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 关于我被当成魔神这件事》 第1章 [bl同人] 《(原神同人)[原神]关于我被当成魔神这件事》作者:云起无声【完结】 本书简介: 须弥部分会单独开后续,同步会开无厘头沙雕文《呆呆空和皮皮荧的提瓦特旅行日记》,求收藏,看文快乐喵~ ps:本文大纲完成于3.0前后,此时很多剧情都没有展开,所以本文含有大量个人猜测,且基本吃书(痛),介意勿入,感谢大家的喜欢,比心 ———————— 魔神战争已经进入尾声。 天理维系者看着棋盘上幸存的七个魔神,又看了眼旁边被淘汰的棋子,心血来潮的数了数。 咦?怎么多了一个? …… 秦和瑟看着眼前高大明亮的大日御舆,满头的问号。 虽然能重新见到光明让他很高兴,但谁能告诉他这是哪里啊! …… 奔腾的时间长河里,光影变幻。 武者影无想的一刀饱含愤怒,斩下大蛇的首级。 身首异处的大蛇爆发强大的力量污染土地,漆黑爬上蛇瞳;污浊的黑雾下,他依旧遥望着海祇岛,牵挂着海祇的人民。 “这是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争。”祂想着。 星河流转,日月无辉。 祂笑了笑,冷白的手抚过河水,轻轻地,挑断一条线。 “哎呀……作为一个不懂规矩的外来魔神,出点问题也是很正常的吧……” …… 小剧场: 秦和瑟:奥罗巴斯,你当时是真心待我的,对吧? 奥罗巴斯:…… 秦和瑟:你当时是真心待我的,对吧?(笑容消失.jpg) —————— 本文你将看到: 平行世界:原作if,时间魔神战争末期,大量捏造和时间混乱。 死而复生:懂得都懂。 女娲造人:主角捏造,在某些方面战斗力逆天(真逆天)。 情感专一:攻是奥罗巴斯(就是海祇岛大蛇),一对一。 国之栋梁(?):有基建方面描写,但不多。 统一世界(?):为了避免出现各国外汇问题,理想化所有货币价值相等且都叫“摩拉”。 日更新,有时会有更新随机掉落,有事会请假。 —————— 内容标签: 强强 近水楼台 异世大陆 基建 轻松 原神 主角视角秦和瑟互动奥罗巴斯配角很多很多 一句话简介:说好的旅行呢?怎么就工作了? 立意:寻找自我 第一章 不知何时,火车上沁凉的微风突然变了味道,周围像是被闷在罐头里,冰冷压抑。 秦和瑟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坐在舒适温暖的火车里,而是躺在一张床板上。 说是床板都是抬举它,没有任何柔软的东西覆盖,石板冰凉坚硬,如果不是脑袋底下确实枕着一个形似枕头的物体,他都觉得自己是躺在大马路上。 他双目失明很久,所以对于黑暗他并没有害怕,而是下意识延伸自己的感知。 可不知为何,原本应该清晰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除了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微小声响,没有一点动静和信息。 他又尝试调动他的力量,也是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在他还可以感觉到手脚;他尝试抬起手,活动活动手指,五指据在,头顶也没有东西阻挡;又抬了抬脚,也没有异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相貌和以前一样,不知是魂穿到样貌一样的身体里还是自己原来的身体。 摸索着起身,在床边摸到了墙;他懒得找鞋子,就这么赤着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行走。 他摸到了门,但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继续探索这个空间。 他所在的空间并不大,但却可以用空旷来形容:除了他躺的那块床板,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这是什么恐怖的开局,先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再是不知被绑架还是家徒四壁,再然后是感知失灵,能力全无。 我只是想坐个火车体验一把悠悠闲闲的旅行,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啊! 一屁股摊在床板上,秦和瑟一个咸鱼翻身,感到生无可恋。 这样子不是办法,需要寻找更多信息才行。 他正做着心理建设,准备起身的时候,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响。 秦和瑟没有注意那声巨响的来源,而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天花板。 天花板平平无奇,紫灰色的石板构成简朴的遮盖,没有什么艺术感;让他震惊的不是天花板本身,而是他的眼睛。 他能“看见”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黑暗中生活了多久,久到他已经不抱任何恢复的希望。 他的震惊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张突如其来的大笑脸骤然打断。 “还愣着干什么?”笑脸兴奋的嘴角都要扬到太阳上,不由分说就把秦和瑟拽起身来:“奥罗巴斯大人胜利了啊!我们终于解放啦!” 说完,不顾秦和瑟的满脸疑惑,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整个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看着和自己摸索想象中一模一样的房间,秦和瑟整个人蒙蒙的。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他下意识走到门口,向外望去。 天空被岩石遮盖,浓雾弥漫的深渊尽在脚下。 第2章 入目,既是如太阳般耀眼的高塔。 …… 一个有着极高科技水平的地下文明;这是秦和瑟对这里最初的印象。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秦和瑟参加了众人组织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只是一群人围着篝火,喝着味道奇怪的低纯度果酒,酒里还掺这不少果肉碎渣。 即使一个人都不认识,已经调整过来的秦和瑟还是了解了不少信息。 这个地方叫白夜国,那个相当于太阳的灯塔是大日御舆。 在大蛇,也就是奥罗巴斯大人到来之前,白夜国由“太阳之子”统治;这些年幼的儿童有着人性最深沉的恶,联合贵族一起压迫着所有白夜国的子民。 白夜国表面光辉灿烂,阴影下却都是人的血泪。 “但现在不一样啦!”和他说这些话的就是之前把他拉起来的笑脸男,叫埃克托,秦和瑟才知道他根本就不认识自己。 当时埃克托的反应太过熟悉,以至于秦和瑟以为他认识这具身体,结果他谎称失忆问了一圈,没一个人认识自己。 看来很有可能是自己整个人都穿越过来了。 所以为什么我的感知和能力都消失了呢? 秦和瑟继续在庆功宴上游走着;其实从刚开始他就发现发现,白夜国的科技水平偏科的离谱。 科技水平能造出人工太阳,但多数人连最基础的文字都无法认全,没有基础教育;阶级固化,社会科学方面没有任何建设。 草是蓝紫色,泛着幽幽荧光,深渊下有着名为“龙蜥”的怪物,抵御它的方法还是最原始的人海战术,武器的冶炼与锻造极度匮乏。 农业方面,他们对于龙蜥带来的土地异化是一点方法都没有;这种土地的异化名为“圣土化”,这种情况颇为奇怪,多数作物都无法生长,只有少数作物可以结实,造成多数人都有着严重的营养不良。 医学也极度落后,只处在用草药敷这最基础的用法。 看着在篝火前载歌载舞的人们,秦和瑟有些感慨。 其实如果只听他们前面说的关于“太阳之子”的事,那这里其实就是很典型的暴君与暴政,没什么可惋惜的。 可如果那些孩子真的和那些贵族是同一类人,那些贵族又为什么要办“归日之祭”。 太阳之子,诞辰御祝,至天马之架席,共烈人之飨。[1] 在这些孩子觉醒之前,在他们生日之时,在大日御舆内,将他们投身进炽热的光芒之中,迎来自己生命和太阳之子身份的终结。 “太阳之子”永远都不会仁明,也永远都不会长大了。 果酒酸涩,但其实别有一番风味;秦和瑟又喝了一口,看向了白夜国的中心,也就是大日御舆的下方。 据众人所说,大蛇,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奥罗巴斯大人”,为回应白夜国众人的呼唤,从外界降临至此。 那就说明外面很可能还有更大的世界,而且大蛇知道该如何出去。 反正都是旅行,就当是目的地临时变更,把这里转完就想办法出去吧。 定好了大致目标,秦和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想起自己家徒四壁的房子。 ……还是先想办法赚钱吧。 …… 秦和瑟走后不久,一个人悄然来到这里。 宽大洁白的斗篷掩盖住他的样貌,只露出其锋利的下颌线;高大的身影灵巧地绕过所有人,来到了刚才秦和瑟停留的地方。 完全陌生的魔神气息…… 他感受着几乎已经微不可察的气息残留,对方是他从未有过接触的魔神,并且…… 仿佛无尽的星空之下,昏暗但生机勃勃的森林之中,一只白鹿,踏过潺潺流动的溪水,静悄悄地隐逸在星河的尽头。 这个魔神的气息很独特,不像其他魔神的气息,都有与之相对应的事物;这份气息很抽象,给人的感觉宛如一幅只存在于幻想的画卷。 而且,星空的气息…… 星空…… 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不可直言其名讳的神明。 不,不是祂,这个魔神的气息很微弱很弱小,不可能是那种上位的存在。 高大的斗篷在人群中非常显眼,但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他用元素封存了最后一部分未散的气息,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 如果想要在今晚有一个好梦,就要获得柔软的床垫,而床垫需要摩拉,也就是钱。 他打听到的最快赚钱的法子,就是去狩猎龙蜥。 一斤龙蜥肉一万摩拉,十斤起售;若是完整新鲜龙蜥价格翻倍,若是活的,再次翻倍。 之前并没有活龙蜥的要求,是今天刚加上的委托;大家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敢真的去带一只龙蜥回来。 用从床底下翻出来的仅剩的几百摩拉,秦和瑟从集市换来了一把二手小匕首;虽然是二手的,但没有锈迹,除了有些钝没什么缺点。 他特意观察了收购点里被切割的肉;龙蜥肉并不硬,却极富有弹性,要割下来,武器必须足够锋利才行。 直接用自己平整的床板随意地磨了磨,看磨的差不多了,下意识想用自己的皮毛抛抛光;冰凉的铁器贴在皮肤上,让他骤然回神。 皮毛并没有显现出来,手背上依旧是细嫩的人皮,即使他没有真正磨上去,微小的毛刺还是扎出了一个个细小的血点。 第3章 他还是有点不适应一点能力都没有的自己。 秦和瑟叹了口气,用衣服随手将血点擦去,从外面捡了点较为细腻的树皮当做抛光布,准备工作算是做完了。 他没有走直达的通道。而是借着从埃克托那薅来的地图,贴着直达的道路从没有人的小路绕了过去。 秦和瑟来到过关口前,又两个人守着关口,但昏昏欲睡,即使他扔了一个小石子在对方面前,都没有任何动静。 确认没有人看到他后,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闪过守关人和障碍,消失在迷雾之中。 …… 奥罗巴斯站在大日御舆下,向上仰望。 大日御舆带来了光,连同光下的阴影,也一并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在他身后,早早归降的白夜国贵族和起义军吵的不可开交;对于这个国家以后的管理方式,两方都有他们自己的坚持。 贵族想通过举荐,推选一个大家都认可的凡人之王,跟随大蛇左右,共同治理国家。 起义军怎么可能同意,“太阳之子”就是这群贵族搞出来的,万一到时候有搞出什么“太阳之王”,底下的人还怎么活? 他们希望奥罗巴斯大人能直接领导众人,而不是让有心人从中作梗。 两群人吵了一个自然日,都没有给出至少一个确切可行的方案。 奥罗巴斯知道起义军想让自己直接统领全国,但身为魔神战争的失败者,天理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戴罪之人拥有一个国家;至少明面上,绝对不可以。 听着后方越来越跑偏的重点,大蛇有些无奈。 两方的矛盾不可调和,当真要干什么事情的时候,难保不会出现因为意气用事,故意拦着对方从而错过某些关乎国家发展大事的时候。 如果有一个代替他的第三方势力,在两方之间调和就好了。 大蛇刚有了一点思路,突然一股强烈的威压狠狠地压在所有人身上,即使只有一瞬间,也让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顿时软了膝盖,心智不坚定的人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 是熟悉的气息。 大蛇一下子就认出,刚刚他在篝火那里感受到的和这份气息一模一样。 是从龙蜥巢穴散发出来的。 大蛇的威压蔓延,缓和了众人的神经;见没有人受伤,大蛇便没有再耽搁,直接向着白夜国深处行去。 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魔神是敌是友,如果它对这个新生的国家有威胁的话…… 隐藏的如夕阳般血红的蛇瞳微缩,长剑在手中凝聚;他潜入浓雾中,悄无声息地前进。 他会在它还未成长之前,不声不响地将抹杀在黑暗之中。 第二章 之前的浓雾成为了遮天蔽日的云层,大日御舆的光芒被削弱,只透下薄薄的光影。 秦和瑟的脚碾压在深紫色的土地上沙沙作响,整条路安安静静,没有一点生命迹象。 他随便找了一条路,打算碰碰运气;但不得不说,他最近可能就是点背,都快走到最深处了,还是一个龙蜥影都没有见到。 按埃克托所说,每过一个自然日,大日御舆就会将光芒减半,供众人休憩睡眠,持续半个自然日。 而这个时间,也就是大多数龙蜥活跃的时间。 虽然从收购点里大概推测了一下龙蜥的身体强度,但龙蜥具体是什么样子,他并不了解,甚至它的攻击模式,身上的弱点,这些都只有众人半真半假的口头传说。 如果有了钱,他就不用来这危险的地方碰运气,就可以在柔软温暖的床垫上好好恢复一下这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突突直跳的脑壳。 可他没有。 果然,没有钱在哪里都过的不好。 一阵冷风刮过,带着缠缠绵绵的水汽,让秦和瑟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即使是这么大的声响,周围依旧是冷冷清清,除了他没有一个多余的活物的模样。 再往前走,就到了大日御舆无法照耀到的地方,也就是由龙蜥称霸的无光的深处。 “不能再往前走了。”秦和瑟想着,毕竟比起赚钱,还是小命要紧。 他本打算找一只落单的龙蜥,从它身上割块肉下来,之后拔腿就跑,连杀死它的想法都没有。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柔弱无力的普通人,身上还只有一个看起来可可怜怜的小匕首,要不是仗着自己没有忘记曾经的一些战斗技巧,打死他也不敢来接这种苦差事啊。 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深处,秦和瑟抚了抚自己炸起的汗毛,看了一眼地图,找了另一个比较近的路,转身准备离开。 看来今晚只能睡冷石板了。 忽然间,周围的光影变得暗淡,原本就略显昏暗的道路更加朦胧;仿佛刚刚还隐藏的很好的恶意,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完了!算错时间了! 呼啸的风声从背后袭来,秦和瑟闪身,往侧边一个翻滚,躲过了从后而来的袭击。 借着对方惯性的空白时间,秦和瑟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深蓝色的鳞甲,金色的竖瞳,健硕且有力的四肢,还有看起来可以直接把他撕成碎片的锋利指爪;它就是龙蜥。 宛如岩浆般金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秦和瑟,筋肉紧绷,如同一只狼,巡视着自己的猎物。 看了一眼地上被龙蜥抓出来的极深的爪印,秦和瑟很想穿越回去,给做出狩猎龙蜥这一决定的自己一个大逼斗。 第4章 这能打过个屁啊! 但在气势上不能输,秦和瑟立刻反应过来,放低重心,匕首直对着龙蜥,抵在胸口,和龙蜥一样做出戒备状态。 他没有盯龙蜥的眼睛,几乎所以争斗中的对视都是挑衅,像他这样外强中干的情况,千万不能提起对方的战斗欲望。 要伪装出“自己很强”的模样,唬住对方,好让对方知难而退。 一人一兽,在一片河滩旁僵持着;秦和瑟悄悄滑过脚下的泥沙,心底已经有了算计。 这里离龙蜥巢穴太近了,难保不会有新的龙蜥找过来,要赶紧想办法脱身。 秦和瑟直视龙蜥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它;龙蜥受到了挑衅,强壮的后肢扬起阵阵沙土,前爪的鳍高高竖起,露出宛如利刃的骨刺。 如同斗牛一般,龙蜥潜入土中,像海中剑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秦和瑟发起冲锋。 秦和瑟紧握匕首,手心因为紧张止不住地冒出冷汗;见龙蜥有了行动,他没有耽搁,直直地冲了过去。 在两方即将交汇的一刹那,龙蜥一跃而起,向秦和瑟狠狠砸去;而秦和瑟则将身躯骤然下压,在龙蜥的正下方横穿而过。 他那用来保持平衡,在沙地摩擦的手,抓起混着自己血水的河沙,精准无误地拍在龙蜥的眼睛上。 泥沙里的血液混淆了龙蜥的嗅觉,双眼也被砂砾填满,它坐歪了方向,以一个狗啃泥的方式拍在了地上。 仅仅只是几秒时间,当龙蜥再次恢复视野时,已经没有了那个讨厌的人类身影;因为鼻腔里充满了那个人类血液的味道,它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另一股味道,低头一看,它的腹部被挖去一块血肉,露出了白花花的肠子…… …… 秦和瑟在黑暗中狂奔着,喉咙里泛起不知是从空气里还是肺泡中翻出的甜腥味,臂弯里是浅浅滚了一层泥沙的龙蜥肉;泥沙隔绝了龙蜥肉的血腥气,还可以短暂的保个鲜。 虽然块不大,但格外的重,搞得他都得用手臂死死夹紧在胸膛上,弄的一身龙蜥的血。 难怪他们十斤起售,随便捡一个龙蜥褪下来的鳞片都有一斤了吧? 道路终于有了些许光亮,秦和瑟渐渐慢下脚步,最终停在河边,如哮喘般狠狠狂吸几口空气。 他听说龙蜥嗅觉灵敏,所以在奔跑的时候一直抑制着呼吸;这句身体虽然在普通人里不算是太柔弱,但实在是过于平常。 肺泡里都是血沫,刚停下来,肌肉里的酸井喷式爆发;他直接一个屁墩坐在河水中,洗去手中和龙蜥肉上的血。 水带走几乎所有的气息,他不顾河水的冰凉,仰躺在浅滩上。 迷雾遮盖代替天穹的岩石,粉色的树透着淡淡的蓝,河滩边植物末端闪着点点荧光,如同夏日的萤火虫,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他知道这里离安全区还有一段距离,但身体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让他不想挪动分毫。 在这短短不到原来一天的时间里,先是发现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接受自己复明但失去能力的身体;再是到篝火晚会套取情报,想办法赚钱;再然后就是为自己的温饱问题,闯进无人区,在自己最疲惫的时候,和一只龙蜥干了一架。 虽然也算是有所收获,但真的,太累了。 周围一切都很安静,流水从耳边划过,留下助眠的白噪音,草地沙沙作响,如同轻柔的摇篮曲,让秦和瑟的眼皮忍不住开始打架。 不行不行!这里不安全,回去把龙蜥肉交了再睡。 脑袋是这么想的,身体却死死粘在地上,不愿意挪动半分。 眼皮越来越沉;他不由的想起,在那片无尽的虚空之中,寂静无声,星云卷着尘埃,以看似缓慢,其实快到可以改变时间的速度流动着。 他仿佛又回到了火车上,窗外的世界诞生又毁灭,车厢里音乐舒缓且温柔,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由某位心血来潮制作出来的燕鸥乘务刚刚收走他喝完的果茶,并送上一盘新鲜出炉的西多士。 原本好好的旅行,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最终他还是没能起身,眼前渐渐朦胧,他不由自主地沉入了梦乡。 浓雾泛起点点涟漪,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流水声覆盖;在黑暗中,一只满覆冰霜的利爪无声探出,寒意被紧紧控制在指爪之间,没有泄露半分。 指爪快如闪电,直直刺向秦和瑟;他似乎浑然未觉,依旧好好的睡着。 一块龙蜥肉突然挡在利爪前,随着劲风猛然撞在秦和瑟身上。 尘沙带着河水暴起,又瞬间被定格,寒冰围绕着一片坑地,里面除了被冲击压死的鱼虾,没有人类的身影。 披着寒霜的龙蜥从黑暗中走出,它看着空无一物的河边,望向一个方向,顺着那个人类留下的微弱气息,快速跟上。 秦和瑟没有回头,随便顺着一条路,快速奔跑。 因为极度的低温,匕首被严严实实地冻在手上,如果不能及时解冻,这只手就要废了。 前面有一个岔路,他记得该往左边跑;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左边的路,守着一条龙蜥。 最可怕的可能出现了。 之后的路,每一个可以通往白夜国的道路都被龙蜥堵死,每一个龙蜥都在远远地跟着他,戏耍他,直到他越来越往深处行进。 秦和瑟越跑越慢,到最后慢慢地行走,之前追逐他的龙蜥也没有再赶他,而是像羁押一个囚犯一样,紧紧地跟在身后。 第5章 秦和瑟麻木地行走着,最后,他站在一开始他走到的最深处。 又是这样啊…… 原本漆黑的巢穴亮起一双双金黄的瞳孔,污浊的呼吸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任何生路。 被他削了一块肉的龙蜥站在他的面前,金色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他的身后,除了之前偷袭他的充满寒气的龙蜥,另一个紫色的龙蜥浑身上下缠绕着电弧,比起旁边冷静的白龙蜥,紫龙蜥更加暴躁。 看来……今天是没法完整的回去了…… 黑暗包裹万千生灵,秦和瑟缓缓合上双眼,静静聆听。 微小的风声刮过,秦和瑟利索的转身,割去了一只龙蜥的首级;温热的血微微化去匕首上的坚冰,腥味随着两声“咕咚”的落地,蔓延至整片黑暗。 “来吧……” 秦和瑟甩去凝成冰珠的血滴,声音里还有干涩的喉咙带来的沙哑: “既然不能回头……那就……抗争到底吧……” …… 大蛇从未意料到,在他眼前的会是这幅场景。 一座深谷之内,蓝色的血液汇聚成河;龙蜥尸体七零八落地分散在谷底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是刀刀致命,干净利落。 在深谷的最下方,白龙蜥已经流干了它最后一滴血,紫龙蜥也不再有弧光闪过,唯一还有一丝气息的龙蜥,眼睛里插着包含冰与雷的匕首,失去了它最后一口气。 而在那只龙蜥的旁边,躺着一个蓝红相交的“人”。 他应该是一个人;龙蜥的血混着鲜红的血液浸满全身,他趴在地上,不停的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样,嘴里是大蛇听不懂的语言。 一个基本没有多少力量,应该还在幼年期的魔神,却可以将一个龙蜥聚集地屠杀殆尽,一旦他成长起来,后果不可估量。 奥罗巴斯是从贵金之神手下逃出的魔神,他明白魔神战争的残酷;在赤王的领地之中,没有任何一个魔神能阻挡他的扩张。【1】 他必须要把可能的危险,提前抹杀。 长剑抵在秦和瑟脆弱的脖颈;似是察觉到了大蛇,秦和瑟艰难的转过身,露出他的双眼。 眼神涣散空洞,他看向奥罗巴斯,却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您……来了……”他没有在意脖颈上的长剑,而是笑了起来。 “之前的条件……还作数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全身抽搐着,吐出一个已经完全坏死的肺泡。 奥罗巴斯没有说话;他看着秦和瑟费力的抬起手,明明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却还是郑重地将虚无塞进他持剑的手心。 “我……答应你的……交易……” 他明明在笑,眼泪却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洗出一片雪白的皮毛。 “请你……救救他们……” 第三章 在一片黑暗之中,秦和瑟漫无目的的漂泊着。 他听见很多声音,开心的,愤怒的,过去的,将来的,过于嘈杂。 他努力活动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片没有实体的幽灵,如同水母一样挪动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记忆断在他给予那只领头的龙蜥最后一击,自己被狠狠甩在地上的一瞬。 疼痛并没有夺去他的感知,他只记得在那一瞬,自己的意识仿佛和什么东西连接起来,猛然拽向某个地方。 他噗呦噗呦地游荡着,不同的声音忽明忽暗;他感觉周围的声音很可能是一些画面,但因为他的失明,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 “这个似乎是在吵架。” “这个是在哭吗?好像是为了某个人?” “好像是在过节,好热闹啊。” 秦和瑟细细地听着,打发无聊的时间。 他飘了这么久,把他拽过来的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它到底想干什么? 用自己不存在的嘴吐了一个泡泡,停在了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声音前,懒的再动。 他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容易听天由命。 他早就发现,这些声音似乎是人某一时刻的记忆,而且不只一个人;旁边的记忆一直重复播放着,即使再欢快,都有些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似乎终于想起了他;又一股同样的力道出现,周围的声音骤然模糊,自己像是被无限拉长,一半已经离开,另一半却任然留在原地。 等秦和瑟终于缓过来劲,才发现他似乎来到了云层之上,诡异的锁链之声环绕,缥缈的神明注视着他,说道: “新生的魔神,汝名为……”祂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汝名为夷柯塞卜” “啊?”秦和瑟听的一头雾水:“我自己有名字啊!” 但祂似乎没有听见,或者祂并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 “汝将遵循‘爱人’之使命,建立自己的王国,守护国家,守护人民……” 啥意思?让我干嘛? “战争已经开始,汝将与其他魔神,一同争夺那七份‘尘世执政’的资格。” “尘世执政”是什么东西?你都不解释一下就让我去抢,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 “去吧,战争已经接近尾声,结果即将揭晓,去参与或见证这一切吧。” 说完,还没等秦和瑟吐槽,一股大力将他软趴趴的意识直直锤进云朵里,一阵高速下落,拉长秦和瑟最后的一句话: 第6章 “干嘛要参与战争?我只想……摸……鱼……啊……” …… 秦和瑟骤然睁开眼,身体止不住冒出冷汗;那份急速坠落的感觉还在大脑里翻腾,身体也跟着做出反应,呕出了一大团酸水。 原本就空荡的胃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酸软的手臂甚至无法短暂地支撑起他的肩膀,他再次瘫倒,眼前因为低血糖出现阵阵黑影。 “我这是在哪里啊?” 他刚才就注意到,他是躺在了一层柔软的皮毛上,同时还盖着暖和的棉被;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火炉,华丽的地毯上,一滩黄色的秽物格外显眼。 “完了!”这是此时秦和瑟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看来自己是被救了,而且救他的人地位不低,不然在此等国家清算重组的时候,有这么奢靡的布置这么看都不像平民。 他觉得自己刚回归的魂又要飘走了。 他生无可恋的蜷缩在床上,吸收着棉被里的余温;大脑一片混沌,似乎被塞进了不少东西,乱的他格外的心烦。 壁炉里的火焰劈啪作响,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也一直没有人进来,他终于有时间好好复盘和整理自己的思绪。 但首先该把那团他弄出来的东西收拾了。 被子里回荡着肠胃空荡的咕噜声,他揉了揉算作安抚;四周望了望,没有任何类似扫把之类的东西,地毯又过于庞大,他一个人要是身体健康的话,还能勉强拿起来洗了,但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法完成这项“庞大”的任务。 秦和瑟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感到自己的人生和那团秽物一样破碎不堪。 要是我的“因果”还在就好了,把“因”一消哪还有怎么多事啊。 这句话刚刚在脑海浮现,像是回应他的呼唤,一根细长的红线晕着朦胧的光,突兀的横在了他的面前,又顷刻间消失无踪。 秦和瑟直接一个弹射起步,虽然刚站在床上就立刻滑跪下去,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震惊。 刚才不是幻觉吧? 秦和瑟闭上眼,集中精神,将意识下沉进大脑深处,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断开联系的意识之海终于再次有了连接,原本脑海里杂乱的信息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全顺着连接涌进意识之海里。 总算是有一件好事了。 秦和瑟非常高兴,顺着连接,来到了刚才信息涌入的入口。 其实他从刚连接到意识之海的一刻,就感觉到有些不对:意识之海一下子缩了将近四分之三,并且处在一种自我封闭的状态,这恐怕也是为什么之前自己一直连不上的原因。 这让原本欣喜若狂的秦和瑟有些发憷;不会是我在火车上被什么外神入侵,所以自己主动断了连接,但又忘记了这种展开吧? 他在入口纠结着,等了很久,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再说。”秦和瑟心一横,往入口里一钻,进入了意识之海。 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也没有所谓外神的污染,有的只是广袤的空间,和空无一物的大海。 空的? 空的!!! 秦和瑟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意料到这种情况。 我居然没有疯? 还是我已经疯了? 空空荡荡的海底一览无余,除了刚才涌进来的一点信息,在最中心形成一个小水洼,只剩下一个在水洼里游动着,看起来委委屈屈的小红点。 小红点注意到呆愣的秦和瑟,非常欢快地跳上他的肩膀,在脖子旁边亲昵地蹭呀蹭。 “小红?”这是秦和瑟的“因果”,也是他能力的具象化;他看着这没有一粒米大的小红,问道:“你怎么也变的这么弱了?” 小红“嘤嘤嘤”地蹦跳着,用只有两个人听懂的声音说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意识之海是我自己全部借出去的?” 小红坚定的跳了一下,以示肯定。 “那你记得我借给谁了吗?” 小红转了一圈,表示否定。 “是不记得……还是不能说?” 小红向左滚了一圈,表示选第一个。 秦和瑟摸了摸小红,本就不大的小红点直接滩在肩膀上,十分享受。 这样的展开倒是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自己没有疯,应该是剩下的力量都用来维持意识之海的存在;自己愿意直接将意识之海借出去,肯定是熟人,而且要干的事很有可能是关于更改某个“世界规则”级别的事,不然那群老……家伙自己就能解决了。 看着最中心小的可怜的水洼,再看肩膀上小的可怜的小红;原本他还想压榨一下劳动力,把那滩东西解决了呢,还是不麻烦小孩子了。 先把信息梳理了。 毕竟曾经也是拥有一片大海的人,梳理一个小水洼也是手到擒来。 没过一会,原本浑浊的小池塘变得清澈明亮,一条条“丝线”忽明忽暗;那是天空岛给予他的“背景信息”。 因为他是在战争后期才“诞生”的魔神,所以天空岛给予了他一点“福利”,直接告诉了他身为魔神的职责和现状。 这片大地名为“提瓦特”,由七大基本元素构成;魔神是由天地创生,给予世人以引导的“神明”,肩负“爱人”与“领导”之责。 第7章 为了给七种元素寻找“代言人”,天空岛创造了七座“尘世执政”,魔神们为了争夺这七个王座,爆发了“魔神战争”。 看天空岛介绍的很简单,但秦和瑟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看,情况有一些诡异。 为什么要争夺这七个位置?争夺它有什么好处?不争夺会怎么样?还有祂一直强调“爱人”和“领导”这两件事,怎么看都有些猫腻。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为什么成魔神了? 我只是来旅行的啊! …… 侍女琦是太阳行宫的新人,也正是因为她新人的身份,并且为起义军主动带路,才免于在骚乱中被兴奋的起义军直接斩首。 这段时间,她们这些侍女被奥罗巴斯大人委以重任,一直在执行各处行宫的统筹修复和清理工作;不过现在不叫“太阳行宫”了,而是“白夜国议事厅”。 虽然白夜国旧派和起义军新派还是一天到晚吵个不停,但在奥罗巴斯大人的领导下,整个国家在井井有条的运作、成长着。 奥罗巴斯大人没有选择住在最豪华的行宫里,而是选择直接在大日御舆下方休憩,这样就可以随时聆听人们的愿望。 奥罗巴斯大人真是一个强大、博识的神明啊。 但在三天前,也就是大人唯一一次释放“神之威能”的那一天,大人带回来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上下都是龙蜥血和红色的血,手臂挽着大人的脖子,一直在颤抖□□,意识模糊。 虽然知道那个人很虚弱,也不能伤害到大人,但……他竟然……竟然敢去咬大人的脖子!! 面对此等大不敬的行为,大人居然没有生气,还亲自为他洗漱更衣,把他安置在条件极好的房间,开着暖炉为他保暖。 奥罗巴斯大人真是一个善良的神明啊。 转眼那个人就已经昏迷三天了,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她都要认为他已经回归地脉了。 现在是例行的清扫时间,琦轻手轻脚,打开那个人的房门。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果木碳香气,多了一份奇怪的酸味,原本应该干干净净的地毯上,赫然是一片污秽之物。 难道他已经醒了? 琦向床上看去;那个人依旧蜷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似乎睡的并不安稳。 看来是又睡着了。 琦对此并不惊讶,毕竟这三天以来,一直都是她照顾这个人,因为奥罗巴斯大人的特意嘱托,这些天她都只是给予他一些流食;即使这样,这个人也经常会突然呕吐,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他原本还算健康的身形一下子就消瘦了起来,堪称俊美的脸庞也严重变形,看得琦自己都觉得心疼。 她利索地清理了秽物,正打算去厨房要一点清粥的时候,床上突然传来了动静。 他醒了。 紧皱的眉头舒展,睫毛轻颤,他慢慢睁开眼,露出和小鹿一样清亮温和的棕瞳。 他看了一眼地毯,又看了一眼琦,小声的说道:“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琦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陷进了对方水汪汪的瞳孔里,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下意识回应了感谢,也唤醒了她的神志。 毕竟是仆从,自己的情绪是绝对不能影响到上面的,她面色如常,微微一笑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可以……帮我找点食物吗?” “没问题,请您稍等片刻。” 出了房间,琦的脸突然涨红,她忍不住为自己扇扇风,降降周围升高的温度。 琦你的职业操守呢?怎么能紧盯他人的眼睛,这太不礼貌了! 她甩了甩头,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努力把自己的精神投入到工作中。 一边工作,一边调整状态,到最后,她终于能心平气和地拿起清粥,走向他的房间。 琦刚打算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奥罗巴斯大人的声音;两人不知在做些什么,二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莫名有些奇怪: “这里呢?疼吗?” “……啊!” “难受吗?要不要换一个姿势?” “……不用了……就这样……啊!” 虽然应该没什么,但琦有种莫名预感,这时候敲门并不适合;她识趣的将食物放在门边,悄悄地离开了。 第四章 琦离开后,秦和瑟艰难地坐起身。 梳理好意识之海后,他难得有了些许力量,可以使用“因果”;本来是打算用刚才的秽物练练手的,没想到竟然被清理掉了,真快。 不过也没事。 秦和瑟将枕头轻轻放在地毯上,唤出小红;小红对于重新出现在现实这件事非常激动。 原本窸窸窣窣的声响骤然消失,火苗停止跳动,尘埃暂停在空气中;时间在此静止。 小红一个变幻,一条朦胧的红线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红线一端连着地上的枕头,一端连着自己:自己挪动枕头,是“因”,枕头在地上,是“果”。 只要消去“自己挪动枕头”这个“因”,自然也就没有“枕头在地上”这个“果”。 秦和瑟轻轻抚过红线,便可知晓前因后果,最后,他用手指轻轻一挑,红线便像燃尽的香灰一样,化为点点尘埃,消失无踪。 没有迷幻的过场,也没有通天彻地的变幻,无声无息之间,枕头又回到了床铺上。 第8章 成了! 火苗恢复了刚才的活力,房间外窸窣的声音再次回归,枕头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他故意挑了一个地面有灰的地方,摸了摸枕头下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秦和瑟高兴地躺回枕头上,嗅着里面干净的皂角味,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终于有一件真正的好事了。 四周如同开起了小花花,秦和瑟不由自主地将枕头抱在怀里,愉悦地翻滚着。 沉浸在恢复能力的喜悦之中,秦和瑟自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奥罗巴斯看着在床上不停翻滚的某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刚刚还在处理关于大日御舆的事,突然感受到一丝地脉波动,不,是和地脉类似的波动,但细细感受下来,又从本源上完全不一样。 回想着那一丝波动,他寻到了秦和瑟身边。 看着眼前把他当空气的某人,奥罗巴斯出声道:“你醒了?” “呀!!!” 猛然看到床边出现一个兜帽人,秦和瑟一惊,直接把手里的枕头扔了过去。 枕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了奥罗巴斯的脸上,被他精准接住;刚才还满面春风的某人顿时红成炭火,语速飞快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撒欢的场景被人看见了,好丢人啊啊啊! 奥罗巴斯倒是无所谓,他更在意的是,面前这个人,没有丝毫魔神的气息,而且身体素质在人类中都属于弱小的一方。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带错了人;但当时的山谷里,就只有他一个活物,况且他亲眼看见他长出白色的绒毛,就算不是魔神,也是某种长生种。 “你叫什么名字?” “啊……啊?”那一声“啊”突然变调,秦和瑟努力维持着平静,希望对方没有看出异样。 他刚才起太猛,闪到腰了。 “我叫夷……”那个名字刚要说出口,就被秦和瑟咽下;他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突然就觉得那个所谓的天空岛给他的名字才是自己真正的名字。 名字那么奇怪,而且所谓的天理还非要走这么一个流程,怎么看都不对劲。 “秦和瑟……我的名字。” 我就偏不用这个名字,你能拿我怎么样? 不知为何,似乎有某种联系突然断了,像是接触不良一样,一瞬之后又重新有了连接。 这个天理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奥罗巴斯看着他,没有说话;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判断失误,没有及时给予他救治,虽然看起来身体健康恢复了,但精神状态并不好。 他其实有点不知所措,就像一个庞大的巨人想摸一只幼小的白鹿一样,害怕伤害到对方,一直不敢下手。 秦和瑟不知这个人是敌是友,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强撑着剧痛的腰腹,和他对视。 他要干嘛?腰好疼!事好多!我好烦! 我要休息啊! “你在怕我?”奥罗巴斯看清秦和瑟的身体在颤抖,主动问道。 “废话!突然一个人站在你床边谁不害怕啊!”秦和瑟心中吐槽着,但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没……只是睡的不太好而已。” 一袭黑影突然出现,对方的大手直接盖住他的头顶;秦和瑟汗毛倒竖,下意识一躲,还顺带给了他一巴掌。 虽然知道对方可能没有恶意但腰更疼了啊啊啊! “抱歉……”奥罗巴斯也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些冒犯,但就这一下,他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你闪到腰了?” “……”朋友,看破不说破好吗? “对!我是闪到了。”秦和瑟开摆,直接躺倒在床上:“所以我就不坐着和你说话了,您有事吗?” 奥罗巴斯摸了摸鼻子,他好像不小心惹这只小白鹿生气了。 “没什么事,只是看看你的状况。” “那你是这里的医生?”秦和瑟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 奥罗巴斯思考了一下,他确实向众人传授了医术,说是医生也没有问题:“嗯,我是。” “那……你能帮我看一下吗?”秦和瑟也没有多想,艰难地转个身,指了指他的腰道:“其实不只是闪到腰,整个后背还一直很酸,可以帮我看看吗?” 奥罗巴斯顺着脊背划了一圈,轻轻按住一个地方:“这里疼吗?” “有点疼。” 他又摁了另一个位置:“这里呢?疼吗?” “嗯!”秦和瑟猛地一缩,用行动说明了情况。 之后奥罗巴斯没有犹豫,直接给秦和瑟来了个全方位的拉伸按摩,疼的秦和瑟嗷嗷直叫。 “难受吗?要不要换一个姿势?” “……不用了……就这样……嗯!” 一通“折磨”之后,秦和瑟瘫在床上,但神清气爽。 “太谢谢你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个坏人呢。”虽然肠胃空空荡荡,但秦和瑟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当时主要是没想到旁边有人,就顺手把枕头扔过去了,打到你非常抱歉。” “无事,是我莽撞了。” 秦和瑟看着对方纯白的兜帽,越看越顺眼。 这个世界的医师就是这样的装扮吗?看起来好专业啊,话说这里也是越专业收费越贵吗? 第9章 等一下,我好像没有钱…… “那个……请问你是……怎么收费的?”秦和瑟躺平着,表面风平浪静,但脑中已经自动构想出那幅世界名画。 没想到我来到这个世界拥有的第一份财富,竟然是一份债务。 奥罗巴斯被问的一愣,想了想回答道:“我不收费。” “啊?”这下换秦和瑟愣住了,脑补到对方可能是那种游走在民间的赤脚医生,看自己囊中羞涩,就没有打算收他的钱。 但处于良心,他还是问道:“那不行,虽然现在我的确是没什么钱,但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等我赚了钱,一定会还你的!” 听了他的话,奥罗巴斯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吾名奥罗巴斯,是白夜国的新神。” “……啥?”秦和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呆滞地看着奥罗巴斯,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你是谁?” 奥罗巴斯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身份;他取下自己的兜帽,冰冷锐利的瞳孔泛着如血的光辉,眼下柔白的皮肤上是细密的银色鳞片,清冷而神圣。 “吾乃魔神战争中渎身渎名之蛇神,虽有眷属百千,但所荫蔽之众已无一人,【1】现为白夜国国民,重新担起魔神之责的逃避之人…… “奥罗巴斯。” …… 秦和瑟机械的挖着从门口拿进来的清粥,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 如果这一切是一本书,它的书名一定是《秦和瑟悲催的异世生活》。 提问:被一个比自己强不少的魔神捡到怎么办? 答:谢邀,人已死,有事烧纸。 “你怎么了?”奥罗巴斯看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魂不守舍的样子,问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秦和瑟有些不明白,不是说现在是魔神战争最白热化的阶段吗?难道不是见一个杀一个?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奥罗巴斯想着;他应该是某位神明的眷属,所以认为我会伤害他;但现在他落魄成这样,魔神应该是已经陨落了,他没必要针对他。 “我对你并无敌意。”奥罗巴斯安慰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参与这次战争。” “真的吗?”秦和瑟感觉有些不对,但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也就是说你不打算杀我?” “是。”奥罗巴斯脑补到,他应该是被某个魔神欺骗过,所以才会这般警惕,说不定他现在如此虚弱就是因为被那个魔神摆了一道。 “背景”越来越完善,他不由得对这位弱小的“眷属”心生怜悯,向他保证道:“只要你不做伤害白夜国子民的事,我就绝对不会伤害你。” “真的?”所以只要安分守己,就算我是魔神也没有问题? “真的。”只要没有恶意,这里不会介意你的过去。 两人明明含义各不相同,鸡同鸭讲,却都有理有据,分外和谐。 秦和瑟思维一转,还是做个保险比较好。 “那……我们拉钩。”在奥罗巴斯一脸疑惑的目光中,秦和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这是我们立定契约的方式,像这样……” 他拿起大蛇的手,如同无机质的手温凉如玉,摆弄起和自己一样的手势: “我,秦和瑟,以灵魂为誓;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去做任何伤害白夜国的事情;如若违反,魂飞魄散,天打雷劈!” 说完,秦和瑟看着奥罗巴斯,用眼神示意他:该你了。 奥罗巴斯并不理解,“天打雷劈”应该是巴尔的权能,契约不应该找摩拉克斯吗? 但转念一想,这可能是他们一族的习惯,就也跟着念道:“我,奥罗巴斯,以灵魂为誓;从今往后,若秦和瑟无做影响白夜国安危之事,则绝对不会伤害对方,如若违反,魂飞魄散,天打雷劈。” 随后,拇指相抵,在那一刻,一条红线悄无声息地将小拇指两者相连,又无声隐逸在空气之中。 奥罗巴斯察觉到了一抹微妙的变化,在红线消失的前一秒,瞥见了一闪而过的红光。 “这就是你们一族的契约吗?” “啊……差不多吧。” 总算是了却一件大事,秦和瑟微微放松下来,躺在床上,松了一口气。 不过,虽然不打算参加战争,大致情况还是要了解一下的,防患于未然。 “我该怎么称呼你?” “奥罗巴斯,或者大蛇也行。” “哦,那大蛇前辈,能问你个问题吗?” “?” “就是,如果我一直不参加魔神战争,天空岛会惩罚我吗?”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眨眼凝固;奥罗巴斯微微拧眉,疑惑道:“你是魔神?” “啊?”秦和瑟听了一愣:“难道……我不是吗?” 火苗的声响在此刻格外的明显;秦和瑟盯着奥罗巴斯骤缩的竖瞳,慢慢拉起自己的被子,躲了进去。 我还是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升空助助兴吧…… 第五章 琦一直守在附近。 毕竟里面的那位客人状态并不太好,要是有什么吩咐的话,她好随时有个照应。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门扉终于被打开,奥罗巴斯大人还是往常的模样,雪白的神装神圣而耀眼。 第10章 同时跟随大人出来的,还有之前的那位客人。 客人虽然还是那副虚弱的模样,但气色有了十足的进步,至少不是那种仿佛随时都要回归地脉的样子。 客人看见了她,还笑着和她挥了挥手,随后就跟随着大人离开了。 一定是奥罗巴斯大人治好他的,大人真是一个全能的神明啊! 琦默念着,躬身送两人离开这座马上就要拆除的贵族庭院。 …… “事情就是这样的。”秦和瑟跟随着奥罗巴斯来到了大日御舆的下方:“我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有点奇幻,但事实就是这样的。” 这一路上,秦和瑟向奥罗巴斯“倾诉”了自己这短短“一天”的经历:“我也不想的,明明只是旅游而已,结果突然把我拉过来,让我当什么魔神;我这么贫弱,怎么可能去参加什么‘魔神战争’啊! “工作了怎么久,难得有了假期,我才不要去参加什么战争嘞!” 大日御舆散发着媲美太阳的光芒,恒久的矗立着,奥罗巴斯向上看去,血色的蛇瞳照印着洁白的光芒,眼神深邃。 “我不相信你。”奥罗巴斯直视秦和瑟的双眼:“但就如同刚才的契约所言,只要你不做伤害白夜国国民的事情,我就不会伤害你……” 秦和瑟一听,立刻来劲了:“也就是说我可以先好好在这里住下来了?” 原本还打算震慑一下的奥罗巴斯被他清奇的脑回路呛的一哽,但还是接着说道:“如果你能帮我完成一件事,我还可以帮你送上地面。” 秦和瑟眉尖一挑,留了一个心眼,问道:“什么事情?” 奥罗巴斯望向远方,秦和瑟也随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淡紫色的土地上,一群人辛辛苦苦地翻出土地里成熟的土豆,泛着蓝光的表皮让原本欣喜若狂的众人顿时白了脸色。 一片寂静过后,大家相互安慰着,土豆被随手扔在地上,弃之如履。 “你既然是魔神,必然会有‘神明的知识’;即使你不打算参与其中,也要尽到自己‘神明的义务’。” 奥罗巴斯抓起一把荧色的土壤,如沙般的流光从指缝倾泻而下;这种土壤遍布视野,它不断的扩张着,挤压着所剩无几的耕地。 “‘让土地不再贫瘠,让人民不再挨饿’这就是我的请求。” …… 秦和瑟住进了大日御舆——以神眷者的身份。 两人一致同意,不暴露秦和瑟魔神的身份——其实是秦和瑟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魔神,奥罗巴斯为了让他能“名正言顺”的出现在民众面前,给了他一个“获得神明眷顾的凡人”的身份在白夜国生活。 在国家管理方面,奥罗巴斯重新整合了起义军和贵族旧派,成立了以平民为主,与大蛇共同议事的凡人组织:珊瑚宫。 珊瑚宫的领导者——现人神巫女,由所有白夜国的人民们推举诞生,统领政事,执行祭典。 现人神巫女的选拔还未开始,大蛇完全将选择给予了所有人,在结果出现之前,他不会对任何一个有可能掌权的人表现青睐。 并且为了民众可以更好的了解每一位被举荐人的品性,从举荐到正式开始选拔,将有一年的观察期。 在观察期内,被举荐人都将受到所有民众的监督,并且在正式选举前的最终举荐里,拥有至少500人的举荐才能参与下一步。 此时的偏殿内,秦和瑟看着镜中的自己:类似长衫的形制显得自己愈发瘦小,细软的白发贴在脸颊微微发痒,眼睛里似乎还有未脱的稚气。 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镜子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变年轻了,准确来说是变“幼态”了。 他摸了摸自己柔嫩到仿佛一掐就能出水的脸蛋,突然就理解大蛇为什么会认错了;这一脸“幼崽”样,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会是个能带领人民的“魔神”。 但…… 他下拉衣裳的领口,一条银色的细蛇徽记攀附在锁骨下方,猩红的眼珠如同亮眼的红痣,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这条蛇的位置巧妙,蛇头正好露出衣领,而缠绕收束的蛇身则隐藏在重重衣物之下。 如果只看露在外面的一部分,它就只是简单的神明徽记而已;但只有他知道,一旦他违反了之前的契约,这条蛇就会化为充满荆棘的锁链,不出一瞬就会取走他的鹿命。 不过这个奥罗巴斯虽然严厉,但基本的鹿身自由还是有的,而且在他修养的这些天里,吃穿用度都没有亏欠。 没想到这个魔神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倒是挺好。 “咚咚。”微小的敲门声响起,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外:“秦先生,您要找的人他们来了。” “来了。” 秦和瑟拉了拉外袍,尽量把徽记中藏在衣服里,带上奥罗巴斯同款兜帽,转身开门。 门外正是之前照顾他的琦,她穿着被称为“巫女服”的衣袍,微微躬身道:“这些就是我们为您寻找的精通农业之人。” 这几天里,他没有着急去处理土壤问题,而是借着“神眷者”的身份,先把这白夜国完完整整地走了一遍。 人们对这位颇为“幼小”的神眷者有些疑惑,但秦和瑟没有管,而是打算找了几个对种植有自己经验的农民,随他一起行动。 毕竟是关系到民生,而且自己是外来人,还是找本地人一起研究才靠谱一点。 第11章 兜帽之下,秦和瑟悄悄观察着众人。 一共来了五个人,最年长的那个人又高又胖,如同神殿里用来承重的柱子,穿着明显是全新的洁白衣袍,态度傲慢,并且明显有些不耐;另外三个年轻一点的人则是以那位年长者为中心,不断的安慰着年长者。 只有一个最年轻的青年缩在最后,低着头,默不作声。 琦带着和煦但有些公式化的笑容,向秦和瑟介绍到:“这位是杰得先生,是独创出‘杰得耕作法’的大师……” “大师就不必了。”名为杰德的年长者摆了摆手,抱起胸来用鼻子指着秦和瑟道:“我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才获得这么一点知识,那能和这些受了‘神的恩泽’的人相比呢?” 哇哦,好酸的味道。 秦和瑟差点下意识在鼻尖挥手散味,但为了保证自己的“逼格”,强忍着没有动。 在走遍白夜国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个人,他的“杰得耕作法”成功让被“圣土化”的土地成长出土豆和萝卜,虽然有一定概率成长出的作物会得一种叫“蓝皮病”的病症,但依旧是很大的进步。 秉持着“低调做事,得过且过”的态度,秦和瑟也没有去贴冷屁股,微微点头示意一下,就不再动作。 杰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想发作但又没有理由,只是涨红了脸,“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再理会他。 之前跟在杰得旁边的三人有些不知所措;一边是他们的“老师”,一边是“神明眷顾的人”,那边他们都得罪不起,只能踌躇在两人之间。 琦像是对周围十足的火药味丝毫没有感觉,带着程序化的笑容一一介绍剩下的四个人。 再介绍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琦还没有说话,杰得突然重重地冷哼一声,嘲讽道:“歪门邪道。”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青年听到杰得的话,露出谦卑的模样,头低的更深了;但秦和瑟注意到,他的拳头紧紧握住手心,仿佛要把手心抠出血。 秦和瑟本来没怎么注意到这个人,但他突然就了解他的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他主动和他搭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青年明显也愣住了;他骤然抬头,又惊慌失措的重新低下头:“我……我叫里来。” 琦是众人中最先缓过来的人,她很快接道:“您说需要有过农作物培养经验的人,他曾经在村里的荒地上连续两年种出过作物,但……” “但他现在就是个废物!”跟在杰得旁边的其中一个人道:“他的方法不到一年,土地就完全不能用了,连草都长不出来! “之前还天天鼓吹自己找到了解决‘圣土化’的方法,结果不出两年就是各种‘失误’、‘意外’,一个小土豆都没有种出来过。 “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脏人眼睛了,骗子。” 青年没有反驳,依旧是低着头,像是一只犰狳一样,将自己困在甲壳里,拒绝所有外来的恶意。 杰得只是看着,没有任何要去阻止自己学生的模样,还是那副一脸傲慢的神色,像是想把下巴和天比高一样。 “要不你把下巴顶头顶上得了。”秦和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上下打量一下里来:一个很标准的普通人,没有傲人的长相,身材平庸,从外观看,没觉得他会是一个沽名钓利的家伙;但这种事,除了青年自己,谁又能真正看得清呢? 他再次环视所有人,不打算多废话,反正他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一些基础科技水平而已;毕竟他总不能在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石油的情况下,就教他们做燃油拖拉机吧? 至于他们之间的人情世故?作为一个局外人,还是别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跑去掺和比较好。 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并不在意你们之间的矛盾。”秦和瑟弹了弹身上的灰尘,不动声色地露出领口的徽记:“我只是服从神明大人的指示,来了解你们的情况而已。 “至于那些莫须有的敌意……”秦和瑟并没有动,但杰得敢肯定对方一定在看着自己。 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秦和瑟接着说道:“……我也不在意。 “毕竟……我要的是结果,就算是一只井底之蛙,只要他能完成任务,我都不会在意。” 秦和瑟不顾杰得暴起的身躯和其他三个人的拉扯,向琦点头示意。 琦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呸!老东西,仗着自己掌握着技术,无法无天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踢到铁板上了吧。 神明都已经把“我要传授知识”贴他脸上了,曾经那份引以为傲的依仗就要“人尽皆知”甚至是“彻底替代”了,还想着自己能和以前一样,没了他就不行? 果然神明会突然带人回来,是有他无边的智慧在的。 虽然琦脑中的充满“滤镜”,但本职工作还没有忘;她恭敬地点头,向所有人领路。 “请跟我来吧。” 第六章 为了让众人有一个“眷者是神明的延伸和代行者”这一印象,秦和瑟一直保持着神秘莫测的样子能不说话就绝对不动嘴皮子。 就算必须要说,也要说的满是谜语;就像他当时面对政治一样,将显而易懂的词语转换成一大堆听起来不明觉厉的话。 第12章 除了那位拎不清的杰得“大师”,其他人基本上都被他的做派唬住了。 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篱笆将土地分成了两份;一半是正常的土地,土豆和果树生长着,孱弱但坚强;而另一半,就是已经初步“圣土化”的土壤,里面还有没及时清出,现在已经紫的发黑的小树苗。 “两个任务。”秦和瑟比出两根指头,指了指两片地:“一个,是要了解你们平时如何打理你们的田园;第二,你们不都有在‘圣土化’土地上种植的方法吗?演示一遍就行。” “喝!”杰得一听,就像是抓住他的小辫子一样,迫不及待地质疑道:“叫我们来就为了这事?你不是‘神眷者’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做?” 秦和瑟很无语;这个人是在天上飞太久,被捧傻了吧? “这位先生,您似乎搞错了什么。”如果不是为了以后图方便,要立下所谓“神眷者的逼格”,秦和瑟早就揪起对方的耳朵大喊“你是不是傻?”。 “我现在就可以向毫无基础的你传授‘如何建出一座大日御舆’这样级别的知识。”略带笑意的淡棕色眼眸深邃异常,像是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但,你听的懂吗?” “你!!!” 杰得的确是被捧的太久了,久到对所有人和事都失去了该有的尊敬:“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有神的恩惠又怎么样!就他一条破蛇还真能……” “老师慎言!”三个声音异口同声,离杰得最近的人吓地直接捂住他的嘴。 秦和瑟也被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震惊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这已经不是捧傻了,这是捧太高,捧疯了。 奥罗巴斯是解放了白夜国的神明,先不说他作为一位神明的位格,就算只是一个凡人,也应该给予他足够的尊敬和爱戴,而不是被一个满脑肥肉的庸人评头论足。 虽然说是不能伤害白夜国的子民,但稍微震慑一下还是可以的吧?毕竟还需要他做事,不提一提他的智商的话不好管理。 找好理由,秦和瑟搓了搓他发痒的手,抚过他耳旁的小红。 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小红大了很多,已经有一个指甲盖的大小,在他的面旁细细地盘成一个圈,伪装成耳环,待在他的耳垂上。 秦和瑟上手捏了捏小红,其自动在他手中化为了一根细长的红线。 杰得在学生的劝导下,已经渐渐恢复冷静,看着把玩着手中红线的神眷者,一股莫名的恐惧袭击大脑。 现在反应过来后,他也明白刚才说的话有些过头了,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被那些极端的敬神者们听到,可能直接来一个砍头谢罪。 但多年以来的傲慢,和关乎所有人生存的依仗,还是让他有恃无恐。 杰得拍走捂住他嘴的手,抖掉挂在他身上的三人,有些憋屈的对着大日御舆的方向,鞠了一个非常敷衍的躬。 “对不起,奥罗巴斯大人。” 躬鞠完了,杰得斜着看了一眼秦和瑟,看他没什么反应,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自知理亏的杰得难得带了脑子,他假咳两声,对着三个学生道:“不是还有任务吗?走吧,我们……” 他的话并没有延续下去,一只手,似玉石般洁白莹润,以极其凌冽的来势,将红线当做长鞭,瞬间直达面门。 红绳速度极快,快到当杰得看到时,那一抹红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如蜻蜓点水,红绳的前端微微触及皮肤,空间泛起波澜。 但就在一瞬,庞大的信息突然在杰得的大脑里炸开,只是一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时代,地点,事物,灵魂被撕扯着飞向千万个不同的方向;只是一瞬,他就仿佛存在千年,成为花,成为鸟,成为一片没有知觉的空气,成为一个渺小的人。 无尽的知识洪流冲击着大脑,被撕扯的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知识还未看清,这一切又被立刻剥离,只余下空荡的躯壳和剧痛的大脑。 一切都只在瞬息,在外人看,神眷者只是轻轻甩了一下手里的红色绳子,杰得就突然像是丢了魂,带着空洞的眼神,一把跪在地上。 “你做了什么!”那三个青年全都被吓到大吼,赶忙想把杰得扶起来。 “不要!”杰得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拉住将要扶起他的手,再次跪了下去。 在除秦和瑟之外,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杰得俯在地面上,恭敬地忏悔道:“我错了……” 耳边响起轻盈的脚步声,秦和瑟没有去管那些一边怒视,一边害怕着自己的学生们,而是走到杰得面前。 他看着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平静地说道:“神明仁慈,愿意降下神迹解救苍生,祂爱着自己的臣民,所以祂可以容忍你无知的越界。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惩罚。” 秦和瑟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朗声道:“你既无知,就让你感受何为‘全知’;你既傲慢,就让你感受何为‘卑微’,你既认为自己拥有一切,就让你感受何为‘一无所有’。 “神明宽恕了你的罪过,只给予你一秒的黑暗,但若有下次,你就将永无清醒之刻;明白了么?” “我明白了,眷者大人。”杰得“邦邦”磕了两个响头,翁里翁气地说道:“神救我们于水火,我不该对神明不敬;神明的知识非我等凡人可以窥探,非我等庸人可以理解。 第13章 “我错了,请您原谅我的过错;我一定会洗心革面,专心辅助您,绝对不会再出岔子。” 秦和瑟悄悄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看杰得头也磕了,人也震慑到了,也就没有再为难他:“起来吧。” “是,眷者大人。” 杰得带着通红的脑门起身,几个学生想要上前,都被杰得拒绝了。 藏在后面的青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眸中闪烁着炽热的光。 “既然都明白,那我就不多说废话了。”小红重新归位,秦和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椅子,直接坐了上去: “那么……开始吧。” …… 秦和瑟看着在土地上“劳作”的五人,感到责任重大。 这些人根本没有“打理农田”的概念,进了田里,即使有自己的提醒,也只有一脸懵,要不就装模作样的摘了摘枯枝落叶,浇浇水;没有施肥,没有修枝,更是连最简单最普通的除草都没有。 他们现在的农业水平还处在非常落后的“听天由命”状态;把种子种下去,出不出果实全看天命。 当然水还是会浇的,毕竟没有天然雨水,但也仅限于此了。 “你们出来吧。”秦和瑟无声叹气,果然他猜的没错,这个国家的发展太过偏科,或者说是知识被垄断,导致很多方面发展停滞。 知识为贵族所有,但贵族又不会费心费力去研究土地。 “我已经清楚你们的情况了。”他站起身,来到那片“废土”前:“现在,走下一步吧。” “圣土化”的土地里充满元素,土壤严重沙化,除了名为“荧草”的小草没有任何植物可以生长。 “你们谁先来?” “我!”杰得自告奋勇;被秦和瑟教训后,他明显老实了不少,还有一点莫名的积极,主动带着他的学生配合行动。 果然,修理一台老电视机最好的方法,就是敲打它。 秦和瑟画出一块地,示意他可以自由行动。 杰得拿来一个铁锹,他的学生很自觉地想接过,却被他直接推开:“不用,我自己来。” 杰得看向秦和瑟,眼中的仿佛喷涌着熔岩,满脸谄媚道:“眷者大人,我知道这可能是逾规,但看在我如此配合的情况下,不知您可否答应鄙人一个小小的请求?” 秦和瑟有些讶异,不仅是他的话,还有他的态度。 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对劲,什么人能态度和心态转变这么快的?而且即使他的知识可能不值一提,但对于他自己来说是其最大的依仗,却这样说送就送了? “请先告诉我,你的请求是什么?” “鄙人要求不多,只是……”杰得舔了舔嘴唇,有些沙哑道:“能否……用刚才的‘神迹’再惩罚我一次?” “啊?!”不只是秦和瑟,而是周围所有的人,都发出了和他一模一样不可置信的声音;秦和瑟还在心底多骂了一句:“你找虐吗?” 兄弟,你知道吗?若不是我提前收手,你的大脑就要因为承受不了太多“信息”的冲击,直接送给你一个“终身痴呆体验卡”了,还包激活的那种。 当然更可气的,还是他仿佛对一切都没有敬畏之心的态度。 “这是惩罚,并非儿戏。”秦和瑟皱眉,声音低沉:“神明的宽恕不是用以交易的筹码,更不是给你取乐的工具。 “如果你认为再次冒犯就可以达到目的,那么你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蠢到直接舞到我的面前。” 秦和瑟真的要被这个人搞得心态爆炸;和蠢货打交道不是最麻烦的,而是和自认为聪颖的蠢货打交道。 如怒涛般的威压骤然降下,杰得脸色顿时苍白,膝盖狠狠地磕在地上,头顶还未消失的红印再次亲吻地面。 “妄图窃取神的智慧也好,只是纯粹想要获得痛苦也好,我并不在意你在想什么。” 周围的人止不住低下头,即使是杰得的学生,也战战兢兢的躲在琦的后面,不敢做声。 此刻在他们面前的,仿佛并不是神眷者,而是从遥远的不知样貌的星空之上,降下审判的神明。 “神对祂的人民纵容怜爱,不代表祂的人民就可以对祂予取予求,为所欲为。” 秦和瑟俯下身,掰起接杰得的脸,让他惊恐的目光和自己对视。 那是怎样的眼睛?点点光芒在纯黑的幕布下微微闪耀,身下不再是土地,而是一条奔腾的流光之河。 “杰得卡西姆,傲慢无礼,不敬神明,在多次提醒下依旧不知悔改,妄图依靠神明的仁慈,窃取神明的智慧。 “我将在此立下因果:在明白何为尊重,何为敬畏之前,杰得卡西姆,将无法再从神明之处获得任何知识。 流光在脚下奔腾,如血的丝线于虚空中缓缓成型,如落叶般隐与河中,悄无声息。 “至此,因果结成。” 第七章 如梦境般,一切轰然破碎。 身下依旧是紫色的土地,枯叶在冷风中沙沙作响;杰得依然在看着秦和瑟的双眼,淡棕色的瞳孔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秦和瑟再次抬起对方的下巴,面庞骤然接近,有些苍白的双唇轻起,说出一段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的话语。 在秦和瑟说完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这段话对他整个研究生涯的意义:它颠覆了他以前所有的知识,但原本困扰他的问题土崩瓦解,所有停滞不前的研究全都有了思路。 第14章 这就是神明的知识啊! 兴奋的眼泪止不住流淌,他刚要感谢神明的馈赠,就突然发现,他的大脑再次停滞。 他的记忆里没有刚才那句话的任何内容,那一瞬间攀上的巅峰,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觉。 他就将一切都忘记了。 他忘记了。 我忘记了! 杰得不可置信的看向秦和瑟;此时的他已然起身,绕过杰得,招呼着众人继续之前的演示。 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眷者大人!”杰得连滚带爬地抓住秦和瑟的裤脚,声泪俱下:“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杰得惨烈的哭声回荡在整个田地,其余五个人默然走过,没有一个人掣肘此事。 “杰得卡西姆。”秦和瑟没有和他多废话:“因果已经成立:在明白何为尊重,何为敬畏之前,你将无法再从神明之处获得任何知识;你难道还没明白吗?” 哭声止住了,但没有停止;杰得一个大老爷们“柔弱”地哭着,带着莫名的委屈。 “看来你还是不懂。” 杰得还想抓住他的大腿,却扑了个空;秦和瑟缓步离开,他走的并不快,但杰得就是怎么也抓不到。 “你不用再跟来了。”秦和瑟没有再分给他一点视线:“神不需要你的知识。” …… 噗的一声,秦和瑟把自己拍在床上,腰酸背痛。 装了一整天,总算是把自己的威信立出去了,不然哪天又来一个和杰得样拎不清的,这活也别干了。 他们所谓的“圣土化”土壤种植,其实就是把地底没有污染的土壤和被污染的土壤混合,再用杰得的“圣药”减轻土壤污染程度,并没有从实质上解决“圣土化”的问题。 也是,要是圣土化都解决了,怎么可能还有耕地不足这个问题。 白夜国的土质其实很不错,不然都被他们霍霍了这么久,耕地没有荒漠化,还可以长出作物,就知道这土有多强悍了。 秦和瑟揉了揉酸痛的腰腹;当时一气之下,把杰得给踢了出去,“圣药”的配方是搞不到了,他的学生也是来凑数的,三个人的方法一模一样。 倒是里来,他的方法很特殊:直接把荧草连根翻进土里,然后就在翻好的土地里种作物;这样真的能种出来吗?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今后这四个人就是自己的助手了,虽然一定会跑几个,但到时候如果还有人留下来,打工费还是要给人算上的。 还有,托人烧造的实验仪器和腾出来的实验室也都交付了,还在附近租了一大片空地做实验,又是一大笔开支。 虽然都是大蛇的钱,但是好心疼啊! 愤懑地咬了咬被角,外袍一脱,直接把自己滚进被子里,裹成一个蛹。 为什么来旅游也要工作啊! 秦和瑟发出社畜特有的咆哮,在被窝里嗡嗡作响。 对了! 一只鹿头从被子了探出;他今天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伤害了白夜国子民了,要不要去大蛇哪里报备一下? 他在床上蛄蛹着,纠结着,像一只没有方向的海豹扭了扭去;直到他看见桌子上有一枚摩拉。 “抛硬币吧!”秦和瑟想到。 虽然摩拉正反两面都一模一样,但这并不影响。 他随意将摩拉分为正反两面,正面画杠,去;反面正常,不去。随后摩拉被高高地一抛,轻巧地落在桌面上。 摩拉旋转着,但秦和瑟的注意不在摩拉上,而是刚刚在抛出的一瞬间,在他手掌中延伸的红线。 “因”已铸成,红线的尽头,就是这个“果”。 是正面。 ……好吧 秦和瑟没有再管它,不情不愿地披上外袍,出了门。 摩拉滴溜溜的旋转着,就在它要倒在桌面上时,未关紧的窗户被轰然撞开,大风席卷,将桌面扫的一团乱。 摩拉飞到地上,咕噜咕噜滚起来,几息之后,藏在床板下躺倒。 黄金光芒闪耀,表面规规整整,没有任何痕迹。 是反面。 …… 秦和瑟的住处里大日御舆不远,就五分钟的脚程,但秦和瑟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一开始他还是理直气壮,昂首阔步,可当外围的巫女问起他的来意时,心底却莫名开始发虚。 有什么好心虚的!你这是正常的“提醒”而已,好好说应该不会怪我的……吧? 自己的惩罚不算重也不算轻,他没有剥夺他本来的学识,毕竟那是杰得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自己没有资格去随意摆弄他人的学识。 但其实……这应该算是逾权了。 就像一个国家的臣子出了问题,却被另一个国家的国王惩罚了一样,放在那个掌权者手里都不会舒服的吧。 甚至自己都没有经过大蛇的同意,在白夜国法律之外,就私自定下惩罚,这和争权几乎一模一样啊! 秦和瑟越想心里越没底,当他听到巫女说蛇神大人今天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愈发感到事情棘手了起来。 我现在跑还来的及吗? 巫女领着他到书房前,躬身离开。 看着面前庄严的大门,秦和瑟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厚重的门扉。 此时的大日御舆进入持续半日的休眠,房间空旷昏暗,大量书籍堆叠在地,一盏孤灯微亮,染白了大蛇的黑袍。 第15章 此时的奥罗巴斯似乎在研究什么,羽毛蘸着点点红墨在书籍上虚空勾勒着,随后一拖,一整段文字就被转移到另一本空白的书籍上。 哇!高效又快捷,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权能吗? 不对!我不是来看这个的! 秦和瑟收了收心思,轻手轻脚地挪向奥罗巴斯,尽量不干扰他。 虽然不知为何自己能听懂白夜国语——可能是天理白送的技能,但并没有附赠白夜国文字的阅读能力。 书上密密麻麻的字是他无法阅览的天书,再加上他本来就不爱看书,只是一眼,秦和瑟就脑壳发昏。 下意识往旁边一瞥,几乎和人一样高的书垒在桌旁,看的他头昏的更厉害了。 不对,这似乎不是那种…… 双腿开始发软,眼前的一切似是被盖上毛玻璃,无数条漆黑的“因果”从“未知”中爆发,宛如将人拖入黑暗的梦魇。 这是……通向死亡的因果。 窒息感从大脑蔓延四肢,秦和瑟没有犹豫,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冲进了意识之海。 总算有了些许水源的意识之海,一个小湖泊泛着粼粼水光。 入口被秦和瑟封闭,意识体仰面摔进湖水中,清澈温凉的“信息”充盈自身,他喘着粗气,理智逐渐返回。 这太恐怖了。 自己并没有看清源头,应该是自己大脑的预警机制提前感知到危险,帮自己过滤了那份感知,还给自己自动来一个异常状态提醒,不然他可能回意识之海的时间都没有。 他是看向书才晕的,所以黑色因果的源头应该是某本书。 这样更恐怖了!只是掺在书堆里望一眼都有可能出问题,那要是看了不就死定了。 等一下!奥罗巴斯他知道吗? 他不顾在意识之海外潜伏的“黑暗”,立刻回归身体。 挣扎着睁开双眼,撞进眼眸中的,是大蛇锋锐的下颌线,和旁边巫女担忧的眼神。 “醒了?”大蛇看着怀里苏醒的某人,问道:“你怎么了?毫无征兆就倒在地……” 衣领被一股大力猛然下拉,视线被清亮的眼眸覆盖,那份独属于他的星空气息格外浓郁,悠悠散进鼻腔。 秦和瑟并没有把他拉下,而是顺势坐起,借着对方蹲在地面重心不稳,直接一把摁在地上,直视对方骤然扩张的蛇瞳:“旁边那些书,你看过吗?” 秦和瑟还不知道是那本书本身有问题,还是书里的内容有问题,他需要先了解情况。 “?”奥罗巴斯很疑惑,他下意识往书堆看去,却被秦和瑟粗暴地掰了回来。 “不要去看它们。”秦和瑟表情阴沉严肃,但因其过于“柔嫩”的外表,显得莫名滑稽: “那些书你看过了吗?” “还没有。”奥罗巴斯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生气:“有什么问题吗?” 此时的两人姿势实在是一言难尽;秦和瑟跨坐在大蛇的肚子上,手还掰着对方的下巴,像是要调戏“良家妇男”的纨绔子弟一般。 被晾在一旁的巫女石化在两人后面,没有人在意她充满惊奇、诡异、愤怒、不可置信的表情。 “还不确定,还要在确认一下”秦和瑟捏了捏小红,把它收回了意识之海:“那些书……是讲什么的?” 大蛇拧眉,略微思考道:“种类有很多,地理,农业,建筑,还有…… “■■” 狂躁的雪花噪点在耳边随着剧烈的头痛一起炸裂,明明只有两个字,却像是被故意擦去一样模糊不清。 这是“它”在警告。 即使头痛不已,他还是在冷静的思考着;虽然并没有听清那两个字,但结合大蛇前面的话,其实答案已经出来了: 历史。 历史里有绝对不可知晓的事情。 在答案出现的那一刻,黑色的因果再次缠上他,敲打着他的意识之海,让原本就空旷的空间不停震荡,即使只有一点湖水,也造出了惊涛骇浪的感觉。 他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过于灵敏的感知。 淡棕的眼眸化为纯黑,甚至将眼白悉数覆盖,冷汗止不住从脸颊滑落,秦和瑟再也撑不住,直接倒在了奥罗巴斯身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奥罗巴斯吓到直起身来,手足无措地扶起他:“你到底怎么了?” “……历……史……”这两个字在此时犹如最深奥最恶毒的词汇,“它”不断的发出示警,警告着他不要靠近。 不行……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毁掉……所有……过去……”秦和瑟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手一下子捏住大蛇的手臂,青筋暴起。 “……它们……不可视……不可知……”喉咙像是被无尽的海水淹没,眼瞳中的纯黑再次蔓延,宛如两道干涸的血泪。 “……会带来灾祸……一定要……”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盖住他的视野;有人轻轻地抱住了他,耳旁是温热的鼻息,和对方安抚的声音: “我明白。”奥罗巴斯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原本因痛苦微微颤抖的身体渐渐稳定下来:“我会销毁它们的。 “不用再去想它们,好好放松一下吧。” 第八章 细长的睫毛在掌心划过,手臂上的力度逐渐消失,原本紧绷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啪叽”一下拍在奥罗巴斯怀里。 第16章 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意识之海逐渐稳定,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比起那些“毫不讲理”的黑色因果,真是安全太多。 好累,好困。 这是秦和瑟此时唯一的想法。 但他还是打起精神,迷迷糊糊地聆听奥罗巴斯的安排。 “就按他说的做吧。”大蛇凭空变出一条毯子,盖在秦和瑟身上,把他像卷饼一样卷了起来:“通知下去,一切关于白夜国历史的书籍全部列为禁书,统一回收后,一并销毁。” 巫女有些犹豫,但这是神明的指示,她不会去违抗。 “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吩咐下去。” 听完这些话,汹涌的疲惫感击破理智的防线,秦和瑟再也忍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巫女一言难尽地看着蜷缩在大蛇怀里的某人,恭敬地问道:“大人,需要我把神使大人送回去吗?” 还没有几秒钟的时间,秦和瑟就已经打起来呼噜,藏在喉咙里细细小小的,像一只熟睡的小奶猫。 “不用了,我来处理吧。”奥罗巴斯把他轻轻抱起,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待会我还有些事要问他,你先去忙吧。” “是。”巫女微微躬身,看见那堆“罪魁祸首”,问道:“大人,这些也要处理吗?” “我来吧。” “是。” 巫女轻轻闭紧房门,狠狠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眷者”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虽然在外宣称是大人的眷者,但作为在太阳行宫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子,怎么可能一点眼力都没有。 比起上下级的关系,他们更像是平辈的朋友,或者……同类。 在加上她不久前获得的情报,他惩罚了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草根学者,他的做派和行为,都不像一个普通人。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如果他们真是同类的话,那这位“眷者”很有可能也是一位神明。 愿意以另一位神明的“眷者”身份示人的神明。 巫女缓了缓神,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向大日御舆外走去。 这不是她该触及的,今天的事,如果没有必要,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好了。 奥罗巴斯大人说他是“神眷者”,那么自己就都要当他是“神眷者”。 仅此而已。 …… 书房里,秦和瑟枕在沙发靠背上,睡的正香;奥罗巴斯盯着眼前睡得四仰八叉的某人,默默发呆。 “你为何对我毫无防备?” 细微的呢喃隐没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鼾声中,秦和瑟哼哼两声,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奥罗巴斯俯下身,将秦和瑟像翻咸鱼一样翻了个;对方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但呼吸顺畅之后,鼾声也小了一点。 奥罗巴斯抬起手,微微下拉对方的衣领,由自己刻下的蛇形徽记暴露在空气中,在昏暗中闪着银色的光辉。 隔着空气抚过他的皮肤,那两点鲜红的眼珠忽然亮起,银光轻舞着,蹭过大蛇的指尖。 他还记得当时刻下徽记的场景: “你要给我刻上徽记?”秦和瑟百无聊赖地提走脚下一块石头,有些疑惑道:“要求可以掌握我随时随地的动向?还要记录?” 此时的他正在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脚下的土地,跟随他的巫女被甩在不远处;见神明亲自到来,又没有呼唤自己,很识趣的保持了一个该有的距离。 奥罗巴斯还未回答,便被秦和瑟打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脸“理所应当”地说道:“也是,要是国家里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的确要稍微防着一点。” 大蛇被他的“真诚”打的猝不及防;疑惑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大蛇的脸上:“你……同意这件事?” 他本来是打算和他谈判,毕竟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自己被时时刻刻地监视着;所以一开始,他提出的是最严苛的要求。 他没想到他会同意。 “算不上同意吧,只是想改一改。”秦和瑟在一块石头旁站住,提笔记录着什么:“毕竟主要目的还是来旅游的,现在只是相当于赚赚路费。 “虽然‘魔神’这个身份我并不想要,但我理解你的难处,所以只要不太过分,以后等我走之后可以去掉,就都好说。”他掏出不知从何处变出的小刀,在石头上利索地画出一个叉。 “对了!徽记不带录像功能吧?”秦和瑟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脸惊恐地问道:“上徽记会不会疼啊?不会是那种遍布全身的徽记吧?那太羞耻了!” 秦和瑟的脑回路太过清奇,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问题让大蛇第一次感受到,交流的障碍不在语言,而是你在思考一个杯子它可以用在哪里,如何使用;而他则在想这杯子在哪里烧造,用的是陶土还是瓷土一样。 当秦和瑟的好奇心被大大满足后,两人终于说道了正题: “你难道不会觉得冒犯吗?”大蛇接过对方顺手递过来的纸张,问出了他内心真正想问的事情。 他还是想不明白。 “啊?原来你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啊?”秦和瑟略带讶异,拍了拍裤脚上黏住的尘土。 “你是神,对吧?” “啊?”奥罗巴斯被他问的一愣。 “神聆听世间万千喧哗,受人民无数祈愿,祂注定要被众人吟诵,祈祷,注视,直到海枯石烂,信仰不在。 第17章 “只要祂是神,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一定会有人在信仰祂,注视祂,向祂祈求着回应。” 秦和瑟在一组数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又在旁边重新写上新的数据;他偏过头,看向大蛇,眼中是习以为常的笑意,带着玩笑语气说道: “而现在,只是在万千注视之中,多了一个名为‘奥罗巴斯’的视线而已,有什么可冒犯的呢?” 眼下,秦和瑟蜷缩着,眼角坠着丝丝水汽,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我行我素,思维跳跃;他从来不是为了人而去做某事,只是将那一切都当做一个任务;不管是谁,对他而言都只是他生命的过客。 属于星空的气息萦绕鼻尖,想象中的白鹿在林间悠然散步,对于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它只是平静的扫过一眼,便优雅地卧倒在溪边,闭眼浅眠。 他并不像一个魔神;但他又很像一个魔神。 如鬼迷心窍一般,大蛇伸出手,抹去了他眼角的水珠。 湿润的触感停留在指尖,明明只是一滴水珠,奥罗巴斯却像是触电一般,猛然直起身来。 周围悄无声息,只有在空气中卷成旋涡的灰尘明白,刚才那一下是多么的迅速。 秦和瑟皱起眉头,粗暴地抹了一把侧脸,含含糊糊地说道:“小红别闹……再让我睡一会……” 藏在阴影中的大蛇见对方再次沉沉睡去,悄咪咪地松了口气。 不对,我为什么要心虚? 疑惑只存在一秒,就被狠狠压下;奥罗巴斯捏了捏鼻梁,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办。 他走向那堆他精心挑选出的书籍;这些书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已经被大蛇分门别类地整齐垒好。 关于“历史”一类的书籍并不多,他扫了一眼书脊,从中间抽出一本书。 这本书并不厚,只有薄薄几页,即使存放多年,封面依旧是干净整洁的白,硕大的书名占据整片扉页,清晰的表明了它所描述的历史: 日月前事。 …… 秦和瑟醒来之时,大日御舆重新亮起如太阳般的光芒;毯子还在他身上,书房里空无一人。 “是出去忙了吗?” 秦和瑟看向那一堆书籍,此时已经可以正常看见书堆上的文字,没有眩晕和噪点,说明奥罗巴斯真的将那些书籍清理出去了。 他坐起身,脚底一阵冰凉;他的鞋不知道去了那里,但他也没有管,屁颠屁颠地跑去书堆。 他把每一本书都看了一个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份恐怖的感知在脑海中像是留下了伤痕,即使“它”并没有示警,脑袋依旧突突地疼。 麻木地合上最后一本书,秦和瑟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感到生无可恋。 这个世界真是卧虎藏龙,一段历史就有这么大的因果,要是哪天一个不经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自己怕是别想完整的回去了。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自己的意识之海修复填满,不然自己是真的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随意的翻了翻手里的书本,里面有不少三视图和立体模型图,旁边还有各种密密麻麻的字,应该是建筑方面的书籍。 对了,自己来这是干什么来着? 秦和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过来报备杰得被惩罚这件事情的。 可奥罗巴斯他人呢? 门外一个巫女都没有,他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困在这一亩三分地。 脚一直光着确实有些冷,可是他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鞋;书房有地毯还好,外面全是石板路,再加上现在身体的强度比不上从前,真这样到处乱跑肯定会着凉。 他才刚可以下床几天,不想再躺回去。 奥罗巴斯带着一个巫女回到书房,刚刚推开门,就看到秦和瑟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尊敬的神明先生……”在沙发上枯坐了将近两个小时,胃不断的发出震天响声的秦和瑟眼神迷离,即使语言讽刺,但过于虚弱的嗓音反而像是被圈养在牢笼里的幼小白鹿,轻声细语地鸣叫: “即使您对我的鞋子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也得先给人吃一顿饱饭吧?” 第九章 面包划走盘子里最后一点番茄汤汁,伴随着饱嗝声下肚,秦和瑟总算是恢复了一点活力。 奥罗巴斯还算是有点良心,还记得带饭给自己。 抹了抹舔的一干二净的嘴唇,把毯子卷吧卷吧叠好;他看了一眼还在书桌前“奋战”的大蛇,又瞥了一眼沙发下被洗的干干净净的鞋,不可抑止地尴尬心虚了起来。 他哪里知道鞋是被自己甩出去的,还扔到了楼下的喷泉里,把旁边的巫女吓一大跳;这位新上任的巫女不仅帮他把鞋洗了吹干,还因为自己一开始颇为“恶劣”的态度,还给自己的时候满脸愧疚,认为自己送的太迟,耽误了眷者大人的工作。 没有人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没有现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看着地上让人“痛苦”的那双鞋,他现在觉得着凉什么的也没什么问题。 “那个……奥罗巴斯。”秦和瑟缩着脚丫,把自己包成一个饭团:“那些书……最后怎么处理了?” “现在刚刚收集完毕,巫女们已经搭好了用于焚烧的篝火,一会就该开始销毁。”奥罗巴斯看完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将它合上,放置一旁:“要去看看吗?” 第18章 “不……谢谢好意,我就不去了。”秦和瑟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 那些黑色的因果已经消失,还睡了怎么久,怎么看都应该恢复过来的;可现在只要提到那些书,大脑还是会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刺刺的痛意。 现在细品一下,发现那些黑色的因果之中,有着他熟悉的气息:很像是当时他被拉到天空之上,“祂”身上的气息。 白夜国的历史竟然涉及的世界的本源!而且还绝对不可了解?可是自己有着异常敏锐的感知,很可能突然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还无法控制。 这是什么逆天的开局。 秦和瑟又往毯子里缩了缩,直接蒙在里面,低迷的气压在身边萦绕,此时他只想躲进被窝里,什么都不去想。 毛绒的毯子遮住了所有的光,狭小的空间里,除了自己,还有奥罗巴斯身上清凉的海水气息。 他想起了不知多久前,他家城市的郊外有一片海滩。 在某一个夏日的傍晚,身后是跳跃的篝火和朋友们的嬉闹;星星在夜空中闪烁,脚下温热的海水亲吻脚背,为他送来一块漂泊的贝壳。 他捡起它,“看见”一只日光樱蛤,在大海中孕育,成长,繁衍,凋亡,外壳被海浪裹挟着,来到他的身边。 在无尽的时间枝杈之中,它们的族群一步一步进化成如今的模样;小小的外壳里,碳酸钙堆积而成的叶片状霰石在如火的夕阳下,透着若有若无的彩色纹路,如同将这一瞬间的浪花镌刻,长存于世。 这是他第二百七十九次来到这里,但却是第一次在这里找到这片贝壳。 他小心的收起,等回家就把它藏进自己的“记忆”里;即使在未来,它注定会化为他人梦境中的一缕尘埃。 微咸的海风拂过脸颊,驱散了初秋未散的暑气,烤肉的香气钻入鼻息之间,有人高喊着他的名字,呼唤他加入狂欢。 自己应该是想家了吧。 耳边传来柔软的触感,小红亲昵的蹭过脸庞,安慰着他。 可是,从他踏上那辆列车的那一刻,他已经回不去了。 永远不能。 意识之海里刚刚泛起的情绪点起阵阵涟漪,却又被溶解稀释在湖水中,不见踪影。 虽然经过了这次“意外”,湖水一下子充盈了将近两倍大,但比起之前经历的痛苦,和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后遗症,这些收获莫名显得有些不值。 而且这里太“危险”了,万一收了什么不该收的,自己很有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毯子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近,一点光芒从掀开的缝隙中投入,奥罗巴斯蹲下,从缝隙里塞进一块糖。 “还难受吗?”声音从前方传来,等秦和瑟取走糖果,他便将缝隙细细盖过:“需要找巫女帮你看一看吗?” “不用了,没啥大事,有点ptsd而已。”糖纸已经剥下,秦和瑟把小红搓回去,顺手塞进嘴里。 是地瓜味的,好淳朴的味道。 “ptsd?那是什么?” “哦,就是还没缓过来,休息几天就行。”原本的硬糖微微软化,很韧,有点像以前吃的饴糖:“对了!有一件事一直忘了说。” 秦和瑟哗的一下掀开毯子,直面奥罗巴斯“惊恐”的目光:“我把杰得惩罚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秦和瑟因为睡了一觉,本就衣衫凌乱,再加上他在毯子里蛄蛹了这么久,外袍散开,露出了一整片锁骨,还有奥罗巴斯刻在锁骨上的,既凛冽又有些暧昧的徽记。 奥罗巴斯心里一惊,匆忙拽过飞出的毯子,重新盖回秦和瑟身上;在秦和瑟疑惑的目光中,掩唇轻咳道:“是,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没有什么要说的?”秦和瑟感到胸口有些漏风,才注意到自己领口开的太大了,微微整理了一下,道:“比如说……‘以后要直接把他带到大日御舆,而不是自己处理’这种?” “不用,你自己处理就好。”奥罗巴斯板着脸,眼角莫名抽搐:“你的身份是‘神的代行者’,现在法律还未完善,钻漏洞的人肯定有不少;你自然有维持秩序的权利,如果连这点威望都没有,这个‘身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你做的这件事牵扯有些大,已经有人跑到这里来闹事,你恐怕需要亲自出面一下。” “呱?” …… 还在改造的白夜国议事厅前,不明所以的众人围做一团,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议论纷纷。 “他们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说那位‘眷者大人’和杰得起了争执,最后滥用权利,把杰得变成痴呆了。” “什么!” “好像还不只呢!”在旁边听到两人对话的人插入进来:“据说是‘眷者’想要‘圣药’的配方,杰得不愿意,就起了争执,结果‘眷者’一气之下,直接吸取了杰得的智慧,所以他变成痴呆了!”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第四个人插了进来:“据说是当时‘眷者’要圣药的态度非常恶劣,几乎是要明抢的程度,杰得不愿意,‘眷者’直接‘记忆摄取’,真的毫不讲理!” “要我说,这就是杀人犯遇上龙蜥——谁都不是好东西。”第五个人参与战场:“杰得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没想到遇上了比自己还不讲理的人,结果当然就这么栽了。” 第19章 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秦和瑟的形象持续发酵,从目中无人的小矮子,逐渐发展成一个心狠手辣,面部扭曲,仗着神明眷顾,作威作福的丑恶侏儒。 梅杰里跪在最前方,旁边就是满脸呆滞的杰得;他的脑中充满愤怒,父亲为了白夜国辛辛苦苦二十年,结果就这么被一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眷者”变成了废物,这谁能接受! “请神明为我父亲做主!”梅杰里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砸出一个血坑:“我父亲兢兢业业,为白夜国付出这么多年!凭什么要像用完的废物一样抛弃我的父亲? “他一个新上任的神使,凭什么可以剥夺我父亲这么多年来的智慧!为什么! “请神明明鉴!” 他这番话一出,后面众人的议论声更加庞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将本就因为改造变得狭小的广场围的水泄不通。 不知是谁,也不知在哪,他夹在人群中,突然大喊了一声:“请神明明鉴!” 这句话像是被附上了魔法,原本只有一人在呼喊,渐渐地,第二个人,第十个人,一群人,一片人,再到最后,整个广场都回荡着一句话: 请神明明鉴! 众人满腔愤怒,义愤填膺,没有人在意从某个角落,细小的反驳: “眷者大人不是这样的……” 众人的愤怒排山倒海,巫女们竭力维持秩序,但在如洪水般的情绪中,只是杯水车薪。 梅杰里跪在地上,灵魂却仿佛飞上云端,身后所有人都在支持他,为他撑腰。 这就是被人敬仰的感觉吗? 就在巫女们要彻底失去对事件的掌握时,一股威压骤然降临…… …… 议事厅外,众人闹的沸反盈天,但在议事厅内,却安静到有些冷清。 秦和瑟站在一大片全身镜前,抖了抖肩,适应一下自己的新形象。 之前的样貌太过幼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这次实力一下子恢复不少,正好不用白不用。 原本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身高一下子窜到将近一米九,身材匀称有力——虽然没人看见,但还是私心定格在自己有八块腹肌的时候;搭在肩上的白发长到了腰间,一股出尘气质扑面而来。 但脸还是有些过于随和,没有攻击性,这样不好镇住人啊。 就在他苦恼是该继续戴兜帽还是就这样直接贴脸上场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蛇头面具从旁边递了过来。 “这个就送你了。”奥罗巴斯站在镜子旁,语气平静:“你现在应该需要它。” 面具厚重,像是由某种金属制成,带着凛冽的肃杀气息;但真握在手里,却是温凉轻盈,触感柔软。 秦和瑟看了看手里的面具,又看了看一脸稀松平常的奥罗巴斯,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他不是你的子民吗?”秦和瑟忍不住问道:“我这样又是惩罚又是威慑的,你真的不在意吗?” “我当然在意。”奥罗巴斯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他取走面具,小心地帮秦和瑟戴在脸上。 “他们是我的子民,但并不代表什么事情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他们。 “这世间律法与规矩的诞生,就是为了众人之间的平等与文明;如若他们认为拥有神的爱意就可以罔顾规则,无法无天的话,适当的敲打还是很有必要的。” “也就是说,我正好当了敲打他们的人?” “是。” 秦和瑟明白了,就是要有人唱红脸吗!简单! “那也就是说,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只要不牵连到无辜之人,剩下的人任你处置。” “这可是你说的。”秦和瑟笑了起来,原本冰冷的面具,因为他的笑眼,顿时如同冬雪化去的春意,明媚动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十章 威压只是一瞬。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静音键,所有人都闭上了声讨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除了梅杰里父子二人,没有人跪下,却都不由自主软了膝盖。 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尘封的大门缓缓拉开,身着白袍的秦和瑟宛如神明,从黑暗处缓步前行。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兜帽遮盖住自己的脸颊,而是面覆一副银白冰冷的面具;高挑的身躯隐藏在长袍之下,淡棕色的瞳孔如同猫眼石般透着无机质的光辉,雪白长发披散及腰,在风中随意舞动。 在人们耳中,鞋跟敲在石板上“哒哒”作响;他走下台阶,笔挺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他没有在意那些聚集的乌合之众,而是低下眉眼,注视着梅杰里。 “你对我的惩罚有异议?”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仿佛只是在一句正常的询问;骤然跌回地面的梅杰里死死盯着眷者的双眼,无法离开半分;明明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敌意,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彻骨寒意从脊背蔓延全身,跪在地上的腿早已失去了知觉。 他的父亲,杰得卡西姆,从眷者出现的一瞬间,就躲在了他的背后,拽着他的衣服疯狂颤抖。 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是……眷者大人……”原本洪亮的声音也随着他的父亲一起颤抖,梅杰里恭敬地低下头,像是在汇报自己的工作:“鄙人有一些事想不明白,希望眷者大人能为我解惑。” 第20章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秦和瑟瞥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们像是一下子接收到某个指令一样,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大大的一步,和他们三人拉开距离。 切!还“请神明明鉴”,这不就是“逼宫”吗?刚才不都一个个牛的很吗?怎么才出来我一个人就全都萎了?把刚才的士气拿出来啊! 无聊!我要看血流成河! 秦和瑟心底毫无形象的吐槽着,把所有人都数落了一遍;当然奥罗巴斯也在。 没有良心真的舒服多了! “此时新朝刚立,法规和秩序并不完善。”秦和瑟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梅杰里:“我知道你有疑惑,所谓不知者无罪,我允许你向我寻找问题的答案。 “只这一次,神明原谅你的僭越。”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他看似是说给梅杰里听,但对所有人,都是一个警告:“任何人,都没有下次。” 所有人默默低下头,只有一个在阴影中的瘦小身影努力抬起视线,想要通过重重人影,去寻找一个人。 梅杰里牙齿仿佛咬出了声响,心脏狂跳着,愤怒与恐惧在血液里奔腾冲撞;他再次俯身,叩在地上,努力掩饰自己的异样:“感谢神明的仁慈……” “感谢?感谢个鸟来!”秦和瑟表面风轻云淡,但内心已经把梅杰里吐槽一个遍:“我应该带个镜子,让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凶狠地像是想把我活剥了一样,传出去都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不过这也说明他没有他父亲那么降智,好歹有些心机在的。 他没有让梅杰里起身,也不打算提醒,而是直接说道:“说出你的疑惑,我会为你解答。” “是。”梅杰里直起身,但很识趣的没有站起来,而是和杰得一起跪在地上,再次直视秦和瑟的眼睛: “眷者大人,您为何要惩罚父亲?他何罪之有?” 干净利落的攻击。秦和瑟赞赏他的勇气,在心里为他鼓起了掌。 “因为亵渎神明,毫无敬畏。”银白面具反射着大日御舆的光亮,没有一丝温度:“并且经过提醒后,屡教不改,故降下神罚,让他改过自新。” “怎么可能!”梅杰里脸上充满不可置信:“我父亲也是平民,因为掌握技术,一直受贵族的刁难;神明解放我们的时候,父亲是最开心的那一个,怎么可能会对神明抱有不敬之心!” 梅杰里义愤填膺,让周围不少人都表现出赞同的神色;但秦和瑟会管这些吗? 只是个开胃菜而已,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就是事实。”话语中没有丝毫温度,他没有过多废话,直接说道:“下一个问题。” 刚在脑海中构筑长篇大论,就被突然打断,梅杰里脸色扭曲,只能再次俯身藏起:“明白了,眷者大人。” “眷者大人,您为何要采取剥夺知识这一手段?” 问得好!我怎么知道?我他喵又没干这事! “我从未剥夺过他人的知识。”秦和瑟看向躲在梅杰里阴影里的杰得,对方似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又向黑暗里缩了缩。 “他现在这个样子,只是他过于脆弱,咎由自取而已。” 秦和瑟的冷漠伴随着质疑无声刻印在所有人心中,他们不由自主的感受到,这位“眷者大人”是真的不近人情。 梅杰里故技重施,再次俯身叩首道:“明白了,眷者大人。” 台词都不带变的啊,小子。 一阵寒风刮过,秦和瑟缩了缩外袍,有些想念新房里的壁炉。 “还有要问的吗?”藏在衣袍里的手悄悄地搓了搓,给自己制造一点热气,驱散风带来的寒意。 “眷者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梅杰里起身,语气恭敬,但眼中却像是着了火:“父亲没有了制造‘圣药’的知识,人们该如何获得足够的粮食啊?” 周围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顿时沉寂,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和瑟的身上,和梅杰里一样,燃烧炽热的火焰。 终于沉不住气了啊。 秦和瑟忍不住在心里为梅杰里点一个大大的赞;就在等你这句话呢。 “神明仁慈,知人民广受饥饿之苦……”秦和瑟再次环视众人,将冷白的手探出外袍,放在胸口,白夜国徽隐与手指之间: “所以,神明派我等眷属,勘察土地,优选作物,整理方案,为众人寻找净化土地,耕作农田之法。 “现在,增收之法已经铸成,它可以让原本的收成增加一倍以上。 “神将于三日之后在此地昭示此法,届时,任何愿意学习此法之人,都将获得神明的传授。 “感谢神明的恩赐。” 听到这些话的众人先是一片寂静,随后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人们忍不住奔走相告,消息如蝗虫一般席卷白夜国。 欣喜若狂的众人完全忘记了,跪在地上呆若木鸡的梅杰里。 梅杰里眼神空洞,浑身颤抖地瘫在地上,整个人仿佛坏掉了一样。 原来所谓的“神明的仁慈”,所谓的原谅,所谓的解惑,都只是用来宣称的工具;他们是被抛弃的棋子,早就没有任何用处。 神根本不在意他们。 梅杰里双眼涨红,大喊一声:“虚伪的家伙!” 在还未走完的人惊愕的目光下,他突然暴起,径直扑向面前的眷者。