“那真好。” 张识文骄傲道:“朝闻的人,手脚都利索。你看这路,这屋子,全是这段时间修起来的,前边还有片农田跟鱼塘呢。有道长们相助,那速度自然是极快。” 言语间,俨然已经把余渊的修士当成是自己人。一群听众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那你们平日怎么吃啊?” 张识文认真答道:“目前人少,就是仙君管饱。但是仙君说了,等手头的事情忙完,她就落实一下朝闻的规矩。像我们这些,能干活的,帮着搭建房屋,整理农田,一律按什么给工钱。” 边上人补充说:“按劳分配!” 张识文拍手:“对!按劳分配。就你干得越勤越好,拿到的工钱就越多。每年也不用做劳役了,朝闻勿需我们做白工。” 众人急问:“种地也给钱吗?我只会种地呀。田地该如何租赁?税赋如何算?这开荒,也要自己来吗?收成不好的时候,又该怎么算?” “田地都是朝闻的,此地有些特殊,除了仙君,我们谁都没法儿种,因此平日只需听她吩咐,帮着除除杂草浇浇水就成。不过这活计轻松,是个抢手事儿,如今仙君只让孩子跟妇人做,工钱倒是给的不低。”张识文笑了笑,“至于税赋,仙君说暂时按工钱的两成来收。若谁家中老幼多的,勤劳工作了,却还是吃不起饭,可以找她减免。仙君素来仁善,只要做人踏实,她都会加以照拂。” 他知道这些人回去,必然会帮忙传扬,于是也说得仔细,一条条都罗列出来,同他们掰扯清楚。 当然,他不是吹嘘,他说的全是实话。 修真大陆自古皆以强者为尊,他们从前不知道风不夜有多厉害,如今知晓他是天下剑修之首,自然有了底气。 朝闻有风不夜坐镇,无惧外敌,如今百废待兴,的确比余渊的前景好上太多。 是,余渊发展百年,底蕴更足,可对于只想求口饭吃的普通百姓来说,底蕴有何用啊? 张识文见他们所有所思,心中已有计较,面上轻笑,又带着他们往前面走去,介绍道:“喏,你们看,这可仙君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就为了做这几个东西,我们耽误了好几天功夫才正式通车。” 前方地界上也插着一个木牌,但这个并不是空地。设计者用木质栏杆围出一个长方形的空间,里头摆了滑梯、跷跷板,还有几匹摇摇晃晃的小木马。 今天来参观的大多是已经成家的青年,他们站在这个简易游乐园前面深感格格不入。可听说是仙君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又不好意思离开。 “其实我方才就想问了,为何这里还有那么多娃娃玩的东西?” 逐晨吩咐的时候没有解释过,张识文起先也想不明白,但是经过了几天的深思揣测,他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点逐晨的想法。 他解释说:“仙君思虑向来周全,她认为朝闻目前过于冷清,而百姓一直劳碌勤苦,所以特意做了一个玩乐的地方以供众人纾解疲乏。这些木制品造型简单,颇有童趣,但朝闻并没有那么多的孩子,仙君又特意将它们做成大人也能玩的样式,为何?” 众人一脸求知地看着他。 张识文振振有词道:“仙君这是在劝勉你我众人,不畏世俗,不拘小节啊。当真是用心良苦!”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的深意!他们险些错付了仙君的一片好心。 张识文邀请道:“来,都上去坐坐吧。我之前在上头坐了会儿,便觉得烦恼都没有了。这里当真是个忘忧的好地方!” · 逐晨从农田那边回来的时候,看见一群成年人在排队玩滑滑梯,还玩得乐此不疲,莫名汗了一下。 ……虽然大家年纪不小,但是还挺有童趣的。 都说想要征服家长,可以从征服孩子做起。 逐晨是想用这些玩具去抓住孩子的心,一个对孩子都那么细心的宗派,可想而知是多么的人道。 结果小朋友还没来得及玩,游乐园就先被家长们给占领了。 ……算了,结果倒也差不多。 众人见她出现,立即从滑梯上走下来,站定朝她施礼。 逐晨挥了下手,寒暄问道:“玩得怎么样?” 众人干笑:“挺有意思的。呵呵。” 逐晨:“……”笑得她肝都要颤起来了。 逐晨说:“要是累了的话,先去吃点东西吧。我看他们已经把鱼腌制好,架上去烤了。都是今天刚捕捞上来的鱼,吃个新鲜,大家不必客气。” 众人惶恐道:“仙君才是客气!” 烧烤架就摆在路边通风的位置,这时候烤鱼的香味已经随着微风飘拂过来,肉香味带着碳烤味,勾得众人食指大动。 他们本来还不好意思,现下逐晨主动提及,就簇拥着过去各自分了一小块肉。 日头已经不早,朝闻的百姓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众人索性在路边坐下,配着自己带来的干粮吃起了午饭。 干粮一般是胡饼,用没发酵过的面擀制,烤干了水分,硬得像块石头一样。他们慢慢咬下,在口腔里用口水软化,才吞进喉咙里。 饶是吃得再慢,那粗糙的面点还是容易割伤他们的喉咙。 张识文去农田那里拿回水桶,给每人分了一碗,递到他们水中。 众人连声道谢,两手接过,急急喝了一口。 他们本就干渴了半天,又从没喝过这样甘冽的清泉,这一口水下去,脑海中白光乍现,险些摧毁他们的理智。 “这是哪里来的水?”他们手指颤抖地捧着碗,拉着张识文追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张识文故作神秘地不答,只说:“喝吧,仙君大方,我们朝闻的百姓,都是随便喝这些水的。” 竟然如此奢侈! 他们朝闻过得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余渊百姓捧着木碗怔怔失神。一青年半玩笑,半认真地问道:“你们朝闻,如今还收人吗?” 第37节 张识文随意地说:“怎么?有人想来投靠吗?这等去问问仙君才行,我拿不定主意。不过前些日子,是有听仙君说,想去外头招几个人回来,好热闹一点。” 众人颔首,默默记在心里,然而思绪已不再平静,恨不得马上飞回家中,将此事告知亲属。 · 逐晨此时正在竹屋里,悄悄查看系统给的奖励。 修路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破风·初级】的技能变成可领取状态。 逐晨没有犹豫,快速点下那个发光按钮。 一道符文当即打入她的灵台,逐晨稍加回忆,便能将功法完整背诵出来。 她粗略研究了一遍,发现跟她猜测的一样,破风是一个强力攻击技能。 大抵是能将周围的风,化作自己的剑,以此用来攻击。风无处不在,她的武器也就变幻无形。 初级技能的伤害算不上太高,使用也有些限制,可这种精准御使风力的能力,实在是叫人惊骇了。 在朴风山,这是道法大成的弟子才能学到的境界。如风长吟,目前也只能掀起狂风,而无法以风化剑。 逐晨仔细想想,是真的有点小激动。一个战斗力负五渣的人,总算有了个能撑门面的功法。 她深吸一口气,切换到另外一个界面。刚才还有一个任务跳了出来。 - 主线任务: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一) 目标:科学耕种,收获一次可食用果实。 推荐课程:彤果种植技术、粮食种植四大注意事项…… 奖励技能:若水·初级(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可升级) - 逐晨“咦”了一声。 这次的奖励技能不再是“风”类的了,是意味着她进入新纪元吗? 第30章 投奔 若水的描述写得不清不楚的,逐晨也说不好它究竟是个什么类型的技能。但是下面附赠的教程文件让逐晨很是惊喜,甚至超过了对技能的期待。 它竟然直接将彤果的特征和栽种方法给写了出来,包括如何选苗以及如何进行人工授粉以加大结果产量。 这系统还真是讲究因地制宜,简直是件贴心小棉袄。 逐晨随意翻了几页,看着上面的内容又喜又悲。 彤果作为一种魔界特产水果,果然是依托于魔气成长,更换栽种环境之后,它的结果速度会变慢,果子的品质也会受到一定影响,甚至于不结果。种不好的话,就会成为一种纯景观植物。 梧桐木浸泡过的水在一定程度上能弥补魔气的缺失,但也可能会催发异变。至于最终能变异成什么样子,书上没说,只简单描述了下,能吃。 逐晨觉得自己的要求不能太高,“能吃”俩字对吃货而言已经是种救赎了。反正能怎么着?苦了当苦瓜,辣了当辣椒,酸了当柠檬,还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是咱中华传人征服不掉的吗? 这教程写得详细又冗长,逐晨决定深夜再用它助眠。 她关闭界面,在床上盘腿坐下,试着学习【破风】这项技能。 这算是她第一个强力攻击的术法。风不夜知她天资有限,难以操纵灵气,一直只传授她保命相关的法术。何况她还未炼制本命法宝,过于高等的术法她学不会,哪怕入门也发挥不出多大作用。 逐晨这次按着符文记录来运行【破风】,明显察觉到了体内灵气的变化。 那股灵力极为躁动,在她身体里不断乱窜,屡屡冲撞经脉。所过之处,会留下针扎般的细密刺痛,但并不强烈。功法描述更是晦涩难懂,多次曲折,比研习【固风】要困难数倍。 逐晨几次停下,确认是否是自己练错了方法,然而脑海中符文就是那样记录,她也能感受到一股细小的风在随着她运功逐渐受她掌控。 这实在是很陌生的体验,逐晨困惑,怀疑高等的攻击术法也许先天就过于强势。毕竟掌控风力,不就是掌握自然之力吗?这应该可以算是神力的一种吧? 逐晨断断续续的,才引导着灵气在周身走了一圈,不仅出了一身冷汗,还没多少收获。 她觉得这样不行,修炼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她若一直瞻前顾后,举步不前,那永远都是毫无长进。 逐晨抬手擦了把汗,沉沉吐出一口气。随后下定决心,重新凝神、闭气。这一次,她没有迟疑,调动灵气直冲丹田。 经脉中的不适渐渐开始消逝,化作一道清风在身体里游走。 当逐晨的元神开始沉浸于这套功法的时候,世界仿佛陷入万籁无声之中。她的灵识好似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脱离了肉身,随着从身边吹过的那缕风,飘到了广袤无垠的天际。 她的神识中出现了一副辽远的星图,万里星辰触手可及,然而星光黯淡,不时闪烁又迅速湮灭。 逐晨想要伸出手,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在下界,她朝下望去,世间万物都不过是微小尘埃,兴盛湮灭只在弹指一瞬。 数道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彻,几要震得她心神失守—— “朝闻道,夕死可矣!”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逐晨头疼欲裂,魂魄像在被各方拉扯。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一声遗憾的喟叹,世界再次恢复寂静。 · 风不夜站在床前,静静看着面前这个似乎入定的人,他等了等,然而久不见逐晨身上出现灵气波动。 风不夜无奈笑了笑,嘴唇微启,正欲将她叫醒,就见逐晨额头青筋暴起,眉间紧蹙,表情极为痛苦,周身还涌现出一股复杂的灵力。 不是魔修的术法,可也不是朴风山修炼出的法力。似是庄严,令人生骇。 风不夜眼神发暗,伸手探去,在即将碰到逐晨肩膀的时候,察觉到空气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灵气波动。 他未有防备,下意识地向后偏了下头,那道灵气从他面部浅浅划过,竟直接破开了他身上的防御术法。 像是风。 风不夜挑眉,深感惊诧。 下一秒,数道风刃从逐晨周身齐齐炸开。 风不夜快速后撤,退到半米开外。 紧跟着,逐晨睁开眼睛。 “师父?” 她透彻的眼睛先是闪过迷茫,再是出现欢喜,那种变化清楚地映在风不夜的视线里。 逐晨跑下床,叫道:“师父,你回来啦?” 风不夜喉结滚动,半阖下眼,将各种神色敛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神色如常。他淡淡笑了下,问道:“还记得修炼,你方才在练什么?” 逐晨说:“哦,没什么,就随便练练。” 风不夜状似无意道:“不是朴风山的功法。你哪里学来的?” “嗯……”逐晨挠了挠额头,解释道,“朴风山的功法大概不适合我,我一直难以参悟。师父你也说,我没有仙缘嘛。但是来了朝闻之后,我对修炼常有感悟,或许是开窍了?” 朝闻…… 难道她跟魔界就那么有缘? “是吗?天赋一说,最为难料,不定如此。”风不夜扯扯嘴角,笑问道,“是别人教你的,还是你自己参悟的?” “我自己参悟的。怎么了?”逐晨放低了声音,严肃问道,“有没有,顿时长进的感觉?” 风不夜停顿了一下,委婉地说:“你修炼的时候,我未察觉到明显的变化。” 逐晨:“……”在说她练了个寂寞是吧? 风不夜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到边上,教训说:“日后不可随意修炼,此举很是危险,朝闻又毗邻魔界,心神难免会受其影响。朴风山的大能,尚不敢如此大胆,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说得不严厉,逐晨也没上心,反问道:“师父你去魔界修炼了?可师父你没学过魔修,要怎么修炼呢?” 她坐到椅子上,才看见风不夜的衣角上有一块棕褐色的污渍,惊道:“师父,你衣服脏了。” 风不夜抬手朝后一拂,不在意地道:“嗯。许是不注意的时候蹭到了。” 能让风不夜都注意不到的事情,那可真是太难得了。多半他是打架去了。 逐晨一脸“你莫诓我”的明白表情。 风不夜转过身,摸出八宝玲珑袋放到桌上。 “在魔界闲逛的时候,看见了几株果树,你若喜欢,就拿去种吧。” 朝闻不能种普通的作物,魔界的植株却能存活,风不夜也觉得很是稀奇。 逐晨向来装作老成,不欲给他添麻烦,会对一件事情如此高兴,还是第一次。 ……却是为了一只鸡。 逐晨愣住,问道:“有毒没毒?能吃吗?” 风不夜说:“当是无毒,试过了。” “这怎么试?你……”逐晨抬起头,看见风不夜的嘴唇上有一滴血珠,大概是伤口不深,所以现在才沁出血来。 “师父你受伤了?” 逐晨上前,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风不夜惊了下,抓住她的手。 他的体温受魔气影响变得冰冷,因此觉得逐晨的手热得滚烫,止了她的动作之后就放开了。 他无奈道:“做什么?没大没小。” 他随意用手擦了下,没擦干净,反在唇上留下一抹殷红。 逐晨看了一眼,别过头,忍不住又斜着视线看了一眼,对他没擦干净的血渍很是在意。又觉得风不夜长相实在太过惹眼,平日冷然淡漠似谪仙人,唇上带血又别有风情。 她能磕,就是她不大敢。 风不夜挑眉:“怎么?” 逐晨笑了笑,答说:“没什么。” 还看。 第38节 风不夜:“……” 风不夜指了指桌上,又指了指门口。 “哦。” 逐晨拿了东西准备出去,风长吟从外头撞了进来。 “师父!”风长吟一见人,就咋咋呼呼地叫道,“师父你嘴巴上怎么有血?被谁咬了吗?” 逐晨猛然回头,注视着那勇士的脸。 风长吟自知失言,同样被自己的话吓得一个哆嗦。都是因为跟张识文他们待久了,他也变得满脑子糊涂话。风长吟忙干笑道:“弟子开个玩笑。” 风不夜不和他开玩笑,一手捏住他的肩膀,语气冷冽道:“你今日功课做了吗?你师姐都知道抓紧时间好好修炼,只你还在外胡闹。你莫忘了自己是个修士。” 风长吟扭头望向逐晨,悲愤非常。 逐晨:“……”这可不?难得修炼一次,就让人给撞上了。 风不夜问:“无事做?” 风长吟快哭了:“我有事。”常常被逐晨驱使去干些杂活。 他祈求师姐能看在良心的份上救救他,结果逐晨无情扭头,逃出门去。 “看什么?”风不夜,“今晚与施鸿词等人一起,研习功法。” 风长吟恹恹道:“是。” 逐晨在农田边上整理玲珑袋里的植株,没多久风长吟出来了。 少年抱着膝盖,蹲在逐晨边上,委屈叫道:“师姐……” 逐晨说:“不冤。” “我就是随口一说。”风长吟嘀咕了声,“那师父是怎么受的伤?” 逐晨确认袋子里的东西都抖落干净,拍了拍手中的泥沙,叹道:“吃东西吃的吧。” 风长吟:“啊?” “师父大概是为了试这些果子有没有毒吧。”逐晨说着也大不赞同,“这东西怎么能乱吃呢?你说对吧?” 风长吟看着地上一排不同品种的果树,从半米到两米高的都有,有些还有青雉的果实挂在上面,有些正开着花。 他憋了憋,半晌后憋出一句道:“师父对你真好。” “师父对你不好吗?”逐晨瞅他一眼,“被教训了一把你就小没良心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风长吟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刨坑,“你喜欢不正经的东西,师父都同意了。换成是我,师父只会赏我一个巴掌。” 逐晨心说不对啊,她怎么就喜欢不正经的了? “你怎么不懂呢?”逐晨说,“师父就是有心想苛责我,他能让我去做什么?” 修炼吗?她又没那个天分。 风长吟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又不是那么个味道。 “不对的。” 可风长吟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他心里头算了算。因为他入门晚,师父待他起码比待两个师兄亲厚。虽然平日最疼师姐,但师姐又最疼他,所以好处还是落在他头上。 大赚不亏。 风长吟傻兮兮地笑了笑:“没什么。” 逐晨莫名看了他两眼,摸出几个散落的果子,分他一半。 风不夜这次带回来的,都是些口感清甜的水果。有些爽脆,有些软滑,味道都挺不错。一共是四个品种。 两人每种吃了一个,就觉得差不多饱了。 逐晨实在不想给它们起名字,直接按照一二三四的顺序,将它们分别种到不同的田地里。让风长吟帮忙浇完水后,等待观察之后的生根情况。 这回有了经验,逐晨表现从容,风长吟依旧很兴奋,畅想着明年开春,他们这片地里能长出一片红红蓝蓝的果子。 一片逐晨就不奢望了,她的目标是保二争三。哪种结得多,明年她就大范围种哪个。 阿秃日常来田地巡视,原本享受地对着彤果发痴,没多久,发现周围荒秃秃的地里多出了几颗植物。 它歪着脑袋,绕着农田走了一圈,发现全都不认识,转身冲着逐晨大叫。 逐晨心情正好,于是将手上还有剩的果子抛过去。阿秃尝了,感觉味道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彤果,但也挺可口。 可它在魔界边缘的位置,从来没见过这些果子,除非他们是往魔界深处去找了。 逐晨听懂阿秃询问,面不改色道:“阿秃,这些是我师父特意犯险为你找的,你知道吗?” 阿秃退了一步表示怀疑。 哇,这人连鸡都骗?她师父可是连个果子都不肯给它留的狠人。 逐晨郑重其事地道:“彤果如今不好寻了,所以师父为你深入魔界寻找果子,还险些受伤,如今正在休养。他待你那么好,你可要听话一点。” 阿秃动摇。 逐晨拿着果子晃了晃:“不然你以为这些是哪里来的?我们人倒没必要非吃你们魔界的果子,只有你才需要靠这个充饥吧?” 阿秃简单一想,确实如此,随即就被她话中的深情给感动了。 没想到风不夜平日一副瞧不起它的模样,实际却对自己如此真心。要知道魔界深处是个什么地方?连它都不敢随意踏足。 不愧是它追随的男人。 阿秃抖擞了下身上的羽毛,响亮回应。 逐晨振臂问:“所以拔你们点毛过分吗?!” 阿秃:不过分! 阿秃一通乱叫,逐晨翻译了下,大约是说,等彤果结出来,它就带小弟们过来投靠。现在是不行的,羽毛没了影响兄弟们跑路的速度,就不方便找吃的了。 逐晨表示理解。反正离冬天还有一小段时间,它们可以再缓缓。 随后逐晨又趁机提出,让它去帮忙拉个车,为风不夜出出力。正热血上头的阿秃没察觉出不对,欣然应允。一人一鸡朝着公交车道快乐奔去。 目睹了一切风长吟陷入久久的沉思。 ……他师姐原来是这种人吗? · 又过了两日,先前种下去的彤果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一茬。 早上,张识文跑来跟逐晨说,余渊有几位兄弟想过来投靠。 这就是宣传的重要性,难怪说要懂得展现国家力量,增强人民凝聚力。 逐晨兴冲冲地问:“几位啊?” “二十多人。”张识文已经筛选过一遍了,他可不敢什么人都往里面招,他说,“都是老实忠厚的,以前都没犯过事。” 逐晨说:“行。那你给他们安排一下。” 张识文将人全部领到逐晨面前来,让她亲自考核一遍。 逐晨利用天耳通跟他们每个人都说了两句话,试探了一下他们的目的,发现来的确实都是老实人,没打什么歪主意,就将他们都招了进来。 好在先前他们多搭了几栋房子,齐峰兽里的床也还摆着。二十多人绰绰有余能安排下。 新居民对那三个亮晶晶的房屋很感兴趣,甚至宁愿住在多人间,也想体验一下生活在珠贝里的快乐。 这样正好,张识文都按照他们的意愿给他们安排了。 开了这个先例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一批人想到朝闻来。 因为公交的开通,两地信息交流速度变快,余渊百姓对朝闻的期许更甚以往。不到一周的时间,前来投靠的人数就有将近五十人。 当然,里面不乏有好逸恶劳,想来朝闻吃白饭的。他们以为自己说得天花乱坠,能瞒过逐晨,却不知道逐晨现在就是个人工测谎仪,他们抬抬屁股,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不落全退了回去。 余渊还因此流传起逐晨会“火眼金睛”一类法术的传闻,搞得逐晨都激动了下。 她也想要大圣的通天本领啊,但这不是碰瓷吗? 之后还有想移民的,逐晨就叫他们暂时缓一缓,当下先为他们搭房子,等过两天住所宽松了,再搬过来。众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新房屋是沿着通往余渊的大路修建的。新一批住所落成后,逐晨直接招了三十人进来,而朝闻的总人口数量也正式达到一百二十五人。 逐晨之前还在猜,居民人口超过一百,系统应该会有一个特殊奖励。 她听见了熟悉的提示音,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行查看,发现是许久不见动静的声望系统终于开放了。 逐晨仔细研究了一遍。 在声望系统下面,多出了一个【版图】的功能,能直接看见朝闻目前的地图。 逐晨当初下界碑的时候,修为还不高,所以界碑所覆盖的面积不广,系统用绿色给她标注出来了。 而现在,在绿色的范围之外,有一圈蓝色的,面积大了足有一倍的光圈,代表着她如今能扩大的界碑面积。 下方是系统提示,询问她是否扩张。逐晨暂时没选。 除此之外,声望系统里还多出了技能升级的功能。 之前逐晨拿到的基本是初级技能,升中级大概需要一万点声望左右,逐晨的声望点数恰好就在这个数值附近,能兑换一个进阶功法。 逐晨欣喜若狂。她目前只有三个可升级技能:固风、御风、破风。 有瀚虚剑和中级御风技能,跑路速度基本不愁。防御和攻击比起来,当然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权衡过后,逐晨用声望兑换了固风的升级功法。 逐晨这边诸事顺畅,基建修炼两手抓。余渊宗掌门正坐在巍峨的大殿上暴跳如雷。 他听着底下管事关于这几日的报告,感觉一股无名邪火从胸腔直冲脑门。 “掌门,着实不妙啊。如今人心浮躁,百姓都不事生产,只想跑到朝闻那边去。” “巽天宗那边又催着来要人了,若我们再加搪塞,只怕他们会翻脸无情。请掌门尽快定夺。” “余渊先前已与巽天签下契约,从他们那里收了十万枚灵石,确实不好反悔。可朝闻压在上头,不许我们委派工匠前往,我们又能如何?” “本想出些钱,叫余渊百姓自愿过去的,可就这两天,先前说好的几人都反悔了,说是要到朝闻去建房子。都算什么事儿啊?” 第39节 “掌门,朝闻是个大患,不可不除啊!” 难道他会不知道,朝闻是个大患吗! “嗬——” 余渊掌门一记掌风拍在前方的桌上,那张厚重的木桌当场四分五裂。 原本还在畅言的众人噤若寒蝉,低头不语。 掌门收紧手指,攥在掌心,咬牙切齿道:“她这分明是想,蚕食我余渊!用心险恶,着实卑鄙。果然魔界之人,不可与之为伍。难怪风不夜那奸人会沦为魔修!” 第31章 夜袭 余渊掌门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自幼修道。 对于修士来说,这个年纪或许正值当打之年,然而他是野路子出家,天赋平平,靠着囫囵的摸索才勉强到了如今的境界,最近更是越发感受到修行的极限,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衰老的来临。 真正精深的功法都藏在那几个大宗门里,像他这样的人,是永远都比不上朴风宗的弟子的,哪怕他的天分跟努力,可能并不比那些宗门世家的弟子差。 这便是天道不公之处,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清楚地刻在骨血里。他努力修炼,为的就是能做一个上等人。 他自知比不过风不夜这样的修士,哪怕对方已经入魔,也没一敌之心。可是,都所谓人生苦短,他穷尽一生壮大起来的余渊宗,不能就这样叫风不夜所毁。他断断咽不下这口气。 朝闻目前只有三个修士,除却风不夜外,一个是十一二岁的小儿,另外一个是年纪尚轻的女修,全是无名之辈。 只要能将风不夜引开,凭他余渊宗上百位修士的实力,还会怕了他们两个? 当然,他的目的不是要伤害逐晨,只是想给那女娃娃一个适当的教训,让她收敛一些,同时让离开的百姓重新回来。 余渊掌门在议会的大厅里同另外几位长老商量了一个下午。 他的建议是,趁着风不夜离开,将余渊新建起来的那些房子全给推了。注意得是悄悄,让对方找不到证据。这样一来,余渊百姓不就能乖乖回来了吗?哪怕有执迷不悟的,经历个两三次,也该放弃了。 他说着笑了出来,显然对自己的想法很是满意。 “怎么考虑?几位长老。”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 事实上,余渊如今的境况已容不得他们拒绝。 众人都是依托于宗门才有今日的地位,离开了余渊,别处的城池未必会招纳他们,招纳了也定然不会委以重任。他们若还想要过以前的逍遥日子,只能联合起来一起排挤朝闻。 然而风不夜的实力与脾性让他们颇为畏惧。对方当日险些一剑斩毁祠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面对余渊这样的小门小派,他怕是毫无顾忌。 思来想去,余渊掌门决定拟信一封,送去巽天。 巽天是远近最大的宗门之一,在修真界也有些名号。门下弟子高手如云,遍布四海,比余渊要厉害得多。若是有他们的人前来坐镇,想必风不夜也会忌惮三分。 何况,风不夜定然害怕自己堕落魔修的事实暴露,他若敢轻举妄动,还可以以此威胁。 余渊掌门斟酌用词,在信中写道,近日在余渊附近发现一名魔修,身上携有珍奇法宝,只是身手过人,他们无法降伏,希望巽天能派人帮忙围剿。 写完后,他将笔摆在旁边,对着纸张吹了口气。 淡黄色的方纸折叠成小块,轻飘飘地飞进信函。 余渊掌门封好信口,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他问道:“对了,朝闻可有什么宝贝面世?风不夜那奸人逃离朴风山,身上一定带了不少好东西。” 几位长老回道:“这知道的还真是不大清楚。我只听门下弟子提过,说朝闻有个水桶特别厉害。” “我也听徒弟提过这个。可水桶能厉害到哪里去?” “前往朝闻,还需注意他们养的那只鸡。” “他们既然能养一只,就能养两只,千万要让弟子确认清楚,朝闻如今是个什么状况,莫踩了别人的陷阱。” 余渊掌门端坐在桌后,单手按着信封,沉吟道:“嗯……那应该,派谁前往呢?” · 这两天逐晨一直在练习巩固新学的两门功法,顺便督促荒地的开拓进度。 新的房屋沿着主道,鳞次栉比地盖起来,俨然已经有了小城镇的雏形。农田的规模也扩大了两三倍,虽然目前大部分的地方都没有东西种。 规模扩大,花销自然也变大了,逐晨开始烦恼起国民经济的问题。 目前他们全是产出,还没有收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足够稳定的支柱产业? 要不卖水成吗?天下神木出品,童叟无欺。甘甜可口,还美容养颜。 可惜众人不是非常买账,纷纷表示自己宁愿渴死,每天喝泥坑里舀出来的水,也不会花钱去买水喝。连风不夜听她讲完,都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逐晨不生气。这不是她的想法不现实,只是朝闻上下全是一脉相承的贫穷罢了。 不过对于逐晨来说,这两天变化最大的,是风不夜都改晚上出门了。 逐晨以为他是在吸收日月精华,毕竟他每晚都会捎带着风长吟跟施鸿词等人过去一起熏陶。看着队友全都开始了熬夜学习,逐晨也好学地增加了夜间修炼的流程。 这天晚上,当她正在修炼的时候,瀚虚剑莫名开始不断躁动。 逐晨夜里会将瀚虚剑悬在屋顶上,毕竟这样的杀器放在床头睡觉,感觉怪阴冷的。而此时瀚虚剑正一闪一闪地放着光明。 逐晨赶紧将它压下,想看看外面的人要做什么。 没多久,数道人影相继潜入朝闻,仔细一数,有十多条。 逐晨站在窗户后面,猫着腰往外看。 那十几人身法很是灵动,夜里出行,还晓得敬业地换身黑色的衣服。但依旧是清高的,不蒙面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逐晨一眼认出人来,不就是余渊宗掌门和他的长老们吗? 哇……逐晨当即感慨。 他们余渊的,干小偷小摸居然都是领导层亲自出动,难怪会比她富有。比不过啊这! · 余渊内部早已四分五裂。在混乱的管理制度下,这个宗派内部本身就没有多大的凝聚力。朝闻出现之后,团队间的裂缝便越发加剧了。 一部分是以余渊掌门为首的利益相关者,一部分是事不关己浑水摸鱼的庸碌旁观者。还有一部分,就是像施鸿词这些与朝闻关系较为亲近,期待能互相合作的年轻修士。 放心不下啊,根本没有可用之人,要么不能打,要么不能信,所以余渊掌门思来想去,还是亲自上阵了。 他按照从弟子那里辗转打听出来的情报,走到中间的空地上一看,傻眼了。 这地上怎么那么多水桶? 因为人多了,逐晨又多打了几个水井,那工具自然也多了。井边上零零总总放了几十个水桶,全是统一制式的木桶。 余渊掌门想着既然是法宝,定然与众不同,哪怕是味道都有别样的芬芳。与身边的几位马仔交换了眼神,一个个寻找过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张识文等人很宝贝那个水桶,毕竟是朝闻最值钱的东西,不敢像逐晨一样粗糙地放在露天,夜里都会收进屋里,第二天早上再拿出来。 因此余渊掌门仔细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哪个木桶散发着法宝的光芒。 夜里偷窃的羞愧加上一无所获的急躁,将他们激得恼火起来。 “卑鄙!”余渊掌门低声骂道,“竟故意将那么多东西摆在一起来迷惑我们!” 逐晨:“??”你们自己脑子有问题关她什么事? 竟然还想来偷她的梧桐木,过于不要脸。那可是她未来国民经济的发展重点。 何况他们余渊缺水吗?连水桶都偷。它已经努力长得很不值钱了。 几位老头儿凑在一起细谈。 “会不会是她故意将法宝做成这个样子?” “既然辨识不出,要不都带走吧?明日他们起来发现没了水桶,想必也会害怕。” “行,都带上。” 逐晨不想夜里吵闹扰了众人休息,没有阻止。 而她更想知道这帮余渊领袖,第二天发现自己成功夜袭朝闻,却只偷了几十个普通水桶时,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应该是挺刺激的。 十来人将水桶装进随身的储物袋里,却没有离去,而是继续环顾四周。 逐晨趴在窗户边上,换了一个姿势。 他们要是还想偷别的东西,那她就要不高兴了。 建议他们还是赶紧走吧,毕竟瀚虚剑她快压不住了,想必风不夜马上就要回来,到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那边余渊掌门语带嫌恶道:“这地方怎么那么穷?连个稍稍值钱的东西都看不见?” “是啊。” “罢了,先这样吧。” 几人拂袖,转身离去。逐晨放心,也准备回去睡觉。 结果余渊掌门出了结界,突然发难,抬手一掌,无情朝着左侧房屋轰去。 逐晨这两天刚学会【固风】的中级,顺手为附近的房子加固了一遍。加上余渊掌门对这些粗制滥造的木屋本没放在心上,出手只用了三成法力。 木屋受强压影响晃动了下,强撑住了没倒。 “靠!”逐晨目眦欲裂,骂出声来,“瀚虚!” 她勃然大怒,瀚虚感受到她的杀气,一剑而出,直冲黑影杀去。 瀚虚剑中有风不夜的一分元神,自身又是天下神兵,就算不是风不夜驱使,那杀伤力也绝非常人能挡。 余渊掌门还在震惊于这木屋的坚固,未察觉危险在侧,等发现剑意近身,想躲已是来不及,只能唤出法宝硬抗。 “锵”得一声,瀚虚剑与他法宝相撞,再从他头顶掠过。 “啊……”身后长老们惊恐叫道,“掌门!” 夜里光色太暗,余渊掌门看不清。 他伸手拂了下长剑的剑身,指尖触感略微粗糙,一时不知是自己太过紧张下的错觉,还是本命法宝上真的多出了一道裂缝。 “哎呀!” 余渊掌门也是大怒,一股凉意直冲脑门,感觉有阵阵阴风在头顶上盘旋。 第40节 他看着从窗口跃出的逐晨,如临大敌,持剑退了一步,示意长老们警惕。 逐晨没理他们,直接跳到木屋边上查看。 虚惊一场,固风护住了根本,房子外墙上只多出了几道细小裂缝,影响不大。 好在他们打的不是在建的屋子,那片地方她还没加固过。 百姓被这阵动静吵醒了,纷纷爬起来点灯查看。没有蒙面的余渊掌门等人,就这样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 他们明知这屋里住着人,还敢大胆出手,摆明了是没将朝闻放在眼里。看来是特意挑着风不夜不在的时间过来惹事。 “你这是找——” 逐晨召过瀚虚,杀气腾腾地转过身,在看见余渊掌门的时候,尚未出口的狠话卡了下。 余渊掌门同样怒目而视,用了好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触之下陡然崩溃。 ……他头发呢? “啊——”男人凄厉的尖叫响彻夜空。 逐晨冷下心肠,嗤笑一声。 ……就算是同一个世界的秃子,她也不能原谅啊! 第32章 补更 逐晨手持瀚虚,根本没在怕的。 瀚虚剑能自动战斗,战力袭承自风不夜,足够叫他们头疼。逐晨的破风也可以上阵,等于是两个战力。 而几位余渊长老只关心瀚虚剑,以为她掐诀是在御使长剑,还惊骇于她御剑术的精巧绝妙。可是很快,他们发现不对了,身上时不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影响发挥,仿佛是见了鬼。 看不见兵器啊,也没发现有谁在暗算,这风不夜还没回来呢,那能是哪位高人? 修士们一面要警惕瀚虚剑气,一面要闪避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风刃,生怕自己的脑袋跟掌门一样被削秃了,心下万分急躁,疲于四处逃窜,自然顾不上逐晨。 修士大多皮糙肉厚,逐晨也不敢真杀了他们,小心控制着破风的力道,想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可他们这一跑起来,逐晨的准头就瞄不对了。于是画风逐渐变得奇怪。 风刃割裂了他们的衣服,打散了他们的发冠,还将一位修士的腰带给割断了。 她是无心的,但是受害者本人显然不这么认为,周围的百姓也跟着瞎凑热闹,在一旁乱喊起哄。逐晨被他们干扰,下手就更没个轻重了。 不多时,几位长老和掌门的衣服已经被风刃割得破破烂烂,难以蔽体,披头散发,好一副被狠狠摧残过的可怜模样。 “哎哟——” 张识文等人捂住眼睛,笑嘻嘻地奚落道:“怎么这般孟浪?” “你们余渊的修士,大半夜来我朝闻脱衣服做什么?” “这不是余渊宗的掌门吗?怎么也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事?” “仙君切勿伤了他们,可不是寻常的小偷,他们可是余渊宗的人。拿去换点银子也是好的!” 长老从最初的恼怒,到后来的羞愤,在感觉屁股一阵发凉的时候,捂住自己的裤子跳脚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其余几人也忍不住了,跟着大骂道: “这是何其无赖的剑法!” “这招式竟如此不检点!” “你们朝闻未免太过卑鄙了!” 逐晨:“……”搞得她都不敢出手了,好像她有多猥琐似的。 逐晨恹恹收了手,将战场留给瀚虚剑。 她是真没想到破风用出来会是这么个效果。 系统上给的描述多么霸气?“大风号怒天上来”,结果用起来居然那么不正经。整成了宽衣解带剑。 究竟是她的问题,还是余渊宗修士的问题? 逐晨停手之后,余渊宗几人还是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们一双手既要提裤子又要捂胸口,还要时不时举剑意思两下,总归是半点恋战的心都没有了,得了机会就想溜。 余渊掌门正在与瀚虚剑艰难缠斗,他身后几位长老却一步两步地悄悄后退。掌门察觉,焦急喊道:“何长老,助我一臂之力!” 被他喊中的修士不甘愿地上前,出手替他分担了一部分火力。可他仍旧心有余悸,动作间很是忌讳,怕那猥琐的招式再次出现。他不顾颜面,劝道:“掌门,且战且退!” 十几个大老爷们儿,对战一个年龄可能还不到他们三分之一的女修,竟然输成这个样子,说出来实在难堪。也怪对方太下流。 命丢了就罢了,若死得那般没有尊严,他们是万不能接受的。 逐晨不知道这些人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回,她见人即将逃走,紧紧跟上,犹豫着要不要再突破下限猥琐一把。 来都来了,不留层皮再走,岂不是太可惜? 这时,瀚虚剑的剑意突然开始沸腾,攻势也越发加快。逐晨看见一缕金光自天际而来,牵引在剑身上,使得瀚虚剑瞬间“活”了过来。 逐晨仰头,惊喜叫道:“师父!” 余渊众人却是眼前一黑,暗道不妙,感觉一条通往西方极乐的大路正铺展在眼前。 确实也是。 风不夜出手,从来没有客气的。他人还未到,瀚虚剑已受他指引开始了杀招。余渊掌门几乎抵挡不住两招杀意,人直接被打飞出去。 眼看剑尖要刺入他的胸口,逐晨急得又叫了一声:“师父!” 瀚虚剑堪堪停在半道,剑锋一转,指向另外几人。 几位长老顿时不敢动了,流着冷汗杵在原地,等待风不夜的到来。 月华高照,风不夜如月下仙人踏风而来,表情冷得发寒,好似结了层霜。 他停在逐晨身侧,抓住她的手腕,本想用灵力在她身上扫视一圈,又记起自己如今是个魔修,心下不悦,声音温和,询问道:“可有受伤?” 逐晨摇头:“没有。” 风不夜这才将眼神施舍给前面几人,眉头皱起,训斥道:“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逐晨:“……” 余渊众人:“……”他们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归是挺冤的。 “师父!”逐晨先行告状,堵住他们的嘴,“他们趁着你不在,偷走了我们的水桶,还打了我们的房子!” 风不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迷惑:“偷我们水桶?做什么?” 张识文等人反应过来,朝井边一看,发现果然是空空荡荡的。 “小贼!我们的二十八个水桶!” 他们对水桶是有感情了的,毕竟它们和梧桐木水桶长得颇为相像,还都是本家。 张识文等人不再惧怕地跑出来,将几位余渊宗修士围在中间,随手抄过武器以示威胁。 掌门:“还……还给你们!” 张识文:“哪是还就可以了的?呵,你们好恶毒的心!今日偷水桶,明日不知还要偷些什么!” 风不夜觉得这帮人脑子有病,但不妨碍他生气。 风长吟御剑在后方急追,将将来迟。他刹车不及,险些栽到地里,一阵忙乱地停下来,立即喊道:“师姐,你没事吧?” 逐晨回头看他一眼,示意他过来。 风长吟跑近了,才发现地上一帮老男人正衣衫半解地躺着,形容煞是狼狈。 “天呐!他们竟敢半夜来朝闻轻薄你?” 余渊掌门忍无可忍,朝他吼道:“黄毛小儿,休要几番污我!这分明是你们打的!” 逐晨说:“……这事儿能不能先过去?重要的是他们夜袭朝闻,不怀好意,意欲打塌我们的房子。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这些房子可都是众人的心血,为此,风长吟还委屈地跟师父睡了好几个晚上,日日噩梦,不堪回首。余渊竟来揭他疮疤,用心实属阴毒。 若是房子都塌了,他岂不是又得住回竹屋里去? 风长吟周身气压低沉,武杀道的灵气,化作无形的长剑,不停撞击对方数人的灵台。 风不夜冷冷吐出两个字:“为何?” 余渊长老们齐齐望向掌门。 余渊掌门嘴唇翕动,生硬道:“若非你们抢我余渊百姓,妄图蚕食我余渊,我何必出此下策?” 小师弟:“啊?” 逐晨两手合十,为他们哀悼:“r.i.p。” “我若想要攻取余渊,何必蚕食?”风不夜冷笑两声,“看来余渊尚在,你们便患得患失。早知如此,我当日就不该留你们侥幸。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 余渊掌门脸色大变,手肘撑着半坐起来:“你想做什么?风不夜,你是一个魔修,你若敢轻举妄动,我就昭告天下!我已通知巽天……” 逐晨心想,此人求死之心极为强烈。 风不夜不待他说完,最后睨他一眼,拂袖起身而去。 逐晨施展御风,飞上瀚虚前不忘叮嘱道:“师弟,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我跟着师父看会儿热闹!” 风长吟哀怨大喊:“啊——为什么!” 第33章 霸占 逐晨飞得没有风不夜快,对方眨眼就不见了踪迹。夜深路暗,她看什么都是阴影重重,索性放慢速度,悠悠往余渊赶去。 等她从余渊宗的山门上飘过时,里头早已是灯火通明。 一众修士穿着睡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宽袍,守在青石路边,抬头仰望殿门的方向。 灯火照亮了层层而上的石阶,逐晨在光影浮动的殿门前,看见了背身而立的风不夜。 对方分明是孤影一个,却有万夫难当的气势。 第41节 “师父!” 逐晨穿过人群跑上去,就见地上躺了几个四仰八叉的修士,正捂着腿嗷嗷叫疼。 她绕开几人,走到风不夜前面,后者抬手一指,所指处分明是余渊宗祠堂前的牌匾。 她手中的瀚虚剑跟着颤动起来,随后高抬,亦是清晰指向那块鎏金书写的木匾,带着不容置疑的剑意。 逐晨心道,好狠,但又真的好绝、 这就是他们朴风山的处事之道吗?霸道里带着那么一点强势的贴心,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避免了余渊掌门再有后顾之忧。 风不夜说:“从今往后,余渊宗就是你的了。” 余渊一众修士闻言,噤若寒蝉,不敢置词。 ……也是,有反对意见的,现在都在地上滚着呢。 逐晨转头,扫见了几个熟面孔,都是先前在朝闻打白工的修士。 他们面上有错愕,有茫然,显然还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听见风不夜的宣言之后,一致将目光投向了逐晨。 逐晨环视一圈,最后再次看向风不夜。对方那双望不见尽头的深邃眼睛流露出一丝温柔,鼓励地点了点头。 逐晨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肃然道:“今日,余渊掌门携门下长老夜袭我朝闻。我不愿伤人性命,姑且宽恕他们一次。然余渊辱我朝闻至此,有违我派门训,不可轻易罢休。既余渊掌门疑我有豺狐之心,我不能白白受人冤害,今夜便攻下余渊,更名朝闻。罪不连坐,诚心归顺者,我朝闻不予追究,意欲离去的,我朝闻也不强留,你们自行决定。” 逐晨铿锵有力道:“但是,今日之后,再无反悔余地,莫说我没有提醒。” 众人尚在恍惚,来不及思考她话中的意思,逐晨已经箭步上前,将瀚虚剑朝着大门上方投掷过去。 剑身划出一道金色剑气,直直刺中牌匾。 那块实木制作的厚重木牌,就那么生生断做两半,砸落在地。木屑飞溅出去,徒留一地狼藉。 余渊众人屏住呼吸,虚虚望着地面,眼神游离。 他们日日尊崇、仰视、跪拜的信仰,就这样被废弃了,仅化作两块破烂的木头。可盘旋在他们心头,最强烈的情绪,竟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迷茫。 大约是因为他们对余渊的感情,并不维系在掌门和长老,或者是一个宗派名字上。 也大约是因为他们的情感太过迟钝,还未来得及反应。 总归一切发生得十分平静。 站在一侧的施鸿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很快又释然,选择沉默。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冷静,因为他心底知道,这结果对余渊百姓或者是他的师兄弟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朝闻既不会为难他们,也不会苛待他们,还与他们从外人变成了自己人,让他们占了大便宜。要知道,新掌门背后站着的,可是天下剑修之首,绝无第二。 冒出与他相同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所以周围气氛逐渐尴尬起来,一点也不像门派被踢现场,反而有一点难以言说的喜气。 风不夜何其敏锐? ……他现在觉得余渊整个门派都极为与众不同。 逐晨还沉浸在劈门匾的快乐中,她感觉自己方才的姿势堪称霸气侧漏,再用力一分都可能显得油腻。 她将瀚虚剑召回来,小声说了句:“赵故台还说,余渊宗的大殿门口放了我师父的石像。石像在哪里?他不是为了套近乎现编的吧?” 一众余渊修士:“……”杀人诛心,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风不夜提醒说:“去下界碑吧。” 逐晨:“好。” 风不夜去到城门口,将余渊的界碑直接拔起,让逐晨投石。 逐晨同先前一样,用血在空中刻下“朝闻道”三个字,将碑石立在城门。 夜空亮如白昼时,系统中的版图随之出现变化,原先“余渊城”的位置,彻底被她的绿色光环所覆盖,成为了她的领土。 界碑落下时的瑰丽光色,也将城中百姓给照醒了过来。 众人出门查探,仰望着天空中飘散的金色光华,面露疑惑,以为是余渊宗的界碑又被谁被拆了,正在重新修复。随后得知朝闻的仙君直接将这座城池给打下来了,不由大喜若狂。 他们原先还犹豫着要不要移居去朝闻,正是因为不舍故土,如今这样的烦恼没有了,可不是天下的喜讯?! 百姓们精神亢奋,敲打着锅碗瓢盆在街上行走,欢呼雀跃,拥抱呐喊,颇有种普天同庆的架势。那万人空巷的盛况,把余渊的一众修士给生生震住了。 当真有这么高兴吗?他们中许多人又没见过逐晨,也未在朝闻住过,怎么就知道,朝闻必然比余渊要好? 不是他们不喜朝闻,而是现实着实有点难受。好像那些人敲锣打鼓的,就是为了送走他们。 “这就叫不得人心。”逐晨乐呵呵地说,“懂吗?在他们眼里,哪怕是随便从街上拉个人上去,也比你们余渊宗的人要好。他们高兴的不是我做了城主,而是你们余渊的统治终于结束了。” 施鸿词百感交集,低声呢喃道:“……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大多时间都是在修炼啊。” 逐晨:“该做事的人却不做事,放任着一帮败类在前头狐假虎威,这还不糟糕吗?为虎作伥就不是杀人刀了吗?” 施鸿词被她问得愣住,难以辩驳。 事已至此,前路明朗。想走的走,想留的留,来去自由。 实际上,根本没有人选择离开。 余渊一众修士都等在大殿门口,以为逐晨会回来说两句话,训诫他们一番,立立威风。 结果逐晨下完界碑就拍拍屁股回朝闻去了,彻底忘了来管他们。最后是施鸿词出面,疏散了师弟们,叫众人先去休息,明日再去请教。 逐晨回到朝闻时,余渊掌门……当是前掌门了,已经被五花大绑了。 十几人被一根粗绳捆成一团,围坐在中间的空地上。边上是一群夜里睡不着觉,还在兴奋看热闹的无聊百姓。 小师弟见二人出现,挥了挥手,咧嘴大笑:“师姐,你下界碑了?这回的好看!可惜我没看清。余渊那座城,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前掌门气得发须颤抖、双目猩红,一见着他们就咆哮道:“你——你们怎敢!” 逐晨嗤笑道:“敢不敢都做了,怎么,你现在还能跳起来打我?” 逐晨在他对面坐下,嘲讽道:“你的那些弟子们,没一个愿意替你出头的,城中百姓更是击鼓相庆。你这掌门做得真是有够失败。” 前掌门正要开骂,风不夜的衣角飘了过来,老者自知对方没有好脾气,硬生生将话头咽了下去。 风长吟歪头问:“师姐,这几人要怎么处置?” 不能杀,关着又浪费粮食,还能怎么办? 逐晨努努下巴,示意他把人给放了。风长吟依言照办,用剑在打结的位置一挑,把绳索解开。 几位修士将信将疑地起身,用手紧紧拽住褴褛的衣袍。 逐晨看他们这小媳妇的模样有点好笑,板着脸说:“这次可以放你们离开,只是余渊嘛,你们是回不去了,如今那里是我的地盘,我不欢迎你们。离开后,记得滚远些,下次见到,我不会再这么客气。” 长老们都很识时务,怨恨全埋在心里,面上只装哑巴。得到赦令后,裹紧衣服,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前掌门被风不夜打出内伤,走路一瘸一拐,落到了最后面。 他这人不大安生,已经走出几十米远了,还回头骂了声:“魔修,必然为天下人所不齿!”说完便落荒而逃,连头也不敢回。 逐晨不屑一笑:“呵。” 单从这句话就可以听出他不是个合格的反派,合格反派这种时候说的一般都是:我一定会回来的! · “我一定会回来的!”前掌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地上,不停地骂骂咧咧道:“此事绝难罢休!” 边上几位长老神色皆是萎靡,不欲搭腔。 前掌门问:“巽天的回信呢?何时能到?我定要将风不夜入魔的事传扬出去,让他们不得安宁!” 一人苦涩回道:“余渊如今已被他们夺走,巽天若知道是风不夜在此坐镇,恐也不敢替我们出头。悔不该当初啊!” 前掌门气得牙痒。此时若是退却,都对不住他脑袋上的一片光亮。他压着声音道:“巽天不敢,那朴风宗呢?朴风宗是天下第一宗门,素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岂能容忍门下弟子入魔?风不夜会逃至此处,就说明朴风宗容不下他!我们只要写信,揭发他的罪行,号召朴风宗与天下义士前来围剿,纵然是风不夜,又能翻出什么花来?届时风平浪静,余渊还是我们的!” 几人一想,觉得有理。 风不夜是魔修,便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先去与巽天的修士会合,我们商讨一番。”前掌门阴恻恻地笑道,“那帮黄毛小儿,以为能敌得过我?痴心妄想!” 第34章 信物 翌日清晨,施鸿词大早就带人过来了。逐晨观他脸色,觉得他应该是整晚没睡。 这年轻人夜生活很丰富啊。 施鸿词朝她恭敬作揖,问道:“掌门的居所已经打扫干净,道友……道友准备何时入住?” “我入住?”逐晨说,“我不住余渊啊,我就住朝闻。” 开玩笑吧,风不夜如今是魔修,在魔界边缘才能住得舒服一点,否则她何必搬到这里来? 去余渊岂不是多此一举? 施鸿词等人皆是呆了:“那……那余渊怎么办?” 逐晨想了想,笑说:“施道友,我见你心性不错,又是余渊大师兄,可以服众。不如你就代领掌门职位,负责管理余渊宗门的大小事务,怎么样?” “我?”施鸿词指着自己,震惊不已道,“我不行!” 他虽然是门派大师兄,但上头还顶着好几位长老呢。就算是他师父,平日也不常让他理事。何况,如今他本命法宝已废,修为恐怕还比不上门中其他弟子。哪里有脸面代管宗门? 逐晨不以为然,摆手道:“怎么就不行?余渊长老跟掌门如今都已经跑了,你是同辈大师兄,理当是你出来执掌门面。今日不就是你出面来同我交涉的吗?我想你门派中,也找不出几个像你一样道心坚定的人了,若是连你都不行,还有谁能行?” 年纪轻轻,就敢毫不犹豫自废本命法宝的修士,哪怕是在朴风宗里也找不出几个。 施鸿词这人看着是孤冷了些,其实还挺有责任心的。品行也端正,没有私利心。面对大起大落依旧沉稳,可谓宠辱不惊。 施鸿词被她夸懵了,忙道:“在下惶恐!” 站在他身后的几位余渊修士也是难掩惊愕,但仔细想想,又好像的确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跟你们余渊的修士又不熟,肯定是要找个人来代管的。挑来挑去,觉得还是你最合适。”逐晨说,“你要是怕难以服众,这有什么?你不是在随我师父学习剑修心法吗?我话不敢说得太满,三个月吧,你若潜心修炼三个月,定然会是余渊宗最厉害的剑修!” 施鸿词抬起头,面上有些许错愕,随后又觉得,朴风宗的弟子,是该有这样的豪情。 他们本就是可以傲视天下剑修的人中龙凤,余渊的这点道行,恐不放在心上。而自己又是余渊中资质最为出众的一批,稍加指点,脱颖而出那是自然。 被她这一说,施鸿词原先忐忑的心跟着安定下来,他抱拳道:“如此,在下也不推脱了。” 逐晨高兴,挽起袖子说:“来,我给你整一个信物,以后你就是余渊城的负责人。谁有意见,你让他来找我,或者越级找我师父我也不介意。” 第42节 施鸿词闻言很是紧张,又隐隐有些期待。 余渊宗原先的掌门信物是一块灵玉石,危难之际能抵挡一击,还能用以补充灵力、治愈伤口。 朴风宗是天下第一宗门,想必宝贝更多吧。 逐晨道友要给他的信物,该不会也是什么法宝吧? 随行的修士皆是羡慕,觉得他这是得了大机缘。然而机遇这样的事情,命里有无都是注定的,他们嫉妒也无用,只能暗下决心,往后好好表现,不定也能得个仙尊指点的机会。 众人都在期待逐晨的信物,就见逐晨环顾一圈,跑到角落,从废弃的碎木料中,仔仔细细地翻出一块形状规整的木头。 她找了个光线明亮的地方,用瀚虚剑将四个边角给削平整了,然后认真在上面刻下几个大字。 金属在这个年代是很贵的,她又没有炼铁的工具,只能把木头削出点花来代替。 贫民窟女孩儿的浪漫。 不多时,那木牌就完工了。逐晨看着成品,点了点头,当着一众修士的面,郑重将它交给施鸿词,说:“若见此牌,如掌门亲临。” 施鸿词:“……” 他接过木牌的手有些颤抖,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在朝闻都住了半月有余了,还不知道这地方的贫穷吗? 修士们突然觉得不怎么羡慕了。花是花,但根本不香呢。 逐晨给施鸿词下达了第一个任务:“既然如今都是自己人了,那城市建设人人有份嘛。你先给余渊的修士们排个班吧,我们采取做一休三的工制,凡门内修士,每四天里,要抽一天来这里帮忙搭建各式建筑,其余时间,他们是要修炼,还是玩耍,可自行安排,我不强制。” 施鸿词废了好大劲才明白她的意思:“做一休三?” 逐晨点头:“是啊,现在朝闻缺人手,所以你们暂时辛苦一点。等以后城市建设起来,大家可以轮休得久一点。” 这还叫辛苦?! 修士们都快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们在余渊也不是整日游手好闲。普通百姓能提供的仅是人力、粮食等,负责城市的日常维护。但修炼所需的物资,诸如灵药灵石一类,只能门派自己去搜寻。 因此,余渊常会委派他们去绞杀妖兽,或做些护送的任务。危险不说,奖励也很稀少。门内弟子无故不可拒绝。 与这比起来,搭房子……简直不像个正经工作。 逐晨顿了顿,不好意思道:“哦对了,大家也知道,朝闻目前有点困难,所以大家干活是没有报酬的。不过工时我们会全部记账,不会昧了大家的。当然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用铜板和你们结账。” 修士们点了点头,并不觉得奇怪。 朝闻的困难她就差写在脑门上了。说不定他们都比掌门有钱…… 这个还是不说出来了吧。 施鸿词说:“……铜板就不必了。道友尽管安排就是,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 修士不缺铜钱,只缺灵石。灵石才是修士间的硬通货。 逐晨也知道这个,所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又嘱咐了一些,譬如让施鸿词挑选几个可信的人,帮忙负责城中百姓的日常事务。提出了几条要求,进行了小小的改革。 譬如减免多余税赋,杜绝再有人巧立名目、强征暴敛。另外每年的免费劳役也要取消,余渊的百姓若想来朝闻这边打工,她可以按正常酬劳支付报酬,非常欢迎。 还有平日记得定时向她汇报余渊情况,深入基层与群众多多交流。 如果不是张识文非要跟着她,不肯回余渊,逐晨其实是想把张识文推过去当村长的。 多好的人选啊,一看就是个领导班子的料。受过她的熏陶,了解工作流程,干活麻利爽快,她怎么看怎么满意。 可惜这个领导班子太过脑残粉,还特别粘人,就没有办法。 施鸿词听她讲述,一一点头,并拿出纸笔认真记下。 与逐晨聊了一天之后,他发现这位仙君极为通晓城镇管理,不仅条理清晰,还进退有度,所述政策皆是鞭辟入里,直中要害。最要紧的是,博施济众,平易近人。与那些夸夸其谈之辈不同,是真有一颗济世仁心。 他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余渊城早已是沉疴痼疾满身,哪怕没有朝闻,百姓也很难再坚持下去。 难怪有人宁愿求死,也想离开余渊,生生泣血控诉世道艰难。 他想起自己曾经还对逐晨有过怨怼,认为她处罚修士时过于严苛残忍,不由心生羞愧。 终究是他苟安一角,太过狭隘了。 “唉……”施鸿词轻叹一口气,钦佩地朝逐晨躬身行礼,“多谢道友指教,施某受益匪浅。” 逐晨:“……”你们这些人都奇奇怪怪的,天耳通都跟不上你们善变的心。 · 施鸿词主要工作地点在余渊,负责那边的工作,而委派到朝闻的修士还无人管理,所以逐晨又跑去找了赵故台。 反正朝闻这里有风不夜坐镇,赵故台不用怕有人不服管,当即应下了。并按照她的要求,排了个工作表,将劳力安排到合适的位置。 招纳余渊后的第一天,逐晨就这样忙着任命并培训管理层。 睡觉之前,她去撸了把阿秃,躺到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想到眼皮发沉,睡梦里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领导是真的不好当啊。 第二天早上,她朦胧中被一阵压着嗓子的说话声给吵醒了。外头响着窸窸窣窣的杂音,还有浅浅的脚步声,分明有不少人。 逐晨立即穿上衣服,从屋里走出去。 就见足有几百号人,穿着短衫草鞋,扛着锄头或铲子,聚集在朝闻前方的空地上。 初晨柔和的阳光照耀在他们的脸上,犹如披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一眼望去,颇为壮观。 逐晨揉了揉眼睛,问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你们谁啊?” 众人见她出现,爽朗大笑,摆正了姿态,朝她抱拳道: “我等皆是余渊百姓,今日来帮城主修缮房子!” “城主,我们不收钱!” “我们自个人都带了吃的,城主不必替我们操心!” “城主住的房子,怎可比我们的还差?您放心,这活儿我们都熟悉得很!您尽管在旁休息!” 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人群中间呐喊:“多谢城主照拂我余渊!” 随后众人跟着齐声呼喝:“多谢城主——!” 第35章 任务 逐晨还迷惑,为什么余渊的百姓如此主动又积极,甚至连工钱和午饭都不要,有点韭皇成精的味道了。 问了才知道,施鸿词动作极快,昨天晚上回去,就召集的百姓,将逐晨的几条要求一一宣告了。 先不说取消劳役以及别的那些零散安排,单单一项减税,就直接在明面上为他们减了三倍多的税赋。 原先,他们每年耕种的收成要缴纳七成以上,其中包括各种理由奇怪的税目。一家上下老小,年成不好的时候,留口吃的都显艰难。 这倒不是余渊故意坑他们,别处城镇也差不多如此。像逐晨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另类。 众人一整晚都兴奋得没有睡觉,辗转反侧之际又有点不踏实,仿佛占了朝闻好大便宜,等仙君醒悟过来,就要反悔。 第二天起来之后,众人总想为朝闻做点什么以求安心。正好看见余渊的修士在城门口集合,准备前往朝闻,便请求他们捎上自己。 于是就有了此前的一幕。 余渊百姓们热情高涨,逐晨劝都劝不住,最后只好任由他们去了。 不过,也正亏了他们帮助,逐晨的十平米小屋子,在搁置许久之后,终于扩建成了一间五居室。 客厅与厨房都有了,前头特意还多砌了一个拱门用来隔绝外界视线。隐私得到保护之后,逐晨感觉自己的地位瞬间飙升。 风不夜与小师弟那边也是同样。 因竹屋的外形与周围过于格格不入,张识文召集了几位专业工匠,为他们设计并修建了一个九曲回廊,叫环境能显得雅致一点,不至于光秃秃的到处透着荒凉。 如果不是材料有限,他们怕是恨不得在朝闻这片荒地上直接搭出个宫殿来。 逐晨见识到了广大劳动人民的勤劳与智慧,深深表示感动。还有另外一件让她想要感动落泪的事情是,扩建房屋的系统任务也顺利完成了。 这个任务的奖励就是那让她完全摸不到头脑的“珍稀物品”。 于是又到了紧张刺激的抽奖环节。 虽然不知道这奖励是早就定好了的,还是纯粹看运气,逐晨仍旧怀着虔诚的心走了遍抽卡流程。 选址、沐浴、洗手、祷告。比之前两次还要郑重。 逐晨盘腿坐在床上,在心底将中西方的神仙名字都默念了两遍,暗道随便哪个显灵都行,她信科学,不歧视,不偏爱。随后闭上眼睛,点下物品栏上的闪动图标。 她那么认真,再不给她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东西,真的说不过去。 实在不行,给她多送个桶她也是接受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祷告太过海王,等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面前只摆了一条绿油油的棍子。 ……准确来说,那应该是一根竹子。 逐晨心下一沉,不信邪地拿起来左右翻转了一圈,最后确认了。 这就是一根竹子,不是什么玉石材质仿制的,它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空心竹。只是外表比较光滑,色泽比较明亮,外表脆嫩中又带着点爽口的感觉罢了。 啊就这??系统的珍稀物品库是不是越来越敷衍了?以前好歹给个成品,现在连原材料都弄出来了?! 逐晨跳下床,站在房间中间,试着挥舞了一下竹子。 的确是大小适中飒飒生风,看似适合用来练打狗棒法……可是她不需要啊!她的瀚虚莫非是看看的? 这根竹子看起来很嫩,也确实如此, 逐晨将它抵在大腿上用力向下弯折,竹身韧性极佳,弯出了一小段弧度,但未能折断。 她又用牙咬了咬。神奇的是,这分明有些柔韧的竹子,却连半个牙印都不能留下,反将她的牙磕得有些发疼。 毕竟是系统出品,描述了“无法损坏”,又哪里是普通外力能影响得了的。只是这“无法损坏”显得过分鸡肋,逐晨实在找不出它的用处,连做根扁担,它都不是那么合适。 逐晨暂时将它放到一边,查看新跳出来的系统任务。 第43节 主线任务:自力更生,艰苦创业(一) 目标:发展一个能对外盈利的产业,且达到一定规模,带领人民走向富足。 推荐课程:宏观经济学、市场营销、如何创造需求…… 奖励技能:点水·初级(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可升级) 这个任务粗粗一看,似乎不难,毕竟等彤果成熟之后,她就会有无数个阿秃了,可以发展羽绒事业。只是她无法确定这个“规模”的标准是多少,如果要按照营业额来算的话,她的羽绒服先期一般是供应内部,很难外销,那任务做起来可就麻烦了。 逐晨算了算账,最后觉得变数太多,难以衡量,暂且不管,将系统关闭,抄起竹子跑出门去。 由于暂时想不出这竹棍能做些什么,逐晨往上面挂了一块红色的矩形布,将它插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准备等需要的时候再回来取。 那位置离逐晨的住所不远,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挂上之后,只要她从窗口眺望远处,都能看见一块红旗在迎风招展。 熟悉的画面给逐晨的心理上带来了极大的慰藉,不到一天时间,她对这竹子的评价就上升一个阶级。 果然,物尽其用才能显出它的价值。 小师弟不解她这举动,问她这杆子是做什么用的,逐晨敷衍地说是为了测风向。 风长吟似懂非懂地点头,学着她的模样朝红旗行注目礼,没多久又觉得太过无聊,颠颠地跑开了。 第二天下午,阿秃跑步路过这里,见这里多了根从未见过的竹子,不由停下观察。 可能是因为这根竹子看着实在太过可口,颜色青翠,光泽鲜亮,带着一种水嫩嫩的错觉,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写满了“我很好吃”四个字。 阿秃绕着它转了半天,始终不肯离去。 逐晨蹲在旁边,隐隐有种预感。 果然,阿秃悄悄瞅了逐晨一眼,没忍住,嘴贱地上去啄了一下。 十分清脆的响声,阿秃的喙差点又被自己啄凹一块。 猛鸡尖叫,振翅后跳。 阿秃本来想发飙,踹翻这根杆子再踩上两脚,余光扫见逐晨,万分不愿地忍住了。 它还算有点智商,吃过上次绳子的亏之后就一直记在心里,见没啄出洞来,立即放弃。它在原地踱步一圈,不想在逐晨面前丢脸,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跑向别处。 逐晨目睹全程,放声大笑。 她上前摆正竹子,将它插得稳当一点,以免被风吹倒了。 笑着笑着,她唇角的弧度逐渐凝滞,并慢慢趋向诡异。 逐晨后退两步,重新打量竹身,又将鼻子凑到边上,用力闻了闻。然后陷入沉思。 别说,这竹子看起来真的特别好吃,对于吃货来讲,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逐晨脑海中炸起礼花,眼睛跟着发亮,突然想到了一种黑科技用法。 ……不愧是她! · 而此时,余渊前掌门与几位长老,在荒野漫无目的地游走了几天之后,终于见到了前来接应的巽天修士。 此番巽天掌门亲自出行,身边携带了十余位得意弟子。 一方意气风发锦衣华服,一方蓬头垢面衣不蔽体。与上次见面时的境况截然不同。 双方无声对望,目光闪动。 前掌门心潮翻涌,宛若见到了自己的亲兄弟,心头涌起成片委屈。他纵身扑上前,抓住巽天掌门的手臂热泪道:“你们可算是来了!我等了你们许久!” 巽天掌门无情将他一推,厉声质问:“你还敢来见我?我巽天的十万灵石呢,你准备何时还?既交不出人,你还想吞了不成?!” 第36章 告知 余渊城临近魔界,不说一穷二白,也确实是生计困窘。先前巽天与余渊约定,以十万灵石换取每年三十工匠,共计百年。 对余渊掌门来说,百姓值不得钱,因此巽天肯出价如此大方,他未多思考,就答应了。 如今工匠尚送了不到十年时间,十万灵石却已被他花得七七八八,余下的都存在余渊的宝库里,你让他还,他是决计不可能拿得出来的。 巽天掌门袁泊水,一双鹰眼锐利地盯着数人,见他们身无长物,的确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是被他们给气笑了。 一派掌门,竟然能落魄到这等地步,何其废物?实不相瞒,他活了快百余年了,还从没见过这么没用的人。 然而当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对付这帮一无所有的人,他连威胁都无从下手。只能先找个地方,与他们坐下慢慢算账。 袁泊水挑了家歇脚的客栈,合上房门,气定神闲地坐在主座,示意他们讲。 余渊几人添油加醋,略过了自己犯错的部分,将他们是如何被逐出余渊给描述了一遍。 袁泊水听得心中冷笑,内里已经猜到大半,哂道:“那朝闻背后的究竟是谁?不过三人,也能将尔等吓得抱头鼠窜。” 前掌门说:“风不夜。” ……淦!你这鳖孙! 袁泊水听见这名字,当即屁股一抬都想走了。 开什么玩笑?他像是有那命,没那脑的人吗? 袁泊水将手中茶杯放回到桌上,端正了下坐姿,表情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散漫,挑着眉毛问道:“风不夜为何要为难你们?他会看得上余渊这样的小门小派?” 几位长老欲言又止。 为什么?为了偷一个水桶? 这说出去已不是丢人的问题,而是疑似有病的问题了。 袁泊水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必然是他们先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惹怒了风不夜。当即阴阳怪气地讽道:“风不夜这样的人你们也敢惹?哪里借来的胆子?还妄图将我巽天也拖下水,你们可真够道义的!” 他站起来,咬牙问道:“你们没在风不夜面前提我巽天的事吧?” 余渊掌门抬头扫他一眼,未料到袁泊水居然是这样的软骨头,心中鄙夷,嘴上回说:“没有。” “嗯。”袁泊水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抖抖衣袖,背到身后,又冷淡地说:“既然如今余渊已是朝闻的地界,那先前签过的契约自然无从兑现,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若是还不上来,也别怪我不客气。巽天除了工匠,可还缺像你们这样的修士。” 余渊掌门急道:“怎么这样!余渊如今已不是我的,该找风不夜要去才对!” 袁泊水呸他:“当初与我签那契的是风不夜吗?用我那十万灵石的是风不夜吗?这账你若是敢赖,我就敢剖了你取内丹出来!以免外人再以为我巽天好欺负!” 余渊掌门暗骂此人变态,凑上前同他谋划道:“风不夜如今是个魔修,何必怕他?尽可将他的行踪告知天下修士,修魔者人人得而诛之!” 袁泊水漠然:“你自己去。” “此事你也有好处!”余渊掌门说,“朴风山历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若还顾惜自己的名声,必然会来讨伐。若他们敢心存包庇,那一直虎视眈眈的颍川宗和横北宗,又岂肯与他们罢休?只要能将风不夜赶走,余渊就会回到我的手里,届时,我可再委派工匠前去,还你一半灵石!你看如何?” 袁泊水心道,届时,余渊还是不是你的可说不定了。他没那心意将钱付给这样的蠢货。 余渊掌门催促:“袁掌门,莫迟疑了!你手上不是有一个可传信至朴风的法器吗?现在就告诉他们!” 袁泊水将信将疑,但思量片刻,还是将八卦盘取了出来。 朴风宗声誉极好,善扶危济贫,对中小门派也颇为关照。先前袁泊水见到他们,便向他们要一道传讯的符咒,对方慷慨答应,并赠予了他们这个八卦传信盘。 袁泊水瞅了眼面前的人,背过身去,将密令输入进去。 余渊掌门在后面念个不停:“就说风不夜那魔修逃窜至余渊,为害乡野,草菅人命,请朴风宗速来清正!” 袁泊水自动忽略了那苍蝇一般的噪音,思忖片刻,于盘中郑重写下一行字: “风不夜人在余渊,掌门可前来一叙?” 他摸不准朴风宗的态度,但知晓朴风修士对风不夜都极为推崇,因此说得含糊,不提缘由。 传信过去没多久,八卦盘上便显出一道璨璨金光,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余渊掌门看见了空中的字体,拍手称快:“不愧是朴风宗!袁掌门你看,我说得不错吧!” 袁泊水还没来得及回应,又一道金光亮起,三个字清晰地浮在半空: “需何物?” 余渊掌门以为这是朴风给他们的赔偿,觉得这宗门不愧是天下第一,做事极为妥帖,喜不自禁道:“灵石!风不夜还毁了我门中几人的本命法宝,若有法器,也可带上。” 袁泊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还是回复了这个答案。反正这两样东西去哪里都极为有用。 · 朴风山掌门盘坐在蒲团之上,其下是一列门中长老与精英弟子。 偌大一间辉煌堂殿,寂然无声。众人似乎平静,然脸上极力克制的神情,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荡。 待中央那块八卦盘上的金光散尽之后,掌门睁开眼睛。 朴风山掌门看外貌像是六十来岁。满头华发,脸上虽有皱纹,眼睛却极为清明,丝毫不似老者。面目祥和,下弯的白眉与微长的白须使他脸部轮廓显得温柔,然而风骨神采中又带着淡然洒脱,令人肃然生敬。 他虽看着年老,实际比风不夜要小上一辈。 一是因为,风不夜是他师祖收的小徒,是师祖继关门弟子之后过了数百年,忍不住又收的一个关门弟子,本身年纪就比他要小上许多。 二是因为风不夜道法确实比他更为精深,因此模样看着年轻。 风不夜年幼初入师门时,反是由他这个师侄带大的。二人关系真算来是有些奇怪,不过一向亲近。闻知风不夜入魔,他也是神伤许久。 掌门眉峰紧皱,按捺住心底的不平静,沉声问道:“此番,当派谁去?” 底下众人纷纷请缨。 “徒儿愿请。” “师弟愿往。” 朴风掌门颔首,说:“我也愿往。” 众人异口同声地劝拒道:“万万不可!” 掌门首徒盈袖,上前躬身道:“师父,您当留在朴风主持大局,徒儿会代您处置妥当,将师叔祖的情形向您汇报清楚。” 另外一中年男子出列道:“师兄,师侄年纪尚青,我随行前去,以免出了差错。” 这二人抢了个先,余下几人就不高兴了。难道他们做事不妥帖,长相不老成吗?这标准不合适吧? 于是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都冒了出来。 掌门听得直冒酸水,气愤道:“都不要吵啦!成何体统?” 第44节 众人讪讪噤声。 掌门干巴巴地说:“这样吧,就盈袖与月行前去。师叔不喜热闹,人多了他反不高兴。” 被选中的二人顿时喜形于色,又怕招摇,赶紧收敛,上前领命道:“是,掌门!” “遇事机灵一些。”掌门拂袖说,“先准备准备再去。” 盈袖痛快应道:“长吟那小子粗鲁,离开时什么也没带,师叔祖住到别处,想必很不习惯。弟子择日便去师叔祖的洞府中搜寻一番,再请师父过目。” 月行:“说来这余渊是何地?我怎从未听说过?” 边上人立马道:“你若不认得路,我替你去!” “不必!”月行斩钉截铁道,“我可以打听,你不用操心!” “以师叔祖如今的情况,余渊必是魔界边际的一座小城。你二人前去小心一些,多带些傍身的法宝。” “逐晨师妹出门都未带衣服,我去城中为她挑选两件,大师姐您若不急,暂且稍等两日。” “后山的灵果也快成熟了,不如再稍等半月,带去给小师弟解解馋。” “那我手中的玄铁……” 这帮人,如此得意忘形!莫非要他们师叔祖久等? 掌门冷哼着道:“你们不如明年再去?” 众人思及,确实不大合适,只能遗憾叹声。 掌门站起身,将袖子挽上去,示意边上的人上纸笔,严肃说道:“拟张礼单出来,我看看需准备多久。那个……那是谁人来着?也替那通传的修士备一分薄礼,谢他平日关照你们师叔祖。若有什么麻烦,你二人一并除了。” 第37章 补更 朴风宗闹作一团,逐晨全然不知有一个大礼包即将降临,还走在艰苦脱贫的道路上。 魔界,两位魔修正躲在残垣的背后烤肉,就感受到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在靠近,随后,一只毛发未全的黑雏鸡从他们面前跑了过去。 这只鸡的造型实在是太别致了,他们印象过于深刻。 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身上只有一层浅浅的绒毛,看起来又秃又油。唯有脑袋上的几根翎羽得以残存,不时随风飘扬两下,证明它的秃不是因为自然脱落,而是受到外界的摧残。 这回见到,它的毛发已经茂盛了不少。或许是最近过得不错,新长出的羽毛颜色非常黑亮,柔顺光滑得好像是能发光。可毛发依旧不够蓬松,服帖地盖在它身上,让它看起来像一只干瘦的弱鸡。 此时这只弱鸡身上背着一根长长的翠绿竹竿,竿子顶部各挂了两刀肉,正英勇地在魔界这样的地方招摇过市。 两位魔修手里举着木棍,被震撼在原地,对面前的烤肉都没了兴奋,只注视着阿秃在前方的空地上一路奔驰,身后还溜着几只品种不同的魔兽。 其中一人砸吧了下嘴,大开眼界道:“好嚣张的一只鸡啊!” “有笋有肉……”另外一人感慨说,“竟然还是荤素搭配。” 魔界里魔兽众多,且大多凶残弑杀,哪怕是吃素的品种也会有足够将猎物咬死的尖牙和肌肉,如黑雏鸡这样性情温和,只喜欢啄人屁股的动物其实是不多的。 因此,虽然黑雏鸡体型庞大、攻击力强悍,依旧是许多魔兽食物链上的目标,毕竟招惹它们危险不大,成功血赚。 这样受欢迎的它还背着受欢迎的食物,简直是在挑战魔兽们的克制力。不将它推倒都对不起他们魔界凶残的声名。 魔修试图去理解一只鸡的想法:“这算是衣锦还乡吗?” 同伴咬了一口手里的肉,感觉不香了,含糊地咀嚼着说:“黑雏鸡是有手,能把那截竹子缠到自己身上?这摆明了先前追它的那修士整它呢!要它到魔界送肉来。” 魔修惊恐道:“不过被啄了一次屁股,难不成对只鸡都要诛心?” 同伴点头,沉重道:“听闻外头的修士是如此凶残的。” 魔修瑟瑟发抖,艰难吐声:“他们好可怕啊。” 阿秃扑腾着翅膀,又从远处跑了回来。它一面跑一面高亢鸣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紧张,一声高胜一声,显然如他们所说是在为了生存垂死挣扎。 它的屁股后面,一只半米高左右的魔兽差点跳起来咬住它的屁股,惊得它闪了一下,又抖落下几根羽毛。 “它这是要去哪儿啊?” “乱跑呗。” “似乎是要出去啊。” “不如跟去看看?” “小心一些,千万不要遇到那些修士了。” 阿秃的确是在往人界跑。 它身后引了十来只魔兽,已经是它的极限。不知这群东西为什么如此喜欢咬它的屁股,让它片刻不敢松懈。 可是它身上那根摇来晃去的竹竿严重影响了它的发挥,让它找不准身体的平衡,几次趔趄,差点栽倒,吓出一身冷汗。 临近魔界边缘时,阿秃直接喜极而泣,漆黑浑圆的眼睛里飙出一道泪水,被风吹着朝后飘去。 这一刻,它的困惑是如此的真实——它怎么会遇上像逐晨这么变态的人? 逐晨远远看见阿秃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抓住一旁人的袖子,兴奋叫道:“师父!师父它出来了!” 风不夜面无表情地颔首,随意抬手一挥。 层层土块从地下升起,松软的泥土将正在奔跑的几只魔兽直接掩埋。魔兽们在挣扎中冒出一个脑袋透气,随后再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逐晨想要活的,他更想一剑清扫,以绝后患。 领头的阿秃适时振动双翅,加上足下用力地踩蹬,神奇地小飞起来,一下跃出十米多远的距离,顺利逃离塌陷地区,创造了黑雏鸡的跳远奇迹。 它终于脱离追兵,生无可恋地往地上一倒,哀鸣一声。 ……把鸡当鸭用也就算了,如今还要把鸡当狗用。什么世道? 逐晨忍笑上前,拍拍它的脑袋安抚说:“阿秃你太厉害了!你不是猎犬,你是猎鹰知道吗?” 阿秃无动于衷。它已经承受不起逐晨的爱了。 逐晨其实没想让阿秃犯险的。 她之前试着把竹子立在魔界边缘处,在一旁守株待兔。可会来边缘地区散心的魔兽本就极少,见着这种莫名其妙的食物也不敢轻易靠近。逐晨蹲守了一天毫无效果,只能让阿秃深入敌营,为她诱猎。 魔兽对魔兽总是会放松警惕,阿秃又一脸傻白甜相,出面的效果极佳。 风不夜已经在它身上下了防御咒法,可是阿秃不敢相信。它始终觉得自己的偶像会伺机残害它。 够狠、够强、够英武。这就是它想化形的目标。 这样的舔鸡,逐晨能说什么? 逐晨拿起那根无法损坏的绳子,上前准备将几只魔兽套起来。 这几只魔兽总体比黑雏鸡要小上许多,成年了也只有半米高左右,但长得肥胖,跟个煤球似的,一看就有很多肉。 虽说胖,这几只魔兽可一点儿也不心宽,性情极为暴力,虽然被禁锢了,依旧没有放弃攻击。红着眼睛,冲靠近的逐晨龇牙咧嘴,露出一排森寒尖利的牙齿,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逐晨想将绳子套到它们头上,又觉得这帮魔兽的牙有些骇人,正踯躅之际,风不夜阴沉着脸上前,从她手中拿过绳子,朝前一甩。 那长绳如笔走龙蛇,灵活游动,将几只魔兽的脖子一同圈住,再收紧。 这就是技能多的好处啊! “谢谢师……” 逐晨转过身,正笑到一半,视线垂落在风不夜的手上。 就见风不夜无情地收紧绳索,指节处因长绳而被勒得发白,手腕上的青筋和骨骼也暴突出来。瞳孔中黑雾涌动,神情却极为淡漠。 几只魔兽无法呼吸,口吐长舌。最初还强势挣扎了下,到后面已经难以反抗。好在浑身被皮毛覆盖,看不出具体变化。 逐晨小声道:“师父,留个活口……” 在逐晨以为它们死期将至的时候,风不夜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他好似无事发生,从容地将绳子递还给她,淡淡说了句:“绳子不错。” 逐晨:“……是啊。” 那几只魔兽大喘着粗气,幸得小命,对风不夜心生恐惧,不敢再嚣张。低垂着脑袋偃旗息鼓,别说牙,连嘴都不敢露了。 逐晨:“……” 她一个明明有天耳通外挂的人,在驯兽上还比不过风不夜。惭愧了。 阿秃在旁得意笑了一声,满心都是大仇得报的舒畅。 逐晨无疑听见它在心中大喊:好英武! ……你才好鹦鹉,来来去去就只有这一句话。 这些魔兽脑子都不大正常吧? 她之前用天耳通确认过,这批新捕获的魔兽都只是普通的牲畜而已,发出的声音只有简单的意念,还没开灵智。 逐晨不由松了口气。 要是再捕到一只像阿秃这样的,到时候不好意思吃,多尴尬啊? 风不夜冷眼看着那几只小东西,皱眉道:“为何要养这些畜生?” 逐晨摸了摸煤球的皮毛,说:“别说,这些小东西的毛还挺软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能吃。” 第三人的声音在前方突兀响起,逐晨立即抬头望去。 双方站在魔界的碑线内外,明明只隔了数米的距离,却因黑雾的阻挡看得不真切。 逐晨只扫见两条黑色的长影,和水中倒影似的隐约模糊。 里头那位魔修不敢出来,只笑道:“原来是道友啊,为何住在人界呢?” 风不夜:“不为何。” 魔修并不因他的冷淡而生气,反而有点高兴。 他在魔界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冷淡这种性格,可是一个优点。 他的同伴好奇问:“听闻人界的猎物都长相可爱,肉质鲜美,不似魔兽长得丑,又特别凶。道友既然可以在外行走,为何要来魔界狩猎呢?” 这个问题,风不夜也无法回答。他扭头看向逐晨。 第45节 这是在逼她承认自己的贫穷?逐晨倔强道:“猎奇。” “哦。”魔修似懂非懂地说,“其实味道一般,不是很好吃。主要这黑团子长得太丑,身上皮也极厚。” 他说着补充了一句:“不如黑雏鸡好吃。” 阿秃垂死病中惊坐起,冲着里面的人大叫了声。差点冲上去与他们拼命。 逐晨忙说:“这鸡我们不吃的,我们拿它当儿子看。” 风不夜:?? 猛鸡觉危,三两步后退。 逐晨赶紧补救道:“不是,我是说我的几个百姓,对它已经有感情了,平日还会跟它说说话,当一个孩子看。” “哦……” 二人望向阿秃的眼神逐渐变味。 羡慕啊,魔兽居然都能找到人养,他们怎么不能呢? 魔修松了口气道:“你们也不似外界传言的那么可怕啊。” 逐晨复杂地说:“你们也一样。” 双方顿时沉默了,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们二人自幼出生在魔界,又游走于各处,居无定所,漂泊无依,对人界极为好奇。但因出不了魔界,还是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人,见逐晨二人脾气温和,忍不住就和他们聊起来。 风不夜没什么兴趣,反应平平,但逐晨还挺喜欢跟他们谈天的,主要是从他们身上能知道魔界好些事情,比如什么魔兽可以畅吃,什么魔兽身上带毒。那些魔兽又有什么习性,该如何捕捉。 那魔修还热情把自己烤的肉送了她一块,就是用地上那煤球儿烤的。 逐晨期待地咬了一口,差点没把自己的牙给崩断。口感干瘦如柴,还有苦味。怎么会那么难吃? 她扒开外面一层,才发现原来是烤焦了,一时无言。 风不夜怕她聊得兴起,对魔界起了兴趣,催促道:“回了。” “哦。好,好。”逐晨将绳子的一头绑到瀚虚剑上,准备待会儿拖它们回去。 那二位魔修意犹未尽,见他二人将要离去,挥手道:“那下次再叙,吾等在此等候。吾名若有。” “吾名若无。” 逐晨反应了下才知道他二人话说完了,心说这名字起得还挺粗糙,正欲报出名号,被风不夜直接抱上瀚虚,御剑飞离。 魔修目送他二人远去,感叹道:“果然是好厉害的御剑术,难怪能在人间行走自如。” “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吧。瞧他们对魔界还挺感兴趣。” “那你我日后就在此等候,以免错过。” “去得匆匆,都来不及叫他们帮忙带点东西。” 若无从怀里掏出一把魔兽内丹,叹道:“唉,我们只有这些不入眼的东西。不知人界的吃食贵不贵。” 第38章 彤果 回了朝闻,逐晨直接将绳子后头的一摞魔兽,丢进她先前建好的圈里。 考虑到魔兽一般体型庞大,这木圈被逐晨特意加大过。高约五米,宽约十五米。再在里头用固风加持,普通魔兽就算撞得头破血流,轻易也逃出不来。 她的固风修到中级之后,厚度和范围大大提升。不说刀枪不入,抗打击能力绝对上佳。 不过她是白担心了。 大约是附近有风不夜的气息,那群煤球进了圈里依旧不敢吵闹,只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真是魔兽的克星,全村人的希望。 逐晨出了木圈,从外面把门锁上,让附近的居民帮忙用梧桐木打两桶水过来,自己去摘些彤果的叶子。 在去魔界之前,她其实只是想试着养养,没做多少成功的打算。 魔界的畜牧业嘛,谁也没接触过,当然只能靠摸索。反正无成本,血赚不亏。 她都打算好了,如果抓回来的魔兽吃得太多又不繁殖,她可以及时止损,内部消化,再换批新的。如果它们粗糙好养活,是有潜力的培育种,那就让它们子子孙孙无穷尽,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最后她逮回来十二只圆滚滚的胖煤球。 本来这段摸索的道路是要再曲折一点的,毕竟没人认识这种魔兽,连它该吃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今天若有若无告诉她,这些煤球在魔界也很受欢迎,属于杂食动物,荤素都吃,生命力顽强,扛得住糟蹋。除了丑和难吃没什么别的缺点。 当然,煤球平日还是更喜欢吃肉一点,虽然个头不高,可攻击力极强,在魔界就跟蝗虫似的,见什么咬什么,因吃得太糟乱,肉质又骚又臭。 若是要养,可以干喂它们吃草,不吃的话,饿它们两顿就听话了。 逐晨觉得这点和猪有点像,不过猪猪还是比它们要可爱多了。 逐晨走到农田边上,将彤果顶端的枝叶给摘了,放到篮子里。 这群煤球今天还想咬阿秃来着,平时肯定也乱吃东西,身上那肉多半带点异味。现下给它们喝点梧桐水,吃点彤果叶,先调养一个月,再试试它们肉的味道,看看能不能补救。 在她采摘的时候,忠诚的守田鸡阿秃表现得十分焦躁。它围着逐晨跑来跑去,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双手,祥林嫂似的不停念叨。 “看好那群黑东西!别让它们跑出来踩坏我的果子!” “够了够了,不要摘了,饿它们两顿!它们太胖了!” “不可以摘我的果子!手拿开!” 逐晨被它吵得脑门都快炸了。 一只鸡也要教她做事? 不错,彤果如今已经挂果了。 同种植教程上说得一样,彤果抽枝散叶的速度极快,简直就和竹子似的,见风就长。 这片农田也已经从最初的光秃荒凉,变成翠绿满地。茂盛的叶片沉沉压下,嫩芽挺立,矮小的一株扎在地上,就像一捧盛开的绿色花球,生意盎然。而边上另外几株果树,远没有它那么好养活,细条条地一根,对比起来跟营养不良似的。 大概是第一次在魔界边缘种出作物,堪称生命的奇迹,这片农田成了朝闻最有绿意,也最受欢迎的散步景点。 第一个发现彤果结果的自然是阿秃,那天它高亢的叫声几乎响彻整个朝闻,嘹亮啼鸣,恨不得羽化升仙,引得众人纷纷来看。 新结出的果子跟叶片是一个颜色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几天长大了一些,有兵乓球大小,依旧还是绿色。搞得逐晨有点慌。 照书上说,普通的彤果这时候要开始变色了,而她的彤果还在发绿。 阿秃每天看守在旁,总有忍不住的时候,好在被逐晨及时发现给打了,还教训了一顿。 开玩笑,谁能保证未成熟的果子没有毒?这要是朝着番茄的方向变异了可怎么办?阿秃把自己吃死还能得个痛快,她的黑雏鸡大军可要跟着没了。 因为逐晨的阻拦,阿秃怨念了很久。可由于风不夜的袒护,它不能对逐晨做些什么。现在这种怨念转移到煤球的身上,终于有了发泄的余地。 它抖着翅膀,指向一旁的养殖场,不停大叫,说着煤球的坏话。 ——脏、乱、丑、凶,干啥啥都不行! “知道啦!”逐晨听着它那尖细的喊叫,头都快炸了,“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摘好了!” 她飞速摘了一些,把篮子背起来,准备过去投喂。正好那边村民已经把梧桐水打来了。 两人将食物和水从底下的小门里推进去,而后走远一点,好让煤球敢来进食。 他们离开了,阿秃却没离开。它走到一侧,从高处开着的一个窗口往里张望,跟老佛爷似的,一双眼睛在里面扫来扫去,而后大叫: “吃这么多!饭桶!” “你吃叶子我吃果,我做大你做小。懂吗?!” “左边那只挤什么挤?再挤啄死你!” 受它刺激,原本安安静静的煤球跟着大叫起来。只是对比起黑雏鸡,它们的叫声更多是无法翻译。 不知道阿秃听不听得懂,反正语言隔离丝毫不影响这两个物种之间的交流。 逐晨:“……” 谢谢啊,知道煤球吃得好就安心了,你们慢吵吧。 养殖区就建在农田区附近,离住宅区有点距离,为了方便施肥,也是方便搞卫生。 那可是来自魔界的肥,说不定能帮忙扭正彤果的生长方向。 相似的养殖圈,她准备先建二十个,把这附近一片的空地都利用起来。 一部分用来做普通养殖,另外一部分充当黑雏鸡们以后的居所。 当然,改造给黑雏鸡的屋子,要豪华舒适很多,起码地上要多垫两层草料,并打扫得干净一点。毕竟这是阿秃带领的生财军,逐晨要给它们排面。 她现在每天都在数着彤果的成熟时间,顺带幻想着自己未来的小钱钱,心情美滋滋。 在一场秋雨后。 朝闻这地界鲜少下雨,一年到头可能也就四五次,因为每次云层飘过来,都会被魔气吹走。 这次的雨水也是微薄稀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结束了。它夜里悄悄地来,早晨天亮时,雨水已干了大半。 逐晨还在睡觉,耳边就听见阿秃失心疯一样的大叫。 能让它这么激动的,只有彤果一件东西,逐晨当即披上衣服,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直接冲了出去。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张识文和郑康披头散发地就跑了出来,顶着一脑袋睡乱了的爆炸头。 逐晨蹲到地上,拨开叶子,托着底下的果实查看情况。 彤果从翠绿的颜色,带上了一半的白。那白色是奶白,看着浓郁又透亮。 张识文等人都靠过来,试图研究这果子的变化。 “我来。” 张识文用手捏了捏,发现果子已不像原先那样冷硬,表面摸着有点软,要么是成熟了,要么是快坏掉了。 逐晨正要说话,阿秃已经等不及了,屁股一撅,直接一嘴啄了下去。 它体型大,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这猴急地采摘,直接将彤果薅掉大半。 第46节 逐晨气死了:“阿秃你这鸡贼!” 阿秃任她打骂,魂儿已经飞走了,仰着头幸福叫道:啊——甜! 逐晨说:“……看来是熟了。” 张识文等人喜出望外,你推我攘的,快要抱在一起。 “那岂不是种成了?” “咱们朝闻也能种菜了?这果子能卖多少钱?” “我听说那些塞外来的果子,比苹果橘子都要贵上好些倍!咱们这可是魔界来的,得换不少粮食吧?” “它长得那么快,可不比种粮食要划算得多?” 逐晨也摘了一颗试试。咬下一口之后,甜蜜的味道立即在她舌尖泛开,不齁甜,但很快占领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连呼吸的鼻腔都带上了一股独特的清香。 那味道传至大脑,逐晨仿佛闻见了莫名的花香,有种好似被春天环绕的错觉,整个人都洋溢起来。 怎么会这样? 逐晨脸上的讶色简直难以掩饰。 这个品种的彤果,更为甘爽水嫩不说,还有如此独特的香味,竟比之前魔界的彤果要好吃许多。 她担心那么久,结果全是杞人忧天。 众人见逐晨呆滞在原地,不由紧张问道:“仙君,味道怎么样?” 逐晨恍惚回神,舒出一口气,摘下几颗递给众人,让他们也尝尝味道。 这些人平日都帮着施肥浇水,算是个功臣。阿秃还不算小气,睁只眼闭只眼地装作没看见。 众人推拒了下,见阿秃都不出声阻止,心下好奇又感动,就尝了一口。 那令人陶醉的味道叫众人头皮都发麻起来。在这个糖极为昂贵的年代,他们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啊……好吃……” 几人吃下后,差点捂着脸哭出来。 “终于种出来了,仙君,往后我们这儿再也不是什么不毛之地!天底下还有哪里能种出我们这么好吃的果子?” 这些时日来,他们一直在搭建自己的房子,白吃朝闻的饭菜,还顿顿吃得饱。这奢侈的生活让他们都不安起来。 如今,终于有了进项,往后他们也能为仙君挣钱,也能自给自足了。 这感觉,就跟他们第一次为家里人赚钱似的,就是高兴,感觉那果子也直接甜到了心里头。 张识文自觉是大男人,轻易不哭的,可被一些感性的人影响,也有了热眼眶的征兆。他忙稳住心神,说道:“做什么?别这样!” 逐晨见他们如此,反而平静下来,笑道:“既然彤果种植可行,我们要开始大批量生产了。它结果那么快,相信再过两月,人人都能吃上彤果。” 一人小声道:“我可舍不得吃哩。” “不要舍不得,以后咱们有钱了,就不用这么紧巴巴地过日子了。”逐晨示范说,“这彤果繁殖很简单的。扦插法,想必你们都懂。平日多浇水,小心踩踏,就没什么大问题。” 众人连连点头。 这彤果就是他们一天天看着大起来的,一直极小心地照料,自然知道该怎么培育。 张识文斗志昂扬,随手将头发束起来,说:“那就多开几块地。今天下午,我让人顺着这条道,先开一片出来。” 众人大声响应:“好!” “先把成熟的果子摘下来,以免掉到地上浪费了。”逐晨单手搭在膝盖上,转身笑问道,“阿秃,你的兄弟们呢?” 阿秃一直在边上小跳,闻言说道:给我留着!我的要最多! 逐晨说:“知道啦!现在果子开始成熟了,正是吃的时候,一定让你吃个爽快。” 阿秃这才满意,转身跑向魔界。 张识文等人过去搬了做菜用的木盆,安排几个做事小心的人过来采摘。 他听见两人一来一回地对话,好奇道:“仙君好似能听懂阿秃的话。” 逐晨大汗:“一般般吧,它什么都写在脸上。” 张识文敬佩说:“不愧是仙君,我就什么都听不清楚。” 逐晨惭愧,手上摘了一盘,起身说:“我给师父送去。你们先忙着。” 第39章 二更 逐晨进竹屋的时候,风长吟也在里头。 少年苦着张脸,盘腿坐在客厅中间的蒲团上,由风不夜亲自盯着打坐。 逐晨觉得打坐是次要的,这把分明是在磨炼心性了。 她把盘子端过去,说道:“师父,外头彤果熟了。” 风不夜颔首。 逐晨路过小师弟时停住,将盘子递到他面前。 风长吟吃了一颗,小脸神情飞扬,带着不敢置信,又用手抓了几颗,直吃得满嘴汁水,用力朝逐晨点头。 逐晨笑了笑,给他分了一半,剩下的放到床榻中间的桌案上。 “还好阿秃发现得早,没想到彤果熟得这么快。原来转白就是全熟,若是没及时采摘,恐怕就要坏了。” 小师弟欣然道:“难怪阿秃这么喜欢吃,它可宝贝了!” 风不夜眉毛一皱,冷冷地说:“好吵。” 逐晨:“……” 破案了。她还想是哪件事情惹了师父不开心,原来又是秃子。谁让那秃子整天化身尖叫鸡,制造高分贝噪音,简直是恃宠生娇。 小师弟的脸也哭丧起来。 他其实是喜欢修炼的,不是什么懒散的人,可实在耐不住风不夜那刺骨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一紧张,连功法都背不出来,更别说修炼了。 为什么吵醒人的是阿秃,可受伤害的却是他呢?这就是爱的代价吗? 嘴里的果子突然就不甜了。 逐晨严正有力地批评地道:“师父,我也觉得!阿秃最近吵得不行,估计是精力太多无处发泄,大伙儿都要不高兴了!等它回来我就教训它,如果再这样,我就把它赶到离朝闻最远的地方,或者直接轰到余渊去。彤果也不要给它吃,不能对它太好!再让它整日给我们拉车,以免到处惹事!气死我了!” 风不夜依旧是原先那个表情,但逐晨微妙地从他脸上读出了满意和高兴的心情,仿佛周围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淡淡点了点头,说:“适当训诫即可。黑雏鸡本是魔界牲畜,你若逼迫,它恐叛逆。” 逐晨哼道:“我还怕它?不过是见它开灵智不易才给它两分面子,若我真不让它走,它能跑到哪里去?呵,早晚该让它学会什么叫识时务。” 风不夜平静地说:“嗯。你自己定夺。” 逐晨紧跟着听见虚空中响起一道心念—— “不错,理该如此。” ……哦豁,满分! 逐晨得意地想,能猜到风不夜的想法,世上绝无二人。端水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做的工作。 风不夜又道:“长吟,勿忘勉励修炼,今日教你的,回去好好温习。” 小师弟当即如蒙大赦,从地上跳起来道:“是,师父!我这就出去练剑!” 风不夜略一挥手:“去吧。” · 下午的时候,阿秃军团就回来了。 阿秃带来了和它相熟的一批黑雏鸡,有公有母,一共有二十来只,基本都已成年。 远远一座座黑色的小山朝这里狂奔而来,看着着实有些壮观。 尚隔着一段距离,地面的震动已经传递到众人脚下。张识文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魔界方向,小心移到修士们身后。 修士们也有点紧张,两手藏在袖中,捏决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阿秃是养熟了,比较听话。但逐晨也说了,阿秃智商高,所以通人性,普通的魔兽不定能有它这么好相处。 这群黑雏鸡全是从魔界来的野生动物,摸不清秉性,谨慎点,最好是先不要靠近。 逐晨迎出去,御剑站在人前,抬手叫停众鸡。 阿秃立即放缓速度,并在逐晨前方一米处停了下来。 它一停下,它身后的鸡群跟着止住脚步,动作统一、训练有素,所排队伍竟相当规整。看来阿秃带它们来之前还有细心教导过。 果然,阿秃骄傲叫了一声,问她自己的兄弟们怎么样。 逐晨笑着夸奖道:“厉害啊!” 这样近距离对比起来,逐晨才发现,阿秃不愧是群鸡之首。它的身材要健美高大许多,羽毛的颜色也更加鲜亮。 当然……万丑秃为首。今时不比往日了。如今的阿秃征服鸡群,靠的是纯粹的武力。 见面先送礼,礼多好拔毛。 逐晨抬手一招,风长吟立即端着一个硕大的木盆走上前来,盆里装的分明都是彤果。一个个高垒起来,圆润水嫩煞为可爱。 黑雏鸡的团队小小骚动了一下,虽然认不出这是彤果,但已经闻到了喜欢的味道。 有鸡想脱离团队向前走来,被阿秃一个瞪眼给吓了回去。全程没发出刺耳的叫声。 “都是你们的,以后也给你们吃。就是要拔你们一点毛。”逐晨比了比手指,“当然不会拔光,会给你们留一半。尽量轻轻的,不弄疼你们。冬天也不会让你们受冻的。” 这群黑雏鸡大概听不懂她的话,阿秃已经代为回答道:已经说好了! 逐晨开心笑道:“好,那暂时两只鸡住一个窝,彤果和水已经放屋子去了,阿秃,你帮忙带它们过去。” 阿秃招呼了一声,轻车熟路地领着群鸡往木圈走去。 路上有胆大的民众上前围观,黑雏鸡始终表现得十分温顺,歪过头,好奇地与众人对望,没有任何攻击性。 逐晨放心了。 第47节 饲养区的周围被逐晨临时加设了一圈篱笆,还很给排面地立了个指示牌,算是划给它们黑雏鸡的特殊区域。阿秃一看见,就表示非常满意。 逐晨勾勾手指示意:“阿秃,有件事要同你说。” 阿秃骄傲地昂着头,用斜睨的眼神示意她讲。 逐晨神神秘秘的:“到边上去先。” 阿秃冲自己的小弟们甩甩头,叫它们自己乖乖进屋子去,它要同人商讨大事。 那群黑雏鸡极其听话,且比阿秃更加安静,一声不吭地迈进木屋,并乖顺在地上坐下。 逐晨感觉自己的爱要转移了。 她带着阿秃去了无人的角落,用手掩在唇边咳了咳,用了两秒酝酿表情,而后凝重道:“阿秃,你知道吗?我师父是一个魔修,可他其实没有魔修的心法,只能靠自己艰难摸索。他的修炼极其危险,需要安静的环境。” 阿秃听不大懂,只听懂了“风不夜危险,需要安静”几个字眼。 逐晨接着道:“最近不是抓了几只煤球过来吗?它们太吵了,我师父听力灵敏,日夜被它们吵得睡不着觉。如今你的兄弟们又来了,我担心你们届时吵闹起来,会扰了我师父的修行。那我就不能养你们了。” 阿秃愤怒打鸣,原先就对煤球的不满更是上升了一个境界。 连它都得捧着的人,那群丑啦吧唧的黑团子竟然扰他修行! “嘘——”逐晨示意它安静,“你也想让我师父不高兴吗?” 阿秃反应过来,忙闭紧嘴巴,曲起身体,连脑袋上的翎羽都跟着垂下。 它反思了下,发觉自己也常常叫唤,不由有点心虚。 逐晨严肃说:“你是朝闻的老大哥了,阿秃,所以,你以后要帮忙看着它们,叫它们保持安静。包括那群煤球和你的兄弟们,做得到吗?” 阿秃本来想叫,张开嘴的时候又克制住了,无声地点了点头。 不能用叫声表达想法,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于是它侧身一个甩头,抖了抖自己的翎羽。 “谢谢你阿秃!”逐晨朝它竖起拇指,“你不愧是我们朝闻的好朋友!” 阿秃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大概是猛鸡深藏的柔情。 解决一个阿秃,整个朝闻都能安静了,逐晨非常感动。 吃过晚饭,逐晨让几人准备好剪子,带着彤果进去给黑雏鸡剪毛。 她要求尽量剪得好看一些,毕竟黑雏鸡天性爱美,又喜欢招摇,实在整得太难看,它们也要不乐意的。如果难度实在太高,起码要保证切面平整,别搞得太过凹凸不平,也别直接露出皮肉。 百姓纷纷应允,并表示自己最为心灵手巧。 一大帮人都争抢着要进去,最后靠抽签才勉强决出几位。 那几个幸运儿手里握着大剪子,兴奋又忐忑地走进木屋,而后缩在角落,观察面前的黑鸡。 阿秃应该的确和它们打过招呼了,黑雏鸡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一双圆圆的眼睛转来转去,从一人的脸扫到另外一人的脸。 逐晨鼓励说:“去吧。” 众人这才上前,抚摸起黑雏鸡的羽毛。 因有了逐晨的嘱咐,百姓们都剪得很小心,下一剪子就要思考一下美不美观。如此,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需要的羽毛剪完。 这些黑雏鸡体型庞大,全部处理完之后,堆积出了足有两个仓库的蓬松羽毛、 逐晨估算了下,觉得少说能出五十套豪华床上三件套。如果全用来做被子,可以出品一百床。当然这还是大被子,要是想往外卖,可以经济一点,再翻一倍。 根据阿秃长毛的速度,黑雏鸡一年估计能换四五次毛。 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全都是钱啊! 作者有话要说:  阿秃:鸡前叫我小甜甜,背后叫我那秃子。 第40章 任务 因为彤果的成熟,逐晨之前的耕种任务顺利完成了。奖励技能【若水】也成功解锁。 它的备注描述有点含糊,写的“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一听就是比较柔和的技能。 逐晨点击领取之后,一部功法顺利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像往常一样翻看内容,发现若水的功法学习竟然比之前的几个技能都要复杂,连攻击用的破风都比之不及。 虽然只是一项初级技能,教程上却将它分成了几个阶段,逐次突破。逐晨试着读了遍晦涩的符咒,然而磕磕绊绊,只能称得上入门。 这般摸索之后,她确定,这应该是个极为难得的治疗技能,且功效与朴风山的治疗法术截然不同。 朴风山的治疗功法有止血、愈伤、镇痛之用。但那些都是高等法术,只有学得精深了,才能做到愈合血肉。可要是内里亏损,伤在五脏六腑,就算是大能如风不夜也得束手无策。 而且朴风山的功法施展要求极高,需大量耗费灵气、消损气血。 若水倒是挺有中医的精髓了,讲求补气养血、循序渐进。想必高级技能也是能妙手回春的,只不过目前她拿到的初级功法,效果还有些含蓄。 她草草研究了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系统上。 面板上还有两个任务刷新出来。 主线任务: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二) 目标:科学增产,大范围种植。保证两亩以上的彤果顺利收获。 推荐课程:如何实现种植的规模化、彤果批量种植病症分析一览…… 奖励技能:镜水·初级(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可升级) 这本来就是她在计划的,只不过以朝闻目前的资源,两亩地还有点不大现实。 她又去看下一个任务。 主线任务:养殖·家畜(一) 目标:科学养殖,提高养殖产量,保证动物健康繁殖。 推荐课程:煤球的产后护理、育雏的十大注意要点、黑雏鸡发情期分析…… 奖励物品:万能饲料(口味可选,安全无毒)(长期) 逐晨看见课程内容的时候打了个哆嗦,觉得有点少儿不宜了。虽然她是以科学的眼光看养殖,可魔兽们不一定这么想。重要的是里头还有个开了灵智的阿秃,她不好搞这么直白。 ……啊不,说不定阿秃背地里也希望她能直白一点? 逐晨呲了一声,觉得可以抽空跟阿秃谈谈单身问题,等看到奖励内容的时候又忍不住眉开眼笑。 继各种无法损坏的猎奇物品之后,系统这是终于真爱一回,提供了针对性的奖励。就是不知道它任务完成的标准是什么,生一胎,还是生二胎? ……要不她找机会供个送子观音像吧? · 在逐晨修习【若水】期间,魔兽的养殖事业进行得还挺顺利的……在刚开始的时候。 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波折,具体是什么原因逐晨已经记不清楚了。 她猜可能是那天朝闻比较热闹,圈里煤球听见了外面传来不少黑雏鸡的叫声,狩猎本能被动觉醒,陷入强烈的躁动。 它们不停撞击墙壁,利用厚重的皮毛做防御,试图损坏木圈。 此举激怒了阿秃。它没忘记逐晨赋予它的老大哥责任,当即叼着吃到一半的彤果,从高处的洞口探进头去予以警告。 黑煤球们闻到了彤果的香味,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只能吃叶子的后妈待遇,变得更加急躁。不仅撞击墙面,还试图跳起来攻击阿秃。 对于它们来说,黑雏鸡不过是它们食物链中的一种而已,体型再大也不值得畏惧。先前是有风不夜的气息震慑,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时间一长,那种畏惧就逐渐消弭了。 阿秃无法忍受自己的尊严受到这般挑战。 开玩笑,它那么爱叫都学会闭嘴了,这帮黑乎乎的玩意儿凭什么有特例? 阿秃仰头将彤果吞下,利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学会的开门技能,直接用喙打开木屋。而后召集了自己的几个兄弟,冲进去与黑煤球群挑。 逐晨是第二天中午发现的。 她还不解煤球们怎么突然安静了,一排齐刷刷地缩在角落,饭也不吃,极端反常。 她端着彤果的叶子走进去,试图将它们拽出来,一番拉锯后,才看见煤球们秃了一块的屁股,和被它们藏在身后的散落皮毛。 ……原先黑得很完整的胖球,如今变得跟猴子一样,红通通的一大片。逐晨无语了好一阵。 虽然她也有剥了煤球毛的打算吧,可养啥秃啥真的让她有点尴尬,好像她有多变态似的。 而且这锅是阿秃砸的,和她没有关系。 就算这样,阿秃这恶霸还寻着机会,在木圈外头不停地恐吓这群魔兽。有它在,十几只幼小可怜的煤球根本不敢吃饭,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藏着屁股,只晓得发呆。 逐晨被这场面给气笑了。 还科学养殖呢,再这样下去怕不是得集体抑郁了。她展望的一胎什么时候才能来? 逐晨不能解决这祸害,只能经常推着它出去玩耍。让它带着自己的兄弟在阳光下跑跑步,健康身心。没事别老回家看看。 · 巽天掌门这段时日一直借宿在朝闻附近的城镇。 他是想,以朴风山弟子的修为,面对如此紧急的状况,定会火速赶来,不定过两日就能抵达。他干脆等在此处做好招待,以免届时来回奔波。 他包下了这座城镇最贵的一家客栈,共有几十间房,每日烧着大把银钱。 结果,等了半月有余,朝闻一直风平浪静,倒是余渊掌门快被逼疯,不停叫他广招天下豪杰,直接前来征讨。 正当袁泊水也怀疑朴风是有意包庇时,八卦盘上终于传来讯息,说门下弟子已经出发。 可让他好等! 袁泊水琢磨了下这批人的出发时间,断定朴风宗对风不夜的态度有些暧昧,起码不是余渊掌门想得那般仇视。 也是,对上风不夜这样的敌手,谁不是退惧三分?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结了仇家于谁都不利。 于是在朴风宗来人那天,袁泊水先将余渊掌门关了起来,以免他疯言疯语出来坏事。又召集了百余位弟子前来,帮忙壮个声势,届时与朴风的人一同前去朝闻。 如此,不管最后是打还是议和,都可蹭上功劳一件。 袁泊水想得很美,然而真当他见到朴风宗来的修士时,还是呆愣住了。 只有两人! 一位是年轻女子,另外一位年龄稍长些,可也不像是个能打的。二人风尘仆仆,显然是急赶而来,身上还背了个不大合风景的包袱。 第48节 要知道,虽然八宝玲珑袋昂贵了些,可对于要门面的修士来说,出行都是要装带的,何况是朴风宗的弟子? 果不其然,袁泊水从包裹的缝隙中,扫见了一抹鲜艳的颜色。那精致的做工和独特的花纹,证实里头装的全是收纳用的玲珑袋。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袁泊水顿时感觉空气稀薄,呼吸困难。他身后的弟子同样是满头冷汗,战战兢兢。 巽天人马就这样守在城门外,背着武器,一片死寂。 待盈袖靠近之后,他们悄悄将身上的长剑往后拨了拨,试图藏起来。 “袁掌门,久闻其名。在下盈袖,这位是我师叔月行,此番前来寻我师叔祖。”盈袖抱拳问好,环视一圈后,惊讶道,“为何会有这么多人前来相迎。” “就、就……”袁泊水差点说不出话来,硬生生憋出一个笑容,“久仰朴风山声名已久,门下弟子想来参见,便带他们来了。” 盈袖谦虚笑说:“我朴风最知名的修士便是我师叔祖,你们既见过我师叔祖,便是参见过朴风大能了。我等都是晚辈,不算什么。” 袁泊水干笑两声,想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仙尊的确……令人崇敬。” 他转过头,恰恰对上月行的眼神。对方手里摇着把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竟将他看得心虚,仿佛被窥破了一般。 袁泊水赶紧收回视线,打起精神与盈袖寒暄。 盈袖随意说了两句,心思早已飘远,急切问道:“请问袁掌门,我师叔祖现下何在?是在城中吗?” “不,仙尊人在朝闻。”袁泊水正色道,“在魔界边缘。离此处不远。二位若是御剑,想必一两个时辰便能到了。” “朝闻……”盈袖转身,用手挡在眉骨上,眺望远处,“是哪个方向?” 袁泊水正要作答,就听月行道:“不如袁掌门带个路吧。这么多门下弟子守在此处,应当也是想见我师叔的。既然如此,干脆一同前去,也不算白来。” 盈袖想说风不夜是最讨厌热闹的,可又不好拂了这些年轻人的心意,跟着点头道:“是啊,乖巧听话些是无事的,我师叔祖虽然严厉,但只要你们无错,他就不会杀生。” 袁泊水一个哆嗦,感觉身上出了冷汗,有些粘腻。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仙尊……仙尊杀过不少人吧?” 盈袖笑道:“师叔祖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剑下自有不少亡魂。不过都是些十恶不赦之徒,并无冤魂,你尽可放心。” 袁泊水这心沉得更厉害了。他怕就怕在,不知道自己无不无辜啊。 “这是否有冤屈,仙尊该是如何断定?” 盈袖精神抖擞,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袁掌门您有所不知,修到我师叔祖那样的境界,问剑便可问心,能窥破他人所想,自然错不了。何况我师叔祖明察秋毫、目光如炬,宵小鼠辈在他面前只得乖乖遁形,掀不起风浪……” 袁泊水深深吸气,再吐息,目光已有些涣散。 月行将扇子在手上一拍,打断了盈袖的侃侃而谈,笑道:“走吧。路上再谈。” “好,好。”盈袖正说得尽兴,召出长剑,热情邀请道,“袁掌门既对我师叔祖感兴趣,不如我同你共御一剑,好好与你讲讲。你且放心,我乃掌门首徒,唯有这御剑术学得最好。请来!” 第41章 挽留 盈袖去心似箭,御剑的速度自然也是极快。她嘴上说是定会飞得稳当,才刚刚上空,已将巽天的弟子们甩在身上,看不见半个身影。 袁泊水差点没稳住身形,从剑上掉下去,再也不敢相信朴风宗这些人的鬼话了。 不过这剑御得的确很稳,迎面的风层都被阻在了外面。只要闭上眼睛,就不会害怕了。 越靠近魔界边际,越是荒凉。盈袖也没了说话的心思,不住朝下方张望。 很快,众人就离开了行人走动的区域,再看不见半点人烟。 附近延绵一片,都没有大型城镇,难得有一座小城,外头也要三三两两地设置好阵法,以做防卫。因魔界影响,附近田地皆是肉眼可见的贫瘠。 盈袖心痛道:“朝闻不会也如此荒凉吧?我小师妹就住在那种地方?” 袁泊水哪里知道?他还没去过朝闻呢。可是他不能这样讲。 他现在说句话都要实打实地三思一遍,生怕自己露了马脚。 “上个月,朝闻将不远处的一座小城给打下来了。如今应当还好吧。” 盈袖:“哦,就是你说过的余渊?” “正是。”袁泊水说,“听闻余渊的百姓祖上是从大门派里逃出来的,留下了精巧的手艺,传到今日,有不少能混饭吃的工匠。因此这余渊的仙门大殿,修建得也算恢弘。” “原来如此。”盈袖说,“那起码能住得舒服。” 袁泊水:“是啊是啊,万幸。” 袁泊水并不知道逐晨依旧住在朝闻。他以为几人既然打下余渊,那必然是要搬入宫殿,让人伺候的。 他满心打着算盘,思考之后应该找什么理由离开。 一行人飞到中途时,盈袖叫了声。 她抬手指去,就见一群黑雏鸡有序地在地上奔跑,排成一列,潇洒恣意。只是毛发奇短,只能勉强遮盖住身体,看着颇为怪异。 盈袖自然是见过正常的魔兽的,当下放低高度,靠过去查看,不由惊道:“这魔界的鸡,都已经异变成这样了吗?” 她不加掩饰的声音随风传了过去,为首一只黑雏鸡停下脚步冲她大叫。 若是她能听得懂,就该知道它在说:你才异变,你全家都异变。这特娘分明是人祸! 盈袖笑了笑说:“竟会回头,看起来还跟开了灵智一样,若非急着去见师叔祖,我就将它抓过来,送给师妹当个礼物。” 袁泊水闻言大汗。 你们朴风送礼都是送魔兽的吗?孟浪些了吧! 月行瞅了一眼,在前头道:“许是人养的吧。还懂点规矩。” 盈袖大笑:“真是靠山吃山,靠水靠水。临着魔界,连魔兽都吃。瞧世人这厉害的。” 几人并未耽搁,打趣过后继续朝着余渊飞去。 不多时,已能看见城镇。 待进了界碑范围,盈袖立即感受到了逐晨的灵气,她又新奇又好笑地道:“师妹都做掌门了!往前数两个月,谁能想到这件事情?她竟是我们之中最先开宗立派的人!不过从这界碑看,这段时日师妹的修为真是长进不少!” 月行放缓御剑速度,与她并行,同样赞许道:“看来此番历练,叫她感悟颇多。” 袁泊水听得心里大吼:不是吧不是吧!入魔也能叫历练?!你们朴风数千年屹立不倒,莫非靠的就是这不拘小节的狂放之风?! 盈袖期待道:“到了!” 正是中午,余渊城门大开,一副广迎客来的模样。 盈袖见守城的修士并未阻拦,干脆不下剑,直接飞进去,从上方往下巡视。 余渊相较于朴风,的确是风貌朴素了些,许多房子已经极其老旧,此时正在翻新。但看此处百姓相处和睦,谈笑风生,生活过得似乎不错。说明逐晨打下这座城之后,并未受众人抵触。她也放下心了。 盈袖正在张望,就听月行问道:“你瞧,为何那么多人,忽然一起开始修缮房屋?” 盈袖抬起头,暗暗思索。 月行打开扇子,笑道:“想必这原先的余渊宗门,不会做人吧。” 袁泊水根本不敢说话。进了余渊之后,他总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三人行至余渊宗门前,早已有人听见风声出来询问。 盈袖说明来意,那修士立即回去禀报,并邀几人入室品茶。 不多时,施鸿词匆匆赶来。 他扯正衣袖,朝二人庄重行礼,敛目道:“在下是余渊掌门代理,施鸿词。原来是仙君的同门,来得突然,未有准备,我这就让人前去通报。” 盈袖惊讶道:“我小师妹不住在这里吗?” 施鸿词也奇怪了下,回说:“几位仙君都还住在朝闻,说是那里方便。” 月行缓缓开口:“此处虽然灵气较为稀薄,但有碍师叔修行。师叔还是住在魔界边缘比较合适。” “原来如此。”盈袖叹道,“师妹真是吃苦了。” 她说罢拦住施鸿词说:“你不用通报了,我们自己去找就行。” 施鸿词应允,目光虚虚飘到袁泊水的身上。 他本就不怎么喜欢说话,只暗暗腹诽,疑惑朴风怎么会与巽天牵连上了。仙君似乎不大喜欢巽天的人。 ……哦。想必又是群见风使舵的人。 袁泊水是被他凉凉的眼神扫得心惊胆战,做好了对方一开口他就立马出声解释,表明自己坚决弃暗投明的觉悟。结果施鸿词只拿那双没什么波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一颗心脏一直吊在嗓子眼,饱受折磨。 盈袖往外走时,还不忘拽他一把。 “袁掌门怎么这般紧张?这还未见到我师叔祖呢。不要客气,来吧,这边请。” 袁泊水赔笑两声,脚底打晃地跟了上去。 这回去朝闻定是没有错了。 施鸿词告诉他们,沿着那条大道直走就是,那是朝闻前段时日刚修出来的路,还有个公交车站。 盈袖啧啧称奇,直夸小师妹聪敏。 不料飞到半途时,她竟然又看见了那群挥洒汗水的黑雏鸡,不仅如此,这次黑雏鸡的背上还驼了人。 的确是养的! 盈袖瞠目结舌。 她见过有人骑马骑牛,猎奇一点骑鹿骑鹤,但从没见过有人骑着大号鸡到处跑啊! 何况还不是一只,是一群! 更可怕的是,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鸡群,她竟觉得有些羡慕。 这世上谁人有过这样的排面?! 这莫非是余渊特产?能卖吗? 等靠近了,盈袖看清领头那人的脸,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好家伙,还不是别人,居然是她的小师妹! 盈袖的认知被狠狠撞了下,挥舞起手臂大喊:“小师妹——” 逐晨听见熟悉的声音仰起头,面露惊喜:“大师姐!三师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风不夜辈分过高,徒弟都与掌门同辈了。他觉得这样不敬,因此逐晨等人虽然叫他师父,却并未正式记在他名下,只写在朴风宗的名册上,与盈袖等人师兄弟相称。 第49节 双方一齐停下,在地上欢喜相会。 · 逐晨是想带着百姓,与黑雏鸡互相熟悉一下,往后大家去哪里都方便。那么好的交通工具不利用起来,岂不是太过可惜? 可百姓们不敢上鸡,逐晨这才在旁作陪。不曾想,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她迎上前道:“大师姐!你们怎么来了?” 盈袖抓着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不是你叫我们来看你的吗?这不怕你们住得不习惯,给你们带了些东西。” “没有吧?”逐晨挠头,“难不成是师父?” “这也不重要!”盈袖拍拍自己的包袱,展示朴风宗上下买了半个多月的成果,笑说,“待回去给你看看宝贝!” 逐晨看着她身上那鼓鼓囊囊的玲珑袋,心说他们不会把半座城都给搬过来了吧?不会是想把朝闻布置成朴风的度假后花园吧? 这么大方的手笔她做梦都不敢想啊! “师妹,发什么愣呢!”盈袖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问道,“师叔祖过得可好?” 逐晨说:“挺好。” 月行摇着扇子笑说:“盈袖太不懂事,怎么与逐晨聊上了?还不先介绍一下巽天掌门,只让人在边上干巴巴地站着?” 袁泊水忙道:“不敢不敢。” 逐晨表情诡异道:“巽天掌门啊?” 月行一本正经地说:“是啊,这后头还有上百位巽天弟子呢,都是敬仰师叔声名,特意前来拜会的。你不要拂了他人心意,留他们在此小住段时日吧。” “哦——”逐晨恍然大悟状点头,“难得,难得啊。想住自然是可以的,我朝闻还有好些空房子呢。袁掌门千万不要客气,只当是自己家,安心住下。” 袁泊水:“……”你们才是,千万不要太客气。 月行一脸和善,语气真诚:“师叔在此的事,也是多亏了袁掌门告知。你要谢过人家好意,礼数应当周全,不可敷衍。” 逐晨受教道:“三师叔提点的是。巽天一片赤城之心,我定让他们日日都能见到师父,宾至如归。” 袁泊水感动得要哭起来。正要客气拒绝,月行先一步上前揽过逐晨肩头,将她带着往回走,嘴里训道:“还有,师叔要说你两句。既已安定下来,为何不告知师门?你可知朴风上下都在替你们担心?莫非还在记恨我们当日拦你?那实在是……有些突然了。” 逐晨:“是,是。” 盈袖见袁泊水表情抽搐,关切道:“袁掌门这是喜极而泣?既然如此,我同师妹说说,让你们多住两日。想来她也不会拒绝。” 袁泊水颤声:“不要啊!” 盈袖笑说:“你才是,不要客气!此事定了,不必再推脱。” 几位朝闻百姓被逐晨忘了,牵着黑雏鸡默默跟在队伍后头。 他们知道是逐晨师门的长辈来访,当下也管不上去什么余渊,只想赶着回去好好招待,莫让人看轻了朝闻。 盈袖对黑雏鸡很感兴趣,主动退到人群中间,大声问道:“小师妹,这些魔兽你是从哪里找来,又是怎么驯服的?” “不是我,是阿秃。”逐晨跑过去,拍着阿秃的翅膀介绍说,“它是黑雏鸡里的老大,这些鸡全部听它的话。已经开了灵智了,平日里帮我们不少忙。” 阿秃骄傲抖了抖羽毛。 盈袖还记得它呢,难怪当时就觉得它聪明,认真打量它片刻,不解道:“为何要叫它阿秃啊?我看它翎羽颜色黑亮,分布均匀,就是少了些,可也算不上秃。” 阿秃僵了一下,而后开始展示自己的羽毛,显然对她的夸奖很是受用。 逐晨睨它一眼,知道它相当臭美,决定今天就替它挣个面子。毕竟哪位家长不胡吹呢? “说来惭愧,其实阿秃的毛被我拔过,再长出来就大不如前了。以前它尾巴上的翎羽乌黑明亮,柔顺似锦,站在那里跟孔雀开屏一样,威武不凡。有了这对比,我就一直叫它阿秃了。” 盈袖无法想象,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道:“那……那还挺可惜的。” 逐晨轻叹:“是啊。” 阿秃昂扬的头更骄傲了,漫不经心地转过来的时候,还冲逐晨哼了一声,以示谴责。 逐晨:“……”你个臭不要脸鸡,真是吹得自己都要信了。 逐晨问:“师姐想要试试吗?” 盈袖惊喜不已:“可以吗?” 逐晨耐心询问:“阿秃,行不行?” 阿秃傲娇地蹲下身,表示了自己的大方。 盈袖捂着胸口:“师妹,你们这儿可太厉害了!我从未见过有谁能将魔兽训得如此温顺!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逐晨忙顺毛道:“是朋友,朋友。” “你说朋友就是朋友!师妹,我以为你在这不毛之地吃不饱穿不暖的……”盈袖说到激动处顿了顿,觉得这两点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忙改了口风道,“这回给你带了礼物,待会儿就给你看看!” “好啊。”逐晨示意能上鸡的人上鸡,能御剑的人御剑,赶紧往朝闻跑去。 第42章 送礼 阿秃将盈袖驼到公车站点之后就将人放下了,盈袖再往前走一段,看见了朝闻的主城区。 她本以为这临近魔界的地方,应该渺无人迹才是,不想竟很热闹。 往来的修士、百姓,全在交谈忙碌。周围的房屋鳞次栉比,沿着主道一路浦沿下去,颇有点城镇的样子。 只不过,房屋的造型极为简朴,都是寻常的木屋再砌上土墙,外形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盈袖一眼就看见了风不夜的竹屋,那如玉般翠绿的竹楼成了庸中佼佼,看着竟有点意境。 她与月行忙上前拜会,风不夜知道二人前来也是有点惊讶,然他已早早察觉,并未显出异色。 盈袖低下头,恭敬行礼道:“师叔祖过得可好?” 风不夜:“嗯。” 他对待小辈,一向比较冷淡,会有指教,却不常亲近,众人都已习惯了。 盈袖在他面前说话,有时亦有点战战兢兢。 问完这一句,她就无话可说了。 风不夜的气色看着的确还行,至于贫穷的问题,她怎么敢开口慰问? 于是竹屋里寂静下来。 风不夜等了等,狐疑问道:“你二人特意从朴风前来,所为何事?” 盈袖:“……”这问题问死了,就很尴尬。 月行笑说:“自然是来看望师叔的,顺道给大家带点东西。” 风不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大概觉得这理由有些无聊。 盈袖感到胸腔有点窒息。月行面上依旧笑得温和,但动作僵直已经许久。 正在他二人准备找理由请辞时,风不夜突然问了句:“当日我离开朴风山时……” 月行立即:“是!” 风不夜眼尾上挑,问道:“逐晨是如何受伤的?” 两人都是愣住了。这得是猴年马月的账? 盈袖:“这记……” 月行抢话说:“是门下一位不懂事的弟子!师兄已好好训过他了,不知逐晨师侄的伤可严重?为表补偿,此次朴风备了不少礼物向她赔罪。好在师侄大度,也未放在心上。” 风长吟不置可否,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敲了敲,似乎在考量,这够不够得上“算了”两字。 他这样子,月行还怪害怕的,毕竟他们朴风门风一向讲究刚柔并济。柔那是要放在刚完之后的,好比临终慰问,要让人去得痛快,凸显出铁汉柔情来。 好在此时,小师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屋外响起:“大师姐!三师叔!” 盈袖顿时如蒙大赦,望向窗外道:“是小师弟回来了啊!”她差点都把小师弟给忘了,长吟却救她于水火。真是罪过。 月行:“哦,逐晨师侄方才还说,想看看我们带了些什么东西,好做安置。” 风不夜颔首:“罢了,你们小辈出去叙旧吧,我这里无需留人。” “是。” 盈袖和月行刚一出来,就被小师弟抱了上去。 少年许久不见熟人,很是想念,年纪又小,难得见到长辈,开怀不已,拽着他们一通胡侃。 逐晨正在和张识文说话,向他吩咐今天晚上要准备的餐食。 盈袖等人可是风尘仆仆而来,应该要叫他们见识一下朝闻特色,才算不虚此行。也该同他们展示一下朝闻的建设成果,免得他们以为这地方多可怜似的。 她让张识文带两个余渊修士,去圈里杀只煤球来烤了吃,顺道给大伙儿都开开荤。 好吃好喝地养了那么久,不知是为什么味道,该它们做点贡献了。 因无人招待,袁泊水一直站在边上默不作声,目光随意扫来扫去,与此处格格不入。 张识文心里头其实还介意着。他对巽天是极为抵触的,可也不想替朝闻招惹这样一个劲敌,忍着心中酸涩,问道:“巽天不是还有百来名弟子吗?那餐食怕是备得不够。我再去余渊买一些。” 逐晨心说,那一百多号人管他们做甚?他们巽天的修士难不成还想白吃朝闻的饭?想得挺美!她第一个不能答应! 逐晨一本正经地说:“巽天修士,那都是为求大道废寝忘食之人,怎会对我们朝闻的烟火感兴趣?何况巽天物产丰盈,什么好吃的东西没有尝过?想必看不上我们这些粗茶淡饭。朝闻如今穷苦,还是不要为他们准备了。袁掌门能理解吧?” 袁泊水干笑道:“道友言重了!觉得如何方便,便如何安排,我巽天弟子都不是计较之人。” 逐晨了然:“是,大伙儿都是为了我师父来的嘛。放心,我会安排。” 袁泊水搪塞地应了一句,敷衍全写在脸上。 他对吃魔兽肉这样的粗鄙行为确实是没半点兴趣。同未开化野人一般,上不了台面。 何况那些肉有毒没毒都说不定呢,就算摆在他面前求他,他也不屑得吃。 张识文有点茫然。哪里有人来做客,却不给吃晚饭的?这还能聊得和气?他迟疑道:“那我……去了?” 逐晨催促:“去吧。早些开饭,做得精致些。” 见她谈完正事,盈袖将身上的包袱解下,摆到地上,招呼她过来。 地上满满当当堆了一摞的玲珑袋,饱含着的全是朴风宗上各路富贵长辈沉甸甸的爱。 第50节 逐晨满怀期待,搓搓手跑上前,开心叫道:“师姐,我来啦!” 盈袖得意地说:“你这里的房子看着都太过单调了点,不过没关系,师姐准备妥当,给你带了好看又有用的小玩意儿!” 逐晨听她这样讲,生怕她再掏出一栋竹屋来。不过盈袖应当是没这么不靠谱的。就见她在包袱中翻找许久,终于从一堆袋子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个。 盈袖一面拆袋子,一面笑道:“看看,这是用灵石和蚕丝锤炼成的外纱。你师兄炼化了半个来月呢。我知道你喜欢漂亮,特意委托他为你做的。” 说是纱,其实大部分是灵石,体积又大,还是很沉的。盈袖一倒出来,感觉就像落了一大块石头在地上。 “将它铺到屋顶,不仅能防水御寒,白天里太阳一照,还能熠熠生辉,光华璨璨。看往后谁人还敢觉得你这里寒碜。” 直白些讲,就是往房屋顶上镶了一排灵石,可不贵气逼人? 盈袖主要是怕逐晨在这里受冻。早听闻魔界这边气候变幻无常,不适宜居住,那些简单的木屋怎么能住得舒服?才备了这样一件东西。 袁泊水已惊得合不拢嘴,粗粗一数,觉得这里起码有一万多块灵石。 谁会放那么多灵石在屋顶上?穷的时候好抠一块吗?他们朴风财大气粗得未免过分! 盈袖认为这礼物定是送到了逐晨的心坎上,热情道:“我这就帮你装上去。” 风长吟反应平平。 逐晨默了下,而后说:“师姐,我也给你准备了一间专用住所,是我们的高级定制。你看那边。” 盈袖顺着望去,这才看见不远处安放着的一个魔兽外壳。那东西表壳光滑,通体混白,可表面不知名的材质反射了阳光之后,跟渡了层五彩霞光一样,极为绚丽。相形对比之下,她的灵石简直黯淡无光。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蚕丝,又抬头看了齐峰兽的外壳,双手不由有些颤抖。 “这……”盈袖问,“这你是哪里来的?齐峰兽可不好找,我、我只在书里见过!” 月行心情复杂道:“……我也是。” “师父帮我抓的。”逐晨不好意思地说,“原先不知道,以为好捡来着,师父也没说。” 盈袖好生酸了一把。 ……虽说这样有些大逆不道,可是她也想做师叔祖的徒弟啊! 盈袖重振旗鼓道:“无事,我还给你们带了这个!” 她打开锦囊,从里面抱出几床雪白的被子。 那被面是由丝绸织就,平滑光亮,手感极佳,抱在怀里,绵软温暖,还有灵气四溢,绝非凡品。 好的被子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普通百姓的被子只是扯块麻布而已,顶多里头再装些芦花或柳絮,别说御寒了,盖着都有些咯人。 就连他们朴风,也未必人人都能盖上这种品质的绸被。 “这蚕丝可是你十三师兄养了好久的天山灵蚕结出来的,他宝贝得很。里头还加了草药一同炼制。他担忧你在朝闻这样的地方,会受魔气伤身,用这被子,能挡些寒气,特意让我送给你。你快试试。” 袁泊水心中再次撼动。 天山灵蚕! 那东西极难养活不说,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结个茧。寻常人得上一块,都得拆了再用。 他有块小小的蚕布,仔细装在护甲里,当做保命用的东西。这些人竟然拿来做被子?! 真是暴殄天物! 风长吟依旧反应平平。 逐晨接过抱住,确实觉得挺舒服。只是盈袖一共只带了三床,多的都没有了。 逐晨笑说:“多谢师姐,你们来得真巧,我们的新被子也刚晒好呢!” 盈袖问:“你这儿是什么被子?” “你今日也见到了,用黑雏鸡的绒毛做的被子。”逐晨将东西放下,去把晒在空地上的被子抱过来,让盈袖试试。 “今晚师姐和师叔,就用这个吧。” 盈袖将信将疑地一抱,感觉跟抱了团云在身上似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些绒毛好似能自己发热,仔细一闻,甚至带着点莫名清甜的味道。 她忍不住将脸埋在里头用力吸了口气,惊叹道:“怎么会有这么软的被子!” 月行也用手试着捏了捏。被面是很粗糙,可耐不住里头的毛絮过于松软。他赞道:“诚然是好东西啊!” “谢谢师妹。” 盈袖依依不舍地将被子放下,清醒了一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这……” 盈袖不信邪了。集他们朴风全派上来送来的关爱,总不能什么都比不过人家本地的吧? 她将玲珑袋翻了几遍,眼睛骤然一亮,叫道:“师妹,这是你最爱吃的果子!我们特意等它结了果,在最新鲜的时候采了给你带来的!你快尝尝!” 她骄傲道:“魔界边缘这地方,总种不了这样的灵果了吧!” 袁泊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灵果!看果子外皮上鲜红的颜色,这分明是用丰沛灵气蕴养出来的灵药吧!是炼丹用的珍贵材料。他平日都不舍得吃上一颗。 该用金器装才对,怎么能用竹筐呢! “嗯……”逐晨看着地上整整两个竹筐的灵果,言不由衷道,“喜欢的。” 风长吟意味深长道:“果子啊?” 月行问:“果子怎么了?” 风长吟张开手臂:“我们这里也有自己种的果子!” 袁泊水沉沉吐出一口气,已经听不见他们说的话了,脑海中来回飘荡着一句话——怎么会这么有钱? 第43章 暴富 魔界这地方,能种出什么样的好果子来? 盈袖不以为意,只当风长吟是小孩心性,对他笑了笑。 这些灵果存放不易,他们从朴风来朝闻已花费了数天时间,需赶紧食用。她正欲让人去清洗灵果分发下去,不远处,张识文端着个盘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招呼道:“几位仙君远道而来,恕招待不周。方才去摘了点果子,请先充充饥吧。” 他垂眼扫见地上的竹框:“哟,仙君您还带了呢!其实咱们朝闻如今也能自己种东西了。” 盈袖看那果子分明还是绿色的,只带了点白,无论哪个地方都写满了“酸”这个字。恐怕尚未成熟。 逐晨上前接过,直接递到她面前,真诚道:“师姐你尝尝看吧,来都来了。” 盈袖不好拒绝,拿了看起来最白的一颗。 逐晨:“师叔。” 月行也拿了一颗,却没马上吃,只放在手中转来转去,同时用余光观察盈袖的表情。 盈袖做了个心理准备,闭眼咬下一口,预想中的酸涩没有到来,但被一股无比清甜的味道所占领。 “嗯?!” 盈袖睁大眼睛,饱满的汁液已经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淌,她不顾形象地舔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半个丢进嘴里。 “太小了!”她手已经伸出去,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我都没尝出味道来。” 逐晨:“……”您是猪八戒吗? 月行用扇子敲她手腕:“盈袖!” 盈袖连连点头:“是,是。师叔最是照顾小辈,盈袖就不客气了。” 月行见她不讲道义,干脆也上手去掏。 风长吟舔舔嘴唇,不好意思争抢,只在边上干巴巴地看着。逐晨看不过去,往他手里塞了几个灵果。 袁泊水见他二人吃得那样痛快,也想尝尝,可还未等到两人客套一句,盘子已经被他们摸空了。 那垒在盘中的,起码得有个一两斤吧。是真有那么好吃,还是他们朴风向来喜欢夺食? 月行吃完彤果,便恢复了高雅从容。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条丝帕,仔细擦拭手指,赞叹道:“甘甜又有回味,清爽中带着异香。逐晨师侄,这果子若是用来酿酒,我同你讲,它得卖到天价去!” 逐晨遗憾说:“这果子还少,我们也是刚种。用来投喂黑雏鸡,已经不够,没有多余的可以酿酒。” 盈袖叫道:“黑雏鸡平日都吃这个?!” 她砸吧了下嘴,感觉心情是十分复杂,甚至带着点萎靡。 天下第一宗门的掌门首徒,吃得都不如一只鸡? “说到酒,我们这回其实也带了几壶酒。师叔祖平日不是喜欢小酌一杯吗?”盈袖谨慎地问道,“所以你们这儿,没有酒吧?” 逐晨:“没有呢。” “太好了!”盈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你等着,我给你拿。你几位师叔,可是差点将酒窖都给搬空了。” 她从袋中拎出一壶酒,摆在外面。里头还有好些,就先不拿出来了。 “这酒酒香醇厚,芬芳悠长,是用朴风山后山的灵泉水酿造。就算是平日不喜欢喝酒的人,也能品出两分味道。” 盈袖一将酒坛子的口掀开,馥郁的芳香立即从里面飘了出来,随着周围的风散到空中,单单闻着,都有股醉人的味道。 袁泊水的馋虫顿时就被勾出来了,他嗅着鼻子上前,再不能保持镇定,粗喘道:“这酒是……这酒就是传说中的玉酿酒吗?!” 盈袖不以为意道:“听说外面是有这么个叫法。因为酒倒入杯中的时候,就像玉石撞击一样清脆悦耳。我看这只是些酒鬼的戏称罢了。” 袁泊水感觉自己沉醉了,硬凑过去,在酒坛子的上方用力吸气,似乎这样能将里面的酒吸到腹中。 盈袖怕他控制不住,将口水流进去,极为嫌弃地将他推开。抬头望了一圈,想让人拿几个酒杯过来。 刚走不久的张识文再次出现,笑意盈盈道:“几位仙君怕是渴了,都先喝杯水。这是刚打上来的,凉爽得很。” 盈袖说了半天,确实是渴了,顺手抓过木碗,往嘴里倒了一口。 她几乎是牛饮而尽,高仰着脖子,喉头滚了滚,碗就见底了。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又端了一碗。 袁泊水的魂儿还陷在玉酿酒的余韵里,慢了一步,又是什么都没落着。 月行跟盈袖端着空碗,陷入沉思。 片刻后,盈袖重新将酒坛子的盖子封上。 逐晨从她的眼里看出了绝望,忙道:“别啊师姐!你这不是送我的吗?!” 第51节 盈袖都想直接收拾收拾包袱回朴风去了,还送什么东西? 盈袖瘪着嘴问:“你先告诉我,你这里还有什么宝贝。” 逐晨哭笑不得:“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这些东西是前几日刚做出来的,你们是来巧了。” 盈袖微妙地松了口气,可再让她从包袱里拿东西,她总觉得没有底气。 月行在手心敲了下扇子,笑道:“有一样东西,你这里定然不多。” 逐晨心道天大的误会!她这里其实啥都不多! “别的东西真没有了,有的你们都看见了。”逐晨说,“其实师叔你们带的东西我很喜欢!” “师叔也摸不准你的喜好。”月行将自己准备好的包袱递过去,“于是给你准备了十万枚灵石。往后你有需要再来找我。” 袁泊水差点原地打摔。 太有钱了! 他快要哭起来。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真大! 他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燃眉之急。”逐晨郑重接过说,“谢谢师叔的扶贫基金,带我一夜暴富!” 风长吟这段时日吃够了贫穷的苦,得知终于脱贫当下也是一阵感动。 其实真比起来,还是盈袖身上的宝贝更为值钱,毕竟她那边存了好些无价的法宝。 可惜盈袖没了讲解的心,将礼物全部塞给逐晨,让她自己慢慢琢磨。 逐晨随意一摸,就摸出了一个香炉。 这东西她在朴风的时候常用,也是个极其难寻的宝贝。烧的不是香而是灵气,投入药草也可,白烟袅袅升起,能幻出迷雾,还能催人入眠,调养生息。 逐晨高兴说:“师姐你把这个带来了?可好可好。” 盈袖:“师叔祖府中的宝贝大多都带来了,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逐晨:“要用肯定是都用得上,朝闻如今什么法宝都缺,没个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连代理掌门的信物都是块破木牌,想想实在是太伤人了。 此时,落在后头的巽天弟子也来了。 他们自知先前得罪过余渊的百姓,不敢贸然上前,停在了界碑之外。 逐晨让人将他们带进来,一群人跟鹌鹑似的夹着脑袋,畏畏缩缩地走到众人面前。 倒是识相,武器什么的都藏好了,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她正想着要怎么安置他们,袁泊水心痒难耐地同她商量:“道友,袁某见你也不是喜爱饮酒之人,这酒能不能……” “酒不卖。”逐晨无情地说,“这是朴风师门的心意,怎么能卖?” 袁泊水心痛如绞,又问:“那灵果能不能……” 逐晨:“灵果也不卖,都说了是我师门的心意!” “可你们也吃不完啊!再放就坏了!” “我朝闻这么多人,怎么会吃不完?”逐晨奇道,“既是送给我朝闻的东西,我怎么能独享。自然要分给众人,都尝个鲜了。” 袁泊水一句“荒唐”已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下。 是的。这群人壕无人性,不可相比。 更夸张的是,月行还在边上夸道:“逐晨师侄这是懂事了。” 逐晨谦虚笑说:“哪里哪里。” 袁泊水忍不住大声说:“这灵果在外头,品相好点的,都能卖上百灵石一个呢!”比人命还值钱!逐晨这随手一送,送出去的可是座金山! “袁掌门浅薄了。”逐晨随手拿起一个,在衣襟上擦了擦,“果子种出来,就是要吃的呀。管它值多少钱?” 她往后一掷,丢到张识文手里。张识文当着袁泊水的面,重重啃了一口,咬牙切齿似地在嘴里咀嚼。 当初他做工匠的时候,在巽天修士的眼里,恐怕连十个灵石都不值得。如今当着他的面,“糟蹋”这些他得不到的好物,心情真是痛快。 逐晨说:“做今天晚上的餐后水果吧。你们先拿去清洗一下,再分一部分出来,送给余渊的修士。” 张识文应下,喊人过来搬走竹筐。 袁泊水发觉她是认真的,气得面皮抖动,肌肉发颤。 这摆明了是在打他脸面,但是他能发火吗?他……他不敢啊! 逐晨态度始终真诚,歉意道:“这些是师姐送来的礼物,确实不好卖给袁掌门。” 袁泊水心说,那你特娘的不会转赠吗?啊!说出来的却是:“理解,理解。” 逐晨口风一转:“但朝闻自己做的东西,还是能卖给巽天的!那床被子掌门喜欢吗?” 袁泊水迟疑了下,点头道:“自然是喜欢的。” 逐晨展颜道:“巽天众多弟子难得来我朝闻一趟,我该尽尽地主之谊,不好让你们失望而归。” 听起来是件好事,袁泊水确实挺喜欢那床被子的。一些鸡毛总比天山蚕丝要便宜吧?可又比蚕丝质地要绵软。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屁股被咬住了的错觉。 逐晨道:“我朝闻旁的没有,只这几床被子能称得上特色。可你也看见了,这东西数量稀少,目前都是紧着自己人用。若是袁掌门诚心要,我们能勉力为您腾出几床来,这样,您夜里也有床被子可以盖。” 袁泊水:“……??”感情朝闻将他留下,却连被子也要强买强卖的吗?! 那他一百多个弟子,是不是只能露宿街头了? 逐晨装得无辜,一脸单纯道:“袁掌门远道而来,是我座上宾客,我可以便宜卖给你们。不如索性就签个契约,以后可以走长期合作的道路。” 袁泊水几番忍耐,做出个狰狞的笑来:“那自然是好。道友想怎么交易呢?” 逐晨面不改色道:“一床被子二百灵石,床垫一百,枕头五十。我建议你们可以暂时不买床垫,那么只需二百五。” “二百五?!” 袁泊水急得跳脚。他在余渊买个人也才十块灵石左右! 逐晨点头:“是啊,确实不贵。你看,黑雏鸡还有哪个宗门能养?这是我们的独家产品。” 袁泊水正欲讨价还价,边上盈袖已经快一步点头:“不错,黑雏鸡跑得极快,一般修士连追都追不上,何况是拔毛呢?我的确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驯服黑雏鸡。” 逐晨得寸进尺:“这个是特惠价,以后我还要卖三百灵石,四百灵石,五百灵石!” 袁泊水自动将“卖”替换成“抢”。 ……抢劫真赚钱。 逐晨叹说:“赚钱好难的。” 袁泊水咬牙。 盈袖跟着叹道:“辛苦你了小师妹。” 一个人,可以厚颜无耻到什么地步? 袁泊水原以为自己是个要脸面的人,但到了今天才知道,脸面,本也不值钱, 第44章 晚宴 在袁泊水身上薅了把羊毛,虽然不肥,逐晨还是痛快了。 待人群散去后,盈袖与月行跟着百姓去参观朝闻,逐晨继续整理他们二人带来的法宝。 袁泊水在一侧旁观,想看看朴风到底还有哪些什么宝贝。待看见逐晨把一个比巽天城还要大的守山剑阵给摆出来时,彻底失声了。 服气。没别的。 他门下弟子过来询问,问他何时能够离开。袁泊水一声冷笑,说:“这要看他们时候能高兴了。” 弟子失色:“那岂不是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了?可我看朝闻几人对您的态度还算和善,同他们好好陈述,能否安然请辞?” 袁泊水缓缓转过头瞥他一眼:“人家还愿意待你客气的时候,你当识趣。否则等人没了耐心,就没你好果子吃了。你看朴风那两位,真是好惹的吗?” 他说着心中一痛。现在也是没好果子吃。 弟子失望:“啊……这可怎办?” 巽天师门上下皆是愁云惨淡。 这狼窝,怎么说呢?他们现在还觉得闯得不明不白。 明明已经如此谨慎,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袁泊水唯一能自我安慰的是,他姑且还有一定积蓄,逐晨想向他要钱,就得先放他离开。他是安全的。 · 不远处,逐晨一面开盲盒一面摆放法宝,发现朴风的手笔是极大,思虑也很周全。送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之后,不忘给她配一套强力安保系统。 当然她觉得再强力的安保系统都没有风不夜好使。风不夜出现,能止小儿啼哭、贼人作乱,还能让人三省吾身,立地成“佛”,比圣人只差一点点。 看看袁泊水那帮人现在不就很佛吗?效果简直绝佳。 等逐晨将能摆的法宝都处理好,立即乐颠颠地跑回屋里数钱。 月行送来的灵石该怎么使用,逐晨已经有了大概的打算。 首要的自然是发工资。她还欠着百姓与修士不少钱,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是打白工。 其次是要买些常用的铁器。 在冶铁行业并不十分兴盛的修仙大陆,好一些的铁器还是十分昂贵的。她倒是想进军这个行业,现实有点残酷。 冶铁需要将块炼铁经高温加热后进行多次锻打,挤出杂质,才能提高铁的质量。既所谓的百炼成钢。这种方法产量低、费时多,成本高,以他们目前的技术还无法学习。 或者使用更高品质的高温锻造炉,将温度提升到1400度以上,就能进行生铁冶铸。这样不仅杂质少、质量好、生产率也高。可惜她同样做不到,因为她没有那么高温的炉子,也没有成熟的工匠、足够的铁矿。人手更加不够去开采铁矿。 因此她只能买成品。 逐晨想给百姓买套好点的厨具回来。大多数百姓家中的菜刀已经钝得卷刃了,却买不到新的。平日切个肉,都得磨来磨去蹭个好长时间。 再要定制一批农具,改善目前的工具水平。朝闻开垦农田靠的全是人力,那些锄头斧子早已老旧,犁地的工具也很落后。她看几位农户背着沉重的犁,在干硬的田地里艰难走动,全身皮肤都被磨得起泡,整日辛劳效率却并不算高。 第52节 然后还要给小木板车用金属加固一下,以防破碎。 张识文等人吃饭的家伙也得换一套,工匠没有趁手的工具算什么?与天斗吗? 真算了笔账,逐晨才发现,锅碗瓢盆全是钱。一笔笔加起来,加上人数,可不得了。 除此之外,还得进些其它的货物。 布匹、被子、皂角、食物,以及日常所需的各种百货,朝闻通通没有。短期还能勉强支撑,时间一长就无法忍受了。 余渊那边还好,商业模式已有雏形,马马虎虎能算得上自给自足。朝闻物资贫瘠,缺乏生产力,暂时需要她投入资金来填补空缺。 所以她计划开家百货商店,调控好物价,支撑起前期商业发展。 逐晨随便一算,七七八八地扣除,十万灵石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一部分,必须留着应急。 这富贵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逐晨抱着八宝玲珑袋差点哭出来。但她也没有再去找月行要钱的意思,她想建的不是朴风分行,是特色朝闻。 逐晨把账本整理好,塞进枕头底下,再次走出去。 巽天的掌门正在外头呢。俗话说,金钱就像牛奶,挤挤还能再有。她要好好招待。 广场上一阵喧哗,呼声不断。逐晨靠近了,发现是风长吟跟朝闻百姓在宰杀魔兽。 养了半个多月的煤球胖了不少,毕竟好吃好喝地招待,还不运动,身材丰满起来也是正常。 别说,煤球脱了毛之后,看着还挺眉清目秀的。皮肤白皙、毛孔细小,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很有身为美食的迷惑性。 发展潜力也很大。体型圆润,胖乎乎的一只,比成年的猪还要重上一倍,得肉率似乎很高。 盈袖等人好奇,混在人群之中围观。 郑康力气最大,被众人派上去做首位魔兽屠夫。他操着手中大铁刀,在煤球肚子上划拉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把肚子给彻底剖开。 逐晨看得大汗,将买工具的日程往前提了一段。 风长吟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将自己的长剑贡献出来。 他本就是主杀道的修士,斩杀过不少魔兽,并不忌讳自己的剑用来做屠刀。 郑康不善用剑,给他让出位置,教他如何摸到骨头,再顺着骨头下刀。 小师弟跃跃欲试,把袖子挽上去扎紧,朝手心呼了口气,像模像样地摆好架势,再将剑气覆于剑刃之上,朝着猎物的腹部刺了下去。 这剑极为锋利,削铁无声,像划开一张纸一般轻巧地割裂了魔兽肥肉的厚。 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风长吟很快将各个部位的肉都分解出来,颇有种庖丁解牛的畅快。 众人鼓掌喝彩,极力赞扬,少年擦干净剑身,羞涩地朝四方挥手回应。 盈袖笑说:“小师弟,你在朝闻都学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风长吟骄傲道:“学了很社会的东西啊!” 盈袖:“啊?” 逐晨忙捂住风长吟的嘴,将他往外面带:“哈哈,准备烹饪吧。等这些肉料理好,想必也快天黑了。” 众人赶忙动作起来,烧水的烧水,搭灶的搭灶。 几位厨子观察了魔兽不同部位的肉质,简单商讨了下烹饪方式,各自取走几刀肉前去忙活。 不多时,烤肉的香气、红烧肉的香气、酸菜炖肉的香气,还有各种勾魂的味道,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就算修士们不用吃饭,也被这组合套餐勾得神思恍惚。 盈袖不住朝烟雾升起的方向张望,感觉幸福得快要晕死过去。 巽天修士们也极为期待,消了想走的心,蹲在地上巴巴地等待开饭。 结果袁泊水很快告知了他们没饭吃的噩耗。 巽天弟子们当即悲伤得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们犯了错,可以直接惩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杀人诛心? 夜幕四合后,朝闻的晚饭终于开始了。 逐晨其实并没有要求众人聚在一起吃饭。独立的房屋建起来之后,大伙儿都是回自己屋里吃。只有在来客的时候,才回把餐桌搬到外面聚一聚。 那排长桌拼凑起来的台板上,此时摆满了餐盘。有酒有菜有肉,还有饭后水果。各种鲜亮的颜色凑在一起,还飘着白蒙蒙的热气,令人食指大动。 逐晨站在桌子前面,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不得不承认这是朝闻有史以来最豪华也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她吸溜了一口,保持住形象。 多谢来自朴风宗的友情赞助,希望他们以后常过来看看。友谊长存! 人都到齐了,逐晨抬手一压,示意众人一起坐下,趁热吃饭。 每张桌子中间,都有一块炭烤的魔兽肉。只不过逐晨这桌摆着的是排骨部位,且比别桌的要大上数倍。 盈袖见菜品充裕,同桌的又都是些不用吃饭的修士,还想客气客气,坐下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拿筷子,而是找了个酒杯跟逐晨言欢。 结果边上的小师弟一阵风卷残云,将她看中的最大的一块骨头直接给抢走了,盈袖顿时破功,丢下酒杯,跟风长吟抢食。 塑料师门情岌岌可危。 逐晨舀了一碗汤,就着肉丸咬了一口。 肉馅中的汁水随着她的动作飙溅出来,带着一丝滚烫,流淌在她的舌尖上。 逐晨瞬间打了一个激颤,仿佛回到了现代美食社会。 这肉既没有腥味,也没有骚味,反带着股独特的鲜。汤底颜色清淡,味道又极其浓厚,因为是用梧桐木水慢慢炖煮,回味中有着清爽的甘甜,丝毫不显油腻。 那么多年了!在缺乏调味料的世界,能吃到这样一顿肉,简直跟做梦一样。 逐晨擦擦眼角,感觉指节上有一点湿润,然而她控制不住。 之前她还怀疑煤球,是她错了。煤球真是表里如一的优秀,虽然没有猪猪可爱,但是比猪猪好吃。 她回去一定熟读并背诵“煤球的产后护理”。 ——“魔兽的肉,为什么能这么好吃?” 隔壁盈袖顶着满脸油光,问出了这个发自灵魂的问题。 她啃完一根骨头,抓一颗灵果,再配一口清酒,只想将这顿饭吃到天荒地老。 盈袖拍着胸口,由衷道:“魔界真是一个宝地啊!”生活在朝闻也太享受了! 逐晨用手肘推了推她:“你感兴趣吗?明日我可以带你过去逛逛。不过我不能进去,师父要生气的。” 盈袖的思维已经变得缓慢,过了半分钟才回她:“好,我也不敢进去。魔气太重的地方我浑身都不舒服。” 她舔舔嘴唇,畅想着一群黑毛魔兽驰骋在朴风后山里的场景,那光秃秃的屁股,比灵猴要更可爱。一定会成为师兄弟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 盈袖双目无神地别过头,面上表情十分挣扎。 她来这里是为了接济朝闻,逐晨一共就十几只魔兽,一只已经用来招待,她怎么好意思再索要多余的种兽? 可是…… “师妹!”盈袖决心叫道,“你当初是怎么抓到的这东西,教……嗯?我师妹人呢?” 月行端着酒杯,翘起一根手指指向竹屋。 盈袖小声说:“师叔祖不吃这些东西吧?” “那可不好说。”月行笑道,“你送去的,师叔肯定不吃。逐晨师侄送去的,就不一定了。” 盈袖:“你那么嫌弃我作甚!莫非我不是你师侄?” 月行冤枉道:“我哪里是说我?我向来是公平的。不然你进去问问师叔是个什么意思。” 盈袖泄气,又很快振作道:“罢了。有的吃就吃吧,人与人不好比的。” 不还有一百多号人,正跟饿死鬼转世似的,蹲在角落里落寞地咽着口水吗? 那几双眼睛都快发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袁泊水:我以前是不做人,但你们也是真的狗 第45章 魔修 逐晨请人额外准备一碗肉,尽量烹饪得清淡好入口一点。厨师就给她做了肉丸青菜汤,现在煮好了,她去送给风不夜。 进门时,风不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坐在桌前,竟然不是在修炼。 逐晨在门口顿了下,问道:“师父,吵着你了?” 风不夜摇头。 逐晨走过去道:“吃点东西吧。这魔兽的肉特别好吃,不枉我养它那么久。” 香气已经飘进来了,但风不夜不常进食,没什么食欲。他摇摇头道:“你吃吧。” 逐晨将餐盘放下,拿起筷子递过去道:“试一口吧,真的好吃。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 风不夜盯着筷子瞧了会儿,似有纠结,最后还是伸手接过。 逐晨高兴地为他盛好汤,风不夜小抿一口,颔首道:“好喝。” “那就好。” 逐晨半趴在桌上,单手支着下巴,静静看着他。 风不夜还握着餐具,喝完一口汤之后手就停在半空。 他大概是想等逐晨出去之后再放下,结果逐晨坐着不动,还大有要盯他吃饭的意思,这姿势就变得不上不下。 逐晨眼看着风不夜的眉头不自在地拧了起来,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若有若无的为难,大概是第一次为这种事情感到烦恼。 逐晨觉得好笑,正要开口,风不夜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外界的嘈杂仿佛都被吸入他漆黑的瞳孔,逐晨望着他的眼睛,像被摄魂了一样,大脑中没有多余的想法,却无法挪动。 下一秒,风不夜伸手轻轻擦了把她的唇角。 逐晨下意识地撇头。冰凉的指尖顺势划过她的嘴唇,残留的微弱触感带着点火辣辣的错觉,让她有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她转过视线,看见风不夜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可疑的油渍。 第53节 二人都愣住了,没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时双双沉默。 逐晨后知后觉地摸出手帕,想给风不夜擦手,后者已经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去。逐晨只得将它握在手心,挠了挠头。 正好这时,小师弟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师姐,我来啦!” 逐晨暗中松了口气,撑起上身,想要过去开门。岂料风长吟动作更快,已经用背顶开门,转了个身,端着手中的餐盘走进来。 “怎么了?”他发现二人都不说话,举起手中的木盘示意说,“我也带了东西来!” 小师弟在逐晨对面坐下,花着一张脸,全是啃完骨头后的残渣。 逐晨笑说:“小师弟,你脸上好多油啊。” 她正要将手帕递去给他擦,风不夜先冒出一句:“擦干净。” 小师弟立即扯起衣袖胡乱抹了一把,问道:“这样好了吧?” 风不夜点头。 “师父,我给你留的肉!” 从盘中的肉可以看出他的真诚,但实在是有些粗糙了。 逐晨觉得,如果风长吟是自己的徒弟,她一定会表示感动,并给予他一顿爱的教育。 风不夜不擅长灌输这种爱,他只是婉拒了小徒弟的孝心,然后将那碗肉汤喝干净,就当是完成任务,放下碗筷后,让二人回去早点休息。 · 不知道是不是盈袖带来的那个香炉有点影响,逐晨晚上睡得昏昏沉沉的。 她思绪十分离散,飘忽不定。一会儿站在朴风,一会儿回到朝闻,一会儿背着风不夜走在逃亡的路上,一会儿又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毫无逻辑可言。 她想起风不夜将她抱在怀里教她握剑,而她只顾着掰扯风不夜的手指,包紧他的大手。 那时候风不夜的手是温热宽厚的,而如今一阵冰凉。 太过久远的事情让她怀疑梦境的真假,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逐晨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她抹了把脸,坐在床上怔神。心说那香一定是变异了,哪里是什么安神,差一点点都是噩梦制造商。 盈袖心里一直牵挂着今天的魔界之行,大清早就来她屋外晃荡。因不敢喧哗吵醒隔壁的风不夜,只好扒拉着她的窗户小声呼唤:“师妹,你醒了吗?” 逐晨正发呆呢,被那幽幽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赶紧穿衣起身。 逐晨背上竹竿,带了两刀肉和昨晚的剩菜剩饭,再叫上阿秃,就算准备妥当了。 她最近一直在忙养殖的事,已经很久没去魔界,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又实在想不起来。等她仔细思索一番,明白了,要去跟风不夜打声招呼。 盈袖心说这样的小事都要去叨扰风不夜,逐晨胆子挺大的。见人从竹屋出来,她心有余悸说:“许久未见,师叔祖还是同以往一样严厉。” 逐晨应和:“是啊,师父可严厉了,之前我不小心进了魔界他还吼我。” 盈袖说:“师叔祖又没有千里眼,你悄悄去哪里他怎么能发现?” 她觉得以风不夜那放任自流的育徒方式,徒弟种的黄花菜凉了都不一定知道。逐晨两位师兄至今云游,还不晓得到了哪里呢。 逐晨召出瀚虚,说:“知道啊,师父把他的瀚虚剑借我用了,靠近魔界的时候他能察觉得到。” 她压低声音,与人耳语道:“只是我隐隐觉得,师父对魔界似乎有些偏见。” 盈袖眼睛都直了,那里管他偏见不偏见,失态叫道:“师叔祖把瀚虚送给你了?!” “是借,本命法宝这样的东西能送吗?”逐晨赶忙解释,“师父大概是怕魔界边缘有危险,才借我防身吧,毕竟我不大能打。” 盈袖脑子嗡嗡地响,一双秀丽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对劲!这分明不对劲! 逐晨跳上长剑,朝她伸手道:“师姐,要不我带你坐坐瀚虚剑?” 盈袖想也不想地拒绝,还后跳了一步:“不用!”活着的感觉不好吗? 逐晨:“……哦。” 于是两人御剑,阿秃在后面追赶。可还没到界碑附近,盈袖已经出声叫停。 她严肃皱眉道:“不可再向前。此地魔气浓重,我施法难受。” 逐晨一看,这起码还有四五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可继续向前的话,出了危险盈袖难以施救。 她扭头去看阿秃,问它能不能背着竹子进去,她们留在这里接应。 “你是一只成熟的黑雏鸡了……” 不等她说完,阿秃大叫着拒绝,用坚定的喊声制造噪音。 让它做诱饵已经很勉强了,姑且算是粉丝福利,现在两人躲得那么远,它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风不夜不在,它没有安全感! 阿秃压抑本性许久,终于可以放心大叫,表现得比之前还要狂躁,不停喊着风不夜的名字,将逐晨脑袋都给吵炸了。 ……这还好是风不夜不在,否则阿秃岂止是没有安全感?连安全也没了。 这只鸡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有点自知之明? 盈袖见她神色自如,惊道:“你在这种地方御剑,不觉得难受吗?” 逐晨摊手:“没有啊。” 盈袖狐疑不解。 逐晨说:“要不我和阿秃进去看看,有动静了师姐你再过来帮忙?” “不可!”盈袖道,“魔界如此危险,且魔修大多奸诈。若埋伏了你,将你拽进魔界去,我如何向师叔祖交代?” 逐晨不以为意:“你想太多了。”就若有若无那个样,还埋伏? ……若有若无? “嗬!”逐晨猛地倒抽一口气,“我想起来了。” 盈袖问:“你想起什么了?” 逐晨心虚道:“若有、若无。” 盈袖:“你从方才起就在说些什么?师姐怎么听不懂?” “道——友!!” 虚空中传来道一波三折的呼唤,里面带着无尽的期盼和幽怨,由远及近,借由魔气震荡清晰传至二人耳边。 盈袖耳朵动了动,旋身抽剑,厉指前方,喝道:“大胆魔修!怎敢放肆!” 逐晨按住她的手臂:“别打别打,都是自己人!” 盈袖错愕不已,失望看着她道:“你怎会与魔修扯上牵连?” “可是……”逐晨无辜道,“可是师父如今也是个魔修啊。” 盈袖怔住,眨了眨眼睛,身上杀气渐消。她放下剑,若有所思道:“也是。这说明魔修,不尽然都是坏人,否则师叔祖为何要入魔呢?追根究底,不过是所修功法不同而已。” 逐晨:“……”就你们这些人,都挺没有原则的。 “他们出生在魔界,自幼便是魔修,但这与他们好坏没有关系。”逐晨说,“我们昨晚上吃的那种魔兽,就是他们告诉我的,还好心教我如何养殖。” “原来如此!那确实不是坏人。”盈袖顿时对那二人刮目相看,她摸摸逐晨的头说:“小师妹真厉害,与魔界的人也能打上交道。” 逐晨:“??” 里头二人的声音听起来又远了一点,他们戒备问道:“道友,你带了谁来?” 逐晨大声喊说:“我师姐来看我了,全是误会。你们能否出来一点?我师姐不能靠近魔界。” 若无委屈道:“可我们也不敢过去啊。” 魔修进了凡界,与仙修进了魔界一样,一旦遇见危险动用法力,就要受到反噬,哪里敢随意走动? 何况方才那女修还凶他们呢,不定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逐晨说:“那你我各退一步,都往前走一段如何?” 若无若有犹豫不已,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双方隔着五十来米的距离停下,脉脉遥望,神情动容。 若有、若无字字泣血地痛诉道: “你怎么才来啊道友!” “我等日日候在此处!” “等得腰酸背痛!” “也不敢随意离开!” 二人异口同声道:“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逐晨恍惚以为,自己是哪个负心人。 第46章 交易 逐晨也不敢反驳,只赔笑两声以作掩饰。 她歉意道:“对不住,一时给忙忘了。” 她听两位魔修说在这边等得腰酸背痛,想起自己还没对人用过的技能【若水】,积极道:“要不我给你们按按?也算是赔礼。” 若无连忙摇头:“不必了,都是老毛病。” 若有:“我二人在魔界风餐露宿,受点寒气也属正常,按按没有大用。待我等修为进阶,练得铜筋铁骨,应该就能改善。” 若无:“不如你下次早些来吧,这附近根本寻不到一个好地方。我二人没有办法,在里头那废弃城池的石砖上睡了半个多月,才觉得难受了。” 盈袖听着都觉心酸,问道:“你二人怎会居无定所呢?莫非魔界没有房子?” “魔界还有大都城呢!哪里像你们说的这样狼狈?”若有被她一惊,“只是我等不喜拘束,才选择四处漂泊。” 逐晨挽起袖子:“兄弟们,那更要让我按按了!我告诉你们,我会一套疗愈功法,最擅长调理身体!” 第54节 若有、若无闻言脸色大变:“不可不可!” 修道之人的灵气灌入他们魔修的身体,哪里是调理?酷刑还差不多吧! 逐晨:“不会的,我在阿秃身上已经试用过了,没有什么副作用。” 阿秃愤怒扭头:“??”这是爱吗? “来都来了……”逐晨悄悄朝他们靠近,见距离差不多了,狞笑着朝他们冲过去,“那怎么能不试试呢!” “啊——!!” 两位魔修惊恐逃窜,但耐不住逐晨一个猛虎扑食动作矫健,顺利将就近的若有给拽了过去。 若有被她扯住袖子,恨不得将衣服都脱给她,脸上是一副即将被采摘的不屈模样,闭着眼睛顽强抗争道:“放过我吧!放过我吧道友!我不医,我不医啊!” 逐晨被他的嚎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心说这些魔修都怎么回事?非得逼良为娼。 盈袖在后方急道:“师妹,不可冲动啊!阿秃它就不是个人,它不一样!” 若无悲痛大喊:“大哥!” 阿秃的尖叫盖过了所有人,然而逐晨没空听清。 她施展起技能,用法力包裹住若有全身,尤其是对方的腰腹。 “啊~” 若有声音瞬间变调,从高处直转而下,扭成了一道模糊的呻吟,同时身体一软,滑到地上。 若无以为他不行了,悲痛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问道:“大哥,你怎么样了?你坚持住啊!” 若有双目无神,眼看着像是魂不守舍了,待静静回味了一番才重新聚焦。他挣开兄弟的双手站了起来,看着逐晨怪不好意思地说:“道友,你能不能……再给我来一下?” 若无:“??” 片刻后,两位魔修并排趴在地上,接受逐晨【若水】的照耀。 高低不一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在空气中来回震荡。 逐晨拳头发硬,忍无可忍:“别叫了,我求求你们,我是干正经生意的!” 若有捂着脸道:“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许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若无:“是从来没有。” 你们倒是别脸红啊!这多纯洁的事非得整成十八禁! 盈袖在一旁看得眼热,小脚步踱来踱去,难耐地问:“真的有这么舒服吗?” 两位魔修齐齐点头,眼角闪动着细碎的水光:“舒服、舒服,仿佛全身筋骨都被淬炼过一般。” “像躺在云里,泡着热水,被一双软嫩的小手按揉着肌肉。” “不想道友还有这般手艺。是在下太过狭隘了。” 盈袖咳了一声,扭捏问:“师妹啊,师姐的腰也有一点酸。你这功法,能对道修用吧?” 逐晨:“应该可以吧。” 系统给予的功法与寻常道修截然不同,而这项技能的描述写的是“水利万物而不争”,以逐晨能自由出入魔界且不受魔气反噬来看,她猜测这些功法根本没有仙、魔之分,寻的是共求之道。 魔修都可以,道修自然也可以。 于是做马杀鸡的人变成了三个。魔界边缘这阴沉的地方变得更不正经了。好在此处人迹罕至,否则根本解释不清。 逐晨想着想着,眼泪快要流下来。 盈袖问:“师妹你怎么了?” 逐晨抽了抽鼻子:“没什么。”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莫过于一个擅长马杀鸡的人,却不能对自己做马杀鸡。 终归还是为人民服务啊。 · 闹了近半个时辰,四人才重新坐下。 若有、若无跟浴火重生过一般,挺胸收腹,精神抖擞,一脸满足。二人放下戒备,甚至想和逐晨兄弟相称。 他们要做逐晨弟弟,逐晨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他们想让逐晨做大哥,她就不是很高兴了。 谁知道钢铁直男的病会不会向上传染? 此时安静下来,逐晨终于想起正事,问道:“你们一直在这里等我,是想说什么?” 若有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魔兽内丹,斟酌着说:“其实,早就听闻人界的东西很好吃,想让你帮忙带点吃的。” 逐晨回忆起他二人吃的那串烤焦了的肉,味道实在销魂,感觉他们生活不易。来自美食高地的身份让她同情心泛滥。 “我是带了点昨晚的剩饭。”本来是想用来诱捕煤球的,“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先给你们吧。没弄脏的。” 两人用力点头。 剩饭看起来实在是不大雅观,油渍都凝结了,米饭也结成一块。 逐晨生了个火,想把油纸包里的东西热一热,可眼看周围没有适合用的器具,只能把竹子拿来顶上。 这根碧绿的竹子中间是完全打通的,柔韧性极佳,应该是纯天然无毒用品。 盈袖瞪大了眼看她将米饭倒进竹筒,再把竹子的一端架到火上烘烤。 “我以为这是武器。” “是武器啊。”逐晨面不改色地说,“好的武器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这才是它的意义啊!” 盈袖将信将疑:“哦……是吗?”可他们朴风的剑,从来都是半个祖宗啊。 等烤了会儿,食物的热气从竹竿的洞口飘了出来。除却米饭的香甜与油脂的浓郁,还混上了淡淡的竹子味。三者搭在一起竟然十分得协调,不寡淡又不油腻,光凭味道就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盈袖伸长脖子,凑到火堆旁边,发觉这竹竿被大火烤了半天,竟然半点没有发黑,依旧是那种娇嫩欲滴的颜色,她惊诧道:“这竹子不一般啊。” 逐晨得意一笑:“嘿嘿。” 两位魔修鼻翼翕动,已被那味道勾得无法思考,当下附和了两句:“是啊,真是不一般的香!我觉得差不多了道友,再烤下去,怕是会引了别的魔兽过来。” 逐晨也不吊他们胃口,将竹竿倾斜,把里面的东西倒回到油纸上。 二人随意折了两根筷子,猴急地向肉片夹去。 “嘶……嚯……” 两人被烫得一阵抽气,嘴里哈着白烟,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停,甚至顾不上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用某种复杂的眼神深深望逐晨一眼,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看他们吃一堆剩饭吃得这样狼吞虎咽,逐晨怜惜之情愈重。她拧开一旁的水壶,递给他们,慈爱道:“慢点吃,” 若有眼中已是泪光闪烁:“你不知道,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若无:“也从未感受过这般销魂的滋味!” “魔界的果子还好,清甜可口。可魔界的走兽,皆是肉质酸涩味同嚼蜡。哪里是人吃的东西!” “我觉着自己都快成一只羊了!” 二人激动道:“你怎么晓得我们这些人的苦!” 魔修与人间的道修不同,修为境界提升更快,却要保持进食。 若是能修到风不夜那般境界,单靠吸食魔气就能饱腹,倒是好了。可惜他们远远不如,纵是不愿,也得偶尔出去狩猎觅食。 想想人间的东西那么好吃,修士们还想着辟谷,当真不识好歹。若是换了他们,一定不辜负这些美味珍馐! 连盈袖都不由感慨道:“你们魔修过得可真惨啊。” “一言难尽啊。”若无叹了口气,举着筷子顿在半空,“像我二人这样的散修,不欲与人争抢,自然是过得不好。不过住在大都城里的魔修过得应当不错。他们圈养了各种魔兽,还有专门学习人界手艺的厨子。做什么都方便一些。” 逐晨换位思考,觉得他们就像是人类世界里的流浪汉? 那确实挺惨的,比自己还穷呢。 若有不禁拉踩道:“那黑啦吧唧的魔兽实在是太难吃了!道友,你既然有这样好吃的肉,何必还来这里抓魔兽?” “是啊!” 逐晨茫然地说:“可你们现在吃的就是煤球啊。” 二人低头看了眼那薄薄切片,泛着油光的红肉,沉默稍许,俱是大笑道:“怎么可能?这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真的是!我是多养了一段时间,或许肉会好吃一点。可你们当时那个,完全是烤焦了!自然又黑又硬。”逐晨说,“唉,我说你们何必吃这苦呢?魔界离朝闻如此相近,你们以后不如去我那里吃饭吧。朝闻也有微薄的魔气,只要你们不妄动法力,不至于无法忍受。” 若有蠢蠢欲动,又害怕道:“去人界啊?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若无小声说:“听闻你们人界的修士见着魔修就杀,还把人剖了拿内丹吃。太可怕了。” 逐晨刚想说都是谣言,就听盈袖说:“也不是全部。像我们朴风就不这样。” 若无好奇问:“你们不吃内丹吗?” 盈袖说:“不吃,这是歪门邪道,我们顶多用来炼药。” 若有、若无脸色瞬间惨白。 逐晨无奈道:“……别吓唬老实孩子。” 盈袖怪无辜的:“确实如此。你问问我们的修士若不慎进了魔界,会不会有人来杀我们。都一样的,天下宗门,大多以杀魔修为荣。” 两位魔修萎靡地垂下了头,阴云盖顶。 逐晨安慰说:“我们朝闻不大一样。我师父也是魔修,无人敢去那里找魔修的麻烦。方圆数里之内,也只有我们一个门派,不用害怕。” 若有眼睛一亮:“是啊!你师父也是魔修,而且修为高深。可魔修为何要住在外头呢?” 若无抢答:“因为好吃!” 若有深以为然地点头。 逐晨还能说什么? 若有已是意动,一思细节,再次忧愁道:“可是,若不使用法力,从魔界走到朝闻,还是挺远的。” 他们总不能走一整天,只为了吃一顿饭吧?那哪还能有时间修炼? 逐晨突然高兴道:“这有什么?我可以让黑雏鸡过来接你们啊!” 朝闻百姓都不是很敢骑鸡,总觉得害怕,平日里一直在挤那几辆木板车。她正觉得可惜了这帮腿脚利索的巨鸡,原来真正的用户等在这里! 第55节 逐晨笑说:“黑雏鸡跑得快又能打,护送你们过来还能安全些。怎么样?” 躺在一旁假寐的阿秃发出了小声的嘟囔,表示自己要在朝闻看着农田,不乐意整天过来接人。 逐晨捡了块石头丢过去,笑骂道:“真是,整天就想着那点吃的东西!不叫你来,叫你小弟过来总可以吧?” 两位魔修莫名感觉胸口中了一剑,面上装作一无所知地应道:“那诚然是好!可黑雏鸡虽然性格温顺,性情却也高傲,或许不大乐意任我等支使。” 逐晨:“它们都听阿秃的话呢,这个你们不必担心。” 若有深谙黑雏鸡的秉性,夸张地说:“就是这一只?难怪看着如此威武不凡!” 若无被他撞了一下,立马跟腔道:“赫赫显耀,刚劲勇猛,不似寻常啊!” 阿秃当即得意地抖起了鸡冠子……是鸡翎羽才对。 逐晨没想到这两人为了一口吃的可以这样出卖灵魂。拍马屁的技巧也是这般登峰造极。她咳了一口,开口暗示道:“那个,二位来者是客,我自然是欢迎的。但是吧,朝闻如今尚且贫瘠,我也是捉襟见肘。所以……” 她用两根手指搓了搓,二人立马意会道:“明白!” 两人原本是想用魔兽内丹来抵债的,可逐晨对他们这么好,还派黑雏鸡来接,他怕这样不厚道。正想着该去哪里找点值钱的东西来还,边上盈袖插话道:“你们二人既然住在魔界,能不能为我捉两只煤球?我想带到朴风去养。” 若有转头看她:“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二人如今尚且捉襟见肘,所以……” 盈袖大方道:“你们去朝闻吃饭的银子,我帮你们付了!” 两位魔修顿时喜上眉梢,满口答应道:“好啊!莫说是两只,二十只我们也可以给你抓!” 逐晨:“??” 你俩中间商,就这么把差价给谈完了?考虑过客户的感受吗? 第47章 夜探 “不可以!”逐晨当即大叫了一声,“师姐,你在朝闻只住几日,总不能包了他们以后所有的吃食吧?” 就算是师姐,也不能坑了她的生意!做生意想赚钱,最忌讳的就是分不清熟人买卖。 盈袖回神,点头道:“哦,是啊。我还要在朝闻住几日的,这期间你二人可随意来吃饭。至于我离开以后的事,你们自己同逐晨商谈吧。” 两人也没天真地以为几只魔兽可以包吃终生,同逐晨重新商量了下价钱。 因受盈袖影响,逐晨满脑子都是煤球,两位魔修也以为煤球更为值钱,没好意思说内丹的事。 一锤敲定,逐晨约好后天让黑雏鸡过来接他们,就回朝闻去了。 朝闻此时已经热闹起来,从睡梦中清醒的百姓早早开始了劳作。 逐晨高高兴兴地与路过众人打招呼,准备回自己的屋,在后院里看见小师弟和月行师叔的身影。 两人跟开了慢动作特效一样的在比划招式,硬生生将武杀道挥成了一套太极,显然都完全不在状态。 她看了会儿,过去问道:“你俩在干什么呢?” “师姐,你回来了啊。”小师弟停下动作,年少老成地叹了口气,说:“方才师叔与师父讨论功法来着,结果师父不慎动了灵力,经脉受损,现下正在屋里调息。” 他说着谴责地瞥了眼面前的成年人。 月行亦是遗憾:“魔修便是这样,诸多不好,实在想不明白师叔为何入魔。” 逐晨不高兴:“怎么我一不在就出这种事?我去看看!” 见她跑向竹屋,月行本想拦着。他嘀咕说:“逐晨师侄过去看看有什么用?只是扰了师叔修行而已。” 风长吟默默道:好过你,师叔。尽给他师父添麻烦。 · 逐晨将门推开一条缝,探进一个脑袋,想看看风不夜的情况。 风不夜睁开眼睛,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眼中有浓重的魔气涌动,漆黑的瞳孔掩盖了所有的光色,莫名染上了一丝邪气。 逐晨听见他不平缓的呼吸声,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我无碍。”风不夜闭上眼睛,“你去休息吧。” 逐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道:“师父,你若是难受,我最近研究出一种治愈的法术,或许有用。” 风不夜不放在心上。逐晨是什么道行他是最清楚的,治愈的功法本就难以修行,以她的水准应当只是入门。 何况,他入魔前已近乎得道,周身经脉受灵力淬炼,与常人不同。不管是魔气还是灵气,游走在他体内,都会给他带来不适。寻常的治愈功法,只能弄巧成拙。 他正措词该如何婉拒才不叫她伤心,逐晨已走到他跟前,睁着一双透彻可怜的眼睛,软声道:“真的,师父你让我试试吧,用过的都说好!” 风不夜迟疑不过片刻,还是点头道:“好吧。” 逐晨捏起手决,准备向风不夜施展【若水】。 她看着面前这个眸色深敛、凛如霜雪的男人,不期然想起今日三位体验者的夸张反应,然后又不负责任地联想到风不夜同他们一样婉转呻吟的模样……那画面,着实是有一点恐怖的。 不会吧?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干活了。 “逐晨?” 逐晨被他一唤,打了个激灵猛然回神,觉得自己满脑子污秽已经脏了,忙说:“没什么没什么。” 她立即运起功法,传向风不夜。 好在风不夜不愧是一带宗师,与常人不同。别说呻吟,连脸色也未多变化,只是挑了挑眉,眼底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异色。 他抬高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逐晨脸上,似有考究,身上紧绷的肌肉却不自觉地放松下去。 风不夜的注视极为强势,开始的时候逐晨还能忽视,到后来被他盯得脸热,实在忍不住,说道:“师父,你别看我呀。我学得不好,我……我慌啊!” 风不夜缓缓移开,低声道:“嗯。” 数息后,他又鼓励了一句:“学得很好。” 逐晨高兴说:“是当真好用吧!师父你感觉舒服些了吗?” 风不夜颔首。 准确来说,自他入魔之后,他再也没像现在这般舒畅了。经脉中那如影随形的疼痛终于消去,仿佛三魂七魄都得到了安抚。连日的疲惫在这时浮现出来,他难得感受到了一丝困意。 逐晨说:“那以后我天天来给您施法。唉,你若早说,那我就早来了。” 其实也早不了多少,毕竟逐晨是刚学会的。 风不夜突然笑了一下,上扬的唇角化如一阵春风,晃得逐晨眼睛发花。 逐晨问:“怎么了?” 风不夜说:“你真是长大了。” 逐晨还小的时候,风不夜受伤抱不了她,她也说要给师父按按。往他身上用力一蹦,差点没把他的伤口踩裂开。 逐晨记不得了,只觉得风不夜这抹笑很是意味深长,她耳垂有微微发热,嘀咕了声:“我本来就很大的。” 一刻钟后,逐晨飘飘忽忽地从屋里出来,正侃侃而谈的盈袖立即止住正在说的话题。 她抬手招呼,可逐晨魂不守舍的,竟然没有看见她。 盈袖摸着自己的下巴,心中的直觉隐隐作祟,联系起瀚虚剑及其它种种端倪,眉头紧锁,作沉思状道:“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就你想的不单纯。”月行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上,“有哪里不对劲的?你自己不孝敬师叔,还不许别人孝敬我师叔?” 盈袖:“??”你们这些做师叔的都爱强词夺理是不是? 月行已扬起笑脸,殷勤地朝着逐晨跑去:“逐晨师侄——!师叔有话同你讲!” 于是,逐晨吃了个早饭,备受瞩目的街头马杀鸡业务又在催促中开始了,小师弟和月行师叔排队站在她的摊位最前面,手里端着彤果和梧桐水为她服务。 手艺人就是好混日子,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已经传扬开去。 最先是余渊的修士们,不好意思地前来请求,让她帮自己开个筋骨。 修仙嘛,打斗磕磕绊绊是难免的,谁身上没点难愈的陈年旧伤?有些修士看着虽然年纪尚小,可一到阴雨天就浑身难受,严重些的甚至难以承受。 流言将逐晨的手艺传得神乎其技,他们自然要来试试。 这帮人十分没有自制力,逐晨的法力刚一上去,就开始叫唤。跟比赛似的,唯恐不及,整得朝闻跟有某种大型非法集会一样。 逐晨都不敢去想风不夜听见这种声音能脑补出什么的画面,望着紧闭的房门,默默自欺欺人。 她悔了,这些人就应该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才能记得住教训。 随后,朝闻的百姓也不好意思地上前请求。 这段时日他们全周无休,一直在做苦力搞建设,营养不良的身体本就不如修士们强壮,自然损耗不少。 逐晨看着那一张张布满风霜又满含期待的脸,怎好意思拒绝,就让他们一并排队去了。 这场全民参与的养生福利,到月上梢头才终于停止。 逐晨想过马杀鸡会非常受欢迎,但是她没想到能这么受欢迎。还有一批人没能排上,同她预约了之后的行程。待消息传到余渊,慕名而来的恐怕还要更多一点。 夜深,众人给她准备好饭菜,各自散去休息。 朝闻自然是不能日日吃魔兽的,毕竟煤球就那么几只。其它肉也吃得不多。虽说逐晨给了足够的银钱,可百姓都勤俭惯了,最近数月吃上几次肉,已觉得过于挥霍,不忍再这样浪费。 众人平日的吃食,就是米汤配几根素菜,炒菜时还不舍得放油。唯有做给逐晨吃的时候,会大方地加一点炒肉,再铺一个鸡蛋。 因今日消耗了太多灵力,逐晨灵台空泛,连带着身体提不大起精神。 她对着碗中的菜色,神色有些萎靡,毫无食欲。本不打算吃的,可厨师硬要塞给她,说得让她补补身体。 逐晨哭笑不得,接了几人好意,捧着碗在桌边坐了半晌,才吃下几口。她舔舔嘴唇,思绪飘散间又开始馋今天早上那碗剩饭的香味。 魔兽肉是没有了,但竹子还是可以支持一下的。 她端着碗出了门,在中间的空地上生了堆火,洗干净竹竿后,将冷掉的饭菜从一端倒进去,而后抱着竿子在那儿热饭。 逐晨不擅长控制火候,加上这附近木材居多,她随意垒了个柴堆,将火烧得极旺。 竹子的香味渐渐浮动在空气中,半空月华柔和清朗,火焰的暖意随着不断跃动光影传递过来。 逐晨两眼缓缓阖上,困得深思恍惚,就要睡去。脑袋一歪,还未倒到地上,一双手倏地从后面伸出来,垫在她的脸侧, 对方手指冰凉,逐晨被冰了一下,眉头轻蹙,鼻间已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而后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她半梦半醒的,大脑不是非常清醒,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仰起头,看见了对方线条分明的半张脸。 第56节 他微低下头,应当在注视着她,紧绷的唇角松了松,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睡吧。” 逐晨尚未叫出声,又被一股更为强烈的困意所侵袭,伏在对方胸口睡着了。 风不夜小心将人放到床上,提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好,准备离去。刚转了个身,身后一阵窸窣响动,逐晨已经将身上的被子给踢开了。 风不夜停住,再次为她盖好,站在床前等了等。 果然,不过片晌,她又从被子里钻出来,睡得极不安分。 ……大概是她不喜拘束。 风不夜心想。 他打了个响指,手心出现一个小小的香炉。将灵力灌入进去,一道淡蓝色的火焰直接在半空燃烧起来。 确认屋中不会冷了,他才放心合门出去。 站在素色月光底下,风不夜偏头看了眼不远处小徒的屋子。 不可厚此薄彼。反正都出来了。 风不夜点了点头,转道朝着自己的小徒弟屋中走去。 少年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已被他踹到了床底,枕头倒是牢牢抱在怀里,整个人躺在床沿边上,一个翻身就能掉下去。 风不夜将被子拾起来,给他盖上。 少年睡得死沉,抗拒被子的意愿倒是十分强烈。不等他掖好被角,已经跟小牛犊似地开始踢踹。 风不夜身形顿了顿,十分强硬地将被子盖下去,用法力将四个角钉齐,并摆正他的姿势。 看着自己小徒乖巧的睡眼,风不夜终于满意。 他离开后没多久,小师弟的脸色开始涨红,在睡梦中痛苦喘息,好似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偏偏四肢跟鬼上身了一样无法动弹,只能忍受着热气在身上流转。 他艰难地抵抗着那种无法掌控的困意,在快窒息时,求生的意志让他顺利从睡梦中清醒,睁开了眼睛。 “天呐!” 风长吟挥开被子坐了起来,急促呼吸,感觉离冤死只有一步之遥。 身上果然被热出了一层重汗,连被窝都打湿了。 他两手抓着被角,转着脑袋巡视一圈,以为是自己见了鬼,脸上全是可怜无助。 低语呢喃。 “是……是哪个贼人要害我?” 风不夜抬步走向另一间房。 盈袖不是他的徒弟,且又是个姑娘,他不好过去探望。倒是有个师侄在这里,他可以顺道过去看看。 月行修为比风长吟要高上许多,睡得也没有他那样沉,半途就听见动静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风不夜冷着一张脸站在他的床头,那骤然的一眼差点没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是多年修为,才没当场尖叫出声,然而那股惊骇却是留在他的心口,狠狠震荡了一圈。 “师、师叔,我可是犯了什么罪?”月行惶恐道,“今日之事,确属无意,您不会放在心上吧?”那真怪不得他。 风不夜抓过一侧的被子,低声问道:“为什么不盖被子?” “因为……热?”月行磕磕绊绊地答道,“这边许久不雨,天气闷热。这被子里的绒毛又好似会自己发热,盖在身上容易出汗。” “嗯。”风不夜说,“我来看看你们。当心着凉。” 月行从没见过他这般慈祥的模样,当下整个人都被吓懵了,任由他往自己身上盖好被子,又被他压着躺好,半点不敢动弹。 等房间重新空旷下来,月行还在夜色中大睁着眼睛,甚至忘了眨眼。眼眶中的酸涩证明他方才不是做梦。他用了好半天才确认,风不夜不是被夺舍了,他……他只是在展示长辈忽然的关心。 月行深深吸了口气。 找点时间,回朴风吧。朝闻太可怕了。 第48章 一更 翌日,逐晨在旭日高升时才醒来,一出门就发现她昨天的晚饭被火烧焦了。 逐晨心痛不已,毕竟那是众人的心意,又是宝贵的粮食。 她在井边清洗竹竿,风长吟神神秘秘地跑来。 逐晨见他眼下略带青肿,双目无神,问道:“昨夜没睡好啊?” 风长吟蹲在地上问:“师姐,昨晚是你给我盖被子吗?” 逐晨说:“我哪有那么闲得慌?何况昨天太热了!” “是啊,昨天太热了!”风长吟苦着脸道,“那昨夜是谁去了我屋里?” 逐晨想起昨夜睡梦中看见的半张面孔,不确定地说:“师父?” “怎么可能!”风长吟大笑道,“师父给人盖被子?师父连给死人盖块白布都不大可能吧!” 逐晨:“……”这毛头小子,年纪不大,胆儿是真的不小。 她看见不远处月行脚步虚浮地从屋里走出来,与风长吟是同款的萎靡,指道:“问问师叔就知道了,昨晚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得到了关爱。” 风长吟于是举手示意,呼唤月行过来。 他问:“师叔,昨晚是你给我盖的被子吗?” 哪晓得月行闻言就是一个哆嗦,从老奸巨猾的狐狸形象直接变成了脱毛的鹦鹉。他摇了摇头,心有余悸道:“是你师父给你盖的。” “我师父?”风长吟害怕起来,摸了摸发毛的脖子,“为何啊?” 月行心痛至极:“我怎么知道!”他昨晚彻夜难眠,也没想通这问题啊! 逐晨说:“或许就是师父想与你们亲近亲近,来了朝闻之后日子过得无聊,所以关心你们一下。哪里需要想那么多?”风不夜也是有权利寂寞的呀。 两人一言难尽地冲她望了一眼。 风不夜的宠爱能跟普通人一样吗?普通人能承受得住吗? 月行说:“若是你半夜醒来,看见你师父站在你床头要为你盖被子,你会不多想吗?” 逐晨:“……”聊天就聊天,为什么要讲鬼故事? 风长吟捂着胸口后怕道:“还好我昨夜睡得沉,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看见了,师叔还同我说了两句话。”月行表情严峻,盲目分析,“我见他眼神清明,叙述明确,不似走火入魔,可举止又实在有些奇怪,许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逐晨嘴角抽搐,觉得他俩神经兮兮的,索性低下头继续洗自己的竹竿。洗到一半的时候,发觉手上的东西有点异常,实在忽视不了。 她眯着眼睛,怀疑道:“这竹子……是不是发芽了啊?” 月行在一旁干笑出声:“你这是竹子吗?你这是根竿子!哈哈哈哈……” 那尾音被他拖得又长又干,乃至听起来十分尴尬。逐晨复杂地看向他:“师叔,你真没事儿吧?” 月行也感觉这样怪变态的,用力抹了把脸,道:“没事。” 逐晨轻轻摸了下竹节处,确认下方的凸起不是她视觉上的错误。 “我觉得,真的长芽了,以前是光滑的。” 风长吟:“可是这竹竿都没有根和叶子啊!” 小师弟跟着伸手摸了下,而后瞪大眼睛。 “咦?” 月行来了兴趣,伸手示意道:“让我看看。” 逐晨给他递过去,月行调整着姿势,上下来回检查了一遍。越看,脸上疑色越重。 仔细研究过后,月行沉声道:“这竹子定然是死了的。” 逐晨:“我也知。” 月行:“但是它好像又发芽了。” 逐晨:“……我知。” 月行苦思沉吟:“大火烧了一夜,烧不出一点焦炭的痕迹,反烧出了生机……” 逐晨:您能不能略过题干直接说答案? 月行抬头问:“你这是哪里来的?” “机缘巧合中得来的。”逐晨将锅甩向那块万能的宝地,“从魔界拿出来的!” 月行未有生疑,点了点头,可仍旧摸不清这竹子的来历。他将竹竿往地上一插,强笑道:“分明已经被砍下来了,被火一烧又重新活了过来,这竹子倒跟凤凰一样,能来个浴火涅槃。哈哈哈真是有趣!” 逐晨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而后眼中的探究化作了惊喜。 ……诶,你还别说,不是不可能啊! 听闻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所谓竹食就是竹子开花后留下的果实,里头是竹子的种子,含有丰富的营养价值。 不是,她当然不是要吃的意思。 竹子开花过后一般就会死亡,但保不齐,会有那么一颗竹中欧皇,回光返照之际被凤凰真火一烧,不仅没死,还进化成了天材地宝了呢?世上机遇不大多如此? 不然一根无法损坏的竹子,还能是什么来历? 小师弟始终没什么表情,张张嘴“哦”了一声。 月行见他二人反应平淡,尴尬道:“不好笑吗?” 逐晨从他身边越过,两手恭敬地将竹子拿回来,放在怀里宝贝似地摩挲。那表情,那姿态,跟朴风山上那些个剑痴对待自己的法宝是一样一样的。 月行曲指在她额头一弹:“师侄,你做什么呢?你再摸,它也就是一根竿子!” “它不是一根竿子!”逐晨一字一句地纠正道,“它是一根无法损坏的竿子!师叔,你要尊重它!” 人活一辈子,都未必有这根竿子欧! “你也疯了?”月行打开扇子摇了摇,过会儿又说,“不过这竹子的确不凡,若是能炼成武器,不定也是一个宝贝。” 第57节 逐晨认为,凡间的修士应该是炼化不了它的,毕竟连凤凰真火都没能炼化得了它。 其实再仔细看看,这竹子分明是好看得过分——这般脆嫩的颜色,这般鲜亮的外壳,这般清香的味道,怎么能是寻常的竹子呢? 原来是人家凤凰临幸过的,而且还是最争气的一棵,终归还是她有眼不识泰山了。 不过,这基建系统和凤凰究竟是有什么仇怨,怎么处处薅人家的羊毛? 逐晨当即抱起竹子,找了个风水好的地方将它插进地里,静等它这点小芽长出来。要是不长个儿,再拿大火烧烧,毕竟她也没种过这么神奇的东西。 就不知道它最后开出来的是花还是叶。 当然,她不挑。只要能繁殖,都是好竹子。 她捧着脸蹲在竹竿前面,时不时露出一个傻笑。 月行凝重地站在她身后,深深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一眼同样镇守在农田前的阿秃,陷入沉思。 这是传染还是怎么?人阿秃好歹还守着一片能吃的东西,他这师侄怕是绝症了。 · 此时魔界,若有、若无正忙着奔走。 他二人仍是不敢自己去朝闻,毕竟那里可是凡界的城镇,里头有数不清的修士。 于是他们去找了同在魔界游荡的浪客朋友,邀请他们同去。结果众人听闻,纷纷拒绝,还劝他们不要为了一口吃的就搭上小命,太不值当。 脾气暴躁些的更是直接嘲讽道:“人多有什么用?魔修进了凡界,人再多也只是一团鱼肉。你是怕他们内丹不够,特意送上门给他们凑凑?” 两人觉得不是如此。风不夜道行如此高深,若是想杀他们,当日弹指一挥即可,何必与他们消遣? 道理是这样讲,胆子不是很够。 最后,是一位外号旋风,以逃跑著称的魔修同意了他们的恳求,愿意与他们一同前来。 三人又赶紧去别处抓魔兽,一夜时间逮到了三只煤球。将它们打晕后,用绳子绑好,运到魔界边缘。 折腾一阵,差不多就到了约定好的会面时间。三位魔修与一群想看热闹的道友,各自躲在暗处,悄悄观察。 不多时,地面晃动起来,杂乱又密集的踩踏声从远处靠近,浩浩荡荡,声势赫赫。而他们多年养成的直觉告诉他们,来者并没有多少危险。 很快,扬天的烟尘中,逐渐显出黑雏鸡的身影。它们主动停在魔界外围,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队,仰头嘶鸣,呼叫乘客。 “好多黑雏鸡!”旋风直呼震撼,“都没有毛的!” 若无汗道:“有毛的,只是短了点。” 若有忐忑不安:“怎么叫了这么多来?只为护送我们三人?” 旋风用手肘顶了顶身边人:“你二人究竟许了对方多少钱?真就只要三只黑魔兽?” 他们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阵仗。若无犹豫道:“是啊,算了,先出去再说。” 这些黑雏鸡都很温顺,等在一旁的时候耐心地用喙整理自己的羽毛,不乱跑也不乱叫,见三人出现时,整齐一致地望向领头鸡。 阿秃高傲地叫了两声,让自己的小弟们都认认脸,下回要自己过来接。 黑雏鸡们表示明白,小步上前围住三人,将脑袋垂下,凑到他们面前,用一双漆黑浑圆的眼睛盯着他们仔细查看。 若有、若无等人身形不住后仰,惴惴不安,想逃又不敢逃,只能两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屁股,以获取少量的安全感。 在他们身后看热闹的魔修们跟着一顿紧张,在犹豫这种时候要是打起来了,是该对不起屁股,还是对不起兄弟。 黑雏鸡温热的鼻息喷洒出来,不停扑在三人脸上。旋风没憋住,极快地换了口气,结果惊讶发现,这些黑雏鸡竟然没有口臭,口气还挺清香的,是某种果子的味道。 在三人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阿秃又叫了一声,众鸡立即分开,后退数米,给他们腾出一片空间。 阿秃扬扬翅膀,那群黑雏鸡又乖巧地跪坐到地上,摆出了邀请他们上背的姿态。 纵然黑雏鸡的身形比人类要高大许多,而此时的态度却给了他们征服的错觉。 旋风的声音颤抖了:“啊~~” 暗处的魔修们声音也颤抖了:“哇~~” 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这种豪华坐骑的诱惑?! 第49章 值钱 黑雏鸡的队伍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朝闻,若有、若无三人坐在上面感受着身下的柔软与颠簸,久久不能从兴奋中脱离。 一个个手舞足蹈的模样,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山顶洞人,终于走向了世界。 只是因为一直张着嘴,等黑雏鸡停下来时,三人都已吃了满嘴的沙。 若有滑到地上,一手扶着黑雏鸡的翅膀,站在迈往城镇中央的路口,喃喃了一句:“好多人。” 百姓们正在忙活,路过时放缓脚步冲他们这边瞄了几眼,觉得新奇,又很快转开了。 昨天逐晨已同他们打过招呼,说是近日会有魔修过来做客,让他们不要觉得害怕,是以众人并没有太过惊讶,只觉得这群魔修衣衫不整,面貌傻气,看起来憨憨的。 三人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里去,对这边的风土人情觉得十分讶异。难道是他们的信息出了错,这人界的凡人已对魔修习以为常了? 他们如今不能使用法术,不敢随意走动,人生地不熟的境况叫他们行动颇为局促。 旋风小声问:“然后呢?” 若有含糊道:“我也不知啊……大声叫叫逐晨道友的名字?” 若无说:“这样大声叫,会不会显得太过无礼?” 三人小声议论时,一个男人手中抓着条长绳,准确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对方身形高大,即便是在凉秋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衫,那件洗到发白的衣衫完全遮挡不住他身上的肌肉,随着他走路的牵动,每一处都在彰显着强劲的力量。 是个练家子吧? 三人见他面色不善,不是好惹的角色,以为是找麻烦来了,肩膀都僵硬起来。若有正想说出自己是来寻逐晨的,那男人先行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招呼道:“在下郑康,几位客人来了?需要帮忙吗?仙君正在同几位长辈谈话,让我先帮着招待几位。” 三位魔修讷讷点头,暗中松了口气。 郑康见到地上拖着的那几只煤球,又道:“这些魔兽先运到养殖场里去吧。几位请稍等。” 郑康绕过他们,用逐晨的绳子把三只晕了的煤球重新绑上一遍,确保它们无法挣脱,再把绳子的另外一端绑在黑雏鸡的脚上,示意它们回木圈里。 旋风几人心生好奇,干脆跟过去了。 这朝闻看着挺是朴素,大多建筑全是简式木屋,不像繁华都城里用瓦片,用青石搭建。路边没什么绿植,连高耸的城墙都没有。 地方倒是不小了,他们走了一段,才看见饲养煤球的地方。 正有许多百姓扛着材料在搭建新的木圈。各个木圈之间隔出了一段距离,前后排列整齐,连成一线,看着很是大气。已建好的屋子外头特意写了“一期”、“二期”之类的标注,用于区分煤球的饲养时间,只是如今大多都还空着,等着他们帮忙充盈。 再往里走一点,便可以遇见在此工作的余渊修士。青衣修士们御剑飞在空中,一刻不停地为百姓搬运货物。 若无发现那修士,第一反应便是握住自己的武器。那几位修士与他打上照面,做了个同样的动作,反手按住正在嘶鸣的长剑。 双方定在原地,互相瞪视,用戒备而凶狠的目光警告对方,不肯相让。 这种迎敌的姿态摆了许久,两边人的腿脚都酸了,见对方还是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才各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松开了手。 郑康:“……”就不知道你们这些修道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郑康利索地把三只新煤球关进一间独立的木屋,解开它们身上的绳索,又在角落放了一桶水和一盆彤果叶,让它们醒了食用。 若有见他什么都不处理,直接走了出来,急道:“你们就用这些屋子养魔兽?万万不可,会跑掉的!” 郑康笑说:“不会,我们仙君在屋里施了法术,立了道风墙,这些魔兽就是撞破脑袋也跑不出来。” “哪里能有这样的法术!”若有说,“我闻所未闻!” 纵然是大能修士,也只是短时间御使风而已,而一直立着风墙,该算是掌控风了。这违背了常理,哪里是人能做到的? “哈哈,魔界的法术与我们人界的自然不同。几位仙君修的道法极为深奥,我也不懂。”郑康说,“三位是来吃饭的吧?餐食早已备好了,要不现在过去?” 若有还想再说,被他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急急催促道:“快走快走!” 朝闻的餐馆,还是第一次迎来魔界的客人。平日都是供给左右乡里,不收银子。 那厨子许久没体验过招待食客的感觉,将餐布扯得平平整整,等三人落座,才进后厨准备热饭菜。 一道道腾着白气的菜品伴着他的吆喝声端出来,小心摆在桌子中间。 盘子都是偏小的,里头的菜只有几口的分量。若有等人刚看见的时候眼睛都绿了,以为逐晨是这样小气,拿喂猫的食量招待他们。 等厨子一连搬出了二十来个盘子,还有一大碗鸡汤,将桌子叠得满满当当,三人才晓得是错怪了人家。 这是为了给他们尝尝味儿啊!晓得他们鲜少吃人界的食物。 魔修们心下无比感动,差点热了眼眶。 怎么会有逐晨这样贴心的朋友? 厨子堆着一脸的皱纹笑道:“几位的菜这就上齐了。今日没有魔兽肉,听仙君吩咐去城里杀了只鸡,割了两刀猪肉。鱼虾是从前边的河里捞的新鲜的,果子是我们朝闻自己种的。这酱是前几日刚从全通仙君那里买的,做的是甜咸口,不知合不合几位口味。暂且将就着,有事吩咐。” 厨师跟郑康不打搅他们吃饭,说了句就忙自己的去了。三人立即抓起碗筷,对着满桌的佳肴咽了咽口水。 若有、若无这回是真没见识了,盯着桌上的餐盘感觉挑花了眼,尤其是边上那道红烧肉,紧紧吸引着他们的视线。毕竟他们常年在外漂泊,很少有机会吃这样浓油赤酱的菜色。 旋风的口水早已开始泛滥,嘴上还在硬道:“呵,就为了这一口吃的,跑了那么远的路,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口舌之欲太重,亦是不利于修行。我说你们二人……嗯……当知适可而止,不该放纵。” 不知是谁人先伸出筷子,三人凶残地争抢了起来。他们动作粗暴,死死护住自己的那一份,可嘴里含着的东西却是细细品尝的,怕浪费了这样的宝贝。 “好吃!可是我方才吃了什么?入口即化,带着丝丝的清甜,回味醇厚。这就是人界传说中的糕点吧!” “这是什么肉?为何能炖得这般软烂,还可以肥而不腻?” “这丸子好有劲道,这鱼为何没有腥味?” 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逐晨就过来了。她坐在剩下的一个空座上,看他们吃得满脸油渍、狼狈不堪,活像饿鬼投胎,心情略感复杂。 本还担心他们吃不到魔兽肉要觉得不满意,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这落魄的样子,像极了贫穷的她。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逐晨问:“怎么样?” 几人这才搭理她。 若有擦了把嘴,用力点头道:“特别好!多谢道友今日邀我前来!” 第58节 旋风问:“一人吃这一顿饭,是要一只魔兽?日日都可以来?”全然忘了自己方才刚说过的话,幸福地沉溺在所谓的口舌之欲里,甚至想就此超生。 逐晨:“你们一天只吃一顿饭呀?” 若无嘴里还塞着东西,小心翼翼地回说:“有时两天一顿吧。”那些难吃的玩意儿,若非不得已,谁要天天吃啊? 逐晨“啧啧”两声,深表同情。 旋风拍拍桌子,示意她听自己讲。 “这位道友,你们抓太多的魔兽,怕也养不了吧?而且这种魔兽的数量不算多,我们不能回回都给你抓过来。” 逐晨遗憾叹道:“是啊,我暂时只想养个两百只吧。多了实在喂不起,没吃的东西了。” 若有当场心碎,跟没了半条命似的:“那我只能吃两百顿了?不到一年?” 若无谴责:“这话说的,你是想一个人来吃独食?!” 旋风问:“除了魔兽,你们别的都不收?” 逐晨:“那自然不是,我也缺钱的。” 旋风从怀里摸出一串铜币。 逐晨不认识,摇头说:“我们不用这种方钱的。” 旋风心下焦急:“那你要什么?” 逐晨不好意思道:“魔界都有些什么?齐峰兽的外壳有吗?” 旋风失望说:“齐峰兽的外壳可找不到!那魔兽藏得深,又很耐打。它们的外壳一般会被大都城的魔修带走,我们这些散修,哪里有机会?” 逐晨:“唔……那你容我想想。不如你们先跟我说说,你们魔界什么最多?” 旋风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一把东西,拍在桌上。 “我等皆是浪客,游历时杀了不少魔兽,自然是内丹最多。” 若有跟着摸出一把,随手撒在桌上,补充说:“大多魔兽修为不高,掉落的内丹成色也不大好。虽说小了些,颜色混了些,但还算是好看的。我听说你们人界都喜欢圆圆的会发光的东西,好比白色的珍珠,还有那些个所谓的夜明珠,一串大点的能卖出天价来。这些内丹串在一起,当玉石卖,够值钱吗?” 若无窘迫:“若是实在不值钱,我们也没别的办法。这东西其实挺不好攒的。” 几人等不到逐晨回应,朝她望去,才发现她瞳孔不住颤动,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若有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逐晨道友?给个话呀!” 逐晨无法呼吸,眼白缓缓上翻。 三人见势,手忙脚乱地叫道:“哎呀!水水水!要厥过去了!” 第50章 餐馆 逐晨今日才明白,暴殄天物,是何其令人心痛。差点将她老命送走。 她也是太讲良心,不好意思坑了他们,缓过神后,同他们科普了下魔兽内丹在人界有多值钱。 它们是炼丹用的高级材料,流通数量稀少,在黑市上可以说有市无价。 当然,这几颗内丹成色的确不算好,大多都是在百年修为左右,最好的大约有三百年,但也比什么劳门子珍珠要值钱多了。 还串成串儿?这是什么惨无人道的炫富方式? 若有、若无等人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犹自不敢相信。 “你不是骗我们吧?” 逐晨幽怨道:“我骗你们做什么?” 一群流浪汉也比她有钱,她这心里可不痛快了。魔界那样一块宝地,怎么风不夜就不许她去呢? 错亿啊! 逐晨又转念一想。这些人再有钱,还不是得巴巴地送到她的口袋里?这说明她才是站在财富线顶端的女人啊。 没毛病! 逐晨很快高兴起来,问道:“怎么样?你们可以拿魔兽内丹来跟我换,当然买别的东西也是可以的。” 几人对视几眼,疯狂点头:“那诚然是好啊!” 若有问:“我可以带别的兄弟来吗?” 逐晨耳边已经听见钱叮咚作响的声音,以致于自己说出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谄媚。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朗声道:“欢迎之至!人多我还能给你们打折,共建美好社会嘛!” “那我今日回去问问他们。” 众人皆是欢喜,都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笑声传到几十米开外去。 原来一夜暴富是如此的快乐! 盈袖见他们几人相谈甚欢,不解道:“为何小师妹与魔修如此聊得来?”他们来的时候也不见逐晨这样高兴啊! “不知道。”月行深谙她的品行,“大概是骗到钱了吧。” 逐晨好好招待了三人,送了他们一小盒彤果,并额外让厨师做了份尝鲜装让他们打包带走,然后亲自领着黑雏鸡送他们回魔界。 双方约定好了明日会面的时间,挥手作别,依依不舍。 逐晨一回到朝闻,立即喊来张识文跟几位厨师,让他们清点好朝闻的所有库存,做好规划管理。并拿出一份纸笔,准备讨论一下今后的正式菜单。 朝闻的日常花销流水,都是由张识文帮忙记录的。他认得一点字,又跟着逐晨学了点出纳的知识,就正式上岗了。 反正目前朝闻没什么复杂的经济业务,记录的都是每日买菜、买材料等零零散散的支出,涉及的科目简单规律,他一个人做得还算轻松。 但以后恐怕就不行了,管理人才还是得赶快培养起来。逐晨很看好张识文这个苗子。 张识文从屋里拿出一份清单,双手递给逐晨。 上面内容写得极为详细。每日采摘多少彤果,损耗多少,投喂多少,精确到个位,记录得清清楚楚。 下头还写了他的统计分析。譬如彤果从结果到成熟需要几日、成熟后能存放几日、一株彤果的产量普遍是多少。 看看,多好的人才啊!虽然这些她的教程里都标注出来了,可张识文做事的这份仔细委实难得。 她看了眼账本末端的结余。 彤果这个月正大量产出,它的保质期很短,不及时采摘就容易软烂,因此账上有少量富裕。 新栽种的一批彤果也已经抽枝长叶了,估计用不了一月就能开始结果。 但是总体数量还是稀少的,朝闻的百姓自己都吃不上。加上每日浇灌看守也要耗费不少的劳力,如果拿去贩卖不开个高价的话,逐晨都觉得对不起天地良心。 逐晨摩挲着下巴,开价道:“我觉得吧,作为咱们朝闻特色,十个彤果卖它三枚灵石,怎么样?” 张识文虎躯震了震。 他怎么感觉,这果子比他还值钱呢? 是了,一株彤果树一次能挂几十个果子,不知结果期有多长,目前看还挺稳定。 所以诚然是比他贵多了。 胸口仿佛在淌血。 厨师们同样面面相觑,不敢置评。 在来朝闻之前,他们是接触不到灵石这样的计量单位的,因为普通人根本用不上。日常买些东西,也不至于要用灵石交易。 张识文说:“太……太贵了吧?” 逐晨知道这价钱差不多是天价了,但她卖的是独家嘛,产品溢价那肯定有。 她这里指的灵石一般是下品灵石。 因生产力有别,修仙大陆的物价跟现代社会截然不同,难以类比。这里的粮食还是挺便宜的,修士会用灵力滋养,产量有所保证。但铁器和布匹却是极贵。 假如以大米为参照物的话,一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差不多是一千多rmb的购买力。而如果以铁器为参照物,那可能只值一百多rmb的购买力。 具体怎么换算,因物价相差太大,逐晨也不好判断。 总归来说,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他们在余渊时一年也吃不掉三块灵石。 “他们可是魔修啊!”逐晨义正辞严地道,“从来没有碰过钱的当代马爸爸!” 张识文:“啊?” 逐晨:“而且他们可以拼单的嘛,反正我也不想打开彤果的销量,就随便卖卖。” 张识文听得一知半解,但只要是逐晨说的,他都无条件赞同。 “那成,就三枚灵石一盘彤果。”张识文记下了,又问道,“饭菜呢?” 逐晨笑说:“我想他们也不知道人界都有什么好吃的。这样好了,每日的餐品由刘叔负责。一桌十人标准,十二道菜,要有肉有鱼有汤。根据当季时鲜随便做。收一块灵石还是两块灵石,看当日买菜的成本来定。我想他们也不会计较。” 厨师顿时感觉自己身上多出了一副重担。 逐晨:“以后魔兽扩大化养殖了,我们还可以卖特色餐品。魔修是我们的好朋友,就算了吧,对外我们要涨价!例如巽天的修士们,大家开价的时候不要客气,他们钱很多的!” 张识文心里叫着太贵了太贵了!而且巽天的那帮修士,都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一直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根本不像是有钱人。仙君想从他们身上赚到银子,怕是不简单。 厨师搓着手站在一旁,到现在才彻底消化完这个消息,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小心求证道:“那朝闻的第一家店铺,是要开门做生意了?” 逐晨起身,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是啊刘叔,这家饭馆就交给你打理了,你可要给我们朝闻争气啊!” 厨师恨不得指天发誓以表忠心:“仙君你放心!我做厨子几十年了,虽然是把老骨头,可还扛得住!只是怕这生意红火起来,我这后厨的人手不够,得再招几个学徒。” “那就招!”逐晨对张识文说,“这钱你大方地支,只要手脚干净勤快,就多给一些工钱。这是我们朝闻第一次做生意,务必要发展起来。” 张识文跟着振奋道:“仙君宽心,我定然安排妥当!” 逐晨又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准备几张大木桌,重新布置一下现场。二人记住关键,有了些灵感,急匆匆地跑出去实践。 屋内空下,逐晨趴在桌上盘算了下,想起要事来。 她从袖子里拿出尽易宗的令牌,朝全通道友传去简讯,请他明日早点过来,收购魔兽内丹。 她特意在信末说明此次交易量大,让他带够灵石。同时,她要收取一部分酬劳。 魔兽内丹如此稀缺,她牵线了那么一大笔生意,收点中介费不过分吧?她也不多要,一般的雇佣金都在20%左右,她只要跟着喝点汤就行。 全通那边很快给了答复,同她预料的一样大方,说天一亮就过来,顺道在她朝闻吃顿便饭。 · 第59节 话说若有、若无等人回到魔界后,受到了一众魔修的热烈欢迎。 刚进界碑,三人就被自己的兄弟给围住了。无数双手在他们身上摸来摸去,确认三人是地全须全尾回来,未叫人间修士给占了便宜。 若无被痒得大笑,将众人从身边推开,举起双手道:“我们好得很!早就与你们说了,逐晨道友同别的修士不一样,何况朝闻还有一位顶厉害的魔修在那儿坐镇!哪里会欺负我们?” 瞧他们几人这红光满面的模样,众人羡慕不已。 他们困居魔界数百年,见惯了魔界的萧条冷落,对传闻各异的人界除却恐惧外,还存有一丝不可说道的向往。如今眼看着朋友在外头安然逍遥,心中自然按捺不住。 “人界如何?真如他们所说,一派钟灵毓秀吗?” “凡人都是何态度?见着你们可有为难?” “此番凡界历练,可有感悟?” 若有随着人群往里走,一一回说:“钟灵毓秀嘛……倒是没有。朝闻离魔界近,也挺荒凉的,种不了太多植被。逐晨道友说,她原先的师门的确是山川秀美人杰地灵,朝闻如今还差得远。不过,那里的人是当真热情,做饭也是当真好吃!” “能有多好吃?”青年唇角已有了口水,他靠在若有身上,鼻翼不住翕动,怀疑说,“从方才起我就闻见你身上有味道,你是带了什么回来?” 若有一惊:“你是什么鼻子?我藏得这般好你也能闻得出来?” 他本来还想留着晚上与若无慢慢享受的,既然被发现,只能将打包来的饭菜分享出来。 魔修们瞥见,立即七手八脚地过来争抢,快速将东西分了个一干二净。他们也不管自己手上拿到的是什么,只要是吃的,就急着尝尝味道。 朝闻的饭菜果然没叫他们失望。虽然已经凉了,可食材却浸满了汤汁,他们能清楚品到里面独特的清甜。 那是魔界从未有过的美味,是足以记入他们人生史册的食物。 魔界散修们本就不修边幅,若有、若无已是里头难得爱面子的人了。其余魔修大多穿着褴褛的衣衫,头发凌乱,像个乞儿,再配上如今这幅吃相,简直令人目不忍视。 旋风捂着脸道:“这般猴急,明日去吃一顿不就行了?有我三人在前面探路,你们也不必再担心有危险了。” 一人抬起头:“可哪里抓得到那么多魔兽啊?莫非要我们互相间先打一架?” “哎呀,不必不必。再同你们说一件好事!”若有挥挥手,宣告道,“明日我做东,请诸位都饱餐一顿!”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大喜,对着他好一番吹捧:“不愧是若有道友,急人之急,慷慨好施!” 若有被他们推攘,跟着大笑几声。 翌日,旭日初升。 一群魔修站在边界处,握着双手,殷殷期盼着黑雏鸡的到来。 全通道友守在朝闻,同样握着双手,深情凝望着魔界的界碑。 连通两界的友谊桥梁,在这一刻散发出了金钱的光芒。 第51章 标题 双方成功会面的历史性的一幕,值得众人铭记。 全通道友伸出双手朝他们走去,即将靠近时,又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握住中间商逐晨的手用力晃了晃。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自己的行动表示内心的激昂,指间的力道差点捏碎逐晨的骨头,被逐晨用力甩了出去。 全通毫不在意,仿佛看见了自己升职加薪走上快递业巅峰的画面。从此以后他终于可以大声地说,再也没有他卖不了的东西了! 逐晨倒是挺想知道,全通再升级能发展成什么,全通丰?那可真就厉害了。 全通的表现比逐晨还要殷勤,跟东道主似地,引一群魔修到边上的餐桌入座。而后拿出菜单,细细同他们讲解。 他倒是一点都不害怕,毕竟这里是修士的地界,该害怕的应该是魔修才对。 他为了促成这桩合作,自己花钱买了不少珍惜的食材。包括修真大陆有名的清酒、烧鹅、烩菜、海鲜,几乎囊括了附近几大主城的特色。全是他今早来朝闻时利用尽易宗强大的交通网络聚集起来的。 逐晨让厨师准备的菜品还没出场,圆形木桌上已经被他的各路特产给摆满了。 餐桌上觥筹交错,众人推心置腹,谈笑风生。 食物的香味随着白气飘远开去,而就在不远处,巽天的修士们站在僻静的角落里,眼中水光闪动,静静望着这边的繁华。 可怜、无助,落寞、沧桑。类似杂糅的情绪写在他们脸上,连日的冷落对比魔修的尊贵待遇,让他们再难忍受。 他们扭过头,委屈地看向袁泊水:“掌门,我们能回去了吗?” 袁泊水也不知道啊!他只能说:“再坚持坚持。” 一众修士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在巽天他们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仙君,在朝闻却连棵草都不如。这么多天了,还没吃上过一口热乎饭,晚上睡觉,还要十几人共挤一间屋子,路过的百姓全当看不见他们,扭头即走。 夜里休息没床被子,身边也没洗漱用的工具。要诉苦他们能说出一堆来。可以说,连朝闻养的魔兽,都比他们待遇好上一些。起码那群煤球能每天按时吃上饭不是? 他们可以肯定这是打击报复,朝闻掌门看着是个女娃娃,折磨人的手段可实在是太高明了! 弟子说:“掌门,您出来这么久了,城中百姓该担心了。” 袁泊水紧咬着牙关。他知道啊!难道他不想插上翅膀飞回巽天去?可朝闻各个凶残,他哪里敢轻举妄动? 袁泊水点了一位圆滑老练的弟子,让他前去探探逐晨的口风。 于是在逐晨得闲的时候,那弟子就一步两步晃过去来了个偶遇。 “逐晨道友。”年轻的英俊男子朝她抬手一揖。 逐晨也朝他回礼:“这位道友你好。” “逐晨道友……”青年似是难以启齿,轻叹道,“想必您也知道,巽天与余渊百姓有些旧怨,我等在已叨扰许久,若继续强留,恐有不妥。加之巽天还有许多公务尚未处置,今日便前来请辞。多谢逐晨道友多日款待,他日必当携礼致谢。” 逐晨失望道:“这有什么不妥?是谁人欺负你们了?” 青年被她的演技给震住了,连忙摆出十二万分的上心,真切说:“哪里谈得上什么欺负不欺负?只是我等毕竟是巽天修士,一直留在朝闻实在说不过去。” “哪里算一直?不过才几天而已。”逐晨笑道,“道友不必介怀,来者是客,我朝闻应当好好招待的。” 那你倒是招待啊! 青年面上仍尊敬道:“太过麻烦了。逐晨道友若有事想要我巽天相帮,直言即可。如若无事,我们也该走了。” 逐晨说:“那怎么好意思呢?” 青年:“道友客气了。” 两人客套了一阵,你来我往地互相推拒。青年修士的神经被逐晨撩拨得异常脆弱,见她始终不说人话,终于忍无可忍,恼道:“逐晨道友!朝闻百姓就是不满我巽天修士,你我皆是心知肚明!我等留在此处也不知能做些什么,不过是徒劳浪费时间,能否放我等离去?” 逐晨盯着对方的脸多番审视,只看得他寒毛直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说:“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真的不懂啊?” 青年:“是何道理?” 逐晨侧身,示意他看边上忙碌着的众人:“若说讨厌,余渊百姓那自然是更讨厌余渊修士啊,这些人,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来朝闻的。可你看他们如今,相处也算和洽,为何?” 青年眉头蹙起,不解道:“为何?” 逐晨摊手:“总归不是干站在旁边看着咯。” 巽天修士来了也有好些天了,因掌门袁泊水本尊在,逐晨也不好越位支使他们去做事。 结果这群人也是厉害,跟大爷似地旁观了那么许久,连个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以为他们朝闻缺监工啊?这么敬业? 逐晨抬手虚挡,止住了他要说的话:“你说自己无事可做,那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不做。想如此轻巧地将恩怨翻篇,哪有这样的好事?你们先前对余渊百姓压迫剥削,害得多少工匠客死异乡,不怪他们如今抵触。我也就那么直白地同你们说了,何时他们不与你们计较,我就何时放你们离开。” 青年:“可是……可是我们巽天是出了钱的!余渊掌门亲口答应的事!” 逐晨摊手道:“那你们找他去啊。如今余渊易主了,我才是掌门,那自然得照我的规矩来。” 青年气闷道:“敢问逐晨道友是什么规矩?您不能不讲道理啊!我巽天十万灵石打了水漂不说,如今还得来给余渊赔罪?” “自然是修仙界历来的规矩。”逐晨抬起手,在空中缓缓握成拳,语气颇为嚣张道,“这规矩,够不够讲道理?” 青年被她憋得无话可说,只能硬生生将喉头的血气咽下。 “你们先前那买卖,本就上不了台面,你也有脸在我面前提。那买的是工匠吗?难听些就是人命。为大宗门所不齿,比之魔修亦不遑多让。”逐晨拍拍他一侧的肩膀,靠在他耳边沉声道,“我当你不知情,转告袁泊水,他该觉得庆幸。你巽天如今损失的不过是十万灵石,若让人借了由头,可就没有善了的事。” 青年有一肚子话想说。譬如他们并没有要谋害余渊的百姓,这于他们并没有好处;余渊掌门欺瞒子民与他们无关。亦或者是,天底下大多宗门,都是这样行事,他们是可以问心无愧的。 可是逐晨虎视眈眈地站在边上,他不敢。 “其实本来我是不想与你们计较的。” 逐晨也知道,社会大环境如此,她不能太苛责。 “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打了些奇怪主意,我不做点什么,太对不起你们,是不是?” 青年快哭了。 都怪那余渊前掌门!他可真是一个蓝颜祸水,当代妲己。丢了自己的门派不说,还将他们巽天也给折腾得鸡飞狗跳。这是什么人才啊? 逐晨看他苦逼的表情又乐道:“既然你今日主动问,我就开诚布公地说了。朝闻最近打算建一座大型商楼,需要红泥、石料、实木,以及少部分的铁。我们这边已经抽不出人来,只能麻烦巽天的兄弟了。” 青年暗中思忖,不敢贸然答应。 逐晨并不强迫,只笑笑道:“地点和图纸我已经准备好,想清楚了来找我。时不待人啊,建议你们快点做决定。” · 午饭过后,吃饱喝足的魔修们要走了。 全通道友全程陪同,充当高级招待,省了朝闻好多事。 魔界内丹向来是有市无价,供不应求,因此黑市上的价钱也有些起伏不定,有很大的利润操作空间。 全通道友看在朴风的面子上,价格给得公道。双方都很满意。 待将人送走后,他笑眯眯地来找逐晨,将一张印上尽易宗标志的符箓交给她。 “逐晨道友,今日的魔兽内丹,暂且换了五万灵石,这里是你的份。如有需要,可随时找我宗门支取。” 逐晨看着一万灵石的图标,心里头美得冒泡,将它收进袖子里,与全通寒暄道:“多谢全通道友!” “哪里哪里,当时我谢你才是!”全通道友笑得爽朗,“实不相瞒,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寻常魔修敢这样大胆地走出魔界来。逐晨道友当真是知交遍天下,往后还有这样的好事,请多关照小道。” 逐晨:“实在是客气了。友好贸易,共同发展嘛。” 全通眺望四方,忽生感慨:“说来,朝闻变化当真是极大。我上次来,还不是这样的面貌。” 他由衷道:“逐晨道友的统御之能、经世之才,着实令人钦佩。想必再过不久,朝闻在修仙界,也能打出声名了。” “修仙界多少宗门?我朝闻不过是边陲之地的一座小城罢了,全通道友高看。”逐晨谦虚道,“其实今日找你来,还是想同你买点东西的。” 第60节 全通一听有生意可以做,当即精神抖擞道:“您讲!” 逐晨笑道:“只是买些杂货。我单子列好了,您帮我看看。” 全通两手接过,刚一眼,就被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列表给震晕了。 大……大生意啊! · 傍晚时分,袁泊水臭着脸来找逐晨,说愿意资助朝闻搭建商楼。 逐晨将地图给他,并为他们指派了一个包工头和一个监工,让他们听从专业人士的指导。 于是晚间,月行发现那群整日懒于做事的修士,竟然开始干起活来,觉得大为惊奇。他找到逐晨,打听道:“你这是怎么调教出来的?石头也能开窍了?” “我?”逐晨坦荡地说,“也没什么,我向来是以理服人的嘛。” 月行赞扬:“好!我朴风宗就该如此大气!” 第52章 辞别 巽天的修士们开窍之后,每天跟屁股点了火一样地工作,只想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逐晨圈出的百货大楼范围很大,囊括了各种摊位、仓库、茅厕、储水间等,一众修士估算了下,发现如果自己不卖力一点,恐怕今年年底前都看不见巽天的太阳。 在修真界闯荡那么久,他们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家园的温馨。 除此之外,还有种时光轮转的荒谬感。 当年余渊百姓在巽天做工匠,如今他们被困在朝闻干苦力。皆是冤孽啊。 这群修士自觉立场不同,照旧不与朝闻的百姓说话,只每日闷头在空地上刨坑堆石。 不过这样憋着,自然是有点怨气的。监工一不在他们就干得粗制滥造、敷衍了事,石基也不好好打。 结果那监工就跟没发现似的,每回背着手过来看一眼,点点头就走了。 巽天修士还暗中嘲笑了他们一番,说年轻女娃就是年轻女娃,居然派了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督促他们干活,这商楼能建得好才是怪了。 自然,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若届时商楼轻易塌了,砸伤了人,以逐晨那蛮横无理的处事风格,还不得千里追杀来找个陪葬? 他们这边过得委顿,暗中使着小心思。过了两天,朝闻的百姓竟主动来找他们了。 那天中午,负责每日餐食的刘叔,推着盛粥的小板车将东西运到工地上。 几位帮工默不吭声地掀开锅盖,帮忙打粥,再一个个送到修士的手中。 自己还在敌视的人忽然间给自己送起饭来?巽天修士们捧着那个略微滚烫的木碗,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一个个呆愣地站在原地,盯着手中那浓厚粘稠的白粥,以及打在边上的开胃小菜,不知该作何回应。 帮工淡淡将手收回,说了句:“辛苦了。” 修士仓促地点了下头:“多……多谢?” “不用谢我们了。”厨子头也不抬,将抹布甩到肩膀上,随意收拾了下车上的东西,说,“是张总管建议给你们做午饭的,仙君也同意了。若要感谢,该同他们说去。” 一群人讷讷应声。 他们肖想了那么久的饭菜,竟在这种时候出现了。他们还以为这辈子都吃不上朝闻的一粒米呢。 ……朝闻的百姓这是,不计前因了? 待人离开,修士们还在面面相觑,他们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米粥还是烫的,炖得很粘稠,可见厨师为他们打的是锅底的粥,并未拿些稀汤来应付他们。 边上的小菜也还冒着热气,脆嫩的菜叶颜色一看就知道是今日新鲜采摘。白粥的表面慢慢浮出一层油,闻起来格外的香。 众人小小抿了一口,喝粥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动起来,随后开始小声的议论。 “是我太久没吃东西了吗?我怎么觉得这碗粥那么好喝?” “这肉末炒得真香。可我看他们自己平日吃肉的机会都不多,怎么舍得给我们?” “朝闻百姓人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众人吃着吃着,觉得滋味不大对起来,有股淡淡的苦涩拌在口腔里,叫他们食难下咽。 他们是不怕朝闻百姓仇视他们的,甚至不曾放在心上。可他们受不了这样的软刀子,骤然就戳进了心里,叫他们浑身都不自在。 吃完饭后,他们自觉将碗筷带去河边洗干净,再整齐地叠好,送回到厨房。下午再工作的时候,众人态度已真诚了不少,还抽空将前期的一些工程给修补了一下。 袁泊水亲眼目睹弟子的变化,心中五味杂陈,甚想呵斥他们。 只是一碗粥,就把他们给收买了?!还是饿了他们好些天之后才送来的一碗小粥!骨气何在?他们在巽天又不是不曾见过好东西。 说来说去,还是朝闻掌门那收买人心的手段过于毒辣。 ……不过粥确实是挺好喝的。 傍晚时分,逐晨跟着监工一起晃荡过来,笑着同青年们招呼道:“今日吃上饭了吧?” 众人羞赧,尴尬同她笑了笑。 “百姓也是明事理的。你们现在帮朝闻做事,他们就拿你们当自己人。莫非真要彼此争锋,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才好?”逐晨意味深长道,“让他人尊重你,与让他人畏惧你,那感觉诚然是不一样的。强征暴敛,施以威慑,纵然能使人听话,却也会使人心背离。还是现在这样好过多了吧?” 众人不语,也不似先前那般强硬了。 逐晨两手一合,大声道:“所以说,修仙不如玩基建啊!” 像她就不一样了,她是成年人,她都要! 逐晨大笑两声,转身走开,留下众人满头雾水。 ……朝闻掌门就挺不正常的,她自己知道吗? · 过了两日,月行同盈袖要回去了。 朴风宗那边日日来催,他们想再磨蹭些日子,都是不行。 逐晨给他们准备了几床被子、一大筐的彤果、几桶水。还杀了一只煤球让他们带上。再加上他们先前请若有、若无帮忙逮的几只魔兽,差不多行囊就满了。 这些东西都要保证新鲜才行,所以路上不能耽搁,收拾好就必须得离开。 盈袖扎紧包袱,深感惭愧。 他们来时满满当当,不想走时一样满满当当。从朝闻薅了这大把羊毛,回到朴风多半会被师父按着头数落。 可是她馋呀!这里的东西太好吃啦! 盈袖抱着逐晨,不舍热泪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小师妹!你等我!届时我给你带好吃的!” 逐晨:“……不如你去我的养殖区里说?”那里才是她的真爱吧? 盈袖抱了她一会儿,将脸在她衣服上蹭了蹭,抬起头问道:“月行师叔呢?” 逐晨:“去同师父辞别了。” 盈袖第一万次发出感慨:“真想做师叔祖的徒弟啊……” 逐晨:“……”整日想着叛离师门,朴风掌门也是怪可怜的。 · 月行立在风不夜的身后,而风不夜站在窗台前面。 月行说了好些话,包括掌门各种絮絮叨叨的嘱托,风不夜只偶尔给他一两声含糊的回应,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他干脆闭嘴,顺着对方视线往外望去。 这几天,天天会有魔修过来吃饭,点上一大桌菜,买好些杂货,然后再离去。 逐晨是开心了,但风不夜似乎极为介意。他这样暗中窥视的行为不知道保持了多久,反正据月行分析,情况挺严重的。 月行斟酌着开口道:“师叔,您为何不愿逐晨与魔修交往。” 风不夜不悦:“逐晨为何要与魔修交往?” “他们不是坏人,也并无歹意。”月行说,“师叔您问剑即知。” 就风不夜这整日提防的架势,若从那群魔修身上察觉到一丝邪念,恐怕他们已经魂归九天了。 风不夜语气森然:“那他们也是魔修。” ……可你不也是吗? 月行不敢同风不夜讲道理,低眉敛目,只在心中暗道风不夜变了。 他思忖着,自己就要走了,得向风不夜讨句话带给掌门,以作应付。正欲开口,风不夜转过身来,漆黑的眼底带着沉沉的凝重,说道:“你回去同掌门说。” 月行:“是。” 风不夜:“不久天地将有异变,让朴风宗与其余各派,遣几位弟子来魔界边缘镇守。” “异变?”月行怔了下,“是何异变?师叔推算出了什么?” 风不夜并不多解释,只喑哑道:“日后你们自会知道。” 魔界界碑松动,灵脉枯竭,魔气四溢,魔修蜂拥而出。 一切噩运初始。 无数修士自甘堕落,坠入魔道,因再无约束,丑态毕现,暴虐嗜杀。 不出百年,修仙大陆便彻底化作人间炼狱,来去间放眼皆是魔修。凡人生如蝼蚁,道修卑微求生。不知这是否就是天道所求。 月行观他态度,知晓此事严重,认真记下。因盈袖在外头催促,作揖道:“那,师侄先行离去了。” 风不夜颔首:“路上当心。” 逐晨与小师弟目送二人离开,挥手直至他们身形消失。 风长吟年少老成地叹了口气。 这二人走了,最寂寞的还是他。这两日他带着盈袖玩了不少地方,如今闲下,多少觉得有点空虚。 主要是这边没有适龄又说得上话的玩伴,逐晨最近都太忙,他觉着无聊了。 在朴风的时候,他有一整座后山可以潇洒,门中师兄弟也乐于陪他胡闹。而在朝闻,所有人都想着做事、修炼。 第61节 他虽懂事,却也年少,有喜欢胡闹的时候。 逐晨敏锐地察觉到他有点低落,揽过他的肩膀,陪他聊了一阵。 大早,风长吟换好衣服去空地练剑。 朝闻有许多在建的工程,人来人往,只有逐晨插着竹子的那一块比较安静。 那竹竿插了也有几天了,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生长速度极其缓慢,与那些见风长的竹子一点也不一样。 风长吟每天都要凑近看观察一下。到了现在,才能基本确认,那凸出来的小苞不是竹叶,应该是朵花。 也是,毕竟是个无根无叶的竿子,能起死回生冒出点东西来已经不错了,不能奢求它懂事。风长吟就希望它顺利开完花后,可以顺便结个竹食。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盯着的,万不要中途枯死了。 风长吟静下心来,在无人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比划剑招,练到后面逐渐入神了,忘却了脑海中的杂念。 一片云彩不知何时从晴朗的天空飘来,遮挡住了日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风长吟身形跃动,练得满头大汗,直到手脚能凭着自觉将剑式挥舞出来,才将气息沉下,收剑回鞘。 他用衣袖胡乱擦了把额头,转过身一瞥,才发现竹竿边上多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孩子小小个的一只,穿着鲜红色的衣衫,光着脚,两手抱住竹身,张嘴就要咬下。 风长吟过电似地一震,大声叫道:“啊啊啊——别吃!” 小奶娃张着一嘴齐白的牙齿,已经咬下,听见声音茫然地抬了下头。 风长吟连忙奔过去,将她抱起来。他两根手指捏住女娃的脸,迫使她张开嘴。 开玩笑,逐晨的东西,那可是连阿秃的喙都能磕坏的,何况是小孩子的牙! 小奶娃意会到他要做什么,主动仰起头,朝他张开嘴。 风长吟检查了遍,还好,依旧整整齐齐的,没有损坏。只是口水随着她的动作流了下来,淌在她的衣襟上。 她奶声奶气地问:“也是石头吗?” 风长吟冷静下来,才发觉怀里抱着的人根本没有重量。 她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仔细看的话,瞳孔深处似乎闪着介于红色与金色之间的暗光。皮肤很白,光滑细腻,与朝闻那些明显瘦小的孩子不同,浑身上下都软乎乎的,尤其是那张小脸,模样十分灵动可爱。 风长吟鼻子动了动,总觉得她身上带着一点阳光和水汽的味道,是令人舒适愉悦的那种清爽气息。 风长吟没在她身上感受到妖气,可也没有魔气,一时摸不准她的来历。见她头上扎着两个圆圆的小发髻,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不是石头……”风长吟告诉她,“这些都不能吃的!” 她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浓密的睫毛垂了下去。 风长吟忙说:“你是饿了嘛?那我给你点摘别的果子吃。” “我不饿。”她努力张大嘴巴,说,“我想吃!吃甜甜的!” 风长吟立马乐颠颠地带她去农田摘彤果。 他让这孩子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抱住自己的头,兴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有见过你。你是从魔界过来的吗?” 上面的人骄傲道:“我飘过来哒!” “从哪里飘过来的?” “天上哇。” “额……”风长吟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仔细想了好一会儿,差点给忘了,才终于脑袋一点一点地说:“寥寥云呢。” 第53章 浮云 阿秃正躺在农田边上小憩,见他两人出现,站了起来,冲他们眨了眨眼睛。 它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么小个的人。朝闻的百姓都有点害怕它,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和它玩耍,它自然没什么机会接触。 阿秃歪过脑袋仔细打量,寥寥云也不怕它,主动倾身上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双小手覆到它的头顶,阿秃浑身羽毛齐齐炸起,翅膀跟着扬了起来。它不敢随便动弹,小心地对寥寥云,露出一个笑脸来。 风长吟还是第一次见到阿秃这样的模样,不由也有点惊奇。它对着师父是怂,对着师姐是高傲,对着寥寥云这算是……谄媚? 对,连一只鸡竟然都学会谄媚了,世道艰难啊。 寥寥云咯咯地笑出声来:“暖暖的。” 风长吟驮着她进农田,随意摘下一个彤果递给后面。一双小手努力将它捧住,塞进嘴里啃了一口。 饱满的果汁当即流了出来,寥寥云高兴地晃腿,身形摇摆道:“甜甜的!” 风长吟怕她掉下去,连忙去接,结果伸手一摸,只摸了个空。他吓得赶紧转身找人,就看见寥寥云横躺着飘在空中,悠悠扬扬地跟仰泳似的,一张小嘴努力地吸吮。 风长吟挠头:“咦?” 寥寥云转了个头,也跟着发出一个困惑的声音:“咦?” 风长吟问:“你怎么不用法力就会飞啊?” “我是云啊。”寥寥云打了个嗝,很认真地说,“云都是会飘的呀。” 风长吟抬头看了眼天空。 魔界的天空很少有雨天,因此也鲜少有降雨的白云,如果天阴,大多是因为魔气的遮挡。 风长吟大声说:“云怎么可能会化形!” 飘着飘着就化成雨了,怎么可能开得出灵智!世间能开灵智的,大多是生灵。非生灵除却天道垂青外,还要漫长的时间等待。 寥寥云把彤果抱在怀里,无辜地说:“会的,为什么不会?” 风长吟大感困惑,然而少年的困惑并没有维持太多的时间,就被新的东西所取代。 “你是云的话,那你去过很多地方吗?你从来不会散吗?” 寥寥云迟疑地点了点头。 “哇——”风长吟说,“那你好厉害啊!” · 逐晨中午来农田巡视,站在附近的一块巨石上欣慰远望。 农田其实已经开垦出两亩地的范围,但是她还没有往下播种。因为彤果只有依靠梧桐木浇水才能存活,可朝闻只有一个水桶,日常做饭要用水,浇灌菜地要用水。 水桶很忙的。 系统教程里也没有说该怎么效率地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在后面附带了一则关于植物择优培育的文章,逐晨猜测,可能这个要依靠生物的进化了。 逐晨唏嘘着走出农田,阿秃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她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觉得阿秃有哪里不对劲。今日除了慵懒外,好像还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荡漾。 于是她对着黑雏鸡用了个天耳通,成功了,各种无意义的内心杂音里,清楚地夹着两个字:“可爱”。 逐晨:“……”这鸡爱果子已经爱到这种地步了吗?怕是没救了。 逐晨搓着手臂离开农田,顺道去竹竿那边看一看。 她很想知道那杆竹子开花后能不能结出竹食,竹食里的种子又能不能种得活。 如果可以的话,她就发达了。 那得是先天灵竹吧?它的笋一定得卖个天价吧! 她发财的梦已经做了无数个版本,就差成真。希望系统能再爱她一次。 逐晨刚走到一半,远远看见风长吟的身影。 少年追着一个红色的身影玩得正愉快,笑声中的爽朗全然不见先前的消沉。 逐晨满意点点头,准备继续前行,迈出两三步后,突然发觉哪里不对劲。 “长吟!” 逐晨迅猛转头,蹭蹭冲了过去,风长吟与寥寥云一同停下,乖巧地站在原地。 逐晨凑近了一瞧,果然是没见过的孩子。她颤抖着伸出手道:“你……你……”怎么能因为寂寞就去拐带别的小孩子?!他们朝闻都是正经人啊! 寥寥云以为她要抱自己,往前一飞,主动落在她的手上。逐晨刚要脱口而出的话止住了,被她这个动作冲击得忘了想说什么。 她顿了两秒,收紧手臂将人抱到怀里,单手轻抚着对方的脊背。 寥寥云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再仰起脑袋看她。 逐晨胸口快要窒息。 啊……她老命没了。 “有人看见了吗?”逐晨小声问。 风长吟不解:“啊?” “你抢人的时候,被看见了吗?”逐晨说,“这要还回去吗?” 风长吟无语道:“她自己过来的,才不是我抢的。她是我的好朋友。” 逐晨放缓了语气,低声询问寥寥云:“宝宝,你麻麻呢?哦不是,我是说,你娘呢?” 寥寥云迷茫地咬住手指,被逐晨拉开。 逐晨:“听不懂吗?就是你娘,你从哪里来?” 风长吟代为回答道:“她说她是一朵云,云怎么会有娘啊?娘都变成雨了啊。” 逐晨汗道:“唉可别胡说,云怎么可能化得了形?” 风长吟用力比划着道:“是她自己说的!而且她真的会变成一团小云!” 寥寥云似乎才听懂风长吟之前的笑话,举手说:“雨,我会拉。” “咳!女孩子不可以随便说拉这样子。” 逐晨哭笑不得,抱着她转了个身,让她正对着自己。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寥寥云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冲她微笑,逐晨顿时缴械投降。 第62节 “我看不出她的跟脚,我去问问师父。”逐晨说,“她太小了,如果是走丢的,咱们得及时给她送回去。” 风长吟想到要失去小伙伴,略感失望,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寥寥云被她抱着,无力反抗道:“才没有丢。寥寥云天上来的!好大好大!” 逐晨敲门进了竹屋,把寥寥云放在软塌上,说:“师父,你看,朝闻来了一个小朋友。” 风不夜正在打坐,偏头看见寥寥云,眼底闪过一抹疑色。 一眼竟未看出她的跟脚。 逐晨蹲下身,与寥寥云视线平齐,说:“小师弟遇到的。” 风长吟:“是我的朋友!” 风不夜点点头,划破食指,掐了个法诀在眼前拂过,开了慧眼,才窥破对方真身。 他皱了皱眉,而后又舒展开。 “是朵红云。” 风不夜颇感震撼,不想竟能见到化形的半神真身。他一直以为这是传说中莫须有的东西。因此多说了几句。 “红云古传是仙人所居之所,在天外飘荡,不会消散。想必是受人点化,才开了灵智,化出人身。她天生开悟,道行不似你们想得那般浅。” 这样的先天生灵自然是极受人喜欢的,连风不夜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语气温和。 逐晨目瞪口呆:“真的是朵浮云啊?” 风长吟高兴拍手:“那就不用还回去了吧!” 风不夜垂眸:“来去如何,当问她。尔等也强留不下。” 寥寥云定定看着风不夜,从进屋之后就没有挪开过视线,似乎在判断他好不好接近。 风不夜不善于与小孩子打交道,也就任由她看了许久。 他俩一个半神,一个入魔,先天种族敌视,逐晨很怕他俩会打起来,一直两手护在寥寥云身侧,想在她动作的时候好及时阻止。 结果他们僵持得还挺和谐,竟然没什么过激反应。逐晨也闹不懂寥寥云是个什么心态了。 风长吟想叫寥寥云再陪自己出去玩,唤了一声,后者没什么反应。 逐晨见状,出去偷偷打个水,等回来的时候,就见寥寥云屁股一拱一拱地,在往风不夜怀里钻,想让他抱抱自己。 小师弟已经在一旁凌乱了。居然有人亲师父却不亲他。 这就是先天半神的独特之处吗? 逐晨同样大感惊讶。 她以为像寥寥云这种先天灵物,应该是很讨厌魔的才对。连风不夜也呆住了,摊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助似地看着逐晨,眼神里还有些无措。 逐晨还是第一次见风不夜露出这样窘迫,起了恶劣心思,装作没看见,背着手站在边上。 风不夜等了等,实在没有办法,小声唤了句:“逐晨。” 逐晨:“诶。” “她……”风不夜低头看了眼,对着寥寥云无辜坦然的面孔,又不好直说,只道,“你抱抱她?” 逐晨笑道:“师父,她喜欢你,你就抱抱她呗。” 寥寥云将脸在他前襟上蹭了蹭,一双腿拼命蹬着想往上爬,见风不夜不理自己,还有些着急,叫道:“大魔、大魔。我是寥寥云!” 这时候逐晨也发现不对劲了,她奇怪道:“她是不是把你认错了?” 风不夜说:“我不知道。” 第54章 下雨 见寥寥云很坚持,快是要哭了,逐晨又跟她解释不清楚,只好劝风不夜先抱一下。 风不夜带小孩儿的经验还是有的,毕竟逐晨和风长吟都是他亲自领回师门,教养过一段时间。他将袖子朝后拂开,顺手一捞,将人抱了起来,托住她的屁股,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寥寥云也是经验丰富,两手紧紧扒拉住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软软地贴了上去。 小师弟和逐晨在一旁围观,那火热的目光让风不夜大感无奈。 逐晨笑道:“师父,寥寥云跟你还是挺像的。” “我?”风不夜偏了下头,看着寥寥云露在头发外的耳朵,不以为意道,“有哪里像?” 别说他如今,就算是入魔之前,他的五官与寥寥云也是截然不同的。他锋利、冷漠,又带着点厉色。至于寥寥云,大约是受本体红云影响,脸型、眼睛,都是圆润可爱的模样,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逐晨是看他二人依偎在一起,却没什么违和的地方,加上五官都很是出色,哪怕说是父女也不会有人怀疑,因此才这样讲。可真要说哪里像,倒真是不好列举。 她嘴一瓢,顺口就开了个玩笑:“都很让人喜欢啊。” 风不夜脸上有一丝微妙,但隐藏得很好,半阖下眼,当没听见。 小师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用鞋尖轻踢逐晨。 逐晨自己琢磨着也这话有点奇怪,出口就后悔了,忙道:“我是说,师父不论在朴风山还是在朝闻,都极为受人敬仰。连阿秃都对您颇为尊重。” 风不夜听见“阿秃”这个名字忽然出现,波澜不惊的表情里还是裂出了一道细缝。 小师弟说:“阿秃那是吓的!一见着师父就打哆嗦。想是师父以前打过它,叫它记恨了。” 逐晨一言难尽道:“这你就真是不懂阿秃了。”那只鸡分明深藏不露啊,背地里就是个脑残粉。 寥寥云大概是玩困了,很快呼吸变沉,嘴里吐着唾液泡泡,发出模糊不清的几声呓语,然后不再动弹。 风不夜放轻动作,将她抱到逐晨前面。等怀里终于空下的时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逐晨笑笑,将寥寥云带回自己屋里去睡。 · 寥寥云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醒来了,爬起来张头张脑地望了一圈。她看见了坐在桌边画符箓的逐晨,对人咧嘴一笑,又重新躺了回去。 大概是羽绒垫很舒服,她在上面翻滚了好几圈,不停挥舞着手脚,跟打体操似的。 逐晨心说,是因为云彩都喜欢舒展吗? 运动完一番,寥寥云又正面朝上躺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滑下去。 见她小步靠近,逐晨问:“你要出去玩吗?” 寥寥云:“可以玩吗?” 逐晨笑说:“好多人想陪你的呢。” 她抱着寥寥云出门,在屋前大喊了一声,小师弟飞速御剑冲了过来。 “我来啦我来啦!寥寥云你睡醒啦!” 逐晨将孩子交给他,叮嘱说:“不要走远,就在附近玩一玩,待会儿要吃饭了。” 小师弟满嘴答应:“好的。” 边上几个百姓好奇侧目,见着寥寥云之后停下了脚步。 逐晨去跟张识文核对货物清单,二人聊了也就一刻钟左右吧,等她出来的时候,空地上已陷入一片喧哗。 几十人难得肯放下手头的工作,聚在一起,吵嚷着什么。 逐晨走过去一看,发现果然是寥寥云。 有人给她喂水喝,有人给她挑鱼肉吃,还有人在给她扎睡乱了的辫子。小师弟早就被挤了出去,悲伤地跑别处练剑了。 寥寥云在里头混得如鱼得水,东西都快吃不过来了。嘴巴也是超甜,让叫什么就叫什么。瞧是已经认了不知道多少个叔叔阿姨。 有人眼尖看见逐晨,笑着问道:“仙君,这是哪里来的孩子啊?不是一般人吧?” “我也不知道。”逐晨说,“你们先照顾着吧,不用太担心,她也是半个神仙呢。” 边上的百姓顿时惊呼道:“她是仙童呀?难怪长得如此可爱!” 众人越发激动。 紧跟着就有人说:“既是神仙,那拜拜能有用吗?这福娃娃是保什么的啊?” 逐晨:“??” 莫管它有用没用,已经有人先拜上了。 那人两手合十大声叫道:“大仙大仙,保佑我养的那几只魔兽多生几个崽吧!多子多孙、多孙多福!”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怪的呢? 边上的人受他影响,不甘示弱地起哄道: “请大仙保佑朝闻多下几场雨,多种一些菜!” “谢谢大仙,我想讨个媳妇儿。” “你想得挺美!” “大仙面前你怎么说话呢?” 寥寥云听不大懂,只觉得他们这表现很有趣,捧着怀里的东西咯咯直笑。 逐晨大汗。这见神就拜,不讲信仰的习惯,果然是中华传统啊。 但薅这么一奶娃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寥寥云将喝空了的木碗往前一递,大声道:“好好喝!” 就近的妇人顺手接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说道:“是啊,咱们这儿的水都很好喝。所以种出来的菜,养出来的猪,也都特别好吃!今天晚上大娘给你做好吃的要不要呀?” 边上的人提醒说:“那不是猪。” 妇人:“我瞧着就是猪。” 寥寥云舔舔嘴唇,意犹未尽道:“我还想要。甜甜的水。” 妇人却是脸色一变,用力摇头说:“你已经喝了好多碗了!小娃娃,你怎么能喝得进那么多水哩?” 逐晨说:“给她喝吧,没事。” 云嘛,本来就是水做的。 第63节 连她都这样讲,众人自然不再担心,干脆将水桶提了过来,摆在旁边。 妇人正要弯腰打水,就见寥寥云盯着水桶看了看,直接将脑袋栽了进去。 “哎呀!” 众人惊恐大叫,纷纷伸手去捞,寥寥云却化了原形,变成一团无法触摸的红云,融在了水里。 众人见人没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直接踢翻了水桶。 寥寥云从里头滚出来,在地上翻了两圈。 她变回人形,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脑袋,满脸委屈。 几人嘶声吼道:“仙君!仙君——!” 逐晨赶忙回来,将寥寥云抱起。 她分明是从水里出来的,身上衣服却一点没湿,只眼睛里带着点水雾,看起来可怜极了,不明白这群方才还和善的人为什么突然要打她。 “唉,别怕,她的真身是朵仙云,泡泡水而已,不会出事的。”逐晨轻抚着寥寥云的脑袋,在上面亲了一下,安慰说,“没事了没事了,痛不痛?” 寥寥云是不痛,就是有点委屈,她坚强地摇了摇头。 百姓们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手足无措地同她道歉:“小娃娃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的。” “没事。”逐晨笑说,“再给她打一桶水来,她就是想补点水。” 青年手脚麻利地去提了水,摆在边上。逐晨两手抱起寥寥云,将她放进去。 小人一进木桶,当即化作云气,看得出来她的确很高兴,将里头搅和出了一团旋涡。 小师弟循声赶来,手里还握着剑,关切问道:“怎么了?寥寥云怎么了?” 逐晨指了指水桶。 此时里面的水已经快干了,红云的颜色似乎也更为凝实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小师弟蹲下身来,新奇地看着水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没多久,水彻底见底。小人从桶里冒出头,两手抓着木桶边缘开心大笑。 百姓们一看,总算是放心了,被她引得一起傻笑。 风长吟将她抱起来,好奇地问:“寥寥云,你怎么那么会喝水啊?喝完水肚子会鼓起来吗?” 寥寥云被他抱住,小眉毛拧在一起,发出两声闷哼。 风长吟:“怎么了?” 逐晨有限的带娃知识告诉她:“你要臭臭吗?” 风长吟叫道:“她是云啊,怎么会有臭臭!” 逐晨了悟:“你要下雨啦?” 寥寥云点头。 “这……这有什么忌讳吗?”逐晨莫名紧张起来,“要不你随意找个地儿?” 寥寥云是不讲究,她默默酝酿了一下,升到空中。 众人一齐仰着头,就见上方一团小小的红云,开始稀稀拉拉地下起雨来。 秋日的阳光没有那么强烈,暖洋洋的,带着点朦胧的金红色,像是为秋季特意渲染过的韵味。 逐晨起先以为是光的反射,等多看了两眼才发现,这红云下的雨,与普通的雨好像不大一样。 她过去伸手接了一点。雨水落在掌心,冰凉地打湿她的皮肤,一股陌生的气息顺着滑入她的经脉,带来滋润清爽的感觉。 不是灵力,比灵力更为浓郁,更为强大。 莫非就是传说中仙气?! “卧靠卧靠!”逐晨激动得结巴起来,“接、接水啊!” 众人反应迟钝,等逐晨喊了几声才明白过来,不管什么器具,就近的全部搬了过来,堆在云团递下。 可惜寥寥云的这场雨很快就停了,原先就小的红云更是缩水了一团,她跳到地上,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逐晨看着木盆底部浅浅的一层雨水,遗憾问道:“一滴都没有了吗?” 寥寥云点头:“一滴都没有了。” 第55章 营养 逐晨抱着手里的盆,有点犹豫。 这雨水丢掉吧,那肯定是不舍得的,但是要深入用它,感觉又怪怪的。于是干脆将雨水分成了两份,一半拿去浇竹子。一半加水稀释,泼到彤果的田里,看看有没有作用。 那截竹子都长许久了,才刚刚破了个苞,照这样的速度,不知道过年能不能看见它开花。 如今已是晚秋,再过几日,就得入冬了。别说,逐晨还真觉得有点玄。 她回到空地,想让寥寥云再进梧桐木里泡一泡。可小朋友跟风长吟玩得很高兴,也没有再要喝水的意思。逐晨不忍过度剥削童工,就给忍住了。 ……真是每天都在为自己的善良而流泪。 不过,寥寥云究竟是不是一个走失儿童,还有待考究。 看寥寥云今天见到风不夜的反应,应当是认识某位魔修的。她都能飘到朝闻,说不定也去魔界来过一日游。 因此,翌日早晨,在若有、若无等人来朝闻时,逐晨就将寥寥云抱过去给他们认脸,看看能否找到她失散的亲人。 魔修吃饭的时候,那都是全情投入的,深埋着头,只将目光落在面前的菜色上,对食物表达了最大的尊重,也将饿死鬼表演到了最精髓的深处。 逐晨拍了拍若无的肩膀,没有得到回应,硬生生将他掰出来,让让他分出一点精力。 她把寥寥云抱到胸口位置,问她:“见过吗?” 寥寥云晃了晃腿,率先回道:“没有!” 若无却是眼睛一亮,大叫一声:“哎呀,见过!” 他胡乱擦干净自己的嘴,朝寥寥云伸出手,笑道,“这不是梦里见过的小宝贝吗?来,叔叔给你抱抱!” 逐晨:“……”你特娘又是哪里来的痴汉!没想到是这种人。 逐晨将寥寥云抱走了,准备去隔壁桌,若无忙拽住她的袖子道:“别问了!她这样的小仙童怎么可能去魔界?若是出现,早就有人议论,我又怎可能会不知道?” 逐晨一想也是,微微叹了口气,心里其实雀跃起来。 嘿,不用还了。捡到就是自己的。小师弟命中带财啊! 若无的垂涎几乎写在脸上,他搓着手猥琐笑道:“这小娃娃,真是不一般。” 他在魔界之外见过的只有凡人和修士。修士的灵气与他们的魔气相冲,呆在一起就会让他隐隐觉得难受。而寥寥云不一样,她身上的气息极为平和,那种隐约的阳光雨露的味道,更是他们平日鲜见,却心生向往的东西。 加上在魔界边缘飘荡的魔修,大多拓落不羁,直白些讲就是长得丑、不打扮,还不讲卫生。上回见到这种粉雕玉琢的小人,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若无那颗寂静许久的阿爹心,就那么开始躁动起来。 若无弯下腰,放低声音问:“小仙童,有爹了吗?干爹也行?你要嘛?” 寥寥云感受到了他过度的热情,脑袋上的问号几乎要化为实质,低下头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不做回答。 逐晨直接将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拿屁股对着若无。 边上的魔修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纷纷摔下筷子,全方位包围寥寥云,兴奋道: “诶,哪里来的小仙童,也给我看看!” “小仙童,要不要吃鸡肉呀?” “莫拿你那沾了口水的筷子来喂她!恶心!刘叔,再给我上一桌干净的!” “莫拿你那脏手碰她,你也恶心!” 逐晨受不了了,挥开众人道:“都让开些!你们继续吃饭,这我们朝闻的崽崽,懂吗?不认爹!” 众人大感遗憾。 下午的时候,逐晨就后悔了带寥寥云出来见客。 这帮魔修,原本是吃完饭就回去的,毕竟留在朝闻没有安全感。可是如今,碗筷都叫人收走了,他们还赖在这里不肯离去。 寥寥云和风长吟在那头玩御剑,魔修们就在远处喝水旁观,必要的时候问一句“渴了吗?”、“饿了吗?”,俨然增加了一项饭后中老年育儿活动。 逐晨心想,这里可厉害了。现代人云养娃,这里是养云娃,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实现了科技对接。 神奇的次元啊。 寥寥云被那么多人看着,一点都不怕生。逐晨去给她擦汗,问她有没有不高兴。她青蛙跳似地在地上蹦来蹦去,咯咯笑道:“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这里人多多!饭好好吃!” 寥寥云自开灵智起就没有同类。她是天地间唯一一个仙气化形,半步成神的神灵。在法术不高强的时候,只会被人视作盘中餐。 先天神灵大多心思敏感,能察人善恶,平时只敢飘在空中跟别的云打交道。可别的云飘着飘着就散了,又怎么可能跟她说话?她没有一个朋友。 那么小的孩子,到底是寂寞的。 逐晨见她适应良好,给她拿了几个彤果让她补充水分。 寥寥云手小,左右换着尝试了几遍,发现自己只能拿两个。 逐晨好笑地看着她动作,想知道她会做什么。 寥寥云用自己的小脑袋瓜思忖了片刻,最后只拿起一个,用衣服在果子外面认真擦了擦,然后两手捧着送给逐晨。 逐晨那个受宠若惊啊,都不好意思接。寥寥云紧跟着又送了一个给风长吟。 见每人都有一个了,她才把自己的小白牙磕到果皮上。吃到熟悉的味道,她举起彤果给逐晨展示,乐呵呵地说:“甜甜的!” “对啊,甜甜的。”逐晨溃败了,毫无原则地说,“你还想吃嘛?想吃多少姐姐带你去农田随便摘好不好?” 寥寥云点了点头,用手撑开自己衣服前面的小兜子,说:“再一个,给大魔!” 逐晨快感动哭了。闺女有好东西都不忘记师父,实在是太有孝心了。养了好有成绩感。 风长吟说:“师父那里有的,师姐每回都拿最新鲜……”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被逐晨呼了一巴掌。 小师弟满含控诉地望向她。 第64节 逐晨说:“你干嘛要和小孩子这么计较?她有心你就应该鼓励。而且好东西能嫌多吗?师父吃不完,还不是会进你的肚子?又不浪费。” 风长吟觉得很有道理。师父口欲清淡,他的就是自己的。是好事儿啊。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农田去了。 待到了农田前,众人才想起来。不好,这里还有只地狱看门犬一般的存在,阿秃啊! 这黑雏鸡当真是一毛不拔,每天农户过来采摘,都会被它盯得死死的。若是陌生的人,莫说进去了,靠近都要受它恐吓。 果然,那么一帮人同时出现,它立即从地上跳起来,高亢大叫,凶相十足。 魔修们退了两步,心下生畏,以为它这是在驱逐自己,便小声同逐晨告状道:“管管它,这只魔兽太过分了!若吓到孩子了怎么办?” 阿秃又连连叫了几声,连吼带跳,动作破为滑稽。发现他们可能听不懂,又转身进了农田。 没多久,它嘴里衔着半株彤果出来了。 逐晨:“??”你特娘的!这么绝的吗?! 她连忙跑进去查看,还好,那株彤果的根还在,只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来的枝叶被阿秃自己给薅秃了。 逐晨哭笑不得。往日有多宝贝,今日就有多薄情。它可真是一只渣鸡。 那边阿秃还在献宝似地把彤果往寥寥云脚下推,行为极为谄媚,乃至没有尊严。 寥寥云卯劲摘下果实,小心塞进自己的衣兜里,装不下的就还给阿秃,并对它说了一声“谢谢”。 阿秃一脸娇羞地收下了,甚至还想再来一次。 逐晨听见它的心念,忙上前警告地撞了它一把,说:“差不多得了啊,你这鸡是怎么回事?你这样浪费,你的兄弟姐妹们以后吃什么?冬天可不一定有那么多彤果的。” 阿秃高傲地“哼”了一声,朝里面某个方向甩了甩头。 逐晨狐疑,顺着对方视线寻过去。 这批彤果农田,除了一批次正在结果之外,其余都刚刚结束生根,还在萌芽阶段。 逐晨昨天将寥寥云的雨水稀释后浇灌在其中一块新苗的地里,就在阿秃所指的方向。 她走近了发现,那一片浇过雨水的彤果,简直是发生了蜕变,似乎一夜间觉醒,变得精神起来。 它们的叶片更为舒展,颜色也更加翠绿,与左右两侧同时期栽下的植株相比,虽然成长速度依旧相近,可看着就富有生机,一派欣欣向荣。 这才一天不到的时间而已,寥寥云的雨竟然这般厉害! 逐晨立即转道,去查看那根她插着的竹竿子。 竹子果然争气,没愧对她浇了一半的雨水。原先吭哧吭哧长着的花苞,一夜间有了大进展,已经能看见向外伸展开的花瓣。 逐晨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跑回去找到寥寥云,从人群中将她抱起来,大笑道:“寥寥云,你的雨真是太厉害啦!你还能下雨吗?” 寥寥云不解其意,茫然回说:“我会下雨。” “能不能多下一点?”逐晨,“你会难受吗?” 寥寥云想了想,说:“我可以让别的云下雨。” 第56章 降雨 逐晨不知道寥寥云所说的下雨,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还以为她能自己施云布雨来着。 寥寥云描述的也不是很清楚,她就大张着手臂不停比划,叫道:“别的云!” 逐晨理解了下:“去别的地方拉云吗?” 寥寥云点头:“要大大的。才可以。” 她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对小小的云极为不满意。虽然她自己也才巴掌点大而已。 逐晨说:“可是大大的云……它们也不听你的话啊。” 寥寥云字正腔圆地宣誓:“抢过来!” 啊,这…… 有志气! 寥寥云体贴地问:“你喜欢下雨吗?” 谁会喜欢下雨天?带着怪不舒服的。 “喜欢的。”逐晨羞赧地说,“但是我只喜欢你的雨。” 寥寥云自动将话翻译成了喜欢她,高兴地围着逐晨蹦蹦跳跳,然后两手抱住她的腿道:“寥寥云也喜欢你!寥寥云要给你下雨!” 逐晨深表感动。被一朵云给宠爱了,心里头也变得跟云团似的软乎乎的。她伸手捧住寥寥云的脸,说:“我们这边没有那么多云的。” 他们魔界边缘一向少云,要找只能去远一点的地方。那么点点大的红云,还是不要折腾了吧。 寥寥云挺起胸脯,小大人一样地说:“我知道哪里有云!”她经常在天上飘着,对天气最为了解。 逐晨笑了笑,正想夸她两句逗逗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朵红云就跟脚下点了火似的,随着一道红光消失在原地。 逐晨惊吓,大叫道:“寥寥云!” “我去给你找云!” 寥寥云自觉吃了他们那么多甜甜的果子,也要给她拉片够分量的云。 “大大的!” 稚嫩的声音从高空传来,飞速拉远。 逐晨情急中召出瀚虚剑,追去上空。 “不用啦!寥寥云你快回来,这附近没有什么云的!” 然而寥寥云上了天就像插了翅膀,随风一飘就不见了。逐晨不敢飞得像她那么高,只能停下。 她收了瀚虚剑,转道回去找风不夜。 她也不知道找风不夜能做什么,只是习惯遇见大事就想同他汇报一声。 逐晨跑得急,忘了敲门,直接冲了进去,未料到风不夜正在换衣服。 她看见的时候,风不夜的里衣才刚刚抓在手里,随后长臂一抖,迅速穿到了身上,松松垮垮地罩着。两指勾着腰带随意打了个结,抬手一挥,再将边上的外袍召了过来。 逐晨也是脑子混了,脚步钉在原地,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忘记了避让。等风不夜转过身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这不要脸的行为,简直是将脖子放在刀片上滚了三圈。 然而她的内心是很诚实的。 她的第一个念头有些诡异,想的是,原来风不夜也要换衣服。 第二个想法就有点大逆不道了。 ……来晚了。真的只差一点。 逐晨默默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她这动作反将风不夜给气笑了,对面传来一声闷哼,哂道:“这能挡着你看了?” 逐晨说:“我这是想证明,我只是反应慢罢了。” 她这般豁得出脸面,风不夜反倒说不出斥责的话来了。 “向来都是师姐教导师弟,你反倒变得同长吟一样,一惊一乍,马虎大意。” “那还好小师弟没同我们学。”逐晨欣慰说,“他的师兄师姐,坏毛病还真是不少。” 风不夜闭上眼睛。 他肩头的长发凌乱,衣衫也未整理整齐,逐晨觉得他此时应该气得不轻,不敢再开玩笑,忙说:“师父,我是有事要跟您讲。” 风不夜掀开眼皮,先是深深吸了口气,将情绪压下,随后才平静地问:“何事?” 逐晨见他这模样,突然觉得也不是很重要了。她忙收拾好思绪,一本正经地说:“师父,寥寥云不见了。她去找云了。” 风不夜问:“你这么担心她做什么?” 逐晨说:“她还是个孩子啊!” “她只是看着小。”风不夜低头扯平自己的衣袖,“你见过神仙吗?” 逐晨摇头:“那自然没有。” 或许曾经有过,但在这片修仙大陆,所谓的神仙只存在于宗门的历史里。 就像古代所有皇帝都是在天降祥瑞的征兆中出生的,修仙大陆里的所有门派,都是由上古大仙及其亲戚创立的。是真是假,那真是鬼都不知道了。 连余渊前掌门,都敢瞎写本门祖师爷袭承自盘古血脉。盘古结过婚吗还盘古血脉。他们祖师爷连书都没读过,怕是就知道一个盘古了。 风不夜说:“寥寥云比大多神仙还要老。” 逐晨:“……” 是这个理,但不是这个意思。妖灵从胚胎开始算起已经很过分了,这简直是从前世今生开始数数。 风不夜:“去外面等着吧。没遇见你的时候,她也是自己在天上飘的。” 逐晨:“……哦。” 逐晨已经冷静下来,明白他所言有理。只是她拿寥寥云当女儿看,纵然知道这奶娃很厉害,还是不免觉得担心。 与她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消息不胫而走,等她出来时,全朝闻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百姓听闻寥寥云要人工降雨,皆是无心工作,一齐来到农田边上,仰头望着天空,维持着相同的姿势,等待云娃的归来。 清风徐徐吹拂,枯叶随着沙尘在地上走滚。天地间的一切嘈杂都因为专注而被放大。 一阵细碎的杂音过后,有人紧张道:“来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普通的风而已!” “我先前还跟小仙童许愿,说希望朝闻能多下点雨。这算不算是成真了?” “等真下雨,那就是了。往后你可记得多拜拜。” “我知担心小仙童不会迷路吧?她还那么小,能记得清楚?” 就这样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众人都累了,天空依旧维持着原先的景象。万里无云,淡淡的魔气漂浮在碧空之下。 有些人失望地叹着气走开,有些还是不肯放弃,索性搬了张椅子,坐在田里边死等。 第65节 逐晨略感遗憾,时不时找人确认一遍时间。寥寥云毕竟还不成熟,施云布雨这种玄幻的事,交给她着实有点夸张了。 她现在就担心那个小奶娃跑到了哪里去。 逐晨打算,再过个一刻,寥寥云若是还不回来,她就让风长吟与几位修士四散开去各处喊喊,把那小人给带回来。 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一位眼尖的青年跳起来大喊道:“来了来了!你们看那是什么!” 涣散的人群立即重新聚集起来,你推我攘地朝着前方跑去。 只见远处,一大团乌云正在朝这边的方向靠近。 那显然不是普通的云层,颜色甚至比魔气更为浓重,层层叠叠的,俨然是座空中巨山,完全的遮蔽了金色的日光,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依稀还能看见云层内部互相摩擦而产生的紫色闪电。 而在那庞大乌云的后头,还有一小团容易让人忽视的红色云朵,跟赶羊似地赶着它们。大约是觉得队伍太慢了,红云没了耐心,直接融入到庞大的乌云团里。 逐晨没想到,寥寥云赶云的阵仗可以做得这么大。她紧张地踮起脚,用灵力覆盖在眼皮上,想要看清楚。 可寥寥云的本体已经被黑色云团所吞没,她再三张望,也什么都看不见。 逐晨正要急了,云层内部似卷起一道飓风,将乌云搅成了旋涡的形状,加速旋转,转瞬便到了朝闻头顶。 逐晨仰起头,恰好能看见那旋涡的中心,是一团不停翻腾着的红光。 还挺有活力的。 小师弟两手扩在嘴边,呐喊道:“寥寥云!” 红光闪了闪,像是回应。 众人兴奋不已,拍掌相庆。 很快,那团云控制不住速度,顺势往魔界的方向飘走了。 “啊——”众人紧张大喊,“你快回来啊!” “过头了小仙童!!” “我们在这里!往田里下雨!小仙童你看见了吗?” 红云飘出乌云,挡在它的前面。 逐晨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看见两团云之间的拉锯争锋。 就见红云里伸出一只脚,将那团即将降雨的云往回踹了一点,可能是觉得它不听话,还扬手拍了一下。 可普通的云哪里有这样的知觉?逐晨只觉得寥寥云的小动作特别可爱。 在她的教训下,那团乌云真听话了,最后顺利停在了农田上方。 所有人翘首以盼,仰着酸疼的脖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乌黑的天空。 终于,天边的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逐晨眨了下眼,那滴雨恰巧落在她的瞳孔里,将她的世界漾出一层水雾。 白茫茫的视野中,一道惊雷闪过,照亮暗黑的天际,犹如撕破无穷的天幕。 无数的欢呼声从下面响起: “下雨啦!下雨啦!!” “朝闻下雨啦!” 叫到后面,高兴的语调开始变得沙哑,随后又被各种分辨不清意义的喊叫所覆盖。 大雨之中一片欢腾。 红云闪烁,散发出点点红光,将原本阴沉的苍穹,照出了灿烂的霞光。 逐晨伸出手,任由雨水敲打着自己的手心,暗道这可是真真正正的下红雨哇!寥寥云真是太厉害了! 很快,密不透风的乌云四散开,阳光再次洒下。 逐晨转过身,发现风不夜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站着淋雨。他的发梢和肩头都挂上了雨水,睫毛上还有细碎的水珠。 这雨可不是魔界附近的雨,逐晨走上前,用手撑在风不夜的头顶。 后者摇头,握住她的手腕,眼里带着些许笑意:“不必了,并不会觉得难受。” 第57章 任务 寥寥云施完雨,悠悠地从云上跳了下来。附近的人立马接住她,掐着她的胳膊将她举到半空。 寥寥云被逗得直笑:“寥寥云也喜欢下雨!” 她做云的时候,听到的话大多是:“怎么又下雨?”、“这雨天可真是讨厌。”一类。 而在朝闻这儿,人人都那么喜欢下雨,寥寥云觉得自己也特别受欢迎。 雨下的不久,乌云很快被魔气吹散,但已经足够打湿田地。还有些机灵的人,像之前那样,拿了个盆接了点雨,此时小心翼翼地存好了。 众人狂欢了一场,等骤雨歇过后,立即聚齐人手,就着湿润的泥土,将彤果的幼苗一一栽种下去。 这一片开垦出来却还来不及种植的农田终于有了归宿,只是还不知道,这样被寥寥云稀释过的雨水,能有多少效果。 翌日,逐晨将寥寥云从被子里抱起来,送去给小师弟,让他带着指导修炼,自己则去农田惯例巡查一遍。 她没指望一晚上能长出什么花来,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地里竟然长出了草。 逐晨震惊不已,蹲了下去,用手拨开彤果的叶片,将那一夜间破土而出的野草连根拔了起来。 朝闻这地方,因土壤深处有隐约的魔气影响,寻常的杂草很难成长,就算有一些生命力顽强的,也跟营养不良似的,只冒出一小岔,就将将枯萎了。 对于种植彤果来说,这一点确实是便利了,免了众人除草的功夫。 可是如今,泥地里能长出草,说明什么?说明土里的魔气,大半被寥寥云的仙气给净化了。 既然已经能种草,那能不能种一些寻常的作物呢? 很快,负责看护田地的几位农户也发现了这事。他们来找逐晨,询问是否要试着栽种点粮食。 几人仔细商量了一遍,最后决定先将表层的泥土铲起来,存放在木箱子里。以免土壤深处的魔气涌上来,又进行二次污染。 而这些被净化的土壤,搬到一个通风向阳的地方,专门用来种植普通植株。就算届时产不了粮食,拿来种种花,美化一下市容也是好的。 先前因为梧桐水不够,限制农耕发展,逐晨暂时叫停了野地的开荒。如今寥寥云替她解决了这个隐患,她决定继续向外扩张。 逐晨利落地喊来了余渊的修士与各路青壮年劳丁,让他们先压缩一下手上的工作,合力把农田给处理好。 众人欣然应允。 因昨日的那场雨,百姓浇水的负担大大减少。只需要给新开垦的几片田地补充一下水分。很快,朝闻彤果的种植范围,顺利扩大至两亩。 按照目前的产量,等冬天过完的时候,估计他们就有能力进行对外销售了。 逐晨正在高兴,系统在她脑海中连续震动了数次,提醒她任务顺利完成。 逐晨工作做得投入,几乎已经把基建当成了自己的事业,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奖励。 她稳重地安排好众人,才不急不缓地找了个地方查看详情。 系统界面蓝光闪烁,左上角的声望栏目也提升到十万数级,描述中额外标注着可以获取技能进阶功法的提示。 逐晨目前不知道该点哪项技能。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选择【破风】,毕竟她还没有一套攻击力强的剑招,这是她唯一的杀招。 可上回教训余渊前掌门时,那宽衣解带的效果着实把她吓到了,她觉得还不如用瀚虚的自我战斗功能呢,不然显得她多不正经。 【若水】她也是想点的,初级马杀鸡效果已经十分显著,如果提升顺利,说不定她还能靠理疗发家致富。 可是治疗技能太难学了,它的功能又不是那么显著,目前朝闻并不紧缺。 因左右下不了决定,逐晨才暂且搁置,想过段时间,看看有没有急需的技能,再购买功法。 她点开技能升级列表,将几个技能描述都看了遍,还是没能找到头绪,就又关掉了。转而领取奖励。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第二阶段的任务完成,当时标注的奖励技能是【镜水·初级】,看它的描述跟技能名字,逐晨有过猜测,觉得它应该是圆光术一类。拿到功法后一练,果不其然,真是如此。 圆光术这类法术比较特殊,历史悠久,在民间也比较盛兴。 跟许多现代年轻人玩过的请乩仙有点类似,操作简单,易于上手,用于询问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包括丢失了什么物品,想找什么人,乃至于风水阴阳、精灵鬼怪,都可以问问。 只不过圆光术一般使用的工具是圆镜、布、纸一类,请神之后,镜子里会显现出施法者想知道的画面,气场敏感的人能够看见。正确率跟卜卦一样存在一定误差……同时也是江湖骗子最常用的把式之一。 街上但凡说自己会圆光术的,十个里有九个都是神棍。 圆光术与普通的功法不大一样,能不能看见镜面,大多靠的不是修炼,而是“缘分”。看你的眼睛能不能开得了这个光。 逐晨点击领取任务之后,大脑中只出现了极为简单的一个法决,倒是眼皮上一阵沁凉,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逐晨按着鼻梁缓了缓,等那阵感觉过去,凝神看一个新跳出来的任务。 主线任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目标:扩大城市知名度,增强国家影响力。 奖励技能:沐水·初级(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可升级) 逐晨琢磨了下,关掉系统,沉下心来,按照功法上的顺序,先学习掌握【镜水】的技能。 没让她失望,圆光术果然入门迅速。她适应了几遍,掐诀画出一个圆圈,掌心便出现了一个类似水波一样的镜面。 因为技能还是初级,水镜里的画面有点模糊,维持的时间也不能太久,但足够人看清楚。 对于这种玄学的法术,逐晨热情高涨,当即便想给自己试一试。 可到真施法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好问的。每日生活忙碌充足,哪有什么不得解到要去问神的烦恼? 事业相关嘛,有系统在,本身已经超脱于玄学了。感情生活嘛……怪不好意思的,还是算了吧。 逐晨想起寥寥云来,为这孩子问了下家长:寥寥云认识的大魔现在在哪里? 她调用灵力,施念口咒,掌心的镜面随着她的低语波澜起来,透明的水雾中漾起一团浓郁的黑色,而后就彻底消散了。 ……什么也没看见。 逐晨懵了下,未料出师不利,又尝试了数次,都得到一样的结果,根本看不见对方的一抹真身。 她觉得应该是那位大魔道行太深,凭她的能力无法窥觑,天机皆被魔气所阻挡。 那她也没有办法了。 第66节 逐晨起身出门,想找另外的人试试。 今天若有、若无来得极早,一到地方,就坐在宽阔的空地上,饮着小酒聊着天,带着慈爱的表情看寥寥云玩耍。 逐晨过去打了声招呼,在他们边上坐下,觉得茶余饭后增加一项算命服务也是很好,说不定能更多地刺激消费,增加服务品质。 她偏过头,客气笑道:“两位道友,近日可有什么烦恼,或是什么困惑,需要在下帮助?” 二人茫然摇头,一脸她是不是病了的表情。 逐晨挽起袖子说:“我最近学了一门圆光术,正想找人试试。二位要不要请我算算?” “圆光术?”若无无情嘲笑道,“竟还有人相信这术法吗?逐晨道友你也凑这热闹?” 若有同样大笑着说:“先不说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圆光术,哪怕是有,真正精通的人决计不对。此等泄露天机之事,哪是那么容易就习得的?” “听闻你们人间的游方术士,都说自己会圆光术,然而最多只能寻些失物而已。”若无摊开手道,“我身上没什么东西丢了,道友不如去问问其他人吧。” 被他二人奚落,逐晨就不乐意了。 “试试才知道嘛,不如我来猜猜,你们二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若有、若无不以为意,倒也没有拒绝。 逐晨先挑了若有道:“你可不要故意胡思乱想,扰乱我的法术,就在心里念着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 若有颔首:“我自是说话算数,你来吧。” 他配合地转过身,闭上眼睛,在心中描绘那个场景。 逐晨于掌心划出一个圆圈,淡淡的白光闪过后,水镜中出现熟悉的画面。 一个身影模糊而高大的男人,两手将一个女娃举至头顶,微微弓起背,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二人有说有笑地走在草地上,周围鸟语花香,可背景又与他们朝闻相似。 画面是没有声音的,二人嘴唇开开合合,正在谈笑。寥寥云喊“爹”的那个嘴型,重复出现次数最多,让她想忽视都不行。 寥寥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玲珑袋,贴心地递给若有,若有打开,从里面倒出了无数的食物。 什么魔兽肉,什么彤果,还有各种奇形怪状只存在于若有想象中的美食。 寥寥云在他肩头不住比划,根据逐晨多年的肢体语言解读经验来看,她应该是在说:“爹,以后我给你带更多的好东西让你吃!全部都给你!全部都有!” 逐晨嘴角不住抽搐。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敢想的男人,吃一个奶娃娃的软饭,还畅想得如此快乐。 不过这个画面也证实了若有是一个简单易懂的大男孩,生命中永远离不开吃的。 若有还得意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逐晨实在不想评价。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要太得罪客户。 服务业嘛,要有耐心的。一切皆是金钱的考验。 “没什么。”她微妙地转了个身,对若无道,“道友,到你了。” 若无以为她是失败了,在强撑面子,笑了两声,大大方方坐到她的对面,与自己兄弟挤眉弄眼了一阵。 逐晨画出水镜,再次施法,不料这回看见了更让她震惊的画面。 那里头是谁啊! 那特娘的是谁! 那不是她的好师姐盈袖吗?! 盈袖依靠在若无的怀里,娇羞一笑。两人坐在夕阳的余晖下,五指交握,看着明显色彩不正常的绚丽天空互诉衷肠。 逐晨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再难冷静,“噌”得一声站了起来。 若无抬起头,无辜问道:“怎么了?” 逐晨表情明暗不定,身体微微颤抖。 若无以为她是受打击太大,安慰说:“逐晨道友,圆光术本身就不靠谱,何况还是探问心念这样的问题。你的修为已然高深,师父又是一代大能,完全不必在这种功法上浪费时间。” 若有跟着点头:“练着玩玩倒是可以的。” 逐晨“哼”了一声,甩手离开。走出两步,还是转回头来,一言难尽道:“二位道友,你们说得胸怀坦荡,结果一个觊觎我女儿,一个觊觎我师姐,呵呵,真的当我不知道吗?” 若有、若无皆是愣住了,等逐晨身影消失也没回过神来。 你……玩真的?! 第58章 街市 两位魔修心下俱是震惊,同时无比尴尬,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稍稍冷静后,他们还是不相信圆光术真能看见他们心中所想。 先不说这法术原理如何,哪怕逐晨真的那么幸运,是那万里挑一的有缘人,可以看见镜面,也不可能看得如此清楚。 多半是她猜的罢了。 ……难道他们平日里表露出过端倪?逐晨道友可真是一位恐怖的人。 若有收拾好心情,发觉周围氛围异常沉闷,勉强笑道:“哈哈,不知道逐晨道友方才在说什么。她何时有女儿了?” “是啊。”若无眨了眨眼睛,一脸真诚地说,“而且和她师姐又有什么关系?莫非大哥你喜欢那位女修?” 若有忙道:“怎么可能!逐晨道友她师姐凶悍得很,第一次见面时险些杀了你我二人,我怎会爱慕这样的女子呢?何况她还是一位人间修士,我二人是断断不可能的。” 若无跟着点头,表情略显尴尬:“是啊。我也喜欢娇小可人的女子。否则,岂不是要成日挨打?” 若有:“挨打倒没什么,问题是挨不住。” 若无:“嗯。” 沉默。 若有干笑道:“所以,逐晨道友怕是因为恼羞成怒,才随意说说的。她这圆光术,还未修入门呢。” 若无:“我也觉得是。全然不必放在心上。” 再次出现诡异的沉默。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会显得奇怪,不说话那就更恐怖了。放空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些奇怪的东西,二人暗暗感慨: ——“他居然想做寥寥云的老父亲,怕不是对逐晨道友感兴趣!” ——“他居然喜欢盈袖那个女修,怕不是生活过得太安逸!” 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急忙转了话题,生拉硬扯地聊起别的,待注意力转移,才重新正常起来。 此时逐晨已颠颠进了风不夜的屋子。 风不夜道行高深,若是他不愿意,逐晨肯定探问不出什么,所以她主动坦白,说想为风不夜用圆光术卜算一次。 “你学了圆光术?”风不夜闻言淡淡瞥她一眼,“何人教你的?” 逐晨说:“我自己瞎琢磨的,最近略有感悟。师父,我觉得我或许有这方面的天赋。” “天赋?旁门左道的天赋?”风不夜眉梢一挑,“朝闻琐事繁多,你难得得空,就琢磨这个?”他简直要将“不务正业”这四个批评的大字写在脸上。 逐晨心里发虚,还是不肯放弃,说:“师父,您让我试试呗,反正算不得数,就当陪我玩玩。您只要随便想些现在想做的事情,或是喜欢的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风不夜态度分明是极不赞同的,但那双冷沉的眼睛在逐晨身上转了一圈,还是默许了,似乎想看看她究竟能读出什么。 逐晨欣喜,在掌心画了个圈,默问风不夜的所求。 略带朦胧的水镜荡出道道波纹,并闪现出一个模糊的背影。对方满头黑发披散在肩上,低头书写,看着恬静乖巧。 逐晨一看,心中跟着震荡了。嘿,这不是她吗?衣服都是她的呢!师父这人…… 还没来得及细思,画面缩小,边上又出现了小师弟的身影。 逐晨心中的喜悦渐渐变质,微妙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画面再次缩小。 是她和风长吟坐在朴风宗戒堂的木桌前,正在抄写经文。二人奋笔疾书,边上檀香袅袅升起,除却正在点着的一支,还有三支插在炉灰中央。 这画面逐晨可太熟悉了。 ……可以,但没必要。 ……打扰了。 逐晨悲伤道:“我这就走!” 风不夜反惊奇出了一声:“哦?”还看得懂眼色了? 逐晨逃也似地出了竹屋,没走多远,恰好遇见风长吟。 她抓住小师弟,用袖子擦了擦虚无的眼泪。 风长吟问:“师姐你怎么了?师父同你生气了?” 逐晨遂将刚才的事情和看见的画面说了出来。 小师弟沉默半晌,露出个比她还苦的表情。 “师父生你的气!”他明白了什么,心中悲痛欲绝,“为什么也要跟着罚我!!” 他在师门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不应该是最受宠爱的老幺吗?! 师姐弟对视一眼,俱是忧伤,坐在路边反思惨淡的人生。 逐晨心说圆光术果然是个歪门邪道,一早上给她带来的冲击能有那——么大,将两个大好的祖国花朵都给摧残了。 不多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来人停步,长影恰好覆盖在二人的身上, 逐晨抬起头,恹恹问道:“今日全通道友怎么有空前来?” “来给袁掌门送封帖子。”全通道友从袖口处抽出一封信纸,笑说,“这事紧要,他人不在巽天,我便亲自来送了。” 逐晨看见黄色的信封外面贴了几张符纸,好奇道:“这是什么?” “过两日,各大宗门要联合开个街市,地点就在巽天附近。这回的街市,恰是由我尽易宗承办。去年的时候,我门下弟子已同袁掌门商量过,巽天也会在市集上开个摊位。”全通道友无奈笑了一声,“袁掌门不待在巽天,却一直住在朝闻,他门中弟子拿不定主意,所以托我来送信,顺道问问他的意见。” 第67节 “街市啊?”逐晨蠢蠢欲动。这不就是走向国际的绝佳机会吗?她站起来,双目有神道:“我朝闻怎么不知道?” 全通道友:“一般来说,这样的街市是不会邀请像朝闻这样的新兴门派的。”门派口碑无法保证,中途倒闭的概率也是极高。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他不待逐晨开口,立即转了口风,笑道:“但朝闻嘛,与朴风宗关系极好,又有剑修宗师坐镇,自然与别的门派不同。这是小道备下的请柬,若逐晨道友感兴趣,可与我们一同前往。” 逐晨接过,看了一眼,很快被边上的小师弟抽走。 风长吟哇哇乱叫,迫不及待地想去凑热闹。 逐晨:“十分感兴趣,多谢全通道友!” “朝闻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街市,不介意的话,届时就由我替各位引路。”全通笑得友善,问道,“不知朝闻想卖些什么?” 逐晨说:“我朝闻能卖的东西就那么几件,但是想买的东西有很多。”苦于囊中羞涩啊。 逐晨默默转过身,将深情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袁泊水。 对面的中年男人似有所感,跟着看了过来。 二人隔着几百米远的距离,脉脉对视。 袁泊水扭头,冲地上啐了一口。 ……这女人八成又想坑他!好生恶毒! 全通知晓一点两派恩怨,觉得有趣,只做旁观。他与逐晨一起上前找袁泊水,并说明来意。 袁泊水从他手中接过请柬,一阵心神恍惚,大感震撼。 习惯了朝闻的生活,他险些忘了自己还是一派掌门,而且是被软禁在此。 这一刻宛如醍醐灌顶,让他猛然清醒过来。 逐晨好生险恶,竟这样磨灭他的意志! 袁泊水将请柬仔细收好,与全通一礼,客套道:“巽天会准时前去,多谢道友来报。” 全通:“哪里哪里。” 逐晨插话说:“袁掌门,借我一点灵石呗。朝闻哪儿哪儿都要用钱,捉襟见肘的都逛不起街了。” 袁泊水当即撕破脸,暴跳如雷道:“你做梦!” 简直是臭不要脸。逐晨挥霍无度就算了,强压着他们在这里打白工,现在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借钱。 被逐晨借走的钱能要得回来吗?风不夜那双眼睛可盯着他们。信你个鬼了可真是! 逐晨嘀咕说:“反应不用这么大吧。你们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也没怎么你们。” 袁泊水忍无可忍,斥责道:“我们那是白吃白住吗?我们买了朝闻多少东西?就你说的那个被子,你的那些个彤果!还有我们建的这个大得过分的商栈!” “好啦好啦。”逐晨忙打断他,抠抠耳朵,“知道啦,不借就不借嘛,怎么还损起我们来了?” 袁泊水差点让她气晕,逐晨拍拍屁股去想别的法子了。 逐晨本来是想找风不夜借的,可她怕此时过去会撞人枪口上,到时候真被罚抄写经书,可就冤了。 何况以风不夜的脾性,他估计会让逐晨去倒卖此次盈袖等人带过来的法宝。那逐晨可舍不得。 进了她腰包的东西,怎么好再往外掏?这不符合她的原则。 最后是那群魔修众筹了一点钱,交给逐晨。 他们对人界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又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就将灵石交给逐晨,让她看着买。届时若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再从灵石里扣。逐晨从中赚个差价。 逐晨感动哭了,感谢富裕的魔界兄弟。她以后一定坚持两界和谐,追求共同进步。苟富贵,不相忘。 第59章 逛街 万事具备,逐晨静等着街市那天跟全通一起出去长长见识。 袁泊水不愿意跟他们一道行走,说是要面子。逐晨也不与他计较,任由他搞这些小动作。 街市当天,全通道友早早来接,领着逐晨往举办地赶去。 坦诚讲,就算要去搞地摊经济……不是,是商业交流,逐晨也没多少好拿得出手的。 盈袖来探望时,给她留下了不少玲珑袋,逐晨甚至想变卖那些朴风资产。 她把彤果跟羽绒被装了一点,又杀了只魔兽,带上锅碗瓢盆。一番动作将全通道友看得傻眼。 他震惊道:“你确定……要带这些?” 逐晨想了想,拍掌道:“你提醒的是,我险些忘了!” 要说朝闻特产,别的地方都没有——逐晨赶紧把寥寥云和小师弟也给叫上了。 全通:“……” 几人的御剑术都很精通。尤其寥寥云,她若是想自己飞,恐怕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飞得更高更远。不多时,一行人顺利抵达举办街市的城池。 城镇坐落在一片山丘与沙土之中,远处则是成排的绿林,从远处望,仿佛天边的一座蜃楼,颇有意境。 整座城市四周都布置了大型法阵,每隔数十米的距离,就有几位穿着尽易宗门派服的修士在城墙边巡逻。城门口挂了多段红绸,贴了不少字帖,装扮得喜气洋洋。 守城的修士朝全通道友作揖,叫了声“师叔”,而后拿过逐晨手中的请柬,放他们进去。 一入城门,被阵法隔绝住的声音瞬间活了过来,各种喧哗的吵闹纠缠在一起,让人难以分清里头究竟都带了些什么意思。入目便可以看见沿着主街道浦沿开去的摊位,每个摊子旁边都插了个蓝色的旗子,上头写着门派的名字。 街头人头攒动,络绎不绝。逐晨不由感慨说:“这街市做得真大。” 全通大笑:“尽易宗每年都会开办一场这样的街市,如今已经延续了上百年。凡是知名些的门派都会参与,前来买些需要的东西,或是让门下弟子换购一些财物。打出了名声去,规模自然是大一点的。” 三位没见过世面的朝闻市民,都是第一次来这样的修士市集,因风不夜教徒一向严格,不让他们放太多的心思在玩乐上,怕他们动摇了修仙的意志。 逐晨还好,是经历过现代双十一活动洗礼的人物,能抵御绝大多数伤害。寥寥云跟风长吟就没这般定力,如果不是逐晨将他们二人的衣领给揪住了,恐怕他们早已跑不见人影。 全通靠近风长吟的耳朵,小声提醒道:“长吟道友添置东西时需谨慎,这里头也是有不少骗子的。东西离柜概不负责,付灵石前,一定要确认清楚。” 风长吟仰起头说:“啊?还有骗子?”少年对社会险恶可谓深恶痛疾。 他问:“那人离柜也概不负责吗?” 全通顿了顿,问:“人离柜……是何意?我们这里是不卖人的。” 逐晨解释:“他的意思是,若遇到骗子,他打死了走开也不负责?” 全通面露惊恐。 小师弟纠正道:“哪里会将人打死?顶多就是教训一顿罢了。” 寥寥云不明所以地跟着响应:“教训!” “都不可!”全通无奈说,“街市里是不允许动武的,更何况杀人!” 他有点悔了,怀疑自己带了几个摔摊子的人过来。 “给在下一个面子,若交易有什么问题,可先来我找我,我还能说上两句话。” 逐晨笑笑:“开个玩笑而已。小师弟怎么会那么不懂事呢?”怎么的也得悄悄。 寥寥云骑在小师弟的脖子上,跟着大笑。 全通道友毕竟是尽易宗的资深快递员,许多人都认识他。加上他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批稀有魔兽内丹,如今俨然已经是带货届一哥。 他一走进街市的城门,立马有不少人上前寒暄。 全通担心逐晨等烦了,只简单与众人招呼两句,虚手推开人群,将逐晨往里面引。 他这架势,让路人疑惑更盛。 “这几位是何人?还要全通道友亲自招待。” “从未见过,面孔陌生啊。莫非是全通道友的亲属?” “尤其是还这般尊重。上回我见全通道友对待横北宗的修士,也没有这样殷勤的。” 全通耳朵动了动,听见了。他心说那能一样吗?横北宗就算再大,与他而言也只是寻常买卖关系而已。朝闻那可是他腾飞的翅膀!是他财富的机缘! “逐晨道友不必介意,他们只是随口一说。”全通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道,“朝闻的摊位就设在此处,你看如何?” 因为他们只来了三个人,摊铺的位置准备得比较狭小,不过逐晨的东西本就不多,已经足够了。 逐晨一看地段,满意笑道:“全通道友有心了。” 这位置不好不坏,恰处于中段。看这街市红火的程度就知道,一个刚兴起的门派是断没有这样的待遇的,应当是全通道友为她额外争取到的机会。 逐晨走到空置的摊位上,将写着朝闻的木牌挂了上去。一众旁观者顿时醒悟:原来也是个修仙门派,还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山门。 尽易宗买卖公道人人皆知,全通道友更是出了名的谈钱不谈感情,此番会对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如此偏爱,说明了什么? ——是肥!羊!啊! 众修士眼中亮起火光,已是蠢蠢欲动。 再仔细打量他们三人,一年轻姑娘带一少年,再带一儿童,气质淳朴良善,目光天真单纯。宛如带着大半银钱,离了长辈出门历练的青葱才俊,简直就是在生动形象地诠释“待宰”二字。 全通道友好眼光啊! 全通还未离开,左右两侧摊位的修士便挤上前来。 一虬髯壮汉亲切地与逐晨寒暄道:“这位道友,不知该如何称呼?宗门所在何处,来这街市是想买些什么?” 逐晨还没开始摆货,已被周围一圈人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这感觉实在有点不好受……毕竟她看袁泊水就是这种眼神。她又不能像寥寥云一样,一个个都瞪回去。 这帮人可真是……啧,眼里只有钱。 逐晨指了指木牌,笑着回答那人:“朝闻还是个新门派,什么都缺,什么都买。只要看得上。” “爽快!那自然是要买兵器的吧?”虬髯客举起手边的一把大刀,向她展示道,“这把刀是由顶级矿石多番锤炼而成,威力惊人,便是遇到齐峰兽,也能一击砍断,还无需日常打理。我想天工阁出品的技艺也不过如此,道友切勿错过。” 风长吟好奇地凑过去查看,虬髯客刻意将刀身斜过,闪了下刀光。 他单手将风长吟推远开,大笑道:“小兄弟,你可得小心,莫被刀气割伤了。我这把神兵锋利得很,一遇到灵力便会化风成刃。” ……夸张了,古代销售人员吹起来也这么没天没地的吗? 风长吟在朴风宗的兵器库里浸淫许久,天下神兵皆有涉猎,眼光可比寻常人都高得多,哪里是好糊弄的? 他听这人竟然敢用“神兵”二字描述,不屑嗤了一声,那态度瞬间惹得修士大怒。 壮汉将刀往桌上一拍,质问道:“你这是何意?” 第68节 风长吟昂起下巴,傲然道:“你这刀多少钱?” 虬髯客大言不惭:“十万灵石!” 好家伙! 逐晨想把阿秃直接砸他脸上去,看看能不能将他脑袋里的水给压出来。 全通也对着那壮汉露出不忍的表情。 “我自己炼的刀,我便出这个价。”虬髯壮汉自信道,“一分钱一分货,经得起比对!我不信你能找出把比这更好更便宜的来!” 小师弟二话不说,反手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宝。 他修武杀之道,兵器最是关键。又因早早便开始炼制本命法宝,马虎不得,风不夜为他寻的是最好的材料,更是亲自动手锤炼,为他封入两分杀意。 因此他所用的兵器就算在朴风,也绝对是排的上名号的,只是他从未在江湖上扬名而已。 长剑一出,金光熠熠,比在大刀边上,那壮汉所谓的神兵莫说逊色了,根本是黯然无色。 两把兵器,无论是从材料、技艺,还是魂意上看,都毫无可比对之处。 壮汉被吓得噤声,围观的修士却是震撼非常,议论纷纷: “这剑光凛然,剑意汹涌,当真是把好剑!莫非是天工阁锻造?” “怕天工阁也封不进这样的杀意!” “如此年纪就敢修武杀之道,不知师承何人。” “这等神兵,为何兵器榜上从未听说?你们可曾见过?” “这小兄弟来历不凡啊!这等神兵怎会出自一个寂寂无名的小门派?” 风长吟听到众人夸耀,无比骄傲道:“这剑是我师父送我的,统共材料也才不到十万灵石。不然你这兵器让我砍一剑,若能承受得住,我便十万灵石买下了。” 这其实是耍流氓了,毕竟这剑最贵的已不是矿石,而是工艺。不过小师弟不谙世事,自然不知道风不夜打出来的剑有多值钱。 壮汉闷不做声,显然是不敢应战,摆了摆手,将武器收回去。 寥寥云喜欢亮亮的东西,看见剑身上的反光,张大嘴巴惊艳叫道:“哇——” 风长吟问:“你要拿拿看吗?” 寥寥云伸出了手,两只一起握,才将那剑抱紧。 被她剑尖所指的方向,修士们纷纷退开半米远,怕被剑气误伤。 边上修士听出了一丝端倪,狡黠趁机问:“小道友,你这剑卖吗?我愿出十五万灵石!” “我出十六万!” 还有人想往上竞价,逐晨笑着说:“你们要不要再看看我的?我的似乎更贵。” 众人已是服气,却不相信还能有更厉害的兵器,当即怂恿道:“你出剑瞧瞧!” “若是比他的厉害,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朝闻……这究竟是什么门派啊?你们莫不是兵器锻造世家的吧?” 逐晨将手伸进袖子里,谦虚地说:“这其实不是我的剑,是别人借我的剑。诸位既然如此热忱,我便放出来给大家掌掌眼,看看究竟好还是不好。” “我们都说实诚话,你出剑吧!” “这世上会有哪位剑修愿意借出自己的剑?既是如此,道友怕也用不好吧?” 逐晨说:“还好还好。这剑挺给我面子,能用出三分威力吧。” 全通道友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尚来不及阻拦,逐晨已经出剑了。 “看好了,这便是我朝闻的镇派之剑!” 霎时间,剑光闪烁,刺得前排众人直接闭上双目。 瀚虚剑夹带着紫光飞上半空,挡住了天上的烈日,紫色剑身猛地一震,一道无形的剑意向四周荡出,将附近生生击出两米范围大的空地。 饶是全通,也抵挡不住那道寒意从脚底传入,在他经脉上下游走。仿佛有千百把剑正悬在他的头顶,稍有妄动便会朝他刺下。 这分明是剑中的杀意啊!相隔两地,还能用剑意慑人的,唯有剑修大能!风不夜则是其中之最。 全通苦笑。倒大霉了。 好在瀚虚剑只是震慑了一下,就收敛了剑意。只是那种骇然,并没有因此而消退,还似有似无地残留在众人脊背上。 修士们不由自主地抱紧自己。有种身为蝼蚁的错觉,修为低一些的修士感触更为深刻。 他们深吸一口气,顶着压力,抬头望去。 瀚虚剑的剑刃极为锋利,光照下隐有彩光流转,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剑身出鞘时的铿锵鸣响。 “怎么样?这剑值多少钱啊?”逐晨两手环胸,笑眯眯地说,“诸位出价如此大方,我请剑主亲自去你们门派收灵石好不好啊?” 满堂静默。 要了老命了。 第60章 预定 逐晨大方推荐道:“要不要啊?这样的神兵你们都不要?” 这卖的是神兵吗?是往生服务吧?还是管杀不管埋的那一种。 众人还没有想跟老祖宗团聚的意愿,恨不能退避三舍,仓惶间险些发生踩踏。人群像潮水般后退,跟见着什么猛禽一样。 逐晨一看,觉得形势不对。人都跑光了那她还摆什么摊? 做生意真是不容易啊,得能屈能伸。 她抬手一招,将瀚虚剑收了回来。头顶压力顿减,众人感觉小命得保,后怕地呻吟了声。 逐晨见状好笑。 “我是真的要买东西,你们有什么就拿出来吧。”逐晨敲敲了摊位前的空桌,示意他们搞快点。 一人捏着钱袋弱弱问道:“给……给钱吗?” 逐晨狂喜。嗯?还有这种好事?! 全通在旁咳了一声,脸色是不正常的红润。 逐晨遗憾道:“来街市当然是花钱做买卖。不过我提醒一句,我不是不懂行,你们莫要欺负小辈。且我师门的人都护短得很,还有一点记仇。懂我意思吗?” 众人自然懂,因此不是很想跟她做生意。 逐晨笑说:“全通道友你忙去吧,放心好了,我们朝闻向来是以理服人的。这里是尽易宗的地盘,我给你面子。” “多谢。”全通无力地叮嘱了句,“别闹出人命来。” “什么话!”逐晨说,“友善互助的,又不是来打架。” 全通姑且信了她,转身走了。 逐晨咧嘴一笑,冲正欲跟着离开的修士们招手道:“来都来了,过来看看呀~有钱不赚是混蛋啊兄弟们!” 兄弟们痛心疾首。 ……就该死的,凑了那么一次热闹! 众人依次摆了点货品出来,给逐晨过目。 逐晨跟选妃似的,一个个扫过去,姿态闲适懒散,俨然一街头恶霸。 她看中的东西,修士不敢再乱开价,甚至不敢开市价,全是往便宜了卖,以免逐晨抓到自己的错处。 实在是,来街市里做生意的,大部分不是什么强力输出。一般是门中弟子来互换资源,或者是炼丹打铁的生活玩家,过来赚点外快。逐晨直接拿了个王炸的武器出来,可不是欺负人吗? 而且他们十分顾虑逐晨嘴里的那个剑主,是真怕朝闻不高兴起来,去他们那里串个门,那自己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谁能晓得大能修士的心里在想些什么?连剑都肯借,想必是没有原则的。 逐晨和风长吟忙着算钱,寥寥云坐在边上自己玩。她挥着那剑,不慎把自己划了一下,手臂上破开一道口子,但没有出血。 寥寥云好奇地睁大眼,放下长剑,抓着逐晨的衣袖要给她看。 “啊呜,啊呜!”她高举着手臂,在逐晨面前展示。 逐晨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偏了下头问:“怎么了?” 寥寥云将手臂收了回去,在已经痊愈的、白白胖胖的手臂上舔了一口,大约很遗憾逐晨没能看见她的伤口。 逐晨以为她是无聊了,摸了摸她的头,让小师弟把剑拿回去。 “长吟,这里我能搞得定,你跟寥寥云去玩吧。”逐晨给了他们一袋灵石,“待会儿记得回来。天黑前要回朝闻的,不然师父会担心。” 风长吟早想出去疯玩了,得了逐晨许可,顿时像匹脱缰的马,抱着寥寥云冲出了摊位,大声应道:“好勒!” 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因为亲手贱卖自己的货品太过沉痛,众人等在一旁,口干舌燥,目光涣散。 “渴了吗?”逐晨从玲珑袋里不慌不忙地掏出彤果,笑说,“别干站着呢,都解解渴吧。” 众人受宠若惊!看那些果子长得圆润可爱,虽说绿了点,但味道应该是不错的,就上前拿了两个。 结果彤果汁水饱满、清甜可口的味道瞬间征服了众人,原来还萎靡的修士不过咬了一口,就感觉精神振奋起来。 众人瞪大眼,错愕地望着手中的果子。不知道是哪家山门种出来的灵果,可以做到这样的美味。逐晨竟然请他们享用,是他们错怪了。 众人心中惭愧,朝逐晨道谢道:“这果子太好吃了!清甜又解渴,多谢道友!” “不用谢。”逐晨比了个手势,慈祥笑道,“一块灵石一个。” 一众修士:“……” 他们就该明白,这是一个周扒皮。 为什么还要有那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修士们盯着手中的彤果看了会儿,觉得嘴里的甜蜜变淡了,挣扎片刻后,含泪一口咬了下去。 不过一块灵石而已,就当被逐晨生抢了吧!起码还过了把嘴瘾。 袁泊水的摊位在街市的中后段,还没逐晨这地方好呢。他等了等,发现这儿的人流都朝前边去了,一直不回来,便跟着过去看看,不想就目睹了逐晨宰客的全过程。 还一枚灵石一个!感情给他们巽天的还是优惠价了是吧? 第69节 朴风宗可真是太过分,明晃晃地打劫抢钱! 袁泊水哼了一声,与人群中间的逐晨对上视线,忿忿扭开。 等着吧,这般蛮横行事,必惹众怒!届时看她如何收场! 前排修士们吃了一个之后,未能满足,回味了一下,觉得这灵果确实好吃,除了贵,简直挑不出任何错处。 反正已经破财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个灵石。于是一些财大气粗的修士,又朝逐晨买了一个。 吃下肚后,又过了一会儿,直觉敏锐的修士察觉出其中精妙了。 青年捂着胸口迟疑道:“诶,我身上的灵力是不是回复得更快了?” 立马有人跟腔:“我也是!隐约有股热流在我经脉中窜动!” 此话一出,边上的人也后知后觉地开始附和。 “好像是。我方才在前头打铁呢,现下空虚的丹田已在修复了。” “是这灵果吧?方才吃的时候,我便觉得通体顺畅。” “没见过吧?”逐晨笑得一脸和蔼,问道,“你们知道这果子是哪里来的吗?” 众人摇头。 逐晨说:“是魔界来的。” 众人大惊。 不是没人想过将魔界的植物移栽到凡界来,只是但凡试过的,全都失败了。因此逐晨说彤果是魔界植物时,他们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从魔界里采摘来的。 那可不得了!魔界危机重重,谁会专门进去采个果子? 逐晨下一句话直接叫他们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师父去魔界摘来的。这种果子藏得深,魔兽和魔修都大为喜欢,普通人可找不到。我们管它叫彤果,这种小东西不易保存,只能吃个新鲜。今日摆在这里的,已经是我朝闻全部的库存了。” 众人惊奇。顿时感觉这果子不平凡起来。 逐晨示意前面的人退开,从玲珑袋里拿出了羽毛被。 “知道这是什么吧?” 一帮没有见识的人依旧是摇头。 “这是黑雏鸡的毛做的被子。”逐晨笑说,“黑雏鸡的毛,也是我师父帮忙拔的。” 众人已觉得不可理喻了。 一大能修士,纵容徒弟至此,真是……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酸啊! 逐晨再次从玲珑袋里倒出一个重物。那乌漆嘛黑的东西将摊位压得一个震颤,险些塌陷, “这个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不用说他们都知道了,是一只魔兽。 一点也不觉得惊奇。 “也是你师父抓来的?” 逐晨说:“自然。这肉很好吃的。” “太危险了!”一修士说,“在魔界进进出出,就为了这些东西?” 逐晨一叹,带着生活的辛酸:“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魔界自然就要靠命吃饭了。我朝闻就在魔界边缘,又有什么办法?” 众人不由心生同情,又觉得那大能修士极为潇洒。 逐晨问道:“现在还觉得贵吗?” 修士们极为坚定地摇头。 在他们的认知中,凡是跟魔界有关的,那都是奢侈品。现下,一个灵石就可以品尝到大能修士冒着生命危险去魔界采摘来的灵果,算什么贵?! “这些简直是走访亲友、赠送师长的必备礼品,还有什么比这更拿得出手,你们说是不是?当是猎奇,买一点也不过分。”逐晨挽起袖子,抄过一旁的纸笔,“今年冬天,会结出一批新的灵果。数量有限,现在预付一半定金,届时可以让尽易宗送货上门。一人只能买十个,有没有人要!” “我要!” “我也要!” 众人纷纷拥挤上前,哄抢起来,将灵石往桌上丢去。 逐晨数钱数到眼花,脸上肌肉都要笑得僵硬。 果然想要赚大钱,还是得打开销量。薅羊毛也要讲究雨露均沾啊。 袁泊水在远处看得呆滞,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是这世上有钱人太多,还是……傻子太多? 袁泊水捂着自己不堪重负的头,晕晕乎乎地回到自己的摊位。 待到晚上,逐晨得回去了。 她带来的货物全部清空,还收了差不多一万灵石的定金。只不过又买了不少东西,最后余下的不多。 收获良多! 她点开系统任务列表查看,发现扩大城市知名度的任务还没完成。 这还不够大?她已经很嚣张了!相信街市里没有人不知道朝闻这个门派了吧? 逐晨嘀咕,这回系统任务完成的标准还挺高。要不然是有什么其它要求? 全通送他们离开时,逐晨冲他道:“下次有这样的街市,不管大小,一定要通知我啊~” 全通默了下,心说敲竹杠果然是会上瘾的。 逐晨又说:“什么门派交流会、接待会、比武会之类的,也请通知我一声。我就是想与别人掌门商讨一下管理经验。” 全通艰难地答应了。 逐晨:“我还会回来的!” 第61章 任务 月行撑着伞从院子出来,一路小跳,进了大殿。 最近朴风山附近接连下了半个月的雨,连绵的秋雨几乎要将城中的农田淹没,连朴风山脚都堆起了不浅的积水。 朴风掌门原本是想照风不夜的吩咐,派遣弟子去朝闻驻守一段时日的,如今这雨一下,人手顿时不足起来,就耽搁了时间。 月行进去的时候,掌门正窝在一张床榻上,盖着羽绒被,一脸享受。见月行出现,这为老不尊的人还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月行:“……” 当日他和盈袖回师门时,可是被骂得狗血淋头,一群师兄都说他们太不懂事,竟然去逐晨那里拿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何异于要穷亲戚的命啊! 盈袖姑娘家不懂事也就算了,他好歹算一长辈,竟然也这么没有分寸。 他硬着头皮挨了,结果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没留住,全贡献给了几个师兄。 这就是晚辈的宿命吗?好比过年时的红包,只是落在他头上飞了一圈而已,当不得真的。 掌门酝酿了会儿,说:“你怀谢师侄来信了。” 月行惊喜:“怀谢回来了?!” 怀谢就是风不夜的长徒,前几年说要下山历练,之后就没了声息。除了风不夜,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嗯。”朴风掌门说着表情凝重起来,“他说游历中,途径多处都在下雨,因此想找朴风借点粮食赈济灾民。唉,今年许多地方恐怕都要被雨水淹没了。年岁不好,朴风附近的小宗门也来求救,库中哪里还有那么多余粮?” 月行跟着忧心忡忡起来,负手到身后,皱眉说:“这雨来的有些没有征兆。” 朴风宗的弟子每半月就会摆卦测试一次天象,凡有大雨、大风、干旱,或别的情况,都会提前通知附近的宗门与农户,叫他们及时做好防备。 农时占卜在朴风从来都是一件大事,绝对不敢马虎,一般会由多位弟子共同负责,没道理所有人都出了错。何况附近几大宗门,也同他们是一样的结果。 可偏偏这场绵延了半月有余的大雨,不曾在卦象中显现过一点痕迹,仿佛那层层的乌云是被莫名的风吹卷过来的。 掌门轻拍了下身上的被子,冰凉的手指始终没有因为被窝中的温热而变暖,他沉重道:“除此之外,天也冷了。今年冬天不好过啊。” 往常秋天,朴风附近都是少雨,这场濛濛秋雨过后,温度骤然下降,仿佛提前到了隆冬。 那种冷是阴凉的冷,好似能直接穿过皮肤,阴恻恻地覆盖在骨骼上。掌门如今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月行沉吟片刻,问道:“会不会,这就是师叔说的天现异象?” “若只是如此,他要我们朴风的人去朝闻做什么?”掌门挥开被子,支撑着坐了起来,两手按在膝盖上,重重一叹,“我心中极为惶恐,又说不出缘由。师叔不在,便觉得有些不安呐。” 月行道:“师兄,你还年轻着呢,就说这样的丧气话。” 掌门瞅他一眼,低笑出声:“说我年轻这话,可真是昧良心了。” 月行:“那怀谢师侄呢?” “盈袖不是说朝闻缺人吗?我就让他直接到朝闻去了。”掌门挥挥手道,“让他们师门的人自己折腾吧,师叔用着也习惯。待我修书一封,问问他的意见。想必师叔是不会拒绝的。” · 朝闻天上的云最近越来越少了,逐晨不知道是因为寥寥云在附近逮了太多乌云,影响了天气平衡还是怎么,总归临近魔界的一片天空都变得清澈了。 寥寥云总不能每回都去那么远的地方找云吧?那可太为难人孩子了。 果然,童工·寥寥云回来的时候,特别生气,鼓着脸不停跟逐晨比划着,说云被风吹走了,都不见了。 逐晨跟她一起谴责了那股妖风,但也没什么办法。 寥寥云哼哼唧唧地生了会儿闷气,不大甘心,又跑别的地方抓云去。 奇怪的是,虽然最近不下雨,彤果和其它一些魔界果实却长得很好。 逐晨去巡视的时候,发现枝条爆炸式地抽长,外形整个肥硕了一圈,远远看着简直像个绿色的小猪仔,连前方圈养着的魔兽吃完这些叶片后,也变得精神起来。 更明显的变化是,几种果子的颜色都发生了些微的转变。譬如彤果,原先在梧桐木水的培育下,它的果实一直是绿中带白是,如今表皮又泛出了熟悉的红色。 这让逐晨不得不猜测,土壤中魔气的浓度增强了。 这结论着实令人头疼。不知道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还是魔气真的在报复性扩张。 第70节 不过,还是有一件好事的。 逐晨在房间里统计彤果的定金和利润时,先前发布的系统任务,【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第一阶段,终于显示了完成。 奖励技能【点水】,也成功解锁。 这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任务了,逐晨原本还以为会挺简单,结果展开面向魔修的餐饮业务之后,它没有显示完成。对巽天强买强卖的时候,它也没有变化。一直到在集市实现大范围销售,才得到系统认可。 看来这类型的任务,和交易额有很大关系。 新一阶段的任务也很快跳了出来,逐晨随意扫了两眼。 主线任务:自力更生,艰苦创业(二) 目标:进一步发展有价值行业,挖掘新兴行业,鼓励创新发展。 课程:经济结构分析、科技进步对经济机构的影响、市场分析…… 奖励技能:扶水·初级(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可升级) 水系技能的描述都挺隐晦的,逐晨关闭界面,领取了【点水】的奖励。 这项技能的名字和描述,都跟【若水】有点类似。在朴风的时候,逐晨对水系技能就不是非常擅长……当然她对大多数的法术都不是很擅长。学习【若水】的艰难过程,让她对新技能有一点担忧。 不想,在神识中阅览了一遍【点水】的功法之后,逐晨竟然短时间内领悟了。 原先对她来说很是艰涩的符文跟描述,在她不断的摸索与熟悉之后,已变得简单起来。逐晨边看边学,不多时便将【点水】牢记于心,过程比先前学习风系技能时还要流畅。 【点水】描述不来究竟是种什么技能,类似于隐匿,又类似于轻功,它可以让修士在进入到水源中时,用灵力包裹全身,变得像水一样柔和,不惊动别的生物。行走在水面时,又可以让身体变得轻盈,自动漂浮,只惊起浅浅的涟漪。 恰如它描述中所借用的那首诗:“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逐晨用半个时辰,顺利掌握了这个技能,然而具体修习得如何,还得入水才能知道。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小师弟。 风长吟想搞鱼塘业务很久了,可因为朝闻一直繁忙,人手不足,劳力全在开垦荒地、耕种农田,根本没时间帮他实现他的宏图大业,他只能被迫放弃。 鱼塘他先前依靠自己的力量挖好了,可一直没往里头灌水,至今还空着。 逐晨找到风长吟,说要与他一起去抓鱼,将鱼塘建设起来,风长吟还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她许久。 他问:“你骗我吧?是你今天想吃鱼吧?” “是真的。”逐晨说,“把你的桶都带上,今天先给你整一个池塘来。明日在河边多挖几个鱼塘,让全通道友带着小鱼苗过来。” 小师弟欣喜若狂,一手捞起寥寥云,说要带她一起去玩水。 魔界边缘的这条河,逐晨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因为这里的鱼总有一股浓烈的土腥味,逐晨其实也不大喜欢吃。 自从有了点小钱之后,朝闻的鱼都是让全通道友从别处代买的。毕竟这年代,鱼在肉类当中算是很便宜的了,不必省这点钱。 三人到了河边,就发现河堤两岸泥泞一片,河水十分浑浊,显然是有东西在里头翻滚搅弄。泥地上一个巨大的坑就是证据。 逐晨咋舌道:“怎么感觉这些鱼更霸道了呢?” “对啊!”风长吟死死记着这个仇,“就该将它们都抓过来,剖了!” 寥寥云咬着手指问:“好吃吗?” 小师弟道:“不好吃,又大又肥。” 寥寥云好奇朝岸边走近了一点。 她身上带着点仙气,很快惊动了河中的游鱼。逐晨以为这样的小宝贝应该是谁都喜欢的,天地生灵就更是如此,哪料到河中的鱼十分没有眼见,直接一个跃龙门飞了出来,冲着寥寥云的脸横拍下去。 这鱼怕是都要成精了,表面鳞片极为光滑,带着水花飞出河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跟闪着金光似的。粗粗一看,足有两三米长。身躯用力弓起,可以想见这一个甩尾的力量。 逐晨跟小师弟都惊呆了,直接召出长剑准备灭了这祸害,寥寥云反应却是更快,原地化作红云,将鱼头整个包了起来。 逐晨迟疑了那么一下,眼睁睁看着红云把大鱼甩上河岸,死死捂住它的口鼻,不断往边上拖。 这一幕过于震撼,以致于逐晨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愣愣旁观这一场云鱼大战。 第62章 师兄 大鱼奋力地旋转、跳跃,试图将身上的云甩下去。然而一团云就犹如一团气,哪里是它挣扎就可以摆脱的? 渐渐大鱼翻过肚皮平躺在地,失去了对人生的希望。 寥寥云这才放过它,飘到半空气道:“糊你脸!” 逐晨:“……”厉害了我的宝。这招牛啊。可以叫“令人窒息”。 那条鱼失了禁锢,很快又造作起来,想要弹回河里。风长吟岂能让它如愿?直接一脚上去踩住它的尾巴,看着它无力的样子得意大笑。 他那癫狂的模样,就让逐晨觉得很疑惑。为什么他们朝闻的人都好像有一张反派脸? 风长吟将大鱼用草绳绑紧,放到木盆里。可惜鱼之大,一盆放不下,还有大半的尾巴甩在上面,跟他做着抗争。 如果不是觊觎这条鱼的繁衍功能,风长吟可能已经直接送它归西了。此时还极有耐心地调整着鱼的姿势,与它斗智斗勇。 风长吟怂恿道:“寥寥云,继续抓啊,我们要很多鱼,把鱼塘都摆满!” 寥寥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抗拒道:“臭臭。” 逐晨笑说:“行了,让师姐给你露一手。” 风长吟不是很信任,因为露一手的话他也可以,但是他想要活口。 逐晨直接冲上前去,纵身一跳。 风长吟惊吓,忙叫道:“师姐小心!” 这河里的鱼都这般大,不定会咬人呢! 结果逐晨轻飘飘地立在了河面上,连朵水花都没有激起。 “咦?”风长吟挠头道,“师姐你不御剑,也可以飞起来吗?” 逐晨嘿嘿一笑,从河面往下望去。 因河水浑浊,稍深处的东西便看不清楚,但隐约可以看见几条巨大的黑影正在水面下游动。体型不逊色于方才那条。 好厉害,因靠近魔界无人打捞,又受魔气滋养,一条条鱼都吃得膘肥体壮,跟龙王似的。 命运注定她今天要做个勇敢的屠龙少年。 逐晨运起灵力,一掌朝水面拍了下去。大鱼受到挑衅,见她人在上方,鱼跃而上直冲她的双脚,想用蛮力将她撞翻。 逐晨眼疾手快,迅速后退,找准时机,御使破风朝它脑门的方向砸了下去。 宽衣解带剑破开薄薄的水层正面撞上鱼头,打落了它头顶上的一片黑色鱼鳞,同时还将它击出了眩晕。 这条嚣张至极的鱼顿时软了下去,强劲的尾巴带着身体往河面上浮,还没恢复清醒,就被逐晨拽着鱼鳍甩到岸边。 小师弟兴奋大叫:“师姐!第二条!” 逐晨:“师姐来啦!” · “麻烦,讨些水喝。” 怀谢举着手中的水囊,朝面前的青年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井口示意说:“赶了许久的路,众人都有些渴了。那是你们挖的井吗?能否在里头打点水?”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群衣衫褴褛、肖似难民的百姓。他们嘴唇苍白起皮,确实很是干渴。 正在搬运的青年停下脚步,认真打量起他。 怀谢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衫,衣服材质光滑柔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袖口处绣着几朵熟悉的纹样,青年记得,几位仙君衣服的袖口上面也有,说是用云箓绘成的微风。 青年是不认得,但看这男子笑得柔似春风,面目又如此慈和,便知道他应该是逐晨等人的朋友。 青年甩了甩流到眼睛里的汗,腾出一只手给他们指路道:“再往前走,进了朝闻的城区,用那里的井打。” 怀谢问:“为何?这里的水不能喝吗?” “那里的好喝些。”青年弯下腰,背上的肌肉崩成一块。他小心把木头放下,笑得淳朴,解释说:“里头那口有人看着的井,打上来的水异常好喝。至于别处的井水,我们城主说都要先煮沸了才能饮用。” 怀谢:“哦……” 青年见不远处还等着许多平民,补充道:“修士可以直接进去,但不能随意动用法力,至于别的人,得先同我们掌门,或是张大哥通报一声才行。来的人多了,没个安排,怕会出乱子。” 怀谢笑着点头:“好。” 怀谢永远笑得春风拂面,一双眼睛弯弯勾起,叫人生不出脾气来。他身边的男人就不同了。虽然同样长得很是英俊,眼神却沉沉的,五官表情都带着一种阴郁。加上过白的皮肤,叫他看着缺了一分人气,只看一眼都觉得有些寒凉。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青年暗中思忖了一阵,背起木头重新开始工作。 怀谢转过身,对身边的人道:“鸿落道友,我们先进去打点水出来吧。这些孩子恐也走不动了。” 梁鸿落淡淡点了点头,跳上他的长剑与他一同飞行。只是他举步行走间,周身溢出的不是灵力,而是黑色的魔气。 这分明是一位魔修。 魔修御剑从天上飞行,目及的百姓竟毫无惊恐。猎猎风声从众人头顶掠过时,只引得他们多看了几眼。连附近路过的修士,都对他们没多少关注。 “真是热闹!”怀谢见这一幕大笑道,“真是稀奇!” 他与梁鸿落一路过来,遭到不少人喊打喊杀,纵然自己这位朋友什么都没做,还是被他们描述得十恶不赦。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厚待”。 怀谢说:“看来,朝闻这地方很是适合你。” 梁鸿落不语。怀谢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并不放在心上。 未几,二人就看见了青年所指的城区。 朝闻的主城区果然要热闹多了。房屋罗列整齐,道路修建平整,边上还有不少正在动土的工程,看着像模像样,俨然已经是座合格的小镇了。 怀谢放低高度,目光缓缓从两侧飘过,越看越是惊奇,感慨说:“这样一个小门派,竟然能招揽到这么多的修士。” 粗粗看去,修士数量似乎比平民还多。这实在是荒诞不经了。 梁鸿落说:“不同的着装。不是这个地方的修士。” “确实。”怀谢笑道,“小师妹真是有钱,那看来是会接济我们的了。” 招纳这么一大批修士,所需的花销可不是简单的数目。随便掉个零头下来,就能养他们带来的人了。 怀谢心情很好,余光一瞥,又凑巧找到了那个正在排队打水的井。他说了一声,调整方向,落到地上。 这附近人多,都在忙碌,怀谢随意找了个看起来空闲些的大汉,与他打探问:“请问,朝闻掌门在吗?” 那大汉摇头说:“不在吧?方才好像飞别处去了。” 第71节 “这样。”怀谢暗松了口气,又问,“那我小师妹在吗?” “小师妹?”大汉意会过来,笑说,“您若是指逐晨仙君的话,她就是我们掌门啊!” 怀谢愣了下,这在朴风的信里没有讲。他没想到,朝闻的掌门竟然是逐晨而不是师父。 ……小师妹出息了啊这是。 大汉热情说:“您若是要找掌门,她应当是往河边去了。若是想找仙尊,他在前头不远处。我让人去喊一声便可。” “啊别!”怀谢连忙阻拦,“我还是先去找小师妹吧!” “好勒。”大汉对他们朴风的人有着天然的敬意,毫不见外地给他指引道,“您看前头那棵树,河在那边。小仙君经常会去那里打鱼。您飞得高一些,就能看见了。若还是找不找,我让人给您带个路。” 怀谢表示知道了,同他道了谢,去前面排队打了几壶水,带回去给蹲守在朝闻边界处的孩子,再带着梁鸿落去河边找逐晨。 半道上,怀谢向梁鸿落介绍了自己的师弟师妹。 “我们小师弟,年龄还小,性格也是活泼好动。虽说修的是武杀之道,但品行单纯,很好相处。你愿意陪他玩闹两次,他就会同你亲近起来。” 梁鸿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怀谢继续说:“我们小师妹就比较稳重了。她是我师父亲自带大的,也是最受疼爱的弟子。可惜她天资有缺,修行上常遇滞碍,未得我师父真传。不过她早慧懂事,总有些奇怪想法,不与那些世俗同流。朝闻那么多百姓,应当都是她在操持。你见了她,更不需要害怕。” 梁鸿落勾起唇角:“我并不害怕。” “我师父竟是入魔了,我是如何都想不明白。” 怀谢呲了一声,敲敲自己的额头。 哪怕朴风的信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仍旧不敢相信信上所言,还当是自己老眼昏花。 他心中震撼实在难以言喻,又无从评判,只能苦笑一声。 梁鸿落眸光闪了闪,显然也对此很是意外。诧异过后便是沉思,紧抿着唇角静默不语。 “我师父既然都已入魔了,那定是会谅解你。”怀谢唉声道,“也是我出门太久,过于松散,才错过了此番变故。这徒弟做得真是不孝。” 梁鸿落想安慰他一声,张了张唇,腹中却搜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怀谢朝前一指:“到了。是那条河吧。” 二人尚未靠近,远远便看见,怀谢那活泼的师弟,与稳重的师妹,正在岸边拿鱼。 两人衣衫都被打得半湿,狼狈地贴在身上。头上高束的长发更是杂乱,发冠歪斜,垂落下来的散发糊了满脸。 地上有十多条大的出奇的鱼正在扭曲翻滚,风长吟骑着其中一条,气得大叫:“再动!再动打你屁股!” 逐晨则是一脸狰狞,死死踩住某条鱼尾,将头发往后甩去,冷笑着道:“继续弹啊,我把你鱼尾巴弹没掉!” 边上还有一个小小个的女娃,踩着光脚跑来跑去,叫道:“糊你脸!糊你脸!” 第63章 询问 怀谢用尽自己几十年的人生所学,都没办法描述面前的场景。 他呆呆地站立着,等逐晨发现自己,都还是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不过这种尴尬独属于怀谢。 “大师兄!”逐晨全然未觉自己哪里失态,兴奋叫了出来,“你终于回来啦!” 风长吟直接放开与他缠绵相杀的大鱼,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怀谢对他来说亦兄亦父,毕竟他小时候大半时间是由怀谢拉扯大的。如今久别重逢,再遇故知,感动得眼泛热泪。 怀谢笑了笑,仍旧是一脸温柔,但拎住风长吟后衣领的手同样是不容置疑,坚定如铁。他死死将小师弟阻挡在一臂之外,不让他拥抱自己。 “这是在做什么?” “捉鱼呢。”逐晨说,“小师弟想建个鱼塘,我看这条河里的鱼好养活,就抓一点回去用来繁殖。” 怀谢心说,这哪里是养鱼啊,这是捉回去练功吧? 他记起自己的兄弟来,十分复杂地扭过头去观察他的神色。 梁鸿落维持着自己淡然的表情,软绵着睫毛,目光平静,仿佛不曾将一切放在心上。可从他略显僵硬的唇角来看,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怀谢忍不住道:“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还有你,居然跟着长吟胡闹。往日……不是挺稳重的吗?” “身不由己啊。”逐晨抹了把脸,“意外重重。” 逐晨来之前,也没想到河里的鱼能这么大,卧虎藏龙的。不过现在差不多都给她抓完了。 抓上来的时候鱼晕了几秒,场面还算可控,等数量一多,齐齐造反,三人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十几条巨鱼跟你在那里玩鲤鱼打挺,你还要顾及不伤害到它们的生命,这怎么都是一件艰巨的任务。 别说带它们回去,光是防止它们靠着弹尾闪跳回河里已是不大容易。怀谢来之前,小师弟都被这群不要脸的鱼扇了好几下,将他修炼了许多年的武杀道杀气都给激了出来。 还好又有两个劳丁来了,这可真是及时雨。 逐晨欲与两位苦力套近乎,眼下这局面吧,也没别的办法。 她把寥寥云抱起来,走过去说:“师兄你看,这是小师弟偶然找到的孩子!” 这样一比对,寥寥云的衣衫是里头最整洁的,身上也没什么奇怪的鱼腥味。 怀谢没有迟疑,将她抱了过来。 “好轻。”怀谢一惊。 但身上暖暖的,有种太阳般的暖和。 逐晨神秘笑说:“因为她是云啊。” 怀谢也笑:“你胡说什么,以为这样师兄会信?” 寥寥云蹬腿:“我真的是云!” 怀谢看她长得可爱,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水,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好,你是云。” 梁鸿落站在边上,存在感稀薄,逐晨与师兄说了会儿话,才想起他来。与他对视了片刻,觉得此人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幽凉,乃至是有种淡淡的疏离与戒备。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她以貌取人想得太多,还是天耳通带给她的直觉,遂开口道:“师兄,这位是?” “哦,这位是鸿落道友。”怀谢给两人介绍道,“鸿落道友是我在路上遇见的一位朋友,我二人意气相投,他又正巧四海为家,各处流浪,我便邀他与我一起游历。” 风长吟小声道:“是魔修啊?魔修怎么会在外面游历呢?” 看看若有、若无那两个怂蛋,第一次来朝闻都吓得腿肚子打颤,别说去游历了,让他们稍稍走远一点,他们都得扒着木柱子说不行不行。 这叫梁鸿落的魔修很大胆啊。 怀谢顿了顿,似在斟酌语言,他用余光瞥了眼身侧的人,委婉道:“鸿落道友的经历有些坎坷,事出有因才入了魔。可他自幼在人界长大,最早修习的也是寻仙之道,与别的魔修不一样,你们不必担心。” 风长吟指着他从领口处蔓延上来的一道伤疤,奇怪道:“你也修武杀道吗?你的身上有好多伤。” 梁鸿落声线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味道:“我不修武杀之道。” 怀谢:“唉,这些是鸿落道友落难时受的伤。” 这句话里尽显沧桑,似乎藏着很多故事。风长吟会看人脸色,当即不再追问。 逐晨对要加入朝闻的人都会习惯性地开个天耳通询问一下,她倒是没多想,语气关切地问:“兄弟,你以前家住哪里呀?” 梁鸿落眉梢跳了下,回复道:“关中。” 逐晨:“……”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她天耳通读出来的意思,有一点微妙。 逐晨控制住表情,又说:“关中好大的。我看你也还年轻,是从小开始修道了吗?来自修仙世家?” 梁鸿落:“家中长辈只是普通修士,有幸得高人指点两句,算不得什么修仙世家。” 逐晨的笑快要维持不住了。 “家里都还有什么人呐?” 梁鸿落:“父母早逝,如今都已不在了。” “咳!”怀谢用力咳了一声,谴责地望着逐晨,不明白她今天是怎么回事,这般不会看眼色。 逐晨也很是震惊。 这人嘴里竟然一句实话都没有,厉害了。可是这些事情说谎又有什么用呢?他不愿意大师兄知道他的来历? 逐晨暗中感慨,大师兄这般人精,都着了道啊,充分说明此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有多高。如果不是天耳通,她也不敢确认。 逐晨生硬地笑了起来,伸出手友好道:“没事,来了我朝闻之后,大伙儿都是一家人。” 梁鸿落目光焦点聚在她的手掌心,迟疑片刻,还是与她交握。 皮肤冰凉,逐晨初与他握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来自活人的体温。比风不夜的还要冷上一分。 “我只是随便问问啊,没别的意思,你切勿放在心上。”逐晨勉强地笑问道,“只是,你为何会想来我朝闻呢?” 梁鸿落回答得十分冷静:“怀谢道友收到信后请我来,我便来了。” 逐晨用天耳通仔细感受了下,发觉还是有些奇怪,心中不由动摇了。 这人该不是天生长了张奸诈善谎的脸,才误导了她吧?否则没有必要啊。 她无意识的,将手捏得很紧,眼珠也不住地往他脸上转。直到怀谢提醒,才惊醒地松开。 梁鸿落收回手,在他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逐晨听见了一句心念:“她为何一直握着我的手?是不是爱慕我?” 逐晨:“……??” 她气死了。握个手就想到爱慕。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裸体,迅哥儿骂的就是这种人。 怀谢轻拍了下梁鸿落的肩膀,笑道:“晚些我带你去见我师父,你二人不定聊得来。” 逐晨凉凉地说:“那可不一定哦。” 风不夜对魔修有偏见得很。 第64章 二更 怀谢觉得逐晨的反应很是奇怪,问道:“小师妹,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第72节 “我没有。”逐晨说,“师父真的不喜欢魔修,不信你问小师弟。” 风长吟点了点头:“师父对若有、若无他们,确实都不大友好。也不喜欢阿秃。” 怀谢:“阿秃是谁?” “一只魔兽。”风长吟激动地画了个圈,“一只超大的鸡!” 怀谢:“……” 看来他真是游历太久了,感觉这世界变化好大。 怀谢纠结了会儿,轻笑道:“小师妹,你这里养了不少魔兽吧?” “是啊。师兄你看上了?”逐晨了然道,“待会儿杀一只给师兄接风洗尘!” “不,师兄不是这个意思。”怀谢神情殷切,语气委婉地问,“魔兽平日要吃许多东西吧?” 逐晨觉得他脸上这笑容,带了那么点佞臣的味道了。长久贫穷的经验,让她心中警铃大作,怀疑自己师兄正早打什么臭不要脸的主意。 唉,人果然是会变的呀。她这还没有钱呢,师兄就想着啃小了。 逐晨跟着谨慎回道:“还好。我们种了一些果树,我养的魔兽都是吃素的,吃叶子也能饱腹。” “哦。”怀谢说,“那能抓到那么多的魔兽,你应当很有钱吧。还有城中许多修士,你付了他们多少灵石?” 果然!你瞧瞧!这险恶的人世! “我没钱!”逐晨大声捍卫自己贫穷的权力,并退了一步,“你别看我现在是一派掌门,可我穷得很!整个门派的人都指着我一个人养。那些巽天的修士,是被强迫留下来打白工的苦力。我一个灵石都没给,他们还买了我们朝闻不少的土特产。” 怀谢实难言语,脸上的笑容因抽搐的肌肉而变得扭曲。 “师兄,你要找我借钱的话,我真的没有!”逐晨说得字字诚恳,末了哀叹一声,“师兄,我瞧你这衣服还值点钱,卖了省点花,能撑好一阵呢。” 怀谢:“??”这是人话吗?!多年不见,师妹就想着扒师兄的衣服? 仔细算来,都是因为风不夜以前太有钱,才导致他们师门上下都没有一点财务危机意识。 逐晨还好,她已经穷成了习惯,在朴风又没什么能花钱的地方,一直朴素。她两个师兄和她的小师弟,就真的是挥霍无度、壕无人性。法宝、兵器、灵药,搜集起来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怀谢憋了许久,约莫也是觉得自己向小师妹要钱太不好意思,半晌才冒出一句:“你当真贫苦成这样?” 逐晨忧愁道:“是啊。” 怀谢失望低头:“真是辛苦你了。” “还行。如今百姓已能慢慢赚钱了。”逐晨见他打消了借钱的念头,语气不由轻快起来,“师兄你是想买什么东西?” 怀谢无力地扯了扯唇角:“不是想买什么东西。最近两月,各地宗门都在下雨,许多村庄被洪水淹没,大批百姓流离失所。我在路上捡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本想将他们带回朴风,可掌门写信来说,朴风的大雨同样未停,不知何时休止,让我将人送到你这里来试试。” “啊……”逐晨愣了下,没料到他说的是这个。一时间百感交集,许多想问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边上的鱼猛地弹跳起来,发出与泥地撞击的“砰砰”声。逐晨听得心烦,直接捡起一块石头砸了下去。 任性骄纵了半天的大鱼,终于凭本事迎来了人生的痛击,彻底陷入昏迷,生死难料。 风长吟怕她发飙后给每条鱼都来那么一下,那他们忙活了半天的成果就没了,赶紧挡在她身前,抱着鱼往远处抛。 寥寥云有样学样,陪他一起,在那里清理现场。 逐晨问:“下了很久的雨?” 怀谢:“是啊。今年外边的世道恐怕不好过了。” 逐晨心里也挺不好过的。在这个修仙大陆,若是遇上天灾,可没有什么“众志成城、抗震救灾”的说法。大宗门能看顾得上,会帮上两把,若自己都难以为继,怎么去接收别处的灾民?连朴风宗都做不到。 每每灾祸过后,便是饿殍遍野,黄沙埋骨。 “那……那看看吧。”逐晨说,“养几个孩子的话,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们吃得又不多,对吧?人现在在哪里?” 怀谢见事有转机,欣喜道:“在朝闻的边界呢。都是听话机灵的孩子。你若见了,定会喜欢。” 逐晨回过头,看着满地的大鱼,脸色阴沉。 小师弟紧张地护住身下的黑鱼,就发现逐晨的眼神从凶神恶煞,慢慢柔和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片慈爱。 不能杀了,只要能生就有用处。可以用来养家。 · 几人费劲地将大鱼搬回了风长吟专属的鱼塘里。 那鱼塘修建得窄小,怀谢将鱼抛进去后,怀疑地说:“鱼塘能养得下吗?这些鱼一抖尾巴就跳上来了吧?而且怎么长得那么大,简直就像成精了一样!” 他搬了这一路,衣衫被蹭出大片褶皱,仔细闻,还能闻到泥土和鱼鳞的腥臭味。 从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鱼! 倒是梁鸿落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只用草绳牵了一条,悠悠坠在后头,现下没什么变化。因他的确是个魔修,在凡界不好活动,侥幸逃过这一劫。 逐晨在四周与水面打下固风,笑说:“不会的,除非它们以死明志。” 怀谢不大相信,可念及那批孩子还在远处等候,他们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于是不再多说,先领着逐晨过去。 待逐晨抵达朝闻边界时,那群孩子还守在原地,紧紧依偎在一起。 他们脸上沾了沙尘,因附近没有水源,不敢浪费,只用衣服胡乱擦了擦,因此看起来并不整洁,手指更是脏兮兮的。 但从他们被蹭红的皮肤来看,他们有很认真地想叫自己能干净一些。 逐晨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一张张稚嫩的面庞,低垂下去,紧张地回避她的目光。 小的七八岁大,大的也才十三四岁。或许因为营养不良,看着会偏瘦弱些,但确实都是些年幼体弱的孩子。 有没有生病暂且不知,流浪了那么些时日,风吹雨淋难以避免,估计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方才怀谢打来的水他们已经喝完了,水囊被整齐地摆在一旁。 为首少年害怕地瞅了眼逐晨,知道她应该就是这里的城主,不敢与她搭话。从背后拿出一个水囊,朝怀谢怯怯道:“仙君,这是给你留的水。” 怀谢弯下腰,伸手一推,温和道:“我喝过了,你们谁渴,先喝着吧。” 后头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这水好好喝,谢谢姐姐。” 边上的人推攘了她一把,纠正道:“叫仙君。” 那女娃被衣服裹得看不清脸,哽咽地改口:“仙君。” 逐晨笑了下,说:“还是叫姐姐吧,不用那么生分。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那女童忍不住哭了出来,又怕逐晨讨厌,急匆匆地用袖子擦拭自己的眼睛。 她说:“我家人都死了……爹娘没了。” 一群孩子受她影响,跟着红了眼眶,噘着嘴,努力不叫自己宣泄出来。 他们还未从这场变故的悲痛中脱离,又要强装坚强地找机会生存下去,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做得更好了。 风长吟在一旁安慰道:“我也没爹没娘啊,没事的!” 逐晨摸了摸他的头,朝那群孩子走去。 他们身上有点臭味,自己也知道,因此惶恐不安地朝后退了两步。 逐晨将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童抱了起来,用力掰开她挡着的手,让她不要揉搓眼睛。 女童打着哭嗝,慢慢平静下来。 逐晨和缓道:“好了,走吧。带你们去见叔叔阿姨,再给你们洗个澡,吃个饭,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就没事了。” 怀谢动容:“师妹……” 第65章 见面 回去的路上,怀谢感慨万千,同自己兄弟道:“我就说我师妹是个稳重的人吧!她真是长大了!原来我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儿,却不知她已经能独当一面。” 梁鸿落不知在想些什么,兀自出神,怀谢一连说了两遍,他才听进去,点头道:“是啊。” 怀谢当他又忆起往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作声。 几人回到朝闻时,若有、若无等魔修正赶来吃饭。 原先空旷的空地上,摆出了十几张木桌,那群不修边幅的青年,坐在桌边大快朵颐,顺道与路过的百姓潇洒谈笑。一派其乐融融。 梁鸿落见到那几位魔修,眼神倏地一变,冷厉起来,别过头去。 若有的座位正对着街口的方向,抬头间便与梁鸿落打上了照面,他认出这也是位魔修兄弟,友善地笑了笑。笑容还挂在脸上,就看见了梁鸿落避之不及的反应,当下有点尴尬。 若无嘴里啃着骨头,含糊不清地道:“诶,那位道友我怎么没有见过啊?他是从哪里来的?” 若有对着梁鸿落的侧影认真辨认了会儿,觉得这人十分孤僻,性情也有些奇怪,摇头道:“我也没有见过。我们这边的魔修不穿他那样的衣服,许是从别处慕名而来的吧。” “倒是有点眼熟。”若无用余光窥视了几眼,很快释怀,“不过人不都长这样嘛!” 梁鸿落发现这群人居然都不认识自己,心下又好气又好笑。 逐晨径直领着孩子,去找边上正在绣帕子的一群妇人。 她将怀里的孩子放下,推着就近的一个男生往前走,说道:“阿婆,给他们做点吃的,再烧点热水,找几件衣服吧。这些是新来的孩子,以后就一起住在这里了。” 几人瞧她出现,早已过来了,闻言顺势蹲到那群孩子前面,握住他们的手,查看情况。 “这么冷的天,只穿这么薄的衣服呀?看看这手指都冻肿了。来来,跟着阿婆往这边来。” “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从余渊来的吧?这鞋子都破成这样了,是不是走了好远的路?” “饿坏了吧?阿婆先给你一个馍馍,你拿着慢慢啃,我这就叫老刘给你做饭去。” “仙君,他们这是从哪里来的?” 逐晨简单说了下各地暴雨,洪水成灾的事,几人听着深有感触,唏嘘不已。 若不是有朝闻庇护,他们哪里能这样安然地坐着晒太阳?待外界下雨时,恐怕也得像这群孩子一样四处漂泊。 不远处的魔修听见了缘由,主动招呼那群孩子先来餐桌吃饭。他们将自己的座位让开,请刘叔再多做几桌出来。 孩子们刚到陌生的地方尚是怯场,可还认不出所谓魔修与凡间修士的区别,只觉得这群大叔同他们一样形容有点邋遢,态度也很是慈祥,犹豫片刻,便走了过去。 魔修们笑着将人抱到木椅上,把筷子递过去,又为他们换了个碗。见这里暂时忙不过来,就去别处闲逛了。 怀谢看得瞠目结舌,万万想不到魔修竟能与平民以这样的姿态闲适相处,本还担心此地鱼龙混杂,这些孤儿没有依靠,会受欺负。见到如今这般,只觉得稀奇了。 他说:“这些魔修与百姓相处得很是和洽,你是怎么交代的?百姓不会惧怕吗?” 第73节 逐晨大笑说:“我没有交代啊,不过是大家能互相理解罢了。朝闻对待魔修一向是坦诚平等,为何要怕?”要怕也是魔修怕才对,这帮人都怂得很! 怀谢一想也是:“魔修在凡界,行动是要受限些。” 能在凡界来去自如的,大多都是先天魔骨、能抵御灵力反噬的魔修大能。那些人行事不拘且猖獗,恶行累累,狂悖无道,才叫寻常百姓惧怕不已。大多魔修,出了魔界界碑,便不敢随意动用法力,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没什么两样。 怀谢笑说:“你可千万别让那些墨守成规的修士们知道,否则,他们不定会举着剑杀进你朝闻来,说你勾结魔修,叛离师门。” 逐晨没在怕的,随意往后一指:“反正有师父在,他们若要诛魔,先从师父手上过两招吧。” 怀谢正经了些,小声问道:“师父人呢?近来可好?” 逐晨说:“去魔界修习了吧?我帮你叫他。” 逐晨直接招来瀚虚剑,长臂一挥,示意它去寻风不夜。 怀谢目送瀚虚远去,面上错愕不已,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才艰难问道:“瀚虚剑为何会在你手上?” 逐晨说:“师父留给我了呀。瀚虚剑剑意诛魔,他不便带在身上。” 怀谢激动道:“瀚虚剑的剑意的确是诛魔,可在你身上与在师父身上有什么区别?它不是还能寻查到师父的踪迹吗?” 逐晨顺着想了想,才品位出来:“诶,好像是哦?” 她自己没有本命法宝,也不知这些炼化过的法宝与普通的兵器有什么区别。更不知所谓凝练的剑意究竟为何。 但怀谢跟着风不夜修行许久,对瀚虚剑也有几分了解,比她要清楚许多。 二人默默对视,逐晨满脸无辜。 不对劲。 这十分之不对劲。 怀谢生硬道:“许是师父担心你遇到危险吧,毕竟你尚未出师,也不似小师弟能够自保。” 逐晨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啊。” 怀谢竖起耳朵,悄声问:“那你平日都用瀚虚剑做些什么?” 逐晨也用气音小声回答他道:“我哪里敢用它做什么奇怪的事?杀鸡杀魔兽我都不敢用它,平日最多是砍砍树、打打架。如今那么多修士来了,砍树都轮不到瀚虚。我每次御剑完,都会好生保养的。” 怀谢沉思许久,再次低下头,用更低的声音问:“如何保养?” “你们的剑如何保养我就如何保养啊。”逐晨说完突然放大了音量,“师兄你问这些问题好奇怪啊!而且为何非要这样说话?” 怀谢被她吓了一跳,觉得自己这魂儿已经飘远了。他喉结用力滚了滚,根本不敢深想。 风不夜若是把剑赐给他,他怕是得供在八百里外的大殿里才行,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毕竟那把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生出了剑灵。 还砍树……还保养…… 逐晨叫了声:“师兄?” 怀谢打了个哆嗦,几番欲言又止,斟酌好语言,委婉同她道:“小师妹,瀚虚剑是不需要保养的。” 他抽出自己的佩剑,横在胸前,给逐晨展示说:“你看,我的剑就从来不让别人擦拭。我自己偶尔擦拭也只是……为了心里舒坦而已。” 逐晨说:“我也是啊。” “你……”怀谢支支吾吾,“你不能是!” 逐晨觉得怀谢这人吧,有问题,一点都不明白她尊师重道的心。正欲说话,一个错眼,看见梁鸿落在小心朝这边张望。 对方一直摆出淡漠的神态,仿佛什么都不上心,可进了朝闻之后,不住在四周观察,显然很是介怀。 呵,这个口是心非又过分自信的男人。 逐晨推了推怀谢,问道:“大师兄,你这位魔修兄弟又是从哪里来的呀?” “路上偶然遇见的。”怀谢此刻忧心忡忡,随口答道,“鸿落道友是为报仇才入了魔。他如今是孤身一人,你看他身上的伤,都是在魔界受的苦。虽为魔修,但不是恶人。” 逐晨问:“他也是从魔界出来的?” 怀谢摇头:“他是关中人。魔修灭了他所在的宗门,他一家十几口尽数罹难。他为报仇,一路追到魔界去,在魔界修炼了好些年,前不久才回来。可惜,凡间修士对魔修偏见过深,他只能四处漂泊,躲藏度日。” 逐晨挑眉:“原来如此。” 其实都是假的,小白花的人设对直男果然好用。 梁鸿落是走在时代的前沿了啊。 不过梁鸿落这人奇就奇在,虽然满口谎言,却没让逐晨察觉到任何恶意。 逐晨这脑子刹不住啊,不由就泛起许多遐想来。 梁鸿落察觉到她诡异的目光,不自在地背过了身。 恰是此时,风不夜回来了。 他在魔界修行这段时日,对魔气掌握已然精深。逐晨只看见一道黑光自天边闪烁,眨眼间人已到了面前。 风不夜拂袖一挥,收起瀚虚,袖风扬起一股独特的冷香,淡淡浮了上来。 逐晨高兴道:“师父,大师兄来啦!” 风不夜浅浅笑了一下:“怀谢。” 怀谢朝他施礼。 风不夜一眼看出他的修为,目光染上了些许暖意,颔首道:“长进了。” 怀谢笑说:“离山多年,也该有所长进。否则哪里敢说是您的徒弟?” 风不夜:“也沉稳了。” 怀谢唇角抽了下。总觉得现在“沉稳”不是一个好词。 逐晨指着不远处介绍说:“那位是师兄带回来的朋友。” 梁鸿落已转身朝这边走来,半抬起手臂,似要朝他作揖问好。 风不夜狭长的眼睛虚虚一扫,看清对方的面貌,陡然生出一股可怖的杀气。他眼神中闪过厉色,如冰刀般骇人,下一秒,不待众人反应,已经挥出一道剑气。 怀谢惊慌叫道:“师父!” 逐晨:“等等!” 风不夜的这一击来势汹涌,怀谢与逐晨都是阻挡不及。梁鸿落额头青筋猛跳,第一反应便是抬臂格挡。 魔气将剑光阻挡的同时,梁鸿落倒退数步,从胸口呕出一口气血,喷到了地上。 周围魔修皆是震惊,举目朝这边望来。 他们肩并着肩,足抵着足,忐忑看着对峙的二人。 若有好心劝道:“道友你犯了什么错?快与仙尊道歉呀。” 若无:“是啊,这不是魔界,你打不过仙尊的。” 边上的魔修说:“在魔界那就更打不过了呀!何必逞这强!” 梁鸿落:“??” 他给气笑了。 就这出息!也能叫魔修? 第66章 安慰 梁鸿落用手指揩了把唇角的血渍,低头看着指尖的红色,露出个桀骜不驯的笑意,高昂起头道:“为何杀我?” 风不夜的脸色比他更为阴沉,瞳孔漆黑得犹如见不到底的深潭。眉头下压,苍白的手指依旧紧紧扣在剑柄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上一剑取他性命。 怀谢大步过去,挡在梁鸿落的身前。 一面是兄弟,一面是师长,他满头雾水,又不知该作何处置。环视一圈,最后两手抱拳,朝风不夜深深鞠躬,恳求道:“师父!求个明白!” 风不夜手臂稍抬,逐晨未做多想,直接冲上去将他右手抱住,用力按在怀里。 风不夜睫毛颤了颤,偏头看她。 逐晨问:“师父,你打他做什么?” 风不夜:“他是谁?” 逐晨郁闷了:“您不知道他是谁?” 风不夜自然是认得他的,只不过不是这位魔修。 前世的时候,这人还是一个落魄的工匠,徘徊在朴风山下。一次,逐晨下山时将他带了回来,说是偶然中救下,从此他就作为一个不记名弟子住在宗门里。 风不夜从未对他上心,只觉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普通人。逐晨对他倒很是信任,经常与他凑在一起嘀咕。 后来,逐晨入魔,他便跟着失踪了。 再后来,魔修大肆入侵凡界,他又见到此人数次,才知道,原来梁鸿落这名字在魔界,也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他姑息这等奸人在眼皮底下来去自如了多年。 风不夜至今不明白他为何要潜入朴风,屈身至此,甘愿做院中的一名杂役。如今看来,早早便是不怀好意。 风不夜思及往事,身上寒气更甚,不由冷笑。 他若不出现,自己还想不到。 怎么,如今逐晨不在朴风,他便换了个身份又来接近? 逐晨入不入魔,与他有什么关系?非要不死不休地前来纠缠,真欺他朴风无人不成! 怀谢见他身上杀意沸腾,忙道:“师父!他是我的朋友,虽是魔修,却从未伤过无辜的人!” 逐晨搭腔:“是啊。师父您既然与他没有仇怨的话,还是不要动手杀人吧。” 怀谢急匆匆地说:“鸿落道友入魔是为报仇。我游历时遇到危险,还是他救我一命。师父!请师父念在徒弟的面上,暂且放过!” 逐晨:“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不是一向说要师出有名的吗?” 边上的魔修亦是慌乱,惴惴不安地退了两步。 风不夜在二人接连的请求声中逐渐冷静下来。指尖擦过瀚虚剑上的剑纹,阖上眼睛。 等再睁开的时候,杀气敛去大半,耳边那种血液流淌的杂音也跟着消逝。 他心中已有权衡,倒也想知道这梁鸿落究竟要作何打算,将手抽回来,收起瀚虚,淡淡说了句:“认错人了。” 第74节 若有闻言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认错人了。” 若无说:“都是误会呀!” 一众魔修跟着应和,见没事了,放心散去。梁鸿落险些被气得心肌梗塞。 逐晨:“师父?” 风不夜“嗯”了一声,算做是对两位徒弟的安抚。 梁鸿落硬受了一剑,却只得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脸上被人打了一巴掌,哼声道:“认错人了?这般荒谬的理由,不见仙尊道个歉?” 风不夜冷冷瞧他一眼,面上皆是不屑,全然没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只差将“故意”二字写在脸上。 逐晨还是第一次在风不夜这里看见情绪这样重的表情,心中暗道梁鸿落这人太厉害了。普通人真拱不出这团火啊。 怀谢心有余悸,站在原地不敢松懈。 风不夜将瀚虚亲自交到逐晨手里,最后又睨了梁鸿落一眼,才转身离开。 等空气中的那股威压彻底散去,怀谢垮下肩膀,泛着冷汗道:“师父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逐晨表情严峻地说,“不对劲。他见着若有、若无时不是这样的反应。” 这分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非周围目击者太多,风不夜不定真的手起刀落,直接将人给杀了。 逐晨觉得师父其实现在也未打消个念头,同情地对梁鸿落道:“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男孩子在外,只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怀谢苦笑:“对不住了鸿落道友,师父往日不是这样的。” 梁鸿落胸膛剧烈起伏,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却偏偏不能找风不夜发难,气势汹汹地离开。 怀谢:“唉……” 太难了。 · 下午的时候,逐晨就看见风不夜在朝闻附近设置结界。 他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对周边的安全布置这样上心,将盈袖带来的几样法宝都加持了下,定在四周。 于是魔修们齐齐感受到一种有如跗骨之蛆般的寒意,在他们血液里流走,紧跟着带来的便是坐立不安的恐惧,连对寥寥云的宠爱都不能让他们留下,利落地抛下闺女,跑回魔界去了。 逐晨:“……” 师父什么回事还给她赶客!她好不容易才招揽来的客源! 何况这样是防不了内贼的呀! 所以梁鸿落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逐晨整个人都憔悴了。 那边百姓终于带着孩子们洗完了澡,并给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整整齐齐地领到逐晨前面。 衣服都是旧衣改造的,穿在他们身上并不合适,但起码清爽不少。 怀谢也是抑郁了半天,夹在中间甚是为难。见这边收拾好了,才打起精神过来与她商讨正事。 怀谢问:“你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建个福利院吧,若是有人想收养也可以。” 逐晨摸摸前面那个孩子的脑袋,他的头发是枯黄色的,脸色也很憔悴,但眼睛异常明亮。 “都还小,好好培养,将来不定能成大器。” 怀谢总算露出点笑意:“是的。教他们识点字吧,识字的话,去哪里都能找到一点活干。” 逐晨盘算了下,说:“好。我之前就想建个学校了,只是朝闻这边孩子不多,我也抽不出合适的人手。正巧,就连着余渊那边的适龄孩童一起收了吧。先来个九年制义务教育,把小师弟也给塞进去。如果可以,还能开个夜校。” 怀谢懵了,从第一句之后就听不懂了:“什么校?” “成人夜校!”逐晨说着振奋起来,“还要分专业、分学科、分等级!不一定都教他们念书识字,实在学不了的,就学手艺。手艺也学不起来的,还能安排一点没技术量的杂活。” 怀谢:“额……” 一帮小豆丁就更迷茫了,乖巧地站在原地,摇晃着脑袋。 逐晨叫来边上的老妪:“带他们去空房间里先休息吧。你看着安排。” 朝闻是搭建了不少空屋子的,沿着大路两侧不断浦沿开去,因为她的百姓比她更有雄心壮志,认为门派肯定不止于这么些人。为了将来的宏图,顺道为了压榨巽天的劳力,先把房子给准备好了。 老妪点头应下。 这些孩子还未适应朝闻的风土人情,老妪决定让他们多些人住在一起,适应得快些,也能聊得来。反正都是孩子,不会嫌拥挤。 没多久,梁鸿落顶着一脸阴霾回来了。 怀谢咳了两声:“鸿落道友啊……” 梁鸿落仍是气闷,靠在一侧的树干上,神色委顿。 逐晨说:“我知道你现在挺不好受的,但是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梁鸿落冷哼一声,正要说那就让风不夜来与他道歉。逐晨接了下去:“以后还有更多不好受的事情在等着你。” 梁鸿落愤怒地瞪了她一眼。 怀谢尴尬道:“师父以前真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为何。” 逐晨走近打量着说:“莫非你真长得像师父的某位仇人?我看你的面相,并不丑恶啊。” 逐晨对着梁鸿落,并不觉得他讨厌,哪怕天耳通带给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人擅说谎,她也没生出太多恶感。 这便奇怪了,她是不喜欢说谎的人的。但直觉这种东西,本就很难讲。 “不曾听过师父有这样的仇人。”怀谢说,“我倒是觉得鸿落道友,与小师妹你有点像。” “是吗?”逐晨又认真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晌。 梁鸿落的五官轮廓深邃,肤色过于白皙,乃至是有些惨白。下巴要更为坚毅一些,眉骨要更加高挺一些,逐晨是瞧不出有多少相像。 逐晨说:“现下怎么办?你要走吗?” “呵呵。”梁鸿落阴恻恻又异常坚定地道,“我不!” 逐晨想起来,是的,这人现在的人设可是为了报仇能千里追凶的倔强小白花,风不夜今日无缘无故打了他一顿,岂能这样了结? 但逐晨觉得他留下来,也只是自讨苦吃。武力差距是极为现实的东西,靠意念没有用。他这对手就选错了。 逐晨:“我说啊,兄弟……” 逐晨话没说完,瀚虚剑开始躁动,指引她去风不夜屋里。她只能朝怀谢做了个手势,让他劝劝这位朋友,记得珍惜生命。自己则去找风不夜。 梁鸿落又冷笑了几声,逐晨听着,觉得他快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了。 第67章 竹实 逐晨敲门进屋,向师父行礼。 对方一张同款催债脸,耳提面命地同她说,梁鸿落这人,性情狡诈,面相刻薄,不似好人,让她不要与人亲近,最好是尽量离远一些。 逐晨心说不会吧?她也是知道一点面相的。梁鸿落五官端正、人中深直、双眉宽广清长,怎么都不算狡诈刻薄。 不过她也看得出风不夜是极其厌恶这人了,连他的名字都不肯说,只用“那人”、“那魔修”、“此人”来代替。 言语间还夹带了不少对入魔的恐吓与威胁。 后面的话,逐晨都听过好几遍了,可以说是倒背如流。总归就是命不久长,水深火热,不得好死呗。可风不夜明知如此又为何要入魔呢? 风不夜长长说了一段,见她没有应声,一幅低垂着眉目若有所思的模样,当即沉声道:“怎么?你对他莫非还有好意?” 逐晨惊然回神,忙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逐晨哪里敢说真话,恨不得将所有的贬义词都用上来,什么“贼眉鼠目”、“畏缩胆怯”、“面目可憎”,毅然与师父站在一起。风不夜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 逐晨还是第一次见风不夜在背后说人坏话。一般来说,他看谁不顺眼,都是直接动手的。 当然,他方才也的确动手了,只是又克制住了。而且他的克制力不是非常强大。 现下这般,让逐晨又回忆起了当初给阿秃端水时的艰辛,仔细想想有点爽,只不过是酸爽的爽。 愿社会大同,再没有人魔之分。 孔子保佑。 · 从余渊那边请先生,要先安排几天才行。而逐晨想建的学校,目前还存在在图纸上。她抽不出足够的人手,想等巽天修士那边的百货大楼建好之后,再请他们帮忙搭个小型学校。 巽天修士们已经上手基建的工作,进度十分喜人,看着是能在本月完工的。 不过他们似乎已经被朝闻的糖衣炮弹给腐蚀,这段时间都没再说要回巽天,整日捧着个碗蹲在空地上说说笑笑,前段时日还很高兴与余渊修士讨论起今年冬至的祭典安排来,向他们传授巽天是如何用最少的钱,铺最奢华的排面。 施鸿词还特意带着小本本从余渊那边过来,听他们讲经验总结。 两派已经依靠美食外交,初步实现友好交流。 袁泊水也是。自从他得知彤果卖给别的门派都是一灵石一颗,而在朝闻,还处于三灵石一盘的优惠价格后,他每天都要点上一盘。再也不嫌朝闻的东西贵了。 真香。 这大概就是参照物带来的快乐。 逐晨觉得他们这态度,到时候自己哄一哄、骗一骗,再给点灵石意思意思,应该就能让他们答应多留一小段时间助力校园建设。 毕竟大家都是朋友嘛! 所以这两日,逐晨暂时负责带着那帮孩子在朝闻各处随意走走,适应一下环境,认认附近的居民。 逐晨拿出名单,先教他们如何喊到。 怀谢带过来的孩子一共是五十二个,刚好能凑个大班。全是没正式上过学的。有七八个孩子跟着父母学过一点,会写简单的五十来个文字,已经是班中“老大”了。还有十来个原本就是乞丐孤儿,连正经名字都没有。 怀谢让逐晨帮他们起名,这样以后,他们对朝闻会更有归属感。 两人夜里绞尽脑汁,推敲许久,才给他们把名字起好,正式记在朝闻的居民名册上。 小师弟和寥寥云也来凑热闹。 风长吟站在队伍的最前头,一手牵着云,一手拽着弟弟,后面拖着长长的尾巴,跟着逐晨各处闲逛。 第75节 逐晨原地变身孩子王。 因为最近事多,逐晨都忘了关注。等她带着队伍走到那片种竹竿的地里时,意外发现它竟然已经开花结果了,且部分果实已经脱落。 逐晨赶紧蹲到地上,小心将竹实捡起来。 这个品种的竹米,一粒粒的十分细小,跟大米形似,不过颜色是翠玉般的嫩绿,放到太阳底下,似乎还能晶莹透光。 果然不是凡品竹子能结出的东西。 竹子结果的现象比较稀少,逐晨其实也是第一次见,据说它可以煲汤,也可以用来煮粥,有很丰富的营养价值。不过这小东西来得珍贵,她可不好意思吃。决定种下去看看,试试能不能长出新竹来。 她在那里忙着处理,边上一孩子奶声奶气地问:“这根东西为什么可以结果?它都没有叶子!” 逐晨笑说:“因为它不是一般的竹子啊。” 枯萎的花里还夹着不少的竹米,逐晨招呼众人过来帮忙。一帮孩子立即兴冲冲地上前,围成一圈,用小手仔细地从竹子上摘取种子。动作慢一些的,只能眼巴巴在外头看着。 “好看!”寥寥云将竹米捧在手心里,举过头顶,乐呵呵道,“绿绿的,会发光!” 逐晨笑了下,心说普通的竹米可没这么好看。根据她以前看过的资料,竹米的颜色应该是深色的。 风长吟捡起一粒,放在手上仔细观察,迟疑着说:“师姐,凤凰就吃这种东西啊?我看着并不好吃啊。” “我不知道啊。”逐晨说,“不过还有一种竹子,开花后结出的果子形状像梨,外壳稍厚,口感软绵味道清甜。你怎么知道凤凰究竟喜欢什么口味呢?” 风长吟偷偷放了一颗到嘴里,想要尝尝味道,被逐晨抢先按了下来。 “很少的,别吃了。下一把结出来再给你试试。” 风长吟只得遗憾叹道:“好吧。” 一根杆子上结的竹米数量还是有限,最后只有一小捧而已。逐晨盛在掌心,用手盖住。 风长吟问:“师姐,这要怎么种?” 逐晨也不知道,她以前又不是考农学专业的,懂的东西其实并不比他们多。何况这竹子本就特别,都秃成竿儿了还能结出果实,那果实能一般吗?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能跟普通的猴子一样吗? 逐晨相信这些竹米的生命力会很顽强,它们一定能自己找到活路。 逐晨给每个孩子分了两粒,让他们自己找地方种去。记得做好标志,若届时实在养不活,可以再挖出来想想办法。 小朋友们第一次接受任务,感受到了被信任的快乐。握着小小的竹米,像护着宝贝一样,慎重地往城里走去。连走路的姿态,都跟来时不大一样,好像有底气了,敢去正视别人的脸。 他们认真地想给这些种子找一片肥沃的土地,但逐晨告诉他们,不能种在大路上,也不能种在水井旁,他们只好往屋后阴凉的地方选位置。 逐晨跟着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明显的变化,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那么小的年纪,做事如履薄冰的,要看别人眼色。实在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朋友们回到朝闻城区的时候,就发现宽阔的大路上多出了一只黑乎乎的东西。 那只巨大的黑鸡傲然在街上行走,左右百姓视而不见,兀自忙活。 它时不时低下头用喙整理一下自己的羽毛,再昂起头颅,用犀利的目光巡视全场。霸道气质拿捏得十分到位。 孩子们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它脑袋上高竖着的翎羽,庞大的体积对比,让他们感到莫名害怕,远远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就不敢上前。 逐晨发现一窝小豆丁都停了下来,过去查看,笑了出来。原来是阿秃啊。 阿秃身上的毛现在已经长出来了。大概是因为朝闻的生活恬静安乐,那身羽毛比之前的更为厚重,更为黑亮。而它的兄弟们,还在长毛与剃毛之中不断循环。 尤其是临近冬天,逐晨让百姓不要继续剪毛。若是羽毛自动脱落了,再上去捡起来。因此一帮黑雏鸡小弟的毛发长得参差不齐,走起了非主流路线。 阿秃非常满意。它又是黑雏鸡中当之无愧的绝美鸡王了,内心的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逐晨笑说:“阿秃,出来散心啊。” 阿秃赏了她一个眼神,表示赞许。 长了那么一身华丽的毛,它就应该活在世人的瞩目中,否则就是在浪费它的美貌。 “啧啧。” 逐晨感觉,自己现在不需要天耳通都能够读懂阿秃的意思了。 她回头招招手,示意那帮孩子不要害怕,尽管去做自己的事。 他们好奇地路过,看了一眼,又飞速跑开。等离得远了,才好玩地笑出声来。 阿秃继续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羽毛,逐晨在一旁默默围观。 朝闻百姓对它已经没有新鲜感了。而且他们也知道,这鸡臭美得很,他们越搭理,这鸡就越没完没了,因此并不受他吸引。 阿秃这一番表演,进行了很久,才吸引到一位陌生的观众。 梁鸿落走过来,问道:“黑雏鸡,如何驯服的?” 阿秃轻叫了两声。 逐晨听出,它的大意应该是:给她点毛,就能驯服。 嘿!这小子自从变美之后,就身心一起膨胀了。还想翻身做主。 逐晨当没听见,回说:“不算是驯服的,它开了灵智,能听得懂人话。我说朝闻能种彤果,它就带着兄弟们过来了。” 梁鸿落:“雇佣的?!” 这么说倒也没错,逐晨点了点头。 梁鸿落的三观再一次受到了震撼,陷入无尽的沉思中。 看来他对魔界……了解的还不够多。 阿秃趴下来,在逐晨手臂上蹭了蹭。 逐晨说:“干嘛?不要撒娇,你已经长大了。” 阿秃叫了声。 逐晨听它要吃的,明白过来,从袖子里摸出剩下的几颗竹米,惊讶道:“你是鸡,不是狗,鼻子那么灵做什么?可惜啊,这不能给你吃,这是种子。” 阿秃对待吃的东西有十足的耐心,听逐晨说是种子,就不再讨要了。 梁鸿落问:“这是什么种子?” 逐晨:“竹子。” 梁鸿落瞳孔颤了颤,张开嘴唇,古怪问道:“竹子的种子,是这种玉色的吗?” 逐晨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朝闻特制的竹子。” 梁鸿落不愿自己显得太没见识,就没追问下去。以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随后,风长吟带着寥寥云,举着竹竿兴奋跑过来,大喊:“师姐!我们今晚烧竹子饭吗?” 逐晨笑说:“好啊,可以再烧一轮种子出来。多种一点,既可以当景观植物,明年说不定还能吃春笋呢。” 寥寥云骑在阿秃身上,闻言握拳呼应道:“我要吃!” 梁鸿落看着风长吟从地里拔出来的那根竹竿。下边还带着泥土,但分明没有根,可上面又确实有开过花的痕迹,有悖于他的认知。 梁鸿落深吸一口气:“这……” “这就是朝闻特制的竹子了。”逐晨打断了他,大方笑道,“今晚请你吃竹筒饭啊。” 梁鸿落对竹筒饭并没什么兴趣,他只有很多的问号。 逐晨接过竹子,准备安排,刚一转身,就看见风不夜负手站在不远处。目光幽深,神情冷淡。 她迅速扭头,看了眼阿秃,又看了眼梁鸿落,耳边“嗡”的一声炸了起来。 ……娘呀。 如果她有罪,能不能用点阳间的方法惩罚她? 第68章 吃饭 这场面实在很难解释,但因为风不夜的沉默,诡异地维持住了表面的和谐。 一个时辰后,当逐晨跟着众人一起围坐到火堆旁边时,她脑袋还是木的。陪同的怀谢师兄亦是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 梁鸿落与风不夜正对而坐,一个两手环胸,一个目不斜视,俱是虎视眈眈、面色不善。 阿秃半趴在后头,在风不夜的威压下伏低做小。 只有小师弟跟寥寥云像是察觉不到这边的尴尬,坐在一旁兴致高昂,搓着手紧紧盯着面前塞满了食物的竹竿。 火堆里的碎屑在燃烧中噼里啪啦地响着,青红色的火焰因为逐晨与怀谢不断地添加木柴而越发高涨,顶端直窜云霄。 白烟裹着香气向四面铺散开去。逐晨抬手用袖子抹了抹脸,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被火光的余热烘得干燥,脸颊更是一片通红。 不多时,唯一还醉心于竹筒饭的小师弟提醒她说:“师姐,你烤的这一端似乎已经好了。”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飘了过来。 逐晨手忙脚乱地把竹子放下,并在小师弟的协助下,倒出了一碗饭。 切碎的腊肉丁与蔬菜拌在米饭中,肉中的油脂已经在高温中化开,包裹住饱满的大米,融合成一道异香。 逐晨想了想,两手尊敬地递给风不夜。 “师父,你先吃吧。” 风不夜环视一圈。所有人都挪开了视线,装作自然地四处张望。 他低下头,那双骨节分明,白如瓷器的手端住了木碗,往回推了一点。 “你们吃吧。” 逐晨笑说:“师父,不是您说要一起吃饭的吗?那就尝尝我的手艺吧。真的好吃。” 风不夜最不喜的就是让人盯着吃饭,一举一动都不自在,尤其对面还有个他极为讨厌的人。墨黑的瞳孔缓缓转动,最后聚焦在风长吟的身上。 “长吟。”风不夜总算记起自己的这个小徒弟,关切问道,“饿了吗?” 小师弟用力点头。 风不夜将碗递过去。小师弟受宠若惊,虚伪地推脱了两下,见众人看着都没什么食欲,才喜滋滋地端了过来。 寥寥云踮起脚尖朝他碗里看,嘴边的口水都要流淌下来。小师弟将她抱到怀里,一口环着她,要与自己的革命战友分享这口饭。 “寥寥云不好吃那么油的饭吧?”逐晨拦了下,说,“后头有不加肥肉的竹筒饭,待会儿我再盛一碗给她。这个你自己吃吧。” 第76节 寥寥云失望地叫了声,抬手摸自己的两个小发髻,浑身无力地仰靠在风长吟的身上,变成了一朵失去梦想的闲云。 逐晨已经盛好了第二碗饭,再次端给风不夜。 梁鸿落手里把玩着筷子,指尖顶在木身上,眼神幽幽看着他们,笑容略带邪气。 风不夜未多看他,继续将木碗推回去,不客气地说:“我并不饿,你早些吃吧。吃完同我去修炼,不要总与一些半间不界的人坐在一起。” 怀谢:“……??” 他是长徒。这就成了半间不界的人了。 师父以前不是这样的。 梁鸿落嗤笑道:“逐晨道友看着倒是挺坦诚一人,好在未习得师训,否则说话也要阴阳怪气的,叫人吃不下饭。” 逐晨:“……” 来了来了! 阿秃见他们僵持在原地,而倒出来的那碗竹筒饭却受到冷落,眼看着就要散了热气,急得叫了出来。 逐晨听它不停地说“给我”、“给我”,不由更气了。 你一只鸡,就别跨物种地凑热闹了,没见这里正演着吗?戏崩了咋办? 梁鸿落倾身上前,拿起地上斜放着的竹竿,将剩下的米饭倒进盘子里。 有些食材是小师弟塞的,逐晨也不知道他放了下来。就见梁鸿落用风将里头的米饭推出来时,一颗剥了壳的圆鸡蛋跟着滚了下来。 逐晨还傻愣愣地端着那碗饭,梁鸿落已经两指一夹,将筷子的尾端在地上顿平,把鸡蛋送进她碗里。 “逐晨道友,近日辛劳,多吃一点。” 他说得熟稔,刻意表现得同她关系亲近,只是眼中的笑意不是那么单纯,余光还在往风不夜的方向频频飘去。 “鸡蛋补身体,都是百姓的心意。” 逐晨吓了一跳,碗里的东西自然是不敢吃的,甚至不敢偏头去看风不夜的脸色,只能求助似地望向怀谢。 不想怀谢的眼神比她还要绝望,忧伤的双目中写了太多的恳求,让她万不要叫这两人再打起来。 逐晨感觉自己的端水实力受到了严重的挑衅,已到了不得不迎面出击的时候。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白嫩的,仿佛炸弹似的鸡蛋,丢到了小师弟的碗里。 风长吟迷茫地抬起头,逐晨热情往他碗里扒饭,带着长辈的慈爱道:“小师弟啊,多吃一点,你不知道你最近都瘦了,师姐看着可太心疼了。” 风长吟对这莫名的宠爱感到十分的开心,朝她道谢,并以更丰沛的情绪投入到剩下的半碗饭里。 风不夜垂首看着面前的筷子,意识到自己从未这样关怀过自己的弟子,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总是过于疏远。 或许正是这样,才叫梁鸿落这样的小人有机可乘,得以魅惑众人。 他不就是长了一张巧言令色的嘴吗? 风不夜举起筷子,极为郑重地,给自己的三位徒弟都布了点菜。 逐晨与怀谢的身形震了震,觉得手中的碗瞬间便重愈千斤起来,是他们承受不起的重量。 风长吟大声而响亮地道:“谢谢师父!” 他果然是最受宠的小徒弟!时间越久便越明晰! 风不夜颔首,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关爱:“多吃一点。” 他将余下的一个鸡蛋夹给逐晨,不容置疑地按住。 “近日确实辛苦了。” 梁鸿落唇角抽搐,觉得他们师徒一行……都不大正常。 这顿饭吃得几人都是胆战心惊。 风不夜在逐晨收拾东西准备回屋之后,也站了起来,默然地转身离开。 火堆旁边,只剩下梁鸿落与怀谢还在思索人生。 月色悄然爬上树梢,在外散步的百姓各自归家。夜风习习中,两位端坐许久的青年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打破周遭寂静。 梁鸿落斟酌着问:“怀谢道友,你师父,与你师妹……” 怀谢脸色一白,抢先道:“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梁鸿落:“啊?” 怀谢自觉失言,又赶紧补充说:“除了师徒关系!” 梁鸿落抿紧着唇,不明所以地转回身去。 片刻后,怀谢似乎难以释怀,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问道:“你说呢?” 梁鸿落挑眉:“什么?” 怀谢欲言又止,面带愁容,最后摇头道:“没什么。” 梁鸿落:“……” 这一天晚上,梁鸿落失眠了。 朝闻这边一群怪胎,还会传染。不过一个晚上而已,连正常的怀谢也变了。 怀谢同样失眠了。 他的师父与师妹似乎变了,总叫他觉得不对劲,可他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思过于龌龊。 风不夜也失眠了。 他站在竹窗前面紧盯着远处的一座小楼,目光满是戒备。 只有隔壁风长吟的屋子里,传来一声声熟睡的鼾响。 · 这两日,逐晨总觉得过得不大得劲,或者该说是心力交瘁。 梁鸿落与风不夜二人,频繁在她身边出现,且一出现,就开始暗暗争锋相对。 梁鸿落分明是知道风不夜顾忌他,才刻意往逐晨身边靠近。 他也是个不怕死的,明明打不过风不夜,对这样危险的事却乐此不疲,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待逐晨倒是知分寸,私下只与她说过几次话。逐晨好几次想用天耳通再试探一下,可惜梁鸿落心思深沉,听不出什么关键。 风不夜用的理由则是:“我并不是要拦着你做什么,只望你不要懈怠了日常修炼。毕竟,你是我的弟子。” 这就是来自师父的自由吗? 逐晨感觉到了窒息。 没过两日,全通道友来朝闻同她说,最近粮食价钱大涨,甚至是买不到了,叫她做好准备。 这要是发生在早一段时间,逐晨恐怕真得焦头烂额,不知所措。可是如今,朝闻的农业已经初步发展起来,能撑住一段时间。 余渊附近的农田今年收成不错,可以接济朝闻。加上朝闻先前还囤了不少的米粮。过完这个冬天,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全通叹说:“若是这雨再不停,可就不是冬天的事情了。农户们错过了播种的时间,那往后几年,都是灾荒。” “雨真下得那么严重?”逐晨皱眉道,“朝闻这边倒是更旱了,远近几十里都找不到一片云。” 全通苦笑一声:“如今不下雨倒成了一个好处。有些城镇的粮仓都被水给淹了,只能来找尽易宗帮忙。我跑了好几个地方,见到不少房屋被冲毁的宗门,百姓们连个避难的居所也寻不到。今年冬天,要如何过得去啊?” 逐晨心中忧虑,跟着他一起叹气。 全通打起精神,勉强笑了下说:“不过还好。我看近日降雨已经减了不少,积云开始朝北面散去,我想再撑一段时间,应当就能结束。幸运些的宗门,在正式入冬前,或许能恢复正常。” 逐晨遗憾说:“多下一日雨,百姓是要遭很多罪的。今年这气候是怎么回事?竟这般反常。” “是啊,谁能算得准天道呢?”全通靠近一点,试探地说,“逐晨道友,如今看来,附近宗门里,数你朝闻最为安全,冬天也更为暖和,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能否来你这里借住一段时日?” 逐晨也很难拿主意,毕竟地主家的余粮不多啊。根本问题不解决,单纯的善意是没有用的。 她一时难以回答,心中思绪万千,虚虚眺望远方。 这时,寥寥云那红色的身影,一蹦一蹦地从她面前冲了过去。 ……这不能叫打童工对吧? 这—— 叫战略性工程! 第69章 祖宗 “寥寥云!” 逐晨喊了一声,半蹲在地,示意她过来。 寥寥云转了方向,一路“哒哒”朝她跑来,笑着扑进她怀里。 逐晨捧住她的脸,问道:“寥寥云,你喜欢下雨吗?” 寥寥云心虚,将手揣进衣服前面的方兜里,小小声地说:“没有云了。” “姐姐带你去抓云?”逐晨说,“你能把很远以外,正在下雨的乌云带回来吗?” 逐晨跟她说了,远处有很多地方接连暴雨,导致雨水成灾,希望她能将云运到朝闻来。这么厉害的事,只有她能做到。 寥寥云听得亢奋,脸颊都变得红通通的,握着拳头大声道:“我可以!寥寥云可以把它们藏起来!” 寥寥云衣服前面的那个兜子似乎特别万能,什么东西都能往里面塞。逐晨已经看见好几次了,她把果子跟木头随手丢进去,再随手拿出来,简直跟多来a梦的百宝袋一样。原来还可以装云啊。 全通道友旁听了二人对话,兀自不敢相信,迷幻道:“真、真的吗?” 他做修士那么多年了,没听过洪灾还可以靠这种方法来解决的。 逐晨说:“骗你作甚?”这就是传说中的云科技啊。 朝闻不愧是走在时代前端的人! 全通不管她们如何操作,信了逐晨,急匆匆地问:“那何时启程?” 逐晨道:“赶早不赶迟。” 第77节 “你说得对!那不如先去浮丘宗吧。这宗门离朝闻不算远,地势低凹,形势严峻。我便是从那里过来的。”全通连连点头,直接召出自己的佩剑,“即刻动身!” 逐晨也是松了口气,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出去避避。她离开的这两天,希望风不夜和梁鸿落能正常一点。 “我先交代点事情。稍等。” 云拉过来得有地方存,逐晨让朝闻的人这两天先放下手头的工作,合力挖一片鱼塘出来,将之前搁置的养殖计划,一次性提上日程。 被寥寥云影响过的云,应该或多或少都带有一点仙气,说不定能把鱼身上的土腥味给去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拿来当储水池,种过的菜大家吃了都说好。 逐晨宣布完这件事,可把小师弟给高兴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夜间所有梦想全部成真。师父给喂饭吃,师姐给开鱼塘,师兄还可以陪他练剑。 做他们老风家的徒弟可真是太幸福了! 怀谢听闻,却是瞬感天崩地裂。 风不夜和梁鸿落本就不对付,如今逐晨不在家,两人更是连基本上的面子都不需要看顾了,那还得了? 逐晨离开后,他可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如何能够承受得住? 可惜逐晨不待他挽留,直接抱起寥寥云,逃也似地御剑飞离。 · 浮丘宗的宗门位于一块沉降的区域,类似于盆地的地形。因附近一向少雨,且不临海,鲜少遇见涝灾。 城镇四面是斜耸的山丘,看着并不险峻,流畅地向上倾斜。一条大道蜿蜒通往其中,被密林遮蔽,望不见深处。 当初将宗门建在此处,弟子们都觉得精妙。因此处风景秀美,颇有意境,更是藏风纳水、聚财纳福之地,用两个字概括就是“要发”。 宗门也一直顺风顺水了许多年,门派日渐兴盛。哪晓得,一场大雨,险成灭门之灾。 最初这雨下了一整天时,众人还不以为意。平静探讨着说,这时节多年,今年过冬必然大冷,要多准备些衣物。 第二日雨水开始沉积了。不到半天时间,高处渗透下来的雨水,就将城镇淹没了大半。 浮丘宗的掌门慌了神,欲哭无泪,连忙指挥门下弟子前去救人。 他联系了相熟的几个门派,想去避难,却发现众人皆是自顾不暇,无法,只得将百姓暂时接到半山上来,等积水退去。 结果,那水位线,从地面涨至屋顶,又从屋顶涨至半山的宗派大门。再多下两日,恐怕他们连大殿都要保不住了。 浮丘宗掌门坐在祠堂里,一面悲痛欲绝地祈求祖宗显灵,一面让修士们先将难民转移到山顶上去,以免事态继续严峻。 他往铜炉里插上三根香,认真拜了拜,而后支起自己酸疼的腿,走到广场主持大局。 立在山道上,可以看见一群青年修士正御剑在空中飞行,抢救城中的粮食与被褥。 修士们学了辟谷,不吃东西尚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百姓们若是没了这些日常所需,可就活不成了,因此青年们懈怠不得,不住在风雨中穿行,照着百姓所指的方向,搜寻城中还能保存的物资。 只是,他们已接连劳累了两日,夜不敢寐,目不合眼,身体极为疲倦。修为低些的修士早已倒下了,躺在一旁说着胡话。能坚持到现在的,身上灵力也是极为困乏,全靠意志在强撑。 一位青年拖着个麻袋站在剑上,艰难地将手中的东西往上拉扯。那袋衣服浸了水,同巨石似的沉重。他歪歪扭扭地站着,视线被大雨糊住,看不真切,一个不慎,竟直接倒了下去。 那剑失了掌控,跟着掉落进水中。 边上看见的弟子失声喊道:“掌门!汪师兄掉水里了!” 许是因为力竭,落水的人只简单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浮丘宗掌门惊得一跳,探出头去看,见水面上一片平静,急得拍腿:“哎呀!我徒!我的爱徒!天杀我也!!” 浮丘宗不像朴风宗,门中其实没有什么高深的修行方法,也没有能坐镇的大能修士,大部分弟子都不大能打,只在入门边缘反复横跳。 宗门能发展到今日这样的程度,靠的全是炼药与种植的技术。换而言之……他们靠的是知识。 掌门看着就要冲将出去,被边上弟子死死拽住。 “掌门,掌门您三思啊!您已经一把年纪了!” “汪师兄,你快上来啊!” “汪师兄你出个声,我来救你了!” “谁会游泳!这里有哪人会游泳!” 水面极其浑浊,像搅了黄黑的污泥,上面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杂碎物体。又有雨水干扰,青年若不做挣扎,根本寻不到他在哪里。 一群修士在青年落水的地方不住徘徊,可始终没有收获。 掌门紧握住两手,再无形象,仰头对着天空大声哭嚎道:“祖师爷——!莫非要灭我浮丘!我此生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恳请祖宗救我小徒一命!” 倏地,一道紫光从远处疾掠而来,那神兵上的剑气,直接将水面破出一道裂痕,快得众人只能看见它飞过后留下的波澜痕迹。似乎连雨水都畏惧它的剑意,避开来人,溅出一层白色的水花。 众人追逐着那天外来客的身影,就见长剑忽然从她脚下飞离,那道惊鸿似的倩影直接跳到水面,如履平地似的在上方奔跑。 修士们震惊于她竟能在水面来去自如,且灵力控制得炉火纯青,让人察觉不到任何多余的波动。见她朝这里靠近,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道路。 来客一袭白衣,身形飘逸,冰凉的雨水落到她周身,却无法打湿她的衣衫,像被淡淡的风层所阻挡。粗粗看去,犹如渡了一层银色的光华,不似凡间人。 她低下头,清澈的目光从水面上快速游走一圈,右脚忽然深陷,整个人沉了进去。 众人皆是为她倒抽一气,当她是遭了困难,正欲帮忙拉她上来,就见她身形顿住,精准地抓住某物,往上一提,重新飞回水面。 她顺手带上来的,分明就是他们方才还在寻找的汪师兄。 青年已是快要晕厥,嘴唇冻得发白,被她带上水面后,虚弱地咳了两声,从胸腔里吐出几口污水。 众人见状,忍不住感动落泪:“汪师兄——!” 浮丘宗掌门亦是情难自抑:“我徒!” 他深吸了一口气,瞅了逐晨一眼,闭上眼睛赶紧回忆。 按照他们宗门的名册记录,似乎没有这样一位姑奶奶。 那这究竟是哪位祖宗啊? 哎呀,管她是哪位,显灵了就好。 就见那祖宗抬手一挥,悬在不远处的神剑再次飞到她脚下,载着她升至半空。 她高仰着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天空。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抬起头。 未几,一直阴沉的天空竟乍泄出一道天光,密布的乌云犹如被撕开了一条裂缝,露出被掩蔽的太阳,雨水也小了下去。 众人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随后,众人又发现,那普照下来的日光,带着隐隐的红霞。凝神看去,才发现一朵小小的红云,正在云层见来回飘动,不断蚕食她所到之处的乌云。 那云朵很小,却极其努力,一圈圈地打转、翻滚,硬生生把云团搅散。 不出片刻,连绵三日的雨水已彻底停歇,天空重回晴朗。 这哪里是祖宗显灵?这分明是天道好生! “红云啊!”浮丘宗掌门直接两膝一软,给寥寥云跪了下去,“仙人渡我!” 百姓们更是激动,哭喊着抱在一起,涕泗横流。哭了一阵,又大笑起来,最后表情抽搐,自己也不知应该是什么心情。 逐晨侧过脸,古怪地看了那带头的老头一眼,招手叫道:“寥寥云,回来吧!” 红云当即化作粉雕玉琢的小孩,一路往下飘落,最后跳到逐晨的怀里。 逐晨问:“还能放更多的雨吗?” 寥寥云急得冒汗,直摇头道:“不可以!衣服要湿了!” 她一路抓了好多云,比她自个儿不知道大多少。 逐晨说:“好,那我们待会儿先回家。” 她剑上还载着那位青年,青年直勾勾盯着她,已是看傻了眼。 逐晨飞到半山上,将人还给老者。 浮丘宗掌门抖了抖衣袖,发须皆颤。 逐晨正要与他招呼,就见老人怀揣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沙哑唤道:“老祖宗!” 逐晨:“……”这么大礼的吗?现在流行辈分抬那么高? 第70章 文明 逐晨不知道自己哪里长得像人家祖宗,看一个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轮的老人家朝自己敬礼,不由汗颜道:“大爷,别祖宗了,折煞小辈。我不认识您的祖宗。待我百年之后,倒是可以帮您问问。” “可是您能这……控制天象。”浮丘宗掌门被她扶住,还不大信,觉得人家这是低调,隐晦地问,“那请问您是哪里的祖宗?” 逐晨完全是依靠多年的修养才没笑出声来,这掌门的想象力挺丰富的。 不过想必也是到穷途末路了,才等来了她,因此有些情难自控。他年事已高,没什么架子,倒是很慈祥。 逐晨搀着他的手臂解释说:“我是风不夜的徒弟。” 浮丘宗掌门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剑修宗师的徒弟!久仰尊师大名,可惜无缘得见啊!”那就不奇怪了。 知道闹了个大笑话,他也不觉得羞愧,反大方地笑道:“拜得,拜得。多谢道友救浮丘于水火。” 逐晨与他回了一个礼,笑说:“是全通道友告知我这里云多,我才过来看看。所幸来得巧,这位道友才没出事。” 落水的青年喝下了两瓶药,现下感觉已经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神采。他身上披着件外套,因觉得坐着待客不礼貌,便半靠在师弟身上,闻言郑重同逐晨作揖道谢。 “是啊,这也是天道罢。我小徒命不该绝!”浮丘宗掌门豪放地仰头大笑,若不是脸上还有点未干的泪痕,或许看着不至于这么尴尬。 他说:“这样说来,老夫该谢谢全通道友才是。不知他现在何处?” 逐晨回头一指:“还在后头吧。应当很快就到了。” 逐晨御的可是瀚虚剑,加上她御剑的功法开场就是中级,为赶时间,这一剑冲出去,连全通都没追上。 “好。”浮丘宗掌门抚须颔首,笑得挤出满脸褶皱。他带着这个过于夸张的表情,转向寥寥云,柔声问道:“那这位小仙童是谁呀?” 逐晨把寥寥云抱起来,隆重介绍说:“这是我们家小仙女。红云化形,先天半神。” “原来真是仙人!” 浮丘宗掌门极给面子,哪怕这仙人才到他膝盖大,他也没觉得不妥。握着两手动容道:“多谢祖宗显灵!” 一众弟子跟着瞎感动,在他身后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